作者:夭夭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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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明阳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他的妻管严,也不是他的赫赫战功,而是他家的小“千斤”阿娆。
有人说,阿娆打个喷嚏,平阳郡都要抖三抖。
还有人说,阿娆跺跺脚,平阳郡就寸草不生。
尊贵如皇子曾被她一拳抡出血,上个月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还被她压得起不了床,鉴于之前的种种劣迹,人们提起这位破坏力十足的郡主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嘴角抽搐:“宁安郡主,那可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
更加官方的说法则是:“宁安郡主,真是个圆润的姑娘。”
看着比铜镜还圆满的满月脸,楚良娆苦笑,再苦笑。真是难为了人民群众,居然能搜肠刮肚找出圆润这么恰当的形容词。若非碍于她郡主的身份,真实的说法就应该是肥的流油才是。
对此楚良娆默默地冲老天竖起中指,前辈子减肥丧命,今生又要她踏上漫漫减肥路,这不是坑她么!
“哎!”惆怅,太惆怅了,楚良娆托腮蹙眉,包子脸皱成一团。
“郡主您就别叹气了,王爷不过是罚你禁足两个月,忍忍就过去了。”丫鬟香荷放下手中的托盘,端出一个青釉白瓷小盅来,将燕窝舀进备好的白瓷碗中说道,“这是王妃亲手给你炖的冰糖燕窝。”
“没胃口,没心情。”楚良娆心口不一地说着,悄悄咽了下口水。
“真的没胃口?”依香荷对自家郡主的了解,她料定会变卦,便将小勺递到了楚良娆手中。
握着精致小巧的勺子,一双肉手愈发丰满,这让本还摇摆不定的楚良娆痛下决心,潇洒地扭过头去,她说道:“我不吃了,给你吃吧。”
“啊!”香荷尖叫一声,见小姐盯着自己便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忙解释道,“郡主,这可是王妃亲手为你炖的。”说着就眼巴巴地盯着楚良娆。
这般暗示,楚良娆就有些心软了,却迟迟没有发话,只是看看燕窝又看看香荷。
香荷低头敛目,心里因为这份沉默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半晌她抬起头来,又懦懦地道了声:“郡主,这毕竟是王妃亲手炖的,你还是吃了吧。”
说话间,杜妈妈面上带笑走了进来,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对劲问道:“这是怎么了?”
香荷似看到救星般眼前一亮,忙说道:“杜妈妈,你快劝劝郡主吧,这燕窝可是王妃亲手炖的呢,可郡主……要赏给我。”说完,她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哪有方才在郡主一个人前的自在。
本觉得没什么的楚良娆此时也觉得奇怪,且不说这燕窝到底是不是王妃亲手做的,但这香荷三番两次把王妃提出来是什么意思,让她吃难道还是害了她?搞得跟吃毒药一样为难。
香荷自是有苦说不出,只拿眼看着杜妈妈,但见杜妈妈敛了笑,淡淡道:“我当是什么事,既然是郡主赏了你的,那你吃了便是。”
“可是……”香荷还想说什么,就见杜妈妈冷冷地看了过来,只有咽下口中的话,认命地谢过礼方才端起桌上的白瓷碗来。因着主人家赏赐的东西,都要当着面吃,香荷用勺搅了搅,又抬眼看向楚良娆,意图做最后一次努力。
若是往日,郡主必然会不让她为难,而此时楚良娆却似没看见一般,偏头问林妈妈:“妈妈今儿心情真好,瞧这红光满面的。”
杜妈妈脸上由衷地堆起笑意道:“这还是托了郡主的福。”说罢又看向一旁慢条斯理搅动着勺子却一口没动的香荷,“你这丫头今儿是要赖在郡主屋里不做事了不成?”言语里带着几分严厉,让香荷头皮不由一紧,当下也不再矫情,忙忙地几口咽下收拾好桌子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杜妈妈又别过脸来说道:“香荷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郡主心宽不跟她计较,倒是惯了她一身脾气。”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楚良娆的脸色。
楚良娆自然明白这是杜妈妈对她说教,又担心自己失了面子的说法,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有岔开话题道:“方才琴儿来说了什么?”
杜妈妈笑着答道:“琴儿说劳郡主惦记,老夫人身体好多了。”
听了这话,楚良娆点点头说道:“好了便好。”
“老夫人咳了这么久,吃多少药都没用,郡主你随口提几个药膳老夫人就好了,你真是比钟太医还要厉害呢。”
杜妈妈这话难免有恭维的成分,楚良娆听在耳里却分外舒服。虽说前世的自己是个模特,可论起吃她也算是半个行家,若非因为受了打击暴饮暴食,她哪里会落得减肥的命运。如今这项技能还能有用武之地,对楚良娆来说已是难得。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心向佛的祖母可是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现在能派身边的丫鬟来传个话,可见自己的初步策略还是有效果的。
杜妈妈见楚良娆嘴角上翘,又说道:“郡主,不如您也亲自动手,这样老夫人一定会感受到郡主你的孝心和体贴的。”
听了这个意见,楚良娆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只提点道:“我懂得不过是书面,哪里比得过祖母房里的人,心意到了就是。”
略一提点,杜妈妈就回过神来,这入口的东西,的确不好相送,若是出了问题那可是百口莫辩。转而又想到了王妃,不禁起疑,自家郡主都能想到的问题,难不成王妃想不到么?
楚良娆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要说王妃对自己真是没话说,自打她醒来,各类补品就没断过地往她屋里送,探望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但每日都会遣人来问候,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来。可即便如此,楚良娆也还是对王妃生不出半点好感来,除了不是亲生的这一点,她又说不出缘故来。
一时间主仆二人都静下来,杜妈妈思忖着说道:“还是郡主想得周到。”
楚良娆看着杜妈妈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到自己初醒时杜妈妈红红的眼圈透出的担忧,不禁心底叹了口气,冲杜妈妈笑了一下让她宽心。
说到底还是前主不懂事的缘故,明明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杜妈妈受了前主冷遇,偏偏让丫鬟香荷卖了乖,好在如今的楚良娆不再是当初那个不懂事的郡主,不然今儿杜妈妈对香荷断然不会用那般语气。
见杜妈妈面上也浮起温和的笑意,楚良娆心知自己既然接了这个烂摊子,除了改善眼前的现状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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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一会儿,楚良娆便有些坐不住了,想到之后还有两个月的禁足,便觉得自己浑身哪都不舒坦。本就三伏的天,即便屋里摆上了冰却还是暑热难挡,别说身披一身脂肪的楚良娆了,便是杜妈妈都觉得今年的夏天格外热。
拿起团扇来用力地扇了扇,楚良娆忍不住怀念起有空调冷饮的现代来。
杜妈妈接过扇子站在一旁轻轻扇着:“今儿从庄子上送来几个西瓜,已经使人用井水镇着了,还有冰过的酸梅汤,这样的天喝最是解暑。”见楚良娆点头,便吩咐下去,过了一会儿香兰端着切好的西瓜和酸梅汤走了进来。
看到香兰,杜妈妈问道:“香荷这丫鬟去哪了?”心里不由便猜到香荷又在借故偷懒。
放下手中的东西,香兰解释道:“香荷姐姐身体不适,正在房里休息。”听了这话,杜妈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香荷病了?”楚良娆一脸奇怪,“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请大夫了么?”
香兰恭敬地答话:“回郡主的话,香荷不过是中了暑气,已经服过避暑丸了。”这避暑丸是钟太医配的,效果自然不容小觑,虽比不得主子们用的,但也比外面药房卖的要好得多。听闻香荷已经吃过药了,楚良娆也不多问。尝了一块西瓜,楚良娆便停了手,说道:“这西瓜给你们吃吧。”
香兰欣喜地应了,杜妈妈吩咐了两句便退了出来,亲自去探视了一下香荷。眼瞧着香荷一脸苍白,当真透着几分病容,杜妈妈却是愈发起疑心了。寻着帮忙照顾的小丫鬟一问,才知道香荷回房后吐过几回,这才打消了疑心。
就在杜妈妈要离开的时候,香菊走了过来,笑着见了礼说道:“香兰姐姐这一病可真是了不得,连妈妈都来看她了。”
杜妈妈瞧香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打从心底地瞧不起这般作态,但面上却是耐心地说道:“瞧你这妮子说的,哪次你不舒服的时候,妈妈我没看过你了?”说罢便作势轻敲了一下香菊的头。
香菊顺势拉着杜妈妈的手,亲昵地说道:“妈妈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呢。”说着用眼示意香荷的房间,凑上前低声道,“就怕有人欺着妈妈心好,犯下不得了的事。”
杜妈妈听了这话,视线便冷了几分,瞅着香菊讨好的笑脸严肃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杜妈妈有几分动怒的样子,香菊不再藏着掖着,说道:“奴婢瞧香荷姐姐病的这般厉害,便给她拿了避暑丸,哪知她吃都不吃给倒了,还说这避暑丸太寒凉对女子不好。”说到这,她略一停顿,见杜妈妈当真面色一凛,这才说道,“奴婢觉得蹊跷,这才来跟妈妈您说的。”
闻言,杜妈妈微微一笑,说道:“香荷能有你这么一个细心的姐妹倒也不差。”说罢便抽出自己的手,说道,“既然香荷病了,你可得打起精神来,照顾郡主容不得半点马虎。”
听了这话,香菊眼里的喜意遮也遮不去,只有低下头挡着一双发亮的眸子:“妈妈放心,奴婢自当尽心服侍郡主。”
意味深长地看了香菊一眼,杜妈妈慢慢离去,心里已然翻江倒海。香荷毕竟是郡主的贴身丫鬟,若真是做出什么丑事来,只怕郡主的名声也会跟着受影响。之前郡主不懂事惹出的幺蛾子便罢了,若真是事关清白,只怕日后也会影响郡主的亲事。如今楚良娆年纪离谈婚论嫁也不远了,在这事上自然马虎不得。
杜妈妈自然不能单凭香菊两句话便给香荷定了罪,眼下请大夫这事是断断行不通的,且不说香荷是否真的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若真是落了实,这大夫便也是个隐患。至于香菊这丫鬟,此时除了先稳住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联想到之前香荷对燕窝的百般推辞,对避暑丸的拒绝,便是杜妈妈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也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准备。
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杜妈妈却出了一头大汗,楚良娆见了掏出帕子来给她擦脸,杜妈妈哪里肯接,嘴上忙道:“使不得。”这才自己掏了手帕来蘸了蘸额头回话告知楚良娆香荷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这屋里可已经病了一个了,妈妈你可要保重身体才是。”楚良娆叮嘱道。
杜妈妈应了声,心里温温热热的,鼻头也多了一丝酸涩,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这才拿了主意。
第二日晨鼓才敲过一遍楚良娆便起了身,守夜的香兰听到动静忙走进来服侍楚良娆起床。不一会儿香菊便带着丫鬟将水送了进来,本还有几分忐忑的她见楚良娆并没有过问香荷,便以为杜妈妈已经给楚良娆做好了思想工作,不由心底一喜。
洗过脸,原本还有几分发懵的楚良娆醒过神来问道:“杜妈妈呢?”
香菊抢在香兰前答了话:“妈妈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楚良娆略点一下头,又问道:“香荷今儿可好些了?”
听郡主提起香荷,香菊暗暗捏紧别在腰间的帕子,尽可能平静地答道:“香荷姐姐身子还不清爽,怕给郡主过了病气。”一句话,便杜绝了让楚良娆再去找那个病秧子的心,香兰不由看了香菊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待楚良娆用过早餐,杜妈妈这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显然是在老夫人那里呆了不久。
候在门外打络子的香兰听到脚步声忙起身:“妈妈回来了,郡主起来就在寻你呢。”
杜妈妈脚步略顿,并未如往日一般亲和地问候两句,只淡淡点了下头便径直进了屋去。
香兰不明所以,心底隐隐有几分不安。
“妈妈辛苦了。”香菊殷勤地迎了上来,要知道自己如今能伺候在屋里可都是托了杜妈妈的福,她可不像香荷那丫头,自以为入了郡主的眼就眼高于顶了。本觉得自己这般热情定然会让杜妈妈对自己青眼有加,哪知也只是一个点头罢了,香菊也不丧气,笑眯眯地跟在杜妈妈身旁,奉承道,“这样热的天,妈妈要不要喝杯凉茶?”
“也好。”杜妈妈点点头,说道,“只是香兰那丫头笨手笨脚的。”
香菊听了这话,忙说道:“这不还有奴婢我么。”
“嗯,你去吧,郡主这里有我。”杜妈妈轻描淡写地把香菊支开,轻叹一口气,这才走进里屋。见楚良娆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瞧,杜妈妈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说道,“郡主真是好本事,这书倒着都能读。”
楚良娆脸上一红,合上书说道:“妈妈你就别打趣我了。”
杜妈妈笑着摇摇头,说道:“郡主可不能贪图凉快就靠冰块那么近,这样的天若是着了凉可不好受。”
眼瞧着自己的作为被杜妈妈猜个通透,楚良娆轻咳一声,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问道:“祖母今儿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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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已经大好了,早上用了一碗三豆汤还加了一碟水晶冬瓜球。”杜妈妈答着话,又说道,“还是郡主有办法,邱妈妈说啊,老夫人这一个月来,就今儿吃的最香。”
这三豆汤便是绿豆、红豆和薏米制成,熬至豆子开花便可,清热解暑又爽口,楚良娆自己也很喜欢。老夫人房里的人能会做这道解暑三豆汤,正是楚良娆让杜妈妈去传授经验的结果。
不管老夫人是不是真的胃口大开,对楚良娆来说都是好事,而对原本孤立无援的杜妈妈来说也是一件便利,就拿今日的事来说,若不是楚良娆给她开好了路,她哪能这般大胆去寻求老夫人的帮助。可说到底,自己这般绕过楚良娆的行为还是让老夫人介怀了吧。
此时杜妈妈很犹豫,该如何同楚良娆说这事,甚至心里多了一丝后悔。自己一把年纪了,在郡主这得了两天好就此般冲动,即便自己是为了楚良娆好,但自己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这件事还是自己疏忽了,若是平日里看紧香荷那丫鬟,何至于……
楚良娆见杜妈妈为难的样子,不禁问道:“妈妈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杜妈妈还没开口便先跪了下去,楚良娆吃了一惊,正要拉她起来,却听杜妈妈沉沉地说道,“郡主,老夫人得知香荷病了,想让她去外面的庄子养好了再回来。妈妈想着香菊这丫头一向照顾香荷,便提议让她去陪着香荷,省的那丫头胡思乱想。”
闻言,楚良娆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思索片刻,声音多了一丝清冷说道:“既然是祖母的决定就照这个法子去办便是,地上凉,妈妈还是起来吧。”
没有过多的责备,杜妈妈却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只说道:“是妈妈逾矩了,请郡主责罚。”
“妈妈也是不想我过了病气,你这般为我着想,我怎么能责罚你?”楚良娆说道,“快起来吧。”
听了这话,杜妈妈才知道如今的楚良娆已经不同往日,要知道曾经自己说了香荷半句不是都会被冷脸相待几天,她这才站起身,顾不上拍膝上的灰,又说道:“老夫人还说了,她担心小姐这屋里少了人服侍,说是在牙行选好人之前,会派琴儿和画儿来。”
楚良娆听了略一沉吟,说道:“就这样吧。”
见楚良娆不再说话,杜妈妈也不再干立着,绕过红木雕花八宝屏风方才弯下腰去轻轻掸了掸膝头的灰。弯腰的时候,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来,郡主会不会已经猜出缘故来。转念她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再怎么说,楚良娆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罢了,即便如今懂了事也不至于想到那方面上去。
自己费了一番心思,才作出是要排挤香荷的样子,按理说不会这般轻巧就被猜透才是。
杜妈妈这样想着,却不知屏风另一边的楚良娆心思百转千回,既然已经通知牙行送人,那香荷会被派到庄子上去定然是有去无回的结果,而琴儿和画儿正是老夫人眼前看重的两个丫头,如今送到自己的房里又是何意?
猜不透其中的缘故,楚良娆只有做出假设,但按着香荷被送走这事来看,很显然是香荷犯了事。至于是什么事,楚良娆无从得知,老夫人这般果决则让她判断出香荷犯的错应该不小才是,毕竟是近身的丫鬟,一次换走两个,多少都会有些不方便。
不由得,楚良娆想到了昨日的那碗燕窝来,思绪开了头,她越想越吃惊。要知道王妃每次送吃食都是由香荷送来的,之前她也疑惑过,难道王妃不怕生事么,是行的端还是因为肆无忌惮?
此时看来,王妃应该是肆无忌惮才是,而香荷恰恰是知情人甚至是帮凶。
这么一想,所有疑惑迎面解开,为何香荷会再三拒绝那一碗燕窝,又为何香荷片刻功夫便病了。若真是如此,王妃长久以来往自己房里送的东西里到底加了什么?
楚良娆的餐具都是银制的,但身为现代人的她知道,银除了和硫之类的物质反应才会变黑外,并不能鉴别所有毒性物质。而依着她的了解,一些激素类药物可以促使人快速发胖。按理说这个年代不会有这样的东西才是,但楚良娆知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通这一切,楚良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唤人进来,打算洗个澡。
自打楚良娆醒来后她沐浴都不会让人在跟前伺候,杜妈妈知晓这一点便只是留了香兰在门外伺候,而她则要负责香荷和香菊两个丫鬟的离开。
“香兰。”楚良娆喊了一声,香兰忙走进去,见她还没宽衣便说道,“奴婢帮你宽衣。”
“不用了,再弄些冷水来。”楚良娆用手探着水温说道,香兰应了声,又加了两次水,楚良娆才觉得合适便让她退下。
泡在浴桶之中的楚良娆轻舒了口气,因为汗湿的缘故身上一直黏糊糊的,现在才好了一些,方闭上眼,便听到外面一阵哭喊,隐约夹杂着对杜妈妈的咒骂和对她的祈求,不过片刻功夫便销声匿迹。
候在浴室外的香兰自然也听到了这阵哭喊,也认出那两个声音是香荷和香菊的,联想到早上杜妈妈对她的那一眼,香兰一阵后怕。屏着呼吸听了听里面,只有水声而已,看样子杜妈妈已经和郡主通过气了,所以才会这般置之不理吧。
此时此刻,香兰已经可以确定,如今的郡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同香荷亲近的郡主了,而杜妈妈也不再是昔日那个有名无实的杜妈妈。
正立着出神,香兰又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其中一个正是这几日勤来郡主院子的琴儿。不一会儿便安静无声,此时除了里间的水声,香兰听的更清晰的则是自己的心跳声。
待楚良娆沐浴过,恰到了摆饭的时刻,才来的琴儿和画儿自然而然地接了这事,楚良娆用的不多,虽然这些都是大厨房送来的,可保不住有心人见缝插针。想到祖母屋里的小厨房,楚良娆暗想自己也要弄个小厨房才是,食品安全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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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才进院门,顾氏的乳娘林妈妈便迎了来,只见顾氏面上淡淡的,几个丫鬟都是埋头不语,显然是出了事。正要开口,顾氏便微抬起手,说道,“有什么话进屋再说。”说罢便率先进了里屋。
喝了口林妈妈奉上的茶,顾氏便斜斜地倚在美人榻头的大迎枕上,微眯起眼抬手轻揉着额头,吩咐道:“都下去候着吧。”
几个丫鬟识趣地退了出去,林妈妈拿起牡丹绢丝团扇在旁轻轻扇着风:“王妃,这府上的事可让你费心了。”
清凉的风夹着牡丹的花香拂在面上,顾氏心里的燥郁稍减,这才开口说道:“能有什么法子,老夫人年纪大了又一心向佛哪里顾得上这些。”打量着手上鲜艳的蔻丹,她叹了口气,“我这个媳妇自然要把这个家操持好,总不能让人落了口舌。”
林妈妈应了声是,又顺着话说道:“这次老夫人插手此事,难不成她起了疑心?”
之前顾氏还拿不准此事,此时却是有了主意,却并未给林妈妈解疑,反问道:“香荷那丫鬟可送出去了?”
“是,已经上了车了,这丫鬟倒是伶俐,走之前也没把王妃兜出来。”林妈妈心知事情尚未败露,暗松一口气,压着嗓子回话道,“王妃,香荷和香菊这两个丫鬟该怎么处置呢?”
顾氏轻哼一声,说道:“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倒是香菊这丫鬟还有点用处。”
听了这话,林妈妈便知道该怎么处置庄子上的两个人,又说道:“王妃,再过几日王爷便回府了,春雨和夏花年纪也不小了……”小心地打量着顾氏的神情,林妈妈顿了顿,接着道,“王妃还是也该多想想子嗣香火,如今郡主年纪也不小了,那边的事不如先放一放?”
听了这话,顾氏眼皮微微一跳,看着团扇上吊着的穗子无力地轻晃,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
林妈妈不知自己这番话顾氏听进去了多少,任哪个妻子都不会想往自己丈夫房里塞人,索性又挑了话题说道:“王妃,郡主房里该派哪个厨娘去的好?”
“挑个手艺好的送过去,多的不用做。”顾氏想了想又说道,“我记得有个马四家的是不是?”
“王妃真是好记性,确是有这么个人,厨艺也是不错,不过人就闷了些。”林妈妈心知顾氏提起此人就是定了,便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顾氏略一点头,林妈妈就退出身去吩咐。
少顷便有人领着马四家的来谢恩,顾氏瞧着这人身上干干净净,很是安分守己的样子便说道:“到了郡主那里安心当差。”
马四家的又磕了个头,这才跟着管事娘子去了郡主的院子,安排好住处,管事娘子方领着马四家的去给郡主请安。
此时楚良娆尚未起床,杜妈妈跟管事娘子闲话两句,又塞了块碎银在管事娘子手里,便亲自送她出了门口。待送走管事娘子,她这才问起马四家的话来。
这马四家的不是家生子,再加上男人早逝,平日里在大厨房都是受欺负的人,日子久了倒养成一个闷葫芦的性子,此时杜妈妈问一句她答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杜妈妈却是对马四家的很是满意,毕竟不是服侍在楚良娆身边的人,要那么伶牙俐齿的反倒是会给楚良娆带来麻烦,又细细地问了两句,便放马四家的去看看方才送来的厨具有没有缺的。过了一会儿马四家的过来回了话,说是东西都不缺,就是食材还没送过来,而送来以后放在哪又是个问题。
楚良娆这院子虽大,却是没有菜窖存放多的食材,这一点杜妈妈倒是没想到,正琢磨着便听马四家的帮着出主意道:“不如问过郡主想吃什么,再让人清早把一天的菜送过来,用井水镇着也坏不了,还省了地方。”
杜妈妈觉得这是个办法,但行不行得通她也拿不准,便说道:“一会儿郡主醒了,再由她定夺吧。”
一番交谈,杜妈妈对马四家老实而不失想法的性格很满意,而马四家的对杜妈妈知分寸也很中意,两个人日后要一起共事,能够互看顺眼自然是好事。
说话间,香兰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妈妈,郡主醒了。”
“嗯。”杜妈妈略一颔首,对马四家的说道,“你跟我来。”马四家的应了声跟在杜妈妈身后,低眉敛目十分知规矩。
用水净过面的楚良娆已是清醒不少,听闻厨房已经派人来了,便想见见,杜妈妈把人带来正和了她的心意。听了马四家的意见,恰恰跟楚良娆所想不谋而合,不由对这马四家的十分满意,杜妈妈见马四家的入了郡主的眼也很是欣慰。
楚良娆答允过马四家的后便让杜妈妈去吩咐,也没有留马四家的再问话。毕竟只是一个厨娘,要表现地过于热络了,倒是不符。马四家的也很识相,行了礼便退到了厨房里等着人把食材送过来。且不说她手上的本事能不能让人青眼有加,她也知道在这王府里安分守己的重要性。
不一会儿厨房就遣人把食材送了来,见昔日只是打下手的人如今翻身上了灶,来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嘴上却少不了恭喜一番。要知道这小厨房可是个肥缺,跟大厨房僧多粥少比起来,这份差是多少人望着脖子都求不来的,偏偏被平日里不出彩的马四家的领了去,还是王妃亲自点的人,可见这马四家的也不像平时看起来那般简单。
面对这人的恭维,马四家的不冷不热,清点过东西便一头扎进厨房。
这样的态度让大厨房来的人很是不虞,回去便把马四家的怎么高傲不理人的话传了个遍,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楚良娆耳朵里。琴儿把自己打听的说给楚良娆听后,又说道:“这厨房的人这般造谣真是不知分寸,好歹打狗也要看主人呢。”
这话便是暗示楚良娆了,楚良娆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想必此时王妃和老夫人那头也得了消息,这样的事还是让当家作主的人去操心吧,她一个被禁足的人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要领着人冲到厨房里把嚼舌根的人全都抓起来严惩?那般冲动倒是前主做得出的事,但放在现在,她断然不会再犯二。
楚良娆靠在木雕镂空花窗边乘凉,听了琴儿的暗示只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底下的人无事找事罢了,管他们呢。”全然一副不理不问的样子。
琴儿听了面上露出几分不忿,但见画儿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便把到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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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猜出老夫人派这两个人来的缘故。琴儿活络大方但天性容易冲动,而画儿则沉着内敛,顾着大局又能牵制琴儿。两个人互补不足,又做事勤快,对房里缺人的楚良娆最是合适。
不但如此,琴儿冲动的性子若是遇上以前的楚良娆,那好比炸弹遇上了引火线,若是楚良娆一时脑热跟着冲动了,冷静的画儿便能起了作用。这样看来,老夫人多少还是有试探和考察的心思,相比之前的无视,这样的作法非但没让楚良娆反感,反是心里还松了口气。
两个丫鬟在里屋陪着楚良娆说话,而杜妈妈则去了新置办的厨房看晚膳的进程,只剩下香兰一个人坐在门前发愣出神,打络子的动作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画儿退了出来,听到动静,香兰手忙脚乱地起了身,轻轻喊了声:“画儿姐姐。”
伸手把挂在香兰衣袖的络子取下来放在她手心,画儿说道:“敢情你在这偷懒呢。”
“奴婢没有!”香兰情急地想要辩解。
画儿却一脸严肃地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和琴儿两个人服侍郡主一辈子么,香兰,恪守本分是好事,但前提是做好自己的本职。”顿了顿,画儿又放软语气道,“如今郡主房里就你一个大丫鬟,你可要拿出样子才是啊。”
这番话便是杜妈妈都没同自己说过,香兰心里本还有几分忐忑,可细一想便知道了画儿的意思,眼里涌出感激,她脸微微发红:“画儿姐姐,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进去吧,替琴儿打会儿扇,她也该手酸了。”画儿说道。
面上浮起一丝犹豫,香兰正要开口,只见画儿盯着自己好似生怕她会临阵脱逃一般,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琴儿见她进来便让她帮着打扇,又跟香兰说起话来。
本来还有几分拘谨,却见楚良娆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浑然没有以前厌恶的神色,便脆生生地答了。说了两句香兰就被琴儿逗了个大红脸,楚良娆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轻快的笑声抚平心头的不安,香兰才放宽了心,也跟琴儿拌起嘴。
“我这才去多久的功夫,你们就在屋里唧唧喳喳的,大热的天,也不嫌燥得慌。”杜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擦着脸,“这天气真是要热坏个人了。”
“妈妈才从厨房出来,自然热得紧,奴婢来给妈妈打扇。”琴儿讨巧地说道。
“就属你人精。”杜妈妈笑起来,又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再过一刻钟便可以摆膳了。”
楚良娆点点头表示明白,事实上她早已饥肠辘辘了。要知道为了减肥她都是刻意地少吃,几乎油腥不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胖、流汗多消耗大的缘故,明明没怎么动,却时常饿得不行。前世减肥成功的她自然不会半途而废,减肥这事,靠的就是毅力。
如今楚良娆因着被禁足的缘故不便外出运动,再加上外面的天气热得连知了都歇了功夫,这时候出去纯粹找虐,如此这般,除了从入口这事上来控制就别无它法了。
到了时间,杜妈妈便摆好了膳,楚良娆还没走到桌边便暗叫不好。不得不说马四家的真是有点手段,即便楚良娆要求的菜都是清淡为主,却依然做的有滋有味,菜色看起来更是诱人无比。
楚良娆瞬间压力山大,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克制着没有一扫光。
杜妈妈见楚良娆吃的照例不多便问道:“可是味道不好?”
楚良娆有苦说不出,马四家的菜做得好是好事,按理说是该有赏的,可她怎么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呢……她才不是舍不得钱抠门呢!一定不是!
马四家的领过赏钱便退下了,虽然不明白为何郡主会目露忧伤,但她知道不该问的就不问,若真是晚膳出了问题,想必杜妈妈也会单独跟她说吧。
待琴儿和画儿用过晚餐便换了杜妈妈和香兰去用餐,到底是大户人家,即便是下人用餐也是食不言寝不语,杜妈妈用餐前便跟马四家的说起楚良娆吃的不多的事来。马四家的听了记在心里,待杜妈妈用过餐便提议明天加两个开胃的小菜。
杜妈妈如今对马四家的厨艺很有信心,对她的细心也很满意,至于府里流传的风言风语倒丝毫没影响杜妈妈对马四家的看法。
这可苦了楚良娆,面对美食却不能痛快地吃个饱,每一日的用餐都要跟内心的贪吃小人大战八百回合才能侥幸遵守原则。
这让马四家的很是在意,郡主以前的饭量她是知道的,如今吃的这般少难不成是她厨艺不精?原本还对手艺信心十足的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于是更加努力地在厨艺上精益求精,终于,楚良娆被攻克了。
见楚良娆胃口好了,杜妈妈笑得见眉不见眼,楚良娆却是懊悔不已。照着厨娘这个升级速度,别说减肥了,这体重不翻倍都是奇迹。马四家的见有了成效,变本加厉地琢磨起厨艺来,杜妈妈也把楚良娆之前说给她的菜谱交给了马四家的。
身为家仆,马四家的和杜妈妈都不识字,所以对楚良娆所说的“书上的菜谱”信以为真。熟不知楚良娆如今也是半个文盲,便是看书,满页的繁体字只得靠连蒙带猜。楚良娆很揪心,自己的文化水平突然回到解放前,放谁身上都会难熬吧。
与此同时,牙行也把人家清白勤劳肯干的丫鬟送到了府里,顾氏安排了人专门教她们规矩,这几天也算学的七七八八了。除去四个小丫鬟,还有三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负责服侍楚良娆的起居。
楚良娆给她们分别取名叫珍儿、珠儿、还有丁香,而香兰也改了名叫丁兰。
珍儿机灵聪慧,性子倒和琴儿有几分相似。而珠儿则是活泼可人,听闻她学规矩的时候挨了不少罚,由此可见这妮子有多活跃了。
丁香是几人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沉稳的,文化水平也是最高的,原因无他,只因她有个秀才老爹。丁香母亲早逝,她的老爹朱秀才带着这时读书人特有的酸气和傲气搞得家徒四壁,如今病重缺又无力支付的医药费,丁香才会自愿进王府当了丫鬟。
虽然看起来丁香多有无奈,但实际上丁香能进王府来当值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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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才入王府时多少会把忧郁摆在面上,被教规矩的说了遍就改了。任谁都不喜欢看人哭丧着脸,她也知道自己能进王府实属不易,而自己还没拿到铁饭碗,可不能让人生了厌,免得无力继续支持家中的父亲。
丁香自认为如今的她表现不算最好也不至于被人赶回去了,哪知才到楚良娆房里第一天杜妈妈便找她单独谈了话。这样的特殊对待让丁香很是不安,第二天便是楚良娆也看出来了,却没找当事人问话,只留了杜妈妈咨询。
“听说这孩子的爹放出了话,日后都不认她这个女儿。”杜妈妈说着也觉得心酸,暗叹口气,“到底是一片孝心,不被领情便罢了,还被这般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说到这杜妈妈便住了口,要知道楚良娆的年纪还没丁香大呢。
楚良娆听了倒也能理解,且不说朱秀才性子本就酸腐,朱秀才那样的人只怕宁死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卖身为奴。便是换了寻常人家想必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入了贱籍吧,丁香卖身为奴这样的事说小了是迫于无奈,说大了便和孝道有关了。
杜妈妈会在意这件事也是正常,丁香的身世固然优越于其他女孩,却也比他人复杂,若是朱秀才寻上王府来,闹出一桩惨案,只怕也是不小的麻烦。这么一想,楚良娆便觉得顾氏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此时老夫人还没有表态,不知是没察觉,还是不想插手。
楚良娆也知道,自己不能万事都指着别人帮忙,略一思索,她问道:“妈妈昨日找丁香便是为了这事么?”
杜妈妈点点头,说道:“我问过她的意见了,这孩子说既然收了王府的钱,断然没有再回头的事,还说她是自愿的。”
“倒是个有骨气的。”楚良娆感慨一声,说道,“妈妈,我有个办法。”
听楚良娆这么说,杜妈妈眼睛不由一亮,以前的楚良娆事无大小都是等着她们出主意,如今郡主能有自己的想法,可算是有了主子的样了。
楚良娆如此这般说过,杜妈妈听了却是久久没有说话,似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事实上楚良娆若是依着以往我行我素的性子,哪里会跟杜妈妈商量。
“郡主,这事……要不还是和老夫人通个气吧?”杜妈妈小心地提议。
“这事我做的了主。”楚良娆解释道,“妈妈你想想,等丁香十八岁,我还会在府中么?”
的确,到了那时候,楚良娆应该已经婚配了才是。楚良娆这么一说,杜妈妈的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里,又问道:“郡主,你对丁香这样,若是其余几个丫鬟知道了,岂不是会生出多的心思。”
“妈妈,其实我打算等她们到了年纪都给他们还了原籍,不过这件事还要先保密才是。”楚良娆叮嘱道,“除了丁香,这件事切忌不要说出去。”
杜妈妈这些年也不是白长的,自然明白为何要保密,忍不住对楚良娆多念了一句:“郡主,你实在是心太善了。”这话要放在以前就是个笑话,可如今却是名副其实,试问有几家主人甘愿给自己身边的丫鬟除了贱籍的,这一来可就是少了个拘束,没了卖身契,这些丫鬟还能听话么?
一个问题解决了,又有新的问题接踵而来,楚良娆只宽慰道:“妈妈,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先把丁香喊进来吧。”
看楚良娆已经拿定主意,杜妈妈也不再多说,自去外面找了丁香进来。
屋外四个丫鬟本在闲话家常,听到杜妈妈叫人,丁香愣了一下便走过来,屈膝问道:“妈妈你叫我?”
“进来吧,郡主找你呢。”
丁香轻轻嗯了一声,双手交握,跟在杜妈妈身后进了屋。
楚良娆兀自拿着扇子扇着风,见丁香来了,笑出两个小窝:“这天真热。”笑容亲切而自然,没有丝毫要责备的预兆,丁香却并未因此松懈,乖乖行了礼便盯着脚尖不敢多说。
杜妈妈走上前接了扇子帮着楚良娆扇风,楚良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道:“丁香啊,你来王府也有一周了吧,还习惯么?”这么一问,她就有种领导探视时说同志们辛苦了的感觉,不禁又笑起来。
“回郡主的话,奴婢过得很好。”说着,丁香微抬起头,见楚良娆肉乎乎的脸蛋上依然带着笑意,没来由的心里一暖。
楚良娆见丁香并不是敷衍,便说道:“那你还想呆这么?”
丁香一瞧事关去留了,连忙跪下,却不知楚良娆最怕的便是这些人跪来跪去,登时表情就僵在脸上。丁香便认定自己是要被扫地出门了,忙磕了个响头,声音之响亮清脆让楚良娆都疼。
“郡主,奴婢已经打定主意,一心一意服侍您,绝无二心。”丁香咬了咬唇,接着说道,“奴婢一定会全服家父的,请郡主不要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楚良娆一阵莫名,说道,“我已经想好两全的法子了,丁香,你要是信我,就先起来说话。”
犹豫了一下,丁香站起身来,眼圈红红地看向楚良娆,却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涌出来。
看她这般隐忍,楚良娆长话短说告诉她了自己的打算,丁香听了惊讶地张大了眼,唇也不经意地松开,唇瓣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齿痕。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似乎除了跪下磕头,她别无它法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可这一次,就算是跪,她也跪的心甘情愿。
瞧出她的心思,楚良娆阻止道:“在我这屋里可不兴跪啊跪的,你再跪可是想告诉我你想出府?”见丁香不自在地捏紧了衣角,她接着说道,“不单单是你,我房里这几个丫鬟等满了十八岁,我都会让她们自主选择,是要自由还是当管事娘子。不过,这件事你要保密,能行么?”
丁香把头点成捣蒜泥,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既然你答应了,那明日便让杜妈妈陪你走一趟,让你父亲早些知晓,也能安心养病。同样的,你父亲也要做到保密,违约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哦。”
“家父一定会遵守的。”丁香忙不迭地保证。
楚良娆想了想又说道:“口说无凭,还是立字为据,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各自保留,如何?”
一直不出声的杜妈妈见楚良娆这般认真,便提醒道:“郡主的话还能不作数么,哪里用得着立字据,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低看了?”
丁香也知道这个道理,同样明白如果单是杜妈妈同她走一趟的话,父亲定然会以为自己是寻人来诓他,到时候只会更加生气罢了。一时间她也很为难,只听楚良娆满不在意地说道,“人家把女儿都放这了,不过是立个字据而已,这有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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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杜妈妈依然念念有词。楚良娆挂着一头黑线心想:自己的亲娘也离世十几年了,按理早该投胎去了,哪还会有在天之灵这一说法。
实际上,相对于楚朝阳会不会减刑,楚良娆更关注的则是自己会不会穿帮。
在楚良娆醒来后,楚朝阳便“出差”去了,就连禁足的消息都还是王妃转达给她的。所以当得知明天就要见正主的亲生父亲见面了,楚良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转念一想,如今这府里的王妃和老夫人尚未看出异样,按理说要蒙混过关应该不难才是。可楚朝阳毕竟是一个军人,而且还是个能干的军人,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察觉么?
双手托腮,楚良娆一脸惆怅,没错,惆怅。
她又不是故意要跑这胖得都要行动不便的身子里来的,可能由得她挑么?曾几何时她也是别人眼中的女神啊,面对这说多了都是泪的局面,楚良娆还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免得一不小心穿了帮漏了馅被人当成是妖精给k。o了,她能不惆怅么?
同时楚良娆还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消息的闭锁。
虽说她本人是被父亲严令禁止外出了,可这院子里的丫鬟并没有包含在这之类,今儿这事若是顾氏有意推迟告知,自己哪还有工夫做心理准备?如此看来,是时候教这些丫鬟出去打探情况了。
如今新来的几个丫鬟还没跟府里其他人混熟,自然不能大喇喇地让新来的丫鬟去打听什么,而杜妈妈去只会加重人的疑心。至于房里的半个老人丁兰呢,又让人担心她的性格能否胜任这个任务。
思来想去,楚良娆决定还是打组合牌。
随即楚良娆便让杜妈妈把几个丫鬟分别叫了进来说话,先进来的是丁香。丁香得知王爷明日回府的消息时便猜到自己的事只能先往后搁着了,所以当楚良娆说起时她很能理解,并自觉把日期向后延迟了几天。
杜妈妈对丁香本就心生怜爱,此时见她这般识趣,便点了点头安慰道:“就这两日,耽误不了功夫,妈妈一定会陪着你把事办的妥妥的。”
得了这个保证,丁香屈膝谢礼道:“奴婢先谢过妈妈了。”神情里已然少了几分抑郁,恢复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吩咐过丁香,随后进来的是丁兰和珍儿两个丫鬟,听了楚良娆的安排,杜妈妈细细一想也觉得这两个丫头是最适合的人选。相对的,珠儿那妮子太过活跃,别到时候没把人话套出来,反而被人套了话去。
丁兰和珍儿都是一点就通的人,对楚良娆的安排毫无异议。
最后进来的则是珠儿,楚良娆倒没事交给她,但这没事也要找个事来,免得让珠儿生出无用武之地的心思来。楚良娆自然不会随便找个事指给她,先正儿八经地跟她说了一遍工作的重要性,随即便把珠儿派到了小厨房帮马四家的忙。
珠儿这活算不得轻松,大热的天厨房这块地跟火炉一般,她一个二等丫鬟干这种事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但珠儿也不多想,认真地应了,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
事实上楚良娆这么安排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丁香此时自己的事未了保不准能收回心思来做事。而丁兰和珍儿,一个安静一个开朗,丁兰跟府里的人早已混了眼熟,跟人搭话也不算突兀,而珍儿则负责混熟套话,两个人就好似琴儿和画儿一般可以互补。至于珠儿,去厨房不但是磨练她的手艺,更多的是让她学学马四家的那沉稳的性子,免得太活泼导致犯错。
杜妈妈看着楚良娆说了一大通便奉上了茶水,楚良娆也觉得口干便喝了一口,又对珠儿说道:“现在我说一道菜,你去跟马四家的说该怎么做,若是做的不好,你可得给我吃干净。”
珠儿眼睛睁大,用力地点点头说道:“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楚良娆想了想,想到一道排骨清补凉煲凤爪,这道菜温补不燥,正适合夏天食用。
“凤爪去尖,排骨切块备用。生姜切片,再把红枣、枸杞、党参、淮山泡洗干净。把这些食材一并放入瓦煲之中加清水大火烧开,再改文火熬一个时辰。加盐入味,再过两刻钟便可。”楚良娆说完就见珠儿一脸为难,便笑着说道,“记不住不要紧,我再说一遍。”
又说了两遍,珠儿才算记住,当着楚良娆的面背了一遍便急急地去找马四家的,生怕自己路上忘了。一路上嘴里都念个不停:“淮山……党参,还有什么来着?”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厨房,珠儿见着马四家的便一连串地把菜单背了出来,马四家的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又拿了水来给珠儿喝说道:“瞧你这一头汗,这大热的天跑什么?”
喝过水喘匀了气,珠儿才道出缘由。
马四家的听了猜出楚良娆的用意,便对珠儿上了心,做这道汤时便让珠儿跟在了一旁。这个年代的人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还很顾忌,马四家的这么做让珠儿很是感慨,学的时候也尽心尽力,态度十分端正。
加过清水,大火烧开后,马四家的便改了文火,对珠儿说道:“煲汤的时候火候最是重要,这火若是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这汤煲出来可就不清也不香了。”
珠儿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住,便守在了灶前看火。在进王府之前她也是做惯了粗活的人,只是看个火倒还难不住她。
坐在灶前,珠儿不时掏出手绢擦着额上冒出的汗珠,但眼睛却没从灶前移开过。一旁暗暗观察的马四家的见了一贯平静的表情也浮现一丝笑意,但她并未因此帮着珠儿看火,只是在一旁准备别的菜品,两个人各干各的,相安无事。
好容易到了时候,马四家的看了看汤色,只见汤色清亮毫不油腻便对珠儿点了点头。珠儿得了肯定,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恰杜妈妈来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只见她红彤彤的脸蛋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哪有半点被派到这地方的怨气,只觉楚良娆的安排相当合理又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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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杜妈妈便回来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可以摆膳了。”
照例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楚良娆却着重于品尝自己布置给珠儿的那道汤,汤色清亮没有一点杂质,入口清香,入喉清甜,待入了胃,一种清良的感觉遍布全身,好似每个毛孔都将热气呼了出去。
喝了一碗好汤,楚良娆本还有些浮躁的心也平息了许多。
用过膳楚良娆也不坐着,捧着本书站在窗边看,杜妈妈喊了两次让她回屋去看,楚良娆只含糊地应了声人却在窗边屹立不倒。这个姿势站累了便走两步又换个姿势继续,要知道这饭后坐着躺着最是长肉,一心减肥的楚良娆怎么能在自己还没苗条下来的时候犯禁忌呢?
此时太阳已经下了山,却没有带来丝毫凉爽,被烤了一天的地面蒸出热气,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楚良娆这院子里有几棵参天大树都禁不住烈日炙烤,叶边有了枯黄之势。楚良娆自拿了扇子来扇着风,说道:“怎么还不下雨啊?”
“这天连云都不见影,要下雨只怕还要等上些功夫。”杜妈妈接话道。
在厨房呆了半日的珠儿也跟着说道:“说起来也有几个月没下过雨了呢。”
“是么?”楚良娆微微蹙眉,之后杜妈妈和珠儿说些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晚上洗过澡,楚良娆早早地上了床,因着现在的身体条件,实在不宜做剧烈运动,便只是调整呼吸坚持了几个比较简单的瑜伽动作就睡下了。哪知脑袋一挨着枕头便想起了明日要和楚朝阳亲情会面的事来,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外间守夜的丁香听到动静起了身,轻手轻脚地走进问道:“郡主,睡不着么?要不要喝杯安神茶?”
“不用,你去睡吧。”
外间响起窸窣的动静,听见丁香上了床。
楚良娆用手绕着头发,柔软微凉的触感缠在指尖,好似她此时的心情。
若是能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楚良娆默默想着。
这个念头才起,楚良娆便感到眼前一暗,随即便是刺目的白光。楚良娆忙闭上了眼,用手挡在眼前,慢慢地才透过指缝看了看。
这……是什么情况?
楚良娆僵硬地移开挡在眼前的手,看着眼前葱郁的绿色讶异地张开了嘴。
莫名其妙穿到一个郡主身上就够可乐了,现在又是搞哪样啊?楚良娆怀着复杂的心绪,摸了摸腰上的游泳圈还在,她又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
试探地喂了几声,没得到回应的楚良娆迈开了步子。她必须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该怎么出去?若是守夜的丁香发现自己不见了该如何是好?楚良娆越想越急,走来走去就是没找到像出口的地方。
耳边传来叮咚的流水声,楚良娆寻着声走了过去,只见一个泉眼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水,这些水又被分别引到了几个方向。等等,楚良娆似乎发现了些不对劲。她站在原地环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个硕大的菜园。
引流的泉水不但起了灌溉的作用,还将这些蔬菜瓜果划区分类,怎么看都像是人工精心布置的。那这里应该是有人才对,楚良娆又放开嗓子大喊了两句,结果连个回声都没有更别提回复了。
“静下心来,想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就是了。”楚良娆开始回想,因吓了一跳当机的思维也开始工作。对了,她是想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便到了这里,难道是自己随意想的愿望实现了?命运不要闹了好么,与其这样,她倒宁可下一场大雨。
才想完,泉眼就好似冲开了阀门一般,原本碗大的泉眼化作一道漂亮的喷泉,水珠洋洋洒洒,当真如下雨一般。本就生机勃勃的菜园在水珠的滋润下更加新鲜诱人,但楚良娆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思,忙喊道:“雨停雨停!”
话音刚落,空间和时间仿佛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她甚至能看到原本活跃的水珠停在了空中。乘着这个空隙,楚良娆忙躲到了一旁的葡萄架下,才躲好,停在空中的水珠便似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哗啦啦”一阵响声后,泉眼再度恢复平静,依然是碗口大。若不是润湿的土地,哪里看得出这里刚才还是个喷泉?
楚良娆这时意识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可以控制这个泉眼,抑或……整个空间?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楚良娆抬起手对着眼前一串饱满晶莹的葡萄说道:“到我手里来。”
果不其然,楚良娆话音刚落,一颗葡萄就落到了她的手心。
楚良娆黑线挂了满脸,这么智能简直跟开了挂似得,那自己岂不是想出去就可以出去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楚良娆闭眼默念着,再度睁开眼却依然原地不动。
这……又是怎么回事?楚良娆彻底懵了,难不成这空间听不懂自己的指令?那还是念出声吧。楚良娆用自己会的汉语英语加方言多方攻克,奈何依然还是原地不动,这就是传说中有来无回的坑吧?
楚良娆咬牙切齿,因为被方才的水珠打湿的衣领沾在皮肤上也说不出的难受,她抬手挠了挠脖子,恰摸到了脖子上的绳子。掏出挂在胸前据说是母亲遗物的玉佩,楚良娆一瞧原本碧绿得化不开来的翡翠竟变得晶莹剔透一下就愣住了。
“不会吧?难道是假货,沾水就掉色?”楚良娆怎么也不信于氏会留个假货给自己的女儿,可玉佩确是变色了,这要回去了被人看出来可如何是好?楚良娆嘴角微微一抽,将玉佩握在手中,“这还没回去呢,倒是我想多了。”
手心冰凉的玉佩似有所感应一般,一点点温热起来,楚良娆松开掌心,只见本还晶莹的晶体中好似滴入了一滴浓绿的墨滴,晕染开来,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原本翠绿颜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在这空间里见识了这么多怪事,楚良娆也见怪不怪,她隐隐觉得自己这块玉佩说不定就是这个空间的钥匙。绿色就好似充电的功能一般,等电充满了,就可以使用了。
是这样么?毕竟只是一个猜测预想而已,是不是还要试过才知道。
再度握住玉佩,楚良娆默念道:“送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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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有刺目的强光,楚良娆闭眼再睁开便回到了床上,手心是一点点变冷的玉佩。而身上未干的水迹和另一手里的葡萄都提示着,自己刚才的遭遇并不是梦。
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楚良娆低声喃喃道:“真的……开挂了。”看来自己的娘亲留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给自己,不论在此之前玉佩的功能有没有被开发过,现在这宝贝落到了自己手上便是她的了。
将玉佩贴身放好,楚良娆又拿起那颗在菜园摘的葡萄来看,饱满的果实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凑近一闻也确是葡萄的果香,但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楚良娆并没有直接吃掉。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算她知道葡萄可以吃,但那空间里的东西真的能吃么?
这样想着,楚良娆便把葡萄放到了枕边,想了想又担心被人看到问起,便又换了几个地方。折腾半天,楚良娆一阵无奈,自己这床上就这么大的地,她还能藏哪去,看来除了藏在肚子里外就没有最妥当的地方了。
犹豫再三,楚良娆到底打破了心理防线,给自己做着心理功课:“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真出了事,来世再注意食品安全的问题吧。”说罢便将葡萄放到了嘴里,轻轻一咬,香甜的果汁刺激着味蕾,楚良娆只觉得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葡萄,而且还是没籽的!
吃了一颗还意犹未尽的楚良娆暗自庆幸自己只带了一颗,要多吃几颗岂不是又和自己的减肥原则背道而驰了?睁眼等了一会儿功夫,楚良娆并没感到身上有什么异样,看样子只是一颗葡萄而已,要说不同那便是比她之前吃的都要香甜吧。
身上的衣服还没彻底干透,楚良娆本想换掉,又不想惊扰外间的丁香,无奈只有忍着。楚良娆本想再进一次空间,但隐约地担心自己真的有去无回了,到底没再去第二次。这一晚上的功夫光顾着纠结了,不知不觉楚良娆便被浓浓的倦意带入了梦乡。
夏天天亮的早,晨鼓敲第三遍时歇了一晚的太阳便升了起来,此时的朝阳亦如没睡醒一般懒懒地挂在天边,并没有散发出多余的热量。
王府里扫洒的丫鬟婆子早早地收拾好,而顾氏和老夫人也起了身,只因今天是明阳王回府的日子。
坐在梳妆镜前的顾氏取了芙蓉香膏均匀地抹在面上,又用指腹细细地按了一遍,这才唤了秋月来梳头。林妈妈在一旁讨好道:“王妃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气色生生能将新嫁的娘子比了下去。”
“妈妈,瞧你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顾氏倒没较真,莞尔一笑吩咐道,“就梳个堕马髻吧。”
秋月是几个丫鬟里最不出彩的,少言寡语不说还长相平平,但她能得顾氏器重全是靠了她这一手梳头的手艺。熟练地用犀角梳沾上香脂,秋月把顾氏浓密的头发拢结,挽成大椎,在缀中系上丝绳,一个堕在脑后的发髻便完成了。放下手上的物件,秋月又拿着嵌宝云纹圆镜站在了顾氏身后。
顾氏偏着头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头,又说道:“你们说,我戴什么首饰的好?”
“奴婢瞧着那套蓝宝如意金钗不错。”林妈妈建议道。
“是不错,但和我这衣服倒是不搭配了。”顾氏似为难地蹙眉,纤细的手指在妆奁上划过,她用指甲轻轻磕了一下桌面,突然问道,“郡主可起来了?”
“回王妃的话,好像还没有,听说郡主昨儿夜里没睡好,衣裳都汗湿了。”
顾氏听了面色有几分不虞,暗想她倒会挑时间生病。
林妈妈心知顾氏心里不悦,也不敢触霉头,便低眉敛目不再吭声。
半晌,顾氏才慢悠悠地说道:“头饰就这套镶蝴蝶流苏翡翠的吧,既然郡主病了,还是素净点的好。”
“是。”秋月柔声应了,给顾氏佩戴好首饰便退到了一旁。
顾氏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林妈妈上前搀住,问道:“要去郡主那里看看么?”
“不必,照例先去给老夫人请安,这王府的规矩可不能乱。”顾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稍纵即逝,声音却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林妈妈不再多问,自小心地搀着顾氏去给老夫人请安。
被刻意忽视的楚良娆因着昨儿夜里穿着湿衣就睡着了,今早起来当真有些不舒服。杜妈妈担心地不行,连忙使人去找顾氏拿了帖子去请钟太医来替楚良娆看看。在此之前,楚良娆先让厨房里用葱白煮水,一碗喝下去又洗了澡出来便觉得鼻子通气了,身上也没哪不舒坦。
杜妈妈帮着把头发擦至半干,又拿了梳子细细梳了一遍,期间还不忘叮嘱丁香夜里要觉醒点,可不能让郡主踢被着了凉。丁香惭愧难当,头几乎都要埋到胸口。
只有楚良娆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凉,说道:“我现在这不没事么,这么热的天流汗流的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妈妈你就别说丁香了。”
丁香见楚良娆替自己求情,没来由的鼻头一酸,主动承认道:“妈妈,昨儿是我睡得熟了,没服侍好郡主,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丁香认错,楚良娆只觉得自己的脑瓜仁又隐隐作痛,无奈只有说道:“下不为例,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妈妈,我不用去接父王么?”
听了这话,杜妈妈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王爷下的命令让郡主禁足,就是她也不知道郡主到底该不该去,偏偏王妃那里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想了想,她说道:“你别急,妈妈这就使人去问问。”
这传话的人还没出院子,便有人来传信说王妃和老夫人来了,楚良娆身上还是便装也来不及换了,只得这般迎了出去。
老夫人瞧楚良娆披散着半干的头发,显然是才沐浴过的样子,便拉了她的手问道:“来让祖母瞧瞧,可是还有哪不舒服?”
顾氏见老夫人这般亲近楚良娆,敛目说道:“婆婆不用担心,儿媳已经让人拿了牌子去请钟太医了。”
“不是你身上掉的肉你就不知道心疼?什么叫不用担心?”老夫人横了顾氏一眼,又拉着楚良娆的手心肝宝贝地问了一遍,确定楚良娆真的没事又对着房里的丫鬟说道,“你们服侍郡主要尽心,知道么?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杜妈妈和几个丫鬟连忙说是,老夫人方才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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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心中升起点点感动,心口暖暖的,她默想着:果然是亲爹,也不知道前主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会坑爹?欺负这样帅的父亲她就不会有罪恶感么?
喝过茶,楚朝阳又问起楚良娆最近在做什么,杜妈妈笑着说道:“回王爷的话,郡主这几日都在看书练字。”
“哦?”楚朝阳俊眉微扬,一脸不信,但也没追究。这样的神情深深打击了楚良娆,好吧,前主的罪她来顶,前主留下的坑她来埋。
又问了一遍楚良娆的日常起居,楚朝阳才放心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楚良娆中午的家庭聚餐。杜妈妈一脸为难地说道:“王爷,郡主还在禁足呢……”
沉默了片刻,楚朝阳说道:“今儿破例。”
杜妈妈一脸欣喜,楚朝阳笑了一下便从房里走了出来,要知道他下了马后见过顾氏和母亲后连衣服都没换就来看楚良娆了,如今见女儿没有撒泼发脾气便安下心来,这才慢悠悠地回房更衣。
“王爷。”候在门外的冬雪见了他屈膝行礼。
“嗯。”楚朝阳应了一声便推门走进屋去,却没看到顾氏的身影,屋里只留了夏花一个丫鬟,便问道,“王妃呢?”
“回王爷的话,王妃陪着老夫人回房了。”夏花声音软软地答了话,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扫过楚朝阳如玉般的面庞,白皙的肌肤瞬间染上一层红晕,耳垂更似能滴出血来一般,埋着头她上前一步道,“奴婢服侍王爷宽衣。”
楚朝阳一下就猜到了怎么回事,眸子和声音骤然变冷:“不必了,出去吧。”
“王爷……”夏花声音有几分发颤,面色楚楚地说道,“奴婢是自愿的……”
“出去!”楚朝阳没再留好脸色,厉喝一声,一记眼刀便吓得夏花面色煞白。毕竟是上过战场的男人,少了笑容的遮掩,那股凌厉的杀气挡都挡不住,夏花哪还有心情哭得梨花带雨寻求怜惜,只得行礼退出房去。
守在门外的冬雪见夏花惨白着脸出来,便猜到这事怕是没成,便说道:“我去请王妃回来。”
夏花心里堵得慌,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点一下头示意知道了。待冬雪走后,见着四下无人,夏花眼里蓄着的泪水才一颗颗砸到了鞋头绣的花上。
要知道今天这个机会多么来之不易,却被她搞砸了,叫她怎么不难过?若非早晨老夫人跟顾氏暗示想让楚朝阳纳自家远方的一个外甥女,顾氏怎么会因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因松了手,再加上老夫人在楚良娆房里毫不留情面地刺激顾氏,夏花才被安排在了这。如今失败了,只怕王妃也会怪罪吧。
落了几颗伤心泪,夏花便擦了脸打起精神来,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没一会儿,顾氏便带着丫鬟婆子回了房,看着守在门边衣衫整齐的夏花,她神色有几分异样,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懊悔。跟在她身后的林妈妈却是暗叹了口气,着意看了一眼唇角微翘的春雨,心思十分复杂。
在夏花面前,顾氏顿了顿说道:“下去把脸洗洗再来伺候。”
“是。”
顾氏又吩咐:“你们都不用进屋服侍了,有事再叫你们。”这一次,林妈妈也不例外被留在了门外,此时她心里说不出的忐忑,生怕王爷会怪罪顾氏,之后顾氏再迁怒到自己头上……联想到庄子上香荷和香菊两个丫鬟的下场,林妈妈不禁打了个寒战。
推开门,顾氏便看到了斜倚在榻前面容冷峻的楚朝阳,无论多久看到这张英俊的面容,顾氏都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握紧手心,顾氏温婉地问道:“王爷先梳洗更衣吧,家宴已经备好了,就等你开席了。”
这便是告诉楚朝阳,毕竟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和气最重要。
楚朝阳面色缓和几分说道:“思颖,你逾矩了。”思颖正是顾氏的闺名。
“妾身一直忙于操持府中事务,不知有哪里逾矩了,还望王爷提点。”顾氏冷静地说道。
见顾氏语气生疏透着怨气,楚朝阳便想到了这些年顾氏的不易,便耐着性子说道:“这青天白日的,你让我做出那等腌臜事,不是逾矩是什么?”
“妾身不过是谨遵母亲的意思,为着楚家香火考虑,却不知这样也是罪过,还望王爷恕罪。”顾氏说着拜了下去,可腰杆却是挺的笔直,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顾氏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却带出了真实的委屈情绪,十分有说服力。
眉头轻拧,楚朝阳问道:“可是母亲又为难于你了?”知母莫过子,老夫人除了拜佛之外关注的便是子嗣问题,要以此来为难顾氏也不是不可能。
咬着唇,顾氏一言不发,倔强隐忍的神情却带出别样风情。
楚朝阳不再追问,说道:“罢了,让人打水来。”之后便沐浴更衣不提。
待楚朝阳洗好,顾氏便亲自服侍着他擦头梳头,神态安宁,并没有刚才的情绪波动。披散的湿发给楚朝阳如雕刻般分明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顾氏轻声说道:“夫君,今日之事是妾身欠考虑了,实不关母亲的缘故。”
楚朝阳从镜中看着顾氏平静的面庞,并没有回应,顾氏便也沉默下来。
半晌,楚朝阳才开口问道:“我瞧着阿娆房里几个丫鬟眼生的很,是怎么回事?”
这种内院的事按理楚朝阳不该过问,但顾氏还是把香荷病了的事告诉给他。
换过常服,夫妻二人便各自坐了轿子去老夫人房里,只因家宴就摆在这里。
两人谐行至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笑语欢声,楚朝阳微感诧异,老夫人这华荣院何时这般热闹过?因着习武的缘故,他本就听力过人,细细一听便听出了楚良娆的声音,不禁纳闷,这孩子什么时候和祖母走的这么亲近了?
难不成……脸一黑,楚朝阳大步进屋,只见楚良娆坐在老夫人身旁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老夫人也一脸慈爱地笑着,见楚朝阳来了便说道:“阳儿来了,怎么也没个人通传一声,可是都只顾着偷闲了?”
琴儿凑趣道:“这不,郡主的笑话把我们的魂都勾了,还望王爷恕罪。”
“免了。”楚朝阳见并没有任何恶作剧的痕迹,这才放了心。
楚良娆从老夫人身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给楚朝阳行了礼,楚朝阳受过这才跟老夫人见礼。紧跟而来的顾氏也上前给老夫人见了礼,老夫人却严肃地说道:“阿娆这规矩该学学了。”
这话虽点了楚良娆的名,却是说给顾氏听的。
顾氏并未露出不悦,面上依然带着笑,说道:“婆婆说的是,都怪媳妇疏忽了,改明儿媳妇就安排教养嬷嬷负责阿娆的规矩。”
“人倒不用找了,我这房里就有现成的,就孙嬷嬷吧。”老夫人淡淡说道。
老夫人本家是当朝有名的钟鸣鼎食的大家族秦家,这孙嬷嬷自然也有几分名气,这样的安排不容顾氏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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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楚朝阳便也信了顾氏的话,看样子顾氏在母亲这没少受委屈吧。但到底是自己的生母,本着孝道楚朝阳绝不能说老夫人半句不是,便抬手握住了顾氏的手说道:“母亲,如今人也齐了,先用膳吧。”
见楚朝阳维护顾氏,老夫人心中不虞,却是慈爱地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儿一路颠簸也辛苦了,摆宴吧。”说着,她又幽幽叹口气,“何时我们家里才能添丁进口,让老太婆我这也不至于太冷清了。”
听了这话,便是顾氏也无话可说,只有借着安排摆宴先退出屋去。
这时候一向知人心意的棋儿和琴儿便一人一句地安慰道:“老夫人,您瞧郡主来了不也热闹不少。”
“是啊是啊,老夫人若是觉得冷清,不如让郡主多来陪陪您。”琴儿轻快地说道,“到时候让奴婢们也跟着听几个好玩的段子可好?”
“一个个机灵鬼。”老夫人好笑地看着两个丫鬟,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阿娆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不会闷么?”
“怎么会?”此时楚良娆已经无比庆幸自己眼光准,果然这老夫人是整个王府里的重要关节,便是楚朝阳都要给面子,自然爽快地答应,“到时候祖母可别嫌阿娆吵。”
一旁落座的楚朝阳端起茶杯的手微顿,抬眸看一眼一团和气的祖孙俩,又垂下了眼睫。
闲话两句,林妈妈便走进来说可以入席了。
偌大的饭桌上,坐着的也不过是楚朝阳、楚良娆和老夫人三人而已,顾氏则乖巧地站在老夫人身后帮着布菜。
“思颖,你来坐着吧。”楚朝阳有些不忍,开口说道。
老夫人端了会儿架子,这才说道:“媳妇,既然让你坐,你便坐吧。”
听了老夫人的吩咐,顾氏不再推托,坐到了楚朝阳下首的位置。
老夫人先动了筷子,此时才算正式开了饭。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楚良娆却吃得很不是滋味,只因太安静了。除了食不言的规矩外,就连筷子和碗碟触碰的声音都没发出,大家族的规矩就是多,这一顿饭吃得楚良娆万分艰辛,哪还有功夫去品菜的味道如何。
说是家宴,却没有半点热闹的气氛,除了冷清还是冷清,楚良娆此时有些理解为何老夫人会想要添丁进口了。
饭毕,便有下人奉上漱口的清水,又奉上香茶。
做完这些,老夫人便说年纪大了有些累了要歇着,又叮嘱楚朝阳:“你在外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可别熬坏了身子。”说罢便深深地看了顾氏一眼,顾氏低眉敛目,全然没看见一般动都不动。
“儿子明白了。”楚朝阳行了礼,又说,“阿娆,你也回屋去歇着去,大热的天别到处跑了。”
被点名的楚良娆嗯了一声,就被老夫人拉到了怀里:“这孩子难得来我房里一次,再多留一会儿也好。”
“阿娆性子顽劣,就怕扰了母亲清净。”楚朝阳说道。
自然而然的,楚朝阳败下阵来,楚良娆只得陪着老夫人说话。不过这话题显然没有刚才那般轻松,老夫人各种拐弯抹角问楚良娆想不想要弟弟妹妹,而楚良娆亲娘已经过世,这弟弟妹妹断然不会是亲的,这般试探无非是想借她这个孩子的口来传话罢了。
楚良娆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和老夫人各种斗智斗勇。
老夫人瞧这丫头嘴这么难翘开索性只得作罢,索性露出倦容,楚良娆便自觉告退。
待楚良娆一走,老夫人便开口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奴婢瞧着郡主倒不像是个糊涂人。”琴儿说道。
“你又知道什么?”老夫人微眯起眼,一旁的书儿便拿了美人捶来给她捶腿。
琴儿便把在楚良娆房里,楚良娆吩咐她说的话告诉了老夫人,又说道:“奴婢觉得郡主自打那次吃了大亏,倒是知事了。”
“哎,到底是个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是该知事了。”老夫人说着微微摇头,阖上眼不再多说。
替老夫人盖上蚕丝薄被,书儿给琴儿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书儿压着声音说道:“琴儿,你刚才怎么能说那种话?”
琴儿满在不在乎地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啊,画儿可以给我作证。”
“郡主什么性子老夫人还不清楚么?”书儿拉着琴儿耐心道,“你想想郡主最近的动静,你就不觉得奇怪?”
“老夫人不也说了,郡主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知事了么?”
“这种话你也信,你再想想,那日是谁来求了老夫人要换掉香荷和香菊?”书儿分析道,“郡主之前对香荷有多信任我们都看到了,如今说赶人就赶人,怕只怕……”
“怕什么?”琴儿云里雾里地看着书儿,老夫人和杜妈妈说话时房里并没留人,所以她们这几个丫鬟谁都不知情,只有瞎猜。
书儿面色严肃地说道:“怕郡主被人利用了。”
眼睛睁大,琴儿捂着嘴说道:“难不成是杜妈妈?”
“杜妈妈在这府里也有些时日了,她要真想利用郡主,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就怕那屋里的人……”书儿使了个眼色,琴儿会意地点头,“书儿姐可是怕老夫人起疑心。”
“你认为老夫人没有么?她早起疑了,不过你今儿提这话却是给自己泼了污水啊,傻妹妹。”
琴儿听了抬手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说道:“都说祸从口出,我怎么就改不了这多嘴的毛病,真该打,该打。”
“行了,你在我面前做这些干什么。”书儿拉住琴儿的手,又说道,“老夫人不派了孙嬷嬷去郡主房里了么?若没事便罢了,若有什么孙嬷嬷一定会察觉。”
的确,姜还是老的辣,琴儿心里稍安,感激地抱着书儿的胳膊:“好姐姐,你知道我嘴笨,要没有你提点我,我早犯错了。”
“你啊,说多少遍都不改,这府里比不得外头,要谨言慎行。”
“好姐姐,不会有下次了。”琴儿嬉笑着说道。
书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明儿孙嬷嬷就要去郡主那了,我琢磨着晚上我们备点吃的松松孙嬷嬷。”毕竟是一个房里的人,感情自然亲厚些,琴儿自是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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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孙嬷嬷便准时到了楚良娆屋里报道,楚良娆对这个外祖母的眼线十分头疼。
每天学礼仪的两个时辰都让她有种军训的痛苦感,孙教官,哦不,孙嬷嬷有老夫人做后盾,该严厉的时候绝不会放半点水出去,这可苦了楚良娆。想当初她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也能在t台上潇洒行走,而如今单是顶三本书在头上她就脖子酸疼。
原本学习的过程就没有乐趣,又面对一个严肃得把法令纹都要挤成大裂谷的孙嬷嬷,楚良娆没过两日就有了倦怠的心思。使性子小闹了一次,杜妈妈怎么劝都劝不通,孙嬷嬷一瞧郡主跟以前一样,房里的人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便觉得老夫人的猜测可能不大准。
楚良娆罢工一天,第二天孙嬷嬷本想着走个过场,却见楚良娆自己把书顶着练习,一向硬如寒铁的心肠竟被触动了。之后的学习时间不变,但楚良娆明显的感觉到轻松了许多,虽然孙嬷嬷还是跟雕塑一般笑都不笑,却明显没之前那般严苛了。
这期间楚朝阳也来看了她几次,每次看到她练习的眼神里,多少都带了那么一点……幸灾乐祸,没错,幸灾乐祸。楚良娆对此无语凝咽,前主你是有多缺德才能让亲爹这样啊。还有亲爹你啊,你堂堂一帅哥露出这样的神情实在是太猥琐了好么?
当然,也还是有好消息的,那便是不只是楚良娆自己认为,便是房里的丫鬟们都觉得她似乎是瘦了。楚良娆自觉把“似乎”二字摒除掉,心情喜滋滋的,再看孙嬷嬷那张冰山脸也觉得有几分可爱了。
只因楚良娆知道要瘦出肉眼可见,那是不容易的,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电子称,除了肉眼和皮尺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因着楚良娆态度端正了,进步神速了,孙嬷嬷觉得也拿得出成绩汇报了,便决定去老夫人那里回禀一声。楚良娆知道她是要去做工作总结了,便叫了丁兰陪她一起去,毕竟丁兰是房里的老人,又小心谨慎,定然不会被套出什么话来。
欢送走孙嬷嬷后,楚良娆便把珍儿叫了进来,趁着孙嬷嬷这个眼线不在,珍儿便把这几天打听的情报事无巨细都告诉了楚良娆。
不听不知道,一听楚良娆都吓了一跳,原来出了院子发生了那么多事。亏得府里一直一派平静,可见这旧时代的人工保密系统还是有效的。
其中就包括香荷和香菊两个的去向,原来二人去了庄子上之后,香荷的病就一天重过一天。香菊许是觉得香荷拖累了自己,竟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妹下了毒手,结果香荷便一命呜呼了。香菊惹上人命官司,自然不会傻等着人去抓她归案,当天便卷着香荷和自己的钱财跑了,若不是香荷的家人大闹一场,这件事还会被蒙在鼓里。
至于香菊也没落得好下场,她一个女子家,身上又有财物,到了哪都是肥羊。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了香菊的遗体,据说是流民做的,而香菊似乎也没能保住清白,相比香荷痛快的死法,香菊的下场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至于为什么有流民则是另外一件事了。
楚良娆还没来得及感慨唏嘘就被这件事镇住了,她看着珍儿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珍儿初听时也不相信,便又说了一遍。
这件事因为和楚朝阳出差挂钩,珍儿是同跟在楚朝阳身边做事的小厮丁二打听的,可见事情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只不过事情太严峻了,楚良娆隐隐有些不安,说道:“这丁二怎么这么简单就把事情告诉你了?”
“郡主,你是不知道,如今这件事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平阳郡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楚良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细细消化起这个消息来。
平原郡以北便是莱州,因着连续干旱的天气已经形成灾情,而莱州的执政人员非但没在第一时间将灾情反馈给朝廷,反而是官官相护把百姓困在城中不让消息传出去。大周国立国至今已近二十年,正是休养生息一片大好的情景,这些官员为了自保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而楚朝阳此去便是探明真假。
在饥饿的驱逐下,灾民终于暴走了,流民开始四散。
为首的官员见势不好,抬腿就跑,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人抓住生烹进了流民腹中。虽然楚良娆觉得这人也不是个玩意,但这样的死法实在……有点重口,比起香荷和香菊,楚良娆想到了一句话:果然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如今流民已经到了平原郡这里,楚朝阳却依然淡定如初,哪里看得出他有被政务烦扰的恼火?也正因为楚朝阳的伪装太好了,给府里营造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导致楚良娆现在才意识到事态的严峻。
只怕顾氏和老夫人在楚朝阳回府当天就知道这些了吧,楚良娆愈发觉得自己这边消息落后,但相比提高珍儿和丁兰的套话技能,眼下更该关注的则是旱灾。在这个交通工具不发达、又没有人工降雨的年代旱灾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楚良娆完全能够体会到。
更让她担心的则是如今平原郡也是许久没有降雨了,而府里细心的婆子也发现井水比起以前少了许多,种种迹象显示出这一次旱灾还有扩散的趋势。
把知道的一并说完珍儿问道:“郡主,我们这里也会旱灾么?”
本还在沉思的楚良娆闻言抬起头来,之间珍儿眼里布着恐惧,心头很不是滋味。的确,这样残酷的现状便是她听了都有点接受不了,更别说原本天真烂漫的珍儿了。看样子,她应该先给珍儿做一下心理疏导,免得这些孩子因为未知的恐惧吓坏了。
想着,楚良娆说道:“珍儿,你去把大家都叫进来吧。”
没一会儿杜妈妈和三个丫鬟便进了屋里,楚良娆又吩咐道:“去把马四家的也叫过来。”
杜妈妈感觉到今天的楚良娆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
珠儿去把马四家的喊了来,马四家的行了礼,便站起身垂手等着听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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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秀才这神情是接受了,丁香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杜妈妈再次堆了笑,说道:“如今误会也解开了,秀才老爷还是让丁香起来吧,要知道我们郡主可都舍不得这丫头跪呢。”这句话便是侧面地告诉朱秀才,丁香很得郡主的心,绝对受不了半点委屈。
“起来吧。”朱秀才干巴巴地说着,又把字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好似要记在心里似得,“这东西爹帮你收着,你打小就没收拾,可别弄丢了。”事关女儿后半生的自由,自然要小心至上。
“爹爹。”丁香站起身说道,“女儿年岁也不小了,你还是让女儿做主吧。”
想到这孩子的性子,朱秀才也不坚持,把字据归还给了丁香,再三叮嘱要放到贴身的地方,可别弄丢了。丁香自是答应下来,想到之前还冷言冷语的父亲再度回到了从前那般,她心里感慨万分。
这是姜大夫也泡好茶进来,见父女俩重归于好也没过问,只说道:“一点粗茶,不成敬意。”
杜妈妈接过说道:“大夫你说的哪的话,这样大热的天能有一口水喝已经很难得了。”
丁香捧着茶杯,看着面上浮起的几朵菊花,忧虑地问道:“爹爹、姜大夫,你们可知道莱州大旱的事?”
“知道,这事早就在城里传开了。”姜大夫说道,“实不相瞒,我这院子里的井水都见了底,这点水还是之前蓄在水缸里的。这天若是再不下雨只怕也支持不了几天了,我这药店如今也没人来,开一天便亏一天的本,哎……”
姜大夫的一声长叹让丁香的心都揪了起来,便将楚良娆的叮嘱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姜大夫笑着摇头,说道:“如今连喝水都是问题,哪有功夫吃小孩家的糖果?”
“若是不卖了之前住的院子,许还能有点水喝。”朱秀才叹息着,在他病时为了筹到医药钱便把房子典卖了出去,如今只得寄人篱下。姜大王妃好不介意,他便在这帮着记账打下手,才算有了一席之地。
杜妈妈问道:“难不成哪都没水了?”
“有也没人愿意给啊,倒是有人在卖水,不过……”姜大夫苦笑着摇头,低头喝了口茶。
“不过什么?”丁香没料到府外已经这般艰辛,她在府里每日还能用清水净面,还以为旱情并没想象中严重,如今看来却是比预想的要严重多了。
朱秀才说道:“如今这水已经从一两银子一桶炒到二两银子一桶了,只怕再过几日这水就更贵了。”
“不单单是水,如今粮店也都关了门,家里有存粮的都看的比金子还贵。”姜大夫面色凝重,“只怕是有人想借机炒高粮价。”
“难道官府就不管么?”丁香问道。
杜妈妈却是知道,这事不是官府不管,而是无力管。如今府里的粮食都是靠着庄子供应,而庄子里今年的收成也不好,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丁香问完便知道自己想法太天真了,想了想她说道:“如今朝廷已经知道了,一定会想法子赈灾的吧。”
朱秀才人虽迂腐,但对实事却有几分见识,他说道:“朝廷要赈灾早赈了,迟迟没动静只怕也是遇上了难事。”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出来,那便是圣上对明阳王的忌惮,如果圣上着意借这一次大旱能让平原郡元气受损,也不是不可能。
但事实上,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平原郡元气受损,朝廷置之不理就能相安无事么?若迟迟没有行动只怕也会引起民怨,同样是大周的子民,岂有坐视不理的说法?如今只怕圣上顶的压力也不小,而此时楚朝阳比的就是耐心,若是他沉不住气,只怕会加重圣上的疑心。
当然了,这样的事绝对不能摆在桌面上说,更何况杜妈妈和丁香都是王府的下人。
至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似乎除了祈祷老天开眼降一场甘霖,就只有眼睁睁看着烈日夺走自己的生命了。
房里的几人都沉默下来,末了丁香才说道:“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姜大夫、爹爹,趁着水价还没抬高,多存点水在家里吧。这买水的事可要仔细了,别被人盯上了。”
姜大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说道:“若是有钱我早买了,只是……这药铺许久没有进账,你瞧,我这连人都请不起了。”
丁香一听就急了,自己还没到领月钱的时候,她身上也没有余钱,而之前自己卖身契换来的银子都给朱秀才买了药,没有丁点剩余。
杜妈妈见状掏了腰包说道:“走的匆忙也没带多少,我这有七八两碎银,大夫和秀才老爷先收下,应了眼下的急才是正事。”
这几两银子要放在平时也不是小数目,朱秀才说什么都不肯收,倒是姜大夫爽快地接了:“这位妈妈说的没错,大恩不言谢,在下就收下了。”说完姜大夫便起身道,“趁着太阳不大,我现在先去把水买了回来,再去看看糖果铺子还有货没。”
丁香一瞧姜大夫虽然口头对楚良娆的叮嘱不当回事,却还是记在了心上,心里就一喜。似乎有人能够信任楚良娆,比信任她自己还要让人高兴。
杜妈妈也起了身说道:“叨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妈妈哪的话。”朱秀才长揖到地,原本面上的倨傲早就没了踪影,言语恭敬,“多谢您的慷慨解囊。”
朱秀才酸是酸了些,但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番话说得杜妈妈觉得自己这钱给的不算冤枉,便对丁香使了个颜色。
朱秀才将二人送至门口,丁香再三叮嘱他要保密,就是对姜大夫也不能提起半个字。朱秀才这种读书人把信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楚良娆肯立字据这一做法直接击散了他心里的顾虑,此时女儿要他保密,便指天发誓一番。
杜妈妈瞧丁香行事小心,很是满意,道了别便带着丁香离开了。
丁香跟着杜妈妈,说道:“多谢妈妈,待我发了月钱我再还给你。”
“还倒是不必了,这钱可不是我出的。”杜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丁香一眼。
捂嘴掩住惊呼,丁香问道:“难不成是郡主?”
杜妈妈点点头说道:“你可知道日后该怎么做了?”
“奴婢明白,奴婢愿为郡主当牛做马。”丁香心怀感激,想到楚良娆一定是考虑到父亲的面子,才会让杜妈妈装作将随身的银钱掏了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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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受楚良娆照顾颇多,这一桩桩事早就把她打动,一边走着,一边抹眼泪。
杜妈妈看了忍俊不禁,掏出帕子说道:“你这孩子,怎么掉起金豆子了?快擦擦。”说着余光扫过墙角处的衣摆,她知道那些尾巴又跟上来了。
之前受的委屈,心酸和此时此刻的感动欣喜交织,丁香哭了个痛快,只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黑云早已烟消云散,久违的轻松感让她有几分疲惫,又有几分兴奋。
一直以来,丁香都觉得自己是迫于无奈才会进入王府服侍楚良娆,毕竟楚良娆之前的名声实在不好听,可真到了郡主身边,她发现这个郡主比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她进府这么多天,郡主非但没有刁难她,还再三为她着想,这样好的主子上哪找去?
此时她才知道何谓人言可畏,楚良娆是胖没错,但性格绝不会是外人口中那个很能折腾人的恶魔。楚良娆也会使小性子,但她发起脾气来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是让人觉得可爱,没错,可爱。
楚良娆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平易近人的她哪里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可如今,这位小妹妹却沉着冷静地告诉她们生死与共,至此,丁香已经彻底折服,她觉得跟随了楚良娆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等回了王府,丁香才收了泪,门上守门的门子看过对牌还忍不住打量丁香说道:“这位姐姐怎么了?”
“就数你多嘴。”杜妈妈嗔怪地看了门子一眼,丁香埋着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沙迷了眼了。”
没一会儿,丁香哭了一路回府的话就传到了顾氏那里。
林妈妈有几分幸灾乐祸地说道:“王妃真是料事如神,这丁香果然没在她父亲那得了好。”
“这是自然。”顾氏靠着大迎枕,对用美人捶给她捶腿的冬雪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冬雪屈膝行礼,便掩门退了出去。
“王妃,如今这外面水都卖二两银子一桶了,你瞧是不是该让掌柜卖粮了?”
“急什么?”斜斜地扫了林妈妈一眼,顾氏伸出如葱段般白皙的手指拈起一枚嫩绿的蛋黄绿豆糕放在嘴中,一脸惬意地说道,“如今这人还没挨饿,这粮要卖也卖不出好价,你可得盯紧了下面的人,让他们都仔细了自己的皮,要有谁敢说出去半句。”
林妈妈应了声又说道:“这是自然,这些人拿了王妃的钱嘴紧着呢,现在能赚一笔大的,自然不会四处乱说。”
“知道就行。”顾氏欠起身子擦了手,这才端起凉在桌头的血燕小口小口地吃着,“这绿豆糕咸甜润口,绵软清香,倒是比以前甜的发腻那种好吃许多,让厨房再做一份给王爷送去。”
“已经使人送去了,说起来也不知道郡主在哪知道的这些怪法子,奴婢以前还不知道原来绿豆糕还能加咸蛋黄做,做出来味道还这么好吃。”林妈妈说道。
顾氏听了不冷不热地说道:“不过是小孩子家把戏罢了,她闷在屋里寻不到事做,不找点事岂不是要憋坏了。”
“王妃说的是。”林妈妈见她用完了血燕窝,便接过碗又递上漱口的清水。
含了水,顾氏略歇了一瞬,方吐在榻前的痰盂中,用帕子蘸了蘸嘴角,她说道:“这血燕还是别做了,除了老夫人那房里,都停了吧。这旱灾也要有个旱灾的样子,别叫王爷看出端倪来。”
“倒是奴婢考虑欠妥了,还是王妃心细如尘。”林妈妈奉承道。
顾氏听了嘴角微翘,说道:“妈妈不用妄自菲薄,你服侍我这么多年了,也是尽心尽力。如今这府里采买那里还缺人,我实在不忍割爱啊。”
林妈妈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这采买是肥缺里的肥缺,虽然如今旱灾捞不到多少油水,可这灾总有走的一天不是?不过顾氏既然说不忍割爱,显然就是还不想放她走,也是,她知道顾氏那么多秘密,除了放在眼前安全,顾氏哪里敢把她往屋外送?
“可这人缺着也不是个办法,妈妈你怎么看?”顾氏笑盈盈地抬起头来看着林妈妈问道。
猜不透顾氏的心意,林妈妈只有硬着头皮说道:“奴婢能服侍在王妃身侧便是天大的福气了,不敢再奢想。”
顾氏听了笑意更浓,说道:“妈妈一片忠心,我自然不会忘了妈妈的好。”
林妈妈干笑两声,说道:“王妃,那您瞧采买的事……”
“就交给小四吧。”顾氏轻描淡写道。
这小四正是林妈妈的第四个孩子,林妈妈听了忙跪下磕头谢恩说道:“王妃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只有更尽心地服侍王妃才能报答王妃。”
“起来吧,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礼。”顾氏叹息道,“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提起此事,林妈妈便心口酸痛,她本育有两儿两女,也是家庭美满,但一场火灾夺走了她的丈夫和长子,余下两个女儿跟小四。祸不单行,两个女儿也被歹人瞧上拐了去,结果只留了小四在身边。小四从小就体弱多病,在这府里也只是挂个名,要说林妈妈最放不下的便是这小四,如今王妃肯给小四这个职位,实在是天大的恩典。
想到这些年的心酸,林妈妈那帕子蘸了蘸眼角:“当年要没有王妃,只怕奴婢也活不下去了。”
“陈年烂谷子的事还提他做什么?”顾氏柔柔地说道,“如今小四也有了差事,你该高兴才是。”
林妈妈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只怕小四办不好差,给王妃丢人。”
“妈妈放心吧,小四是个聪明的,这点小事难不住他。”顾氏随意地说道,“再说了,我挑的人,看谁敢说半句不是。”
有了这句保障,林妈妈才算宽心,只想着寻了空一定要多叮嘱小四几句,免得出了差错。若真有了错,到时候还能有王妃保着,也好过在府上记个名让她操心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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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说完话,春雨便进了通传:“王妃,王爷回来了。”
闻言顾氏坐起身来,抬手按着鬓角问林妈妈:“我这样可能见人?”
“岂止是能见人,王妃简直是比花还好看,王爷这个时候回来见王妃,一定是想王妃了。”林妈妈打趣道。
顾氏拿了圆镜仔细看了看,这才站起身来,向门外迎去。等了半晌都不见人影,便问:“王爷人呢?”
一个小厮来回了话说道:“王妃,王爷去郡主房里了。”
一时间,顾氏的笑有几分僵硬,要知道,一直以来楚朝阳回府都是先见她的,就连老夫人都要往后排一名,如今居然会先见楚良娆,这还是头一遭呢。顾氏隐约有几分不安,但依然强自镇定道:“说起来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许久没去女儿房里问过了,林妈妈,我们走。”
此时楚良娆正满腹怨念,自己这个老爹翘班难不成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她承认自己的字不出彩,但请不要鄙视的这么明显好么?
末了,楚朝阳说道:“看样子光学规矩还不够,是时候请个先生来正儿八经练练字了。”
喂喂!什么叫正儿八经练练字,难道她不正经么?楚良娆鼓着腮帮子,气嘟嘟地看着自己为老不尊的老爹,突然一个念头升了起来。若是请先生,不知丁香的父亲如何?但这个念头才起便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其一就是朱秀才只是一个秀才,学历不足以让王府放下颜面来请,第二就是朱秀才那性子实在不适合踏入王府。
眼瞧着楚良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却又半路发呆了,楚朝阳便忍不住咳了一声,把楚良娆的魂唤回来后,父女俩继续大眼瞪小眼。
当顾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顾氏纳闷不已,难不成楚良娆惹了什么祸,王爷才会抽空回来训人?顾氏一下就想到了丁香和杜妈妈的外出,抬眸看去,只见杜妈妈似没看到她一般神色无异,丁香垂手立在一旁看不到表情,顾氏心中不安更重。
说白了,顾氏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看谁都像有鬼。
倒是楚良娆先看到了顾氏,起身喊道:“母亲来了。”
楚朝阳也回过身来,看着温婉的顾氏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儿给母亲请安的时候母亲说阿娆进步很快,妾身琢磨着天气暑热,可别为了学规矩熬坏了身子,便吩咐厨房特意做了冰镇酸梅汤。”说着,顾氏给春雨使了个眼色,春雨便把冰镇酸梅汤放在了桌上。
楚朝阳听了说道:“还是你会过日子。”
这话放在顾氏耳中怎么听怎么刺耳,她笑着说道:“王爷说的哪的话,妾身不过是做好分内的事罢了。”
这顾氏早不来玩不来,偏偏现在来,要真是关心楚良娆才有鬼了。况且楚良娆压根不敢吃她带的东西,她还想多活几年,便说道:“母亲费心了,女儿才用过莲子羹,现在不渴。倒是母亲出了这一头汗,女儿就借花献佛,这酸梅汤还是母亲用吧。”
说完,楚良娆便让丁香把酸梅汤端到了顾氏面前,此举恰得到了楚朝阳的褒奖。
顾氏哪吃过这种亏,眼瞧着这酸梅汤又到了自己面前,她飞快地睨了林妈妈一眼,见她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便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的!这奴婢加料还加出习惯了,她都没吩咐居然就擅自行事。
“母亲,这酸梅汤禁不得搁,一会儿就不冰了。”楚良娆认真地说道。
若不是楚良娆神情诚恳,顾氏都要以为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想着,她接过丁香手上的碗又放到了林妈妈手中,岔开话题问道:“王爷今儿怎么得了空来看阿娆练字?”这是她目前最在意的问题。
“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倒是忘了跟你打声招呼。”楚朝阳摸着楚良娆的小脑瓜说道,“阿娆进步很大,为父深感欣慰。”
楚良娆脑袋被按得点了一下,抬眼看向目光温和的楚朝阳,她腹诽不已。这男人心真是海底针,前一秒还说她的字很对不起观众,后一秒就深感欣慰了,这变脸真比翻书还快。
此时父慈子孝的一幕却刺了顾氏的眼,如果她的孩子还在的话……站在楚朝阳身边的哪还轮的到楚良娆!这样想着,顾氏的手连青筋都握了出来。
林妈妈见状,轻轻拉了一下顾氏的衣袖,这个小动作被楚良娆收入眼底,她扬起脸蛋,依旧一派天真说道:“母亲,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快把酸梅汤喝了解解暑吧。”
“到底是阿娆的一片心意,你就喝了吧。”楚朝阳微笑着说道。
顾氏险些被气出内伤,脸上依然带着温婉的笑意,她琢磨着来个失手打翻,避开这一劫。
楚良娆哪里不知晓她的心意,上前几步站在顾氏面前说道:“母亲,阿娆喂你。”
这一下,顾氏觉得自己心啊肝啊都气得生疼,偏偏不能发作,只有笑着说道:“阿娆真是懂事了。”
“母亲过奖了,都是母亲教导有方。”楚良娆谦逊地说着,把碗端了起来,稳稳妥妥地喂顾氏喝了大半碗才放下,然后一脸关切地问道,“母亲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顾氏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就要发作了,便说道,“王爷,妾身头有些晕,想先回屋歇息。”
“母亲还不舒服么?”楚良娆抓着顾氏不放手,说道,“母亲就在我这休息吧,等大夫来看过再回屋也不迟。”
楚朝阳疑惑地看楚良娆一眼,却见她关切之情不似作假,便说道:“外面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既然阿娆留你,你就先别走了,丁二,去请钟太医!”
看着顾氏隐隐发青的脸庞,楚良娆心里竖起胜利的手势,暗想:跟我斗,我偏斗你个其乐无穷不可,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可爽?
楚朝阳本还以为楚良娆会恶作剧,却见楚良娆并没做出任何不妥当,除了刚才关心了几句便就坐在一旁发起呆来。楚朝阳瞅着这张圆乎乎的小脸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不禁心软成一片,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楚良娆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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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这一病,府里的事物便耽搁下来,其中就包括了丁香和杜妈妈的第二次外出,顾氏甚至连见都没见他们,只让杜妈妈代为传了话,说是有什么需要的府里会帮着采买,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乱跑了。
杜妈妈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拉着林妈妈的手说道:“王妃说的是,这大热的天,出去也是受罪。”说话间,便把手上的银镯子退了下来戴在了林妈妈手上,“妈妈是王妃眼前的红人,如今王妃病了,妈妈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林妈妈掂了掂镯子,分量确是不轻,脸上便绽开了个笑容:“这是自然。”随即便拿眼瞧杜妈妈,既然送了这么重的礼,这人应该会提要求才是,哪知杜妈妈只是闲话两句便领着丁香回去了。
只是传个话便得了这个好处,林妈妈心里暗喜,待人走后才把镯子拿出来呵了口气用帕子擦了塞到怀里。回到房中,顾氏问起,她自是捡着好听的说了,说完还觉得这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善事。
丁香也猜到顾氏不会那么爽快就放她们出去,虽有心理准备,却依然忍不住一阵焦急。她在府中是衣食无忧,可府外的父亲和姜大夫却是连吃水都有问题,叫她如何放心?
杜妈妈出了顾氏的院子便沉了脸,暗想这顾氏当了这么多年的家,还是一副小家子气。她心里窝着火,可看到丁香明明担心还强作镇定的样子,便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二人一路无言回到楚良娆房中,楚良娆瞧着二人脸色便猜到这事没成,但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若是在之前,她没有被禁足去哪都行,顺便带上一个丫鬟也是合情合理,可如今楚朝阳虽然跟她亲密却迟迟没有松口减去禁足的惩罚。楚良娆隐隐猜到楚朝阳之所以禁足兴许并非出于惩戒,而是意图保护。
两个月时间说不上长也算不得短,但旱灾里的两个月就意义不同了。
如今顾氏吃了哑巴亏,迁怒到一个丫鬟身上的行为让楚良娆很是不屑,但她也知道再怎么说顾氏还掌握着当家权,关系闹得太僵了只会对自己这方不利。如此一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见楚良娆迟迟不说话,丁香心里七上八下,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郡主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没道理再索求更多。
楚良娆低头略做思索,问道:“丁香,你再把那日你出府的事说一遍。”
“是。”丁香打起精神又认真地讲了一遍,期间楚良娆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她都一一解释清楚。
楚良娆思忖着,如今外面一桶水都卖到了二两银子,王府里非但有水不说,还能用上冰,这一点便很可疑了。更让人在意的则是粮店已经关了门,王府却依然每日有荤有素,哪里像受了旱灾半点影响?
若是府里有余粮,为何楚朝阳迟迟不肯开仓赈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王府有余粮无异于把自身风头浪尖,楚朝阳难道会不知道这点?
朝廷久久没有做出反应,是真的困难还是别有想法?
一个接一个问题让楚良娆无从想起,只有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便是楚朝阳是故意把自身置于险境,为的便是消除圣上疑心,这样才能替百姓换来真正长远的救助。如果此时开仓赈灾,楚朝阳的名声必然会大起,再加上曾经立下的军功,功高盖主……
楚良娆想着,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只怕不到王府受灾之日,圣上就不会有动作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楚良娆对丁香说道:“跟我来。”
丁香二话不说跟着她出了屋,记起如今楚良娆还在禁足期间不能出门,她劝道:“郡主不能出去便罢了,切不可因奴婢让王爷生气啊……”
“没事。”楚良娆说道,“我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走走而已。”话是这么说,楚良娆出了屋子却是径直朝院门口走去。
丁香硬着头皮跟上,暗想若是楚良娆真为了她要冲过去,到时候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楚良娆拉回来。哪知就在她擦手心沁出的汗准备动手时,楚良娆却停在了院门口。
门口守门的人看到楚良娆忙行了礼,随即便一人一半,把出口堵了个严实。
楚良娆在两人面上扫过,发现这二人果然是生面孔,而且比起之前的门子,这二人看起来就强壮不少。而且神情警醒,态度端正,丝毫不像之前偷闲时还会嗑瓜子的门子。
丁香见状上前对楚良娆说道:“郡主,罢了,我们回去吧。”
楚良娆回头看看丁香,又看看两个虎背熊腰的新人,似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这才说道:“嗯,回屋。”
见郡主回了屋,两个守门的却并没有松口气,依然腰杆挺得笔直守在门前。
楚良娆站在院中又四处看了看,似闲庭散步一般走了几圈便回屋了。
丁香跟着走了一遭,彻底懵了,她完全不知道楚良娆在想什么,但她却看出楚良娆进屋后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
楚良娆这般严肃的神情,丁香还是头一次看到。
“郡主,可是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丁香问道。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这两个新换的门子太壮了,我估测了一下,要从他们手下跑出去的几率不大。院墙又太高,我似乎翻不过去……”
搞了半天,还是想要出去啊,丁香有几分忍俊不禁,原本还紧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事实上,楚良娆并没有说实话,因为她发现除了新换的两个人之外,院子里还多了些人。即便这些人隐藏的不错,但这么热的天,再怎么藏也藏不住那股汗味。不过因为人离的分散,味倒是不浓,丁香便没闻出来,要不是楚良娆特意观察,也不会发现这个线索。
毕竟院子里服侍的都是女性,突然多了这么多大男人,若是说出实情,只怕会让她们吓一跳吧。而且若是被楚朝阳发现了,只怕自己就真的露陷了。
此时楚良娆已经可以断定,楚朝阳之所以把她禁足就是为了保护,很显然有人会对王府不利,至于是流民还是别的什么人就说不准了。
不过安排的这些人真的可以保护院子里的人周全么?
一时间,楚良娆又想到了自己那个菜园空间,除了第一次进去过后,她就没再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事实上楚良娆不止一次想过用空间菜园里的菜来做善事,但她知道若这样做了,不会有人把她当救世主,只会把她当成妖精。
做好事的前提是自保,楚良娆此时有些理解楚朝阳的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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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楚良娆照例洗漱过早早地上了床,做了一会儿瑜伽便让守夜的丁兰熄了灯。
杜妈妈临睡前又叮嘱了一边丁兰,让她夜里务必警醒点,别睡的比主子还熟。丁兰应下,说道:“妈妈放心吧,奴婢也不是第一次守夜了。”
听着外间的动静,楚良娆握着玉佩的手又松了开来。
不一会儿丁兰也歇下了,楚良娆翻了个身,将脸埋到冰凉的薄被里,她琢磨着还是等丁兰睡着以后进空间保险一些。哪知没等丁兰睡着,她自己就跟周公约会了,睡的正酣,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搅醒了美梦。
“走水了!走水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声在这个本十分静谧的夜里分外突兀。
楚良娆翻身坐起,丁兰也点着蜡烛走了进来,只见楚良娆披头散发坐在床头迷迷糊糊地问道:“外面怎么了?”
“回郡主的话,好像是走水了。”丁兰点了灯,杜妈妈紧跟着进了屋来,见楚良娆并没有被外面喧嚣的动静吓着,一直提着的心也松了几分,她对楚良娆说道,“声音似乎是东院传过来的,珍儿已经去打听了。”
过了一会儿珍儿便回来了,当真是东院走了水。
楚良娆听了却是没反应一般盯着镂空雕花瓷灯罩发呆,杜妈妈见楚良娆反应平平,便帮着问道:“现在火势控制了么?”
“还没呢,不过已经派了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可以了。”
好在夜里无风,不然便是楚良娆这院子都得遭殃。这火势一时半会控制不住还是因为离着井远的缘故,要灭火只有用沙,火烧的又猛,自然比不得用水水灭得快。
杜妈妈听了,连忙闭眼双手合十:“王妃保佑,一定要让郡主平平安安的。”又念叨了一阵,她说道,“这天干物燥的,东院放的东西又多,也不知是什么先燃起来了,现在只怕烧的都差不多了……”
东院,正是王府的仓库所在,王府的贵重物品多存在那里,当然还包括了顾氏的嫁妆。顾氏一瞧这把火把自己烧的破了产,倒真病倒了,这场火一直烧到三更天才灭掉。
楚良娆十分不解,为何是东院燃起来了,要说是因为天干物燥的缘故,她怎么都不信。因着自己的推测,她总觉得这火烧的很是时候,如今王府也出了状况,只怕看热闹的人也该现身了。
火灭下后,楚朝阳才来看望了楚良娆,见她无事便让她早些歇息了。
早过两个时辰就该天亮了,楚良娆却怎么都睡不着,而此时顾氏亦然,要知道她自己的私房钱便是混在王府的资产里存在仓库中,这一把火当真是烧到了她心里,疼得她眼泪止都止不住。
“王妃,别伤怀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林妈妈关切地说道。
顾氏眼中噙着泪,抓着帕子的指节因为用力森森发白:“妈妈你不用劝我,这火烧的蹊跷,你快使人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让我知道是谁这么大胆……”说到这,她的眸子阴狠的好似要用眼神杀人一般。
林妈妈应了是,但心里却十分为难,但还是去外面找了嘴严的小厮去问话,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一夜,王府都无人安心睡眠,楚朝阳夜里要顾着妻儿老母,又要调查起火缘故,一夜都没合成眼。楚良娆则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边泛起鱼肚白她便再躺不下去,刚坐起身,丁兰就走了进来问道:“郡主要洗漱了么?”
“嗯。”楚良娆点点头。
几个丫鬟分别拿着脸盆牙粉毛巾进了屋,有条不紊地服侍楚良娆更衣洗漱,梳好头后,杜妈妈说道:“可以摆膳了。”
楚良娆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起身慢吞吞地移到了桌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膳食,楚良娆并未如以往一般先喝半碗粥垫底,而是端着小半碗酱油面吃起来。面条劲道,用翠绿的葱段做点缀,看起来秀色可餐。小半碗面条入了肚,楚良娆又每样都尝了一点这才下了桌。
吃过饭精神到好了许多,这时珍儿急急地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府上来客人了。”
楚良娆一瞧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丝毫不差,前一天晚上王府才起了火,今儿就有人上门,很显然这是早有准备。只是不知,这来访的人会带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一时间,楚良娆有几分坐不住,在屋内走来走去。最后才叫了杜妈妈借着给祖母请安之便去打听消息,楚良娆耐着性子练习礼仪,心里却怎么也不安定。孙嬷嬷昨夜也没休息好,今儿难免有几分精神不济,见楚良娆精神不集中很体谅的表示今天就到这里。
杜妈妈这一去便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喜意:“郡主,可以回京了,圣上派人来接咱们了。”
听到这话,楚良娆愣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避开灾难固然是好事,可他们走以后,平原郡和莱州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杜妈妈兴奋了一会儿,也安静下来说道:“听蒋大人说,圣上已经派出了五皇子和钦差大臣,应该是过几日功夫就到。”
这五皇子楚良娆很有印象,无他,只因那位被前主一拳抡出血的皇子便是这位倒霉的慕孟辰,二人的关系属于一点就着,见了面恨不得挠死对方的死对头的冤家。皇上派这主来,很显然就是不怀好意。
楚良娆自认为没有前主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要真对上了五皇子,只怕吃亏的会是自己。但楚良娆可不会那么死脑筋,三十六计走为上,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圣上能派一位皇子来可以看出他对此次旱灾的正视,也算是弥补了之前忽视的过错,能不能领情就看百姓了。楚良娆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别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她还能对着一桌精致的佳肴,该庆幸么?未免太没良心了。
不过不管怎么她怎么想,离开是必然的了,违抗皇命这有多少颗脑袋都得掉,更何况如今圣上对楚朝阳本就忌惮,顺从是自保的最好手段。
没一会儿,楚朝阳便和脸色苍白的顾氏来告诉了楚良娆这个消息,楚良娆听了并未表现出欣喜,只问了一句:“那禁足怎么办?”
楚朝阳哑然失笑,拍了拍楚良娆的脑袋说道:“你要觉得禁足的感觉不错,待我们回京以后可以继续。”
“哈?”楚良娆还不知道还能这么来,拉着楚朝阳的手说道,“禁足一点都不好玩啦,爹爹,女儿已经表现很好了,您瞧是不是应该视情况给我减刑?”
难得楚良娆露出此般娇憨的模样撒娇,楚朝阳一个心软就答应了,但嘴上还是硬生生的:“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
“不会有了,一定不会。”楚良娆忙保证道,“母亲可以给我作证,女儿现在可乖了。”
难得想降低存在感的顾氏被点名,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是啊,阿娆最近真的很乖。”
楚良娆脸上摆出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惹得楚朝阳开怀大笑,这笑声落到顾氏耳里说不出的刺耳。这东院烧的可不止她的私产,怎么楚朝阳还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真是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处,眼下只有寄希望于那批粮能卖个好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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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被解了禁足,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杜妈妈和丁香出门。楚朝阳见楚良娆这才恢复自由就坐不住要往外跑,怎么都放心不下,派了四个护卫跟着,这让杜妈妈和丁香倍感压力。楚良娆自己倒无所谓,跟着就跟着,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这几个护卫不吵不闹的多好。
这一上街,楚良娆便觉得平日自己觉得热的慌的屋子简直就是天堂,外面完全就像个大火炉,就算是在轿子里也止不住汗如雨下。拿起扇子用力地扇了几下,楚良娆挑开帘子问道:“丁香,还没到么?”
“就快到了。”丁香手往前指道,“就是那里。”
顺着丁香手指的方向,楚良娆果然看到了药铺的招牌,便放了帘子。
药铺今日也没有开门,丁香上前去叫门,楚良娆则搭着杜妈妈的手从轿子里站了出来。再一看四个轿夫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样子,楚良娆羞红了脸,让杜妈妈给他们发了赏钱。自己坐在轿子里的哪比得上这四个劳动分子辛苦,居然还抱怨,实在是不应该啊。
接了赏钱,四个轿夫便抬着轿子躲到阴凉处去了。
丁香拍了半天的门,姜大夫才来开了门,看到丁香便笑着打了招呼,再往旁一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给郡主请安。”
这大夫倒是个好眼力,楚良娆那帕子擦了汗,说道:“起来吧。”
姜大夫忙把门板拆开,请了楚良娆进去,楚良娆身后四个护卫跟着走了进来。
丁香四处看着,问道:“大夫,我爹呢?”
“朱秀才去排队买水了。”姜大夫叹口气,“如今光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水了。”说罢便拿眼盯着楚良娆看。
楚良娆一阵莫名,自己脸上开了花不成?
杜妈妈却是蹙起了眉头,之前还当这姜大夫是个识趣的,如今却这样大喇喇地盯着自家郡主看,也不掂量着自己的分寸。想着,她上前一步,侧着身子挡住了楚良娆的脸。
之后姜大夫便说起自己怎么困难,怎么吃不饱,又要顾着朱秀才,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楚良娆至此算是听出来了,敢情这姜大夫是把自己当成送温暖的好人了啊,此般诉苦无非就是想她出手相助罢了。也是堂堂一个郡主,要有心帮助一个人自然可以,但楚良娆却对这个姜大夫很无好感。
原本她听丁香对这位姜大夫敬意十足的样子,还以为是多正直的人呢,如今她醒过神来,要真是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大夫,哪里会收丁香家的医药费,只怕丁香是被这人狠宰了一笔,眼瞧着没钱可榨才勉为其难让朱秀才痊愈,由着朱秀才把自己当恩人膜拜吧。
姜大夫知道丁香在王府里做事,收留朱秀才,也是打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准备。这不,之前自己让杜妈妈出的七八两银子就合了这姜大夫的心意,此时正主来了,他能不可着劲谋财么?所谓的困难只怕是捏造的,要知道丁香卖身进王府的价虽不高,但那一处宅子却是卖了个不低的价格,要真连保命钱都拿不出来,怎么还会有心思泡茶招待人?
姜大夫并不知短短片刻,楚良娆便把他看穿了,依然还在感慨:“好在还是有好心人,那糖店的老板说如今他的糖放那也没人买,便低价卖给我了不少,就是不知这糖又不能当饭吃,该怎么救命的好?”
心中早就响起警钟的楚良娆哪里会上套,单手支着下巴说道:“不过是嘴馋的时候几句玩笑话罢了。”
姜大夫听了大感失望,他还以为楚良娆身为郡主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亏他自己出血买了不少回来堆着,想着等真有人需要的时候高价卖出去,不成想竟只是一句玩笑话。这样的天再放下去,只怕都要化成糖浆了,一时间姜大夫哭丧着脸,倒有几分假戏真做了。
楚良娆不动声色地把姜大夫的脸色收入眼底,问道:“本郡主这几日馋着呢,你这买了多少糖果?”
听了这话,姜大夫面上泛起回光返照的光芒,说道:“都在后院放着呢。”
“你去看看。”楚良娆摆出一副大佬的模样,随意指了一个护卫,让他去后院看。
那人看过回来汇报:“有整四筐。”
“这么多。”楚良娆拧眉说道,“哪里吃得完。”
姜大夫哪里肯放过这个挽回损失的机会说道:“都是那卖糖果的店家说是卖不出去,才会一并卖给了我。”
“听你说是低价买回来的?”楚良娆微微偏头。
“是啊,这整四筐只花了一两银子。”姜大夫斟酌着回答道。
很显然,这些糖就算是再怎么贬值也不会一两银子就能买到,姜大夫这么说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这明显的漏洞让丁香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楚良娆却是拍手说道:“竟有这样的便宜事,杜妈妈,给钱。”说着,她微微迟疑地问道,“这位大夫,你不会怪本郡主强人所好吧?”
第二次听楚良娆以“本郡主”自称的丁香更觉疑惑,自家郡主一向温和可亲,今儿却把架子摆的比谁都高。再看姜大夫,脸上摆着谄媚的笑说道:“怎么会,郡主能看上这些东西,也是小人的福气。”
楚良娆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让杜妈妈给了钱,杜妈妈掏出钱袋来,姜大夫眼睛开始放光。随后杜妈妈把钱袋里的钱倒了出来,零零总总的碎银加在一起不过二两的模样,她抱歉地说道:“今儿确是带的少。”
姜大夫想着这妈妈没钱,难道郡主还没钱吗,便故作大度地说道:“妈妈你这是说的哪的话,二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再说了,小的怎么能占郡主的便宜呢?这多的钱还请妈妈收回去吧。”
“是啊,妈妈。”楚良娆说道,“既然姜大夫这么深明大义,你收着便是了。姜大夫这般高风亮节,给钱反而是折辱他了。”
杜妈妈一阵纳闷,但还是闻言把多余的钱收了起来。
姜大夫差点被怄的内出血,但楚良娆这么捧高他,他也只得打碎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还得摆出谦逊的神情说道:“郡主真是太抬举小人了,不敢当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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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朱先生得了什么病,竟要花这么多的药钱,本郡主今儿可算开了眼了。”楚良娆清晰地问道。
这么一问,朱秀才便猜出怎么回事,想不到一向自诩机警的他竟被人坑成这样,也就歇了最后一丝犹豫,认真地把自己当初得了什么病,姜大夫是如何开药,自己的情况又是怎么样说了出来。
姜大夫做惯了亏心事,脸皮早就厚的可以当城墙,此时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意是想欺郡主年轻气盛帮自己出头,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更让他不安的便是郡主那清冷的目光,好像洞悉了全部一般,任他舌灿莲花,也只是无用功罢了。
这个时候,便是迟钝的丁香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再看姜大夫也收起了同情,恨不得上前亲手扇这败类两个耳光才能解气不可。
这父女俩都是聪明人,楚良娆见差不多了,便说道:“姜大夫当真是医术了得,区区一个风热竟能治得让人起不来床,这事怕是做惯了吧?”
“小、小人不明白郡主的意思。”姜大夫身上冷汗涔涔,跪在地上的膝盖也似针扎般疼得厉害,偏偏他还不敢动弹,“郡主明察,小人不说悬壶济世,却也是仁心仁术,断然不会做出那等伤风败德之事。”
“哦?”楚良娆眉尾轻挑问道,“什么伤风败德的事?”
眼瞧着自己又不小心钻到了一个圈套里,姜大夫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咽到肚子里,此时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多说多错,便只是磕头不已:“郡主饶命!饶命啊!”
“再嚷嚷,就卸了他的下巴。”楚良娆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杜妈妈不禁侧目,曾经的郡主也是张牙舞爪惯了的人,这一次却和往日不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郡主这般有威严。在楚良娆的身上,她似看到了先王妃的影子,不禁晃了晃神。
楚良娆缓步踱至姜大夫身旁,慢条斯理地问道:“姜大夫,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说,你做了什么伤风败德的事?”
“小人、小人什么都没做啊。”姜大夫就不明白了,这郡主怎么就逮着自己不放了,可却忘了楚良娆其实是被他叫回来的。
“郡主,在下有话要说。”朱秀才见郡主为自家的事说了这么多话,心下感激,上前正儿八经行了个大礼,这才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姜大夫。
这姜大夫的脸皮不薄,虽会上套,却怎么也不承认自己的罪过,楚良娆正犯难呢,朱秀才肯主动请缨,自然爽快答应道:“朱先生请讲。”
“姜大夫!本人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害的我家破子散!”朱秀才大声呵斥,声音直传到了屋外,“今日若非郡主仗义而言替在下做主,只怕还会被你这无耻小人蒙在鼓里!”
“你血口喷人!”姜大夫一下跳起身来,似要和朱秀才拼命一般向前一扑,却被掌他嘴的人轻描淡写按到原地跪好,这一跪疼得他惨叫连连,“要杀人啦,来人啊。”
“郡主……要不报官吧?”丁香小声地提议。
耳尖的姜大夫听到这句话瞬间软成一团泥,看样子这人果然是怕对簿公堂,楚良娆心生一计,说道:“嗯,报官。”
“郡主!”姜大夫连忙叫道,想起身又顾忌身旁身手厉害的大汉,只有小心地说道,“小的有话要说。”
楚良娆眨眨眼,说道:“真可惜,本郡主现在可没心情说了。除非……”
听到除非二字,姜大夫眼睛一亮,说道:“只要小人能做到,一定会为郡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除非你把你收的昧心钱物归原主,否则免谈。”楚良娆说着打了个哈欠,“罢了,本郡主今儿也乏了。就像姜大夫说的,这钱财么乃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吧,这点破事还是让官府来处置吧。丁香,回府!”
被提醒的姜大夫忙说道:“郡主,小的乐意归还钱财,还望郡主开恩啊。”说完便爬到了柜台前从抠动的青砖下掏出一张房契和几十两银子。
朱秀才一瞧那房契正是自家的,当下怒不可遏:“好你个无耻小人!竟使出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图我家的祖宅!”
朱秀才的祖宅虽只是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但胜在地方选得好,放在平日也能卖不少的银子,但碍于要问病求药才会低价卖出。此时这张地契出现在姜大夫手里,他的用心显而易见。
丁香气白了脸,杜妈妈更是怒目而视,倒是四个护卫没什么动静,由始自终都面无表情。
“朱先生,这些是你的么?”楚良娆说道,“若是便去官府报案吧。”
姜大夫懵了,声音打着颤:“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本郡主何时答应你什么了?”楚良娆不屑地轻哼,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把这事给我处理好了。”眼下旱灾还没得到缓解,若是朱秀才一个人去报官只怕官府不会搭理,留了楚朝阳身边的人多少会有点作用吧。
至于丁香,她完全不担心丁香会因为家产回来了就走人,不然自己何苦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才走出药铺,热气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让楚良娆眯起了眼。一旁的轿夫见郡主出来了,忙抬了轿子过来,杜妈妈掀开帘子,楚良娆低下头正要坐进去就听朱秀才喊道:“郡主留步!”
楚良娆回过身,便见朱秀才快步走了出来,“咚”得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郡主,今日郡主替我们父女俩出头,在下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的到我朱明的尽管开口。”说着他磕了个头,又道,“小女能服侍郡主左右,实是小女的福气,在下对小女管教欠佳,只望郡主多多包涵。”
楚良娆说道:“朱先生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记着了。”说完便钻到了轿子里,四个轿夫一齐使劲便把轿子抬了起来。
摇晃了一下,轿子便稳下来,楚良娆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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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楚良娆想了许多。
今日这事,按理她是不该管的,但她还没冷血到可以视若无睹。
楚良娆的本意并非伸张正义,她只是想着若是换了自己陷入泥潭,一定也会希望有人能够帮助拉自己一把。如今自己有这个能力,又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了,这件事要说可以改善的地方真是一大把,不过事出突然,楚良娆考虑欠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若是日后再遇上事,楚良娆觉得自己可以借这个经验,办的更好。
一路无言,轿子到内院门口便停了,换作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抬了轿子。
才进院子,几个丫鬟便拿来了湿帕、水果、扇子,把楚良娆服侍的好不舒坦。擦洗过脸,换了身衣裳,楚良娆走出来便听杜妈妈说那两个人回王爷那里了。他们本也不是自己这院子的,要回去便回去,但杜妈妈却很担心这些人会把楚良娆今日的所作所为告了密。
准备用膳的楚良娆听了微微一哂,没有说话。就算那两人当真跟楚朝阳告了密,楚朝阳也只会认为自己是配合丁香演了一场好戏罢了,毕竟有香荷那个丫鬟做前车之鉴。果不其然,楚良娆才用过午膳,杨管家便来请楚良娆去书房,说是楚朝阳有话要说。
屋外天气燥热,待楚良娆到书房时鼻头已经沁了汗珠,楚朝阳自拿了折扇给楚良娆扇风,直接问起她今日做什么了。
楚良娆眨巴着眼问道:“爹爹,那两个人没告诉你吗?”
被拆穿的楚朝阳哈哈一笑,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说道:“你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楚良娆嘴抿成一条线,就着楚朝阳的衣袖蹭了蹭鼻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楚朝阳有一瞬的晃神,随即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脸。
“爹爹,你找我还有事么?没事我回去了。”楚良娆揉了揉眼,娇憨的小脸笼着一层倦意,“我还要午休呢。”
“怎么?跟为父说话还比不得午休重要?”楚朝阳较真地问道。
皱皱鼻头,楚良娆思索一番,眼见楚朝阳紧张地看着自己,她故作深沉,说道:“这个么……”
楚朝阳只觉得自己初立军功领赏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楚良娆一板一眼的小脸,扇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当然是爹爹重要了。”楚良娆见关子卖的差不多了,嬉笑着说道。
这一刻,楚朝阳胸口酸酸涨涨的,伸手拍了拍楚良娆的脑袋,满腹感慨到了嘴边却成了:“这是自然。”语气十足自信。
这样的态度让楚良娆十分不快,长得帅就该有自信么?
父女俩随意说了会儿话,楚朝阳便放过楚良娆,楚良娆才走,杨管家便走过来说道:“王爷,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嗯。”楚朝阳淡淡应了一声,问道,“王妃在做什么呢?”
“王妃还在盘算昨晚的损失。”杨管家答道。
楚朝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说道:“眼下哪是做这事的时候,东西丢了便丢了,让她对各房的行多上点心。”
杨管家说道:“是,小的这便去跟王妃说。”
杨管家出了书房便去了顾氏房里跟她转达了楚朝阳的话,顾氏也知道眼下王府要搬回京都准备的事情不少,但还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妈妈端了茶水来放在顾氏的算盘边,说道:“王妃,眼下您还是听王爷的吧。王爷这一次回来,可都是歇在书房那头,这不正和了老夫人的心意?”
顾氏拨算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冷漠地瞥了一眼林妈妈道:“王爷爱歇在哪我一个妇道人家是管不着,那老虔婆要想往这院子里塞人,我却是能管一管的。”
“理是这个理,可王妃您详细,老夫人想这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直没成还不是因为王爷是站在你这头的。眼下王爷若是跟你分了心,老夫人在一拾掇,到时候再后悔可来不及了啊!”林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现在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不管怎么说,王爷才是这王府里的主心骨,王妃眼光放长远才是。”
听了林妈妈的话,顾氏心平气和下来,说道:“妈妈说的是,倒是我钻到牛角尖里了。”
“夫妻哪有隔夜仇,王妃您再怎么怨王爷,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林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下,吩咐厨房做几道王爷爱吃的小菜,夫人亲自端了去,王爷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顾氏听了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说完便照着林妈妈说的叫厨房备了几道小菜,一壶清酒,又妆扮了一番,这才坐着轿子去楚朝阳的书房。
轿子里闷热难耐,没一会儿顾氏便汗如雨下,细心描绘的妆容也花了。顾氏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来看,一看脸色就沉了下去,下命:“不去了,回房!”
听顾氏声音不虞,林妈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问道:“王妃,没几步路就到书房了,王爷若是见了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说回去!都聋了不成?”顾氏声调提高,下了轿子便拿帕子捂了脸回到房内,又吩咐下人端了水来洁面,擦上香膏,涂上脂粉,顾氏对着镜子才觉得自在了几分。
林妈妈此时已经知道顾氏为何半途而废,心中一阵无语,要知道自己如今跟顾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老夫人当真给楚朝阳塞了个枕边人,只怕顾氏这中等姿色也留不住楚朝阳的心了。这样想着,她又把主意打到了春雨这个丫鬟身上。
顾氏的贴身丫鬟里属夏花长得最好,娇艳得花儿似得,春雨其次。春雨虽长得不及夏花好,但胜在会看颜色体贴人,男人么,不都想要一朵解语花。
这样想着,林妈妈便又同顾氏提议派个丫鬟过去也是尽了心意。
顾氏何尝不知道林妈妈所想,她咬紧牙关,半晌不说话。
林妈妈无法,暗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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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顾氏压着火,声音有几分嘶哑,“让春雨进来。”
林妈妈喜难自禁,生怕自己笑出来忙低头屈膝道:“是。”踩着轻快的步子,她寻着春雨说道,“你这丫头可转运了,夫人正寻你呢。”
春雨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羞红了脸,一旁的夏花见了冷笑一下便转了身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林妈妈哪管得着夏花怎么想,拉着春雨说道:“夫人提点你是你的福分,你可不能得了好就忘了出处。”
“妈妈,瞧你说的,我怎么会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咬重小人二字,春雨笑靥如花,“还要多谢妈妈替我说好话,妈妈的恩情奴婢也记着呢。”
“瞧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得,快走吧,可别让夫人等急了。”
待春雨和林妈妈急急忙忙进了屋,冬雪便啐了一口,拉着夏花说道:“什么玩意。”
夏花眼圈通红,说道:“可不是么,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去。”
一旁做针线活的秋月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人都少说一句吧,若是春雨真入了王爷的眼,到时候我们见了也得喊一声姨奶奶,现在逞那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可我就是气不过那小人得势”夏花委屈地攥着帕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春雨跟我一向不对付,若真让她得了好,到时候保不准怎么折腾我呢?”
“这可越说越没谱了,就算春雨被收了房,也越不过王妃去。与其费这功夫,倒不如想想怎么服侍好王妃,而不是在这吃这些没根据的飞醋了。”秋月不紧不慢地说道,“再说了,王爷瞧不瞧得上还保不准呢。”
一通话,说到了夏花心坎里,她抿了抿嘴,坐到秋月身旁安静下来。
冬雪却还是气不过,又嘀咕了几句,见无人跟她对话也觉得无趣便歇了声。
没一会儿春雨便走出来,目中无人地从三个丫鬟面前走过回到自己屋里打扮起来,素净的面上只用青黛描了眉便出色不少,再换上一直放在箱底的花烟罗衫配鹅黄百褶裙,最后再戴上夫人方才赏赐的珠钗,春雨对着镜子满意地一笑。
林妈妈思忖着她收拾的应该差不多了,便来敲门。
“来了。”春雨拉开房门,笑着说道,“原来是妈妈。”
看到打扮过的春雨林妈妈眼前一亮,这丫鬟倒是聪明,知道自己比不得夏花娇艳,便着重素雅地打扮,清新而不失庄重,真是好看了不知多少。想着,她拉起春雨的手感慨道:“乖乖,这不打扮还不知道,原来我们这院子里藏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春雨面颊绯红地说道:“妈妈快别打趣我了。”
“妈妈说的可都是实话。”林妈妈按着春雨的手捏了捏低声说道,“好好地把差事做漂亮了,过了今日,你的日子可就不同往日了,到时候那几个小蹄子哪还敢对你不敬。”说完,她便收回了手。
春雨握着手中不大的纸包,心跳如鼓,原本通红的脸蛋转而透出几分苍白。对上林妈妈的目光,她盈盈一福道:“妈妈,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妈妈点点头说道:“东西用完了可别留了渣,若是拖累了妈妈我,到时候可别怪妈妈不留情面。”
“妈妈放心,奴婢便是吃到肚子里也不会把妈妈说出来。”
“嗯。”满意地点点头,林妈妈说道,“刚才备的东西怕是不新鲜了,还是等晚上你再给王爷送宵夜过去。”上次的事让她长了记性,这青天白日的往主子房里塞人的确不妥,王妃去只是劝王爷回房,而春雨去却是献身,自然不能白天去。
春雨应下,便回了屋,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一点点上扬。
期待中的时间仿佛过的格外缓慢,好容易等到了掌灯时分,春雨这才端了托盘来到楚朝阳的书房。也不知是不是离那人越来越近的缘故,春雨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失了分寸一般跳的厉害。
做了个深呼吸,春雨轻轻叩了叩门:“王爷,王妃让奴婢给您送些夜宵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丁二走出来笑嘻嘻地见了礼说道:“原来是春雨姐姐,王爷正在处理公事,你稍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那就麻烦了。”春雨微微颔首,已然有了几分优越感。
此时楚朝阳正侧卧在榻上,一手握了白子跟自己对弈,听到丁二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没工夫见她,打发她回去吧。”
“王爷,当真不见么?”丁二问道。
楚朝阳抬手把手中的棋子掷出,丁二笑眯眯地接下,双手捧上递到楚朝阳面前说道:“王妃这是料准您不会收了呢,王爷您何尝不成人之美,以绝后患?”
微眯起眼,楚朝阳拈起那枚棋子一抛一抛地说道:“我就说你这小子没安好心,成天就想着缺德事。”
丁二挨了骂依然带着笑说道:“那王爷您的意思呢?”
“让人进来吧。”楚朝阳随意地说道。
“是。”丁二这才去开了门。
本忐忑不安的春雨见门开了,希冀地看向丁二,只听丁二声音好似天籁一般告诉她:“春雨姐姐,王爷让你进来。”说着又接过她手上的托盘,笑着道,“姐姐珠玉一般的人儿,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还是小的来吧。”
见丁二殷勤,春雨便猜到王爷是接受了自己,涨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丁二身后进了房里。春雨并非第一次来书房,可她还是初次这般紧张,眼睛紧紧盯着鞋头的绣花,良久她方听到楚朝阳磁性清爽的声音说道:“还是王妃想的周到,本王确是有些饿了。”
一向善解人意的春雨只觉得自己舌头好似打了结,想要说话,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得把头埋得更低。
楚朝阳斜瞥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丁二,问道:“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可算有了话题,春雨安松口气,说道:“回王爷的话,王妃用过药已经好多了。”
“嗯,你回去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过几日便要启程回京了,到时候可比不得在府里轻松。”楚朝阳顺口说道。
这话分明就是赶人的意思,春雨脸一下就白了,丁二忙说道:“王爷,我瞧春雨姐姐也累了,不如让她喝杯茶水再走?”
就你小子怜香惜玉!楚朝阳两眼一瞪。
春雨却是感激地看了一眼丁二,殊不知这脸上一直带着笑的人才是真正的披着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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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并非听不出好坏的人,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在讥讽她不知规矩,只说道:“这府里有各位妈妈忙着打理,妈妈们若是勤快哪里用得上奴婢。”
这人不过是个粗使婆子,哪里比得了识文认字的丁香心思灵巧,便说道:“丁香姑娘当真不把自己当府里人了,想必姑娘才入府不知规矩,这擅自把府里的东西带出去,可是了不得的大罪。”
“奴婢不过奉了郡主的命做事,却不知怎么就成了擅自了?”丁香睨了一眼那婆子,随意地说道,“难不成妈妈是想说郡主的不是?”
一句话便让人哑口无言,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这府里也没人敢说郡主的不是,一时间这婆子涨的满脸通红。丁香也不跟她纠缠,径直向楚良娆的院子走去,还未走近便看到已梳成妇人头的春雨带着一个小丫鬟站在院门外,脸早被晒得发红。
丁香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想着绕路而行,却被眼尖的春雨看见了,她身旁的小丫鬟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拉着丁香不放手。那一头春雨也慢慢地走了过来,看到丁香福了一福,丁香哪会受她的礼,忙斜过身子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晒得满面通红的春雨眼神暗了暗,对丁香说道:“丁香你这是上哪去了?这大热的天,郡主也舍得让你跑出来受累?”
听春雨言语里颇有挑拨之意,丁香心里便有些不悦,但面上丝毫不显,只说道:“奴婢比不得姐姐好命,自然要劳累些,姐姐若没别的吩咐,奴婢便回去做事了。”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事想找郡主的,烦请丁香姑娘帮忙通传一声。”
不过是收了房的通房罢了,居然就敢自称“我”了,这般没规矩的人,自己还是远着点好。丁香笑了一下,含糊地说道:“奴婢知道了。”说罢便自去敲了门。
没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一条缝,见是丁香,珍儿才敞开门说道:“还真是姐姐,郡主说怕是你要回来了,特意留了奴婢在这等着呢。”
丁香进了门,珍儿便急急地拉上了门,看都不看春雨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丁香疑惑地问道。
“姐姐不知道,她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久了。”珍儿说着对门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道,“杜妈妈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春雨来铁定没好事,便让奴婢把门关了。”
丁香点点头,同珍儿一并回屋给郡主回话。
楚良娆听闻水已经送过去了,看丁香虽红着眼,但眉宇间的忧虑早已不见踪影,也不多问,只说道:“你才回来怕是累坏了,下去歇一歇再来吧。”
“是。”丁香屈膝行礼退下,珍儿这才说道,“郡主,春雨还在院门那等着呢,这么辣的日头,她也不怕晒坏了身子。”
杜妈妈听了这话便说道:“郡主,要不让妈妈去跟她说两句,劝她回去?”
“也好,妈妈只需告诉她,她来错了地儿,多的不用说了。”楚良娆拿着扇子一边扇一边道,“拿把伞给她遮阳,免得真晒出毛病来。”
杜妈妈领了命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道:“人已经回去了。”
楚良娆点点头,心里暗叹口气。
这春雨此时来找自己,无非是想求个恩典跟着一起回京都罢了,不过她自知如今顾氏绝对不会帮她,而老夫人秦氏一向瞧不起爬了主子床的丫鬟,更不可能帮她说话。至于楚朝阳,若有心要帮她早帮了,只怕如今他顾忌着顾氏的心情,才迟迟不说吧。
毕竟顾氏规矩定的很清楚了,除去几个主子贴身服侍的人和几个管事外,其余人都要留在府内。如今春雨既然抬了通房,便不再是顾氏的贴身丫鬟,这上京的名单也自然不会再多她一个。
听闻楚良娆给马四家的争取了个名额,春雨便把心思算计到了楚良娆身上。再过一日就该启程了,此时楚良娆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和顾氏、老夫人树敌,另一个原因便是春雨不值得她出手相助。
不过这事既然自己不插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楚良娆岔开话题问道:“我们院子里的东西拾掇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杜妈妈说道,“明儿就能装车了,这次这么匆忙,还亏得孙嬷嬷帮忙。”
老夫人房里服侍的人不少,孙嬷嬷自然而然被分到了楚良娆房里,孙嬷嬷也知道自己若不再做什么只怕就没了存在的价值,索性就在这次帮忙收拾行装的事上下了心。
楚良娆亲自去看了堆放在耳房里的行李,挑出几样多余的,又让杜妈妈备了几瓶药带上。杜妈妈看着被挑出来的东西很是舍不得的样子,说道:“这药王妃那里肯定备的有,到时候钟太医也会跟我们同行,没必要备这么多的。再则,马车上还装得下……”
“妈妈,母亲不是都说了,要尽量轻装。这些东西带着占地方不说,还增加重量。”楚良娆很是严肃地说道,“出了城可就不像府里这么太平了,若是遇上了危险,到时候这些东西只会拖累我们。”
这么一提点,杜妈妈便明白过来,老脸羞得通红说道:“倒是妈妈糊涂了。”
“至于这些药,到时候我们每人贴身带一点,也不会占马车的位置。若是出现走散的情况,这些药也能起到作用。还有妈妈,一会儿把那装了糖的荷包分给房里的人。”楚良娆吩咐完,又叮嘱,“妈妈,这出了府可就不像在这院子里了。该说不该说的话妈妈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但去了外面可务必要放在肚子里。”
杜妈妈跟在楚良娆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知道自己行事多有不妥,但今日这般提醒还是第一次收到,要知道以前这些话都是她说给楚良娆听的,一时间面上就有些不自在。
“妈妈,我并不是责备你,也不是说你不好。”楚良娆正经地说道,“只是如今比不得平日,小心驶得万年船。”
“妈妈明白了。”杜妈妈虚心接受,又说道,“这话我会告诉那几个丫鬟。”
“嗯。”楚良娆点头道,“孙嬷嬷那里就不必了。”似孙嬷嬷这般自恃懂规矩的人,你就是不叮嘱她,她也会把嘴闭得紧紧的,若是真跟她说了,只怕她会觉得轻视她。
杜妈妈记下,转身去和几个丫鬟说话,对珠儿她格外多说了几句。珠儿并未如往日那般嬉笑着做表面功夫,反而是正儿八经地保证自己明白了,见珠儿跟马四家的呆了几天性子当真稳了不少,杜妈妈心中满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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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各房便把要带的东西都装了车,只等启程。
一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楚朝阳着重叮嘱要注意安全,对楚良娆说的格外多。顾氏似局外人一般冷眼看着,末了才笑着说道:“今儿夜里可得好好休息,这出了城只怕没有舒服觉睡了。”
“媳妇说的没错,你身体还没好就要舟车劳顿,哎。”老夫人叹口气,拨了拨手里的佛珠。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告诉顾氏不要给大家拖后腿,顾氏神色微异,笑着说道:“媳妇有婆婆关心实在是天大的福气,媳妇年轻,却是不怕旅途劳顿。”
听顾氏拐着弯说自己年岁高,老夫人扯了扯嘴角,到底没跟顾氏唇枪舌战。
楚良娆还想着老夫人功力有多深厚,如今看来却是不过如此,说来也是,秦氏的夫君早逝,唯一的一个儿子闯出了名堂,又娶了于氏这个贤惠孝顺的妻子。一向眼高于顶的她除了打压儿媳,哪里见识过内宅里真实的硝烟弥漫。哪知世事无常,于氏留下楚良娆便撒手离去,从小就在大家族里耳濡目染的顾氏也露出了自己的本面目。
也难怪老夫人要一心向佛了,顾氏心机自不是她能比的,而之前楚良娆又压根不认她这个祖母。至于楚朝阳虽然孝顺,但怎么说他都是个大男人,不该搀和进来。如此一来,老夫人除了念经拜佛便无事可做了。
不管老夫人再怎么被架空了实权,但她毕竟是家中的长辈,顾氏再与她不合也会顾忌孝道。所以楚良娆并未因见老夫人说不过顾氏就觉得自己找错人,毕竟老夫人帮了她不少,而且日后需要的只怕不会少,所以在老夫人面子挂不住的时候她凑了过去。
老夫人见楚良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自己,怎么看怎么讨喜,心里也舒坦了几分,跟楚良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话来。
顾氏见她们祖孙俩亲近,心里不屑,只说还要去查看有什么缺漏的,便告了退。楚朝阳又坐了一会儿也回了房,顾氏瞧他回房连日来心中的抑郁烟消云散,夫妻二人重归于好,只可怜了在书房外空等一夜的春雨。
一夜过去,天不亮府里的下人便忙碌起来,给马屁套上缰绳,清点行装,只等主子们醒来便能启程。顾氏和楚朝阳也早早起了身,随后老夫人才和楚良娆各自起来。
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除了马儿偶尔打个响鼻,便没有多余的声音。
远处天际鱼肚白被跳出地平线的太阳渲染出一片绚烂,给大地映上一层耀眼的金色。空气好似被火炉点燃一般,本闷热的天气一点点灼热,偶有风过也卷起热气,只让人觉得更加浮躁。
用过早膳的楚良娆扯了扯衣领,抓起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这还没出府自己就热成狗,要真上了路,保不准怎么难受呢。
清点过东西的顾氏在林妈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瞥一眼另外空着的两辆马车她问道:“郡主还在磨蹭什么?快使人催催。”
“是,夫人。”林妈妈应了声,叫来一个小厮去问话。
又等了一会儿,楚良娆才带着房里的人出来,跟楚朝阳说了一声便上了马车。林妈妈和楚良娆一车,另外一车则挤了四个丫鬟和一个厨娘。
见人到齐了,楚朝阳这才下命启程。
坐在马车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楚良娆将帘子打起些许只见往日不见人影的街道两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明阳王要弃我们于不顾啦!他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去避难,我们怎么办?”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喊声,随即本就满脸不满的人群好似煮沸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人身攻击。
“这些刁民!胡说八道什么……”杜妈妈咬牙切齿地说道,楚良娆看她一眼,抿了抿嘴,“妈妈,这些人说的不假。”只不过有人趁机激化了大家的情绪,所以百姓才会这样宣泄不满吧。
楚良娆放下帘子,幽幽叹口气。她还能在车里躲着,可骑在马上的楚朝阳呢?此时愤怒的百姓没人记起楚朝阳的军功,没人记起他的良苦用心,更没人体谅这位王爷心里的煎熬。
可他能怎么样?违抗圣旨?只怕到时候不单单楚朝阳会人头落地,便是平原郡会落得饿殍遍野。这一切的一切,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站出来说话。
咬着下唇,楚良娆只觉得这些话,好似钝刀割在心口生疼。
护行的官兵们卯足了劲儿才挡住这些抓狂的百姓,楚朝阳自知再拖延下去只怕还没出城就会出事,便马鞭一扬加速前行。整个队伍紧跟而上,马车陡然加速,颠簸的厉害,楚良娆抓着车窗一声不吭。
也不知过了多久队伍才慢慢减速下来,楚良娆松口气,暗自庆幸早晨没吃多少,不然只怕这个时候就该晕车了。
“吁!”看到前面的车停了下来,车夫拉紧缰绳把马匹稳下来。
“怎么了?”杜妈妈见车停了,便问道。
“蒋大人来接我们了。”车夫抬眼看去,眉头皱了皱,“不过这蒋大人怎么才带这点人手?”
楚良娆闻言又挑开帘子,探头看去,只见身穿官服的蒋大人正跟楚朝阳说什么,在他身后不过区区十几个人罢了。看到这些人,楚朝阳并未意外,只点头让他们加入了队伍。
看到这一幕,楚良娆思索着,这蒋大人很显然就是皇上的人。王府上下几十号人,他居然只带十几个人跟着保护,这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很显然皇上并不希望楚朝阳平安进京,才会有这样的安排吧。
想到这点,楚良娆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上老儿就十分不满,但她也知道多疑是当下执政者必备的心理疾病。可楚良娆就是无法体谅他,凭什么让人为你的多疑葬送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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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楚良娆看着窗外出神,杜妈妈说道:“郡主,不论发生什么事,妈妈我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护住你的。”
楚良娆闻言朝她看去,只见杜妈妈脸色有几分苍白,但眼神却甚是坚定。想来便是杜妈妈也猜到了皇帝的心意,才会说这样的话吧。楚良娆可不能让负面的情绪自乱了阵脚,便指着窗外说道:“妈妈你看,太阳像不像一个咸蛋黄?”
愣了一下,杜妈妈顺着楚良娆的手看去,只见圆滚滚金灿灿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便说道:“郡主您这么一说还真像,往日便觉得太阳是太阳,还真没瞧出花样来。”
“嘿嘿。”楚良娆放下了帘子,说道,“怪刺眼的。”
被楚良娆感染的杜妈妈微微一笑,心中不安略减。
稍作停歇,队伍再度启程,坐在马上的人也都戴上了帽子遮阳。
出城十里已然能看到衣不蔽体的灾民,瞧着楚朝阳这支队伍都像见了羊的饿狼一般两眼放光,即便护送的人不多,但这些人多少还是有所顾忌,所以即便有人起心思也只能作罢。毕竟前方不远就是平原郡了,活下来的人因着惜命,犯不着冒险。
前面这一程有惊无险的过了,可再往后就不轻松了。
起先还只是三五个流民犯难,再往后便是一批一批的,楚朝阳由始自终都行在队伍前端,通常都是一击制敌,起恐吓作用。日头渐渐升高,远远看去地面上的空气都被晒得变了形,这般走下去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
这四周都寸草不生,完全寻不着躲开日光的地方,蒋大人献策说前方二里地有处旧庙,但只怕委屈了女眷。楚朝阳深深地看了蒋大人一眼,吩咐队伍去那处休息。
得知总算能休息了,几乎被颠得灵魂出窍的楚良娆松了口气。
这才半日,队伍里便有不少人受不了,其中老夫人的状况最为严重。还真如顾氏所料,老夫人年纪不小了,哪里受得了这么折腾。虽然她心里巴不得这老婆子赶快归西,但她还是做出了好儿媳的模样,服侍在了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的马车里一股呕吐物的味道,让顾氏几次都要跟着吐出来,但还要忍着给她端药递水。实在忍不了了,便在马车里燃起了檀香,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几欲作呕,实在忍无可忍才告扰下了车去。
钟太医给老夫人号了脉施过针便去跟楚朝阳说话了,老夫人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可不适合再长途跋涉,这个情况一定要告诉楚朝阳才行。
楚良娆解决了尿急的问题见老夫人那里没人了便去看她,只见老夫人面如金纸,说两句就要闭上眼歇一歇,这情况让楚良娆很是担心。要知道眼下队伍已经走出这么远了,老夫人的情况却这么不妙,顾虑着大局,只怕楚朝阳会安排人送老夫人回去。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楚朝阳便亲自来跟老夫人说了此事,老夫人听了半晌没说好,眼里泛起泪花抓着楚良娆的手也颤抖起来。楚良娆瞅着心酸,主动请缨道:“父亲,让我和祖母一车吧,女儿会照顾好祖母的。”
楚朝阳也知道这个时候送母亲回去凶多吉少,但楚良娆的话并未让他改了主意,看了看时辰,他说道:“夜路难行,再过一刻钟就该送母亲启程了,我去看看选谁回去合适。”说罢转过身离去,不再看老夫人的脸。
一刻钟!楚良娆琢磨着若是这一刻钟里自己能让老夫人情况好转,那不就可以了?
老夫人一路上因为颠簸吐了很多回,那么这种情况下就应该补充钠盐,也就是淡盐水。好在启程前自己考虑到了脱水的情况让杜妈妈备的有,此时只需取了现成的来便是。喂老夫人喝过淡盐水,楚良娆又把香炉里的檀香熄灭,拉开帘子来散气,将橘皮放在老夫人鼻子下让她闻。
橘皮清新的味道钻入鼻孔,老夫人慢慢睁开眼,只见孙女一脸急色地吩咐杜妈妈把姜糖拿过来,便捏了捏她的手说道:“阿娆,你的心祖母领了,回了京要乖乖听你父亲的话,切不可再淘气了。”
“祖母,阿娆不但要听父亲的话,还要听您的话呢。”楚朝阳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用手指按着老夫人的内关穴,内关穴处于手掌侧腕横纹中点向上三指宽的中央位置,自己以前晕车时便见人这么做过,所以印象深刻。
楚良娆一边按一边打量老夫人的脸色,见她似缓过气来便叫人让楚朝阳过来。
楚良娆在这边忙活半天,楚朝阳早就看见了,此时听说母亲好多了,忙带着钟太医赶了过来。钟太医号过脉,神情微讶地看了楚良娆一眼,不做声地跟楚朝阳点了点头。
楚朝阳心中暗喜,再瞧楚良娆满头大汗,抬手替她拭去,眼里的柔情好似能滴出来一般。
那一头在自己车里歇息的顾氏正享受着林妈妈扇的风,得知老夫人又能跟着同行了,她腾地一下坐起身说道:“这怎么可能?!”
“王妃……”林妈妈拉着顾氏的手,摇了摇头。
顾氏心知自己反应过激了,这半天她也不好受,好不容易听了老夫人要被送回去的好消息才心里舒坦些。哪知现在又告诉她那老不死的要跟着一起上路,她心里能不难受么?咬着牙关,她声音嘶哑地说道:“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得知是楚良娆的缘故,顾氏冷笑出声:“好,好你个孝顺的孙女!既然你乐意服侍那老不死的,就让你服侍个够,林妈妈。”
林妈妈见顾氏怒气腾腾,便知道她又要使阴招了,头皮一阵发麻,她低声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等老夫人有胃口用餐了,给她吃点好的,让她好好上路。”咬重上路两个字,顾氏眼里闪过一抹阴狠,她唇角噙着冷笑,“阿娆啊阿娆,我倒要看看,亲手害死祖母的你还会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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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半日,好容易坠在西边的太阳才依依不舍地落了山,地上热气未散,几个随从便将马车一一解开来。丁二照例去周遭探视了一圈,回来禀了楚朝阳,楚朝阳这才进庙里去请老夫人。
只见楚良娆跪坐在老夫人的席边,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显然是困到了极点。
见楚朝阳进来了,书儿走过来行了一礼低声道:“王爷。”
“郡主没有休息么?”楚朝阳也压低了声问道。
“老夫人刚靥着了,郡主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睡了一会儿。”书儿心中感慨,这一次若非楚良娆,只怕她们这些丫鬟也得跟着回城了。
老夫人为何会睡不安稳,楚朝阳心知肚明,只怕方才自己的不孝之举让母亲确是受了惊。若非楚良娆陪着,他心中的愧疚只会更浓,抬头他看向冲着自己盈盈一笑的顾氏,心中一阵烦闷。
顾氏见楚朝阳看她一眼便转了视线,心里有几分不虞,却还是堆了笑走向楚朝阳说道:“王爷,可是启程了?妾身这就叫母亲起来。”
“嗯。”楚朝阳略点下头,不冷不热道,“趁着天还见光,动作快一些。”说罢,便走出庙去。
林妈妈一瞧夫妻二人有异,也顾不上僭越了,对顾氏说道:“到底是王爷的母亲,王妃还是该顾着面子才是,如今倒是郡主入了王爷的眼……”
顾氏心中不屑,却也知道事实如此,便温声软语地叫老夫人和楚良娆起身。
搀着老夫人上了床,顾氏对楚良娆说道:“阿娆也一天没合眼了,还是回自己车上好好歇歇,可不能熬坏了身子啊。”
“母亲说的是。”楚良娆乖巧地说着,抬起头说道,“只是祖母身体不适,阿娆断不能背弃孝道坐视不管,还望母亲通融。”
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顾氏只顾着自己,不知道照顾长辈,顾氏若要阻拦,岂不是当真成了不孝之人。眼瞅着楚良娆白皙的面庞,她浅笑着说道:“阿娆如今可真是懂事了,倒是我多虑了。既如此,便让林妈妈帮着服侍吧。”
“林妈妈是母亲眼前的人,女儿可不敢夺人所好,有杜妈妈在这,母亲你便放一百个心吧。”
顾氏还待要说什么,便看到楚朝阳手持马鞭翻身上马,抬眼朝自己看来,顾氏这才放弃,自扶了林妈妈的手上了马车。
楚良娆也上了车,坐在老夫人身旁,杜妈妈紧跟着上了车。
借着天还没彻底黑透,楚朝阳想着多赶点路,便提了速。这可苦了老夫人,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又被颠了个七荤八素。非但老夫人如此,便是楚良娆都有些受不住,一个没坐稳脑袋险些磕到车窗上,好在杜妈妈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这才免了一个大包。
老夫人心疼不已,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偏要来照顾我这个老婆子,倒是我连累了你。”
“祖母说的哪里话。”楚良娆见老夫人镶羊脂玉的抹额歪了,抬手替她摆正,说道,“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话虽这么说,但老夫人还是一阵心酸,自己病了,儿子想的是大局为重,儿媳做的是表面功夫,唯独平日里自己不管不问的孙女才真心真意的盼着自己好。将心比心,自己比这个孙女做的要差得远了。
想着,老夫人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向来是懂事的,真是祖母的贴心棉袄。”说着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老夫人的话,已是戊时了。”杜妈妈说道。
夏日里天亮的早,夜的迟,虽是戊时,天却还没黑透,但因着王府一行是向东而行,西边尚明的半边天却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马车纷纷又停下来,挂了灯,这才继续启程。
连着几日,王府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除了老夫人,几个体弱的丫鬟也出现了脱水的症状。眼瞧着病的人越来越多,蒋大人便对楚朝阳说不如歇息一日,再急着赶路,就是铁打的人也着不住。
楚朝阳却似没听到一般,这让蒋大人懊恼不已,但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眼下王府自备的水用的很快,要想让队伍里更多的人活下去,找着真正安全的歇脚地才是正事。相对的,食物却剩了很多,便是楚良娆,连着几日也不过偶尔吃两口东西,多一口也吃不下去。
如今路上遇到的灾民已明显不及前两日多了,趁此加紧赶路,才会增添生机。
相对女眷的苦不堪言,随行的男士便好了许多,但也有例外,那便是林妈妈的儿子小四。要知道林小四打小就体弱多病,自己向王妃求了这恩典,反是成了小四的催命符。林妈妈因着要照顾王妃顾氏压根走不开,即便心里急的不行,也没能看上儿子一眼。
顾氏也难受得紧,哪顾得上林小四,对林妈妈的暗示请求她只做不知,装傻充愣。
最后还是马四家的瞧着林小四可怜,帮着照看了两日,林妈妈才放了心。
林小四身子好转,更是把马四家的当作了亲人,此时自己亲娘都顾不上他,马四家的能够出手相助无异于雪中送炭,让林小四十分感激,自然同马四家的亲近许多。
起初马四家的也只是听了楚良娆的吩咐帮衬一把,到最后倒是真心疼惜起这个瘦弱的孩子来,小四也不是不灵光的人,私下里跟马四家的说若是郡主有需要用得上他的一定要找他。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楚良娆的精神也十分不济,听马四家的说起这事,她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一个多大的助力。不过眼下她并不关注这个问题,更让她在意的则是,既然说朝廷已经派了人赈灾,为何连日来他们连个穿官服的人影都没见过?
难道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让皇上可以无视在水深火热中的黎民百姓?还是赈灾的队伍途中遇上了意外?不论是哪样,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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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太阳又升至正中,楚朝阳这才喊了停,但他并未如往日一般翻身下马,相反的他握着马鞭的手慢慢握紧,目视前方,神色警醒。
丁二察觉出异样,顺着楚朝阳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出现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快速地朝着这边移动。丁二心里一惊,连日来的疲惫竟让他松懈的连这都没发觉,他上前对楚朝阳说道:“王爷,让小的去吧……”
“且等等。”楚朝阳说道,“不过就一个人而已。”话虽这么说但楚朝阳丝毫没有因此轻松,丁二亦然,但他也知道此时要提防调虎离山的伎俩,便也沉下气来。
很快队伍里的人都发觉到了这点异样,索性也不下车调整,纷纷凝神屏气地看着远处。
远处那个黑点渐渐靠近,再近些便能看出是一个骑马的人朝着这方疾驰。
“王爷。”蒋大人说道,“这人明知我们在这还不绕路,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眼下还是走为上策啊。”
唇角微微勾起,楚朝阳并未言语。
在离着还有半里地的地方,来人勒住缰绳,身下的骏马抬起前蹄长嘶一声,这才停下来。马上的人并未上前,遥遥拱手问道:“对面可是明阳王及家眷?”
听此人声音铿锵,丁二暗惊他的内息深厚,抬眼见楚朝阳点头,他朗声问道:“正是,不知阁下是哪路人士?”
“在下受五皇子所托,特来寻明阳王求助。”
听到这话,在马车中的楚良娆手不经意地捏紧。若真如这人所言,那便是赈灾的车队遇上了麻烦,只是这人口说无凭,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不怀好意。
心下不安,楚良娆抬手挑开车帘,当看到对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她愣住了。相比起楚朝阳的精致秀美,这少年五官阳刚俊朗,面上线条清晰地宛如刀刻一般,一双眼睛更是神采飞扬,只面上还存着些许稚气,透露出他的年纪。
楚良娆心口漏跳了一拍,面颊紧跟着红成一片,看起来……似乎不是坏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对面那人似有所察觉一般微微侧目看过来,只见一个圆脸小姑娘面颊通红地看过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隔得老远都能看清。
见人看过来了,楚良娆暗吃一惊,放下帘子,耳边是鼓点一般的心跳声。之后双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记得之后杜妈妈告诉自己,他们稍后要去同五皇子的队伍汇合。
楚良娆魂不守舍的模样落在老夫人眼里反而成了身体不适,紧着关心了两句,她长叹口气,愈发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楚良娆。眼下老夫人身体情况并不乐观,这几日更是不时有发烧的迹象,楚良娆自然不能让她担心,端起水囊喝了一大口,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在马车里坐的腰酸背痛,此时能够歇息,楚良娆索性也下了马车。阳光刺眼的厉害,她抬手遮在额前,搀着杜妈妈的手下了马车。老夫人精神不佳,并没有动身,楚良娆见有书儿和棋儿两个丫鬟照顾,这才算放了心。
环视一周却不见楚朝阳和刚才那人,收回目光,楚良娆叹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似得……吃了点肉干给肚子垫了底,楚良娆的瞌睡便来了,这一觉直睡到太阳下山,楚朝阳才叫醒了她。
掩嘴打了个小哈欠,楚良娆睡眼朦胧地喊道:“爹爹。”
楚朝阳见楚良娆神色娇憨,早被萌的恨不得抱在怀里亲近一番,但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宠溺地说道:“这是小女阿娆,都是我惯坏她了,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
楚良娆微撅起嘴,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楚朝阳身后赫然站着的是方才那个人,一时间自己舌头好似打了结一般说不出话来,挤了半天才说道:“你、你好。”说完她就一阵懊恼,自己说的什么啊,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好还给说结巴了,真是……太没出息了。
这人却不在意,得体大方地行礼、自我介绍,一气呵成。
这么一比较,楚良娆恨不得自己学鸵鸟找个坑把头埋进去,学了几天的礼仪,真是白费了。不过这人的名字真是好听呢,霍泰南,原来他姓霍么……
瞧楚良娆没睡醒一般,楚朝阳亲自把她带到了马车前,看她坐好,这才转身上马。
和五皇子慕孟辰的队伍汇合是第二天黎明的事,原来是因为队伍受了袭击,慕孟辰不慎受伤。看到队伍里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死伤严重,楚朝阳便知道是慕孟辰恣意妄为导致受伤,而钦差大人也不想跟这个不听话又惹不起的主了,才会想把这个球踢在自己这里吧。
可想到慕孟辰和自家丫头的关系,楚朝阳又是一阵头疼。
那一头楚良娆也下了车,当看到身上被包的跟挂了两个大粽子在身上一般的慕孟辰,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这一声清脆的笑声,瞬间让两个队伍都静下来,一道不合实情的凉风嗖得刮过,让所有人背脊均是一凉。
这一下楚良娆反应过来,这位可不是善茬,自己当着众目睽睽笑出声,岂不是幸灾乐祸么?再看慕孟辰,早就铁青了脸,牙关咬得死紧,分明是气得半死的模样。
此时楚良娆才发现这个时代真是美男遍地,便是这满脸怒容的慕孟辰都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一双桃花眼即便快要喷出火来都十足勾人。
楚朝阳见楚良娆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孟慕辰,还当自己这女儿又要做出什么落井下石的大事来,便沉了脸喊道:“阿娆。”
楚良娆清脆的应了一声,随即上前走到了众星捧月的慕孟辰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眼瞧着她靠近,孟慕辰却是腾地后退了一步,敏捷的不像话。他警醒地看着楚良娆,抬起包的厚实的左手挡在身前说道:“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忍了又忍,楚良娆才没笑出来,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却盈着笑意。孟慕辰看了脸色愈发不善,好在顾氏并不是没眼力见的,再怎么也不能让两个人当着这么多人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便上前慰问了几句。
楚良娆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又有顾氏陪着慕孟辰说话,索性便呆在一旁当起了木头人。慕孟辰看着她就烦,哪里肯跟解围的顾氏说半句好话,一来二去把顾氏气的不轻。
别看此时楚良娆老实着呢,但吃惯了亏的楚朝阳知道,这分明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便寻着借口把楚良娆拘在了身边,和慕孟辰拉开距离。楚良娆一副不解的模样,看得身为局外人的霍泰南唇角微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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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商量过,都觉得慕孟辰不宜再前行,毕竟他有伤在身又有明阳王做担保,所以决定让这位飞扬跋扈的五皇子跟着王府的队伍一同回京都。
慕孟辰听了这个决定,冷哼一声道:“你们商量半天就商量出这么个事?本皇子岂是那种半途而废之人,不用多说,本皇子是不会听的!”
结果到了半夜,慕孟辰就被轮番劝说洗脑降服了,看到慕孟辰脸如黑锅一般上了自己空出来的马车,楚良娆再怎么控制都遮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谁叫她随了楚朝阳这个哈哈党的性子,自己这么没同情心分明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后果,嗯嗯,一定是这样。
启程前,楚朝阳先是安抚过慕孟辰,又跟楚良娆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思想教育课。楚良娆十分不服气,自己不就笑了一下么,笑还犯法不成?瞧她这神情,楚朝阳就觉得头更疼了。
那一头丁二也见人把水重新装满了,便跟楚朝阳汇报可以启程了。
楚朝阳对着楚良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道:“阿娆,我刚跟你说的话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楚良娆埋下小脑袋,偷偷吐了下舌头,开玩笑,她躲慕孟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那位心眼小的五皇子。
虽然离的不近,但父女俩间有趣的互动却一字不漏地进了霍泰南耳中,听了一会儿,他拿起水囊喝了口水,掩住唇角的笑意。
休息大半日,借着月色,两路人马分道扬镳。
一路上慕孟辰要求不断,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说要休息,生生拉慢了行程。楚朝阳起先还纵着他,之后任由慕孟辰身边跟随的小太监叫破喉咙也当没听到。
本就心里烦躁的顾氏哪听得这个动静,让林妈妈寻了两个棉团塞到耳朵里,但没过多久,那小太监尖锐的嗓子就又叫了起来。忿忿地扯下棉团,她嘀咕着:“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还这样飞扬跋扈,不知道回去皇上怎么收拾他呢!”
“我的姑奶奶。”林妈妈心惊肉跳地拉着顾氏说道,“这话你可千万别乱说,再怎么也是龙子,这要传出去可是大不敬的大罪啊。”
因着一路来都没个顺心事,顾氏本就不悦,再加上替楚良娆受了半日慕孟辰的冷嘲热讽,这才会失态。如今林妈妈提醒了自己,她才醒过神来,岔开话题说道:“往年里风调雨顺,回京都也不过一月功夫,如今日赶夜赶,却不知能不能在一个月里回到京都。”
“王妃您别担心,眼下已经过了临西,离着京都已是不远了。”林妈妈宽慰道。
“却是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顾氏兀自托腮,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愁。
林妈妈自然知晓顾氏担心的是城里的粮价,如今他们已经和赈灾的队伍碰了头,若是在这段时间里那些人不能拿了主意把粮食抬价卖出去,只怕之后也难再获利了。毕竟赚得多自己也有份,林妈妈对此也很担心,但嘴上依然劝着顾氏放宽心,说那些人激灵着呢,一定会见机行事。
顾氏听了微微叹气,说道:“但愿如此。”拿出芙蓉香膏对着圆镜细细地涂抹在面上,她说道,“我这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想闲也闲不下来。”
“王妃你就是挂虑太多了。”林妈妈着力奉承道,“若是换了别人,定会手忙脚乱成一团,哪里能像王妃这般面面俱到。”
“妈妈如今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顾氏拿起镜子仔细端详一番,确认妆容没什么不妥,她这才说道,“我瞧着那姓霍的小子胆识不凡,妈妈寻着空打听打听,他是什么来路若是能为我们所用自是好的,若不能……再说吧。”
林妈妈记下来,主仆二人便不再多说。
那一头五皇子闹到半夜才二更天才安静下来,一时间车队里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月色银辉中格外清晰。
突然霍泰南抬起头来,目光似鹰隼一般犀利,随后丁二也有所察觉,驱着马匹向前两步说道:“王爷,只怕就是这批人了。”
楚朝阳神色冷峻,说道:“你去老夫人和郡主马车那里,别的不用多管。”
丁二领命,放慢马速紧跟在了楚良娆的马车旁。
双方实力悬殊,自己这头的人手明显不足不说,连日赶路也俱是筋疲力尽。此时若要正面冲突,只怕自己这边会吃亏不少,眼下能避则避,不能避……楚朝阳眼里闪过杀机,唇抿成一线。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泰南上前说道:“王爷,不如让我去和他们周旋,你们趁此机会先行一步。”
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但楚朝阳并未直接答应,这霍泰南来历不明,他又不是三岁孩童,哪里会这般轻易相信人。此时敌方对自己这边情况不明,兴许会忌惮这边的人。但若霍泰南跟对方是一伙的,对方知道这边出了老弱妇孺,剩下的随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怕就迟了。
这种情况下,越是拖延,越是不利。
霍泰南话不多说,掏出一把带鞘的匕首问道:“王爷可记得此物?”
看到这东西,楚朝阳面色微变,沉声问道:“你是仲卿什么人?”
“王爷,此时稍后再说,现在解决眼下危机才是正事。”霍泰南收起匕首,沉稳的目光透出不合年纪的成熟,给人值得信赖的感觉。
既是那个人找来的,想必不会是常人,楚朝阳不再坚持,只得默许。霍泰南调头离去,楚朝阳则带着队伍加速赶路,直到天边破晓,马儿都要跑不动了,才没了那些跟随的动静。
直到第二天休息,楚良娆才知道霍泰南昨天夜里一个人去引敌了,当下就傻眼了。不管怎么说,霍泰南只是个十六岁的大男孩而已,怎么能让他做这般有风险的事,再看楚朝阳时楚良娆就不免带着几分怨气。
楚朝阳哪里知道她的心情,只当她是因着被拘束了闹小性子,倒也没放在心上。
这一日照例休息到日落,霍泰南迟迟没有跟上,楚朝阳面色微沉,但还是下了启程的命令。楚良娆哪里肯依,于是学着慕孟辰的招数,说闹肚子要方便拖延时间。
时间久了,楚朝阳看出端倪,二话不说亲手抓了楚良娆上车。楚良娆挣扎无果,只有扒在窗户边生起闷气来。之前楚朝阳为了大局便起了让老夫人回府的心思,霍泰南不过是一个外人,他自然不会在意。这样冷血的楚朝阳,她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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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再怎么没眼力也看出来顾氏的心思了,软磨硬泡一阵,顾氏都顾左右而言他,把拖字诀进行到底。楚良娆见杜妈妈在顾氏车前赔尽笑脸便猜到了缘故,当下跳下马车,带了那名小太监去两辆装水和食物的车上东找西翻起来。
两个人的动静自然而然引起了楚朝阳的注意,过来一问缘故,他沉声呵斥道:“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爹爹,女儿只是帮小左子找啦。”楚良娆一脸无辜,索性把事儿都给了小左子,反正楚朝阳也不会说五皇子手下的人不是。小左子也不是头次背黑锅了,但想着楚良娆已经跟他说了法子,便机敏地说是家乡退烧的法子需要用到酒。
楚朝阳哪里猜不出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神色一缓,说道:“既然有需要,找王妃便是。”说着便看向顾氏的车,见杜妈妈一脸无奈地站在顾氏车旁,当下叫来丁二去亲自去找顾氏要了酒来。
小左子按着楚良娆说的法子一遍遍地用帕子沾了酒给慕孟辰擦身子,当真把烧给退下去了,但为了保险起见,钟太医还是坐到了慕孟辰的车上。
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楚朝阳心里的担心更多,但接下来的行程却比他预料的要重要的多。眼下队伍里都是精疲力竭,便是这些精心挑选的战马都有些跟不上队了,此时若真再遇上什么事,只怕又要放下一些人了。
相对女眷的虚弱,慕孟辰打烧退醒来后便生龙活虎起来,趁着休息的功夫,没少用他的毒舌残害近身一米的任何生物,小左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过奇怪的是,慕孟辰和楚良娆谁都没有招惹谁,两个人相安无事从某种程度上给队伍减少了很多麻烦。
日夜兼程,楚良娆感觉空气明显湿润了许多,那种迎面扑来的水汽让她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松软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几天,直到杜妈妈欢欣地说要到京都了,她才似被冷水泼面一般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直护送的霍泰南提出了告辞。楚朝阳也不和他讲虚礼,只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到京都来寻他便是。
听闻霍泰南要走了,楚良娆那叫一个后悔。她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啊,除了吃就是睡,连告别的话都没说一声,不知道那人该怎么想她了。双手托腮,楚良娆一脸惆怅,自己这形象看来是怎么都挽回不了了,她还是认命吧。
这一次楚良娆的消极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当入了京都的范围,楚良娆便感到了一派繁华。同平原郡里的死气沉沉不同,京都里的人全然没有因为夏日炎炎影响半分热情。
才进城,便有一队人马把慕孟辰接走了。
老夫人拨着手上的佛珠念起了佛经,半晌才感慨地叹道:“可算回来了。”回想这一路的艰辛,她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向扒在窗边的楚良娆的眼神带着几分慈爱。
马车径直驶向京都西北角,通过一条悠长静谧的街巷,终停在了王府门前。
气派的朱门前耸立着一对石狮,入门后便是一块高大的太湖石,后面是待客的大厅。下了马车换了小轿,途中只见曲廊亭榭,假山石叠,巧工似画,让楚良娆应接不暇。也无怪她会这般,想想前世的房价,拒绝潜规则的她也就肖想一下三百平越层而已,如今光是一个花园都让她大开眼界,更别提是她没看到的地方。
一路风尘,可算是回了自己的院子,楚良娆才下轿便看到了站成三排的下人齐刷刷地向她行礼请安。嘴角不经意地一抽,楚良娆有几分傻眼了。这时候杜妈妈便起了作用,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准备水服侍楚良娆更衣洗漱。
泡到水温正好的浴桶中,楚良娆舒服得都要漂起来了,捧起一捧水泼在面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连日来的风尘疲乏一扫而光,脑袋里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原本她觉得平原郡那套宅邸已经很是豪华气派了,此时可见自己是多么天真,原来自己老爹在天子脚下还有一套这么霸气的宅邸,全然就是钻石级王老五啊。眼下既已回了京,只怕日后会有更多的考验,自己少不得要小心仔细一些,省的败坏了王府的名声。
回到王府第二日,顾氏便收到了各府的拜帖,之前得了楚朝阳的吩咐,顾氏便一一婉拒了,只说是才回京,府上事务繁多暂抽不出空来,待改日寻了空再摆宴相请。因此,楚良娆得了几天闲,也算跟自己院里的人混了个眼熟,其中当属苏妈妈资历最老,同时权力也最大,她虽不必服侍在楚良娆身旁,但这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归她所管,算是半个管事。
趁着这几日功夫,苏妈妈便把院子里的情况给楚良娆做了简单的汇报,让她意外的是以往毫不在意的楚良娆此次竟很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又把马四家的安排给她布置。这种事她自是要回禀了王妃顾氏,顾氏眼下正忙得焦头烂额,本就没多的心思管楚良娆便对苏妈妈说这点小事不用回了她,由着她处置。
见顾氏态度如此,满腹疑惑的苏妈妈只有压下来,事后才找到杜妈妈问如今郡主怎么转变这般大,毕竟杜妈妈是楚良娆贴身的人。
杜妈妈一边讲述一边感慨:“我们郡主也受了苦。”说着拿起帕子擦了眼。
“是啊……”苏妈妈想到楚良娆瘦了这许多,便信了九成,再寻着机会找丁兰一问,便不再多疑。
放了楚良娆几日自由,孙嬷嬷便又来教她学礼仪了,楚良娆心知如今在京都比不得在平原郡自由,这些该学的她可不能放下,便收了之前懒散的性子,认真的学起来。
楚良娆学东西本就快,再加上做模特时自己也没少做训练,此时跟孙嬷嬷熟了后,倒也不觉得有多枯燥了。孙嬷嬷把楚良娆的进步都回了老夫人,老夫人听了说道:“如今你也是阿娆的教养嬷嬷了,这请安的事你也该跟她提提,可别让人落了话柄。”
孙嬷嬷应下,回楚良娆身边便直言了当说了请安的事。
楚良娆见老夫人终于肯真心实意地帮自己的忙了,不禁莞尔,第二天不用人叫便起了床,穿戴整齐早早地去给顾氏请安。
顾氏一阵纳闷,问道:“她又打的什么主意?”这一路上自己颇多计划都被楚良娆破坏了,现在听到她来便脑瓜仁子疼。
林妈妈自然也不知道,只说道:“王妃,要不老奴去回了郡主,劝她回去吧?”
“既然她要来,哪有让她回去的理?”顾氏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方才优雅地起身去了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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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膳前,楚良娆才走出房间,丁兰提心吊胆半天,发现楚良娆并没有什么异常便当自己是庸人自扰了。杜妈妈却是很在意,待楚良娆用过餐便问起老夫人今儿说了什么。
楚良娆一五一十地说了,杜妈妈见老夫人把一直梗在自己心里的那茬说了,又看楚良娆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抵触,反而是无奈多过伤心的样子便说道:“恕老奴多嘴,苏家二郎打小就聪慧,如今已是中了进士,又有那般的身世断不会甘心做了郡马……”
听杜妈妈这么说,楚良娆回过神来,问道:“这是为何?”
杜妈妈倒是没想到楚良娆会问,便含糊其辞地说郡马的待遇不大好。
这时楚良娆才知道原来郡马都是无实权的,虽然也有俸禄,却远不及郡主高。再加上没有特殊情况,郡马都不能纳妾,凡是身家不错的人家都不会想让自家子孙娶个郡主吧。
这样一来,自己的婚事岂不是愈发不乐观了?
看楚良娆愁云满面,杜妈妈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便劝道:“我们郡主金玉一般的人儿,若是谁能娶进门,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
楚良娆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安慰之意,只说道:“妈妈不用说了,我这不年纪还小么,谈婚论嫁言之尚早。”顿了顿,她又说道,“再说了,有母亲替我把持,这种事哪轮的到我操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杜妈妈并不认为以顾氏的胸襟当真能给楚良娆挑门好亲事,不落井下石都算好了。再说了,时下的女子,十三岁订亲的并不在少数,楚良娆这般无人问津却是少数了……纵使从前的楚良娆胡闹到了极点,杜妈妈却还是希望自家郡主能嫁个好人家,此时谈起这个话题,她也不禁心里愁得紧。
“妈妈你想想,就算母亲管理府上的事分了心,这不还有祖母么?”楚良娆笑着说道,心里琢磨着以老夫人那种视面子为一切的性子,也一定不会对歪瓜裂枣的孙女婿坐视不理。
眼瞧着楚良娆反过来劝自己放宽心,杜妈妈断不会再把愁容摆脸上,索性寻了件仆妇间的趣事给楚良娆听,楚良娆听了一会儿倒也真心露出了笑容。
惦记着空间菜园的事,楚良娆早早上了床,照例在床上做起瑜伽来。此时不消人说,她都发现自己瘦的痕迹,之前无法完成的动作眼下也能做出来了,这让她颇感欣慰。见楚良娆又做起那套奇怪的操,杜妈妈便只叮嘱了守夜的珍儿两句,便回了自己房里歇息。
珍儿伸手挑动灯芯,把一块小碳烧透放入如意云纹瓷香炉中,又捧出一方牙盒来,拈起香丸点入香炉,少顷便有一股幽香散开来,很是好闻。楚良娆房里鲜少点香,今日这香还是老夫人给的,楚良娆一闻便喜欢上了,这才拿出来用了。
待楚良娆做完瑜伽,珍儿又奉上湿帕给她擦了脸,这才放下帐子。灭了靠床近的两盏灯,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带上,楚良娆翻了个身,将贴身的玉佩又拿了出来。如果不是那日的遭遇,这枚玉佩除了绿的映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如今楚良娆却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宝贝。握着玉佩,楚良娆估摸着珍儿差不多也歇下了,这才心中默想着要进空间。
手心的玉佩骤然变凉,楚良娆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到了菜园之中。
打量一番,楚良娆并未发觉这菜园里有什么异样,好像过了这么多天它依然还是这般模样,除了叮咚的流水声,里面便没有多余的动静。
楚良娆前世除了自己桌前的小盆栽便没种过植物,虽不擅长农作,但她也看出这空间里的植物丝毫不需要她这个手残帝的摧残便长势良好。
如今自己丰衣足食,倒用不上这些,只可惜真正需要的时候她又不能拿出来。
逛了一圈,楚良娆见玉佩也恢复了翠绿色,便回到了自己房里。
试验过后,楚良娆确定这空间虽然需要短暂的缓冲,但她的来去并不成问题,若真是到了险境中,好歹也能保命。
想着,楚良娆又把玉佩贴身放好,抓着蚕丝被思索着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自己平日里的饮食也用上这些瓜果蔬菜。若真要做,那么自己首先就需要混进小厨房里,这一点对她来说按理不是难事。
第二天楚良娆照例去给顾氏请了安,如今顾氏也习以为常,二人如往常一般去了老夫人院子里。去了才知道老夫人还未起床,自打在回京路上病了一场,老夫人的精神头就不大好,晚上睡觉也时常梦靥,今日也是如此,直到四更天,老夫人才安稳睡下去。
顾氏便说要请钟太医来瞧瞧,又留了人在这看顾便自回了房去。
因着有事,楚良娆并未如顾氏一般潇洒离开,坐了半个时辰老夫人才起了身。洗漱穿戴好,老夫人便让楚良娆进屋去。
今日老夫人穿了一身银纹牡丹织锦衫,头上梳了个圆髻,只叉了两只素净的桃木簪子。看到这两根簪子,楚良娆便知道想必是祖母夜里做了噩梦,以为是秽物缠身,才会戴了桃木辟邪。
“阿娆,来。”老夫人慈爱地招手,让楚良娆坐到了自己身旁说道,“这些下人越来越没个规矩了,你来了也不叫醒我,倒是让你枯等了半日。”
楚良娆今日穿了一件菡萏月华衫配芍药挑线纱裙,恰是衬了她这个年纪,面上挂着讨喜的笑容,她说道:“祖母这房里好吃的可多了呢,阿娆等多久都值得。”
一脸笑容好似五月石榴花一般灿烂,看的老夫人很是欢喜,拉着楚良娆说道:“真是个小馋猫,等了这么久可是饿了,快传膳。”
楚良娆用了一小碗桃花面,精致小巧的馄炖好似朵朵桃花绽开在筋道的面条周围,入口爽滑鲜美,让休眠一夜的味觉也恢复过来。老夫人本胃口不佳,瞧楚良娆吃的香甜也用了些荷叶糕,小半碗玉米粥便放了碗筷。
用过早膳,楚良娆这才提起正事,听闻楚良娆有心进厨房学习。老夫人计较一番觉得可行,毕竟要做一个贤内助能有一手好厨艺也是值得人称道的事,就好比顾氏。不过此时她却并未答应楚良娆,眼下自己的媳妇管着家,自己若是插手太多,只怕顾氏会看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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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瞧老夫人神情变了又变,便料到老夫人对她绕过顾氏的事并不赞同,她说道:“祖母,孙女想着先问问你的意见,若是你觉得行,我再同母亲说。眼下母亲要管家,阿娆不想耽搁她太多时间。”
听了楚良娆的解释,老夫人对这孩子的剔透十分满意,笑着说道:“你要想学自然没人拦着你,不过她毕竟是你母亲,这该知会的,自然要跟她说一声。”
“阿娆明白了。”楚良娆听话的点头,暗暗记下日后若非大事还是别来烦老夫人了,免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又被消磨掉光。
说话间钟太医便来给老夫人请脉了,说是郁结于心,开了一方安神的药方让先用着看看。
楚良娆听了思索起来,这郁结于心就是心里有事,再加上方才下人的回话说老夫人四更天才睡着,很显然就是失眠了。要对付失眠,前一世的她都是用的薰衣草精油,但这个时代显然还没有精油这样东西,但她记得柏子仁茶还有睡前一杯热牛奶都对失眠盗汗是有效果的。
待钟太医离开后,楚良娆便说起自己之前睡的不好,杜妈妈便给她泡柏子仁茶喝的事。这本就不是多难的事,楚良娆说过,书儿便去泡了来。
又说了会儿话,楚良娆就告辞回了自己院子。
老夫人一边喝着柏子仁茶一边说道:“如今这孩子倒是细心多了。”阿娆对她有所求会讨好她便罢了,在自己婉拒过她还能这么上心实在不容易。
一旁服侍的几个丫鬟纷纷露出了微笑,最是通书达礼的书儿说道:“到底是血浓于水,郡主能和老夫人亲近,这都是骨子里的天性。”
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行了,行了,我自己的孙女还不知道么?”
除了柏子仁茶,楚良娆还教老夫人房里的人做了一道百合二仁红枣蜜,再配上核桃露,老夫人的睡眠当真有了改善的情况。
钟太医再来诊脉时便觉得老夫人可以停药了,老夫人听了却笑起来,书儿见钟太医不解便说道:“太医大人,实不相瞒,那药老夫人只喝了一次……”
任哪个大夫都不会想自己手下的病患不吃药,钟太医也不例外,同时他也奇怪老夫人的身体是怎么好转的。
老夫人并不隐瞒,说是楚良娆的功劳。
在回京的路上,楚良娆的举动已经让钟太医十分在意了,此时得知楚良娆竟还有新点子,便放下架子虚心请教一番。
听闻百合二仁红枣蜜的做法后,他心里琢磨起来,百合养阴润肺、清心安神很适合女性服用。而柏子仁和酸枣仁都有养心安神的作用,红枣蜂蜜更是健脾助眠,这几样搭配起来,不但味道比药味好许多,而且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这时钟太医又想到宫中的贵人们因着争宠有郁结于心症状的不知凡几,太医院什么药都开过,安息香也用过,但这些人多会不愿因药味染身同老夫人一般拒绝用药。单是靠施针的话,太医院的人岂不是得忙晕过去?
既然老夫人吃了有效,他何尝不试试?
这样想着,他匆匆起身告辞。
待送走钟太医后,琴儿才不解地问画儿:“老夫人不是每天都有喝药么?书儿姐为何却说老夫人只吃了一次,这钟太医虽医术不低,但人却是直性的很,若是惹恼了他,保不准做出什么来呢。”
画儿笑着摇摇头,说道:“亏你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老夫人这是要替郡主出名呢。”见琴儿露出恍然的神情,她又接着说道,“正是因为钟太医性子直,老夫人才跟他直来直去,这种人断不会为了出风头邀了别人的功。”
想到这事独独瞒了自己,琴儿有几分郁闷,埋了头嘀咕起来。
“这事,我可也不知道。”画儿拉了琴儿说道,“你可别胡思乱想,你好歹也是老夫人跟前的丫头,若是被人瞧了笑柄,以老夫人的性子还会留你么?”
琴儿忙挤出笑说道:“我能想什么,姐姐你可抬举我了,我这笨头笨脑的,要不是姐姐你提点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两个丫鬟有说有笑的回了房,老夫人恰服了药,正准备歇下,纷纷歇了声。只见棋儿焚了香朝她们看过来,微微撇嘴。显然书儿也是觉得自己被蒙在了鼓里不被老夫人信任,有几分抑郁,琴儿最快,安慰了她两句,这才展露笑颜。
唯独知情的书儿却被派到了楚良娆房中,得知楚良娆去了顾氏那里,她便在院子里候了一会儿。因着杜妈妈和珍儿都陪在楚良娆身边,珠儿又在厨房里忙活,便只有丁兰和丁香二人招待她。
丁香知书达理和书儿很快就交谈起来,丁兰性格内敛,但举止得体,跟之前的香荷、香菊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书儿心里暗暗点头,便听有小厮来说郡主回来了。
楚良娆得知书儿来了,也顾不上换衣服,便见了她。
书儿行了大礼,说道:“老夫人这几日睡的好多了,今儿钟太医诊脉还说可以停药了。”
“是么?”楚良娆露出一抹笑容,说道,“那便好了。”
书儿瞧楚良娆并未急于问是否是她出的法子起了效,便收起了试探的心思说道:“钟太医还问起老夫人近日的饮食,奴婢嘴快便把郡主教的百合二仁红枣蜜说出去了,还望郡主责罚。”说着便跪在了地上。
这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楚良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至于那方子她既然敢说就不怕人用,便说道:“不过是道菜谱罢了,说起来杜妈妈之前也说了不少,那岂不是也要受罚?”见书儿面上露出愧色,她摆摆手道,“起来吧,也不是多大的事有什么可罚的。”
闻言,书儿却是心里升起丝敬意,楚良娆此般洒脱并没有给她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她才觉得楚良娆跟以前是真的一点不一样。郑重其事又行了个礼,书儿这才离开。
杜妈妈瞅着书儿走了,这才说道:“郡主,你也心太好了。”
“到底是祖母屋里的人,我一个小辈惩罚她只会落人话柄。”楚良娆满不在意地说着,摆出一张笑脸,“妈妈,待阿娆学好了厨艺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心里暖呼呼的,杜妈妈只道:“郡主的心意妈妈领了,但郡主千金之躯,我只是一个仆妇,哪里配得上用。”
“我说配得上便是配得上。”楚良娆端起茶盏喝了口菊花茶,“除非妈妈嫌我手艺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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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存着疙瘩,老夫人同楚良娆说话时多少都会抱怨,楚良娆听了只是安慰老夫人,并未说顾氏的不是。要知道如今老夫人虽是管这家,但实际上府里的人依然以顾氏唯首是瞻,对着老夫人不过是表面恭敬而已。
如果楚良娆当真一时脑热顺了老夫人的话说了顾氏的不是,只怕等顾氏重掌权力之日,就是自己院子受苦之时。之前老夫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她自然犯不着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让院子里几十号人跟着遭殃。
老夫人抱怨归抱怨,但顾氏房里该用的钱却都批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代理,要怪只能怪当初她瞅着顾氏甚是顺眼便帮着她劝了楚朝阳收她进门,现在后悔也迟了。
待楚良娆走后,她便嘴唇翕动着念起搁放良久的经文来。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终是琴儿耐不住性子说了话:“老夫人……”
才说一句,就被书儿拉到了外面叮嘱老夫人念经可听不得半点杂音,琴儿点点头,按下满腹疑惑守在了门外。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楚良娆并未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照例去了顾氏院子。
顾氏人虽在病中,但却并未忽视容颜,面上因着胭脂的缘故,若非清瘦了许多,看起来倒比好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对着镜子,顾氏悠悠叹了口气。
林妈妈挑帘走了进来说道:“王妃,郡主来了。”
“不见。”顾氏面色不虞地说完便见林妈妈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说的太生硬了便缓和几分说道,“就说我用过药已经睡下了,让阿娆回去吧。”
虽还是不见,但这个说法倒也行得通,林妈妈退出屋来照着原话说了,又笑着道了几句客气话。林妈妈能这般还是因为楚良娆之前让马四家的照顾了林小四的缘故,她辛劳一生最是在意这个儿子,楚良娆当初的行为不但拉拢了一个采买的人,更是让林妈妈记在了心里,此时即便只是传个话,但她的态度与往日而言明显要好了不知多少。
“既然母亲歇息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楚良娆心意尽到,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这时珍儿急急地走了进来,凑在楚良娆耳边低语了几句,楚良娆思索一番说道:“你去问他有什么事,就说我说的,跟你说是一样。”又让杜妈妈拿了五钱银子交给珍儿。
这样的信任让珍儿十分激动,她行礼退了出去,找着来求见楚良娆的林小四说郡主不方便见人。林小四想也是这样,便把自己发现的事告诉了楚良娆。珍儿听了面色顿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如今老夫人当着家,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姐姐有所不知,老夫人虽拿着对牌,但这些管事听的还是王妃的话。”林小四实话实说道,“再说了如今王妃身子也好起来了,老夫人手里的牌子也握不得几天了。”
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僭越了,但珍儿知道事实就是如此,林小四能够直言不讳倒也省了她们猜来猜去的功夫,想着她拿出那五钱银子说道:“这是郡主给你的,劳你特意跑一趟,拿着喝茶水吧。”
“姐姐你可折煞我了,小的帮郡主可不是为了银子。”林小四不肯收,又道,“小的如今负责采买,有什么茶水喝不到?”
珍儿瞧林小四说话直来直去十分爽快的样子蹙了蹙眉头,说道:“你若是不收,郡主若是怪起来怎么办?”说罢一脸苦大仇深,见她此般,林小四这才收了银子,又悄悄离开了。
目送林小四走过,珍儿这才回了里屋跟楚良娆说起此事。
“小四说,之前王妃屋里用的都是上好的血燕,却只记了寻常的燕窝价,倒是老夫人房里支的银子不少,但老夫人却也没用上血燕。”珍儿见楚良娆神色不变,又说道,“如今却不知怎么了,王妃房里也停了血燕的供给,便是其他用度也省了许多。”
楚良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小四说来也怪,有钱拿偏不拿,若不是奴婢诓他,他还不收赏钱呢。”珍儿本以为林小四是嫌赏钱少,但之后见他收了钱也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心里觉得古怪便同楚良娆说了。
听了珍儿的话,楚良娆目光微沉,说道:“珍儿,你今天做的很好,但日后他若再来便不用见了。”
珍儿一阵疑惑,当初楚良娆让马四家的照顾林小四不就是想着借此套话么,如今林小四主动上门来说了,怎么却又不见了?
见珍儿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楚良娆索性也不卖关子只说道:“眼下有祖母管着家,这些事哪里用我费心?”说着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这小四心直口快,却又作势推托,不是好相与的。”
没错,连老夫人这个当家人都没看出来的事,林小四却来找了楚良娆,若当真是为了揭秘何不找到老夫人去?
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枚桂花茶饼,楚良娆并不放到嘴里,只端详着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皮薄,就似这桂花茶饼,一咬就破。但有的人却是深藏不露,眼下你都在跟人打交道也有些时日了,这些事心里也该有个底了。”
面上一窘,珍儿埋下头说道:“郡主,是奴婢迟钝了,奴婢本想着郡主于他有恩……”
“于他有恩是一回事,这恩人领不领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楚良娆放下茶饼,拿出帕子擦了手,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这世上恩当仇报的人不知凡几,遇上这种人也只有小心为上了。”
见楚良娆并没有说责罚的事,珍儿便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便应声道:“奴婢记住了。”
楚良娆又说道:“使人去打听打听,这小四最近可是招惹了什么人。”
这种事并算不得什么,自然用不着珍儿出马,珍儿寻了个小厮去打探一番,当真打听出点东西来。楚良娆听了回话,得知林小四因为是空降部队的缘故在采买那里受尽冷眼,便证实了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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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暗想,这林小四算盘打得真是不错,心知自己和顾氏不合,便告状到了自己面前来。若自己沉不住气只会借机把这事闹大,但顾氏的权力她也见识过了,就算她闹大了又能如何。再加上林小四是林妈妈唯一的儿子,有林妈妈作保,他出了事也能保住一条命。
眼下楚良娆还不想跟顾氏闹不愉快,可以说她对顾氏的一手遮天非常忌惮。顾氏这般明目张胆,难道老夫人和父亲当真一点都不会察觉么?
正想得出神,杜妈妈走了进来说道:“郡主,新做的秋装送来了。”
因着之前的秋装都是按着楚良娆原先的体型做的,如今她瘦了一圈,老夫人便让人重新给她量体做了新衣服。整整六箱新衣,楚良娆觉得自己就是一天换一套都穿不完了。
楚良娆粗看了一下,都是上好的做工,除了云锦织锦这类料子,其中还有“一寸一金”之称的烟霞绡做的披帛,极尽奢华。
这烟霞绡形似蝉翼,却色泽鲜艳、灿若烟霞,因此得名,用来做披帛再合适不过。
大周朝虽地广物博,但会织作这烟霞绡的不过仅仅两家人而已,这两家世代联姻,手艺概不外传,物以稀为贵,除去供给宫里贵人的,每年的烟霞绡便剩不了几匹,再加上名门贵女的追捧,如今这烟霞绡被炒至一寸一斤全然不是夸张。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心灵手巧,便是楚良娆这等走在时尚前沿的人看到这烟霞绡都喜欢得不行,当下便把林小四的事抛在了脑后。
除去披帛外,订做的衣物却让楚良娆汗颜了,即便她瘦了一圈,但这些衣服看起来依然……十分宽大。眼光如炬的楚良娆只觉得这些衣服便是男人的体型也不至于夸张成这样,低头看看自己的游泳圈,得了新衣服的欢喜便也淡了几分。
待杜妈妈帮着把这些衣物归置好后,便看到了楚良娆面上淡淡的忧愁。她照顾楚良娆这么多年了,最近时常看到楚良娆露出这样的神情,难免心里担忧,端了热茶,她走到楚良娆身边说道:“郡主心里可是有烦心事。”
接过茶盏,楚良娆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杜妈妈担忧的面庞,她说道:“妈妈,我要减肥,你可不能再劝我吃这吃那了。”
听了这话,杜妈妈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好好,不劝了。”
楚良娆笑了笑,圆乎乎的脸蛋白里透红,看着好似一枚果实饱满的蟠桃一般,十分讨喜。正要说话,便听到楚朝阳笑呵呵地问道:“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王爷。”杜妈妈忙见了礼,见楚朝阳不在意地摆手,她笑着说了楚良娆要减肥的事。
“哦?”楚朝阳笑起来,眉梢都带着笑意。
楚良娆面上一红,站起身来盈盈一福,叫道:“父亲。”这一声带着几分娇嗔的喊声让楚朝阳早就软的似要滴出水来一般的心痒呼呼的,伸手便招了楚良娆坐到了自己身旁,问道,“阿娆这是怎么了?怎么记起要减肥了?”
抿了抿嘴,楚良娆说道:“女儿想省些布料。”
屋里静了静,随即传出楚朝阳爽朗的笑声,楚良娆愈发羞窘,从杜妈妈手上接过新泡的茶递给楚朝阳,只想借此堵了他的嘴。
笑眯眯的楚朝阳接过茶盏,只见茶汤清亮,好似他此时的心情一般。品了一口,只觉香味醇厚,余味绵长,十分对口,放下茶盏他问道:“这茶是谁泡的?”
“回王爷的话,是丁香泡的。”杜妈妈说着补充道,“是郡主房里新收的丫鬟。”
楚朝阳记起来,点点头说道:“不错。”
之后杜妈妈便带了丁香进来领赏,丁香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领了赏,并未借机再表现一番。看丁香性子沉稳,楚朝阳心中暗暗点头,联想到之前阿娆为这个丫鬟做的种种,便觉得如今自己这女儿也有了几分眼力。
待丁香退下后,楚良娆便说道:“如今母亲还病着,父亲还是多去看看她吧。”若非她的神情中带着一股不似作伪的关切,楚朝阳几要怀疑这丫头是在赶人了,他也不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慢悠悠地回了自己院子。
杜妈妈笑着道:“如今王爷跟郡主真是越来越亲近了。”
楚良娆却没有说话,兀自想了会儿事,她方寻了别的事支了杜妈妈离开,自己则带着珠儿去了小厨房。马四家的见楚良娆来了,行了礼,顺溜地报了晚上准备做的菜名。
挑了几个难度系数不高的菜,楚良娆说道:“今天就做就这些吧。”
马四家的说是,从处理食材开始教起。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马四家的刀工绝不是寻常人可比的,便是柔软的豆腐都能切出丝来。楚良娆前世用惯了各种便利道具,真要切菜却是差强人意。好在她对各类食材都很了解,对做法倒并不陌生。
因着自己切菜时马四家的都提心吊胆,生怕她切了手,楚良娆索性取长补短,让马四家的切好了,自己再动手。珠儿则负责看着火候,三个人搭配着做事,倒也不觉得疲惫。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氏的病也终于彻底好了,而林小四则不知惹了什么麻烦,被派到了城外的庄子上。除去楚良娆和顾氏请安的时候,老夫人也恢复了每日诵经念佛的日子。
楚良娆按着自己的计划,每日学习礼仪、练字、研究厨艺,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转眼便入了秋,天气非但没有变冷,反而是回暖。过了几日,一场秋雨带走了秋老虎残留的燥热,这时才一点点凉爽起来。
但这般宜人的气候也没持续多久,直到入了冬,便又传来北方雪灾的消息。京都中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名门贵人们依然过着自己精彩的日子,这让楚良娆很是无语,但却无可奈何。
记起留在平原郡的人活下来的只有少数而已,杜妈妈抹着泪说道:“今年这老天爷是怎么了?就不能让老百姓过一天踏实日子么?”
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良久,楚良娆都没有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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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年的雪灾却让皇宫里的那位很是焦头烂额,之前的旱灾国库便因不充盈惹得群臣非议,眼下再要支银子真不是件容易事。
有人提议增加赋税,可若是苛捐杂税来筹款,那跟前朝有什么差别?
最后还是皇后带了头,节俭各宫的用度,之前称穷的几大家族见皇后都表态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捐了款,领了几个虚名。
朝政上的波谲云诡,传到楚良娆这房里来也不过是几句饭后的谈资罢了。
屋外天冷,几个丫鬟都留在了屋内,围着火炉一边说着话一边做针线活。火炉里的炭火不时毕剥一声跳起,弹在罩在炉上的铜网上,“滋”的一声连烟都没冒便灭了。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拍了拍沾着身上的冰渣子,放下厚重的门帘隔断屋外的寒风,她嬉笑着说道:“还是你们这暖和。”
“琴儿姐姐,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珍儿站起身来拉她,“快来这烤烤。”
琴儿也不推辞,对着手哈了口气,这才探在火炉上烤火,感觉到麻木的指尖一点点恢复知觉,她问道:“郡主在做什么?”
丁香答道:“正跟着孙嬷嬷学礼仪呢,可是老夫人有什么要跟郡主说?”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这几天不是冷得厉害,老夫人便想吃涮锅暖暖身,这才使了奴婢来问问郡主今日可得空?”琴儿一五一十地说道,“老夫人还说了,若是郡主要去,便由着郡主的口味来加菜。”
这分明就是拐着弯想要楚良娆提建议,丁香笑着道:“这样的天吃涮锅最是合适了,琴儿姐姐且等等,奴婢进去同郡主知会一声。”
“那就烦劳丁香妹妹了。”琴儿说着凑到丁兰身旁看她做针线。
楚良娆听了丁香的话便对孙嬷嬷说道:“嬷嬷,今儿就到这里吧。”
孙嬷嬷也不多说,自行退下,丁香则受了楚良娆的命去叫了琴儿来,琴儿又把话在楚良娆面前复述了一遍。
“这几日正馋这口呢,倒是跟祖母想到一块去了。”楚良娆思索着鱼生痰、肉生火,倒不如吃些山珍,便说道,“就做一个山珍涮锅,用滚得乳白的骨头汤做汤底。”
实际上吃涮锅讲究的东西还不少,单是汤底要熬出滋味就要加入葱、姜、蒜、八角还有麻椒等调味,且姜块还不能拍烂了,最后才加了盐进去入味,再加少许糖提鲜味道会更好。
除了汤底和食材,另外一个关键便是蘸料了,依着楚良娆对祖母的了解,她的口味多是清淡的。若单单是清淡的蘸料,到不用来问楚良娆了,楚良娆决定用加少许番茄酱添些新鲜的口感,这番茄酱还是她用空间菜园里的番茄私自做了珍藏的,味道自然比一般的番茄酱味道好了许多。
眼下天寒地冻,这番茄酱自然是不会放过期,但楚良娆还是事先尝了尝,确认没有变质才敢用。
不出楚良娆所料,到了晚膳时老夫人当真很喜欢这酸甜却不腻的新口感,而楚良娆并未如以往一般爽快地和盘托出,反而是神秘地笑了一下说道:“祖母,你总得让我留点东西压箱底吧。”
“这孩子,还跟我藏起私来了。”老夫人笑起来。
祖孙俩围着热乎乎的汤锅脸上都是笑,这时又有人传话说楚朝阳来了,老夫人忙放了筷子嘘寒问暖一番,得知他还没用过饭,便让下人添了碗筷,留他一起吃涮锅子。
楚朝阳自是不会推辞,笑着刮了一下楚良娆的鼻子:“我就说你怎么不留在自己院子里,敢情是跑祖母这来打牙祭了。”
这话说得……就跟她多贪吃似得。楚良娆想要反驳,却感到一真心虚,不得不说,她的确爱跑老夫人这来蹭饭。
见楚良娆吐了下小舌头,老夫人笑着摇头说道:“你可别说阿娆的不是,都是我叫她来的。”
楚朝阳只当老夫人是维护楚良娆,笑着说了是。
三个人这一头吃的热火朝天,顾氏房里却是冷冷清清,林妈妈站在顾氏身后说道:“王妃您就吃一点吧,人是铁饭是钢啊……”瞧顾氏不为所动,她暗叹口气,问道,“要不我们也去老夫人那里?”
“我去做什么,倒是扰了人一家子清净。”顾氏说着,咬了咬唇,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王妃您这说的便是气话了,再怎么您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哪有一家人说两家话的。”林妈妈劝慰道,“王爷回来第一件事可是问王妃用过饭了没有,这才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可见王爷心里是有你的。不管怎么说,百善孝为先,王爷遵从孝道也并不为过啊。”
顾氏却愈发心酸了,说道:“既是知道我还没用过,为何不跟我一并,非要去了那……那人房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说道,“往日里他在外面用过便罢了,今儿难得回来了,还给我难堪,真是丢煞人了。”
见顾氏钻进牛角尖里绕不出来,林妈妈也没了辙,只有轻手轻脚退出房来吩咐厨房的人再把饭菜热热,免得顾氏饿了重做来不及。
眼看着都要到吃夜宵的点了,楚朝阳这才回了院子来,得知顾氏还没用餐,他面色一沉说道:“你们是怎么服侍的?”
“王爷不必怪她们,是妾身没胃口。”顾氏说着偏开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难为王爷心里还记着妾身,妾身让王爷费心了。”
楚朝阳眉心一跳,自己不过是去母亲房里吃一顿饭,至于么?却见顾氏双唇微颤,却一脸倔强的神情,不由愣了一下,这样的神情像极了阿娆的亲娘于氏,心里便不由软了几分。好言好语劝了顾氏好久,才让她多云了转晴。
心里的气消了,顾氏才觉得饿,下人们手脚麻利地端上热乎乎的饭菜,楚朝阳陪着顾氏用了点,用过餐沐浴过便先行歇下了。
等顾氏卸完面上的妆,楚朝阳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哪里顾得上特意穿得风情万种的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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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感激涕零,忙忙地擦了脸,拿出孔雀纹镶金边翻毛斗篷给顾氏披上,这才小心地搀着顾氏出了门。即便早有下人扫了雪,但顾氏还是坐了轿子慢悠悠地晃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到了那里老夫人已经在用早餐,但令人意外的是楚良娆并不在这里,顾氏心里隐约察觉到几分不对劲,一直以来楚良娆都小心谨慎并未同她有什么明面上的冲突,今儿却频频出乎她的意料。
顾氏天性多疑,当下便吩咐林妈妈暂时别按她的吩咐做事,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有些话还是传了出去,而且这传的话对自己十分不利。原本顾氏是想让林妈妈找几个爱嚼舌根的传出去郡主失德的事,眼下却成了自己对奴仆管教不佳,偏偏成就了楚良娆心慈口善的良名。
得知这一切,顾氏险些气出内伤,偏偏面对上门求实的人她怎么解释,人都不信。的确,是人都会为自己辩解,但楚良娆不孝是事实,怎么能用她的善举就遮掩过去?想着,顾氏退而求其次,开始说起楚良娆日常生活来,一点点透露楚良娆的不好。
但外面的传言沸沸扬扬,就是楚良娆当真不好,这些人也只会从了大流,跟着说楚良娆的好,所以顾氏连着几天说的口干舌燥都做了无用功。
楚良娆却似没听到传言一般每日按时请安,大冷的天,便是顾氏都觉得起床困难,她却一天都没落下过。
自打楚良娆那日斥责过林妈妈的不是后,丁香便一直担心会有人说楚良娆的不好,但却没料到竟会变成这般。再看楚良娆,该干嘛干嘛,一点不受影响,心里便对楚良娆的定型佩服不已。
事实上楚良娆并未有面上这般平静,她心里也有谜团未解。楚良娆还是偶然想到的,之前的种种传言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宣扬,所以即便自己频频犯错,却有个不错的名声?所以借着那日林妈妈欺负夏花的时候,她才会一改往日的隐忍,想不到当真跟自己预想的一样。
那究竟是谁在帮自己呢?
事实上,这是不是帮助楚良娆心里还没个底,就算眼下是好事,但放长远考虑却不见得了。对方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会这样替楚良娆博取贤明?另外,那个隐藏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老夫人耳里,听闻楚良娆斥责了林妈妈,她苦口婆心地给楚良娆说无论如何顾氏都是她的母亲,再怎么也不该越过界去说母亲房里人的不是。楚良娆对此心里有几分不屑,但还是听了老夫人的话,寻着机会跟顾氏说自己做的不妥。
顾氏见她服软认错,心里十分提防,面上却还是大度地接受了楚良娆的认错,并言之凿凿,说是下人有错就该说,大不可看在她的面子上。楚良娆哪会进圈套,十分诚恳地说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望顾氏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眼瞧着自己踢过去的皮球又被原封不动地踢了回来,顾氏暗暗咬牙。要知道以往的楚良娆压根就不会说这些话,一定是那个老虔婆背着自己教了楚良娆不少,所以楚良娆才会这样跟自己作对!
但很快顾氏又回过神来,老夫人跟自己斗气也不是一天了,但哪次不是老夫人窝了一肚子火?楚良娆一下子聪明这许多一定是有原因的,顾氏非要找出这个原因不可。
顾氏的一句口头吩咐,却让林妈妈十分伤神,郡主懂事这件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要找原因却是难于上青天。好在有秋月帮她出招,提点她丁香的身世,又说便是王爷都夸丁香心灵手巧泡的一手好茶。
找着目标,林妈妈便跟顾氏添油加醋说是丁香从中作梗,教坏了郡主。
顾氏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且不说丁香出身书香门第,那一日楚良娆呵斥林妈妈的时候,恰也是这丫头跟在了身旁。再想到之前楚良娆为了丁香做了不少事,顾氏愈发信了。
看样子这丁香比当初的香荷聪明多了,若是能拉拢过来,那楚良娆不又被自己抓到了股掌之中?但若不能,这丫头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想归想,可真要从楚良娆身边除个丫鬟谈何容易,顾氏琢磨起来。
“王妃,您瞧王爷不是对丁香青眼有加么?”林妈妈帮着出了主意,“您再想想春雨那丫头的下场。”
笑看林妈妈一眼,顾氏说道:“妈妈如今可是聪明了。”
“老奴不过是恰猜中了王妃的心事罢了。”林妈妈谦卑地说道。
眉尾轻挑,顾氏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若是办不好,小四就不用回来做事了。”
林妈妈连忙保证。
这种往主子床上送人的事,林妈妈是最热衷不过了,顾氏心中轻蔑地冷笑,面上却温和地叮嘱:“做的干净点,可别又给我惹出一身骚。”顿了顿,又道,“有什么需要的找瞿管事要便是,可别再用外面的货色了。”
听了这话,林妈妈便知道上次自己给春雨拿药的事被顾氏知道了,便唯唯诺诺地应了,自去找瞿管事要了东西。瞿管事拿出一个小叶紫檀做的雕花香盒,神秘地说道:“这东西可是宫里出来的,一次用一点点,混在檀香里就行了。”
这宫里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林妈妈慎重地接过,又问道:“既有这样的东西,怎么王妃不自己用,若是多得了雨露,哪还用愁没有子嗣。”
“你懂什么?”瞿管事说道,“这香对女子最是不好,用了便是不用事后凉药都怀不上种。”
林妈妈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自拿了香盒告辞。眼下有了这东西,剩下的便是给丁香和王爷一个独处的时候,以便成了美事。若自己真做到了,楚良娆就会因为手下丫鬟失德遭人诟病,这样一想,林妈妈便觉得自己心里十分痛快。至于之前楚良娆对林小四照顾的事,她早忘到了脑后。
看着林妈妈离去的背影,瞿管事掏出林妈妈给的好处掂了掂,面上却露出一抹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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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和顾氏意图协力把楚良娆和丁香支开,但楚良娆走到哪都带着丁香,她们全然没有下手的机会。
顾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楚朝阳回府前那段时间请楚良娆过去,已经让她起了疑心。起先她只当是顾氏是因为楚朝阳老去自己院子坐了心里不痛快而已。可再想想,既请了她,为何偏又让林妈妈去自己院子里?
殊不知如今顾氏因着连着受了两次打击,已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人,生怕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给她惹了膻,眼下府里用得上手的几个老人里也只有林妈妈可以正大光明地到郡主房里坐坐。
上有对策,下有政策,之后林妈妈再去楚良娆那里便吃了闭门羹,在门口冻成狗也没人来给她开门。直到楚良娆回来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进了府,林妈妈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跑到顾氏面前声泪俱下痛诉楚良娆的劣行,巴不得顾氏替她出这口气。
听了林妈妈的话,顾氏倒没多生气,她觉得这事再拖只怕楚良娆会疑心更重,索性吩咐林妈妈,不管是哪个丫鬟,只要是楚良娆房里的便行。到时候再寻个借口,把上次买的丫鬟一并打发了出去,然后挑几个机敏懂事的放到楚良娆那屋里便是。
林妈妈点头,第二天便让夏花去了楚良娆院子,说是要谢楚良娆那日的恩情。
到底是顾氏院子里的人,留在屋里的丫鬟都多了个心眼,机灵的珍儿在门内故作惊讶地问道:“夏花姐姐,你难道不知道郡主被王妃叫去了么?”说罢似自言自语般嘀咕着,“王妃的气性可真大,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
夏花比不得林妈妈脸皮厚,当下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解释半天也解释不清楚。
正巧遇到了来楚良娆院子的楚朝阳,看到在门前冻得瑟缩的夏花,他眉头紧蹙:“你不去王妃身旁伺候,到这来做什么?”
夏花听了这个声音,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电打过一般,忙盈盈一福行礼喊道:“王爷。”喊完,便双眸含羞带怯地朝楚朝阳看过来,好似无声地邀请。
“王爷问你话呢。”跟在楚朝阳身后的丁二出声道,“当着主子的面还左顾右盼,王妃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夏花吓得小脸一白,说道:“奴婢、奴婢……”
“罢了。”楚朝阳温和地嗓音好似能驱走严寒一般温暖,舒展的眉宇愈发俊秀,“天寒地冻的,既然阿娆不在,你便回去吧。”看到夏花在这,他便料到顾氏又把楚良娆叫走了,连日来顾氏的举止异常他也有察觉,看样子他该找顾氏谈谈了。
握了握手,夏花想到林妈妈在她指甲上擦得药,一个大胆的想法印上心有。既有这样的东西,自己何必要便宜了别人?想着,她又飞快地睨了一眼楚朝阳,埋着脑袋道:“奴婢是听了王妃的命特来等王爷……”脸红了红,她似蚊子一般小声道,“好服侍王爷……”
丁二听了笑眯眯地说道:“王爷,王妃可真是大度呢。”
“王妃费心了。”楚朝阳何尝不知道夏花说的是假话,却是一贯温和地跟她说道:“既是王妃的吩咐,那你便跟我来吧。”
夏花心里一喜,低眉顺目地跟在了楚朝阳身后,心中好似小鹿乱撞,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一路上她只顾着看楚朝阳的靴筒了,哪里知晓自己是回王妃的院子,直到听到门子熟悉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的,夏花朝后退了一步,却被丁二拦住,还别有深意地说道:“可是洒扫的婆子投机取巧,这路这么滑,若是摔着人可怎么是好?”
夏花心里惧意更深,想跪下却被丁二钳制,只有百般不乐意的跟在楚朝阳身后进了暖阁。
一进屋,暖和的热气扑面而来,秋月上前接过楚朝阳脱下的斗篷说道:“王爷来了,王妃正在里间和郡主在说话呢。”至于后面脸色煞白的夏花,她则作没看到的样子,由着夏花频频给她使眼色,她都不为所动。
丁二手下暗暗用力,提示夏花不要乱来,随即笑得愈发灿烂。
进了屋,便听到顾氏说话的声音:“这丫鬟该管的时候也该拘着点,你也别怪母亲多嘴,你对自己房里的丫鬟未免骄纵了些,便是林妈妈他们都敢使脸色,这要传出去,便是你的不对了。”
楚良娆听了就想一口呸在顾氏脸上,然后再左右开弓来两个大耳刮子,告诉她哪凉快呆哪去。连着几日来这受气,她也没心思再应付顾氏了,捧着包灰鼠毛赤金手炉的手指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她看顾氏一眼便当是回应。
为了一个下人就这样说楚良娆的不是,顾氏的行为让楚朝阳十分不虞,再想到这几天每日都借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让楚良娆来受训,心里更加烦闷。自己当成眼珠子疼爱的女儿,如今却要天天顶着风雪来听这些有的没的,真不知顾氏之前的贤惠都丢哪去了。
挑开门帘,楚朝阳声音不冷不热地说道:“王妃这话说的没错,这丫鬟该管着就该管着点,免得生出爬在主子头上的心思来!”
顾氏瞧楚朝阳来了,再看夏花面色惨白,强作镇定起身道:“王爷回来了。”
楚良娆也站起身来,同楚朝阳见礼。几个月的功夫,如今她的礼已是让人挑不出差错来,楚朝阳心里疼惜,却还是没在楚良娆面前拂了顾氏的面子,只道:“阿娆且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待天气暖和了再说也不迟。”
这话里的偏袒成分让楚良娆暗爽不已,要知道这么冷的天出门实在是受罪,还要饿着肚子听顾氏的屁话,若非她定性好早就抓狂了。此时有楚朝阳帮着自己,她便甜甜一笑说道:“那阿娆便回去了。”
楚朝阳回之一笑,似春风拂面,让人心里一暖。
待楚良娆出了暖阁,楚朝阳脸色便沉下来。顾氏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给他端了参茶,笑着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郡主这一走就摆脸色?”
楚朝阳并未作答,只看丁二一眼,丁二松开手,没了支点的夏花便似软泥一般坐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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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氏一记眼刀飞来,夏花连忙端正跪好,此时的她已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假传王妃的话,按规矩要杖责三十……
不等主子们说话,夏花便嘤嘤地哭起来。
“夏花可是惹了王爷不高兴?”顾氏十分体贴地问道,“倒是妾身疏忽管教了,夏花,你究竟怎么惹王爷生气了?”
眼瞧着顾氏二话不说就把责任都推到了夏花头上,楚朝阳心里冷笑一声,只说道:“王妃既知道自己管教不严,怎么还有心思教阿娆?”将参茶往小几上一磕,他说道,“这段时间你也别想着出去了,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管教这些下人!”
眼睛陡然睁大,顾氏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朝阳,这些年不管怎么冷战她都不曾见楚朝阳这般气大的模样,今天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虽然她自己心虚,但顾氏还是双眼含了泪,楚楚可怜地对着楚朝阳一拜:“妾身自是有不足之处,但王爷不分青红皂白便来指责妾身的不是,实在让妾身心寒。”
顾氏此时作态,只让楚朝阳心感疲惫,他一直觉得顾氏再怎么胡来好歹也是识大体的,如今看来却是自己这些年太惯他了。当下楚朝阳便不咸不淡地说道:“王妃此言差矣,王妃若是觉得委屈,那本王便收了夏花就是,已是有了个春雨,再多一个又何妨?”
怔忡地看着楚朝阳的脸,顾氏如遭雷劈,她本以为楚朝阳是因夏花的事情败露了才生气,哪曾想楚朝阳会提起收人。但只需细想,她便能猜出是夏花擅自传了话,若非楚朝阳在这坐镇,她当场处置了这丫头的心都有了,可偏偏她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只有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朝阳,以图他能念着旧情,给自己几分颜面。
但楚朝阳却是铁了心要让顾氏知道些厉害关系,说道:“王妃这般大方,本王若再推辞却是不给你面子了。”见顾氏依然没反应一般,他又说道,“王妃也该想想该分府上哪个院子给夏花才是。”
被点醒的顾氏暗暗咬牙,声线颤抖地说道:“王爷看香蓉院如何?”
“不好,离着书房太远。”
“那便逸丹院吧。”顾氏觉得自己舌尖都变得麻木起来。
相对顾氏的心痛如绞,夏花则是又喜又怕。要知道能分到院子,便能被抬为妾室,而且逸丹院离着王爷的书房那般近,日后相见岂不是方便多了?同时夏花也害怕顾氏对自己不轨,毕竟她也不是第一天服侍顾氏了,对顾氏睚眦必报的心眼十分知数。
同样沉默的杜妈妈心里则掀起了惊涛骇浪,恨透了自作主张的夏花,但奈何如今夏花是王爷亲自来要的人,自己若真做了什么只怕也会吃不消兜着走。
几个人神色各异,楚朝阳却似没看到一般,说道:“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待明日再把院子收拾出来。这些内院里的事,王妃多上点心,到时候再说教也底气足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楚良娆那个小贱人!顾氏忿忿的,但面上已然恢复了往日里的平和,说道:“王爷说的是,妾身定当好好准备。”说着又笑盈盈地看着夏花说道,“王爷给你要了这么大的恩典,从今以后你可得好好服侍王爷,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明不明白?”
夏花磕头谢恩,心里的担忧被欢喜冲淡:“奴婢记住了。”
“天色已晚,王爷还是先用膳吧?”顾氏说道,“这几日王爷都瘦了,该好好补补才是。”
“不必了。”楚朝阳并未因顾氏的示好而放下架子,只道,“我还有事,今儿就歇在书房了。”
见楚朝阳要走,夏花心急得不行,可奈何她只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待楚朝阳走后,顾氏才冷冷说道:“你放心,明儿你还要服侍王爷,我自不会对你做什么。”夏花心里稍安,又听顾氏说道:“你若是敢再这般不听吩咐,弄出孽种来,到时候别怪我不顾主仆情分。话我放这了,你要想像这次一般心存侥幸,意图母凭子贵,就当我没说吧。”
夏花正欲表态,便见顾氏嫌弃地别过身去,杜妈妈这才开了口:“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还不下去,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能同王妃平起平坐不成?”
夏花心中对杜妈妈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想着日后多得是机会收拾她,只静悄悄地退了出去。才出来,便听到秋月恭喜自己,想到方才秋月的无视,夏花从鼻中冷哼一声,自回了屋去。
第二日夏花便搬到了收拾的整洁干净的逸丹院去,按例顾氏给她挑了两个小丫鬟,自此,夏花觉得自己真是翻身了,等自己的名分下来后,自己便也是主子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夏花一整天面上都带着笑,还特意叮嘱其中一个小丫鬟吩咐厨房给王爷炖汤喝。
没一会功夫,小丫鬟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说是厨房的人觉得夏花名不正言不顺,还道眼下正忙着主子们的晚膳,没有功夫照顾莺莺燕燕的。夏花听了险些气个倒仰,结果还是自己出了银子又亲自跑了一趟,这才把热汤端了来。
本想着王爷今晚怎么都会歇在她这,可怎料直到院门落了锁,楚朝阳都没来她这里。
没多久这话便传开了,当着夏花的面说什么的都有,便是两个小丫鬟都觉得自己受了牵连。而她心心盼盼的楚朝阳却是谁的院子都没去,无论是顾氏还是楚良娆都没见到他的身影,也就老夫人能偶尔见他请个安,其余时候他都是歇在了书房里。
再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比春雨还不如?夏花拿定主意,自己说什么也要跟王爷**一度,既然他不来,那她去找他便是了!
妆扮一番,夏花娉娉袅袅地来到书房,还未进院门就被请了出来。
看着门子的嘴脸,夏花想到这些天受的委屈更是不想走了,她赖在门前苦苦哀求,终于那扇紧闭的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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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热帕子擦过手和脸,又抹上一层滋润的雪梅膏,楚良娆建议道:“爹爹,我们来下一盘棋吧。”
这般主动的邀请还是头一回,楚朝阳颇为新鲜,问道:“阿娆什么时候也这般有兴致了?”
楚良娆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笑着说道:“不过这规矩得由着我定。”眼里闪过必胜的光芒,楚良娆琢磨着自己围棋下不过他,五子棋还能下不过么?今天她非要灭灭自己这无良父亲的威风不可。
听了楚良娆说的规则,楚朝阳笑道:“这有何难?”
楚良娆心里哼哼两声,暗想等着瞧吧。
结果一局下来,楚朝阳赢了,楚良娆眼睛眨了又眨,确认棋盘上的五颗黑子确是连成一线无误,嘴角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瞧楚良娆吃瘪,楚朝阳心情愉悦,还不忘臭屁地说:“我就说不难。”
“再来再来。”楚良娆不服输的性子被激起来了,跟楚朝阳又下了几盘,发现这厮完全就是可以同现代电脑对抗的精英选手。同楚良娆下一子想一步不同,楚朝阳一颗子落到棋盘上,便演化出了几种可能,就好似有预报一般,这样一来他下起棋格外得心应手。
自知不是对手,楚良娆很有先见之明地要求先用膳。
楚朝阳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倒也没在她这找胜利的感觉,索性就在楚良娆这屋里用了午膳。午膳菜色虽清淡,却十分可口,楚良娆照例先喝了小半碗清汤才用主食。
一顿饭吃完,楚朝阳又同楚良娆说了几句话,便回自己院子换衣服了。
白日里运动过,楚良娆午觉睡得格外香甜。
这一头顾氏却正为着准备过年忙碌,当楚朝阳进屋后,她也只是拨翡翠算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响起一串珠子的响声。楚朝阳换好衣裳,站在顾氏身后看了半晌,伸出手轻轻将顾氏拨错的珠子拨了下来。
见楚朝阳纠正自己,顾氏却是嗔怪地看他一眼:“王爷可是嫌妾身这还不够乱的?”
楚朝阳坐下身,端起参茶喝了一口,他抬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顾氏。
顾氏哪里禁得起这般看,早就羞得耳根都红了,却说不出不要的话来。
良久,楚朝阳才说道:“听说你有些日子没去母亲那里请安了,可是身子不适?有没有请太医来看看?”
原来是为了这事,顾氏敛了面上羞赧,说道:“妾身不过谨遵王爷的教诲罢了。”
这般不服软的态度让楚朝阳微微蹙眉,话也不留便走了。
顾氏怄气不已,抓起算盘就往地上砸了去,看着散落遍地兀的翡翠主子,顾氏掩面恸哭起来。听到动静的林妈妈急急忙忙走进来,又唤了冬雪来收拾地上的残局,这才走到顾氏身旁劝道:“王妃,要小心身体啊。”
伤心的顾氏哪里听得进去,哭得愈发厉害了。她嫁入王府这些年,哪受过这样的待遇,本以为王爷没动夏花的身是念着夫妻之情,哪想今儿却还是来指责她的不是。却不想自己次次都端着架子,哪里顾及了楚朝阳的面子。
她爱慕楚朝阳的英雄之姿,可嫁了他却又想他成为自己的贴心人,长久以来,积压的问题有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林妈妈瞅着焦心,说道:“王妃,您若是服个软,王爷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顾氏何尝不知,可她记起出嫁前母亲对自己的教诲:这男人可不能放野了,你软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但若是你始终端着架子,他便只会爱你珍你宠你。这么多年了,顾氏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要让她改,实在是难上加难。
又哭了一会儿,顾氏的眼睛便肿了起来,林妈妈拿了茶叶包来给她敷上,又说了几句让她放宽心的话。但顾氏哪里听得进去,只含糊地应了声便不再多说。
接下来便是过节,楚良娆谨记老夫人的叮嘱,过年并没有出门去,而楚朝阳和顾氏则应了宫里宴请进宫。正主不在家,倒也没人不识趣地上门拜访,祖孙俩凑在一起吃了晚膳,便又去雅音阁看顾氏安排的戏班子演戏。
老夫人在戏单上圈了几个热闹的戏又问楚良娆:“阿娆想看些什么?”
楚良娆接过戏单看了看,顺着老夫人的口味也点了个戏。
少顷对面台上便发出了锣鼓声,老夫人看的津津有味,楚良娆也看的目不转睛。
同一时间宫里也是一片锣鼓喧天,楚朝阳与顾氏同席而坐,台上热闹非凡,台下亦然。这时五皇子慕孟辰站起了身,却见自己的母妃朝自己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他便又坐下身去,招手让小左子弯下腰来,他吩咐道:“去问问明阳王,宁安今儿怎么没来?”
小左子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自家主子这般坐立不安是因为宁安郡主啊,他应了声,朝着楚朝阳走去。
慕孟辰只见楚朝阳同小左子笑着说了两句话又朝自己看来点了下头,随即小左子就转过身回来了。慕孟辰神情不大自然地问道:“你怎么说的?明阳王没误会吧。”
“小的先跟明阳王谢过上次搭救之恩,然后才问起为何宁安郡主不在的事。”小左子上前半步,小声说道,“明阳王还没说王妃便答了,听说是郡主受了寒,身体不适,怕给贵人们传了病气,便没有进宫来。”
“胡说八道。”慕孟辰不满地嘀咕,“就她那样,壮得跟头牛似得还能受寒?”
小左子脸上挂下黑线,心想:这生病也不分体型吧。瞧慕孟辰一脸不信,他生这位主又做出出格的事,便说道:“殿下,眼下郡主也回了京,日后要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呢。”
想想也是,慕孟辰嘴上却还是说了一句:“都大半年没见了……”
不曾想,这之后楚良娆依然闭门不出,别说见了,就连她在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一时间慕孟辰好似失去对手的武林高手,那叫一个寂寞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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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便是上元节,慕孟辰琢磨着这么热闹的灯会楚良娆定然不会缺席才是,结果还是扑了个空。好几次他险些按捺不住想冲王府里去瞧瞧楚良娆是否还喘着气,但都被小左子拦了下来。
岁月如梭,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枫叶红透的季节。
说起枫叶,放眼京都再也找不出第二家的枫树林能比过定远侯府中的景致,每年这个时候定远侯府都分外热闹,除去欣赏美景,更多的则是名门贵族借此机会互相拉拢联络关系。更客观的说法则是,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大会。
因着定远侯顾侯爷正是顾氏的父亲,不出意料的明阳王府也收到了帖子,去年的赏枫宴楚良娆便没去成,今年她却并不打算缺席。
待晨鼓响过,杜妈妈便进来轻声喊道:“郡主,该起身了。”
“嗯。”帘帐里传出一声软糯的回应,紧接着便坐起一个人影来。
将帘帐向两边拉开挂在缠枝赤金如意钩上,便露出身材微腴的楚良娆来,一头黑亮的长发衬得小脸晶莹剔透宛如吹弹可破一般,此时她面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看着煞是可爱。掩嘴打了个小哈欠,楚良娆拉起盖在身上的锦被,将脸埋在里面咕哝道:“还想睡。”
杜妈妈哪里会依她,直接拉了锦被。
微凉的空气让楚良娆记起正事,这才起身洗漱。
毕竟是参宴,若是太过素净了反而不好,但楚良娆本就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若是上了太多脂粉反而遮了原本的姿色。最后也只是用螺子黛略描了下眉,点上些许口脂便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换好衣裳,略用了些糕点,楚良娆含着加了香粉的水漱过口,这才走出院门。院门前早停好了二人抬的小轿,待楚良娆出来,便抬了她到二门上,又换了四人抬的大轿,赶至王府门前。
楚良娆扶着杜妈妈的手站了出来,冲着顾氏早到的顾氏福了一福:“母亲,女儿来迟了。”
顾氏抬眼看过来,只见楚良娆身着碧霞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水蓝色绣金边荷叶裙,生生将微腴的身形衬得窈窕有致来。浓密的黑发梳做丱发,只在两旁对称点缀着串精致的紫玉铃兰便没多的装饰,行走之间似有暗香浮动,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再瞧心中妒意十足的顾氏,面上妆容精致,梳着凌云髻,配着一头明晃晃的金饰,一身遍地金宝相花云缎裙,端的是富贵逼人。
略点了一下头,顾氏说道:“上车吧,去迟了倒是让主人家觉得没规矩。”
听顾氏拐弯抹角说自己没规矩,楚良娆全然不生气,跟着上了车端正坐好,看起来十分守礼。
一时间,顾氏有几分后悔带了楚良娆来,如今的楚良娆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胖的脸都成球状的胖丫头,标准的鹅蛋脸,柳眉弯弯,秀挺的鼻子下一张小嘴樱红鲜艳,便是她这个看惯了的后娘都觉得眼前一亮,更别提那些奔着娶老婆去的富家公子哥了。
越瞧顾氏便越觉得气闷,只吩咐林妈妈拉开帘子,把视线移到了窗外透气。
马车平缓地驶向定远侯府,远远地便有人迎上来。
因着客人多的缘故,正主都在里面没出来,外面的接人不过是定远侯的长子顾元辰。他虽是长子,却是庶出,来接人最是恰当不过。即便只是个接人的活,顾元辰却是一点抱怨都没有,举止大方得体,既能让人感到主人家的热情,又不至于过分放低身段。
瞧顾元辰这般,楚良娆暗暗惊讶,她本以为就顾氏这般的人,家里人按理也不怎么样才对,今天一见却发现和自己想的全然不同。
惊讶归惊讶,楚良娆却没表现到脸上,她面上带着笑,该行的礼都一丝不苟。
这还没进府便有人开始打听跟在明阳王妃身边的小姐是谁家的千金。
还未进厅,就有下人拉长了嗓子通报:“明阳王妃到!”长长的尾音后,又喊道,“宁安郡主到!”
楚良娆被这大嗓门唬了一跳,这排场不知道的还当是皇上来了呢。想到顾元辰的作风,她怎么都同这般炫耀的行为联系不起来。
顾氏面上带着浅笑,同楚良娆一并进了花厅,接受过众人的行礼,她这才向坐在首位上的定远侯夫人盈盈一拜:“母亲。”
这时就有人夸起顾氏孝顺懂礼。
定远侯夫人觉得面上颇为有光,笑得见眉不见眼道:“我的儿快快起来。”抬眼看向跟着顾氏一齐行礼的楚良娆,她心中一惊,不确定地问道,“这可是宁安郡主?”
她不说便罢了,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良娆身上。
这厅中精心打扮过的小姐不少,但却没哪个能比了过去的。又见她面上带笑,礼数周全,不少家里有儿郎的夫人们都动了心思。
被夺走注目的顾氏十分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几个要紧的夫人说话。
楚良娆乖巧地坐在顾氏身侧,不该插嘴的时候就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再看顾氏,虽也有几分气质,却难掩面上的倨傲。
有看不过去的便在心里不屑地呵呵了,不过是抢人名分才做的王妃,有什么好骄傲的。
心里再怎么不服,到底还是顾忌了顾氏的身份,厅内说说笑笑,很是融洽和谐。
瞧人到的差不多了,定远侯夫人这才请了诸位夫人小姐一并移步到后园赏景。时下的人都对“雅”字十分追捧,即便是来相看亲事,也要弄得十足优雅。一路上众人对定远侯府的花草树木,假山叠石极尽赞美,听得定远侯夫人眉飞色舞,顾氏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楚良娆是典型的恋家之人,任那些人夸出花来她都没觉得这侯府有哪好的,相反她对定远侯夫人这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神情很感兴趣。就算别人不说,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对母女,非但长相都是平平,还总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完全符合遗传性定律。
绕过回廊,便看到了享誉京都的枫叶林,层林尽染,似火一般热烈的颜色映入眼帘,便是一直在心里“切”个不停的楚良娆都看住了。
很快她就收回视线,心中长叹:这般壮丽的美景搁在这真是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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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叹归感叹,楚良娆自知没有本领把那一座山给移到自家去,所以看着过过眼瘾也就行了。
再往前行便是一处宽阔的亭子,里面则摆着供给客人的宴席,四周挂着轻纱,随风飘动,中间用绣山水绢丝镂空屏风隔开,倒颇有几分情调。好不容易发现点定远侯夫人的优点,却让楚良娆听到有人议论这宴席原是定远侯的妾室准备的,而那妾室则是顾元辰的生母。
自此,楚良娆算是明白了,这顾家的人性格迥异,原来还是因了各随各妈啊。
直到入了席,楚良娆都没看到那名妾室,她猜测许是定远侯夫人不想让人夺走风头,才会让人光做事不露脸吧。这样一想,楚良娆默默地点评一句:绝对是顾氏的亲妈。
说话间,又听到一阵喧哗声,不少席中的少女都知道正经事来了,纷纷羞红了脸。
反观最为出彩的楚良娆却是夹着一块豆腐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分出神的模样。若是叫人知道此时她在想如何做出现代的彩色豆腐,这些人一定会齐齐翻个白眼,再异口同声说她没出息吧。
又是一连串的通报声,楚良娆听到五皇子的时候才手一抖,豆腐掉到了面前的小蝶里。这时女眷们纷纷起身见礼,楚良娆也把头埋得低低的,跟着浑水摸鱼。只不过同其他人说的不同,她嘴里不停嘀咕着: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站在定远侯身旁的慕孟辰一眼就看到了顾氏身旁的姑娘,只觉得甚是眼熟,可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姑娘自己不应该没印象才是。再待细看时,那姑娘的头都要埋到胸口去了,慕孟辰不禁好笑,见过害羞的,还没见过这样害羞的。
互相见过,寒暄几句,便分两侧而坐。
楚良娆看那一头的人也入了席,暗松一口气,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对面一眼。这一看,她就愣了,只见对面一个好看的男人同样看向自己,眼里似还有几分疑惑。他虽没认出楚良娆,可楚良娆一下便认出了他,霍泰南!别以为你晒黑了我就认不得你!
瞧他面上疑惑,楚良娆也为自己的减肥成果有几分小骄傲,嘴角也微微上翘。
同刚才做出来的笑容不同,这抹微笑的弧度虽然不大,却是打从心底笑出来的,看起来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霍泰南跟着笑起来,俊朗的五官好似沐浴在阳光中。
就在这时,突然慕孟辰站了起来:“宁安!你给我过来!”
原本还热闹喧哗的亭内瞬间悄无声息,身为受害人的楚良娆那叫一个郁闷,不得脱下袜子塞到慕孟辰嘴里,隔了这么远你叫个大头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边的主人家都很囧,到底还是定远侯把慕孟辰劝住了,不然指不定下一秒就不顾屏风的遮挡直接去抓人了。
楚良娆很是无辜,这五皇子到底跟自己还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都过一年了居然还这样逮着不放。看楚良娆吃瘪,顾氏却没如以往一般心情愉悦,要知道五皇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把王府放在眼里,实在是欺人太甚!
偏有人没什么眼力见,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一个穿着莺羽黄云纹曳地裙的小姐笑着说道:“宁安郡主同五皇子当真是情谊深厚,这才见着面,便招呼上了,到底是关系不一般呢。”说着就用手中的团扇掩了嘴轻笑。
“温小姐才是好修养,这在座的比你辈分高的不知多少,哪里轮的到你说话的份?”顾氏声调提高、严词厉色,此般咄咄逼人让本还讪笑的温夫人面上僵了僵,随即抿紧了唇角,一言不发。
顾氏见自己压住了对方,还有几分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面大,殊不知人心里都对她用辈分来压人感到不屑。
眼瞧顾氏把小事闹成大事,楚良娆也自知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起身她向着众人微福身子这才朗声说道:“今日在座的有新交亦有故识,见面打招呼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五皇子身份尊贵、率真直爽,能同宁安打招呼自然是宁安的福分,却不知打个招呼便是关系不一般了。”
楚良娆姿容秀美,举止大方,声似银铃,一时间便有不少夫人们都暗暗点头。
再看哗众取宠的温挽雪,面上白里透青,本就清瘦的面庞看起来愈发没有福相。本还有心想帮着温小姐说两句的人纷纷歇了心思,只想着大事化小,免得招人记恨。
“宁安郡主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倒是小女唐突了。”温挽雪眼中挤出泪花,楚楚动人地福了一福,“小女给郡主赔个不是,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此般作态,自然不是诚心道歉,只是拐着弯说楚良娆巧舌如簧,靠着身份打压人罢了。
按理说自己跟这人应该没什么大仇恨才是,但事实上两个人还真结了梁子。再加上精心打扮过的温挽雪势必要在未婚夫婿前争脸,头上特戴了用烟霞绡做的花钗,本想着足够艳压群芳了,哪知楚良娆竟是比自己打扮得还要漂亮。
烟霞绡固然珍贵,而楚良娆头上那两串紫玉铃兰,明眼人都能看出取料讲究,雕工非凡,单是一串就足以把温挽雪一身给抵了去。更不用说这一身衣料讲究,绣工精美的服饰。
从头到尾,温挽雪就没一样能比得过楚良娆去,不免心中忿恨。抬眼看向对面,只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正愣愣地看着宁安郡主,那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模样让她心中一痛。
这一次不消楚良娆开口,便有人出来打了圆场,气氛渐渐缓和,但再怎么热闹也遮不住众人的心思。家中有儿郎的官太太对顾氏愈发讨好,而对面的男士也为了博眼球弄出节目来。
先是行了两句酒令,到了慕孟辰那里便止住了,他只道行酒令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投壶。楚良娆暗自庆幸,毕竟她对行酒令也不擅长,本着扬长避短的心思,她还打算一会厕遁避一避,现在倒是免了。
慕孟辰哪里知晓自己的举动恰合了楚良娆的心意,而众人敢怒不敢言,好在时下喜好投壶的人不在少数,没一会儿就又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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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因为顾氏态度转变而欣喜的杜妈妈被楚良娆感染,跟着也担心起来,顾氏是什么人她虽不能说十足了解,但至少不会是顾氏面上这般好心便是了。
不过担心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此楚良娆无论到了哪都会带着两个以上的丫鬟,而院门没她的吩咐更是不对任何人开放。楚良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楚朝阳暗暗发笑,有他帮着把关,难不成顾氏真会给她找什么歪瓜裂枣不成?
顾氏则是没发觉一般,除了对楚良娆愈发和蔼了,倒与往日无异。
楚良娆却是知道在这一片平静的背后,定然酝酿着暴风雨,不论迟来早来,都是迟早会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王府便来了一对母子特意拜访了顾氏,顾氏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随即便遣了小玉去让楚良娆来同客人见见。
明知是圈套,楚良娆无计可施,只叮嘱了珍儿和珠儿两个分别去找老夫人和楚朝阳以防万一。换了一身待客的衣裳,楚良娆带着丁香丁兰还有杜妈妈一并出了院子。
顾氏坐在上首的位置,一脸和蔼地说道:“佟夫人,令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
“王妃过奖了。”佟夫人笑眯眯地答了话,随即拿眼示意儿子表示,佟公子这才把视线从顾氏身侧艳美的小月身上收回来,起身行礼道,“小生谢过王妃夸奖。”
满意地点点头,顾氏又说道:“不但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行为处事还这般大方得体,佟夫人育子有方,私下里我们要好好交流交流才是。”
佟夫人忙谦虚两句,便听下人来通报说郡主来了。
佟公子心里一激动,险些没端住手中的茶盏,但到底还是洒了两滴热茶出来,他却恍然不觉,只呆呆地看着门口处出现的一抹倩影。
但见身着青色苏绣云丝百合裙的楚良娆身姿玲珑有致,肤白如雪,腮红赛花,一双美目顾盼生辉,便是佟夫人都看的恍了神。
看到这房里居然还有男人,楚良娆心里的火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但她并未发作,只是上前福了一下说道:“母亲叫女儿来不知有何事?”
平淡的语气丝毫不影响她清亮的嗓音,佟公子只觉得自己怎么听都听不够,恨不得让楚良娆多说几句话给自己听听。捏了捏袖袋中的物件,他眼里闪过一抹淫邪的光,暗想:有了这东西,日后便是让这美人儿到自己身下来娇吟又有何不可?
“这是佟夫人。”顾氏一边介绍,一边同佟夫人致歉,“这孩子都被我惯坏了,见了人连招呼都不知道打。”
楚良娆冲着佟夫人略点了一下头,说道:“夫人。”
佟夫人心里暗暗摇头,她本以为郡主如外界所传那般礼数周全,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方有几分后悔,佟夫人便看到自己儿子的眼珠子都要粘上来的模样,索性也放宽了心。
“佟夫人。”楚良娆自坐下身,不冷不热地说道,“见了本郡主,你难道不会行礼么?”
佟夫人眼睛瞪圆,只觉得楚良娆无礼到了极点,但还是不甘不愿起身见了礼,心中忿忿不平,只盼着日后自己做了婆婆再给她好看!
楚良娆心里冷笑,淡淡瞥了一眼一脸色相的佟公子,问道:“这位是?”
“阿娆。”佟公子心下激动,站起身道,“几日不见,怎么同我生分了?”
杜妈妈听了此话大惊失色,正要为楚良娆辩解,就听丁香呵斥道:“放肆!郡主的闺名岂是尔等能玷污的?还不快磕头认罪?”
丁香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把佟公子当下就吓懵了,只得看看母亲又看看顾氏寻求帮助。
这个草包!顾氏心中暗恨,却摆出笑颜道:“阿娆无须害臊,佟公子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既然你们已经互通了心意,那便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能纵着下人这般对人无礼?”
听了顾氏的话,佟公子挺起胸膛,目光灼灼:“阿娆,我真是想不到你竟能不顾月下之交,难不成你连这个定情信物都忘了不曾?”说罢,便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来,深情款款道,“我还记得你赠我此物说的白首不相离,如今我依从誓言,可你却……嗨!”晦气地举袖掩面,佟公子做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实则他是为了遮住自己弯起的唇角。
连物证都拿出来了,心里本就惊天骇浪的杜妈妈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说道:“王妃明察,郡主安分守己,又怎么会同人、同人……”咬了咬牙,她接着道,“私相授受。”
“杜妈妈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说了,这是天大的喜事?”顾氏关切地问道。
磕了个头,杜妈妈还要替楚良娆求情,便听楚良娆平静地说道:“妈妈起来吧,这件事还没水落石出,你怕什么?”说着她扫了杜妈妈一眼,又道,“这位公子口口声声说月下之交,却不知是哪日,又是几时?”
佟公子一愣,支支吾吾地道:“日子我倒是记不清了。”见楚良娆面上闪过轻蔑,他忙指着丁香,“便是前日亥时!当时就是你托这个丫鬟来传的话!”
丁香并未因为被指着露出半丝慌张,镇定得好似磐石一般纹丝不动,杜妈妈深感惭愧,羞得埋下了脸。
“真是荒谬!”楚良娆冷笑出声,道,“前日夜里下了半夜的雨,哪来的月亮,王府戊时就落了院锁,却不知我这个丫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跑出去给你送东西?”见对方面上冷汗涔涔,她接着道,“既然你说你见过我这个丫鬟,那你可知她叫什么?”
“不过是个丫鬟,我哪里记得住……”佟公子强辩道。
“佟公子真是说笑,丁香可是我眼前要紧的人,你居然也记不住。”楚良娆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说道,“连着三个事情你都说不清楚,佟公子你确定自己不是认错了人?记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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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儿子被问的面无人色,佟夫人坐不住了,说道:“妾身对宁安郡主的能言巧辩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当真大开眼界。”抬眼她冲着顾氏盈盈一拜道,“还望王妃替妾身做主,小儿虽不激灵,却天性单纯,断不会说出什么谎话来!”
顾氏眉头轻拧,似极为为难一般劝道:“佟夫人放心,本王妃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会包庇任何人,颠倒了事实黑白。”
好一个秉公办理!好一个颠倒黑白!
楚良娆怒极反笑,说道:“佟公子既有物证,何不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听楚良娆这么说,杜妈妈有几分担心,却见楚良娆自信十足,只有强作镇定,免得又给楚良娆添了乱。
“这有何不可?”佟公子掏出荷包双手承上,放到了顾氏面前,再看楚良娆的笑脸却是小腿肚都在打颤。这等咄咄逼人的母老虎,若真娶到府里可有他罪受了,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有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丁香。”楚良娆喊了一声,丁香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上前查看起那荷包来,不看不打紧,一看她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氏面色不虞,斥责道:“没规矩!有什么好笑的?”
“王妃请看,这荷包针脚杂乱,做工粗糙,哪里会是郡主用的东西?”不待人辩驳,丁香又凑近道,“咦?这不是玲珑坊两份银子一个的荷包么?”
玲珑坊虽名字好听,却并非给贵人供货的,更多的时候则是给一些平民供应。
“胡闹!”顾氏沉着脸道,“你一个丫鬟还能认出是哪里买的不成?再敢胡说八道,便是郡主替你求情,你也免不了一顿板子!”
丁香不再言语,楚良娆说道:“丁香过来吧。”
这时林妈妈也认出来了,这荷包当真是玲珑坊绣惯了的花样,她之所以认得则是因为顾氏打赏下人用的荷包多是在那买的。想着,她凑在顾氏耳边低语几句,顾氏面色一变,再看楚良娆一脸风轻云淡,哪有被算计抹黑的害怕。
“母亲贵人多忘事,既是记不起这荷包的用途,不如让女儿来提醒提醒你?”见顾氏眼里闪过恼怒,楚良娆又冷然说道,“还有这位佟公子真是说笑了,随便拿个东西便说是人月下相赠,把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一拍桌子,她提高声调道,“又把本郡主当成了什么人!”
“说的好!”门外传来一声喝彩,随即楚朝阳推开门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丁二同霍泰南。觉得自己得救了的楚良娆看到眼露嘉奖的霍泰南时囧了一下,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儿这丑可都让人听去了。
再见楚朝阳并未避嫌,楚良娆心中稍定,起身行了礼。
“王爷!”顾氏也忙起身行了礼,佟夫人忙拉了儿子一并行礼。
“王妃,你跟我说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顾氏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被楚朝阳听到了多少,只得强作笑颜道:“王爷不过是误会罢了。”
“哦?”楚朝阳问道,“是什么样的误会,竟要到内室来谈?”
的确有男人在场,便是有事也是在外间谈话,顾氏为了保密才会把人请到内室,此时她面上好似开了染坊一般,神情变了又变。
楚朝阳不再看她,径直坐到上首的位置,说道:“佟夫人,佟大人身体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佟夫人忙不迭地说道,“外子一直想找机会谢过王爷的大恩。”
“所以就这样来报恩?”楚朝阳似笑非笑地看了瑟瑟发抖的佟公子一眼,只说道,“我听说如今青肃那边很是缺人,看样子佟大人也是在京都呆腻了,才会让佟夫人来表示吧?”
青肃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佟夫人险些被吓晕过去,忙跪下说道:“王爷明鉴,小妇人绝不是这个意思。”
“佟夫人这份大礼本王心领了。”随手抓起红木茶几上的荷包,楚朝阳随意扔到了地上说道:“丁二送客!”
不容佟夫人和佟公子挣扎,丁二就一手一个把人带了出去。
见楚朝阳行事干脆毫不拖沓,一直没出声的霍泰南说道:“王爷尚有家事要处理,在下还是不叨扰了。”
楚朝阳真想笑骂这小子一句,早知道是叨扰了,怎么还在门外跟着听了这么久?
思索片刻,楚良娆也道:“父亲,眼下误会也解开了,女儿也想回去了。”说罢她扫一眼脸色铁青的顾氏,“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女儿实在没心思侍奉母亲了。”
楚朝阳自然不会拦着楚良娆,楚良娆便带着人退了出来,却见霍泰南站在院门前冲她微微点头。
楚良娆笑着点了下头,同霍泰南擦肩而过。
即便心里很想跟霍泰南打招呼,可是楚良娆心知今儿才闹出“私相授受”的闹剧,短期内她还是继续龟缩在自己院子里别出来的好,免得被人捕风捉影说风凉话。
眼瞧着楚良娆坐上轿子离开,霍泰南面上带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回到自家院子,楚良娆便吩咐人去把珍儿叫回来,很显然老夫人这次又选择了隔岸观火,不过有楚朝阳处理倒比老夫人要好得多。待珍儿回来后她又让人把院门锁上,再命人准备热水,、洗去一身晦气。
在楚良娆洗澡期间,杜妈妈却是忐忑不安。
今天这事丁香的表现无疑是最好的,临危不乱,帮了楚良娆不少的忙。而丁兰虽没吭声,却也没有添乱。珍儿和珠儿则也分别出了力,反观自己,被顾氏吓了一下就自乱了阵脚,实在是让她这张老脸没处隔。
待楚良娆沐浴过,杜妈妈便跪在地上请罪,任四个丫鬟怎么劝她都不起身。
楚良娆看她跪着,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妈妈可知今天错哪了?”
“老奴错在自乱阵脚,险些衬了歹人心意,置郡主于险境。”
“错!”楚良娆打断了她的话,扬声道,“你错在今天不该跪!”
杜妈妈神情愕然,这一年来楚良娆从未这般严词厉色过,面上的羞愧换做敬佩,她磕头道:“老奴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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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并不是想要这一句知错,便说道:“妈妈可曾听过一句话,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抬眼扫过四个丫鬟,她说道,“从此以后,我房里的人也要这样,除了拜天拜地拜父母,绝不在自己理直的情况下跪不该跪的人!”
这番话字字铿锵,几个丫鬟都十分有触动,杜妈妈也醒过神来,不用人搀扶便站起身来。
“今儿这事,丁香做的很好,有赏。”楚良娆说完,丁香便行礼谢了恩。
“还有个人也很重要,那便是丁兰。”楚良娆笑着看向丁兰说道,“若不是你,那个荷包又怎么会落到小月手里呢?”
丁兰浅笑着说道:“那都是郡主计划周密,奴婢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楚良娆略一点头,正色道:“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事多个心眼总不是坏事。”
至此,珍儿、珠儿和杜妈妈明白过来,敢情自家郡主是早就算计好倒打了人一耙。想到顾氏居然会使用这般不入流的手段来害人,没有人觉得楚良娆做的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楚良娆太手下留情了。
堂堂王妃,居然这样算计王府里唯一的千金,这要传出去绝对会让王府颜面扫地。
“郡主。”珍儿上前屈膝道,“奴婢也有不足之处,今日没能请来老夫人相助……”
“珍儿,你已经尽力了。”楚良娆说道,“老夫人若是铁了心不来,便是换了谁去请她也不会动身的,这一点你不用自责。”
杜妈妈本想劝楚良娆一句,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她的祖母,切不可为了此事跟老夫人生出罅隙来。可想到今日自己已经说错了话,她只有讪讪地低下头。
楚良娆哪里不知晓她的心思,但并未作出保证,事实上,她对老夫人失望到了极点。自己做了这么多,老夫人却依然顾忌颇多,便是关键时刻的援手都十分吝啬。
今天这事,楚良娆虽是提前有所准备,但实际上还是捏了一把冷汗,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慌,若是自己慌了,底下的人只会跟着慌了。到时候只会像无头的苍蝇一般,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顾氏如了意去。
想到这,楚良娆按着胸口舒了口气。
用过晚膳,楚良娆也没如以往一般在院子里散步,只是站在窗口出神。
杜妈妈并未如以往一般过来把窗子关上,拉楚良娆进来,想了想,只是让丁香拉了件外衣披在了楚良娆身上。楚良娆回过头,只见昔日跟在身侧的杜妈妈站在门边,神色哀伤。
自己今天的语气太重了吧?所以杜妈妈才会不敢近自己的身。
但若不这样,杜妈妈绝不会记住自己的话。事实上她并不打算给自己院子里的人洗脑,毕竟现代那套自由至上的言论放到现在就是大逆不道,若真是教了她们,反而是送她们去死。楚良娆不求多的,只望自己屋里的人能多些骨气,也多些底气。
杜妈妈这般,也只有等她自己想通了。
只是不知多久才能想通便是了……
这件事虽事态严重,但到底没被人宣传开,各房的下人都明智地闭了嘴,而主子之间则似没发生这事一般相安无事。楚良娆照例会给家中长辈请安,表面上看来没有半点芥蒂的样子。
事实上私下里,楚良娆的院子已经管教严了许多,凡是顾氏房里的下人,那是连门都进不了的,而老夫人房里也许久没再添过什么新奇又养生的菜色。
每日请过安,楚良娆便回房里练字看书,楚朝阳见她如今性子静多了,便寻了个女先生来教楚良娆。不过这女先生来了两日便走了,虽未言明原因,但楚良娆依然猜到是顾氏从中作梗。
很显然,楚朝阳对顾氏的思想教育并不到位,顾氏那点心思就好似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对此楚良娆倒是不怕,如今即便不用她提点,房里的下人们都警醒很多。若是顾氏再想栽赃嫁祸,倒也要费些功夫。
没有了女先生,楚良娆索性就自学,认不得的地方就让丁香先念一遍,自己在脑袋里记住了,然后对号认字。而丁香念的时候余下几个丫鬟也跟着听了不少,虽不至于学富五车,却也是能识得几个字了。
这让三个丫鬟十分骄傲,想想着府里除了管家和管事,有几个下人能像她们这样?
相对几个丫鬟的自在,杜妈妈却很是消沉了一段,后来才渐渐好起来。
有些时日没进厨房的楚良娆这一日又钻进厨房里,忙活了许久,在众人的期盼中做了一碗红枣桂圆枸杞红糖水。这看似简单的一碗甜汤却是养血益气的好东西,正适合干燥的秋天饮用。
做法和材料也很简单,只需将四两红枣,二两枸杞还有二两桂圆洗净用冷水泡发半个时辰。再滤干水分导入汤煲中,加入适量清水,红糖二两,搅拌均匀盖上盖子。先大火烧开,再转至小火炖两刻钟便可。
瞧着这一晚甜汤,珠儿十分惊奇,就几样普通的食材,居然也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马四家的想的则是另一回事,她看着珍儿问道:“郡主这几日是不是来好事了?”
珠儿愣了一下,随即脸红起来,看着马四家的她默默点了点头。
马四家的知道后暗暗记下日子,这几日便换做了补血的猪肝等物。
楚良娆见马四家的一点就通,便格外发了封赏。
马四家的虽领了赏,却并未因此自满,相反的她愈发关心起楚良娆的身体来,楚良娆看出她的用心,暗想日后出了府一定要带上马四家的,实在是太会做事了。
不过要出府谈何容易,除非是嫁人,可看顾氏的样子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嫁个好人家了。顾氏在府里一手遮天,就算楚朝阳能帮她一次,那第二次呢?
难道她要经历一段不幸的婚姻,才能通过合离获得自由么?
此时此刻,偌大的王府好似比起挂在老夫人房里的喜鹊牢笼也大不了多少。
思索一阵,楚良娆便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兴许,她能遇到一个良人,执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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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兰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
珠儿瞧还剩了几个盒子便问道:“郡主,奴婢们也有份么?”
“本来是有的。”楚良娆双手环胸,撇过脸去,“谁让你们要吊我胃口,现在我不想发了。”
几个丫鬟自然知道楚良娆是口头说说,纷纷表示知错了。
听到热闹的动静,杜妈妈同马四家的一并进屋来笑着问:“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没玩够不成?”
“妈妈,郡主在发奖呢。”丁香答道。
“发奖?”杜妈妈微微偏头,搞不清楚良娆在做什么。
“是啊,妈妈你看,这是郡主发给奴婢的。”丁兰献宝似得给杜妈妈看过,笑着说道,“妈妈也有份呢。”
随即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楚良娆的好话来,一屋子叽叽喳喳的,说不出的热闹。楚良娆觉得再听这些吹捧自己的话就该脸红了,忙忙地发了奖让她们歇停一会儿。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都下去吧。”楚良娆摆摆手说道。
心知这是楚良娆给她们时间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倒没人留下,杜妈妈最后退出来,拉过门来关上,握着手中的盒子笑着摇了摇头。马四家的说道:“妈妈收了礼不高兴么?”
“高兴,比过年还高兴。”杜妈妈由衷地说道。
另一边四个丫鬟早就凑到了一堆,如今她们的感情也亲如姐妹,即便丁兰得了最好的,却依然有说有笑,倒是比之前亲厚了许多。
礼物算不上金贵,但胜在心意,每个人得了都欢天喜地的,比收了大红包还要开心。
待楚良娆睡起身,之前捏的面团也都干的差不多了,楚良娆把小兔子和小刺猬单独装在了一起托人送到楚朝阳书房去,余下的便放在了梳妆台上。
楚朝阳得了这两个小玩意却是稀罕的跟什么似得,拿在手心看了又看,方才感慨地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就是捏个怪东西都这么好看。”
丁二笑着说道:“王爷这可是爱屋及乌呢。”
若是让楚良娆知道了这番评论,她就是吃到肚子里也不会送出去。
得知了楚良娆在自己院子里的娱乐节目,楚朝阳心里痒痒的,当下放下手中的事务跑女儿屋里去下五子棋。丁二则在外间烤火,珍儿瞧他似乎冷得厉害,便用铁钳从炭灰里掏出个烤熟的番薯给了他。
接到手里,丁二表情微怔。
“快吃啊,吃了就暖和了。”珍儿笑着说道。
过了一会儿珠儿走过来,瞧丁二在吃自己烤的番薯,她一下扑到珍儿身上说道:“辛辛苦苦藏点吃的又被你扒出来了,你赔你赔。”
珍儿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郡主饿了你不成,整天就想着开小灶,少吃点,瞧瞧,你这腰,还有你这腿,啧啧,来年做新衣只怕得多费两尺布。”
两个丫鬟说笑打闹一阵,这才记起屋里还有个丁二,却见丁二并未如往日一般嬉皮笑脸,他低头咬着番薯,看着炭火含糊不清地说道:“真暖和。”
真暖和,便是心里也这么暖。
过了一阵,丁香走了出来吩咐珠儿备两碗臊子面进来作小食,珠儿脆生生的应了,忙去跟马四家的说了一声,马四家的手脚麻利地做好用食盒装了,才让珠儿带进屋去。
一直败阵的楚良娆真觉得无聊,闻到食物的味道便眼睛一亮,楚朝阳笑着收了棋子,全然惯着她的模样。
一小碗酸辣可口的臊子面入了肚,身子都跟着暖和起来,待漱过口方才问道:“父亲今儿要在这用晚膳么?”
楚朝阳本是没打算留到用膳的时刻,此时听了却是有几分心动,到底没留下,回了书房去办公。丁二紧跟其后,问道:“王爷怎么不留下来?”
“我留下来谁做事?”楚朝阳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那番薯可好吃?”
丁二憨厚地笑笑,挠着脑袋说道:“再好吃也比不过臊子面啊。”
楚朝阳笑着摇头,快步回了主院。
对楚朝阳的行为,顾氏有些习以为常了,只吩咐下人注意王爷的冷热,厨房的灶火也不能熄了,免得王爷晚上想吃夜宵来不及做。正思索着还有哪没叮嘱道,便听守门的小月说道:“王爷。”
顾氏微微一愣,自那次以后楚朝阳已经许久没有在晚膳的时候来过了,当下从榻上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迎去,只见楚朝阳正将脱下的紫貂斗篷递给小月,她问道:“王爷可是还没用膳?”又让冬雪快去端一杯参茶来给楚朝阳暖暖身子。
楚朝阳说道:“倒是没吃,你可曾用过了?”
杜妈妈笑着道:“王妃还没用过呢,适才王妃还吩咐奴婢们仔细了王爷的冷热。”
“就你话多。”顾氏佯嗔道,接过冬雪手中的参茶奉给楚朝阳,她又问道,“王爷要留在这用膳么?”说罢便目露期待地看向楚朝阳。
“好。”楚朝阳接了参茶,揭开盖子,一层热雾扑面,让他微眯起了眼。
杜妈妈自是欢欣地让人去准备晚膳,格外叮嘱把竹荪煲鸡汤温着,等主子们用过膳再端上去,厨房里的人自是仔细地应了。
两道冷盘,四道热菜,两盘点心再加一个汤。
楚朝阳看着一桌子菜,却想起了楚良娆房里简单的饭菜,一顿饭下来也只是动了几筷子素炒三丝又用了一碗汤便停了筷子。
“王爷,可是饭菜做得不合口?”顾氏跟着放了筷子,担心地蹙眉。
“没有,饭菜很好。”楚朝阳说道,“这样的天能吃到素三丝也不容易。”
“可不是么。”顾氏说道,“王爷若是喜欢,日后都让厨房做这道菜。”
楚朝阳见她并未明白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说完便回了里屋。
顾氏也没了胃口,跟着进了屋,见楚朝阳捧着一本书看,便走过去替他捏肩:“王爷辛劳了。”
由着顾氏按了一会儿,楚朝阳放下书来:“你也坐下吧,这一天家里事无大小都要你过目,你也不轻松。”轻叹口气,他说道,“也难为你了。”
“有王爷这句话,妾身就不辛苦。”顾氏眼里含着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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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垂下眸子,淡淡问道:“是么?”
顾氏捉摸不准楚朝阳的心思,并没有言语,只默默地坐着。楚朝阳又拿起书来看,说道:“让人备热水吧。”
听了这话,顾氏心里一喜,若是要备热水,那楚朝阳今儿定是要歇在这了。
待楚朝阳沐浴过,顾氏便拿了帕子替他擦头发,一如以前一般贤惠。杜妈妈瞧自己说的话被顾氏听进去了,当下便带着几个丫鬟退出屋来,又让人多备些热水,免得主子要用,她自己则守在了门口,随时可以听吩咐。
之后楚朝阳都歇在了自己屋内,不单单是顾氏喜上眉梢,便是顾氏房里的丫鬟们也都面上有光。虽然顾氏是正室,底下又没妾室为非作歹,但王爷长期歇在书房难免会被人诟病。眼下夫妻二人恢复以往的关系,倒是打消了底下人的猜疑心。
唯独楚良娆房里的丫鬟有几分不平,王爷既然撞见顾氏做了那样的事打压郡主,按理就该多冷落她几天,怎么能才从郡主这出去就跟王妃和好了呢?楚良娆则不以为意,她知道楚朝阳夹在中间的为难,不过却不知该怎么和这些丫鬟说,索性也就不多说了。
王府里表面上一派平和,外面却有传言说五皇子慕孟辰因行为乖张惹得龙颜盛怒,在乾坤殿前跪了半日,最后被人抬着回了府。之后更传出慕孟辰被禁足的消息,但却无人知晓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皇上大发雷霆。
楚良娆听了此事颇为同情,眼下她虽未被禁足,却也因着种种缘故不得外出,王府再大,天天看着难免发腻,更别说是天性好动的慕孟辰了。
想着,楚良娆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张帖子。
“郡主,此事怕是不妥吧……”丁香劝说道,“眼下圣上还在气头,这个时候拜访五皇子,岂不是遭人口舌?”
杜妈妈也说道:“丁香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去确是不妥。”
只是时候不对,但并没有说不能去,楚良娆这才把帖子压在桌头。
连着下了几天小雪,这一日雪可算停了,楚良娆便把放了几日的帖子让人送了去,又使了个小厮同顾氏说了声便算是打了招呼。
相对楚良娆只让个小厮传话的事,顾氏更在意的则是楚良娆怎么会跟死对头五皇子又扎成了堆,若是他们之间有什么,那自己筹划的事岂不是又打水漂了?思索一番,她派了几个护卫跟了楚良娆一起去。
楚良娆倒也没拒绝,第二天就将人一并带了,让留在府里的丁香跟老夫人知会一声。
果不其然老夫人听闻此事觉得大大不妥,待派人去劝楚良娆只得了郡主已经出门的消息。看着低眉顺目的丁香,老夫人微微叹气,倒也没说什么便让丁香回去了。
待王府的马车到了,小左子便似一阵风般跑了出来,对着楚良娆行了个大礼。
“宁安郡主,您能来实在太好了,自从……”小左子咬了咬唇,接着说道,“已经许久没人上门来拜访了,平日里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愿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现在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听了小左子的抱怨,楚良娆只说道:“世态炎凉本就如此。”又问道,“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面上露出担忧之色,小左子说道:“身子倒是大好了,就是没什么胃口吃饭。”
哪是没胃口,分明就是使性子绝食,不过既然这么多天了人都没事,可见也没真饿着。楚良娆略一点头,跟着小左子进了朱门。
小左子在前带路,说道:“殿下若是知道郡主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倒是让楚良娆微感诧异,她问道:“殿下他还不知道么?”
眼瞧自己说漏了嘴,小左子一脸窘迫,支支吾吾道:“小的想给殿下一个惊喜,便没让管家声张。”
一个小太监能支使管家,可见这小左子也不简单。
楚良娆略一点头,不再多问。
绕过抄手游廊,小左子停下脚步,对楚良娆说道:“郡主请稍后,小的进去通传一声。”说罢便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去,少顷里面便传出一个暴跳如狂的声音,“不见!谁都不见!一早都去哪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来?”
跟在楚良娆身后的四个护卫面面相觑,却见楚良娆依然腰杆笔直地站着,全然没有露出丝毫惧怕和恼怒的神情,不得已他们只有压着心底的不安继续站着。
一阵乒乓瓷破瓦碎的声音,小左子狼狈地走出来,很是羞愧地说道:“殿下今儿不适,郡主您还是请回吧。”
楚良娆来本就是传达一个心意,既然人不领情,她倒没必要再腆着脸去贴人冷屁股。看小左子为难,她说道:“既然殿下不舒服,那我还是不叨扰了,这是一点小东西,拿着给殿下解解闷,等他心情好了我再来。”
听闻这位主还要来,小左子面上一僵,随即从丁兰手上接过一个小巧的盒子说道:“小的送送郡主。”
“不用了。”楚良娆微微一笑,“你还是陪着殿下去吧,还有,这东西可禁不得放。”楚良娆指了一下小左子手上的盒子。
小左子应了声,叫了阿忠来送郡主回去,这才捧着那个触手格外冰凉的盒子复进屋去。听闻是楚良娆带的小玩意给自己解闷,慕孟辰却是一脸别扭道:“混账东西!既然是宁安来,你怎么不知道说?”
“小的正要说,殿下就不让小左子说了……”小左子一脸委屈,问道,“要不小的现在去把人叫回来?”
“罢了,走都走了,就别叫了,把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慕孟辰淡淡说道。
“是。”小左子这才把小盒放在孟慕辰面前说道,“郡主还说了,这东西不禁放。”
“说这么神神秘秘的,能是什么?”孟慕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丝毫没有避开小左子的意思,当看到盒子里放的东西,他嘴角微微一抽,“就这些?”
小左子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说道:“难怪这么凉,原来真是冰块。”
“啪”的一下把盒子关上,孟慕辰举起就要往地上砸去,小左子大吃一惊,正要劝,又见慕孟辰把盒子放了下来,打开又看了半晌才说道,“托人放冰窖去,要是少了丁点,唯你是问。”
盒子里不过是几块冻着各式水果的小冰块,起初慕孟辰觉得楚良娆这是轻视自己,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这样大冷的天,便是宫里都不一定能吃到这般齐全的水果,一颗颗葡萄、草莓、荔枝冻在冰块里看起来也别外好看。
“殿下不吃么?”小左子疑惑道,“毕竟是郡主的一番心意。”
“吃你个头!就知道吃!快去做事。”慕孟辰没好气地把小左子提到门口,转身就关了门,挡住挂在面上的苦笑,轻声嘀咕,“宁安送的东西有哪样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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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楚良娆这一次上门探访是抵着多大的舆论压力,同行的两个丫鬟最清楚不过,便是一向稳重谨慎的丁兰都忍不住说了:“郡主好意来看殿下,殿下竟连面都不露……”
“是啊。”珍儿跟着说道,“殿下脾气真是大呢。”
听到这,不做声的楚良娆说了:“殿下的是非是你们能挂在嘴边的么?”
丁兰和珍儿自觉失言,纷纷低下头。
楚良娆肃然道:“今天此行可不是奔着见五皇子一面去的,你们可别搞错了。”
“奴婢知错了。”丁兰和珍儿异口同声道。
见她们面上都有悔意,楚良娆摆摆手说道:“闲来莫谈人是非,你们在府里尚能谨言慎行,怎么出了府就不能了呢?今儿这事是个教训,日后可不能了。”
“奴婢记住了。”丁兰应声,珍儿却忍不住问道,“那郡主今日来是为什么呢?”
瞧珍儿多嘴,丁兰轻轻拉她一把,低声叮嘱:“别问了。”
珍儿这才回过神来,郡主的心思哪里是她们能揣度的。
“告诉你们也无妨。”楚良娆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同五皇子之前有些纠葛。”
珍儿点点头,丁兰也认真倾听。
“眼下他有事,此番拜访只是尽尽心意,弥补过往的不足。”楚良娆说道,“就算别人不领情,我也不能落井下石,不然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番话,是说给两个丫鬟听得,更是说给外面四个护卫听的。
四个护卫面上都露出敬意,只觉得自家郡主的胸襟绝不是王妃可比的,但说到底他们都是为顾氏做事,这种事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待将楚良娆平安送回院子,其中一个护卫便率先去跟王妃回了话。
在厅上服侍的小月和小玉二人自觉退出来帮着看门,而杜妈妈则陪在了看账本的顾氏身旁。得知楚良娆连慕孟辰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吼了出来,顾氏嘴角挂起一丝戏谑的笑意,说道:“自取其辱。”
杜妈妈也笑着说道:“真不知郡主是怎么想的,之前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却眼巴巴去找不痛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听到主仆二人的话,护卫眼皮微微一跳,好在她埋着头并未让人看到。
顾氏心情很好地轻笑一声,和蔼地说道:“这一趟也辛苦你们几个了,林妈妈,拿二钱银子来给他买点热酒喝。”
二钱银子哪里够四个人分,此人心里苦涩不已,自知这次又要自己倒贴了,却还是做出感激的模样接过了赏钱,随即便退下了。
“王妃,眼下那件事还做么?”杜妈妈问道。
“做,为何不做?”顾氏翻过一页账本,说道,“我还当她有多大的能耐呢,敢情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还踹了个冷门。你去告诉佟夫人,让她这两日就下帖子。”
没两日佟夫人的帖子就送到了楚良娆手上,说是要为上次的事道歉,特意摆下宴席,希望楚良娆能够赏脸。
杜妈妈得知此事,气呼呼地说道:“郡主大可不必理会,那佟大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奴听闻他房里单是通房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还有娈童的癖好,不单如此便是外面都养了人。整天游手好闲,到了现在也没谋出什么名堂,枉顾佟大人一把年纪了还为他操心。”
丁香跟着说道:“是啊,郡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上次同他们闹得不欢而散,这一次是绝不会安好心的。佟家家风不正,就是去了也是污了郡主的眼。”
紧跟着几个丫鬟纷纷开口劝说楚良娆。
看她们如今也敢直言不讳了,楚良娆十分满意,但还是说道:“我是不想去的,不过这帖子却是推拒不得。”说罢起身将帖子扔到炉中,看着烫金拜帖,她淡淡说道,“想必母亲那里也收了帖子,就算我不去,她也会想法子带上我去。”
不单如此,只怕顾氏还会说服老夫人,为了顾全府上的面子,让老夫人也来唆使自己去。到时候自己若是推拒,便是直接撕破了脸,那自己苦苦维持的平和也就不复存在了。
想到又是顾氏的主意,珍儿有几分愤愤的:“奴婢这就去跟王爷说。”
“你去说什么?”楚良娆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缓缓问道,“说王妃置我于水深火热?证据呢?你凭什么让父亲信你的?”
珍儿愣在原地,担心地说道:“可是郡主,您若是去,不是正如了她们的愿?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那里毕竟不是府里。”
“我何尝不知。”楚良娆抬起脸来说道:“所以你们一定不要跟我走散,有什么事,多个人多把力。毕竟不是自家,不该去的地方也别去,没人的地方更不能去,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几个丫鬟答道。
杜妈妈问道:“郡主这次出去要不把丫鬟们都带上?”
“不好,还是如往日一般只带两个。”楚良娆思忖一番,说道,“就丁香和珠儿吧,珍儿和丁兰也要仔细了家里,我不在就把门关上,谁都别放进来,老夫人的人也不行。”
“要不同王爷借两个护卫?”杜妈妈又问道。
“那倒不必了。”楚良娆摆摆手。
以顾氏的心机,断然做不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来,借着上次的事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要污人清白,再逼人自尽罢了。想到顾氏的作为,楚良娆完全可以肯定,前主之所以会命丧黄泉绝对是拜此人所赐。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顾氏知道心痛是什么滋味不可!
接下来她只留了丁香和珠儿两个丫鬟,珍儿同丁兰自知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丝毫没有心理不平,自觉站在了门口帮着守门。
楚良娆在屋里推算了几种可能,并将临时的应对方法告诉了丁香和珠儿,又告诉她们,这一次出去,该泼辣的时候无需顾忌,天塌下来了还有她顶着,她顶不住还有王爷帮忙。
两个丫鬟尽数记下,还有些摩拳擦掌。
楚良娆之所以会挑丁香同珠儿便是因为她们性子本就倔直,若是换了丁兰,就是想泼辣也无非抱怨两句,那无异于给人瘙痒,所以这一次她要的就是重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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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有心请教之前服侍于氏的妈妈去哪了,便多问了几句,这一问又问出新鲜事来。
“说是给先王妃送错了山楂糕,犯了事,但王爷想着给郡主积德倒没重罚,只是打发出去了,听说是回了乡里。”话虽这么说,但杜妈妈也知道,之前那位服侍先王妃的主多半也跟着先王妃去了。
毕竟山楂是孕妇慎吃的东西,若是吃多了会引起缩宫小产的症状,这么明显的顾忌,这么会送错?除非是故意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楚良娆发现这上一辈的恩怨当真是复杂,每当要理出头绪了,却又断了线。这样想着,她面上就露出几分疲色来。
“瞧妈妈这张嘴,说起以前的事就没个完,郡主想必都听烦了。”杜妈妈作势在嘴上拍了一下,说道,“该打。”
“妈妈言重了,娘亲的事听多少遍都不会烦呢。”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重重地点头,只在心中感叹于氏生了个好女儿,说不出话来。
是夜,楚良娆久久无法平息心中思绪,却是失了眠,索性坐起身来,进了空间里。经过几次试验她发现虽然能将空间里的东西带出来,但是外界的东西却怎么都带不进来,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一味索取,只会让这个空间加速破败。
查看了一下作物的长势,楚良娆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的一片蓝天,真不知道这没有太阳植物是怎么光合作用的。这个空间的谜团也不少,楚良娆自觉自己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过今天听了关于亲生母亲的事,她却生出许多心思来。
这个玉佩是于氏留给她的,王府里那么多奇珍异宝,她却独独把这个特殊对待,于氏会不知道这玉佩的作用么?
楚良娆在菜园里踱着步子,徘徊着想心事。
“宛如?”一个似回声一般飘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本还悠闲的楚良娆被唬了一跳,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人,难不成是幻听?毕竟自己娘亲的闺名便是宛如,兴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静了静,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是宛如!你怎么能进这个空间?说!”一阵疾风刮起,原本平静的菜园突然像发了疯一般猛长,将楚良娆团团围住。
饶是楚良娆都忍不住在心里念三字经了,之前自己进来多少次都没有人,怎么这一次居然有人,而且这人还这么不友善。看着渐渐逼近的藤蔓,她叫道:“我是宛如的女儿,我叫楚良娆!”
时间似乎静止,植物的生长也陡然终止,半晌那声音才说道:“倒是我睡糊涂了,竟忘了这空间除了那一系血脉便无人能进。”话音一落,原本长势逼人的植物纷纷收了回去,看不出半点方才抓狂的模样。
心中暗松了口气,楚良娆四处观望着问道:“您认识我母亲?”
“自然认识,她小时候受了委屈可都是来这里对我哭的。”原本平淡的语调带了几分骄傲,但随即又归于平淡,“算起来她也有许久没有来过了,如今这空间又到了你手上,想必……她已经离世很久了吧。”
“是。”楚良娆答道,“娘亲在我出生后不久便……走了。”
久久没有回复,楚良娆正纳闷,便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推力,撞的她身子都飞了起来。眼前有强光刺眼,背后则传来疼痛的感觉,再睁开眼时,楚良娆发现自己竟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
听到动静,守夜的珍儿急急拿了烛台走进来,刚才那声响,她还以为楚良娆掉地上了,见没有便问道:“郡主?怎么了?”
“没事,就做了个梦。”楚良娆连忙解释,“我也不记得了,倒是把自己吓醒了。”
珍儿只当是因为明日要去见佟家的人,楚良娆睡觉都睡不安稳,便劝了几句,见楚良娆又有了倦意这才退出身去。
握着玉佩,楚良娆欲哭无泪,她竟然被“那个人”给赶出来了。
想到明天多半还用得着这个空间,楚良娆便又试了试,但无论怎么试,自己都无法再进入空间。楚良娆慌了,暗骂自己手贱,早不进晚不进,偏偏在“人”醒的时候才进,这下好了,又一层保障没有了。
反应到这点,楚良娆惊觉自己对这个空间的依赖性。有这个空间固然是好的,但自己会不会太依赖了?若是日后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难不成自己就只能坐以待毙?
松开玉佩,楚良娆想着不进就不进,办法总会有的。
至于里面那个喜乐无常的主,自己不见也罢,毕竟摔一下也怪疼的……
这一晚,楚良娆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落入了一片绿色的海水中,自己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绿色的海藻朝着自己围过来,一点点掩住自己的口鼻和双眼。她奋力用手扒着,却无济于事,索性一个猛子扎入海水中,那些海藻纷纷脱落,她这才得以大口喘息。
当察觉到自己能在海水中呼吸后,楚良娆一下就惊醒了。
天还未亮,屋里的炉火并未熄灭,自己身上却出了一身冷汗。
为了免于感冒,楚良娆还是叫了珍儿进来服侍她换了寝衣。
换过衣服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楚良娆索性就睁着眼等到了敲晨鼓的时刻。
很快杜妈妈就知道了楚良娆昨夜没睡好的事情,她一边给楚良娆梳头,一边说道:“郡主放心,妈妈就算不在你身边,还有丁香呢。你不是一直说丁香一个顶俩么,她这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
敢情大家都把她当做了是怕佟家的鸿门宴,楚良娆并不解释,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这么冷的天,真是一点都不出门呢。”
“往日里叫你不出门你不听,今儿却是念起来了。”杜妈妈浅笑着说完将经丁兰改良过的百蝶簪子插到了楚良娆头上,随后又服侍楚良娆换上已经烤热乎熏过香的粉蓝五彩绣茶花金滚边长袄。
将月牙白的狐狸毛兜帽备好,只等楚良娆出门前穿上。
虽夜里休息的不好,但对楚良娆影响倒是不大,用过早餐残存的一点憔悴也就烟消云散了。顾氏本想着楚良娆那般不乐意去,按理会失眠一夜顶两个黑眼圈才是,等见到了才发现楚良娆依然肤白胜雪便心中暗妒。
楚良娆磨蹭了一阵,这才慢腾腾地跟着顾氏上了马车。
顾氏瞧着楚良娆摆出来的臭脸心里说不出的爽快,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使得唇角没有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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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缓地向前行驶,待到了佟府门前,还能听到下人洒扫的声音。
楚良娆微微蹙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扫雪,要放在王府这样的人就是惫懒的货色,分分钟可以赶出府去,可见佟府的规矩真是一塌糊涂。
来接二人的是佟家的管家,长相平平,却是个瘦高个。
看着在前带路的管家,楚良娆很是担心他会不会被风刮走了。
“夫人为了二位贵客的大驾光临,天不亮便起来准备了。”管家谄媚地说道。
顾氏知晓这是告诉自己万事俱备,只差东风,她略点了点头,说道:“真是有劳佟夫人了。”楚良娆心里嗤了一声,若真是天不亮就准备了,怎么现在还有下人在扫雪。
走进待客的大厅,佟夫人便笑脸相迎道:“贵客啊贵客,快快上茶。”说着又行了个礼,不无夸张地说道,“瞧瞧我这记性,又忘了要行礼了。”
顾氏笑着说道:“佟夫人说的什么话,本王妃从来不讲这些虚礼。”说着,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楚良娆问道,“阿娆你说是不是啊?”
楚良娆听了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反问道:“是么?”
眼里闪过一抹厉色,顾氏说道:“让佟夫人见笑了,我们阿娆平时不这样。”
心里窃笑一下,佟夫人无不尊敬地说道:“王妃请上座。”
要知道日后自家能够平步青云都是托了王妃的福,她能不尊敬么?偷偷打量一眼楚良娆身边带的丫鬟,看到丁香,她眸子微缩,随即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神情。
楚良娆跟着入了座,端起茶盏做了个样子就放到了一边,实际上她连嘴唇碰都没碰。
倒是顾氏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冻顶乌龙茶汤清澈,香气醇厚,喉韵十足,真是好茶!”
“王妃谬赞了。”佟夫人笑盈盈地说道,“再好也比不过王妃屋里的大红袍去。”
听了这话,顾氏却是有几分不悦,米粒之光也敢同日月争辉,自己客套两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但到底没忘了正事,她说道:“佟夫人道歉的诚意十足,便是我这个局外人都感到了,不知阿娆作何感想?”
见顾氏把之前的老账翻出来,佟夫人也有几分不悦,但还是谦虚地说道:“上次是小妇人不知规矩,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大人大量,能够海涵。”
那等毁人前途的事居然用一句不知规矩就想带过了,楚良娆心中冷笑,淡淡道:“佟夫人原来也知道自己没规矩啊……”
愠色布了一脸,佟夫人忍了又忍,福了一下身子:“不知郡主要怎样才肯放过小妇人?”
“佟夫人言重了,本郡主可有为难过你?”楚良娆语调平和地说道,“你可别因为我母亲的话妄自菲薄才是。”
这么一说,佟夫人也反应过来了,顾氏非但不帮她,还故意把她拉到楚良娆面前受气是何居心?难不成她事前后悔了?捉摸不定的佟夫人面色微僵,又冲楚良娆行了一礼便坐下了。
顾氏本想让楚良娆给佟夫人一些厉害瞧瞧,自己最后再帮着佟夫人说情,到时候佟夫人只会感激自己。哪想到楚良娆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居心,再瞧佟夫人面色怏怏的,便觉得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似乎有些岌岌可危。
“阿娆这话说的没错,佟夫人不用多想,便是真有什么,本王妃也自当帮理不帮亲。”顾氏一脸诚恳地说道。
原本心中还有几分七上八下的佟夫人稳下心神,说道:“这厅上没有地龙,炭火烧的再旺却还是让人觉得冷得紧,不知王妃和郡主可否赏光去内室一坐?”
今天佟公子不在场,在座的又都是女眷,佟夫人提出这个请求自是不过分。
楚良娆脸上却是露出几分不乐意来,顾氏只当没看到,一锤定音,待走到内室门前,她冲着身边的小月和小玉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吧,我同佟夫人要说几句体己话。”
“是,王妃。”两个美艳的丫鬟应了声,屈膝道。
见顾氏这般做,楚良娆觉得自己预测的**不离十,便说道:“妈妈,你和珠儿也在这候着吧,丁香你跟我进来。”
听了楚良娆的话,丁香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这抹异色被顾氏看见,心里不安渐平,顾氏笑着道,“阿娆如今却是愈发看紧丁香这个丫鬟了。”见佟夫人皱眉,她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道,“倒是把杜妈妈都比了去。”
听了这话,杜妈妈脸上当真露出几分不服的神色来,但还是低头说道:“郡主既然这样安排,老奴便只有听从。”言语里多有无奈,实际上她则是按了楚良娆叮嘱的,表现出跟她生出罅隙的模样。
见状,顾氏这才进了暖阁,这暖阁的地龙烧的正旺,便是除了斗篷都有几分燥热。
三人各自坐下,顾氏便同佟夫人闲话家常聊起天来,不时还拉兴致不高的楚良娆谈两句。楚良娆表现的越是没劲儿,顾氏便越觉得舒坦,从家乡菜到绣活,她扯出了一筐子的话来。
楚良娆一阵不耐烦,索性都表现在了面上,打消顾氏的疑心。
在门口等候的小月和小玉互相递了个眼神,小月带着笑说道:“我们姐妹二人虽入府也有些时日了,但却还没正儿八经跟你们打过招呼,今日倒是借了主子的光,能跟妹妹和杜妈妈说上两句话。”
珠儿笑着回应了一句,杜妈妈则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小月接着说道:“妈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杜妈妈忿忿地看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小月,说道:“我说姑娘,嘴上积点德,犯得着见人就咒人不好么?”
小月眼睛瞪圆,险些发作,好在玉儿拉了她一把,对杜妈妈赔礼道:“妈妈误会了,小月心思单纯,绝不会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她是真的关心妈妈您啊。”
杜妈妈冷哼一声,做出油盐不进的模样。
踢了这块铁板,小月和小玉又着重跟珠儿聊起天来,往日里能言善道的珠儿虽也会答应,却是中规中矩,不该说的便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出口。
小月心中不由觉得奇怪,按理说珠儿的性子是最燥的,如今这般规矩,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小玉却是想着毕竟是初次见面,难免会生分,要打消对方戒心,自然要热情加倍。
看两个人围着珠儿一口一个好妹妹的叫着,联想到楚良娆的叮嘱,杜妈妈似乎猜到了她们的意图,面上也当真露出几分不悦来。生得跟个狐媚子似得不说,还这般心术不正,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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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会儿话,小玉便拉着珠儿道:“好妹妹,你看这佟府多大啊,眼下主子们又聊得这么尽兴,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小月便佯劝道:“小玉,你又来了,说你几遍都不知道改改这贪玩的性子。”
“可是坐在这真的很闷呢。”小玉柳眉轻蹙,看向珠儿说道,“珠儿妹妹,你说呢?”
提前得了珠儿的吩咐自然不会上套,笑着说道:“有两位姐姐陪着说话,哪里会闷呢?”
“真无趣。”小玉一脸失望,很是难过一般。
珠儿又道:“王府那么大,难不成小玉姐还觉得不够看,偏要来看个没什么看头的院子?”
好生机灵的丫鬟!小玉心里升起这个念头,只当听不出珠儿话中质疑的意思,说道:“王府是王府,这里毕竟是头一回来,自然想见识见识。”
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珠儿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王妃同夫人情谊深厚,日后你一定还会有大把机会来参观的。”
见怎么说,这珠儿都不上钩,小玉有几分急了。要知道自己就是奔着明阳王直降身份进府来做丫鬟的,如今王妃放了话,谁要能完成了这件事,就先抬了谁做姨娘。想到明阳王,她暗暗咬牙,只盼着王妃的后招能够起效了。
难得小玉消停了,小月觉得无趣也歇了声。
珠儿心里轻蔑不已,有事便叫好妹妹,没事就摆出一副臭脸,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抬眼她朝杜妈妈看去,略点了点头。杜妈妈瞧珠儿这般知分寸,也挺高兴,但面上却没表露半分。
过了一会儿,林妈妈便出来了,见珠儿还在不由皱了眉头。
“妈妈!”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小玉很是热情地上前挽了她的胳膊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要知道这可能是未来的姨娘,林妈妈便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道,“老了,忘性大了,竟把王妃精心准备的礼物给落下了。”
“这有何难?”小玉说道,“我同珠儿妹妹去拿便是了,妈妈是王妃眼前离不开的人,哪有让你跑一趟的道理?”
瞧小玉邀功,小月心里有几分不屑,咬了咬牙没做声。
但林妈妈却很是受用,说道:“那就你们二人跑一趟吧,我先进去了。”
等林妈妈进球后,小玉又来拉珠儿:“走吧珠儿妹妹,可别让王妃等急了。”
珠儿心中警钟长鸣,却不知该找什么话来推托,只听杜妈妈不冷不热地说道:“既是王妃落了东西,自然还是小月姑娘陪着妥当,珠儿笨手笨脚的可别弄坏了王妃备的礼弄坏了。”
老虔婆!心里咒骂一声,小玉微撅着小嘴说道:“若是王妃另有吩咐这屋外没个听话的人怎么能行?”
“小玉姑娘说笑了,难道妈妈同珠儿不是人不成?”杜妈妈站起身来把珠儿拉在身边训话,“你也是的,什么事都要参一脚,郡主怎么叮嘱你的难不成都忘了?这有的人啊,可是披着人皮不做人事,别见了人就往上贴。”
珠儿自然知晓这是指桑骂槐说小玉的不是,但还是做出委屈的模样:“妈妈,奴婢知错了。”
“知错可不行,记着点自己的身份,别把自己当主子似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斜睨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小玉,杜妈妈接着道,“想使唤人就使唤人。”
“你!”小玉何成听过这般难听的话,但见小月嘴角挂着冷笑一副看戏的模样,只有偃旗息鼓。
珠儿心中窃笑,垂下头去佯装抽噎抹泪:“妈妈,珠儿不去了。”说完也不敢再跟小玉说话,她自觉站在了杜妈妈身旁。
说了小玉,杜妈妈又将视线转过来,做出惊讶的模样:“咦?小玉姑娘怎么还在这呢?难不成把王妃吩咐的事给忘了?”
浑身气得发抖的小玉咬牙切齿,好容易才说道:“我这就去。”
“小玉姑娘,你虽不是我们郡主屋里的人,但妈妈还是要多言一句。”杜妈妈正色道,“既入了府服侍主子,那便是奴婢,什么我啊我的你配么?”
这话气得小玉险些倒仰,小月虽不想看她好过,却也没忘了王妃吩咐的事,便说道:“小玉,还是去把王妃的礼好好安置吧,可别出了错。”说着还拉着小玉的手捏了捏。
小玉心知这是要放弃原计划了,但还是要去传个信,免得佟公子等急了。跺了跺脚,她气急败坏地走出屋去,不用人带路便径直走向了花园。
四下打量了一下,小玉冲着一处隐蔽的假山喊道:“佟公子?佟公子?”
吃了虎猛之药的佟公子久久不得发泄,听了这细细的女声只觉得似仙乐入耳,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站出来。外面的白雪反射的光刺的他眼睛生疼,闭了闭再睁开,只看到眼前一个美艳的丫鬟嘴唇一张一合,哪里听得到她在说什么,当下一把抓了她进来。
本还气呼呼的小玉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就被蒙了嘴,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胸前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又急又怕的她用尽力气才把捂在嘴上的手往下移了些许,张开嘴用力地咬了下去!
“佟公子!我是小玉啊!我是王妃的人!”得以喘息的小玉连忙解释道。
“我管你是什么人!臭娘们敢咬我!”佟公子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到娇嫩的脸上,见身下的人不再挣扎便压了上去。因着往日里用惯了猛药,他的身子早就虚空了,今儿为了给楚良娆奇耻大辱,他特意多用了几种,却是不知因为吃多了竟让脑袋晕的分不清人,当下只顾着发泄一腔欲火,哪里还顾得其他?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内室里的顾氏轻快地说道:“林妈妈去看看怎么回事,拿个东西都这么慢?”
心下焦虑的楚良娆险些坐不住站起身来,但还是端坐在原位。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珠儿的声音大声回话道:“妈妈,小玉姐姐已经去了,就是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听到这个声音,楚良娆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叮嘱起了效。再看顾氏却是慌乱地站起身来,袖子一带就把手边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见她这神情,楚良娆并未因此爽快,因为当想到自己的丫鬟险些被人诓了去,她就恨不得一脚踩在顾氏脸上。一个女人,怎么会心肠狠毒至此?
“王妃,要不要去看看?”对自家儿子品性了解深刻的佟夫人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闻言,顾氏狠狠地瞪了过来,眼神凌厉的好似刀子一般。
佟夫人心下一惊,不敢多说,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望自家儿子不会犯下大错。
“母亲,想必是小玉因为初来乍到迷了路,不如派人去寻寻?”楚良娆声音清冽,“可别出了事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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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娘家两个字顾氏就头疼,现在见一个旁支都敢这么跟她说话,本就烦躁的她笑出声来:“你们姐妹二人当真会攀亲戚,难怪会处心积虑来勾搭人了,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月还想说什么,小玉却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双层打击跟着晕了过去,这一下再对峙也无意义了。接下来小月便敛了性子,由着顾氏先吩咐叫了大夫,又让人去请佟大人回府一叙。悠悠醒来的佟夫人听到这句话便又昏倒在床。
佟大人得闻此事险些寻个柱子撞上去,可想到自己一家老小还是忍住了,一边在心里想着要休了不听话的正妻,一边让人去找往日交好的几个大人,只求能让明阳王手下留情,留他苟延残喘才是。
回到府后佟大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不孝子打了个半死,闻风而来的母亲又哭又闹,佟府里鸡飞狗跳,很快就传出风言风语。
最后顾氏挑了个则中的法子,把小玉许配给了佟公子做大房夫人,小玉知道后寻死觅活几次无果,最后还是被人灌了药抬到了佟府去。而在她嫁过去第三天,佟公子便因为佟大人的那顿毒打去世了。
佟大人老年得子对这儿子一下宠溺,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心灰意冷,自递了辞呈带着老母回老家,佟夫人苦苦哀求想要跟着一起,却只换来了一张休书,好在佟大人并未赶尽杀绝,倒给佟夫人留了盘缠,让她自回娘家去。
得了盘缠佟夫人反而是不哭不闹了,第二天就租了辆马车灰溜溜地出了城,之后再无音讯。
至于守寡的小玉也被人当成了不祥之人,别说改嫁了,就是娘家也不肯收她,最后只得剃了头住到了庵里,自此古佛青灯,了此一生。
发生了这件事,顾氏再次被剥夺了管家的权力,老夫人也意识到不能再坐视不理,便让儿子留心给孙女挑几个身手好的女护卫。这事倒是不难,之前暗卫就退下来了一些身手不错的人,楚朝阳挑了个老实的拨给了楚良娆,唤为周妈妈。
老夫人却是觉得就一个哪里够,说什么都要给楚良娆多找些,便又让管事去府外的镖局找了四个女镖师负责楚良娆出行的安全。
感受到老夫人的良苦用心,楚良娆心安理得地受了,去老夫人房里也勤快了一些。老夫人饱了口福,又暖了心,自然对楚良娆愈发在意起来。
楚良娆也不再一味闭门不出,不过无论到了哪都会带上周妈妈便是了。
恰逢圣上气消,慕孟辰的禁足也就免了,得知楚良娆如今时常出来晃悠便三天两头的去创造“偶遇”。偏慕孟辰次次都管不住自己的嘴,遇到了人又不说好话,事后独自后悔的要命。
楚良娆哪里不知道慕孟辰是故意来跟他碰头,知道此人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生气,见到了就打个招呼,算是做了点头之交。
瞧楚良娆不介意,慕孟辰反而觉得自己小孩子气了,索性也不再没事就来烦人,照例每日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楚良娆虽时常外出,却因了前车之鉴不随意接人的拜帖,直到殷华公主亲自下了拜帖,她才应了下了。
这殷华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身份尊贵,为人平和,楚良娆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同她来往。
地点就选到了殷华公主名下的崇法寺,因着今年的梅花开得分外好,所以殷华公主才会有兴致请人去赏梅观雪,煮酒谈心。
受邀的不单单是楚良娆一人,还有今年大热的温家姐妹花温挽雪同温挽墨。因着之前和温挽雪闹过不愉快,楚良娆一时间有几分踟蹰,可想到那姑娘的心结无非是苏家二郎罢了,只要自己表明对苏二郎不在意便是了。
是日,楚良娆照例早早地起了身。
虽然她想早些到,但到时才发现比她积极的人多了去了。还未走近赏梅的院子便听到几个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宁安来了。”一个穿着鹅黄对襟立领小袄的少女跑了过来,亲热地拉了楚良娆的手,说道,“我们正说到你呢,你就来了,可是听到有人说你坏话才露了脸?”
只见这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着米色镶领玫瑰纹长袄的温挽雪,双眼闪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楚良娆慢慢抽了手出来笑着道:“各位姐妹们说笑而已,能有什么坏话。”
“这可稀罕了,往日里宁安可是最听不得人说是非了。”身后传来一个温润沉稳的女声,本还在嬉笑的女子们纷纷低眉敛目,规矩地行礼,“殷华公主。”
楚良娆因着背对着殷华公主,倒是迟了一步,心里暗自庆幸,险些就着了这姑娘的道。抬眼看去,只见殷华公主穿着蜜合色遍地金圆领长袄,头梳百合髻,只随意用银簪装点便显得出凡脱俗,容色端庄,煞是好看。
殷华平和地摆摆手笑道:“都免了,本宫今日邀你们来无非是作乐,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必讲这些虚礼。”言罢又看向楚良娆说道,“自上次一别,也有些时日没见宁安了,可有功夫陪本宫说说话?”
楚良娆微微一笑:“宁安也很是惦记您呢,若是您不嫌宁安话多,那宁安自然是乐意的。”
这番话说得亲厚,又不卑不亢,让殷华暗暗点头。
跟在殷华公主身后,楚良娆随着她一并进了一旁的亭中,石凳上早垫上了软软的垫子,中间石桌上已摆好了泡茶的物件,周围还放着几小碟果脯和坚果。待殷华公主坐下身,就有人泡好热茶,摆上温热的糕点,无一不是精致到了极点。
“都说孩子是白天吃夜间长,还记得上次见你时不过到本宫胸口,如今却也是快到本宫耳际了。”殷华浅笑着说道,“这一年多不见,宁安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楚良娆面上一烫说道:“您过奖了。”
“还知道害臊了。”殷华公主掩嘴一笑,和蔼的面庞愈发柔美。
楚良娆打趣道:“难不成宁安以前在长公主这里就是厚脸皮,都不知道害羞么?”
殷华公主哪里知道这是一句试探,佯嗔道:“你这孩子,夸你两句就露了性了。”说着又抓起楚良娆的手说道,“上次你找我还是为了苏家二郎的事,眼下苏家也同温家结了两家之好,现在你还想要本宫帮你么?”
心中暗吃一惊,楚良娆微敛目盯着袖边的紫貂毛飞快地琢磨起来。她知道温挽雪同苏拓川订了亲事,但却不知道原来前主竟为了这苏二郎竟还找到了殷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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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自己如今心里却是没有那个苏二郎的,就算他帅的惊天地泣鬼神,又能干得人人夸赞,那又与自己何干?
想着,楚良娆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福了一下身子,说道:“宁安已经想通了,不属于宁安的宁安不会再多求,是宁安的定然跑不掉,宁安相信日后定会有属于自己应得的。”眼里露出坚定,她说道,“宁安放下了。”
听了这话,殷华公主感慨颇深地拉起楚良娆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样我就放心了。”
听出她用的是我而非本宫,楚良娆觉得这位殷华公主看起来跟自身关系应该不错。但为何在这一年多,这位殷华公主都不曾跟自己提过见面,却在今天相见。
心知自己不该多嘴,但楚良娆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段日子您都不找宁安,宁安倒是无聊得紧。”
殷华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来,却并未回答,只道:“我今儿叫温家的姑娘来就是想给你们解解心结,如今既然你想通了,那借此机会当面把误会解了才是。”说完便让贴身的大宫女去叫温挽雪过来。
少顷温挽雪便走进亭中,端正地行了礼后便倔强地硬着脖子直视前方,十分倔强的模样。
楚良娆不禁觉得心里好笑。
殷华公主倒也不在意温挽雪的无礼,作为中间人说了些体面话,这才让楚良娆自己动嘴。楚良娆简单地表示过自己的意愿,很是真诚地说道:“愿二位百年之好,平安健康。”
前面半句倒罢了,这后面半句却是打动了温挽雪,面上原本的倔强也软化了几分,她冲着楚良娆微福了一下身子表示谢意。
“好了,这事就这么过了,日后可不能有人再提起。”殷华说着,神色肃然,威仪尽显,“不然便是同本宫过意不去。”
温挽雪和楚良娆自然说不会,之后殷华公主便放了温挽雪过去,又说道:“今年你的生辰本宫也没能来,前儿得了对紫罗兰翡翠镯子,便当是补了礼,日后可不得揪着这事不放。”
这话说得自己好似耍赖皮的小狗一般,楚良娆忍不住嘴角一抽,但还是恭敬地接过了事事如意的锦盒。
端起手边的茶盏,刮了刮茶盖,殷华公主说道:“打开看看。”
“可以么?”楚良娆微微一愣,要知道时下送礼并不兴当着人拆开。
慢条斯理地咽了口茶,殷华公主淡淡道:“让你打开你还舍不得开了不成,那便还了本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良娆自然不能再推辞,按了一下做成蝴蝶翅膀的别致小扣,锦盒便弹开来。一对成色上佳的镯子静静地躺在盒中,楚良娆眼睛不禁瞪大,喃喃道:“好漂亮。”
听了这句发自内心的称赞,殷华公主唇角微扬道:“你父王最是宠你,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本宫费了好些心思才寻了这对镯子算是入了眼。”
听了这话,楚良娆微微汗颜。
因着她自己本身就喜欢紫色,前世也曾看到过一只有皇室紫之称的紫玉兰翡翠镯,但单是那一只就是天价,更别提眼下这一对色泽浓艳纯正,雍容大度的镯子了。这样贵重的礼物哪里会是勉强入眼,就算放眼整个大周朝也绝不会找出第二对来。
得知是这样的重礼,楚良娆只觉得手上轻巧的盒子宛如千斤重,神色也肃穆了几分。
“可是不喜欢?”殷华公主问道。
“宁安很喜欢。”楚良娆关上盒子,小心地放在圆桌上说道,“这般重的礼,宁安却是受之有愧了。”
殷华浅笑了一下,说道:“傻孩子,既是给了你,你心安理得收了便是。”
楚良娆心知推托不过,只有收下,可心里却忍不住忐忑。按理说殷华公主对她一个小辈不会有所图谋才是,但不能免除她可能对王府有求,这东西,还是待回了府里再让父亲定夺吧。
又说了会儿话,方才穿那鹅黄小袄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进亭子来说道:“公主您这般偏心,桐楠可不依。”
“这又是怎么了?”殷华公主好脾气地问道。
“您就只同宁安好,都不疼爱桐楠了。”冲着殷华公主娇气十足地撒了娇,桐楠瞅着楚良娆问道,“宁安你与长公主也说了这么久话了,不如出去同姐妹们玩玩,免得生分了。”
竟是这般直截了当地就要赶人,楚良娆抬眼看向殷华公主,只见她面上带着淡淡的无奈和愧疚,便识趣地起了身说道:“桐楠说的是,倒是宁安失礼了。”
行过礼,楚良娆便带着守在门口的周妈妈和丁香回到了院子里。
看楚良娆出来了,有人调笑道:“哟?今儿这是怎么了,宁安你不是向来看不惯桐楠在殷华公主面前争宠么?”
听到这话温挽雪微微蹙眉,拉了妹妹走到一边免得惹出是非。而其他女子也纷纷躲开,只留了那意图惹出风波的女子一人。
没一会儿便有人来跟楚良娆说话,楚良娆言语得当,不打击人也不讨好人,倒是把原本还在争风吃醋的姑娘们调和成了一派和谐。有那爱踢毽子的更是带头玩起游戏,楚良娆自是比不过她们的花样多,便坐在了一旁供人休息的椅子上。
过来才发现这边还坐着个跟雕塑似得姑娘,楚良娆不禁就好奇地看了过去。
似感觉到了楚良娆的视线,那姑娘又把头埋得深了几分。
这时又有人过来叫楚良娆说道:“宁安,坐这多无趣啊,我们去玩吧。”说罢又斜睨了一眼那边一动不动的女生道,“这里有的人可不知道分寸了呢,一个商家之女还敢跟桐楠郡主过意不去,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可别冲撞了你。”
楚良娆听出缘故,暗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便说道:“既是殷华公主请的人,那便来者是客,哪有说客人的不是的?”
瞧楚良娆不领情,这人也没坚持,跺跺脚便跑到了那一头继续玩起来。
想了想,楚良娆坐到了那人一边,轻声道:“你怎么招惹桐楠了?”
听到楚良娆问起这事,这姑娘有几分不忿,捏了捏手,嘀咕道:“民女哪敢招惹她啊。”
“想来也是。”楚良娆振振有词道,“定是桐楠仗着自己是郡主就欺负人。”
这话引起了这姑娘的共鸣,重重地点了点头,抬头飞快地看了楚良娆一眼,认出是大家口中的宁安郡主,她脸都吓白了,说道:“民女……民女不是有意顶撞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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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没说什么,怎么就成顶撞了?”楚良娆说道,“你都知道我是谁,我却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民女云姗姗……”
姓云?楚良娆面上闪过一丝讶异,稍纵即逝。
据她所知,当朝首富就姓云,因着富可敌国的缘故,人送称号云百万。
这云姗姗身为商人之女却能被慕华公主邀请,可见她的身世也不简单,当然也不排除桐楠公报私仇,强喊了人来。
云家那般富贵,可女儿在众多女眷之前依然只有受欺负的份,这要放在现代只会是让人笑掉牙的笑话。
看云姗姗小心翼翼的样子,楚良娆声音跟着心一并软下来:“说说你跟她是怎么纠葛了?”
袁姗姗支支吾吾的道出缘由来,原来是她在百宝阁相中了一件沉香木雕,打算作为兄长的生辰礼物,正要付账的时候桐楠郡主出现了,二话不说就要买这木雕,云姗姗本想着让出来,可那店主却是认准了要卖给她,结果才出店门,那木雕就被桐楠给砸了。说是自己本命缺木,云姗姗却故意与她为难,她得不到外人也别想得到。
听了这话,杜妈妈也是一阵唏嘘,说道:“这事不得不说云小姐你受累了,这桐楠郡主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听说府上记账的单子都够摆一间房了,也难怪那店主要卖你,竟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为了这事,父亲还特意买了东西上门拜访,却还是被扔了出来。说、说是……”咬了咬唇,云姗姗有几分哽咽,“说是我们区区商贾之家也敢跟她作对,若不拿出十足诚意来,别想就这么善了。”
楚良娆听了冷笑一声:“她怎么不去抢?”
杜妈妈心中也很为云姗姗鸣不平,可桐楠郡主也是身份尊贵,便是慕华公主都没参进来,可见她也觉得麻烦。她轻咳了一声,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妈妈瞧着那头的梅花似开的更好些,不如去那边看看风景吧?”
云姗姗也知道自己这事一般人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帮忙了,但还是难免心生失望,抬起的头便又埋了下去。
“这梅花什么时候看不行?”楚良娆淡淡说着,又安慰云姗姗道,“今儿既然大家都在,就当着大伙的面,委屈你跟她说句不是的话。有慕华公主坐镇,又当着这么多的人,谅她也不会乱来。你也不用担心她会跟你家过意不去,若是没有她父亲替她撑腰,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桐楠的父王是死在前线后被追封的王爷,桐楠跟着水涨船高做了郡主,正因如此被家里惯出了一身骄纵,再加上花钱如流水的性子,绝不会有重规矩的人家踩入圈套娶她过门。
眼下桐楠虽才十六岁,但若是再不嫁人,也没有什么出路了。
听了楚良娆的话,云姗姗心中稍定,但还是有几分举棋不定:“桐楠郡主一向和慕华公主亲厚,慕华公主当真会帮我么?”
楚良娆微微一哂,暗道:慕华公主那哪是跟桐楠亲厚,不然这紫玉兰翡翠镯就不会是自己的了。至于慕华公主为何这么做,楚良娆隐隐觉得桐楠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多半就是这么来的,慕华公主看起来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好欺负。
“你且放心,就算慕华公主不出面,这不还有本郡主么?”楚良娆说道,“本郡主若是压不住她,还有父王,还有皇后,还有皇上,我就不信制不住她。”
“郡主慎言才是。”杜妈妈急忙低呼,她真不知道今儿郡主是怎么了,虽然之前郡主也同桐楠很不愉快,可连五皇子她都能一笑而过,为何偏要帮人出这个头,更别提这云姗姗还只是一个商贾之家的身份。
殊不知楚良娆并不觉得云家会有想象中那么脆弱,要知道能把生意做大的人几个背后没有背景,云百万既然能做当朝首富,那关系打通得更不容小觑了。此时自己略提点一句便算结实了个人缘,也算是留了善缘。
楚良娆给了个安心的笑容,对云姗姗说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似心口大石落下,云姗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多谢郡主仗义相助。”说罢拱了下手,并未如时下女子一般欠身致礼。见楚良娆表情微僵,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民女自幼被父亲和兄长当男儿教,习惯倒是怎么都改不过来了。”
“不打紧,我也觉得规矩礼仪学着怪烦的。”楚良娆随和地说道。
找到共同点,云姗姗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虽然还会偶尔心有余悸地看看那一头,但比起刚才进步已是大多了。
说了会儿话,便有宫女来传话说斋饭备好了。
楚良娆这才同云姗姗一并去了用膳的厅堂,进去前楚良娆还叮嘱了一句:“叮嘱你的话可都记住了?”
云姗姗重重地点头,跟着楚良娆一并入座,因着身份的关系,云姗姗并未同楚良娆坐在一处,离得老远。
这时姗姗来迟桐楠与慕华公主也到了,慕华公主笑着道:“多说了几句,倒是忘了时辰,可饿坏了你们?”
自然没人说是饿了,唯独桐楠腆着脸说道:“您不说还不觉得,一说真觉得饿了。”
“自己拉着我扯些有的没的,现在饿了还怪我头上了?”慕华公主好脾气地点了一下桐楠的额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桐楠听不出好歹,挽着慕华公主不放手,见楚良娆坐在紧邻主座的右座,她拧了下眉头,撒娇道:“桐楠想跟公主坐呢,宁安你能让一下么?”
原本唧唧喳喳的小姐们纷纷停了嘴,摆出看好戏的神情。
云姗姗担心地看了楚良娆一眼,却见对方压根没有半死恼怒,反而露出笑容来:“既如此,那你便坐我对面的位置吧。”虽是笑着,却没半点让步。
时下讲究左尊右卑,自己要真坐到楚良娆对面,那不是主动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桐楠不满到了极点,觉得楚良娆真是没眼力,没见自己和慕华公主关系多好么?
“人家就是想跟您坐么,您看宁安……”桐楠不乐意地撅起嘴。
“坐哪不是坐,你们两个都挨着我坐。”慕华公主笑着道,“不是在喊饿么,怎么现在不饿了?”说罢便自顾自地入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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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才进大门,顾氏那头就得了消息。
因着之前那事她伤神不少,跟娘家的关系也搞得十分尴尬,此时听林妈妈说楚良娆自甘堕落跟个商户之女来往,便恶毒地冷哼道:“她也就那出息,什么人都往家里拉,迟早得出事!”
云姗姗这一呆便呆到了傍晚,用过午膳,她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楚良娆记得去她府上做客,楚良娆自是应下不提。
天晴了几日,便又落了一场大雪,同之前小家子气的小雪比起来猛烈不少,屋外的雪都堆到了小腿肚。而王府里的观赏湖也被冻上了冰,楚良娆好几次都想着要去滑冰,但都忍下了。毕竟不知道冰层有多厚,大冬天的若是掉水里那可是要命的事。
但还是按捺不住让人做了个简易版滑雪板,趁着雪还厚又让府里的人齐动手,把花园中的雪都堆到了一处做了个小矮坡。
瞧楚良娆拿着那个古怪的东西,杜妈妈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倒是周妈妈很新奇的模样。等楚良娆踩着鹿皮靴子一脚一个坑地爬上坡杜妈妈急了,连忙大叫:“郡主你快下来啊!要是摔了怎么得了?”
站在高处,楚良娆摆摆手说道:“妈妈没事!不用担心!”随即将兜帽系上袋子,又蒙上面筋,活动了一下身子便穿上了滑雪板。
“周妈妈,你、你快去救救郡主啊……”杜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嘴唇都是抖的。
周妈妈点点头,好似飞一般快速地从雪上跃过,至此她们才知道这位周妈妈是有多么深藏不露。等周妈妈到了顶上,楚良娆便从上面滑了下来。
“啊!”杜妈妈吓得蒙上了眼,听到楚良娆咯咯的笑声,她才慢慢拿下手来。只见楚良娆踩着那奇怪的东西滑来滑去,好不自在,看起来倒是自己担心了。即便如此,杜妈妈依然没有放松半点。
坡势渐平,楚良娆双膝一曲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了下来。
摘下面巾和兜帽,楚良娆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笑着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此时园子里的人全都如遭雷劈,只愣愣地看着楚良娆,这其中还包括一个不速之客——霍泰南。他本才同楚朝阳商讨过正事,听到杜妈妈的声音,便加紧了两步,把丁二甩到了身后,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见楚良娆无事,他没来由的心里一松,便舒了口气。
此时园子里静的落针可闻,更别说是这一声声音了。
楚良娆抬眼看来,发现霍泰南后她面上微窘,全然忘了脚下还穿着滑雪板便往前走,结果就五体投地地摔在了雪地里。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几个丫鬟和杜妈妈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搀扶她站起身。杜妈妈更是帮着她脱了那滑雪板,还不忘说教,“这般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玩了。”说完就让人拿的远远的,生怕楚良娆玩心又起一般。
拍了拍身上的雪,楚良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真是的,关键时刻丢人了。”
时下的千金小姐有哪个不是稍微磕着碰着便哭得梨花带雨,似楚良娆这般直率可爱的还真是不多见。
霍泰南忍俊不禁,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宁安郡主。”
“是你来了。”楚良娆用手拍了拍发顶沾上的雪,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你是来找爹爹么?”
“是啊。”霍泰南笑着答道,微笑让他刚毅的面庞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十分……性感。
“这、这样……”楚良娆呐呐的。
往日里能说善道的功能似乎瞬间丧失,楚良娆找不到话题,好在丁二跟了上来,同楚良娆行过礼便送霍泰南出去了。
楚良娆绷得紧紧的头皮这才感觉到松下来,心中暗骂:楚良娆啊楚良娆,前一世你见过的帅哥也不少,就是真人版的也亲手摸过,现在怎么连说个话都说不利索了。
杜妈妈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说道:“可是知道丢人了?还在一个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周妈妈不以为意,拿着滑雪板问道:“郡主,这个能借我玩玩么?”
“好啊!”楚良娆跟周妈妈说起自己是怎么控制的。
毕竟这圆子里的雪算不上什么,就算摔倒了也不至于滚成雪球。杜妈妈瞧周妈妈这般没眼力见,脸当场就垮了下来,但好歹楚良娆没碰了,这才没有发作。
周妈妈自信满满,想她有这么多年的功夫打底,这么简单的事还能做不到?
几个丫鬟看着有趣,也给她加油打劲儿。
戴上楚良娆给的面巾,她深吸一口气,腰上一使劲,然后人就咕噜噜滚了下来。看着她的狼狈相,本来还在心里埋怨的杜妈妈噗嗤一下没良心地笑了出来。
周妈妈倒没觉得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雪说道:“看着简单,原来这么难,郡主是怎么学会的?”
这个问题倒没难住楚良娆,楚良娆直接说道:“以前看书上说有的地方终年积雪,要出门就得靠雪橇和滑雪板呢。”
“天啦!那不得把人冻死?”
很显然没人注意到话中的重点,楚良娆则跟她们讲起极光:“极光可漂亮了,比烟霞绡还漂亮。”
“郡主瞧你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丁香笑着调侃道。
楚良娆当然见过,虽然是在电视上,但也算数吧。听丁香笑她,她便说道:“丁香,这叫想象力,想象力懂么?”
“是,奴婢明白了。”丁香顺服地屈膝欠身,把大家逗乐了。
送了霍泰南出去的丁二听到花园里还笑声不断,不禁脚步略顿摇摇头,方才急急地去跟楚朝阳回了话。
得知楚良娆在研究新玩意,楚朝阳只是笑笑:“她要一天不折腾我还觉得不对劲了。”
说过家常话,便提起正事,丁二问道:“这霍祀丞此般不知好歹,王爷还帮他引荐,会不会得不偿失?”
“你懂什么,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楚朝阳说道,“让他当祀丞是要磨练他的心性,免得他过分心高气傲,去了军营却是死路一条。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他本就有从军之心,我不过顺手帮个小忙罢了。看着吧,不出两年,他定会闯出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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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英明。”丁二忙说道。
“有那拍马屁的功夫还不知道过来磨墨?”楚朝阳两眼一瞪。
丁二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小的这不才回来喘口气么。”想了想他又道,“王爷许久没去郡主那了,要不要去看看?”
“就知道偷懒。”楚朝阳放下手中的文案,起身负手道,“罢了,就让你得一次闲。”
明明自己也很想去吧,丁二一脸无语。
等楚朝阳到时,楚良娆方才带着房里的丫鬟说说笑笑地回房,看到楚朝阳她愣了一下,这才行了礼。楚朝阳见她连斗篷都不披便沉声道:“这么冷的天,怎么才穿这点,你们是怎么照顾郡主的?”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的红狐斗篷覆在了楚良娆身上。
被温暖包围的楚良娆却是扬起小脸嘿嘿一笑。
这一笑,楚朝阳心里的火也没了,无可奈何地摸了摸楚良娆的小脑瓜,跟她一并进了院子。楚良娆换过衣服便走出来问楚朝阳:“爹爹,要留下用膳么?”
“好。”楚朝阳点了头。
珠儿便进厨房去通知马四家的,告诉她王爷来了,要多加几道菜。
马四家的当即动手,先将两道汤给煲上,一道是给郡主的杜蓉仙子汤,另一道则是给王爷准备首乌鸽蛋汤,都是冬季里滋补的好汤。
楚良娆则在屋里和楚朝阳说起慕华公主所赠的镯子来,楚朝阳不以为意,让楚良娆收着便是,并未有露出半点为难。见状楚良娆也放了心,这样一对漂亮的镯子,要她送还回去也会心痛半天呢。
说了会儿话,珠儿进来跟杜妈妈说可以摆膳了。
先喝了一碗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传至四肢,说不出的舒坦。
待用过膳,楚朝阳照例就回去了,楚良娆送他到院门口,末了说道:“爹爹,公事固然重要,但也要仔细身体才是。”
这话顾氏没少同他说过,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般直接说到了心里,鼻头有些热热的,楚朝阳背过身去“嗯”了一声。
目送楚朝阳走后,楚良娆这才进了屋里,白天玩的尽兴,此时倒也是困了,看着床就想躺上去。但偏偏杜妈妈拿了热帕子来擦脸,只有由着她擦了,这一擦就把楚良娆的睡意给擦没了。
等到杜妈妈带上门退出去,楚良娆睁开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拿起玉佩,她想试试今天运气如何。这一试居然又让她进去了,想到上次那个声音,她格外谨慎地喊道:“前辈?有人么?喂!”
喊了半天,楚良娆觉得自己都要喊破喉咙了,都没人回应。
真是奇怪……
楚良娆回过神来,看了看菜园里,只觉得好像和之前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找不到答案,楚良娆并未死脑筋探索,逛了一圈,不禁长叹一声。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无法拥有,而是拥有了却无法正大光明地使用。
因着技术的落后,冬季里能吃的蔬菜品种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而菜窖里的菜吃起来总是比新鲜的差了那么一点。肉的品种倒是很多,但是吃的多了,楚良娆只觉得肚子隐约又要长回游泳圈的架势。
现在眼前就是一个自选市场还免费,偏偏还不能带出去。
看了一圈,楚良娆又叹口气,便出来了。
此番出来的时候并不像往日那般干脆,让她有一种好像从泥潭里出来的感觉,直到回到床上,才觉得那种压迫和黏着感凭空消散。
这一次查探,让楚良娆感觉十分不妙。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要动用这个空间才是。
睡过午觉,楚良娆起床练字,丁香在旁磨墨。
“如今郡主这字真是越写越好了。”丁香仔细端详着说道。
“是么?”楚良娆笑了一下,说道,“好歹也练了这一年多了,要再不好,那还得了?”
“郡主有所不知,奴婢这手字打三岁起就开始练了。”丁香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说道,“奴婢的父亲也是启蒙的时候就开始练了。”
提到丁香的父亲,楚良娆放下笔来,说道:“丁香你别担心,现在虽找不到人,但是你父亲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丁香点点头,却没说话。
自打去年一别,丁香的父亲朱秀才便没来过音讯,后来托府里回平原郡的人帮忙却只得了没找到人的消息。之前丁香还觉得兴许是因为那些人听命于王妃的缘故,并没有跟自己说实话,可时间久了,她也不安了。
见她有几分低迷,楚良娆安慰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郡主……”丁香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几日奴婢有梦到过父亲,会不会……会不会是他托梦给我?”
只有死人才会托梦,丁香说这话时身子微微颤抖。
想到自己有楚朝阳爱护有加,楚良娆心生疼惜,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是白日里太想念你父亲了,才会这样。”想了想,似乎没有说服力,她又道,“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郡主对奴婢已经够好了。”丁香忙说道,“就算是找,也应该由奴婢操心,怎么能让你伤神?”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让人帮忙,哪里会伤神?”楚良娆说着又提起笔来,写了一个大字,这一次的行云流水让她略有所悟。接着又写了几个,却不尽满意,索性中途休息一下。
抱着手炉,楚良娆暗想应该找谁帮忙才是。
第一时间,她想到了云姗姗,云家生意做得那么广,按理说眼线也布的很广才是。但是这样只怕会给人带来不小的麻烦,自己不过是帮了个小忙而已,要人劳师动众,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试试,想着,楚良娆就给云姗姗下了帖子。
云姗姗盼星星盼月亮得了这帖子,自是欢天喜地的同父亲说了,云百万听了满意地点头,只说道:“姗姗,你要同郡主好好相处才是,切不可让人瞧着没规矩。”
云姗姗只当是叮嘱她别惹麻烦,倒也没多想,兴高采烈地去寻了大嫂帮着准备,等待楚良娆的登门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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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姗姗由着大嫂吴氏陪同招待了楚良娆。
楚良娆略一打量,只见吴氏梳着简单的圆髻,似满月一般的面庞上眉眼带笑,身上是云锦缎面绣如意纹圆领小袄,看起来十分清新自然。举止更是大方得体,便是一般的官太太也鲜少见到这般严谨的。
互相见了礼,便分了宾主坐下,下人则奉上了茶点和热茶。
有大嫂坐镇,云姗姗也很是老实了一会儿,等吴氏借口要查看厨房准备进度走后,才放开一些。楚良娆倒是看出来了,吴氏于云姗姗十分照顾也很给面子,态度温婉的毫不作伪。而云姗姗对吴氏也是发自内心的敬爱,两个人虽是姑嫂,却说不出的亲近。
云姗姗则带着楚良娆逛了一圈府里,这才回到暖阁里烤火。
才进门,楚良娆便感觉到一股醇而温和的香味钻入鼻腔,沁人心脾。抬眼看去只见一座一米有余的沉香山子随意地摆在暖阁一角,古朴简约的线条浑然天成,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移开目光便可发现这暖阁布置的舒适而不失大气,细小处更能让人察觉出低调的奢华。
单单是放在茶几上的紫砂壶都不是凡物,楚良娆只觉说云家是当朝首富,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云姗姗倒是看惯了这些摆设,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找了话同楚良娆聊起来。说了会儿话,吴氏也回来了,说是天儿冷,不若就在暖阁里用膳。楚良娆自然是客随主便,爽快地应了。
随即吴氏也笑着问起她们方才聊了什么,云姗姗一五一十地说了,楚良娆这才道:“说来惭愧,今日拜访实是有事需要帮忙。”
听了这话,吴氏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快来,温和地说道:“郡主这么说倒是同我们生分了,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看楚良娆为了自己的事放下身段,丁香心中过意不去,再看楚良娆并未表现出什么,便掐了掐手,才没有自己跪下去认了事。
“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找一个人。”楚良娆就朱秀才的学历身高长相详细叙述了一遍,吴氏一一记下,随即便叫了人去告诉夫君,又同楚良娆说会尽力而为。
云姗姗也安慰楚良娆,说一定会找到的,丝毫没有因为楚良娆提要求而疏远。
和谐地用了膳,楚良娆便提出了告辞,云姗姗再三挽留无果。最后还是吴氏拉住了云姗姗,对楚良娆说今儿招待不周,客套了一番,欢迎楚良娆下次再来做客。
吴氏张弛有度,让楚良娆心生好感。如果可以,她也并不是很想太早回府,但是从刚才开始胸口的玉佩就开始发热,楚良娆隐约觉得,空间里出了问题,需要及时回去看看。
回到府里换过衣裳楚良娆便让丫鬟们退下,拉上门,楚良娆握着玉佩心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这一进去就有热气扑面而来,原本生机勃勃的菜叶都变得泛黄卷边,更有甚者化作了烟烬,轻轻一颤就落入泥土中。
身着冬衣的楚良娆拉开领口,用手掌扇了扇风,全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眼下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只怕这菜园就要完蛋了吧……
楚良娆快走两步,意图用意念控制泉水化作一场细雨降暑,却发现泉眼好似煮沸的热水一般咕噜噜冒着泡,若真是用这水降雨,别说植物没救了,就是楚良娆也免不了会被烫个半死。
额上的汗珠滴落,手足无措的楚良娆喊道:“前辈!你在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环视一圈,她大声道,“我知道你在,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这个空间毁掉么?”
“与我何干。”终于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冷冷地出了声。
这般不配合的态度让楚良娆十分不爽,焦灼的心情反而静下来许多。
按理说她是能够用意念控制这个空间的,那么降温应该也在控制范围才是。
这样想着,楚良娆闭上眼,一心只想着让原本暴躁的泉眼恢复平静。
只见原本沸腾的水中气泡渐渐减少,直到平息,虽面上还冒着股股白烟,但却已经不复方才那般。
“咦”了一声,那个声音又开口道,“你这小丫头不错么。”
楚良娆并未受其干扰,直到泉眼已然如以往一般平静,她这才转念想到了一场大雨。然而这一次她并未急于找东西躲雨,只是站在原地,她的头顶好似展开了一张大伞一般,偏偏没有一粒水珠落在身上。
重获生机的植物被这场细雨滋润,虽无法恢复原本的生机,却也停止了颓败的趋势。而原本化作灰烬的小片菜园则又有绿芽冒出了地面,青翠的颜色十分讨喜。
看到这一幕,楚良娆松了口气。
雨点渐渐停歇,头顶传来一阵雨伞合上的声音,楚良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形举着一把油纸伞,好似一个幽灵一般漂浮在半空之中。
“肯出来了?”楚良娆笑着问道。
“哼。”轻哼一声,幽灵淡淡道,“我一直在,不过你看不见我罢了。”
楚良娆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我不够格?”
默了默,幽灵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惆怅:“你看不到,并非你不够格,只是你不需要而已。”说完,他又侧过身,似有几分羞怯一般飞快地道,“我叫琳琅。”
“琳琅,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楚良娆笑了笑,“我叫阿娆。”
“我知道!”琳琅大声嚷道,“你以为我像你么,进进出出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人名字……”
这般惹人遐想的话语让楚良娆忍俊不禁,正儿八经行礼道:“你瞧,前几次我进来的时候你都不出声,上上次你出声了,又把我赶出去了,真是……”傲娇这个词肯定不能说,她顿了顿,说道,“误会啊!”
提起上一次的事,琳琅又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好朋友不在了,心情不好,不行么?”
噗!果然很傲娇……楚良娆只觉被萌了一脸血,声音也缓和下来:“我的母亲虽然不在了,但现在还有我呢。”
话音刚落,原本模糊的人影被一层淡淡的柔光包裹起来,而楚良娆也正式看到了琳琅的面容。当看到时,楚良娆吓了一跳,这琳琅……跟自己怎么这么像?
“相由心生,有什么好奇的。”琳琅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揉了揉鼻子,“虽然比不得宛如的,但勉强还能用吧。”
楚良娆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之前自己进来几次,都没发现这里有人,是因为母亲已经去世无法激活琳琅,而当自己进入后,琳琅就感觉到了入侵者,也就是自己。这时候琳琅现身,因为楚良娆和它还没有达成友好意识,所以楚良娆无法接受到他的信号。
随着进入次数多了,她对这个空间也熟稔了几分,才能听到琳琅的声音。
而如今琳琅既然有了自己的样子,那么显然也是接受了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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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小左子满脸疑惑。
慕孟辰大步如风地出了接客的大厅,拿起披风潇洒披上道:“回府!”
“是!殿下。”小左子提步紧随。
得知慕孟辰已经出了府,楚良娆并未松口气,只说道:“如今母亲身子也是大好了,这来了客人也要跟她通个气才是,若是她实在没力气招待,再回了我也不迟。”
听了这话,丁香却是有几分忐忑:“郡主,可是王爷那里……”
楚良娆摇摇头,并未作答。
杜妈妈思索着答道:“不若跟老夫人说一声,再怎么说郡主也是未嫁之身,这样和男子见面却是有误名声的事……”
“妈妈说的是。”楚良娆说道,“找个小厮去说一声便是了,老夫人自是知道厉害关系的。”
“好,妈妈这就去吩咐。”杜妈妈急急地走出去唤了个激灵的小厮帮着传了话,老夫人得了信,又让琴儿回话叮嘱楚良娆天冷就别出去了,免得冻着,这府上的事自有她做安排。
得了准,楚良娆便放下心来。
到了下半旬,吴氏便带着云姗姗下了帖子上门拜访,老夫人得知后有几分不虞,觉得区区商家之女来了一次便罢了,还来上瘾了。怎奈何楚良娆已经自行接待了人,老夫人只想着事后要给楚良娆打打预防针才是。
得知吴氏也来了,楚良娆便知道他们来定是有正事,果不其然,吴氏带来了好消息。
云姗姗乖巧地坐在吴氏身旁,等吴氏说过话才说道:“郡主,您瞧巧不巧,朱先生恰巧在我家帮忙做事,不然只怕还得费上些功夫才能找到呢。”
楚良娆也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再看丁香反而是一脸不可置信,便帮着问道:“当真是朱先生么?”
“他说他祖籍是平原郡,有一个女儿,不过却是没说自己的女儿在哪。”吴氏感慨地看了丁香一眼,又道,“如今商队遇上了些麻烦,耽搁了功夫,只怕得年后你们才能见到面了,真是过意不去。”
至此,丁香已信了九成,谢礼道:“夫人说的哪里话,能够帮奴婢寻到家父,也不是简单的事。奴婢谢您还来不及,哪里能怪您们呢。”
吴氏笑着道:“丁香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谢还当谢你们自家郡主才是。”
楚良娆却是被这谢来谢去搞晕了,岔开话题说摆膳。
客随主便,吴氏不再多说,倒是云姗姗十分好奇王府这一次会准备哪些好吃的。
八个热菜,四道小食,两煲热汤,菜色丰富,味道更是美味。
按着楚良娆说的,两人各自先用了一碗汤。
吴氏见自己的是乳白鲜美的鱼汤,而云姗姗和楚良娆用的则是甘美的猪蹄汤,不禁多问了一句缘故。
楚良娆并不藏私,告诉吴氏这喝汤也要因人而异,花生猪手煲性平味甘,补血润燥,对女性皮肤格外好。而萝卜丝鲫鱼汤健脾开胃,还有去皱解压的效果,对管家需事事过目的吴氏最适合不过。
吴氏听了心下佩服不已,觉得楚良娆当真称得上闺秀二字,足不出户便能知道这些。结交之心更盛,她便请教起汤的做法来。
事实上花生猪手煲便是一般的府上也会做,楚良娆依然没有拒绝,知无不言。
因着处理食材都不是主子的事,所以楚良娆长话短说道:“将四只猪手处理好,放入砂锅内,再加入半斤去皮的花生米,这花生去皮是避免汤色不好。之后再放葱、生姜、绍酒、加清水漫过食材,置旺火上烧沸,再改用小火炖熬猪蹄至熟即成。”
“这萝卜丝鲫鱼汤也不难,将萝卜切丝备用,先在汤煲里放清水大火烧开。把油锅烧热后加油,烧至六成热后,给用中火。再把处理好的鲫鱼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放入煮开的汤煲中。等水开了再加入姜片,中火煮三石分钟便可了。”
“不过这鲫鱼有一点麻烦,因为是水产品,所以它含有水分,会让油溅出来。所以下锅煎之前要保证鱼的两面干燥,这样不但可以免于被油溅到,还可以保持鱼皮的完整。”
这一下不单吴氏听住了,便是云姗姗都忍不住感慨:“原来郡主知道这么多,不像我,只会吃……”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哪里的话,闲来无事才会不务正业罢了,快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楚良娆笑着说道。
见楚良娆态度温和,丝毫不像其他管家那般根深蒂固地瞧不起商家,吴氏愈发觉得自己公公看重楚良娆是正确的。
用过令人满意的膳食,吴氏本想带云姗姗先行告辞,但楚良娆却挽留了她们,说是用过晚膳也不迟。平日里本就没什么人来拜访她,即便是递了帖子也多是递到顾氏那房里的,难得此时有两个说得上话的人,楚良娆自是不会放她们走。
找出叶子牌,楚良娆说道:“三缺一,丁香你来。”
平日里这些丫鬟也没少陪楚良娆玩过,丁香也不推托,大大方方地坐了,还说道:“郡主可别让奴婢输的太惨了,奴婢就这点月钱,可禁不起输呢。”
楚良娆满不在意:“你输的算我的。”
听了这话,吴氏微微垂眸,叶子牌她最熟悉不过,可以说她完全可以掌握整个牌局。见楚良娆这般敬重丁香,她自是不会让丁香输钱,几把下来,大家各自有输赢,纷纷兴致高涨。
这一玩便是一个时辰,楚良娆意犹未尽,结算下来发现她倒是赢了点小钱,丁香也是,倒是云姗姗赢了不少。而吴氏则输的最多,输了近三十两银子。
云姗姗收了银子笑着说道:“大嫂,这钱你不会要回去吧。”
嗔怪地点了下云姗姗的眉头,吴氏无奈地说道:“瞧瞧,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良娆忍俊不禁,吩咐下人把备好的甜汤和糕点端上来。
随即珠儿便呈上了色泽金黄诱人的南瓜浓汤配口味清淡的菊花酥,精致的糕点造型别致,云姗姗十分喜欢,缠着楚良娆要法子。楚良娆却是不告诉她只道:“若是喜欢,大可带一些回去,要什么都告诉你了,下次你还会来么?”
听了这话,吴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拉着云姗姗的手道:“郡主说的是,你啊,一点做客的规矩都没有,郡主好心不跟你计较,你还变本加厉了不成。”
小嘴一瘪,云姗姗低声嘀咕道:“郡主才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呢。”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这次我还就小心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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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一阵语噎,但见楚良娆笑得眉眼弯弯,便知道这是玩笑话,又说道:“那姗姗下次还能来么?”
“为何不可?”楚良娆笑着道。
用过甜品,又说了会儿闲话,楚良娆斜靠在大迎枕上好似一只慵懒的猫,眼睛也轻轻眯了起来。见状吴氏再度提出告辞,楚良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因为良好的习惯已经开始犯困了。但既然留了人用晚膳,自然没有送客的说法,便喝了口茶坐起身来说道:“不若来下棋如何?”
这一次下的并非五子棋,而是正儿八经的围棋。如楚良娆所料,云姗姗的棋艺跟她不相上下,完全是两个入门级选手互虐,让吴氏这类高手好不着急。
好容易分出胜负,云姗姗不禁有几分丧气。
楚良娆劝慰道:“下次寻了好东西,再找你来玩。”
云姗姗不禁心里升起希冀,再看吴氏面上带笑便知道这是默许她下次还能来拜访了,不禁喜上眉梢。
接下来楚良娆则留出位置,让吴氏和云姗姗来了一局。
可以看出吴氏给云姗姗频频留出生机,但终究还是赢了这一局。云姗姗连输两局有几分丧气:“嫂嫂,便是大哥都下不过你,你怎么忍心来欺负我……”
闻言,坐在一旁的楚良娆抬眸看向吴氏,只见吴氏面上依旧是平和的笑意,并未露出丝毫骄傲自满,她微微一笑:“姗姗,方才你打叶子牌可也赢了不少,这下棋可不收钱。”
闻言云姗姗又露出笑脸来:“说的也是。”
冬季里天黑的早,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楚良娆便吩咐摆了膳。
晚膳的佳肴照例精致而美味,其中一道金黄色造型怪异的菜肴更是深受青睐。
实际上这只是一道土豆泥,不过被做成了小刺猬的模样,为了勾出边缘的刺,楚良娆还让人特意做了个简易的裱花袋。为此楚良娆还画过草图,用铁皮剪出等距的锯齿状,卷起来就是裱花嘴了,再缝制一个三角形的布袋一面留口,一个角开小口放进去裱花嘴就好了。最后加入土豆泥挤出来造型便可。
刺猬的眼睛是两颗煮熟的红豆,这道菜好吃又好看,让吴氏心生取经的心。可想到中午已经问过汤的事了,便又忍了下来,还给云姗姗使了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楚良娆只当不知,事实上,她并不想显露太多。中午两道汤只是寻常的,若当真涉及到技术问题的楚良娆是绝对不会说的。毕竟云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要开个酒楼也是分分钟的事,自己出了点子也得不了好,这该留的东西,就绝不能说出去。
好在吴氏识趣,倒免了她解释的功夫。
用过膳,楚良娆也不多留二人,让丁兰跑了一趟,将人送到门口才回来。
楚良娆则j进入里间画起草图来,丁香瞧楚良娆不时用尺子比来比去,还在相交的线条上面点上黑点,便忍不住问道:“郡主这次想要做什么?”
因着这段时间楚良娆总是奇思妙想会设计许多东西,所以时常会找店订做,不过却从来不单单在一家店里订做,所以这些店也不知道楚良娆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一次云姗姗的来访,让楚良娆想到了前世一个娱乐活动,那就是跳棋。
这项活动简单,而且单单是珠子和棋盘就可以用各种材料,从长远看来绝对是可发展的,这一次,她决定跟云家来一次合作。所以她才会再三跟云姗姗提起下次再来,因为她知晓吴氏也会跟来,这样的事跟云姗姗说都是白费,还是同吴氏交流的好。
“这个可厉害了。”楚良娆一边埋头划线,一边说道,“这叫跳棋。”
“跳棋?”丁香有几分茫然,“奴婢见识短浅,还未曾听说过跳棋,不知该怎么跳呢?”
楚良娆神秘一笑,并未解答,暗想:哪止你不知道,这个年代应该没人知道才是。简单的草图画好,楚良娆这才用水彩上色分出几个区,又将棋子的颜色和数目一一标清,待墨迹干后便交给丁香,说道:“明儿你带着周妈妈跑一趟,将这个交给云府的吴夫人。”
“是。”丁香小心地贴身放好,又说道,“郡主也辛苦一天了,早些歇下吧。”
楚良娆却是不急,照例做了一套做惯的瑜伽,这才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
这个时代的人对冬天洗澡很是忌讳,所以平日里最多就洗个头,身子最多擦擦便过了,生怕着了凉,似楚良娆这般隔天沐浴的实在不多。杜妈妈为此没少和楚良娆说道,楚良娆不以为意,她这房间里这么暖和,哪里会着凉。
洗过澡,楚良娆这才歇下,想到有几天没看琳琅空间了,便等守夜的珍儿熄过灯退出去后进了空间。刚站稳身子,便看到似游魂一般的琳琅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很是百无聊赖一般。
“琳琅!”楚良娆喊了一声,只见琳琅一下掉了下来,做五体投地状。
抬起脸来,吐出嘴里的小草琳琅一脸怒容:“大吵大叫做什么?扰人清梦!”说着便气腾腾地站起身来。
楚良娆憋着笑,面上摆出无辜的表情:“我哪知道你睡觉这么非主流……”说着就有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她肃然道,“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睡姿,实在是大开眼界。”
“噗嗤。”本还想发作的琳琅笑出声来,很快又板起脸来说道,“巧舌如簧。”
“想笑就笑么,忍着多难受。”楚良娆说道。
“哼。”傲娇地偏过头去,琳琅说道,“彼此彼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笑开花了,真是没有同!情!心!”
楚良娆眨眨眼:“我说你能不能给人留点**?”
“我说你能不能敞亮点?”琳琅学着楚良娆的语气说道,“你吃我这的,用我这的,我看点乐子不行么?”
“好好,你的地盘你做主。”楚良娆无奈地扶额,“还担心你寂寞了,特意来看看你,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眉毛挑了一下,琳琅突然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以后要经常来看琳琅哦,你不在我又找不到人玩,除了睡觉就无事可干了。”
楚良娆听了鼻头微酸,抬起手来隔空摩挲琳琅的发顶说道:“很寂寞吧……”
眼睛陡然睁大,琳琅陡然背过身去:“谁要你同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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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楚良娆叹口气,说道,“琳琅,除了这个空间,你还能出去么?”
面上露出警备,琳琅说道:“别想带我出去,我可什么都不会帮你。”
嘴角一抽,楚良娆说道:“我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形象么?你不是能知人心意么,我带你出去是为了哪般你还不知道?”
“不出去!就不出去!”琳琅一头扎进菜园里不出来。
楚良娆暗想:敢情琳琅还是个宅女……
“你才宅女!你全家都宅女!”话音一落,便有一根黑亮的茄子被扔了过来。
躲过攻击,顶着一头黑线的楚良娆觉得自己似乎教坏了琳琅,这种前卫的语言琳琅以前一定是不会的吧。
老天!看看她做了什么,她居然教坏了一个纯情傲娇的孩子。
正想着,空间便一阵扭曲,不出所料,楚良娆被“赶”了出来。揉着腰,楚良娆纳闷不已,琳琅这脾气也太坏了,也不知娘亲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拉过被子盖上,楚良娆侧身躺下,闭上眼睛又记起了琳琅那双落寞的眸子,拿起玉佩,楚良娆轻声说道:“虽然你凶巴巴的,但心地也不错,我会常去看你的。”
也不知空间里的琳琅能不能听到,楚良娆琢磨着琳琅既然能感应到丫鬟的到来,那应该是能听到吧。
心里一松,楚良娆便睡了过去,一夜香甜。
天还未亮,楚良娆就醒了过来,倒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什么的,脑袋里一片清明,她慢慢挑开眼皮,这一看她就愣了。她床上竟摆着一堆蔬菜瓜果,新鲜的宛如刚摘下来一般。
用大拇指都能猜到是谁做的,楚良娆一阵头疼,一两个小件她还能偷渡一番,这么多让她藏哪啊?想要塞回空间里,却怎么也打不开空间,也不知是琳琅害羞还是故意的。
看着床上的瓜果,楚良娆犯了难。
思来想去还是蹑手蹑脚起了身,找了件衣服先将这些瓜果包了起来,又放到了衣柜里。
即便她动作很轻,但拉柜子的声音还是弄醒了守夜的珍儿,珍儿拿着烛台进屋一看,只见楚良娆披头散发地赤足站在地上,便忍不住关切道:“郡主要拿什么叫奴婢便是了,怎么还起来了?若是着了凉,妈妈又得说奴婢的不是了。”
楚良娆刚掩饰好,自然不会让珍儿帮她拿什么,便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口渴,喝了口水,见衣柜没关紧就来关了一下。”
“丁兰真是的,怎么连衣柜都不关紧。”珍儿急急地扶了楚良娆上床,把被子给她拉上,伸手探了探汤婆子已经温了,便又去换了热的来,包上软软的兔毛,放到楚良娆脚下,她说道,“郡主快睡吧,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楚良娆点点头,把被子拉起来盖着口鼻,只露出两个亮晶晶的眼睛道:“麻烦你了珍儿。”
“郡主还跟奴婢客气什么?”珍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帐子拉下来压好,这才拿了烛台退出去。听着外面窸窸窣窣地声音,楚良娆知道珍儿睡下了,这才觉得紧张的心情松了一分。
等天亮了她再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放回空间里,不然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于是第二日楚良娆破天荒地赖了床,杜妈妈倒没觉得什么,只说道:“郡主若是想多睡会儿就睡会儿吧,这大冷的天,请安的事妈妈去一趟便是了。”
楚良娆扒着被子说道:“妈妈,外面天冷,多穿点。”
“知道啦。”杜妈妈说着退出屋去,拉上了门,见珍儿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要出去么?”珍儿说道,“好像又下了雪,妈妈还是别去了吧,找人代传个信不就好了么,雪天地滑,摔着怎么得了?”
“知道你心疼人。”杜妈妈捏了捏珍儿脸蛋,并未说要另外换人去传话的事。
巧的是这一头杜妈妈还未换好衣服,老夫人房里就有人带了话来,说外面下着雪,让楚良娆不用去请安了,至于王妃那一头她也说过了。杜妈妈这才歇了心思,跟着几个丫鬟一同围着火炉聊天。
丁兰低头做着针线活,却不时抬头看看外面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周妈妈还在外面练拳,不会冷么?”
“习武之人,自然不会冷。”杜妈妈十分感慨地说道,“不过周妈妈这般有毅力,倒是让妈妈我刮目相看了。”
几个丫鬟纷纷抿嘴笑起来,平日里郡主怎么玩都有周妈妈帮衬着,杜妈妈一直对周妈妈心怀不满,难得眼下竟有了转观。
正说着话,周妈妈走了进来,摘下帽子一拍便有白雪簌簌往下落。
“周妈妈,快来烤烤吧。”丁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又端了个矮凳,自垫了个软垫坐了。周妈妈也不客气,说道,“郡主还没起来呢?”
珍儿面上一红,低下头不敢说话,倒是杜妈妈接了嘴:“天冷就多睡了会儿。”
“这怎么能行?一日之计在于晨。”周妈妈微微蹙眉,“赖在床上能做什么?”
听了这话,杜妈妈脸又垮下来:“郡主千金之躯,难得多睡一会儿怎么就不行了?难不成要像个大老粗一样,大冷的天还跑出去吹风?”
这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周妈妈的不是,丁香忙调解道:“凡事都有例外,郡主就这么一次。”
周妈妈瞧杜妈妈不高兴,索性也不多说了。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试图让气氛缓和如初,但总觉得不说话的二人怪怪的。
直到楚良娆正式起身,周妈妈脸色才缓和了几分,从丁香那里得知两个妈妈刚闹了不愉快,楚良娆一阵无语。自己若不是为了收拾残局,哪里会赖床……
说到底还是两个妈妈性格不合,周妈妈思想前卫,凡事都想试试,不过长期习武也铸造了她直性子。而杜妈妈则比较瞻前顾后,属于典型的守旧派,凡事都以楚良娆为先,舍不得人说半句楚良娆的不是。
可两个人都是自己房里的人,要长期积怨,这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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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包饺子的时候周妈妈还没分到楚良娆的院子来,这一次得知又有好玩的,不禁兴致冲冲,气氛也随着她的活跃而热络起来。
见周妈妈活跃得有些过了,杜妈妈露出不虞,本还有几分别扭,想到之前自己的保证,便很快就释怀了,脸上也带出笑来。
丁兰也露出向往的神情来,拉着杜妈妈说道:“奴婢还没想好明儿穿什么衣裳呢,妈妈帮着我拿拿主意吧?”
“不过是聚在一起玩玩,瞧你们都像过节似得。”杜妈妈笑着说道。
“妈妈不也把新做的锦缎袄子拿出来了么?”珍儿掩嘴笑起来,“奴婢们可都是效仿妈妈你啊。”
周妈妈听了这话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没备衣裳?”杜妈妈问道,见周妈妈点头,她说道,“料到如此,你啊说好听了是不拘小节,说不好了那就是……罢了,你虽身形比妈妈我瘦一些,但冬天里的衣裳应是看不出来的,这衣裳可是没穿过的,就给你吧。”
周妈妈羞赧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
“周妈妈你就收着吧,这可是杜妈妈的一份心意呢。”几个丫鬟纷纷劝起来,周妈妈这才答应。
几个丫鬟在外讨论的热火朝天,里间的楚良娆则翻着一本闲置多时的书看起来,翻了页她不禁感慨,这古代的真是催眠圣物啊……
对于书生和小姐这样的经典爱情模式,楚良娆更倾向于聂小倩这样的鬼怪故事,不过就怕丫鬟里有胆小的疑神疑鬼害怕了,所以楚良娆决定避开雷区,讲个浪漫而温馨的爱情故事。
思来想去,楚良娆都没决定好究竟讲哪一个,索性决定到时候临时发挥,改编出合人口味的故事来。
为了这次聚会,楚良娆特意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做准备。
虽说王府里什么都不缺,但还是要备些礼物才是,这样玩着才有意思么。
等到了小聚这一天,楚良娆便吩咐人早早闭了院门。
将吃食糕点摆好,楚良娆便宣布游戏开始,周妈妈捧场带头鼓起掌来,惹得大家都笑个不止。随即又玩了几个小游戏,便是一向喜静的丁兰也腆着脸唱了段小曲,迎来一片喝彩。
瞧玩得差不多了,楚良娆便讲起故事来。
故事很简单,颠覆了这个时期典型的文弱书生还能娶白富美的故事,这一次楚良娆讲了一个壮士,经历多种考验,终于和心上人在一起的事来。
听到艰险之处,屋里的人不禁都屏气凝神,听闻男主无事又参差不齐地松了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他这样对她承诺。”楚良娆缓缓地给故事结了尾,“最后两人就幸福地生活了下去。”说完她抬起头来打量大家的表情,只见她们一脸意犹未尽。
丁香忍不住问道:“就没有了么?”
“嗯。”楚良娆点头。
“那禁军教头真是厉害,居然能徒手打死一头老虎。”珍儿感慨道。
“噗!”正在喝茶的楚良娆喷出来,她承认她临场发挥的有点扯,但是……自己把林冲和武松合体是怎么回事,这、这真是她编的故事?
苍天啦!她真是愧对施耐庵大人的经典巨作水浒传啊!
杜妈妈帮着楚良娆拍背顺气,见她没事了才说道:“毕竟是个禁军教头,能打死老虎算什么,王爷那般英勇,一样也能。”
几个丫鬟纷纷点起头来,便是周妈妈也跟着点了头,说虽没见过老虎是多么凶猛,但王爷武艺过人,一定可以那么勇猛。
见练家子都对楚朝阳赞不绝口,楚良娆不禁问道:“爹爹那么厉害?”
“是啊!当初王爷一人以一敌百,只身杀入敌阵直取人项上人头,这件事可是脍炙人口呢。”周妈妈一脸崇拜,“那般身手,放眼整个大周朝也找不出第二人来。”
楚良娆一头黑线,她知道楚朝阳军功无数,却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这么威武霸气,等等,这真是她那个没事就捏她脸的父亲么?
若不是她们神情真挚,楚良娆真心要掀桌了,不带这样拍马屁的。
可她知道,这并不是拍马屁,所以……王府依然很危险。
为什么每年宫里摆宴,楚朝阳都没有带上楚良娆和老夫人,除去皇后亲自开口那几次,楚良娆鲜少入宫,作为一个郡主和宫里却这般生疏一直让楚良娆有些疑惑。如今她都明白了,因为楚朝阳在保护她们,他只身犯险,只为给她们留一线生机。
以至于顾氏怎么胡来,他都不会严惩,只因顾氏越胡来,王府才会越安全。
那顾氏岂不是得了保命金牌?
这个念头一起,楚良娆觉得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看着屋里言笑晏晏,楚良娆心里想的却是楚朝阳那一只带着薄茧的温润手掌。
“郡主?”杜妈妈轻轻喊了一声,问道,“可是乏了,要不要先歇息?”
若是这个时候歇息,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楚良娆笑着摇摇头,说道:“我还不困。”抬起头她看向周妈妈,说道,“妈妈这些年可有过什么趣事,不如给我们说说?”
周妈妈自是推辞一番,说自己口舌不灵,比不过楚良娆说得精彩,到底挨不过几个丫鬟轮流要她说,她这才松了口。
之后周妈妈便提起自己以前习武的趣事来,几个丫鬟都听得津津有味,再加上周妈妈见多识广,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识多,到最后便是楚良娆都听得入了迷。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杜妈妈,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服侍楚良娆回房歇息,余下的打扫收拾就交给了几个丫鬟。
躺在床上,楚良娆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转念一想既然楚朝阳已经给她撑开了一片晴天,那她何苦庸人自扰。要知道眼下的她,离了王府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明日跳棋就该做好了,楚良娆暗暗握拳,初次合作成败与否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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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吴氏和云姗姗却因着家中事务耽搁了没能来,最后是云姗姗的贴身丫鬟小豆子由着一个婆子陪着把做好的东西送了来。
对这个状况,楚良娆始料未及,也不知云家是真的有事,还是另有原因。但到底不好打听,便让杜妈妈拿了个三钱银子的银馃子给了小豆子,又拿了二钱银子给送她来的婆子。小豆子领了赏,说了一番吉祥话便回去了。
楚良娆这才走进里间打开包的严严实实的跳棋来,圆形的棋盘很是小巧,从材料看来是取整块暖玉做的,而六角分区的地方则抠了出来,另用祖母绿、石榴石及玛瑙等填充,触手温润,色泽鲜艳,煞是好看。
再打开另外六个里则是各色圆形的棋子,其中一盒珍珠令人称奇,不但形状规整,而且每一颗都大小一致,这样一盒堪称难得,更别提另外几盒颜色各异的宝石。
这……太贵重了。
楚良娆面色有几分肃然,联想到吴氏并未带云姗姗登门拜访,就唤来丁香,跟她叮嘱了几句,又把盒子原封不动包起来让她送还回去。
丁香收拾好便去叫了周妈妈同行,周妈妈一阵纳闷,这才收的东西怎么又送回去呢?难不成是郡主不满意?好在周妈妈不是多嘴之人,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多问。
两人坐了王府的马车,倒是比小豆子还要先到云府,不消人带话,就有人将他们领了进去。只听到远处似有丝竹之声入耳,周妈妈耳力好,低声跟丁香说:“这么热闹,怕是有客人在呢,许是没工夫招待我们了。”
出乎意料,当吴氏得知丁香来了,就亲自接见了她。
丁香把东西双手奉上,又把楚良娆叮嘱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便同周妈妈告了辞。
这时小豆子才回了府来,被吴氏拉着问了几句话方云里雾里地回到云姗姗身边。
很快顾氏房里也得了信,林妈妈煞有介事地说道:“王妃,您得管管郡主了,昨儿夜里跟着下人们疯了一晚上,如今还和那云家交往这般亲密,这要说出去,那王府的脸还往哪搁啊?”
“我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她那些幺蛾子。”顾氏从妆奁中拿出口脂点在唇上抿了抿,又说道,“妈妈与其有功夫跟她一个丫头片子耗,倒不如想想怎么让王爷消气才是,说起来我这个做侄女的也许久没有入宫觐见皇后娘娘了,可别等到了宫里摆宴,我这病还好不了才是。”到底还是顾忌自己被禁足的事传出去丢了面子。
“王妃教训的是。”杜妈妈腆着脸说道:“其实啊,王爷哪有什么气,不过是听了郡主几句谗言才生了误会罢了。今年风调雨顺的,庄子和铺子都收成不错,这不都是王妃管家有方的成果,如今老夫人管这家哪有进账,等王爷发现了,自然就知道王妃您的好了。”
“说的也是,老夫人管这家也有些时日了。”顾氏说道,“东街的十家铺子,妈妈让掌柜的学聪明点,若是出了差,他们今儿这年也别想一家团聚了。”
东街的铺子都是楚良娆娘亲留下的嫁妆,听了吩咐,林妈妈劝道:“王妃切忌不可啊,就算王爷发现不了什么,但难免会起了疑心,若是他寻了错把铺子给要了去管着可就不妙了。”
这十家铺子的账有多乱两人都心中有数,瞧林妈妈说的有理,顾氏心生一计说道:“妈妈这次倒是学聪明了不少,既如此,就让这十家铺子多赚些,我们自家吃点小亏便是。”
“是。”林妈妈正要去办此事,又听顾氏叫住她,“妈妈等等。”
“王妃还有什么要吩咐?”林妈妈问道。
“不知怎的,心里七上八下,总是觉得不妥。”顾氏的指甲划过手上的犀牛角梳篦,发出一串诡异的响声,这才说道,“妈妈,此事先搁搁。”
林妈妈忙束手而立,说道:“王妃三思啊,这若是过了年只怕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了。”
“妈妈,我们何苦舍近求远?”顾氏微微一笑,将梳篦插到了发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番,说道,“只要老夫人病了,那我的病自然就好了。”
听了这话,林妈妈一阵为难:“如今老夫人房里的人都精着呢,妈妈使了多少银子才认识两个二等丫鬟,邱妈妈更是油盐不进……”
“妈妈无须为难,这件事让人帮我们代劳就好。”顾氏噙着冷笑站起身来,“阿娆不是一向同老夫人亲厚么?”
听了这话,林妈妈如鲠在喉,要知道楚良娆房里比老夫人房里防的还严实呢,上一次自己去时险些被那习武的婆子给扔出来,想想都还心有余悸。
“妈妈想哪去了。”顾氏淡淡道,“这厨房不还是我们的人么?只需瞧准了阿娆去老夫人院子的时间,再让老夫人吃点好的就是,到时候我这个儿媳自然少不得要照料她,王爷哪还舍得禁我的足。”
“可若是王爷以此为借口不带王妃入宫……”林妈妈话说到一半,就被顾氏瞪了一眼,顾氏不悦地说道,“妈妈怎么就不能盼着我好?”
林妈妈一阵苦笑:“老奴自是想王妃好的。”
“那便是了,你只管吩咐下去便是。”顾氏思索着,又道,“妈妈且慢,这事让小月去做。”
这样的安排,便是林妈妈也捉摸不定顾氏的打算了,但还是吩咐了下去。小月听闻却是喜上眉梢,有了小玉的前车之鉴,王妃这段时间对她可都是冷眼相待,至于王爷压根就不来这个院子,至于娘家也久久没有音讯。如今难得她有机会表现,自然会好好表表忠心。
此时看着林妈妈,她无比恭维,再三保证一定会让王妃满意的。
林妈妈对此只是点了下头,并未往心里去,在她心里,小月到底还是缺少了几分做坏事的聪明劲儿,若是用楚良娆的语言来说就是坏人的职业素养不够。
瞧小月还对自己不停献媚,林妈妈心里生出丝烦躁,说道:“姑娘且歇歇吧,说这些有的没的要有用,那还要人做事么?”
小月羞红了脸,咬着唇不敢再言语,只得目送林妈妈扭着粗胖的身姿离开,这才忿忿地低声咒骂道:“个老不死的,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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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氏满心期盼之际,楚良娆却是一点留在老夫人房里用膳的念头都没有,每次都是挑着不早不晚的时间去陪着说了会儿话就走了,让人恨不得拿绳子把楚良娆捆起来放老夫人旁边陪着吃饭。
倒是小月知道此事急不得,若是没有楚良娆给她背黑锅,这事要败露了,小玉的下场就是她的明天。
也无怪楚良娆不想去老夫人房里,这些日子老夫人百变不离其中,次次都拐着弯想要给楚朝阳纳妾,想必是瞧着这次楚朝阳和顾氏关系破裂了,想要见缝插针。任老夫人舌灿莲花,楚良娆就装傻充愣,装不过去了便说自己是小辈,这些事哪里轮的到她说话。
老夫人一阵纳闷,这孩子之前的热情劲儿跑哪去了。
私心里,楚良娆打从心底地不想要楚朝阳纳妾,就算当真如老夫人所说,这生下来的会是庶出,但保不准新人合着老夫人的心意生了长子,老夫人再许诺一番,这要提做平妻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顾氏就会把功劳记在自己头上,自己何苦去担这个风险?
至于去母留子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了,毕竟顾氏跟老夫人形似水火,老夫人哪里会为顾氏着想。就算顾氏想把孩子养在自己名下,也要老夫人点头才是。
如今一个顾氏已经够她受了,再来个姨娘……她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事也不是全是害处的,若是新人进了府,便有人能分了顾氏的注意力,省的她一天闲着无聊老来找她的不自在。
转念想想,这纳妾与否还不是看楚朝阳的心意。老夫人这般无欲无求的人,对儿子就这一个要求,楚朝阳都能装耳聋,楚良娆自然更不能违了父亲的心意。
毕竟楚朝阳是这个府里唯一对她真心实意好的人了,楚良娆无以为报,只有回避老夫人的再三游说。
方回院子喝口热茶,楚良娆便听到珠儿笑着说道:“郡主,云家刚送了河虾来,个顶个的大,都鲜活着呢。大厨房和老夫人那里要不要送些过去,还有马四家的让奴婢问问郡主这些虾该怎么做才好?”
若是放在往日,楚良娆自然不会藏私,不过如今这尴尬的场面,还是免了吧。
楚良娆说道:“送了多少来?带我去看看。”
看过云家送的虾,楚良娆便想到了前世很喜欢吃的一道金丝虾球,便吩咐马四家的先把虾洗净去头去壳去肠处理好,再把土豆切得如头发丝细,这才进了屋去换衣裳。
瞧楚良娆这架势是要自己下厨了,马四家的便先把食材处理好,又把晚膳要喝的热汤先煲上,便守在了一旁。
等楚良娆换过衣服,进来便看到东西准备好了,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留人在厨房里,因着她要用从空间里摘的东西,所以断然不会让人留下。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马四家的习以为常,自觉留在了隔壁,若是楚良娆有吩咐只管叫一声她就可以进来帮忙。
将新鲜摘得苹果制成果泥加入蜂蜜备用,把果核和果皮扔到火堆中烧掉,楚良娆这才着手开始烹饪这道金丝虾球。
把切得极细的土豆丝用清油六成油温下锅炸成金黄色,楚良娆瞧准时机捞出控油。然后把新鲜的虾肉,用蛋清和淀粉抓一下,这便是上浆。
再用刀在虾背上划一刀,下油锅炸一下就成了球形,将炸好的虾球用拌好的苹果泥裹上,外面再包上炸好的土豆丝,一道好吃又好看的金丝虾球就做好了。闻着香味,楚良娆先尝了一个,入口酥脆清香,一咬虾肉鲜香的味道便溢满口腔,绝妙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看差不多了,楚良娆这才叫了马四家的进来,让她率先试吃。马四家的推托一番,试吃了一个虾球,当即就被这种独特新奇的口感给俘虏了,想问做法又不敢开口,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一样。
楚良娆关切地问了一句:“不好吃么?”
“哪里,实在是太好吃了……奴婢找不到话来形容。”马四家的咽下口中的虾球说道。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让他们进来也尝尝。”楚良娆笑着道。
哪里是不信,分明就是给其他人机会品尝。
像几个丫鬟都是没吃过虾肉的,这次能够尝到楚良娆亲手做的虾都分外感动,便是杜妈妈也心里暖暖的,眼瞧着楚良娆做的虾球被吃了个精光,杜妈妈说道:“瞧瞧你们这些馋猫,都吃完了,郡主吃什么?”
楚良娆不以为意,说道:“不过是个零嘴罢了,难不成妈妈想我晚膳就吃这一个菜么?”说着又吩咐人把余下来的虾给冰好,免得坏了。
这样冷的天存放食物倒是便利,待处理好,马四家的这才着手准备晚膳。
回到里间,楚良娆端着铁观音慢慢品着助消食。
杜妈妈说道:“难为云家费了这等心思,郡主瞧着该还什么礼才是?”
楚良娆默了默,说道:“妈妈觉得送什么好?”
“这倒是问住妈妈了,云家那般身家……却是不知有什么能入了他们的眼。”杜妈妈说道。
“妈妈这话可说错了,送礼送的都是心意,哪里能用价值来衡量呢?都说礼轻情意重,云家固然资产颇丰,但我们也不至于连个入眼的礼都拿不出来吧?”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自知说错了话,忙说道:“郡主说的对,那郡主瞧着送什么的好?”
“不用送了。”楚良娆放下茶盏,“这身份该端着的时候就不该放下。”
杜妈妈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自己提了多少次要楚良娆顾忌着点身份,但她都一耳进一耳出了,如今楚良娆能这样觉悟想必是想到了什么。
事实上,云家送东西是为了上次的事来赔礼的,楚良娆收了便是表示心意领了,若再回礼反而叫人看轻。她本还以为吴氏是个好的,到底没料到人心多变,商人就是商人,看着利润就起了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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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心里冷哼两声,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不知道我早把你的事抛在脑后了么?脸上却摆出得体地微笑,屈膝见礼道:“五殿下。”
“别来这些虚的,你可别忘了,今年的灯会你得陪我。”慕孟辰一边说着一边瞟向面上云淡风轻的楚朝阳,见他眉尾不经意地抽了一下,又说道,“我们约好的。”
“五殿下请慎言。”楚良娆直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说道,“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宁安虽是女子,却也知道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慕孟辰赞赏地点头,说道:“宁安说得甚是。”
是你个头!没好气地瞪慕孟辰一眼,楚良娆接着道:“殿下,宁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顿了顿她接着道,“虽然今日宁安的母妃抱恙没来,但宁安既然是跟着父王来的,自然不能和他分开。”
“这有何难,本殿下跟明阳王说一声便是,想必明阳王会通融的。”慕孟辰说着,当真提步朝楚朝阳走去。
楚良娆见他还敢找楚朝阳,料到楚朝阳必然不会答允,索性坐下身,打量起灯会来。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繁复多样的花灯也被点燃。
远远望去,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绚丽多彩,这般美景就是比起前世的霓虹夜色也毫不逊色。
正看得出神,便听到慕孟辰的大嗓门又在喊:“宁安!宁安!你父王答应了,我们走吧!”
“噗。”楚良娆无水自喷,深感自己听错了,又听楚朝阳的声音说道,“带上周妈妈和丁香玩去吧,若是玩得累了记得早些回来。”
眼睛睁大,楚良娆不禁疑惑,这还是她那个看到慕孟辰就拉特级警报的老爹么?事实上楚朝阳想的则是楚良娆如今也懂事了,鉴于之前的表现,楚朝阳对她十分自信,想着区区一个五皇子还摆不平么?
楚良娆无语凝咽,慕孟辰却是不给她留时间伤感,径直上马说道:“宁安!再不走我可就把你拖走了。”
这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主,楚良娆纳闷不已,说道:“我不会骑马。”
慕孟辰倒不觉得这是问题,伸出手说道:“上来。”
嘴角一抽,楚良娆小心地问道:“你确定你不会半路把我扔下来?”眨眨眼,她建议道,“这么多人,骑马多不安全啊,我们还是散步吧,散步有益身心。”
“真是麻烦。”慕孟辰嘟哝一句,又跳下马来,拽拽地说道,“你可想好了,一会儿你累了我可不会背你。”
楚良娆无奈地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自寻死路。”
“你!”慕孟辰两眼瞪圆,张口咆哮,“快走!”
不用骑马,又有周妈妈和丁香跟着,楚良娆心里安稳许多,慢腾腾地动身说道:“急什么?”瞧慕孟辰又要吼人,她拿起帕子挡了脸说道,“殿下,你还要形象么?”
一句话惹得小左子笑出声来,慕孟辰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得发作,只得闷闷地背过身去:“走了。”
“是是。”楚良娆敷衍地说着,由着丁香搀着跟在慕孟辰身后。
走出半条街的位置,便有了小摊贩,因着平日里都有宵禁,楚良娆又鲜少出门,这样的夜市还是初次遇到,再加上楚良娆不是缺钱的主,便又耽搁了不少时候。
而慕孟辰也全然符合了男性的基本特点:那就是不爱逛街。
于是慕孟辰黑着一张脸站在楚良娆身边,楚良娆想买的东西若是贵了,楚良娆便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怎么办呢,真是好贵呢!慕孟辰瞧着麻烦,本就不是多贵的东西便想自掏腰包帮她买了,但楚良娆哪里肯收,于是他便做出纨绔恶少的模样又是拍桌子又是咆哮,还真让楚良娆捡了不少便宜。
眼瞧着楚良娆把自己当成了杀价神器,慕孟辰脸愈发黑了,说道:“明阳王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这些不入流的小东西也值得耽搁半天功夫?”
楚良娆一边欣赏着战利品,一边说道:“你懂什么,这叫砍价的乐趣。”
慕孟辰撇撇嘴,不悦地说道:“明明都是我砍得。”
“是啊,殿下多厉害啊。”楚良娆忙给他戴高帽,夸得慕孟辰心里舒坦了,方抬起手指指着一个捏面人的小摊说道,“我们去那看看。”说罢便径直走过去。
慕孟辰想着给楚良娆点教训,当下拍了一下周妈妈的肩说道:“你去那边买个面具来,你们郡主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周妈妈瞧那店离的也不远,便点点头去了,等她付了钱再回过身来哪还有楚良娆的影子,非但如此就是慕孟辰也不见了身影。
调虎离山!想不到自己竟中了这么简单的圈套,周妈妈一阵懊恼。眼下找到郡主才是要事,可抬眼望去人头攒簇,哪里看得到郡主的身影。周妈妈只能盼着丁香能跟紧些,免得郡主出事,自己则匆忙转回去跟楚朝阳知会一声,派多些人去找。
当楚良娆发现自己落单了,手上的面人就掉到了地上,她环视一周,发现除了陌生人还是陌生人,心里就升起不安。她这么一个穿金戴银又衣着光鲜的小姑娘,身边没有人陪着不压于放在一群恶狗前的肉包子,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楚良娆暗骂慕孟辰不怀好意,却不知对方此时也急的跳脚,对着都要哭出来的丁香骂道:“你怎么不跟着你们郡主,跟着我做什么?现在人不见了怎么办?”
眼下可不是发火的时候,小左子忙说道:“殿下,快让人去找找吧,这才走散没多久,郡主应该还没走远才是。”
小左子不知道,楚良娆已经慌得失了方向,只跟了大流走,结果就是离他们越来越远。
想到自己这张脸也太显眼了,楚良娆买了个面具戴上,一边努力辨认可以作为路标的建筑物。意识到自己走的越来越远了,她忙转过身,却发现对面同样一个戴面具的人朝她伸出手,似要拍她的肩一般。
楚良娆心里咯噔一下,却见那人将面具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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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郡主?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是你啊!”楚良娆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面具便摘下来,说道,“我带着面具你都认得出来?你可真厉害。”
霍泰南微微一笑,似星辰般夺目:“早就看见你了,看你的样子,似是跟随从走散了?”
楚良娆点点头,问道:“你能带我回王府么?”毕竟自己已经走出这么远了,若再往王府占得位置挤多半又会迷路,眼下还是回府里保险,待回去了,再让人给楚朝阳报个信让他放心便是。
霍泰南似有片刻迟疑,随即说道:“那你跟紧我,这一次可不能再走丢了。”
听他小心的语气,楚良娆不禁笑起来,说道:“不会了,吃一堑长一智。”说着又低声抱怨一句,“而且你又不是那个无良的五皇子。”
灯火辉煌,将夜空染得宛如白昼,灯市上热闹非凡,愈发衬得并行的两人静的诡异。
握着面具,楚良娆微抿着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看霍泰南,却浑然没有那股不自在,行走之间自然而然带出一股优雅的气质。从侧面看去,他双眸深邃,鼻翼正挺,两片唇瓣饱满性感,丰神俊貌,看得楚良娆有一瞬的失神。感觉到自己面颊发烫,楚良娆移开视线,恰看到了一串高高挂起的灯笼,抬手拉着霍泰南说道:“你看那个!”
霍泰南愣了一下,看着握在自己衣袖上的小手,看起来晶莹柔软,好不可爱。
楚良娆也回过神来,面颊愈发滚烫:“失礼了。”
心里有一丝恍然若失,霍泰南温和地一笑,说道:“那是一个卖宵夜的摊子,走了这么久,想必郡主也累了,不如我请你吃一碗元宵?”
意识到他不再用敬语,而是平等地跟自己说话,楚良娆笑靥如花:“好啊。”
说着两人便朝着那里走去,才落座,在锅前忙碌的小贩便笑着过来招呼:“霍大人来了,今儿还带了个这么漂亮的朋友,真是让小摊蓬荜生辉啊。”
这样的夸奖固然是讨好客人,但毕竟楚良娆是郡主,这样多少有些冲撞了,霍泰南便提醒道:“这位是宁安郡主。”
店家唬了一跳,正要行礼,就听到楚良娆问道:“还有元宵么?”
“有有,今儿过节,拙荆帮着包了不少。”
“那就两碗元宵,郡主要加红豆沙么?”霍泰南问道。
“嗯嗯。”楚良娆点点头。
等小贩去忙活煮元宵了,楚良娆才打量起这个简洁的小摊来,整洁干净,除了小摊门外的长灯笼倒没有多的出彩的地方了。不过看店家的模样应是同霍泰南十分熟稔才是,楚良娆便忍不住问道:“你常来么?”
“是啊,晚上执了勤来照顾老李生意,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吧。”楚朝阳说道。
竟然还要上夜班,楚良娆一阵疑惑,不是说祀丞的工作不重么?难不成是变动了?楚良娆正想问,两碗加了红豆沙的小汤圆便上了桌。
“两位慢用。”
楚良娆嘴馋先尝了一个,轻轻一咬软糯的小汤圆里的馅料就流到嘴中,鲜甜的美味直甜到人心里,配合着甜而不腻的红豆沙,口感上佳。
可见这家小摊能在京都立足也是有一把刷子的。
“真好吃。”楚良娆冲霍泰南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介绍了这么好的地方给我。”
看她笑容甜美可爱,霍泰南用出乎意料柔软的声音说道:“你喜欢便好。”
这时小贩又端来一个大碗,上面扣着一个小碗:“霍大人,这是小人送给您的,等您回了京都,小人再做这倒千层夹沙肉给你吃。”说完就将碗扣了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这夹沙肉不少见,但这千层夹沙肉楚良娆倒是初次听闻,用筷子夹起来每一片都好似薄纱,说是千层倒也形象。可此时楚良娆却没心思品尝,而是看着霍泰南问道:“你要走?”
“是。”霍泰南并未隐瞒,“南疆倭奴频频犯境,眼下正是需求人才的时候。”
“那……就是要打仗了?”楚良娆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见楚良娆微蹙着眉头,关切地看着自己,霍泰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个简单的“是”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便点了点头。
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志向远大的时候,更何况霍泰南身手了得,做祀丞的确是屈才了。对于他的心情,楚良娆倒是能够理解,只是刀剑无眼,打仗又不是儿戏,便说道:“保家卫国是为大丈夫,但战场多变故,你、你多加小心。”说着,楚良娆就觉得自己说得多了,垂下眸子看着眼前渐渐冷掉的汤圆。
没有阻拦,没有应承,只是让他多加小心。
原本一直硬硬的心肠似被什么东西软化一般,霍泰南看着面前的可人儿,心绪澎湃。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楚良娆的脸又红起来,强作镇定道:“待你凯旋,我再请你吃这夹沙肉好不好?”
一个“好”字脱口而出,霍泰南自己都愣了一下,却见楚良娆双颊嫣红地点头,煞是可爱,便也笑起来。
一碗精心烹饪的夹沙肉都没动过,霍泰南便付了钱,对楚良娆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在下还是送郡主早些回去才是,免得王爷着急。”
楚良娆点点头,想着离着王府也是不远了,便暗想若是这条街能再长一点就好了。这些想着,楚良娆不由放慢了步子,而霍泰南也好脾气地缩小了步伐。
“嘭”的一声响,一串红光映亮了夜空。
“是焰火!”有人抬手指向那处,兴奋地声音格外响亮,随即人群纷纷朝着那处跑去,生怕去迟了就看不到一般。这可苦了楚良娆,连着被几个人撞的东倒西歪,差点就被人流带走了。
一只手探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再往前一带便用自己的身子轻而易举地挡开了汹涌的人流。
周围都是喧哗的声音,楚良娆大声对霍泰南说道:“好险啊,多亏了你。”霍泰南轻轻拍了拍楚良娆的头似安抚孩子一般,随即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你说什么?”楚良娆抬起头来大声问道,只看见唇角带笑的霍泰南眸中映着焰火的光彩,霎时间,身周的时间彷如慢了下来,而嘈杂的人声也安静下来,只听到胸腔中那颗不安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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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人群才平息下来。
霍泰南这才松开楚良娆,拱手道:“事发突然,还望郡主不要见怪。”
“怎么会怪你,要没你我就挤成肉饼了。”楚良娆揉了揉方才被撞疼的肩头,说道,“嘶,这些人怎么跟牛似得这么大劲儿。”
这个形象的形容惹得霍泰南忍俊不禁,说道:“今儿圣上会出宫与民同乐,所以才会有刚才那般的景象,若是往年到不会出现刚才那般的情况了。”
楚良娆恍然大悟,敢情都是跑去瞻仰龙颜的。若是不被慕孟辰坑了,只怕这个时候自己也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先看到了才是,不过想想皇上也一把年纪了,看了他又不会长寿,还不如跟帅哥在一起,益寿延年么。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五皇子这个坑货呢。
正想着,便听到有人叫道:“宁安!宁安!”
嘴角一抽,楚良娆对说曹操曹操到的慕孟辰十分无语,没看到这个时候气氛和谐着呢么,跑出来捣什么乱!
那一头,慕孟辰已经大步如风地走了过来,不待他开口,丁香便扑了上来,拉着楚良娆哭诉:“郡主可找到您了,您要是出了事,奴婢可如何是好啊?”
“别哭别哭,我这不没事么?”楚良娆说着,还转了一圈,以示自己真的无事,又说道,“还多亏了……”
不等楚良娆说出霍泰南,慕孟辰就咆哮了:“宁安!你跑哪去了!本殿下不是告诉你要跟紧了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还好本殿下先见之明,从王府这头往找才逮到你。”
“什么叫逮到我,难不成我会自己跑了不成,要不是拜人所赐,我哪里会跟人走散。”楚良娆没好气地说道,“还好意思怪我。”
“要不是你买东买西的,哪至于走丢,不怪你怪谁!”慕孟辰强词夺理道。
两眼微眯,楚良娆说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你叫我说我就说,当本殿下是什么人?”慕孟辰下巴一台,两个鼻孔朝天。
“我对你无话可说,丁香!回府!”楚良娆说着,又记起霍泰南来,忙收起怒容,笑着道别,“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这时慕孟辰才注意到一直当不存在的霍泰南,又看到楚良娆对他微笑,当下就误会了:“宁安!你怎么什么人都跟着走啊!瞧你这出息!”
“郡主慢走。”霍泰南似没看到一般笑着冲楚良娆点了点头。
这还得了?慕孟辰气得牙痒痒,却不忘叮嘱阿忠和阿义两个护卫送楚良娆回府,自己则不冷不热地拷问起霍泰南来。霍泰南哪里会吃他这一套,只推托说还有事便混到了人群里。
“给我追!”慕孟辰两手一挥下命道。
“殿下,罢了,不过是一介草莽。”小左子劝道,“眼下宁安郡主也找着了,赶紧寻个人跟明阳王知会一声,若是叫明阳王等急了……”
联想到明阳王皮笑肉不笑的脸,慕孟辰打了个寒战,嘴硬道:“知道还不快去!”
小左子一脸委屈,什么叫出力不讨好,说的就是他,但他还是要提醒慕孟辰一番:“如今陛下出了宫,殿下却为了郡主东找西寻没去露脸,此时赶过去还来得及。”
“去做什么。”慕孟辰兴致怏怏地说道,“父皇一向不喜见我,眼不见心不烦,这个时候有皇兄们陪着,哪还记得我这个儿子。”
小左子还要说什么,只见慕孟辰一脸做出来的无所谓,便问道:“那殿下去哪?”
“还能去哪儿,回府。”慕孟辰抬腿就走,小左子连忙跟上,边走边问,“殿下您说要不要给宁安郡主送点东西压压惊?”
“压你个头!”慕孟辰拍了小左子头一下,“没看到她欢快着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做事的?”
此般,小左子便不敢再多说,只有默默地跟着慕孟辰回了府。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影子被远处的灯火拉的老长。
那一头楚良娆也回到了府里,得知她没事,老夫人忙放下念珠,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一旁邱妈妈也十分感慨,说道:“郡主过了此劫,必有后福的。”
向来讲究因果善缘的老夫人却是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不求她有什么后福,只求她平平安安的便好……”说着又问起有没有人给楚朝阳传个信。
“已经让丁二去了。”邱妈妈说道,“听说今年陛下出了宫,与民同赏灯会,祈求明年风调雨顺。”
听了这话,老夫人没有接话,只道:“让阿娆房里的人给阿娆沏杯参茶压压惊,让她不用过来回话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也不迟。”
“是。”邱妈妈这才去找人传了话,这传话的人走到半路恰遇到了楚良娆的轿子便把老夫人的话传达了,楚良娆这才作罢回了院子。
老夫人知道楚良娆都走到半路来了,便欣慰地笑起来:“这孩子,是个心疼人的。”
过了会儿又有下人来通报,说是楚朝阳也回来了,不过先回了主院。
听闻楚朝阳回来后就钻到了顾氏房里,老夫人一脸无奈:“我是没看出这儿媳有什么好的,聪明从来不用到正道上,枉顾阳儿为了她连个妾都不肯往屋里纳,哎。”
这话邱妈妈倒是不便接嘴了,便只是笑一下,只拿了美人捶来给老夫人捶腿。
过了一会儿,又有下人来说王爷和王妃吵起来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念一动,对报信的人说道:“这大过年的有什么好吵的,两口子闹着玩就被你们咋咋呼呼地当成吵架,一点规矩都没有。”
很快杜妈妈这头也得了消息,对准备就寝的楚良娆说道:“说是吵得怪厉害的,郡主要不要去瞧瞧?”
楚良娆不知道缘由,自然不会从中插一手,便道:“我去了又能如何,无非是当个出气筒罢了。”又问道,“周妈妈回来了么?”
“回来了,跟着王爷一并回来的。”杜妈妈说道,“周妈妈说是自己失职,要来跟您认个错,妈妈跟她说您已是歇下了,再说了您也不会跟人计较不是。”
楚良娆笑着道:“还是妈妈懂我。”“这衣裳都换了,就早些歇着吧,就像老夫人说的,有什么事明儿说不行。”杜妈妈说道。“嗯。”楚良娆点点头,掩嘴打了个哈欠,“倒真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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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嚎一句,林妈妈嘴里就被人塞了块脏兮兮的破布,丁二手脚麻利地拿麻绳将她捆了个结实,这才对楚朝阳说道:“王爷,这仆妇这般嘴硬,不若把他交给小的,小的没什么本事,就跟吏辛库的人学了两天毛皮,对付这些倒是够用。”
吏辛库是什么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当下林妈妈就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上还散出一股骚臭的味道来,竟是吓得失了禁,而几个跪在院中险些被冻成冰棍的人则纷纷七嘴八舌地指认是林妈妈唆使的。
瞧他们并没有供出自己,顾氏忙拿了帕子掩面恸哭:“妈妈,你怎么能犯下这等糊涂的大罪啊!阿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女儿,你加害于她,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心痛啊!”
丁二却似没看见一般,抓着杜妈妈的手指,“咔擦”一声脆响,本晕过去的杜妈妈一下就痛醒了,但呼声都被嘴里的破布挡住,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
顾氏视若无睹,对丁二的手段暗吃一惊,再想到他提起吏辛库便猜出这丁二绝非凡人,不然楚朝阳也不会时常带着。
“还没人说实话?”丁二笑眯眯地说道,“看来是不吃教训不知道疼啊。”说着便将指节捏的作响,向其中一人走去。
“小的……小的招了,是王妃……王妃吩咐小的趁乱带走郡主,还说、还说……”
“住嘴!”顾氏怒目相向,抬手指着那人呵斥道,“为了免于受刑就泼本王妃污水,你就不怕你的父母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么?”
听到这话,那人剩下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唇角溢出一抹鲜血身子就笔直地倒了下去。
丁二看了,不屑地轻哼一声,对楚朝阳说道:“王爷,这个咬舌自尽了。”
闻言,楚朝阳偏过头看向顾氏,半明半暗的面庞上带着晚夜的清冷:“王妃这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顾氏喉中溢出冷笑:“王爷说的真是可笑,妾身何病之有?”
“罢了。”疲惫地挥挥手,楚朝阳吩咐道,“这事到此为止,等王妃什么时候大好了,再说。”又对丁二说,“既然没人肯说实话,那倒是没必要再多留了。”
丁二听了吩咐,就像拧萝卜一般一个个地拧过去,顷刻间便不留活口。
虽然楚朝阳这么做是保全了自己,可顾氏还是忍不住身上发寒,紧紧揪着手中的帕子,咬牙不吭声。楚朝阳却是不再多看她一眼,一声命下,就落了院门,除了顾氏贴身的人,尽数换掉,门口更是派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守。
这一下,顾氏被彻底禁了足,还没把老夫人搞垮,自己就垮掉了。
之后顾氏得了重病的消息就传了来,钟太医每天都会来诊脉,主院里药味弥漫,合着熏香甚是刺鼻。因保不准顾氏这病会不会传染,所以楚良娆的请安和伺疾都被免了,老夫人那一头积压的事也多了起来,更加顾不上楚良娆。
楚良娆乐得清闲,想到霍泰南就要去前线了,便琢磨着要不要去践行,但总不能空手去吧。于是楚良娆又带着周妈妈和珍儿一并出了门,而丁香则留在了府中,以免朱秀才回来找不到人。
马车出了王府便径直驶向了百宝阁,看到明阳王府的马车,圆胖的曾掌柜面上带笑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好不热情。把楚良娆带到二楼雅间,曾掌柜便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新到的货色来,楚良娆挑了半天也没合心意的,就只选了个琉璃荷叶玉笔洗买给自己用。
说话间,便听到楼下有喧哗之声,曾掌柜堆笑的面容一僵,暗想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冲撞了贵人。楚良娆瞧这声势掌柜不出面是不行了,便说道:“你先去忙你的,等摆平了,再来也不迟。”
得了信,曾掌柜又行了个大礼,这才脚步匆匆地下了楼。当看到楼下的一对璧人时,他暗自叫苦,却依然笑眯眯地走上前行礼道:“原来是苏公子和温小姐,二位能来小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客套话就免了。”苏拓川抬手打断曾掌柜,身旁的小厮叉腰道,“我问你,是怎么招的伙计,不知道我家公子是你们这家店的常客么?往常哪一次不是在二楼雅间看货,今儿可好,倒是把我们给晾这了,曾老板有这样的伙计,就不怕老主顾都被吓走了么?”
“实在抱歉,苏公子,今儿会失礼,只因楼上雅间已经被贵人都包了。”曾掌柜赔笑道,“您瞧这样好不好,下一次小店进了新货,在下一定头一个通知你。”
苏拓川暗想能把整个二楼都包了,这人好大的面子。若是往日他必然会避开锋芒,但今日佳人在旁,他岂能助长他人威风,丢了自己面子?
再瞧温挽雪目光盈盈地看着自己,苏拓川愈发打定主意要出这个头,便冷哼一声道:“相逢不如偶遇,既然碰上了,也该打个招呼才是。”瞧掌柜面上犯难,他呵斥道,“你是不是成心与本公子过意不去?根本就没有什么贵人!”
不识好歹的东西!掌柜心里暗骂一声,尴尬委屈地说道:“楼上确是有一位贵人,就是、就是……”
“是谁?说!”苏拓川提高声调,威严地瞪着曾掌柜,自认为在佳人面前显得无比高大。
不待曾掌柜出声,便听到二楼传来一个悦耳清脆的声音说道:“苏公子好大的火气,此般喧哗,可是跟本郡主过意不去。”“宁安郡主。”增长贵低眉敛目,忙行了大礼,心里一阵窃笑。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能有宁安郡主替他出头,总好过他自己费口舌。苏拓川抬眼望去,只见身着蓝宝金丝镶边通袖袄的楚良娆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樱红的小嘴却勾起一丝轻蔑。心里一股无名火蹭的冒上头顶,却顾忌着身旁的未婚妻不得发作。又见温挽雪出乎意料地给楚良娆行了礼,他才跟着敷衍地见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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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苏拓川行的礼,珍儿笑出声来,煞有介事地跟楚良娆说道:“郡主,听闻苏家是书香世家,按理说应该家教森严才是,可奴婢瞧着这苏公子的礼怎么还比不得看门的小黑强呢?”
小黑,是楚良娆给看在院子里的狗取的名字,外人不知,只当是个小厮。
但饶是如此,也把苏拓川气得够呛,他还当这宁安郡主如今出落得玲珑有致,按理举止应该上得了台面了才是,敢情还是这般蛇蝎心肠,竟让一个丫鬟来打自己的脸面。
楚良娆佯嗔地看了珍儿一眼,说道:“珍儿,你怎么说话呢?”瞧楚良娆当着众人的面说那丫鬟的不是,苏拓川腰杆直了几分,又听楚良娆叹息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怎么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实话都往外面说呢?”
这一说,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纷纷埋下头憋笑,唯独苏拓川沉着脸质问:“宁安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良娆斜睨了他一眼,接着对丁香说道:“瞧瞧,说了人还听不懂,真是白费口舌了。
苏拓川正要发作,却见楚良娆美目流转,眉梢带媚,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刹那间将心里那股火灭了几分,而另有邪火又生了出来。
温挽雪瞧苏拓川这火非但没发出来,反而是看得呆了去,心里一阵懊恼,但还是柔声说道:“阿郎,今儿也逛够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见有人给自己台阶下,苏拓川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个不查险些被门槛绊倒。
珍儿捂着嘴笑起来,对楚良娆说道:“这温家小姐也真是的,这还没嫁过门就阿郎阿郎的叫,要过了门指不定得贴人身上去。”
本朝的风俗虽然订婚的双方可以相会,但该顾忌的还是应该顾忌,温小姐当着众目睽睽这般叫确是失礼了。不过说起来,要不是苏拓川这个榆木疙瘩偏要小登科才肯安家,只怕此时她早就嫁为人妇了。
楚良娆微微摇头,也亏得两家会对苏拓川这般期待,苏拓川能年纪轻轻中举固然很优秀,但今日得见也不过尔尔。要知道做学问的前提是先学会做人,他这般性格只怕会吃不少亏。
瞧自家郡主没了兴致,珍儿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便岔开话题道:“郡主,不如去别家店去瞧瞧?”
楚良娆改了主意说道:“罢了,今儿就回府吧,明儿我们去庙里拜拜。”
珍儿应下,搀着楚良娆下了楼,而曾掌柜则赔笑道:“今儿给郡主添麻烦了,这是前几日得的小物件,郡主留着当个玩意吧。”说着就将一块雕着花瓶鹌鹑的羊脂玉玉佩双手奉上。
这玉佩取义平平安安,恰合了楚良娆的心意,但白拿却是不成。
最后掌柜索性只收了五两银子做个彩头,恭敬地把楚良娆送上了马车才回身。
新来的伙计有几分不解,便拉着账房说:“那般贵重的东西,怎么说送便送了,这打开门做生意,哪能光贴不赚的?”
“你懂个头!”账房拿起笔杆敲了伙计一下,低声道,“你可知明阳王府每年给店里送多少财富?想赚钱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坐在马车上的楚良娆拿着玉佩端详,只觉得这寓意虽然好,却太过精致了,反而显得不大气。看样子明儿还是得去庙里走一趟,至于践行这种事便算了,有温挽雪这个前车之鉴,楚良娆打消了主意。
回到府却是得了好消息,敢情真如楚良娆所料,丁香的父亲朱秀才来了。父女俩久别重逢,说不完的话,却都记着各为其主各司其职,倒没表现得太过欢天喜地。
这一次云家托朱秀才送来了不少东西,其中还有两尾鲢鱼。这样冷的天,按理鲢鱼都沉入深水越冬了,可见这两条鱼也是稀罕。
楚良娆吩咐马四家的将一条打理成了鱼丸汤,另一条则切成块,用鸡蛋清合着咸蛋黄裹上一层面粉下锅炸出来,还没做好,楚朝阳便不请自来了,对楚良娆吃独食这一点很不满意。
楚良娆也是刚知道他在府里,之前便只是让人去请了老夫人,但也知道楚朝阳不是这等在意细节的人,索性没不费心思哄他。只让杜妈妈跟丁香说一声,让她不用在跟前伺候,先顾着自己才是。
丁香得了准,这才由着杜妈妈陪着到待客的偏厅同父亲说话。得知父亲还没用饭,丁香便又去找珠儿帮着弄了碗热汤面,过了一会儿珠儿又端了热乎乎的鱼丸汤来,说是之前郡主就吩咐的,煮好了就端过来了。
朱秀才忙停了筷子起身谢礼,珠儿忙斜身避开。眼下正是摆膳的点,可由不得她多嘴,宽慰了两句就回去忙了。
瞧朱秀才狼吞虎咽,杜妈妈也歇了心思打听,待他吃过饭,这才问起这段日子他去了哪。
朱秀才吃了饱饭,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便把连日来的遭遇一一道出。
原是在王府的人走后,平原郡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夜间粮店被烧了个精光,因着火势大,连着把周围的房子又烧没了几栋。本还盼着能买到粮食的人纷纷慌了,整个平原郡的治安顿时乱到了极点,直到朝廷派的人到了才有所缓解,可这时候也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朱秀才借着楚良娆留下的东西得以残喘,又把糖水的法子告诉了官家,想以此立功。却不想除了功劳被别人冒领,朱秀才气不过,索性收拾了盘缠想要离开。途中又借着楚良娆的法子救了个旅人,没想到那旅人竟是云家的四当家,对朱秀才礼遇有加。再加上之前官家的行为让朱秀才心灰意冷,于是朱秀才便跟了他,一起走商。年前的时候因着有人嫁祸,云老四的商队被扣了许久,但好在有惊无险能平安回来见见女儿。听闻父亲吃了这么多苦,丁香强忍着泪道:“父亲,这一年来女儿的月钱都没用过,加上郡主平日里的赏赐也存了一笔钱,您拿了这钱做个小本生意吧,别再四处奔波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女儿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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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一年来音讯全无,朱秀才何尝不是对女儿牵肠挂肚,再加上他本就有心思要安定下来,便说道:“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什么好吃的好看的喜欢便买。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也得了些积蓄,只是没打定主意该做什么。”事实上主意是有了,只不过朱秀才是没想到,京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物价会这么高,原本看着挺宽裕的钱财便显得不足为道了。
“这便好了。”杜妈妈笑着道,“如今朱先生也有了营生,丁香便能放心了。”
朱秀才感慨万千,起身对着杜妈妈长揖到地:“还得谢过郡主和妈妈替在下照顾丁香,大恩大德,实不知何年何月才得以相报。”
“朱先生言重了,我们郡主常说,施恩莫忘报。况且丁香这丫头乖巧懂事,也帮了妈妈我不少忙,疼她也是应该的。”杜妈妈笑呵呵地说道。
想楚良娆比自家女儿还年幼,却懂得这么多大道理,朱秀才暗暗佩服,直起身子道:“叨扰良久,在下也该回去回话了,劳烦妈妈帮在下跟郡主转达一句感谢,”
“这是自然,先生慢走。”杜妈妈微微一福。
丁香也行了个礼,目送父亲离开,这才跟着杜妈妈回了楚良娆的屋里。刚掀开帘子进屋,便听到老夫人说道:“那鲁姓女子生的端庄亲厚,看样子也是个好生养的。”
又来了……楚良娆抿了一口鱼汤,又拿帕子蘸了蘸嘴角,暗想:老夫人这足不出户的,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呢。
本想着楚朝阳会一如既往的拒绝,却不曾想这一次他听得聚精会神,还说道:“容貌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够替母亲分忧才是。”
得了回音的老夫人一喜,抬眼看了邱妈妈一眼,后者忙笑着道:“卢小姐可是出了名的秀外慧中,单单是那绣活就是一绝,听闻她管家也很有一套。”
楚良娆听了这话便笑了,如今京都适嫁男女不知凡几,如果这卢小姐真是这般好,会沦落到进王府来做妾么?当然了,也不能免去这个年代的人跟她思想偏差的可能,人说不定就是宁做王爷妾,不做平民妻呢。
想必楚朝阳也想到了这点,便说道:“这事由着儿子再思量思量,可别耽误了人姑娘家。”
听楚朝阳这口气,楚良娆便知道自己的爹爹是准备迎接新的春天了,只觉如鲠在喉,忙忙地又喝了口汤压了压。
老夫人听了却是另一个想法,笑着道:“哪有什么耽搁不耽搁,小家小户的,能进了这门都是福气。”
这样便明了的,敢情是个没身份的,想来也是,放了高门大户的人家,谁会乐意让嫡女低人一等,送了人做妾。
楚朝阳笑了笑,余光扫到了楚良娆面上,只见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鱼汤,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又转了口风道:“此事不急,再看看吧。”
难得有点进展就这么终止了,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憋红了脸,将下人都叫出去后,这才说道:“还不急,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岁数的人了。那顾氏若是个能生养的便罢了,偏她不听劝告,乱吃药伤了身子,如今怪得了谁?现在她病了,你身边更要有个体己人才是正事。”说罢,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上了年纪的人,动怒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楚良娆忙帮着她拍背顺气道:“祖母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指着楚朝阳说道:“你瞧瞧你,还没个小辈懂事。”接过楚良娆手上的热茶,她说道,“我已经收了帖子,这卢家的人明儿就会上门,是好是坏,你自己看过再拿主意!”
“明天?”楚朝阳微微蹙眉,显然老夫人这是先斩后奏,逼着自己答应不可,便说道,“儿子知道了,明日看过再做定夺。”神情郁闷。
楚良娆也纳闷不已,明天……她还想去庙里请愿呢。
见楚朝阳松了口,老夫人一锤定音,面色才缓和过来。
等第二日卢家的人进了府,顾氏那头才得了消息,她连连冷笑:“好!好你个老虔婆!当姑奶奶真是好欺负的?林妈妈!服侍我更衣!林妈妈!”
喊了半天,秋月才走过来,说道:“王妃,林妈妈还病着呢,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想到林妈妈面上的肿还没消,顾氏也歇了心思,说道:“把那件胭脂红遍地金如意牡丹罗袄寻出来,再给我梳个望仙髻,配那套鸾凤呈祥的宝饰。”
秋月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先寻了出来给顾氏换上,又替她描了妆,这才准备梳头。这梳头却是急不得的活,等得急火的顾氏心里知晓,自己若是不把正妻的体面拿出来,这一次只怕真得喝人的茶了。
顾氏这一头的心急如焚却丝毫没有影响心情愉悦的老夫人,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姐,满意地直点头,说道:“娇而不艳,媚而不妖,我啊,真是越看越合了眼了。”吩咐人拿了个喜上眉梢的锦囊给卢小姐,里面装的是块雕成石榴的翡翠,寓意多子多福。
卢夫人带着女儿行了谢礼,这才斜签着身子坐在下首说话。
正说着话,楚良娆便到了,卢夫人和卢小姐又起身向她行了大礼。
卢夫人抬起头,半是真心半是奉承地说道:“世间还有这般标志的人儿,今儿小妇人可开了眼了,之前还觉得自家姐儿是个好的,如今却是夸不出口了。”
楚良娆笑一笑,并未接话,只让杜妈妈给了个装了一两银馃子的荷包给卢小姐玩。
卢小姐接了荷包,低眉敛目,心里却是暗惊不已,这王府好大的手笔,一个郡主随手打赏都是一两银子。卢夫人暗喜,只当郡主对这事也是满意的,便觉得日后的富贵无可限量了。
看到楚良娆送的荷包,老夫人却是皱了皱眉头,岔开话问道:“使人去问问,王爷怎么还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已经让人去了,想必是公事繁忙,误了时辰。”邱妈妈解释道。
“瞧瞧,我这个儿子,忙起公事来就没个完。自己的事啊,还得我这个老婆子来操心。”老夫人摇头叹息,一脸无奈。卢夫人却是个闻音知雅意的,明白老夫人这么说,意思是这事还是她拿主意,明阳王就算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当下便笑着道:“老夫人说的哪的话,王爷有老夫人这样的母亲才是福分呢。”“说的没错!”帘子一掀,顾氏领着秋月走了进来,“能有老夫人这样的母亲确是福分,这位夫人何不让自己的女儿认了老夫人做义母,这样也能得点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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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絮絮叨叨,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楚朝阳听了也是心酸。当初母亲带着自己有多么难他都记得,便握了老夫人的手说道:“娘,儿子让你费心了。等阿娆的事定了,儿子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此话当真?”老夫人抬着泪眼看向楚朝阳,见他重重点头,便说道,“既如此,便快些定了阿娆的事,你可选着合适的人家了?”
听了此话,楚朝阳面上一窘,这样的事向来是内院女人在管,他倒是疏忽了。
抹了泪,老夫人叹息道:“你啊,真当自家的闺女不用嫁了不成?之前倒是挑了几家,我看着也有好的,这几日就让人去打探打探,若是有身家清白又懂礼的,也可以考虑考虑。”
楚朝阳听了这话却是拧起了眉头,说道:“这事还是待阿娆及笄后再说吧。”
“拖拖拖,拖到五月份,阿娆及了笄。到时候再相人家、合八字、备嫁妆,三媒六聘,没个大半年哪里做的下来,冬天里天寒地冻的,你难道舍得阿娆受那个罪,倒不如早早定下,在秋天里把事办了最好不过。”
楚朝阳支支吾吾地说道:“明年也不急啊……”
“你是不急,等阿娆成了大姑娘了,再想挑人家可就难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难不成你要阿娆去给鳏夫当续弦?”
楚朝阳听着是这个理,便说道:“这事便劳烦母亲拿个主意,不过这相中的人家也让阿娆知晓知晓,能情投意合是最好不过……”说着,又重重叹口气。
老夫人默了默,想到楚朝阳和顾氏这一对,也点了头:“这事我有分寸,倒是顾氏那头,你加紧让人看好了,别成天没事就出来给人丢脸。”
“是。”楚朝阳点了头。
老夫人心里石头落了下来,便觉得有几分困了,靠在大迎枕上摆手:“行了,你也别在我这赖着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楚朝阳嘴行过礼,这才退了出来,丁二笑着给他披上披风说道:“王爷,今儿这王妃可算开了窍,一点没让您失望吧?”
楚朝阳不做声,半晌才说道:“这几日你看紧了老夫人院子里,她们要去打探什么,你就去拦一拦,别露了脸。”
脸上的笑隐了几分,丁二郑重其事道:“是。”又问,“若真是有那合适的人家?”
楚朝阳不耐烦地说道:“先拦了再说,合不合适等我看过再说。”顿了顿又说道,“若是阿娆不喜欢,我断不会逼着她……免得步了我的后尘。”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时楚良娆的婚事俨然成了王府的首要大事,偏当事人跟没事人似得,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寻着空去庙里请了愿,楚良娆看着一株新开的绿萼站了良久,直到膝盖发酸这才回了府。
而朱秀才也跟云老四提了辞,云老四早看出来朱秀才不是走商这块料,这一年之所以带着他也是顾着恩情罢了,现在朱秀才自己识趣要走,他自是不会拦着,只另给了一个二十两的封赏,也算是全了情谊。
朱秀才拿着这钱租了个城里的小院子,因着位置偏,价钱倒是比起别的院子便宜许多,可一年下来也得二十多两银子,他好说歹说又花了五钱银子请人喝酒吃饭才把那零头给去了,办好文书,他便给女儿通了信,让丁香安心。
得知父亲找了住处,丁香自然高兴,但她深知父亲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便又问起院子的位置来。得知竟是最为偏僻的小街巷,她拿出余钱说道:“爹爹,这院子租便租了,这些钱便当做女儿庆祝您乔迁之喜的,您可不能推了。”
朱秀才瞧女儿给的都是碎银,便知道是她平日里的赏钱,本不想接,却又拒绝不得。索性便说起自己的打算来:“住的偏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离着城外近,我琢磨着这些年收成不错,就想收点地,等来年收了粮食就有盈利了。”
丁香闻言愣了一下,想不到父亲当真如楚良娆所说打算收地,便劝道:“爹爹,您有所不知,这城外的地多是城里的贵人的,哪里会卖给散户。”看朱秀才似被打击,她接着道,“爹爹,郡主说过,与其有钱去买地,倒不如包个池塘,养些鱼、蟹,这城里的贵人们都好这口呢。”
“可这大冷天的,就是有池塘也都冻了冰……”朱秀才喃喃道。
“正因为池塘都冻上了,这价钱自然不会贵,若是再过几日化了冰,这价可就涨起来了。”想了想,丁香又道,“爹爹看好了地方来跟女儿说说,女儿帮着参谋再给你拿拿主意。”
瞧如今女儿这般长进,朱秀才深感欣慰,想到自己还要给女儿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便也不多坐,径直雇了个车去城外看有没有人家卖池塘。许多人家都会自掏了地儿做池塘,不过都是种些水上植物或是养些锦鲤图个观赏,这吃的鱼,还多是从别的地儿钓上来的。
依着郡主的说法,若是自己养鱼发了,只怕池塘也会跟着涨价,到时候再卖了池塘,办个小铺子。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会蒸蒸日上了。
但朱秀才也知道,自己一介书生,虽是跟着走了不少地方,却对养鱼瞎的不能再瞎。所以请个能干的助手也很重要,不过这些都是他需要思索的问题,楚良娆除了出点子,也不会多帮他什么,免得让人看到王府的便利,什么事都求上门来。朱秀才倒也争气,货比三家把地方选好了,又挑了个老实能干的伙计,这才琢磨起养什么鱼来。可琢磨来琢磨去,他发现自己余下的钱都不够买鱼苗,一时间便也犯了难。丁香早料到如此,拿出楚良娆教她的说辞,告诉朱秀才她这是入股。这般说辞,朱秀才倒能接受,想到这里面还有女儿的心血,更加仔细谨慎,挑了又挑,才选了些鱼苗先养着做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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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冰雪消融,转眼就有绿意跃然而出。
时间悄然流逝,只余阳光普照,春暖花开。
这般好的天气却让老夫人开心不起来,派出去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不尽人意,不是豢养娈童就是私下服用五石散,看来看去竟没个合适的。索性就由着楚良娆多出去走走,若是有合眼的再打探也不迟。
于是楚良娆应邀跟人一并去了城外踏青,顺便还带上了云姗姗。云姗姗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要不是嫂子拦着早就上门拜访了,如今能有楚良娆带着出行,自是兴冲冲的。而吴氏也松了口气,仔细地替她准备了出行的事物,又叮嘱随行的人多个心眼,别让小姐吃了亏。
临行前吴氏拉着云姗姗说了好一会儿话,云姗姗头次发现自己嫂嫂这般啰嗦。等上了路,她便跟楚良娆抱怨起来:“就像我没出过门一般。”
楚良娆微微一笑,云姗姗天真烂漫,吴氏没让她搀和进来,她自然不知道吴氏的良苦用心。出城没多久,云姗姗便觉得无聊了,找出定制好的跳棋来说道:“郡主,这路上怪无聊的,不如你教我玩玩这棋该怎么玩?”
楚良娆看这棋盘虽是讲究,却低调了许多,便说道:“你是怎么玩的?”
“就像平时下棋那样,就是这棋盘太小了……”说着云姗姗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楚良娆笑起来:“想知道?”
云姗姗忙把头点成捣蒜泥,满目期待地看向楚良娆。
“让你嫂嫂来问我,不然我可不告诉你。”楚良娆说道。
云姗姗眨着眼,不解:“为何一定要我嫂嫂来?”
楚良娆却是没有回答,自掀了帘子,看向路旁的风景。
京都地势平缓,放眼看去,一望无际。阳光明媚,暖人心脾,当真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结伴的人中有骑马的纵马驰骋,马蹄得得,须臾便跑得一溜烟不见了。楚良娆单手托腮,露出几分神往:“看他们多自在啊。”
云姗姗看了很不服气,说道:“不就是骑马么,我也会。”
“哦?”楚良娆扭过头来,看着云姗姗笑道,“等到了地方,你教我骑马如何?”
“这有何难。”云姗姗拍着胸脯保证,“保郡主您隔天就能骑着马跑了。”随即又说起自己幼时被兄长偷偷带着骑马玩的趣事,听得楚良娆忍俊不禁,而杜妈妈却是拧了拧眉头。
行驶了一个时辰,马车才渐渐停下来,云姗姗也没了方才的精神头,一路颠簸让她连话都不想说。楚良娆倒还好,要知道当初从平原郡回京都的时候她可是连着大半天都坐的马车,现在完全就是毛毛雨。
虽附近就有庄子,但还是有人搭了帐篷,图个野趣。
不用楚良娆说,就有人让出一个宽敞的帐篷来,楚良娆便留了云姗姗在帐篷里休息,自己则带着周妈妈和丁香去同人一并放纸鸢。
这之中有旧识也有新交,楚良娆也不怕生,见人就带着笑,同行的姑娘家都很喜欢跟她在一处玩。而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们也频频装作无意打量楚良娆,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要让手里的纸鸢飞高一些,以得佳人一笑。
这时云姗姗的丫鬟小果子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楚良娆见状便让丁香去问她是怎么回事,丁香点点头,听了小果子说的事面色一变:“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
“小、小姐说想帐篷里闷得慌,想去树林那边走走,奴婢回来拿个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丁香一阵无语,又问大概是在哪一块不见的,这才跟楚良娆说了。
楚良娆听了微微蹙眉,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若是有了好歹,云家那里也不好交代。抬手揉着眉心,楚良娆叹了口气:“真是麻烦。”又对周妈妈说道,“这地方没什么遮的,就那边的树林麻烦点,妈妈您费费心,带着小果子去找找。”
小果子瞧楚良娆只派了个婆子帮自己,急的哭出来了,周妈妈可没功夫劝她,脚底生风地找了过去。小果子一愣,鼻涕挂在脸上都忘了吸进去,回过神来又擦了脸,这才跑着跟在了周妈妈身后。
寻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云姗姗欢快的笑声,小果子松了口气,忙叫起来:“小姐!小姐!”说着便朝着那处跑去,见云姗姗没事,又看她身边站着个高大的男子,小果子忙拉住了她,一脸谨慎地看着一旁的男子。
“小果子!你跑哪去了?”云姗姗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迷了路?”
周妈妈却没给她们主仆添一把温馨,直言道:“云小姐,恕妈妈说句实话。你既是跟着郡主出来的,要去哪也该知会一声,这次还好没事,若是出了事怎么好?还有这贴身的奴婢,怎么能离了身边?”
云姗姗被说得满脸通红,讪讪地埋着脑袋说道:“我、我在家不是这样。”
“云小姐在家是哪样,妈妈无从知晓,但麻烦云小姐顾忌着点郡主的颜面,也顾着点自己的脸面!”周妈妈说罢,冲看戏的男子拱了拱手算是告辞,便带着云姗姗先行回去了。
那男子瞅着有趣,回了自家庄子将这桩趣事到给了同行的人听。
首座上的慕孟辰听了懒洋洋地问道:“是哪家的家仆这般蛮横?”
“不是宁安就是桐楠,除了她们俩,还能有谁?”有人起哄道。
慕孟辰却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一把抓过那人的领子问道:“那些踏青的人在哪?”得了地方,便两手一松,径直冲出屋去,一声马嘶,人就上了马。
待他到了那处,却发现楚良娆压根不在,又听几个人在低声讨论桐楠郡主,便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正要返程,却见楚良娆从一个帐篷中站了出来,对守在帐篷边的人叮嘱着什么。
“宁……”正想喊人,慕孟辰突然想到小左子说的温柔,便跳下马,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待近了,才轻飘飘喊了句,“宁安。”
楚良娆随意地看过来,见是他,露出一丝讶然,但还是屈膝行了礼。“宁安,你也来踏青啊!?”慕孟辰笑出一排白牙,温和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楚良娆眨着大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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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肌肉抽了抽,慕孟辰保持着微笑说道:“本殿下好得很啊。”
楚良娆更觉得怪异,很想问他是不是没吃药就出来了,但还是忍了下来,只问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慕孟辰觉得自己笑得脸都酸了,暗骂小左子出了骚主意,语气便也差了几分:“不行么?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
楚良娆见他犯了左性,便不跟他多说,只道:“既如此,宁安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说罢就要绕过他去。
慕孟辰背着手跟楚良娆并行,没事找事地问话:“宁安,你怎么跟个商家之女在一起啊,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了。”
闻言,楚良娆摸了摸面颊,问道:“是这样么?”
修长匀称的手指挨着白里透红的粉腮,可爱的让人想要一亲芳泽,慕孟辰喉结动了动,急急地移开视线随口说道:“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宁安。”
“殿下,人总是要学着长大的。”楚良娆放下手说道,“我倒觉得我这样挺好。”“不不,还是以前的宁安好。”慕孟辰说道,“以前宁安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打架,多爽快。”楚良娆嘴角一抽,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位殿下还是m属性的,就爱女汉子。不过心里还是一阵唏嘘,前主固然糊涂了些,敢爱敢恨也是一个优点,如今还能有人记得,倒也算是值了。更何况这记得的人,还是前主的死对头。
深深地看了慕孟辰一眼,楚良娆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殿下,宁安一直觉得你没什么眼光,现在看来……还是如此。”幽幽叹口气,她接着道,“你怎么就没点长进呢?”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像极了自己的母妃,慕孟辰不知听母妃说过多少次类似的话“你怎么就不能长大呢”“你怎么就不能懂事呢”“你怎么……”
想到这些,慕孟辰不悦地说道:“我今年可就及冠了,到时候也能娶妻……”飞快地睨了楚良娆一眼,他说道,“生子。”
“这人可不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殿下若只是为了娶妻生子,现在也可以,但你准备好承担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么?”楚良娆淡淡问道。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慕孟辰,他愣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走向自己的马儿,边走边说道:“你才光长个不长脑!驾!”
看慕孟辰扬长而去,楚良娆轻叹了口气,她承认自己的语气重了些,不过皇家寡情,她实在不想和慕孟辰走得太近。慕孟辰再三找自己是什么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不过她也知道,和慕孟辰一定要保留距离,不然便是害了人。
纵观历史,为了皇位抛妻弃子的有之,不顾亲情的亦有之。
她若做了皇家的媳妇,岂不是直接让她做了寡妇?
收回思绪,楚良娆对周妈妈说道,“走吧。”言毕又回到了人群之中。
因着夜间的秘制烤兔肉很受大家青睐,便有人提议明日走得远一些,想去打猎。
楚良娆看这队伍里的护卫显然是不够保全每个人的,就直接婉拒了。晚上她也没在帐篷里住,而是住到了附近庄子里。
云姗姗几次想要开口跟着去打猎,但瞧楚良娆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只有歇了心思。
想到自家妈妈跟自己说的厉害关系,云姗姗心里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楚良娆会生气,亏她还为了保全自己面子只派了个妈妈来帮忙,自己却为此还埋怨她不上心。事后想想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她的面子和清白可就遭殃了。
知道楚良娆是为了自己好,云姗姗便再也气不起来,老老实实地歇在了庄子里,只等明日教楚良娆骑马的时候再将功赎罪。
第二天便分了队,一队人去打猎,另外一队人则留着蹴鞠游玩。
看楚良娆和云姗姗换了轻便的骑装,有人识趣地把自己的马牵了来,楚良娆只道心领了,便在旁舒展身体做准备运动,免得一会儿上了马身子过于僵硬,反而伸展不开。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牵了两匹马来,一匹全身雪白,另外一匹则周身枣红,嘶鸣响亮,毛色光鲜,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白色的是云姗姗骑惯了的小雪,而另一匹却是没取名字,楚良娆省的费工夫,就叫它小红。似对这个名字不满一般,小红打了个响鼻。
前一世楚良娆也是骑过马的,不过那都是风景区的项目,无非是人牵着绳子溜一圈。像今天这般自己握着缰绳于楚良娆来说还是头一回,一坐上马,楚良娆就兴奋了。但还是仔细地听了云姗姗和周妈妈教的要领,可奈何小红就是不动,最后更是低下头去吃草,淡定的不行。
这么漂亮的马,楚良娆也舍不得抽它鞭子,另一方面则是怕马受惊乱跑受伤,索性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不时摸摸马儿的颈项问它吃饱没,吃饱了就动一动。
周妈妈在旁看的哭笑不得,郡主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骑马?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儿楚良娆是学不会的时候,小红却动了,先是踱着小步子,随即便小跑起来。楚良娆紧张地出了一手心汗,只是机械地按她们说的拉马绳,夹马肚。
跑了小一圈楚良娆觉得适应了一些,便松了点缰绳,由着小红跑了个大圈子。
云姗姗驱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楚良娆身侧,喊着教她换方向,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待楚良娆从马上下来,云姗姗也跳了过来拍手道:“郡主您可真聪明,这么快就能骑着马跑了。”
“哪啊,都是小红听话。”楚良娆摸摸小红的身子,只觉得手上湿漉漉的,便看了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才发现自己这一手都是血。
周妈妈最有眼力,率先叫出声:“呀!是汗血宝马!”
云姗姗听了眼露艳羡,这种马都是贡品,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楚朝阳能把这样的好东西给楚良娆这个初学者,还真是舍得呢。而一旁玩蹴鞠的小姐们也围了过来,都想看看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是什么样子。
楚良娆却是松了口气说道:“爹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吓人。”杜妈妈笑着道:“别人想要都要不到,郡主可好,得了还不高兴,既如此,不如送了人?”“谁说我不喜欢了。”楚良娆微微嘟嘴,又说道,“有什么补血的给小红补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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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楚良娆和老夫人不是一丘之貉,吴氏便放了心。
回了楚良娆的院子,两人都默契地对刚才的事闭口不提,楚良娆也把丫鬟都留在了外面,同吴氏说起了正事。
“股份制?”吴氏初次听闻这个词,有些云里雾里。
楚良娆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随即将早就起草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吴氏瞧着这其中条条款款极尽详细,而楚良娆也除了自己应得的没有多的需求,想到丈夫昨夜的交代,她却没有答应,只说道:“此时小妇人尚不能做主,还得夫君过目才能定夺……”
“这是自然。”楚良娆将两份合同一并交给了她,“若是觉得可行,就签字印章,之后你再拿来,我再签字印章,一份给你,一份给我。等到合同签好了,这东西该怎么玩,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闻言吴氏将合同仔细地折了起来,忍不住问道:“郡主当真一点玩法都不能透露,若是这东西没人喜欢,那可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说着她又赔礼道,“小妇人嘴快,若是冲撞了郡主,还望恕罪。”
楚良娆笑一笑,说道:“你放心,有我呢,这东西想不火都难。”
若是在现代,一盘跳棋有什么稀罕的,但在娱乐项目缺乏的古代,却就不一样了。再加上这些所谓的贵人都喜好跟风,一盘好看又好玩的跳棋,不正合了她们的心意?
瞧楚良娆说的自信,吴氏却还是有几分不信,她知道自家公子对着那棋盘琢磨了许久,都没想出什么好玩的来。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下棋都是下围棋,这么多年,早就根深蒂固了。
商讨好,楚良娆又说道:“今儿祖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父亲本没那个意思……”
这样的话按理是不该跟她说的,但吴氏知道楚良娆这么说,就是让她放心,同时也是希望她能保密。此时楚良娆的懂事和老夫人的荒唐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吴氏心中愈发感慨。
照例楚良娆留吴氏用了午膳,又派人送她出了府,还说下次若是再来,会让人在门口候着。吴氏得了这样的便利自是感激,打定主意就算这买卖做不成,也要让小姑跟郡主好好往来。又想到了楚良娆身边那个贴身丫鬟父亲的事,便又留了个心眼。
云家这一次隔了三天才拿了主意,不出所料云百万打算搏一搏,签了合同。楚良娆也爽快地签了合同,随即就着吴氏带来的跳棋教她该如何动棋子。
一把下来,吴氏也得了趣儿,忍不住笑道:“倒是妾身想复杂了,想不到这棋竟这般简单。棋子一跳一跳,当真是跳棋。”
“你看,你第一次玩也觉得简单有趣是吧。”楚良娆微微一笑,说道,“我会负责宣传,你们负责制造,还有,标志一定要做好。”做标志无非是防止盗版,树立品牌罢了。
吴氏一一记住,又玩了几把,觉得自己已是全会了,便说道:“也不怪姗姗天天念着,要让她知道真是这般好玩,还不得缠着人玩上一整天?”
这话多少是恭维了,楚良娆笑一笑,说道:“过几日我会托了慕华公主帮忙摆宴的时候玩玩,到时候你来么?”
像她们这样商家出身的人,哪有机会参加这样高等的宴会,吴氏一时间有些发懵。
楚良娆还以为她是顾忌面子不想去,便理解地说道:“不来也无妨的。”
感受到楚良娆的体贴,吴氏哪里还会推拒,只说道:“郡主若是不嫌小妇人掉身份,那小妇人会去的。”
“一言为定。”楚良娆笑着拨动了最后一颗棋子,“我赢了。”
这一日吴氏玩的尽兴,回到家很快就把玩法教给了家里人,而楚良娆则带着棋盘去找楚朝阳,说自己得了个好玩的东西,要跟楚朝阳一较高低。
虽是初次玩,但不出所料,楚朝阳又赢了个满堂红。
楚良娆嘴角抽搐,心里升起三个大字:不!科!学!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楚朝阳说道:“你找多稀罕的东西都没有,这下棋百变不离其中,靠的都是谋略。”
楚良娆眨眨眼,问道:“跟祖母也会用谋略么?”
“噗!”楚朝阳一个没忍住,把茶水喷了出来,用帕子擦了嘴,他无奈地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啊。”楚良娆把棋子归位,说道,“再来!”
不出所料,楚良娆还是一个输字。
看着楚朝阳风轻云淡的面孔,楚良娆咬咬牙:“再来!”
当楚朝阳将最后一颗棋子跳到坑里,他微微一笑,楚良娆抿抿嘴问道:“你就不能让让么?”
“那岂不是看轻了阿娆?”楚朝阳反问。
这话倒是合了楚良娆的心意,对自己老爹尊重对手的做法十分欣赏,索性就请他去自己院子里吃了晚膳,丁二跟着享了口福,陪楚朝阳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楚朝阳笑出声来,说道:“平日里缺了你的吃不成?”丁二面上一红,讪讪道:“王爷就别打趣小的了。”咧嘴笑了笑,他问道,“王爷,如今郡主同那云家走得这样近,不会有问题吧?”
“她喜欢便由着她。”楚朝阳摆摆手道,“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两个人且行且说,浑然不知他们刚走没多久便有人进了楚良娆的院子。
看到来人,机灵的丁兰便提高了声调喊道:“邱妈妈,你可是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里间的杜妈妈听闻邱妈妈来了,心中一凛,迎了出来,笑着寒暄起来。
客套两句,邱妈妈便提起正事:“杜妈妈,郡主在么?”
“在呢,在呢!”杜妈妈笑着道。
邱妈妈又问道:“王爷可是也在?”
听了这话,杜妈妈便当邱妈妈是来寻王爷的,便露出遗憾的神情道:“这可不巧了,王爷才刚走,这时候应该还没走远……”邱妈妈闻言点点头,说道:“那就不打扰了。”说罢便有几分行色匆匆地出了院子。杜妈妈满腹狐疑,跟楚良娆说起此事:“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这传话的功夫不都是那几个丫鬟的事,什么时候邱妈妈也来干这事了,看她的样子,倒像是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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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般的事,哪里用得着邱妈妈传话,显然是出了大事。
楚良思忖着娆说道:“使人去打听打听,可是母亲房里出了事?”
杜妈妈应了声,自吩咐下去。
须臾就有了回信,说是王妃那里没什么,倒是老夫人寻着楚朝阳大吵了一架,似乎还是因为那卢小姐的事。听闻顾氏那边没动静,楚良娆便只当是楚朝阳动的手脚被老夫人发现了,也就把这事搁下了。
可这事显然没表面这么简单,隔了一日便传出光禄寺卿彰大人的庶长子彰义璇要纳卢家姑娘为良妾的事,这事动静闹得不小,很快楚良娆也得了信。
按理在京都这个地儿,一个从三品的庶长子纳妾不是什么大事,但却不知是谁动了手脚,竟把风头引到了楚朝阳身上。说是楚朝阳因着自己不喜,便把好好的姑娘给了人做妾,而卢家对此事并未表态,此般倒像是默认了一般。
想必老夫人那一头早就得了消息,才会和楚朝阳闹起来。
琢磨一番,杜妈妈说道:“凭着卢家的身家,能嫁入彰家也是福分了,却不知是谁在嚼舌根,说王爷的不是。”
楚良娆并未接话,转了话题问起彰家的情况来,一问才发现这彰义璇和那佟家的公子都是混不吝,虽已娶妻,可这妾室和通房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往房里拉,不过因着只是庶出倒没做声张,在明面上让人拿不出把柄,但依然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提起彰家的人,周妈妈微微颦眉道:“郡主,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良娆道:“妈妈请说。”
“郡主有所不知,这彰家的长子实有一些怪癖……”说着,周妈妈尴尬地看了杜妈妈一眼,接着道,“妈妈以前在职的时候,曾见过彰家后院里扔了两个赤身的丫鬟出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咽了气,第二天彰大人就请了家法收拾自家长子……”
杜妈妈闻言色变,忙忙地拦住了周妈妈道:“这些话哪是在闺房里能说的?”
楚良娆面色微沉,暗自思索,周妈妈之前是什么工作她也有所耳闻,她的话可信的成分很高。若真是如此,那这彰义璇岂不是生活不检点,还有那种见不得人的癖好,也不知这彰家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瞒了下来。不过到底纸包不住火,竟让周妈妈看了个正着。
一个庶长子,又没有功名在身,能做出这样的事显然是彰夫人的功劳,不过这都不重要。眼下重要的还是打听清楚彰义璇这个人,再试着打探一下卢家的口风,可不能让这事给楚朝阳抹了黑。
想着,楚良娆便将这事交给了周妈妈,周妈妈以前也是做惯了的,不过此时却是有些犹豫。楚良娆知晓周妈妈是顾忌着父亲,便对她说道:“周妈妈,父亲既安排你护我周全,自是对妈妈的能力信任,这事想必父亲那头也在拿主意,你只管打听便是,多的都不用做。”
周妈妈心里稍安,这才去打探虚实。
待周妈妈回来已是傍晚,她径直来到楚良娆房里,一五一十地说了不少。
楚良娆细细消化起来,之前彰家大少奶奶不知何故闹着要和离,而彰义璇也拿了“无所出”的说法要休了妻子,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彰家大少奶奶索性也撕破了脸,当着族人质问彰义璇这房里的人那么多,有哪个有了身子的?
这么一闹,大家便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彰义璇自己不行,还归咎于女人的头上,纷纷把彰义璇从头到尾鄙视了无数遍。
彰义璇气恼不已,竟忘了规矩,直接说卢家姑娘已有了他的骨肉,他怎么就不行了。
此话一出,自又是一番议论。
彰大人气的当场扇了这不长进的几个大耳刮子,彰夫人也站出身来说他说的是糊涂话不可信,这卢家姑娘还没进门,哪能有什么骨肉。这话反而让人疑心更重了,都道是卢家小姐跟彰义璇私相授受,竟搞大了肚子,还想用纳妾这事盖了过去。
听了这话,卢夫人气得够呛,本想借此报复顾氏,没想到竟给自家女儿惹了一身骚,早知道便不该跟那彰夫人来往的。而卢家小姐也不声不响地杀到了彰家,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是清白的,然后爽快地撞了柱,一下子彰家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也不知是谁长舌,竟闹到了宫里,皇上以管家不严为由个诶彰大人罢了工,说是什么时候理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叫彰大人回去当职。
为此彰大人气得晕厥,彰夫人也意识到不能再骄纵二房,可也为时已晚。
听着彰家的风波,楚良娆虽面上一派平静,可心里却是难以平静,这卢小姐撞柱的事都过去一天了,她才知道缘故,很显然是楚朝阳和老夫人齐齐把这事给拦了下来。若不是自己多个心眼让周妈妈出去打听,她哪知道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看周妈妈说的口干舌燥,楚良娆让丁香给她端了茶,周妈妈润过喉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默了默,楚良娆只宽慰她道:“以不变应万变,眼下用不着我们费心,该做什么做什么。”
周妈妈觉得楚良娆会另拿主意,便退了下去。
杜妈妈却忍不住担心说道:“郡主,真要当做没发生么?”
楚良娆略点一下头,说道:“明儿还约了殷华公主有正事,妈妈瞧着我穿什么好?”
听楚良娆提起这事,杜妈妈定了定神。
把杜妈妈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楚良娆暗想这殷华公主同自己的情分当真不一般,这王府里两个长辈都没让杜妈妈安心,她随口提起的殷华公主倒是起了作用,可见殷华公主一定不会吝啬予以援手。
第二日楚良娆跟老夫人知会了一声,老夫人听闻她要去见殷华公主,便拿了个锦盒出来,说是礼多人不怪,哪有空手去的理。楚良娆推拒不得,只得接下。往日里出行都不见老夫人操心,今儿这样反常,自是让楚良娆心里又是一番计较。上了马车,杜妈妈才问道:“郡主,这礼……”楚良娆摆摆手,说道:“就以祖母的名义送过去吧,祖母不也说了,礼多人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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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歇了声,楚良娆则琢磨起该如何同殷华公主说这事。
若是老夫人不送这礼便罢了,可偏她送了,那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成了转述老夫人的意思。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人不想着跟自己通个气,反而是利用自己当传话筒了,对此楚良娆不禁扶额。
丁香瞧楚良娆面上虽是不显,却也知道她心里闹腾,但她对此事的了解并不及杜妈妈透彻,便只有干着急。
马车平缓地驶向了公主府所在的街巷,方转弯,坐在车外的周妈妈便“咦”了一声,她压着声音对车里说她看到彰义璇了,还和驸马爷在一起,问要不要先避一避再过来。
皱了皱眉头,楚良娆说道:“避他做什么。”
杜妈妈也说道:“郡主说的正是,便是碰了头,也是他给郡主行礼的份。”
周妈妈瞧杜妈妈全然没找到重点,不禁叹口气,还要再说什么,便听到一阵底气不足的大笑,驸马爷驱马赶了过来问道:“可是宁安郡主来了,殷华正等着你呢。”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和热情,听起来十分怪异。
楚良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便让杜妈妈挑开宝蓝印花的帘子打了招呼。
看着面上虽带着笑,却透出生疏的楚良娆,驸马爷有几分不悦,这般在马车里招呼纯粹是瞧不起他。压着不快,他瞥了一眼跟在一旁的彰义璇,只看他一眨不眨地瞪着眼,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驸马爷重重咳了一声,提示彰义璇见礼。
这彰义璇回过神来,在马车上拱手行礼。
见状,杜妈妈便沉了脸说道:“彰公子好大的脸面,见了郡主都敢这等无礼!”
至此,驸马也反应过来,自己在马上招呼人,何尝不是失了礼?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倒不好再怪到人头上,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认这个错,便笑着糊弄道:“宁安也不是外人,这般倒是见怪了。”
“驸马爷请慎言。”杜妈妈不冷不热地说道,“郡主同公主感情深厚,自不是外人,但您同郡主不过只是点头之交吧。”
脸色一沉,驸马呵斥道:“大胆!哪里来的仆妇,这般无礼!还把不把本驸马放在眼里了?”
“驸马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坐在轿子里的桐楠走了出来,一脸关切地看着驸马问道,“这是谁这么不长眼,竟敢冲撞驸马爷?”
这一连串的关怀,让驸马心里好不舒坦,自下了马亲热地说道:“桐楠妹妹也来了?”
楚良娆嘴角一扯,真是巧了,这一个个扎着堆往公主府来,说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不过眼下她可没功夫料理这几个极品,便淡淡地吩咐杜妈妈放了帘子,径直进了公主府。
杜妈妈暗骂道:“殷华公主那等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偏嫁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闻言,楚良娆叹息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是非,妈妈可别再多嘴了。”
杜妈妈自是应下不提。
马车后被无视的桐楠咬咬牙,不屑地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
驸马自是一番安慰,浑然不知桐楠是因着没能坐上那等气派的马车怄气,只当桐楠跟自己同仇敌忾,很是小肚鸡肠地数落人不是。
一旁赔笑的彰义璇瞧桐楠虽不及宁安郡主,却也长得清秀可人,便也说了几句讨好的话,逗得桐楠笑得花枝乱颤。好容易才歇了口气,桐楠嗔怒道:“可不能跟你们再玩了,我今儿来可是有正事的。”说着,便别过脸去,眼尾却勾着驸马不放。
这一眼瞧得驸马人心都要飞出来了,自是一口一个好妹妹的哄着,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彰义璇瞧这架势分明是要把自己的事抛在脑后,心中不由焦急,暗想这驸马还说自己色胆包天,就这么一个货色竟还被勾的七荤八素,实在是品位有问题。可心里再怎么腹诽,但他面上还是带了笑,只道难得相见,今儿他做东,要请二位贵人吃饭。
被称作贵人的桐楠掩嘴轻笑,说道:“本郡主哪是什么贵人。”这般作势,让彰义璇更加不屑,既要装谦虚,那还自称什么本郡主。可他也知道桐楠郡主的身份是实打实的,便又恭维了几句,实际上心里早就冒了邪火,恨不能把这虚伪的女人给好好“收拾收拾”。
长年泡在烟花柳巷的彰义璇别的不会,这哄女人的功力自是不凡,驸马瞧他颇有喧宾夺主的架势,便又重重咳了一声。
桐楠回过神来,暗想自己又不是没听过人花言巧语,这彰义璇一个白身,有什么稀罕的,便又对驸马展露出笑颜,说道:“这请客便免了,本郡主还是去公主那里用膳吧。”
“原来桐楠妹妹是来找公主的。”面上摆出失望的神情,驸马说道,“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两日公主上了火,见了谁都没好话。这不,我才打算跟彰兄打算结伴去吟诗游湖散散心的。”
听了这话,桐楠暗喜不已,还好驸马跟自己说了,不然岂不是去找不自在?又想到楚良娆先她一步进了府,便本着看热闹的心情说道:“呀,这可怎么办,宁安她……”
“宁安郡主吉人自有天相,管她作甚,好妹妹,今儿有彰兄做东,可不能辜负了美意啊。”
桐楠笑靥如花,说道:“若是你们不嫌桐楠吵,桐楠自是愿意凑这个热闹。”
彰义璇摆出荣幸的神情,暗暗捏紧了拳头。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开后,公主府外看门的护卫便进去通了信,得知人都走了,本还在榻上卧着的殷华坐起身来,对楚良娆说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楚良娆不禁失笑,敢情殷华公主是装病,笑过她又感到一阵心酸,就像杜妈妈说的,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嫁了那样的烂泥,实在令人忍不住扼腕叹息。想着,楚良娆握着殷华公主的手说道:“您受累了。”
殷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楚良娆一眼,只见她一脸心疼,便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她手背上说道:“傻孩子,哪有什么累不累的?”
这日子是自己过得,其中的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既然殷华不愿意说,楚良娆自然也不会多问。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摆宴的事上,楚良娆本思忖着让殷华不用费心了,毕竟如今王府的事并不乐观,而且殷华也在装病,若是为了自己的事操劳,岂不是前功尽弃。殷华自是知道楚良娆是为她好,不禁感慨。感慨归感慨,殷华却是收起了情绪,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虽是病着,可这下帖子的事也费不了几个心,不过这之后的事可就得你自己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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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心里听了发笑,觉得这种事交给丁二果然是再合适不过,但面上却摆出了忧虑:“一家合适的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瞧楚朝阳的神情,老夫人睨了他一眼道:“这个时候知道着急了,之前再三跟你提过。你倒好,直接交给顾氏,自己落得清净。你也不看看顾氏挑的什么人家,险些害了我的宝贝孙女吃了亏。”
老夫人旧事重提让楚朝阳一阵愧疚,但也想到了一个人,略一思索,他说道:“母亲,阿娆的及笄礼可都安排好了?”
“哪有那么轻巧。”老夫人说道,“眼下才请了殷华公主做加笄的女宾,这赞礼和正宾却还没定下来,来宾倒是列了个清单,但还不做准。”
这种内院里的事,楚朝阳一个大男人自然不知深浅,便不再多问,只道:“那儿子想给人添个位置,还请母亲上点心。”
听楚朝阳这么说,老夫人眼睛一亮,问道:“是哪里人氏?人品如何?”
楚朝阳不禁苦笑道:“只是来观礼罢了,没多的意思。”说完便接了母亲一个白眼。
老夫人不甚耐烦地说道:“今儿添个位置,明儿加个人,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这不来宾还没确定么?”楚朝阳问道。
“该请哪些人,我心里有数,你且说说,是哪家的公子?”老夫人问道。
楚朝阳便把人的身世籍贯说了,老夫人听了眉头拧了又拧,半晌不才说道:“父母都不在,倒也免了服侍公婆,只可惜是个白身。”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入了母亲的耳,楚朝阳便打起精神说道:“当初我不也是一介白身,宛如还不是跟了我?您也见过他,自是知晓他形貌端正,仪表堂堂的。再说了,这孩子心性沉稳,又有些本事,混出名堂那是迟早的事。”
听了这话,老夫人两眼一瞪:“这话都赶得上官媒的嘴了,还说没有多的意思?”
楚朝阳讪笑起来:“这不母亲问了我才答的么。”
对楚朝阳的贫嘴,老夫人视若无睹,只道:“这位置给他留着,不过他来不来得了又是一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来不了就罢了。再则,他若是没个功名,你也别想让他吃这碗软饭。”
“这是自然,阿娆毕竟也是我的亲骨肉,哪有让她受苦的理?”楚朝阳义正言辞道。
“你早这样上点心多好。”老夫人嗔怪道,“偏要火烧眉毛了才知道着急。”
楚朝阳暗道,他可没急,由始自终急的都是您老人家啊。
母子二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待老夫人乏了,楚朝阳才回了书房。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皇后下的这盘棋怎么看怎么蹊跷,若不是顾氏被自己的人看着,他都要怀疑这是顾氏出的主意。
眼下太子的名声也不大好,弹劾的奏章也堆了不少,皇后还有心思来管人的家事,也不怕引火**。想了想,楚朝阳吩咐丁二道:“老夫人那一头你不用看了,这些日子,盯着王妃那里。”
丁二应下,径直去了顾氏院子那头,而楚朝阳则来到了楚良娆的院子外。少顷,周妈妈便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将楚良娆安排自己做的事告诉了楚朝阳。
楚朝阳微抬起手,止住了周妈妈接下来的话,说道:“这些事就不用跟本王说了,你只管照顾好郡主便是。”放下手,他接着问道,“阿娆在做什么?”
“郡主用过午膳便歇下了。”周妈妈答道。
楚朝阳略点一下头,说道:“你回去吧。”
回到楚良娆院子里,周妈妈暗松一口气,神色轻松在檐下歇息。
本在做针线的丁兰瞧见,便端了小杌子坐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妈妈聊起天。两个人说笑一阵,丁香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倒是清闲,怎么不知道叫上我?”
丁兰停了手上的活计,关切地问道:“不是你守着郡主么?怎么出来了?”说着又看了看左右,压着声音道,“可别让杜妈妈瞧见你偷懒。”
“放心,珍儿帮忙看着呢,杜妈妈知道的。”丁香笑着凑过来看丁兰的针线活说道,“丁兰这针线活真是越来越好了,瞧着倒是比绣房的师傅还厉害。”
面上红了红,丁兰说道:“也就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罢了,哪有那么厉害。”
“这也没外人,你谦虚什么?”周妈妈也说道,“妈妈虽不懂针线,却也觉得这花绣的跟真得一样,想必是好的。”
丁兰被逗得笑起来,说道:“妈妈若是喜欢,待绣好了,便送给妈妈当帕子使。”
“乖乖,奴婢说了半天好话,到头来倒是被妈妈得了好。”丁香拧着眉头,一脸哀怨,让人忍俊不禁。三个人说了会话,杜妈妈也走出来,叮嘱道,“郡主还歇着呢,你们这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闻言,丁香和丁兰忙低下头,周妈妈承认自己嗓门大,若是吵醒了郡主愿意受罚。
丁香和丁兰感动不已,也纷纷承认错误,杜妈妈瞧三个人都有了悔改的心,便说道:“行了,郡主还没醒呢,就别急着认错了。”又对周妈妈和丁香道,“你们今儿才陪了郡主出去,也受累了,去房里歇会儿吧。”
等周妈妈和丁香一走,剩下的丁兰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杜妈妈瞧丁兰不自在,便只吩咐道:“也别光顾着做绣活,也要小心些眼睛。”
“奴婢知道了。”丁兰屈膝,待杜妈妈走后便又坐下身子,拿起自己绣了一半的花样看了看便又放到了针线筐里。左右无事,丁兰索性也收拾东西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同屋的丁香才睡下,听到动静便问道:“可是郡主醒了?”
“还没呢。”丁兰说着放下手中的针线筐,又问道,“可是吵着你了?”“不打紧,本来也睡不着的。”丁香坐起身子跟丁兰说起话。两个人住一间屋子,互相了解的却是不多,因着二人心细,往日里都会有一个人守夜,似这般说体己话的时候倒是不多。聊了两句,丁兰便忍不住羡慕起丁香来,识文认字不说,还有个父亲在外挣嫁妆,平日里郡主外出也都带着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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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丁兰眼神一黯,丁香忙住了口,解释说自己并非炫耀。
丁兰自然知晓丁香是好心,但却还是心里泛酸,好歹没再摆在面上,一时间二人无言以对,纷纷沉默下来。
直到楚良娆起身,才各忙各的,等丁香寻着空再跟丁兰说起时却发现丁兰已是忘了,倒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接下来因着要布置待客的事,楚良娆也没让她们闲着。
同一时间,南疆前线也传来了好消息,京都里议论的最多的便是这事。很快老夫人便得了消息,兴高采烈地寻了楚朝阳说道:“当真如你所料,你瞧瞧这孩子这次凭着军功能官封几品?”
这种朝堂上的事,楚朝阳自是不能乱说,只说这军功摆那跑不了,圣上自有安排。
老夫人点点头,喜上眉梢道:“两个孩子都是见过的,寻了空也问问阿娆的口风。”
楚朝阳却是有几分怏怏的,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老夫人浑然没有察觉楚朝阳的异样,自顾自地算起日子,觉得左右是赶得上楚良娆及笄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楚朝阳应付了几句,便寻了事先行离开。
走到半路,楚朝阳抬手打了自己一下,发出一声长叹。
跟随的小厮吓了一跳,问道:“王爷怎么了?”
楚朝阳哪会跟他说话,只沉着脸说道:“让丁二来书房见我。”想了想他又道,“算了,去郡主那里。”
不明所以的小厮一阵莫名,哪里知道楚朝阳正后悔在老夫人想瞌睡的时候送了枕头。一想到要把阿娆嫁出府去,他就一阵别扭。想着,他脚底生风,不一会便把没功夫打底的小厮甩出老远。
正在算账的楚良娆听闻楚朝阳来了,便笑着迎了出来,却见父亲沉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模样不禁纳闷。往日里楚朝阳都是笑眯眯的,今儿这样是怎么了?小心地奉上茶,楚良娆问道:“爹爹才从祖母那里过来吧?”
喝了口茶,楚朝阳岔开话题道:“可耽误了你做事?”
“也没做什么,爹爹能来陪阿娆说话,阿娆高兴还来不及呢。”楚良娆说着,心里确定楚朝阳是在老夫人那里受了气,便想着送温暖,言辞和神情都分外贴心。
楚良娆越懂事,楚朝阳就越不舍,原本看那霍家小子还挺不错的,现在却在小处计较起来。还在京都的时候他便觉得这霍大郎的皮肤不够白,如今去了南疆,岂不是要变成黑炭?看着女儿晶莹似雪的肌肤,楚朝阳一阵心疼。
暗叹口气,楚朝阳又喝了一大口茶。转念一想,这霍大郎一直想凭自己闯出名堂,应该不会来攀这门亲事才对。再则两个孩子也没见过几面,想必也没有多的心思,自己这般倒是杞人忧天了。
可老夫人那头却是认定了这门亲,想必会对霍大郎有所暗示。
扶着额头,楚朝阳觉得自己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当时说的痛快,可现在却是只剩了痛在心里。至此,楚朝阳还没发现,自己完全是因为舍不得女儿才会这般反常。
而楚良娆也没发现,楚朝阳竟会是个十足的女儿控,还为了自己的亲事伤透了脑筋。她只是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楚朝阳。
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看到了楚朝阳的心里,心里的焦躁平息许多,他抬起手如以往一般拍了拍楚良娆的脑袋道。停了一歇,他收回手,问起楚良娆准备的宴会来。
愣了一下,楚良娆问道:“可是阿娆给家里添了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楚朝阳爽朗地笑笑,却掩不住嘴角的苦涩。
楚良娆半信半疑,但还是半遮半掩地进行了工作汇报。
有殷华公主帮衬着,这一次的宴会自然出不得岔子,楚朝阳暗自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作势离开。楚良娆恭敬地把他送到院门前,屈膝行礼说道:“爹爹慢走。”
楚朝阳侧过脸来,嘴唇动了动,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有说道:“回去歇着吧,这两日倒春寒,可别着了凉。”
楚良娆乖巧地应下,这才回了屋里。
坐下身子,楚良娆不禁捏紧了帕子,按理说有殷华公主那番话,父亲不应该再多想才是,今儿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难不成是事态变化了?想着,她叫来周妈妈,让她再去打听打听。另寻了珍儿去老夫人那边打探消息,看看老夫人到底跟楚朝阳说了些什么。
因着周妈妈要出府办事,自然要去老夫人那边请了牌子,恰把珍儿给送了过去。珍儿嘴巧,三言两语就同琴儿说起话来,琴儿事先得了吩咐,很轻巧地便透露出楚良娆好事近了的消息。
闻言,珍儿心跳如鼓,却还是稳了下来,做出惊讶的模样,她问道:“什么好事,好姐姐快说给我听听。”
“还能有什么好事。”琴儿神秘地一笑,视线转到退出来的周妈妈身上说道,“周妈妈好了,就不跟你多说了。”
瞧珍儿脸色有几分异样,周妈妈走了过来问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闲话两句罢了,妈妈还要出门,就不耽搁你了。”琴儿笑着说完,便进了里间,束手立在了老夫人身旁。
靠着大迎枕的老夫人微眯起眼,问道:“可跟人说了?”
“已经说了。”琴儿回道,“看珍儿的样子倒似不知道一般,难不成王爷没有说?”
闻言,老夫人斜她一眼,帮着捏肩捶背的邱妈妈便说道:“越来越没个规矩了,王爷毕竟是王爷,这种内院里的事哪用他操心,这事自然少不得老夫人费费心。”
琴儿自知失言,面上一窘:“奴婢知错了。”
老夫人摆摆手,说道:“罢了,这屋里也没外人,就不用讲那个虚礼了。”略坐起身子,老夫人先让琴儿退了下去,这才翻开搭在一旁的单子问道,“可少了什么?”这单子上记的都是于氏当年的嫁妆,本就是留给楚良娆的,不过这些年顾氏当家,上面的东西还齐不齐就保不准了。老夫人此时拿这事说话,显然就是要拉破脸了。邱妈妈贴身服侍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便说道:“您有所不知,这单子上剩的东西可是不多了。今儿去仓库里看了看,那套黄花梨的家私都不见了。问了瞿管事,瞿管事却说是留在了平原郡那边,都被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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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老夫人将单子扔到了一旁的矮几上,气哼哼地说道,“当初那套家私可是我看着送到这边来的,她倒是好本事,说没了就没了!”
邱妈妈讪笑了一下,并未接话,只另说道:“已经让人把瞿管事看起来了,老夫人要不要亲自问问?”
“能问出什么来,这分明是认准了主子。”老夫人一脸忿忿不平,“一个二个胆大包天,直接让牙行使了人来卖掉落个清净,也让他们知道一下厉害关系。”
真要卖了人,倒是帮了顾氏的忙,邱妈妈知道老夫人是气话,自是一番宽慰。
老夫人听了也静下来,心知这事一时半刻办不了。
她原本打的主意便是用于氏当初的丰厚嫁妆再添点,凑出一份体面的嫁妆,可哪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顾氏早就把东西都变卖了,单子虽是不变,可仓库里的东西确是没留下几样。
这让老夫人一阵懊恼,恨不能把顾氏那份金丝楠木的家私也给卖了,换做小叶紫檀的给孙女充面。
倒不是她舍不得给楚良娆添妆,可她总觉着能省就省点,毕竟楚良娆是嫁出去的,哪比得日后府里多出的小世子重要?
懊恼归懊恼,但还是免不了要替顾氏兜着。
若是让楚朝阳知晓了这事,依着儿子的性子,指不定会把王府掏空了都要给女儿办一份体面的嫁妆,所以这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泄出去。
有了这么一桩难题,老夫人不禁头疼。
邱妈妈拿了药油来替老夫人按头,老夫人这才觉得好受些,懒洋洋地问起楚良娆准备的宴会来,得知孙女已经拿了主意,她松口气,说道:“这府里,也就阿娆这孩子让人省心,如今她得了这消息,应是高兴的吧。”
“这是自然。”邱妈妈讨喜地说道。
老夫人笑了笑,浑然不知楚良娆听了这消息却是如遭雷劈。
联想到父亲的欲言又止,她这才明白过来,楚朝阳操心的并不是那彰家的烂摊子,而是自己这头的事。看他的样子应是反对的,但想必祖母已是看准了人,二人意见有了分歧,才会不欢而散吧。
相对楚良娆的惊讶,杜妈妈倒是喜不自禁,问珍儿:“琴儿有没有说是哪家的公子?”
珍儿摇了摇头,没敢吱声,若是往常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今儿得了这消息却是忘了再多问几句。如今杜妈妈提起,她才觉得自己大意了。
知道了缘故,楚良娆便把杜妈妈支开来,说道:“妈妈,去寻周妈妈回来吧。”
并未多想的杜妈妈笑眯眯地应了,楚良娆瞧她这样便又叮嘱了一句:“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妈妈切勿声张。”
杜妈妈这才敛了笑,轻手轻脚退出去。
楚良娆又问起珍儿一些细节,听过珍儿的回答,她抿了抿嘴。
瞧楚良娆不做声,珍儿小心翼翼地建议道:“郡主,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等周妈妈回来了,让她先来回话。”楚良娆吩咐道。
待周妈妈回来又带了新的消息,彰义璇最近和驸马走得很近,同时桐楠郡主因着有便宜占,也时常扎堆。三个人都是横行的主,走到哪,哪里就乌烟瘴气,惹了不少怨气。
彰家为了平息彰义璇惹下的麻烦费了不少人情,据说连彰夫人陪嫁的山头都被卖了。
一气说完,周妈妈又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夸彰夫人声明大义。”
楚良娆扯了扯嘴角,这彰夫人倒是会补救,到底给自己扯了个贤名。不过彰义璇那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有彰夫人在,这位二房长子还能风光到几日?
对彰家的烂摊子,楚良娆只是一笑置之,她另有吩咐叮嘱周妈妈。
周妈妈听了楚良娆的吩咐略一思忖,说道:“这事倒是好办。”
听周妈妈应得爽快,楚良娆暗松口气,说道:“这几日就劳你费些心。”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周妈妈说着又问,“只是若是妈妈不在,摆宴那日谁能护的郡主周全?”
这事楚良娆早有计划,她打算借女眷多为由,找楚朝阳多要些护卫守着别苑。如以往一般,丁香和杜妈妈不离身,到场的又都是女宾,应是出不了事的。
听楚良娆有了决定,周妈妈便退了下去,自行准备。
楚良娆坐着想了会儿心事,这才唤了杜妈妈进来安排第二天的事宜。
本想着明儿天好去别苑看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毕竟离摆宴的日子也没两天了,事到临头若是出了岔子倒是丢了王府的面子。
哪曾想天公不作美,天不亮便下起了雨,楚良娆自是不会再出门,便由着杜妈妈带着丁香去别苑看了看。回来后杜妈妈笑着答了话:“幸得郡主提前打了招呼,别苑那边的花棚夜里都扯了雨布遮着,倒是没什么影响。”
楚良娆又检查了一遍当天的菜单,又叮嘱了注意茶水,哪个太太喜欢龙井,哪个小姐爱喝铁观音,这些都要注意,而配茶的糕点也自有一番讲究。
杜妈妈仔细地听了,说道:“郡主您便放心吧,安排的人都机灵着呢,定不会丢了郡主的面子。”
楚良娆也觉得说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放心不下,又问起丁香朱秀才准备的怎么样了。这一次虽是订的席面,但用的鱼却是朱秀才那边养的。她琢磨着,反正就是为了打广告,再植入一条又有什么关系。
确定一切妥当,楚良娆才松了口气。
楚良娆这头忙着,老夫人那头也没得闲,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楚良娆得了消息居然也不来问个究竟,便是丫鬟都没派个过来打探消息,每天请过安便寻着事走了,看起来倒比她还忙一般。老夫人不禁疑惑,难不成珍儿没把话告诉楚良娆不成?
看样子还是得她亲自开口了。
楚良娆依然像个没事人一般,等日子到了,便穿戴打扮一番去了别苑。
老夫人枯等半晌,等下人来报信才知道被放了鸽子,气得砸了个斗彩锦鸡茶碗。胸脯剧烈起伏着,她说道:“都翅膀硬了,记不得我这个老婆子了。”
待丫鬟们收拾好地上的瓷片,邱妈妈便拿了美人捶来给老夫人捶腿,劝了又劝才让老夫人好受些。到底心里窝着火,老夫人便逮着琴儿说了一顿:“都是你这丫鬟嘴笨,传个话都传不明白。”琴儿连忙认错,心中却是委屈不已,暗想,要不是您要做清高,何至于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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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天功夫,整个京都都知道了这件丑事,更有甚者驱车赶到彰府门前去看热闹。彰家为此丢尽了颜面,彰夫人见状不好,这才让下人开了后门把人抬进来。
外面的风波很快传到了楚良娆这头,她不动声色地挪着棋子,全然不受影响地下了一盘跳棋,这才起身让了本就跃跃欲试的一个小姐。而吴氏也识趣地让了位置,坐在一旁答话。得知云家有卖的,几个夫人小姐便提前口头下了订,只等隔日拿货。
吴氏瞧这一会功夫便有了成效,自是满意不已,笑着看向坐在主座上听周妈妈回话的楚良娆,却见楚良娆颦眉抿嘴,一副烦心的样子。收回目光,吴氏暗想楚良娆帮了云家这么大的忙,不管怎么说,她都该帮着楚良娆分忧才是。
想着她站起身来告了扰,说要去一旁坐坐。
这些官家小姐已经学会了跳棋的玩法,便也无所谓她在不在场了,只应了一声,便继续玩自己的。
吴氏理了理衣衫,款步走向楚良娆问道:“郡主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楚良娆思忖着彰家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告诉吴氏也无妨,便让周妈妈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吴氏听了不禁柳眉横竖,她本不是易动怒之人,但也对彰义璇的举动十分不齿。同时她也知道,这彰家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只得言语宽慰楚良娆。
对吴氏的处境,楚良娆很能理解,并未奢望她能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笑了笑道:“本郡主犯不着为了个不打紧的人儿动气。”话锋一转,她淡淡道,“但有人自作聪明算计到本郡主头上来,本郡主还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平淡的语气,却让人心生寒意,吴氏低眉敛目,记起丈夫对郡主的评价——宁安郡主是能做大事的。之前吴氏还想着宁安郡主再能干也是一介女流,虽是聪慧了些,但也不能断定她能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出来,今儿她却是信了丈夫的话,对年纪轻轻便威严如此的楚良娆心生佩服。
看楚良娆的样子似是不会对此事善了,只是不知她会怎么对付彰家那边,吴氏隐约有几分期待。
今儿楚良娆摆宴的目的本就是让人知晓跳棋和朱秀才的鱼塘,如今也算目的达成,只是身为主人家,她若是先告辞只怕会让人察觉到不妥。这样想着吴氏便诚恳地劝了楚良娆两句,楚良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让吴氏放宽心,便又跟人说笑起来。
吴氏瞧楚良娆已是言笑晏晏,全然没有半点懊恼,似乎刚才那个令人生畏的人只是幻象一般。敛了心神,吴氏暗想楚良娆今日会在自己面前露狠,也是告诫云家吧。
吴氏不禁苦笑,且不说自己的丈夫对郡主的事积极支持,便是公公也一反以往的谨慎直接,轻巧地应了楚郡主的诸多要求。
即便跳棋的利润可观,但比起云家其他的生意都是微不足道,公公这般倒似拱手把大把利润让给了郡主。自己虽嫁过来的时日不长,但吴氏也知道无奸不商,公公这般当好人的意思难道只单纯是想跟王府交好?
可楚良娆对这次的交易都要求了保密,所以此时同王府的关联并不大。
察觉出蹊跷的吴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直到一旁的夫人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赔笑道:“夫人能来,自然是欢迎的。”
说笑一番,所有人都尽兴而归,楚良娆这才叫了早晨对峙彰义璇的护卫进来答话。
那护卫自知不妥,单膝跪地道:“小的只想着护郡主周全,行事都有鲁莽,自愿领罚。”
“如你所说,你只是护我周全,理应受赏,哪来的惩罚一说?”楚良娆微抬起手,说道,“今日也辛苦你们了。”说着便冲杜妈妈微点了下头。
杜妈妈拿出两个封赏的红包来,那护卫正要推辞,便听楚良娆说道:“这是你们应得的。”
等人走后,杜妈妈叹了口气说道:“似郡主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多了。”
楚良娆笑着摇摇头,吩咐道:“回府吧。”
一行人这才回了王府,老夫人派了书儿来问楚良娆今日的事,守着门的杜妈妈笑着说道:“郡主今儿累坏了,沐浴过便要歇下了,书儿姑娘有什么话不如同妈妈说,妈妈一定知无不言。”
书儿笑着说道:“那就麻烦妈妈了。”
说了两句面上的话,书儿便回去了,杜妈妈这才进了屋里。瞧楚良娆跟周妈妈还在吩咐事情,便自去吩咐马四家的备好夜宵,料着没人来了,这才关了院门。
楚良娆今儿确是没吃什么东西,备的夜宵又合了心意,便用了一些。
待楚良娆用完,沐浴的热水也备好了,洗过身子,楚良娆便上了床。
倦意上头,楚良娆掩嘴打了个哈欠。
瞧楚良娆犯困,丁兰麻利地压好被角,放下帐子,这才灭了灯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这一夜楚良娆睡得并不安稳,到半夜就醒了过来,之后便睡不着了。索性就进了琳琅空间里。站稳身子,楚良娆慢慢睁开眼,只见琳琅双手叉着腰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神……十分欠揍。
扭了扭脖子,楚良娆说道:“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下来说话不行?”
琳琅依然板着一张臭脸,拽得二五八万地说道:“不!行!”
楚良娆也不跟她多说,自去泉眼那捧了水洗了洗脸。
琳琅则绕着她转起了圈子,一边转一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嗯?”楚良娆抬起脸来,晶莹的水珠顺着修长的颈项流到了衣领,看起来秀色可餐。
琳琅撇过头去,不悦道:“别跟我装傻充愣,我问你打算对彰家怎么办?那彰夫人摆明了是受了皇后的命来折腾你的,你要再不反击,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楚良娆也知道这个理,说道:“你不是能看人心意么,我这几日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琳琅说道:“我也要休息的好么?你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了掩饰,琳琅突然道,“你知道你祖母给你挑的夫婿是谁么?很好奇吧。”“一点点吧,反正迟早会见的。”楚良娆不在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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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迟早会见,你们早见过了,上元节还就是他帮的你呢。”琳琅停下身子,对着把眼睛瞪成铜铃的楚良娆问道,“怎么?你不信?”
“你是说……霍泰南?”楚良娆不敢置信地问道。
琳琅点点头,用手指拉着嘴角,扯出一个不好看的笑脸来:“很高兴吧,你不是很喜欢他么?”说着她捂上嘴,暗道不妙,自己应该多卖会关子,等楚良娆心痒难耐再告诉她的。再看楚良娆,并没露出什么惊喜的神情,反而像是石化了一般愣在原地。
伸手在楚良娆眼前晃了晃,琳琅问道:“你,还好么?”
楚良娆眨了眨眼,半晌才说道:“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是他……”
瞧她这神情,琳琅一阵纳闷,这算什么反应。
为了表示证实可信度,琳琅背着手分析起来,等她回过身来,便发现楚良娆不知何时已经退出空间去了。也不知自己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琳琅按了按眉心,不悦地冷哼:“枉费我费了不少灵力,臭丫头。”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形也稀薄得几不可查,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浅浅的轮廓。
“阿嚏。”才从空间出来,楚良娆便鼻子一痒,打出一个喷嚏来。听到外间的有动静,楚良娆顾不得揉发痒的鼻头便把脑袋塞到了被子里佯装入睡。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守夜的丁兰举着灯盏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黄豆大的灯火照出一片光亮。
放下手里的物件,丁兰拉开帐子替楚良娆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探楚良娆的额头,确认她没有着凉这才拢了衣衫退出去。
听到门轻轻被掩上,楚良娆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上冰凉一片。
睁开眼,楚良娆按着心跳加速的胸口,黑暗中神情变了又变,心情也几番起伏。
就如同琳琅说的,自己应是欢喜的,她也承认打从第一眼看到霍泰南,自己便对他极有好感。可细细一想,两人碰面的时间屈指可数,谈何了解。
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就算没有前车之鉴,她也不会想马虎了事。
回想前世,自己何尝不是对那个人一见钟情,三年光阴都交付给了那人,可在她戴上订婚戒指不出一个月,那人同自己闺蜜的请柬便送到了她的手上。
曾经楚良娆一再后悔,任务若是自己不一味打拼,忽略了感情,便不会让人有机可乘。可现在想想,便是没有闺蜜插足,也会有李小姐、章小姐。
这事说白了还是看男人的态度,若是他不动花花肠子,怎么会变成那样?
前世受法律保护的一夫一妻制都没能管住男人的身心,更别提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的年代里找个愿意守着自己一辈子的人。再加上老夫人的态度和她预想的大相径庭,自己要提出反对一定会让老夫人不痛快,而顾氏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可转念一想,事情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
毕竟自己现在还顶了个郡主的名号,真嫁了人,除非无所出的情况,要纳妾应是不可能的。可就算不纳妾,也拦不住男人对外面的人动了心,到时候要真搞出什么来,自己的处境会是多么难堪?
不由得,楚良娆想到了殷华长公主,长公主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驸马虽明面上不敢纳妾,私底下却是龌龊的紧。
想当初,他们二人也传出一段佳话。只可惜殷华长公主被驸马的一时奉承蒙蔽了双眼,却是误了终身。如今两人便是维持表面上的相敬如宾都难,惹出一堆闲话。
楚良娆暗忖,若真是走投无路,还可借借殷华长公主的势。毕竟殷华自己已然经历了一段不幸的婚姻,凭着二人的关系,她应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但如果殷华不出手相助呢?
楚良娆微微蹙眉,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自己便顾着怎么防范了,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嫁过门,也有和离的余地啊。再则自己还捞了一个美男,不吃亏。
心里有了底,楚良娆按着胸口的手也滑落下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子时,再过个时辰就该起床了,楚良娆敛了心思,进入梦乡。
晨鼓响过三声,周妈妈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本坐在床上还有些发懵的楚良娆抬起头来,见周妈妈一脸急色,便醒了神。但她并未急于知道,而是让丁兰服侍着洗漱更衣,一切妥当后,这才问起周妈妈出了什么事。
此时周妈妈的心也定了几分,她微垂下脸,低声道:“温家大小姐没了。”
端起茶杯的手颤了颤,楚良娆平静地问道:“怎么一回事?”
“似是同苏家二公子闹了别扭,那温大小姐赌气,连个仆人都没带便上了街,结果被太子爷看到了。”周妈妈接着道,“不少人看到温大小姐上了太子爷的马车,直到宵禁都没回府,今儿被人从河里捞了起来。这出了人命的官司,温大人却说什么都不让仵作验身。现在都在传温大小姐被太子污了清白,羞愧难当才投河自尽。”
想了想,楚良娆问道:“是不是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虽不知楚良娆为何问这个,周妈妈还是答了:“是。”
楚良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说道:“妈妈觉得,这事犯得着闹这么大么?”
被提点的周妈妈面色微变,的确,这事若是放在往日哪里会传的这么快,这天才刚亮消息就传开了,不是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什么?他们的目的是……太子!
周妈妈心口一紧,抬起头来看向面无波澜的楚良娆,心生佩服,能在片刻功夫想通这种隐晦,郡主当真不愧是王爷的女儿。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楚良娆放下茶杯问道:“彰府那边怎么样了?”
周妈妈恭敬地答道:“差不多了,今儿应是能收到消息。”说着,她不禁担心,“如今太子爷出了这么大事,只怕彰府那头的事会被遮过了。”
楚良娆微微一笑:“无妨,我的目的本就不在这上面。”
对此,周妈妈有几分不解,任她怎么想,也不会料到自家郡主实际上要对付的就是多事的皇后!楚良娆再聪慧也只是个未及笄的姑娘,周妈妈自然不会想到那个层面去。
放下手中的茶杯,楚良娆吩咐道:“多盯着点彰府的人,有什么动静都要告诉我。”周妈妈领了命,退出屋去。见两人谈完了,杜妈妈这才安排摆膳,服侍楚良娆用过便说起周妈妈早晨提过的事来:“如今温家大姐没了,两家婚事便也罢了,听人说温家大姐都是苏二公子克死的。苏大人才下朝就带了苏二公子去温家道歉,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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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死的?”楚良娆眸子微动,暗自揣度这是宫里那位的手段。
这传言虽抵不过太子失德之事,却是占据了舆论的有利优势。这话一传开,只怕苏拓川再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也难了。非但如此,太子那头也因这传言能缓和几分,等人冷静下来,再想要洗脱罪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这些年太子频频出错都被皇后保住了,要以此事扳倒太子哪有那么容易。
虽无针锋相对,但楚良娆还是感受到了皇后的心机叵测。
好在如今太子出了事,便是彰府事发,皇后也不会下死命查下去,这样对楚良娆来说倒是一份助力。心里想了一通,楚良娆跟杜妈妈挑着昨日的几件趣事说起来。
正说着话,丁香叩过门进来通传,说是老夫人请郡主过去说话。
这些日子老夫人忙着府里的事,跟楚良娆说的话也是寥寥无几,此时苏府出了事便来找楚良娆,难不成是想要郡主捡了这个便宜?不由得杜妈妈面上一僵。
相对的,楚良娆便平静得多,给了杜妈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进里间换了身衣裳才带了丁香和杜妈妈去老夫人那里。才下轿子,邱妈妈便带着琴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说是老夫人等候多时了。
杜妈妈心底愈发不安,但还是稳住了心神,毕竟人丁香都没乱,作为郡主的贴身妈妈,她总不能被个丫鬟比下去了吧。
楚良娆略一点头,提步进了院子,由着邱妈妈在前带路。
跨过门槛,绕过锦绣楠木八宝屏风,楚良娆施施然行礼道:“祖母。”却是半晌没得了回应,楚良娆微微抬眸,只见老夫人跪拜在神龛前,双目紧闭,嘴唇翕动,一副一心向佛的模样。
直起身子,楚良娆情深吩咐人再拿个蒲团来。
邱妈妈转身拿了蒲团摆在了老夫人身侧,楚良娆略一点头示意人退下后便学着老夫人的样子拜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老夫人眼睛挑开一条缝,只见楚良娆神态平静,举止大方地拜了拜。这一份荣辱不惊的气度浑然天成,老夫人暗暗点头,闭上眼又念了会儿经,她便作势要起身。
楚良娆伸手搀了她起身。
老夫人打量了一下楚良娆,见她眉宇间并无怨怼,面上也多了丝暖意。拍了拍扶在肘间的小手,她开门见山道:“温家的事可听说了?”
“阿娆略有耳闻。”楚良娆敛目道。
“哎。”轻叹口气,老夫人感慨道,“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也就没了呢。要说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怎么也不该落在孩子身上才是。”
老夫人此般拐着弯说苏二郎克妇,楚良娆并未搭腔,扶了她坐下,双手奉上备好的热茶。老夫人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拉着楚良娆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老夫人这才说道:“瞧瞧我们阿娆,真是愈发疼人了,这般乖巧,祖母怎么舍得你嫁人啊。”
听了这话,楚良娆微微一笑道:“祖母可是舍不得阿娆了?”
“这是自然,阿娆可是我的心尖尖。”老夫人笑着道,“不过阿娆大了,再不舍,祖母也不能因了自己误了你的姻缘。”
抬起脸来,楚良娆压着心里的情绪道:“祖母说的哪里话,阿娆陪伴祖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哪里会误事?”握着老夫人的手,楚良娆一脸诚恳,“可是阿娆给祖母添了恼,祖母才会说这样的话。”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眯眯的老夫人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随即用更慈爱的笑脸掩饰过去:“瞧你这孩子,一天胡思乱想些什么?”说着抬起食指点了一下楚良娆的额头,又吩咐下人端了糕点来给楚良娆尝尝。
楚良娆应了声,小口地尝着桂花糕,甜香的口感让她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老夫人咽了口茶,说道:“这桂花糕是东街坊宝庆斋送来的,阿娆觉得如何?”
杜妈妈心头一紧,这宝庆斋正是楚良娆和苏拓川初次相遇的地方,两个人正是因为桂花糕起了争执才相识,打那以后,自家郡主便对那苏二郎上了心。想不到老夫人会此般直白地逼问楚良娆的意思,杜妈妈心里生出几分无奈,捏紧濡湿的手心,她暗自打量着楚良娆。
只见楚良娆面色不改,认真地说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似是比往日爽口了些。”话虽如此,楚良娆却是放下了手中没吃完的桂花糕。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说道:“这宝庆斋开了这么多年,如今换了人当家,这糕点确是做的比往日好了,可见这后来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人往高处走,宝庆斋的生意蒸蒸日上也不是不无道理。”楚良娆说道。
老夫人眼睛一亮,暗道阿娆这孩子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可见自己担心苏家那头倒是多此一举了,想着便不再把话题往那事上带。楚良娆耐着性子陪着老夫人说了半天话,又留下用了膳,这才回了自家院子。
关上房门,杜妈妈心里一阵犯嘀咕,再看楚良娆跟个没事人一般歇下了,便留了丁兰守着,带丁香出了屋小声地说起话来。
丁香自然知道杜妈妈在担心什么,好在她心里有底,便说道:“妈妈不用担心,老夫人今儿找郡主说话,却是不想郡主吃了亏。就像郡主说的,做人要向前看么。”
听了这话,杜妈妈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心里盘算了一番,便摆手让丁香下去了。定定地看着庭院一角,杜妈妈自言自语起来:“也无怪老夫人会担心了,要是以前的郡主,定会去找那苏二郎吧……”摇摇头,甩开这些不该有的想法,杜妈妈长长舒出一口气。
待楚良娆一觉醒来,周妈妈也回来了,由着丁香帮着通传了了一声便进了屋回话。“丁香,给妈妈端杯茶来。”楚良娆吩咐道。丁香知道她不便在场便退出屋去,自觉地守在房门前,端茶倒水的事则交给了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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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楚良娆堵了这么一下,老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邱妈妈见状面上堆着笑打圆场道:“还是郡主孝顺,知道体贴老夫人冷热。不过郡主却是误会了,老夫人今儿请你来只是说说话,平日里就妈妈跟几个丫鬟笨嘴笨舌的,哪里比的郡主会讨欢心?”
邱妈妈这话不但用孝道来压了楚良娆一头,还含蓄地提醒了楚良娆别忘了当初是怎么讨好老夫人的。
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实话。
“可不是么?”老夫人语气因着情绪带出几分别扭,好容易才压了下来,听着倒似有几分嘲讽之意。
楚良娆展颜一笑:“邱妈妈是祖母跟前的红人,怎能这样妄自菲薄?”说着又冲老夫人福了福身子,“上一次长公主帮着阿娆下帖子,阿娆本想着明日登门谢礼,如今长公主府上出了事,阿娆倒是不便上门了。”
老夫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感觉到了楚良娆的示好,原本绷得紧紧的脸上笑出几道笑纹来,声音更是温和了几分:“这礼是要谢,难为长公主费心费力。不过阿娆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这当头上,还是在府里呆着妥当。”
见老夫人松了口,楚良娆这才寻了事回了院子。
一路无言,等关上房门,打探消息回来的杜妈妈便听闻了老夫人的意思,她忍不住担忧地问道:“郡主,这事要不还是问问王爷的意思吧?”毕竟是伤颜面伤感情的事故,连老夫人都会避开,杜妈妈自然不想楚良娆吃了亏。
楚良娆却是不甚在意,只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
杜妈妈嘴张了张,想到这毕竟是内院的事,要求王爷确实不是上策,终是把心里话忍了下来。待楚良娆洗好,杜妈妈便拿了梳子来给她打理长发,梳着梳着,便听到楚良娆说道:“如今这事,论起过错怎么也轮不到长公主头上,妈妈不用担心。”
就算真是殷华使了什么手段造成,但凭着跟皇上的亲缘关系,就算她有天大的罪过,也会变成驸马荒淫无度。不但和桐楠滚在了一张床上,还有个小倌“助兴”,这两个人都已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么一句话,自然无法打消杜妈妈心里的疑虑,但还是选择了三缄其口,没有多问。
待发干,楚良娆便早早地歇下了。
周妈妈不禁疑惑,发生了这么多事,楚良娆居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般,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结果一向倒头就睡的周妈妈却是失了眠,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索性起身在院子里打起拳来,再上床时这才沉沉睡去。
事实上楚良娆并没有表面上显示的平静,按理说京都里比彰大人显贵的多了去了,可他家里这两个女人却都是不简单,彰大人夹在中间两面为难这么多年,如今却是把积怨都给发了出来,彰大人更是从朝堂之上退了出来。
至于殷华长公主那边,她既提出了和离,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就算楚良娆操心也没用。不过老夫人对殷华长公主已经有了成见,想必今天这样的戏码还会来几次,不达目的,老夫人岂会善罢甘休?
但楚良娆打定主意不换人,所以她还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不待天边破晓,楚良娆便起了身,梳理过便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看楚良娆来得早,心底最后的一丝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但还是有意摆了会儿谱,才唤了楚良娆进去。楚良娆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思,当老夫人留她用膳,便只说起得早已是用过了,老夫人不疑有他,让邱妈妈送楚良娆回去。
邱妈妈一路上旁敲侧击地提醒楚良娆要重视及笄礼,还举了几个例子,无非就是哪家女儿及笄出了丑导致寻不到好夫家的。
楚良娆听得发怔,倒是有几分听进去的样子。
邱妈妈瞧说的差不多了,这才施施然回了院子跟老夫人回话道:“郡主毕竟年幼,想不到深的那一面去,奴婢已经跟她说过厉害关系了,看郡主的样子应是知事的。”
老夫人这才舒心地松了口气:“阿娆是个聪明的,就是这性子直了些,这要嫁到夫家去可怎么得了?好在那霍家儿郎算不得什么显贵,不然我这个做祖母的少不得操一把心。”顿了顿,她侧过头来道,“算起来也该回京领功了才是。”
“说是已经启程了,月底应是能赶回来的。”邱妈妈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暗忖凭着霍泰南的军功,至高也就升个五六品的官,这在旁的地方算是不错,可到了京都却还是差了些。看样子自己还得找楚朝阳说说,多给人些机会,让楚良娆也嫁的风光些。
这样想着,老夫人便吩咐人去叫了楚朝阳。
这一头楚良娆却是收到了一张邀请帖,下帖子的是陈阁老家的嫡长女陈小姐。如今陈小姐也是到了定亲的豆蔻光年,打算借着泛舟河上的机会打算去看看走水路回京的有功之臣有无入眼的。不过这种相看的事毕竟不会直言,所以没人会挑明了说。
此时拿着这张带着香风的帖子,楚良娆幽幽叹了口气。
以陈家小姐的性子,应是请了不少人才是,自己便是不想去也会被老夫人怂恿着去了吧。更不用说霍泰南也在这一次的有功之臣里面,就算是打个照面,老夫人也是十分乐意的。
讲帖子往几上一搁,楚良娆抬头对上杜妈妈询问的目光,略点一下头,她说道:“凑个热闹也好。”如此便是应下了。
杜妈妈不禁喜上眉梢,自去安排人给陈府回了信,又张罗起楚良娆外出的衣裳首饰。同样为此兴奋的远远不止王府里的人,连带着今年提前入京的考生也得了消息,只等着日子到了大饱眼福,正因如此,西边临河的客栈纷纷挂出高价,就算这样也被人抢破了头。一些世家公子更是一掷千金,闹出一阵风波。除了外表光鲜的公子哥,其中也不乏想凑热闹却囊中羞涩的寒门书生,只得结伴凑钱订了位置,几个人紧凑地挤在一间房里,也难免矛盾冲突。不过两日功夫,便出了几次小打小闹的事故,之后有人还因为抢房大打出手,此般反而更给这一次的众美出游添了几分料,东街的房价愈发涨的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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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之前的风波也有了结果,不出所料,“无辜”的太子殿下再一次无罪脱身,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皇子也老实下来。而温家也一反之前的态度同苏家亲厚起来,两家重修于好,又订了亲事。
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温家居然丝毫不在意苏拓川克死人的传言,执意要把二小姐温挽墨嫁过去。苏家自然也知晓以苏拓川的身份,除了苏二小姐,只怕再难找到这般门当户对的亲事了,于是两家欢欢喜喜地订了亲,温家只等会试过后便把女儿嫁过去,全然没有当初撕破脸的剑拔弩张。
苏拓川跟温家姐妹花先后定亲的事传出来后,便有人大呼荒唐,其中也不乏艳羡之人,要知道这温挽墨同姐姐温挽雪相比更是美丽动人,只是性格内敛,平日里不好出风头,故而才比不得姐姐的名声响亮。
一家欢喜自有一家愁。
如今城里殷华长公主提出和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圣上听闻后龙颜大怒,直接准了长公主和离的意思,还下令让驸马净身出户,又收了桐楠郡主的封号,这还不算消气,当天便派了人去赶驸马出公主府。
毕竟事关皇家的体面,原本还想着等殷华长公主气消了哄她开心的驸马慌了,直说是桐楠郡主勾引了他才会失控至此。把火苗惹到桐楠郡主身上后,驸马又提起往事意图要殷华长公主回头,一个大男人当着仆妇和宫中来人的面又哭又闹,好不丢人。
殷华长公主看他可怜,许诺她会求了皇上,成全他和桐楠。圣上体谅公主心善,对殷华长公主给驸马留了百亩良田和十家店铺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了这些,若是细心经营,在京都度日还是可行的。可想到自己从高高在上的驸马变成了一个被贬为庶女的未婚夫,前驸马便受不了了,直骂殷华长公主没良心,同床共枕多年却丝毫不顾及夫妻缘分,只想着算计他这个丈夫。
殷华长公主的贴身嬷嬷听了就不乐意了,长公主是多金贵的人,怎么能让小人诋毁,当下便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都给倒豆子一般骂了出来。
这么一闹,前驸马的名声愈发难听了,而殷华长公主的宽容善良却给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各大家纷纷对殷华长公主抛出了橄榄枝,也有风流雅士为其做赋,夸得长公主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这么一来,原本还想着换掉加笄女宾的老夫人闭了嘴,暗自庆幸没有逼急了楚良娆,如今能有殷华长公主为楚良娆及笄,这是多无上的荣耀,要说出去能得多少羡慕的眼光?想通这些,老夫人便对楚良娆和颜悦色起来,之前隔三差五到楚良娆院子里说话的邱妈妈也歇了功夫。
乐得清静的楚良娆也没如老夫人暗示的那般赶着去殷华长公主府上拜访。
转眼就到了月底前一天,将明日穿的衣裳熨过熏香挂起,丁兰说道:“这么搁一晚怕是香味会散一些,奴婢明早会再熏一熏的。”
楚良娆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地说道:“淡一点的好,就放那吧。”
“是。”丁兰微微屈膝,将床铺好又说道,“郡主,今儿还是早些歇息吧。”
楚良娆这才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衣袖顺着藕臂滑至肘间,露出的肌肤竟似比丝绸还滑上几分,看着十分诱人。放下袖子,楚良娆站起身来,冲发愣的丁兰问道:“怎么了?”
丁兰回过神,低头回话道:“郡主好似越来越美了,奴婢一不小心就看住了。”
“诶?这还是老实的丁兰么?”楚良娆笑着打趣道,“什么时候学得跟珍儿一般会说话了?”
面上红了红,丁兰说道:“奴婢说真的,郡主怎么能把奴婢跟珍儿当作一谈。”
楚良娆笑出声来,说道:“打水来吧。”
洗漱过,楚良娆照例练了会儿瑜伽,这才躺下。
仔细地给楚良娆掖好被角,丁兰咬了咬唇,问道:“郡主,明日您会带丁香姐姐么?”看楚良娆睁开眼看向自己,丁兰窘得埋下脸,道,“奴婢……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楚良娆知道自己平日里外出都带着丁香是有些偏心了,不过明日若是多带一个丫鬟也无妨,但此时她却并不想告诉丁兰,她想看看过了这一晚丁兰是否还会沉得住气。想着,楚良娆又闭上了眼。
久久得不到回答,丁兰只得放下帐子,熄了灯走出去。
回到自己歇息的床上,丁兰便后悔起来,一向谨慎行事的她今儿也不知犯了什么左性,竟说了那样的话。郡主虽平日里都是带着丁香外出,可对房里的人却是没差的,自己这般实在是不像话。
捏紧的手心里沁了汗,丁兰在衣服上蹭了蹭濡湿的手心,她想着要解释也只得等天明了,这才侧身躺下。
这一晚本就睡得浅的丁兰就没合几眼,离天亮还有些功夫便起了身收拾妥当,只等晨鼓一响便去同楚良娆解释。出了会儿神,丁兰便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杜妈妈走了进来。
瞧丁兰起得早,杜妈妈满意地点了下头,问道:“昨儿夜里郡主睡得可好?”
丁兰小声地应了,又道:“奴婢去熏香。”说罢便老实地退出屋去。
晨鼓方响,杜妈妈便叫醒了楚良娆,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服侍净面束发,人虽不少却是没人发出一点杂音。沾起膏状的香脂,点在面上轻轻揉开,再刷上一层细细的香粉。楚良娆对镜端详一番,由着杜妈妈在腮边刷了薄薄的一层胭脂。
毕竟今日事盛装,若是太素雅了,反而会显得古怪。
楚良娆也加重了妆容的修饰,用螺子黛细细地描过眉,再在唇上点上嫣红的口脂,轻轻一抿,唇瓣便显得娇艳欲滴。再看镜中人,眉深唇红愈发衬得肌肤晶莹胜雪,端的是花容月貌,端丽冠绝。在杜妈妈的称赞声中,楚良娆换上衣裳,展开双臂由着丁兰打理,楚良娆随意地说道:“妈妈,今儿也带上丁兰。”看了怔忡的丁兰一眼,杜妈妈垂眸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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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头各府的小姐们还没动身,西边临河的街道却已然热闹起来。
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窗边立着一个一袭青袍的书生,探头探脑间,身后便有人打趣道:“严兄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最是正经不过,今儿却是比我们哥几个还猴急了。可见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也!”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哄笑起来。
被调侃的严澄一本正经地说道:“祝兄言重了,里面太闷,在下不过出来透透气。”
看严澄答得道貌岸然,被称作祝兄的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笑道:“严兄这话的意思可是指同我等一起索然无趣?”说着,他声调微提,“严兄若是觉得闷,大可离开,我等绝不会拦。”
走?他可花了二两银子才跟这些人搭上伙,眼下自然不能为了置气跟钱过不去。严澄面上神情变了几变,终是忍下了这口恶气,磨蹭着进了屋作了一揖:“各位,在下绝无那种意思。”
“祝兄,看样子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被这么一撩拨,祝勇便有几分不乐意了,阴沉着脸嗤笑道:“可不是么,我哪里比得过严兄高风亮节。”起身倒了一杯酒,他摇晃着敬给“严兄,刚才是我失礼了,来,敬你一杯。”
严澄却是不乐意喝这一杯酒,推托之家,祝勇便顺势把杯中酒水都倒在了严澄身上。一旁的明眼人看了纷纷笑起来,见严澄要发作纷纷替祝勇开脱起来,只说祝勇不是故意的。
脸被气得发青的严澄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看自己的热闹,谁让祝勇是这里面的财主,今天这一桌酒席便是他掏的腰包,他们自然会帮他说话。自己蹭吃蹭喝了几天,早就被人当破落户轻视了。
祝勇心底得意,面上却是一脸愧色,假意帮严澄擦了擦,看那团水渍浸开,他才开口道:“严兄快去换换,这湿着衣裳怎么得了?”说完,他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来,关切道,“严兄可是没有衣裳可换了?要不要我借你一件?放心,你爱穿多久穿多久,反正都是我不要的。”
看戏的众人又哄笑起来,笑声似刺一般扎在了严澄胸口。
“你、你……你们!”严澄呼吸急促起来,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无奈只得甩袖坐下身。看着胸前的水渍,他鼻头发酸,险些哭出声来。
他不就是乡下来的,犯得着这般排挤他么?自己潜心读书,顾不得家里的几口地才会连身体面衣服都穿不出来,如今这一身还是他入城后在成衣店买的。因着自己的口音,店家生生把一件粗布衣裳给他卖了个高价,待他去店里闹时,这件事便被传开了。
变作笑柄的严澄若是缩着脑袋做人便罢了,偏生他行事都要装个风度门面,这让人十分看不惯。
看着一张张笑得变了形的面孔,严澄忿忿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想着:等我考取功名后,一定要让尔等好看!想着想着,严澄便眼睛发亮,似乎已经看到这些耻笑自己的人纷纷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模样。
想得正入迷,便听到外面喧哗起来,一人率先冲到窗边招手喊道:“来了!来了!”
闹归闹,大家终究没忘记今日的本意,都挤到了小小的窗前,翘首以盼。只见街口出现了一辆马车,车边围着丫鬟婆子,后面跟着一群护卫,好不威风。踮着脚尖的严澄看了重重地咽了口口水,不禁瞠目结舌:“这便是大家子的风范?”
前面的祝勇闻言撇了撇嘴,说道:“这算什么,没见识。”
严澄顾不得反驳,只怔怔地看着那辆马车经过,心也随着那马车上挂的穗子晃荡起来。万众瞩目中,马车上的佳人终于下了车,由着自家妈妈搀着上了船。行动好似扶风弱柳,好不惹人怜爱。
“这便是陈家嫡长女了。”收起目光,祝勇卖弄道,“这一次聚会便是这位小姐发起的,若非如此,我等还享不到这般眼福,赏这百花齐放之盛景。”
“是啊,听说这陈小姐还未曾订过夫家?”有人问道。
祝勇轻笑一声:“你就别想了,以陈阁老的眼光,定然会挑高门子弟,别说寒门,便是五品以下的官员,人都不见得会正眼相看。”
严澄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在得知陈小姐必然会嫁入名门时怏怏地垂下了脑袋。任人议论的热火朝天,都提不起兴致。
又是一阵喧哗声过,几辆马车络绎经过,这些名门贵女都摆足了派头。
香车美人,令人向往。
严澄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单单是车外的美婢就让他心跳加速,更别提这些盛装打扮的官家小姐,个个都是天仙般的人物,远远都能嗅到阵阵香风,惹人心生涟漪。纵使心跳如鼓,严澄还是没有放过祝勇说的每一句话,哪个小姐未订亲,哪家小姐更显贵,他都听的一字不差,暗暗记在了心底。
“奇了怪了。”数过马车的数量,祝勇不禁疑惑地问出声,“怎么不见宁安郡主?”别的人到罢了,他今儿来可就是奔着宁安郡主的名头来的。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起来,说道:“听说宁安郡主秀外慧中,也不知真否?”
听人说郡主的不是,祝勇翻了个白眼:“那还能有假,如今京都中的闺秀,便是全部加上都比不得郡主的一半。”
“当真有祝兄说的这般出众?”大家的兴致都被提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祝勇话来。
祝勇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说道:“口说无凭,见过你们就知道了。”抬眼望去,他心口一跳,说话也结巴起来,“那、那是明阳王府的车队!”
原本聒噪的众人在看到金碧辉煌的马车后,不禁目瞪口呆,一时间原本还热闹沸腾的街道安静下来。大家都忘了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街口出现的车队。
马蹄落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跟在马车边的丫鬟婆子低眉敛首,本分而不失气度。
环绕在马车边的护卫更是一身软甲,气宇非凡。单是随从就这般出众,这宁安郡主定然是不凡的!渐渐地,静悄悄的街道两旁因着交头接耳响起了些声音,却不似之前那般再有人扬声评头论足,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马车里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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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桐楠还转不过弯来,这妈妈也不想多费口舌了,只劝她快上轿,免得误了时辰,惹贵人不快。若是桐楠还是郡主,这迟了便迟了,如今她只是一介庶民,哪里摆的起这个谱?
听了几句劝告,桐楠恶狠狠地瞪了几眼一旁围观的人,道:“你们等着,要让我的姐妹知道你们欺我,定让你们好瞧!”说罢,便钻进轿子里。
放好帘子,跟着的妈妈便吩咐轿夫起轿。听着轿子里不时发出恶毒的咒骂,她一脸无奈,暗忖:这姑娘怎么还看不出来这就是她的姐妹给她设的鸿门宴?
都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昔日桐楠横行跋扈,如今报应便来了,
再加上世人惯于踩低捧高,桐楠失了势,哪里还会有“姐妹”相帮。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心里想了这么一轮,这妈妈便心生退意,暗想待回了府便提出回乡,不然以自家姑娘这性子,迟早得把所有人性命都贴了进去。
桐楠骂了半晌,待到了船前,已是嗓子嘶哑。看着精致的画舫,她才觉得舒坦了几分,回头一看自己妈妈居然还给轿夫赏钱,她又垮下脸来,双目瞪圆:“赏这两个废物作甚?若不是他们,本……我何至于丢这个脸?”
两个轿夫听了,脸也沉了下来,不再去接那赏钱,只冷笑着对妈妈道:“你家姑娘这般贵重的人,我们却是承受不起了,妈妈还是叫马车来接她吧。”说完便抬着轿子径直离去。
“赶紧滚!”桐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当自己是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还敢称我们,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一点规矩没有。”
“……”本还陪着笑脸的妈妈无语了,看了桐楠一眼,只说自己去找马车便走了。
见人都走了,只剩一个新买进府的丫鬟,桐楠联想到未婚夫流转在这丫鬟身上的目光,便心里生厌:“跟着点!里面可都是贵人,你要冲撞了谁,我可保不得你。”
这丫鬟面上露出一脸畏惧,恰满足了桐楠虚荣心。
一抬下巴,桐楠带着这丫鬟上了船。
留在舱外的丫鬟见了,笑着行了礼,态度十分谦和。
桐楠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抬步就要走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姑娘,我家小姐下错了帖子,特留了奴婢来跟你说一声,你还是回去吧。”
看着面前的笑颜,桐楠只觉莫大讽刺。
在这之前,桐楠是一点都不想来,要不是那软骨头哄她骗她,她才不乐意丢这个人,如今却是端着架子说道:“大胆贱婢!竟敢胡说八道!帖子上明明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怎么就不能进了?”
这么一闹,舱内的嬉笑声便顿了顿,随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不一会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拿着帕子蘸泪的陈小姐站了出来解决这个烂摊子。
看到熟人,桐楠瘪了瘪嘴:“你怎么才来啊,你这个丫鬟取笑于我,你也不管管。”
陈小姐惊讶地看了自家丫鬟一眼,问道:“当真?”不待丫鬟作答,她便笑着赞赏道,“你做得很好。”轻蔑地睨了桐楠一眼,她说道,“当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有脸来。”说罢,当着桐楠的面啐了一口,便领着丫鬟进入舱内,重重地关上了门。
桐楠吃了一惊,愣在原地,只听里面笑声阵阵,还有人夸陈小姐干得漂亮。
陈小姐答道:“这还得多亏宁安在呢,不然我可没胆量搭理那个不要脸的泼妇。”
听到宁安的称号,桐楠几欲咬碎一口银牙。
身后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要回府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桐楠大声骂道,“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当初阿谀奉承于我的时候,我还不耐烦你呢!你这骚蹄子,连个夫家都找不到,还有脸跟我说话,我呸!”
外面指桑骂槐的声音不可谓不响亮,不等桐楠骂过瘾,一个妈妈便走了出来,以牙还牙。重重地给了桐楠一耳光,这妈妈说道:“这做姑娘家的还是留点口德的好,啧,倒是妈妈忘了,如今你哪还有姑娘家的清白,连带着颜面也丢了。”
看桐楠还要顶嘴,那妈妈嗤之以鼻,只吩咐自家护卫:“这里面可都是贵人,别让阿猫阿狗扰了清净,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要嫌脏手,便踢下水去。”
“行了。”里面传出一个温婉的声音,打断了这番咄咄逼人的话,只道,“既是来错了地方,让她回去便是。”
听出这声音正是楚良娆的,桐楠由怨生恨,一鼓作气就要往里冲,但被眼疾手快的妈妈给拦了下来,只有大声嚷嚷起来:“宁安!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好生狠毒!”
舱门又被打开,陈小姐又走了出来,朗声道:“桐楠啊,郡主仁厚不同你计较,你还是知趣的好。小心郡主一个不高兴,到时候难看的可就是你了。”
楚良娆眸子一闪,暗忖:这陈小姐倒是个会一箭双雕的,知道自己以前和桐楠有隙,竟闹出这样的戏码,如今船未离岸,她这般大声分明就是要坏自己名声。
想着,楚良娆站起身来,稳健地出了舱。
看着状若癫狂的桐楠,楚良娆用温柔而不失力度的声音说道:“既是陈小姐下错了帖子,赔个不是便是了。”这一句是提醒桐楠冤有头债有主,可别被人一味牵着鼻子走。
瞥了一眼笑容僵硬的陈小姐,楚良娆接着道:“不过桐楠你说话也过了些,你们也算扯平了。不若让陈小姐使人送你回府如何?”
瞪着陈小姐,桐楠撇撇嘴,算是答应了。而陈小姐自是不会推辞,忙吩咐人送桐楠回去。
此举落入外人眼中,无一不称赞楚良娆张弛有度,宽厚得体。面对那等恶女,还能这样心平气和,不愧是秀外慧中。
而心机深重的陈小姐也见识到了她的手段,不禁心有余悸。事实上,她同宁安郡主本也无仇无怨,可看到自己的风头被遮过便有几分不悦,因此才会想到这样一出来。好在保住了面子,陈小姐自是收敛,不敢再抓着此事不放。
送走桐楠,她便下命收锚起航。
耽搁了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人嘀咕起来:“好端端的,跟那人瞎掰什么,若是迟了,可就看不到回程的人了。”“哟?我怎么记得刚才就你笑得最大声呢?”陈小姐挑眉道。眼瞧着又有了火药味,楚良娆垂下眼睑暗想:这陈家的姑娘如今都挑不到夫家,可见也不全是陈阁老眼光高的缘故,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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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了口香茗,楚良娆眼角扫到坐在角落里的温挽墨,只见她面容同温挽雪有五分相似,但却多了一份浑然天成的恬静。打自己进来后,她就没换过坐姿,可见是个心性稳重的。姐姐那般荒唐,妹妹却这般沉稳,这温家的姐妹花倒是有些古怪。
收回目光,楚良娆看着笑作一团的几个小姐不禁村道:这里有哪个是简单的?
方才出了这风头,这些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不过楚良娆会这么出风头,也是顺着楚朝阳的意思。这一身奢华至极的妆扮,本就是一味定心丸。待过了今日,明阳王宠女无度的传言一定会传开,而宫里疑心病重的那位也可以放心一些。
至于眼前,与其跟这些官家小姐置气,还不如收敛一些,犯不着为此坏了名声。
瞥了一眼进舱后便低调许多的楚良娆,温挽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即逝。
同两人的文静比起来,陈小姐便活络的多,只不过说不到两句便跟人有了争执的苗头。今天到场的哪个不是府上的千金小姐,自然也有心气高的,一来二去,倒真吵起来。
两个当事人吵得面红耳赤,一旁有看热闹的,也有劝告的,而楚良娆则借机出了船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吸了口带着水汽的新鲜空气,楚良娆自在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宁安郡主。”一个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良娆回过头来只见温挽墨低眉顺眼地站在不远处,河风卷起几缕发丝粘在透着几分苍白的面上,显得有几分楚楚之色。
楚良娆温和地说道:“温小姐,你也来吹风?”
轻咬了下唇瓣,温挽墨犹豫地说道:“郡主,小女有几句话想说,能不能屏退左右?”说罢,便拿眼看向丁香和周妈妈,偏二人一点不看她的眼色,都是一动不动。
楚良娆笑了一下,说道:“温小姐有什么事尽管直言。”全然没有要人退下的意思。
看楚良娆坚持,温挽墨欲言又止。
见她这般,楚良娆却是没了耐心招待她,自顾自地背过身去,带着丁香和周妈妈走向船头。自己已经给过机会了,这温小姐还要作势,她也没必要再做交代。
“小姐……”丫鬟阿馨上前搀着好似摇摇欲坠的温挽墨,轻声道,“宁安郡主便是这般,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小姐还是不要同她深交才是。”
温挽墨看向这个母亲赐给自己的美貌丫鬟,双唇抿成一线,看着楚良娆的背影低声呵斥:“你也太放肆了,宁安郡主的是非岂是你哥丫鬟能说的?”斜睨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阿馨,她抽回手,十足严肃地说道,“今儿便罢了,下不为例。”
阿馨忙不迭地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奴婢下次不敢了。”
又深深地看了阿馨一眼,温挽墨转身回到舱内。
另一头,周妈妈则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说给楚良娆听。
楚良娆扯了扯嘴角,问道:“目中无人?是说我么?”
丁香同周妈妈互看一眼,小声说道:“郡主,不过是个丫鬟说的胡话,做不得数。”
周妈妈嘴拙,点头跟腔道:“是啊是啊。”
看两个人紧张兮兮的样子,楚良娆微微一哂:“嘴长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要个个在意,那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再则,温小姐不是已经教训过那丫鬟了么。”说罢便把视线转向河面,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楚良娆不在意,丁香和周妈妈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便都静下来,陪着楚良娆看风景。
放眼望去,天水一线,蓝天碧水,一览无遗。
轻柔的河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阳光,好似破碎的金盘,明晃晃地照在面上,让人不禁目眩神迷。
楚良娆眯眼抬手,轻按住耳边飞舞的发丝,因着此刻的安宁,一连几日积压的压力也一扫而空,心里难得放空,楚良娆唇角微扬,说不出的轻松。
出来走走也不是坏事。
一旁的丁香瞧楚良娆心情很好的样子,也被感染几分,再看周妈妈,反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远处,似有不妥的样子。丁香不禁狐疑,连着给了几个眼神给周妈妈。
周妈妈回过神来,对楚良娆说道:“郡主,有船来了。”
今日这条河道上除了她们的船,还会有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楚良娆闻言微愣,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几不可查的小黑点。虽是看不真切,楚良娆却是知道周妈妈说的不假,毕竟周妈妈自幼习武,眼力自是胜过常人。想着,楚良娆玩笑道:“妈妈若是得了空不如也教我几手功夫,强身健体。”
周妈妈听了自是不会推拒,应了声,想了想,她又道,“郡主,这些船只怕有些蹊跷。”
楚良娆敛了心思,定定地看着周妈妈的眼问道:“有何不妥?”
“郡主,这些船都不是官船。”周妈妈建议道,“船上小姐众多,若是出了事,只怕……”
“我知道。”楚良娆抬手打断周妈妈的话,说道,“今日并未封河,有别的船也不奇怪,况且在这京都境内,不会有事的。”
这话难免自大了些,周妈妈一阵语噎,毕竟这里是河道而非陆地,再则画舫开出这么远,若是再不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就迟了。周妈妈心里七上八下,又说道:“郡主有所不知,这些船只杂无章法,却并排而行,实在古怪。”
楚良娆自是明白周妈妈心里的担心,不过她却并未感觉到慌乱,就算这些船有古怪,原本的官船也差不多该到了,论理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再则,这船上的护卫众多,且不说别的小姐带的人,单是自己带的护卫便可以保得她全身而退,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个身手了得的周妈妈。
“再看看。”楚良娆沉着地吩咐道。
见楚良娆坚持,周妈妈无法,只得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
渐渐的,楚良娆也看到了这些船的轮廓。
周妈妈屏气凝神,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扬声道:“郡主,是五皇子!”
孟慕辰?他来干什么?楚良娆想到自己也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位跋扈的主了,今天碰上了自然免不了要客套一番。按了按眉心,她说道:“既是五皇子,那便无碍了。”看着站在船头一脸意气风发的孟慕辰,虚惊一场的周妈妈放下心来,不禁嘀咕道:“五皇子来这里做什么?”这个问题,自是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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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原本还在舱内说说闹闹的几家小姐都得了五皇子来了的消息,都纷纷整理过妆容站了出来,一时间甲板上姹紫嫣红,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可楚良娆却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只觉这些姑娘们手上就差再抓一条帕子花枝招展地挥起来,嘴上再念句经典的“大爷快来啊”的台词了。
被这个想法狠狠地寒了一把,楚良娆下意识地向一旁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丁香和周妈妈跟着动了两步,都有几分茫然。
楚良娆暗忖,孟慕辰毕竟是个皇子,但他坐的却不是官船,只怕这其中又有故事。环顾一圈,楚良娆压低声音吩咐了周妈妈几句,便带着丁香走到甲板一侧,尽可能地充当一个隐形人。
只可惜事与愿违,当来船靠近,空旷的河面上便响起了孟慕辰嘹亮的大嗓门:“宁安!宁安!”
唰!唰!唰!几道或妒或怨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楚良娆身上,楚良娆皱了皱眉,隔着河水施施然行了一礼,便移开了视线,满脸都写的“我不认识此人”。
只可惜五皇子没这个悟性,兀自用手做喇叭状,全然不顾外人的目光呼喊着,又蹦又跳地喊了几声,他便抬起手来挥舞。瞧他兴奋的好似要游过去一般,小左子急急地拉住了他,说道:“殿下殿下,这大庭广众的,您……您还是给郡主留点面子吧。”
听了这话,孟慕辰凌空的手便悻悻地收了回来,有气无力地敲了小左子一下,他埋怨道:“怎么不知道早点提醒我?”
小左子挨了这轻轻的一下,捂着额头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从指缝中看到自家殿下黑着一张脸,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一招明明百试百灵,怎么今儿就没用了?腆着一张脸,小左子道:“殿下打得好,打得好……”
“少给我贫嘴。”孟慕辰瞪眼道,“不把宁安哄高兴了,我唯你是问!”
听了这话,小左子苦着一张脸,嗫喏地应下,可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毕竟宁安郡主不像自家这位主好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他凑上前建议了几句。
孟慕辰却是不屑地翻了下眼皮:“不过是个戏伶,能有什么本事?”
“殿下,试试也无妨。”
略一沉吟,孟慕辰颔首:“还不去叫他来?”
“是。”小左子忙转过身,还没进船舱,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翩然的那人,忙带了笑走过去:“萧大班,殿下正寻你呢。”
合起手上的折扇,萧明月用扇柄支着下巴略一思索,露出一抹笑来,作揖道:“烦请带路。”
温和的态度好似春风拂面,本就浩然如月的面庞也透出慑人的魔力,饶是小左子都觉得这人笑起来太灼眼,转了视线他躬身道:“快走吧,别让殿下等久了。”
勾了勾唇,萧明月抬手划过小左子耳畔,见小左子憋红了脸,他摊开手露出手心中的羊脂玉佩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沾上东西了。”
小左子惊讶地睁大眼,瞅着左右无人,把那玉佩揽入袖中,压着声道:“萧大班不用担心,殿下只是想哄宁安郡主高兴而已。”
宁安郡主吗……微眯起眼,萧明月拱手道:“多谢提点。”
跟在疾步前行的小左子身后,萧明月好似闲庭信步,负着只手于身后,面上依旧是那抹光风霁月的笑容,让他本就秀丽的五官愈发柔和耀眼。
“殿下。”郑重其事行了礼,萧明月浅笑着问道,“不知殿下找小民有何吩咐?”
这样放低的态度,让孟慕辰很是受用,但他却依然打从心底不想跟一介戏伶说话,便给了小左子一个眼神,小左子便煞有介事地说起缘由来。
萧明月认真地听着,随即说道:“这有何难,殿下想要消除误会,何不把宁安郡主请到这船上来一叙,有什么话说开了,便好了。”
孟慕辰沉下脸来,暗忖这岂不是坏了宁安的名声?抬眼瞥了一眼笑得风轻云淡的萧明月一眼,孟慕辰轻哼道:“本殿下同宁安能有什么误会?”
“殿下说的是,是小民妄自揣度,自作聪明了。”萧明月俯首道。
也不知这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孟慕辰心里憋了口气,却不得发作,只得抬眼看向对面的画舫。
同时这画舫上的小姐们也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慕辰这边,有人不禁低声发问:“五殿下身边的是何人?可真好看。”
陈小姐听了轻笑一声:“好看有什么用。”
此话倒是提醒了这些官家小姐,再看萧明月的一袭白衣,纷纷都敛了心思。有那对五皇子有意的,纷纷对楚良娆羡慕嫉妒恨了,这人出尽风头便罢了,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更有甚者,联想到自己订的夫家也对宁安郡主多有青睐,更是当场就红了眼。
无辜的楚良娆感受到阵阵怨念,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牌子说冤枉了,可这船上她能躲哪去,索性便化作了石雕,统统无视了。
就在两船越来越近之际,对面的几艘船却是突然转了舵,恰恰跟画舫错开来。
这一错,使得一众芳心都落了空,只得目送着五皇子的背影渐行渐远。
楚良娆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转折,不禁疑惑,以孟慕辰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善罢甘休才是,今儿怎么这么爽快了?再想想孟慕辰今天的行为实在奇怪,楚良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暂时放在脑后。
“进去吧。”楚良娆说道,“看样子,一时半刻人事不会来了。”说罢,便带了丁香回到舱内,稍后温挽墨和几个订了亲的姑娘也进了来。而甲板外的人直等到日照三竿,都没看到再有船来,一个个细皮嫩肉的都有些受不住,便都回了舱内。
有那晒得狠的,一边拿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一边不满地发泄:“这消息准不准啊,嘶,真疼。”一直不做声的温挽墨站起身来,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说道:“我这有清凉膏,姐姐擦上会好一些。”抬眼看了温挽墨一眼,陈小姐掩嘴道:“温小姐真是大度,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拿,该不会是有求于人吧?在座的都是姐妹,何须客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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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谓语出惊人,饶是淡定如楚良娆面上都露出一丝讶然来,愣了片刻,她似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笑,温挽墨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愈发忐忑了。但身子却是依然坐的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良娆,生怕漏过她的神情。只见楚良娆兀自笑了两下,便端起茶水咽了一口,本就殷虹饱满的唇瓣愈发娇艳欲滴。
“温小姐何出此言,苏公子可是同你即将结为鸳盟的人,怎能拱手相让?”楚良娆眉梢带笑,下巴搁在白玉般的手指上,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此处没有外人。”
温挽墨也知道自己再这般藏着掖着,只怕船靠了岸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自己的心思若是让郡主知晓了,不知郡主会怎么瞧不起自己。略一思忖,温挽墨站起身来,仪态端庄地行了个大礼,说道:“郡主,实不相瞒,挽墨对苏郎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还请郡主为挽墨做主。”
楚良娆见她还不说实话,眉间的笑意也隐了几分:“难不成温小姐听信了谣传?认为苏公子命格有异?”
神色变了变,温挽墨低头道:“挽墨没有这么想过。”顿了顿,她带着颤音道,“姐姐福薄,怎能迁怪于人。”
听出她话里强忍的悲痛,楚良娆轻轻叹了口气,暗想:温挽雪尸骨未寒,温挽墨这位准姐夫便要娶妻,她心里不舒服是一定的,更何况,娶的人还是她这个做妹妹的。只怕这温挽墨是真的打从心底不想嫁入苏家,只不过碍于父母之命,才会想到寻求外援罢。
而纵观京都,曾经对苏拓川死缠烂打的自己便成了一个绝佳的助力,若是自己真的对那苏拓川有什么心思,只怕早就跟温挽墨结成友盟,不过很不凑巧,自己对那不成器的苏二郎是半点心思都没有,所以这温挽墨还真是找错了人。
想了一番,楚良娆先是宽慰了眼圈通红的温挽墨几句,看她情绪渐渐平稳,便让丁香给她换了一杯茉莉花。丁香倒好茶,端到温挽墨面前说道:“温小姐,这事你可真是找错人了,我家郡主和苏公子不过泛泛之交,何来成人之美一说?”
这话便是婉拒了,温挽墨也不品那一杯香味扑鼻的茉莉花茶,只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般。只一瞬的功夫,再睁开眼时她已然平静了许多:“多谢郡主款待,挽墨担心丫鬟阿馨,想去看看,可以么?”
看温挽墨终于识了趣,楚良娆自然不会自找不痛快,便冲丁香点了点头。
丁香笑着说道:“奴婢送温小姐出去。”
待丁香送走温挽墨,杜妈妈便吩咐人进来收拾了一番,有对楚良娆说道:“郡主也累了一天了,厢房已经备好,还是歇一歇吧。”
楚良娆点点头,自去歇下,可想到温挽墨的事却又睡不着了。
这温挽墨确是比她姐姐要聪明许多,会隐忍,又知道投人所好。之前在陈小姐的画舫上,她一反常态地跟陈小姐作对,不就是入了自己的眼?如此想来,这姑娘倒是个有心眼的,不像那个长姐心思单纯,只是这温小姐行事处处透着古怪,让楚良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若是寻常的姑娘家,有哪个会不喜欢一表人才的苏拓川?更别提他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当真是前途无限,可偏偏温挽墨却避之如蛇蝎,这一点,实在不像一个姑娘家的心思。
翻了个身,楚良娆想着,这事也就这么过了,毕竟之后王府还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她可不打算再搀和到别的事情里。
同一时间,另一间客房里,阿馨正一脸急色地问着温挽墨:“小姐,你倒是说话啊,宁安郡主可有为难于你?”
“宁安郡主宽厚待人,怎么会为难我?”瞥了阿馨一眼,温挽墨说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阿馨一阵语噎,她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打大小姐过世后就怪怪的,对自己尤其不喜,可思来想去,她都没做什么惹小姐不高兴的啊。委屈地瘪了瘪嘴,阿馨耷拉着脑袋退出屋去。
瞅着阿馨的背影,温挽墨心里一酸,随即又冷笑起来,低声自言自语道:“挽墨啊挽墨,上一世的教训还没受够么?”用力地撰紧衣角,直至指节发白,她才无力地松开来,轻声叹息,“难道,这一世依然躲不过么?”
明明自己已经百般阻拦姐姐了,可姐姐还是走了,明明已经重新来过,为什么还是落得这般田地?难道自己要向前世一般,嫁给那个没良心的滥人么?抬起双手捂着冰凉的面庞,温挽墨喃喃自语起来:“还会有机会的,一定会,一定会……”
王府的船比起画舫快了许多,不过半个时辰便靠了岸,一众护卫先行下了船,列在两旁迎了楚良娆下来,声势比起来之时有过之而不及。原本就盼星星盼月亮的众人听到动静,统统钻了出来,东街再度热闹起来。
“是宁安郡主!”有人欢呼着大叫一声,随即发出一声痛呼,显然是被身旁的人警示了。
楚良娆对街旁的动静浑然不觉,毕竟自己当初走秀时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温挽墨有几分不自在,好似一点不想让外人评头论足一般,冲着楚良娆屈膝行了一礼,温挽墨说道:“多谢郡主送挽墨回来,若是郡主能赏光,挽墨愿摆宴以表谢意。”
“温小姐客气了。”楚良娆轻轻一笑,说道,“如你所说,举手之劳而已。至于这摆宴的事,我倒是有几分兴趣,只是今日大家都乏了,还是各自回府好好歇息一般才是。”
温挽墨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推辞之意,神情也带出几分僵硬。待楚良娆同杜妈妈上了马车,她这才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里,跟在了王府整齐划一的队伍之后。有王府的护卫开道,自是无人敢如对桐楠那般口出狂言,这些护卫各个都是以一抵十的真军人,单是凌厉的气势就同一般世家的护卫不同,。除去几家大家的公子,谁见过这般郑重的场面,有那胆小的更是腿肚都打颤,心有余悸地说道:“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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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宁安郡主的马车消失在街头,之前压抑的议论声便爆发出来,而这其中也不乏失魂落魄之人,例如严澄、祝勇之类。
严澄是吓的,若是自己惹了王府不快,那岂不是自找死路?看样子自己还得从长计议才是,不管怎么说,要把那丫鬟勾到手才是。方才他也打听过了,说那跟着楚良娆的丫鬟叫丁香,可就算知道了名字又能如何?严澄重重地叹了口气。
另一旁的祝勇跟着叹息一声,同严澄大同小异的是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同宁安郡主之间的云泥之别,本想着还能自己作为祝家的远亲,还能借祝家的势,此时看来之前的臆想完全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以明阳王府这样的身份,只怕祝家的嫡系都入不了眼吧?
二人心里都郁闷得紧,任身旁的人议论的热火朝天,都只顾低头喝酒,不管是谁多嘴都不搭理。瞧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神态,陪坐的人纷纷纳闷不已,这两人刚才不还两看相厌么,怎么现在竟连动作都统一了?
这还只是东街里的一角,一些包下酒楼的世家公子更是径直起身要回府,决定跟家里商量一番,要不要跟明阳王府结亲借势。
眼瞧着才半日的功夫,便有大把的生意上门,官媒们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做她们这一行的往来都是她们几张嘴,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对方要去求亲的都是同一户人家,当下热火朝天的相遇便化作冰天雪地,原本还款步慢行的几个媒人纷纷加快了脚底的步子,一边疾行,一边还不忘斗嘴,场面十分热闹。
几个媒人争先恐后的样子不禁让人捧腹,这一幕恰让在如意楼歇脚的楚良娆看到了,不禁疑惑:“今儿是什么日子,怎的这般热闹?”
“只怕是有人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吧。”丁香探出头去,说道,“也不知是哪家小姐这般抢手?”
杜妈妈声音有几分干涩地说道:“那些小姐哪里比得过我们郡主?”毕竟她并不知晓这些媒人求的正是自家郡主,听了丁香的话,便自然而然地想歪了。言语里,很是惋惜不平,自家郡主今儿这般光彩夺目,竟无人问津,这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楚良娆一笑置之,说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去歇着吧,丁兰陪着我便是。”
话音一落,两个丫鬟都是一愣,丁兰忙说道:“郡主,还是让丁香来吧……”
杜妈妈却是猜出了几分,只道:“既是郡主的吩咐,丁兰你留下便是,好生服侍。”说完便跟周妈妈和丁香一并去了一旁的隔间里用单独的一桌席面。
“郡主,昨晚……奴婢不是有意那样说的。”丁兰拉扯着衣角,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上。
“我留你,可不是要责怪你。”楚良娆说道,“丁兰,你可是觉得我有偏心?”
“奴婢不敢!”丁兰忙摇头道。
不敢并不代表没有,看来这丫头还是不开窍……
楚良娆又道:“这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珍儿是包打听,珠儿如今也会做一手好菜,丁兰你的心灵手巧更不用说了。”抬眼看向丁兰,她问道,“你说说,丁香有什么好,我凭什么带她在身边?”
“丁香姐姐识文认字,心思又灵巧,奴婢不及她……”
“这可说错了。”楚良娆轻叩着桌面,说道,“丁香是会识文认字,不过她的心思可不灵巧,知道么?”瞧丁兰面上愧色更浓,她接着道,“不把这一碗水端平,为的就是让你们各有长处,日后便是出了府也能有所依傍。”
话音刚落,丁兰便急了,把郡主吩咐的不要随便跪来跪去的话抛在脑后,她噗通一下跪在楚良娆脚边,一脸慌张:“郡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会安守本分,奴婢再也不敢了。”说罢便“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楚良娆一阵无语,而听到动静的丁香也敲了门,她在门外道:“郡主,奴婢已经吃过了,是来替丁兰的。”
这么快,哪里吃饱了,分明是替自己解围。丁香这般待自己好,让丁兰又羞又愧,真不知该拿什么脸来见丁香。
“起来吧。”楚良娆说道,“你下去吧。”言罢,便把头看向了窗外。不得不说,她是失望的。
当初留下丁兰就是看中她老实本分,一开始丁兰太过拘束,好不容易松开了,没想到这一松就松得过了头,竟对朝夕相处的姐妹也起了心思。
当初自己便是被朝夕相对的闺蜜抢走了未婚夫,楚良娆对此事十分敏感,本想着亲自解开这个结,可现在看来,这个结是解不开了。
门被轻轻关上,丁香小步走向楚良娆,见桌上的饭菜都没动过,便说道:“郡主,要不要让人再送一桌席面过来?”
丁香的心细如尘,让楚良娆宽慰了几分,她收回视线,微微摇头:“不了,没什么胃口。”
“郡主吃惯了马四家的做的菜,这外面的菜吃着自然是差点火候,不如现在就回府?”
“再等等。”楚良娆可不想这个时候去见老夫人,以她对老夫人的了解,定会多番打听,不是给自己挑夫家,就是给自己找后妈。这个话题她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所以她才会临时起意,到了这家如意楼用晚膳。
如意楼虽取名为楼,但实际上只有三层高,便是一层的大厅也不是寻常人能坐的。而此时楚良娆则坐在顶楼临窗的位置,整条街的情景都被纳入眼底,好似能看到世间百态一般,可楚良娆知晓,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看楚良娆兴致怏怏的,丁香忍不住问道:“郡主,丁兰她虽是木讷了点,但对郡主绝无二心,郡主就别生她的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她的气了?”楚良娆微挑起眉尾,带着几分俏皮问道,“难不成本郡主就是这等小气的人?”
“郡主你又在说笑了。”丁香似有几分无奈一般,全然不像丁兰的战战兢兢。是了,这便是丁香吸引楚良娆的地方,这种发自内心的亲厚,让她十分受用。深深地看了丁香一眼,楚良娆说道:“丁兰要有你一半胆大,倒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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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丁兰她会改的。”丁香说道。
楚良娆略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如丁香所说,这人是会改的,改好改坏都是未知数,自己不能因了丁兰的一次不得体便断定她日后会做出有伤王府的事来。
想了一遭,楚良娆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看着面前油光闪亮的肉食,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知道自家郡主嘴挑惯了,丁香说道:“隔两条街就是珍馐坊,不如奴婢使人去买些郡主喜欢吃的桂花糕来?”
“那倒不必了,这些菜太油太腻,你去跟掌柜说说,换两个清淡的就好。”
丁香自去吩咐,而楚良娆则继续看风景,瞧着楼下往来的行人,楚良娆不禁又想到了今天最蹊跷的一件事,那便是霍泰南他们去哪了?按理说各府的消息不会有误才是,但是这半日都没有消息,难不成是出了意外?
晃了晃头,楚良娆暗忖自己不能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兴许是人改了道呢?
这个想法倒是恰猜中了事实,因着孟慕辰为了替圣上祝寿,特意去请了吉庆班的人来进京献艺,便借了河道。霍泰南一行人也很识相地下了船,改为陆路,事实上他们早就进了京,但都低调地没有搞出大声势来,所以由始自终,都没传出什么风声。
正想着,掌柜亲自带着小二来给楚良娆换了菜,一碟酸笋,一道剁椒木耳作为开胃菜,主菜则是珍珠丸子、素炒虾仁,而汤也是开胃去暑的老鸭汤。
这一次的菜倒是合了口味,楚良娆用了小碗米饭才停了筷子,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吩咐回府。
杜妈妈本就觉得今儿郡主在外呆太久了,正想着怎么开口劝郡主便听了这话,自去叮嘱下面的人备好马车,待一切妥当,才跟楚良娆说可以走了。
因着之前的护卫队太隆重,所以楚良娆把他们大半都遣了回去,只留下两个身手最好的跟着。今日这些护卫本就是来作势的,毕竟已是在京都繁华地段,要说有什么危险还真不可能,留这两个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了。
但就是这两个护卫,也让人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寒气,单是杵在那里,就惹人侧目不已。
本在大厅用膳的人纷纷屏气凝神,唯独坐在角落处的两人视若无睹,端得自在。
互敬过酒,萧明月浅笑道:“想不到会在这里跟阿南重逢,如今你可是有军功的人了,日后有什么事可得罩着兄弟我啊。”这么一笑,本只是清秀的面容便染上一分独特的妩媚,让人几乎难辨雌雄。
放下酒杯的霍泰楠莞尔道:“萧兄说笑了,如今你跟着五皇子做事,能有什么用得着我的?”顿了顿,他又道,“你真的打定主意了么?”
萧明月恍若未闻,说道:“我不过是个唱戏的,哪里是替五皇子做事。”
霍泰南蹙起眉头道:“明人不说暗话,萧兄难道还要用这些话来敷衍我么?”
唇角勾了勾,萧明月说道:“阿南,你放心,刚才我就随口一说。日后我们各为其主,哪里会有再碰面的机会?”说罢便自斟了一杯,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唇角溢出,似一条小蛇,滑溜地从下颔滴入衣领。
霍泰楠也自己斟了一杯酒,但却并未豪饮,只是将酒杯凑在嘴边,将饮未饮。
自己同萧明月是故交,只不过没想到那次走散后,两人都拜了了不得的师傅。霍泰楠跟着师傅学武习文,而萧明月则是唱文咬字,从某方面来说,也是有相通之处。
只是久别重逢,二人之间好似多了一层隔阂一般,不再似年幼那般可以畅谈。
就好像师傅说的,这世上最容易变得就是人心,霍泰楠想着也喝下了杯中的酒。不经意地抬头,只见一位丽人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端庄地走下楼来,不是宁安郡主又是谁?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盛装打扮的楚良娆,萧明月勾唇道:“是她?”见霍泰南眼中平添的一分柔情,他低声道,“这女子便是五殿下倾心的宁安郡主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萧明月唇角笑意更浓,只道:“有趣,有趣。”
楚良娆瞧着两个护卫一脸煞气的模样不禁扶额,还好她只带了两个人,要像刚才那样带一堆人,那还不得让人以为是来砸场子的?想着她快步走到两个护卫身边,说道:“你别吓坏人了,笑一下么。”
两个护卫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才咧了咧嘴。
这一笑……当真是比哭还难看。
楚良娆摆摆手:“罢了,你们还是板着脸好看。”
“咳。”耳力极好的霍泰楠不禁发笑,恰被酒水呛住,好容易才忍住没有发出多的声音。再看两个表情古怪的护卫一眼,他微微摇头,好笑地收回视线。
萧明月则饶有兴趣地抬着脖子目送楚良娆出了店门,看着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掌柜笑得五官都挤成一团:“郡主慢走,欢迎下次光临。”直到楚良娆坐上马车,他还在不停地念叨,“小店招待不周了。”
掌柜这热情的态度,让楚良娆不禁疑惑,问杜妈妈:“妈妈,今儿没给赏钱么?”
“给是给了。”杜妈妈笑着道,“郡主你没发现这如意楼的生意好了许多么?”
楚良娆眨了眨眼,说道:“现在是饭点,客人多是正常的吧。”
杜妈妈笑得更灿烂了,说道:“要不是郡主的功劳,掌柜何至于眼巴巴地盼着郡主您去?”她就说么,自家郡主这般水灵的一个人,那些世家子没动静,那都是有眼无珠。
楚良娆不禁黑线了,嘀咕道:“敢情是把我当广告了,早知道不给他赏钱了。”
杜妈妈虽然不明白广告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应了话:“可不是么,没找他要钱都是给脸面了。”“妈妈,你这越说越过了,真要管人要钱,我们不就成了收保护费了么?”楚良娆说道。杜妈妈还是笑,说道:“不管什么费,那都是沾了郡主的福分,沾了郡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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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周妈妈所料,第二天上朝就出了事,几位新晋的言官弹劾王府过度铺张浪费,昨日宁安郡主一次出游就奢华的令人发指。还有人则翻出了之前的旧账,说是平原郡旱灾时明阳王都无动于衷,对明阳王见死不救的行为十分不满。
而皇上则做出了十足为难的样子,毕竟楚朝阳有立国之功,真要因此治罪,难免会让人逮着什么话柄。
看皇上摇摆不定,平日里跟楚朝阳有些纠葛的纷纷站了出来,指责楚朝阳滥用兵权,宁安郡主身边那么多护卫便是证据。声称若是明阳王真没异心,那就该交上兵权,让圣上放心。
这兵权恰是皇上在意的,如今有人做了红脸,自己当然少不了做白脸。
一切都如楚朝阳预料一般发展,就在他打算感激涕零地交出压根不打算留下的兵符之时,出乎意料的,在旁听政的太子站出身来。
太子将明阳王历年来的功劳一一历数,末了才建议面色平和的皇上让明阳王先停职反省。比起没收兵权,这样的处置不可谓不轻,但是难得太子开了次口,皇上还是很给面子地应下了,流转在明阳王和太子之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考究。
一下朝,皇上便去了皇后那里喝茶。
皇后早就听闻了太子在大殿上的言论,自是知道皇上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当下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只等熊贵人沉不住气来把皇上支走。
不过这一次皇上并没有一味地套话,反而是走起了温情路线,这让皇后心里很是拿不准主意。在这后宫多年,二人之间哪里还有夫妻情分,如今太子替明阳王说了话,还不得被皇上误以为是结党营私?要知道皇上最顾忌的便是这点,所以皇后一点都没放松,反而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皇上难得的好兴致。
两人言笑晏晏地叙着旧,便有小太监来传话,说是熊贵人身体不适,问皇后要不要去请太医。
果然来了!皇后面上带出关切,问道:“妹妹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快去请钟太医看看。”说着,她站起身冲皇上福身道,“如今妹妹也是陛下的心上人,陛下也去看看吧。”
本来还有意多呆一会的皇上瞧着皇后故作大度的模样又没了兴致,只淡淡道:“不舒服就找太医,朕还是不去了。”
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皇后一脸温婉地问道:“那陛下要留下来用膳么?”
“不必了,朕去批折子。”说罢,皇上一甩衣袖,径直走出凤仪宫。
徐总管小心翼翼地服侍他上了布辇,转身之时冲一个小太监微点了下头,那小太监忙垂下脑袋,待送走了圣驾,这才脚步匆匆地到了熊贵人的行宫。
得知皇上不来,穿戴的花枝招展的熊贵人抿了抿嘴,暗忖自己的兄长明明在上朝时已经按吩咐的说了,皇上按理是会来自己这里才是,怎么会去了皇后那里后就不来了呢?
心里琢磨一番,熊贵人面上带出可人亲厚的笑来:“有劳公公了,不知徐总管还有什么吩咐?”
目不斜视地从宫女手上领了赏钱,小太监老实地答道:“干爹只是让小的来跟贵人通个信,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如此便是没有交代了。
熊贵人索性也不留他,先放了他去,自己则靠在了美人榻上兀自出神。
少顷宫女朱雪进来通报道:“贵人,钟太医来了,要请他进来么?”毕竟自家主子是装病,这要进来岂不是漏了陷,所以她少不得来请示一下。
熊贵人坐起身子,说道:“让他进来吧。”
朱雪低眉敛目地屈膝道:“是。”恭敬地将钟太医请进来,朱雪便站到了一旁。
按例问过诊,钟太医便让熊贵妃伸出手诊了脉,这一诊便诊出了喜脉。瞥了一眼紧张不已的熊贵妃,他兀自抚须矜持了一会,这才举止恭谦地起身行了礼,说道:“恭喜贵人,贺喜贵人,贵人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作为贴身宫婢的朱雪就愣了,她明明记得贵人的月信……怎么会就有了身子?心里虽是犯着嘀咕,可朱雪却没傻到问这种不该问的事,便也跪下身子跟熊贵人道喜。
很快喜事便传到了徐总管那里,手指摸着光洁的下巴,他说道:“就说这女子是个有福的,这不,宫里又要多一位小主子了。”说罢,便脸上堆笑地去跟批阅奏折的皇上说了这个好消息。
事实上皇上完全没看进去这些折子,对今天朝堂上太子的举动,他还是十分介意,再联想到之前太子多有失德的行为,他也有了一丝动摇。最让他忌惮的便是太子借了明阳王的势,到头来反而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若真是如此,他倒宁可换了太子,也不想冒险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了外姓之人。毕竟他这皇位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他可不信这些人没有一丁点异心,这可是龙椅,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正觉焦头烂额之际,徐总管便带来了好消息,皇上当下便笑出声来,摆驾去看了熊贵人。
此时熊贵人已然换了一身清雅的装扮,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衬的不施脂粉的面庞雪白,当真显出几分病容。见皇上来了,她挣扎着坐起身,如扶风弱柳一般行了礼,盈盈的双目含羞带怯地看向皇上,那叫一个惹人怜爱。
这一招虽是俗套,却也合了皇上的心意,当下徐总管很有眼力地带着几个下人退下,自己则守在了门外,免得主子有什么吩咐。
而熊贵人有喜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不胫而走,楚朝阳也听闻了此事,他看着钟太医问道:“你觉得有蹊跷?”
“是,熊贵人宫寒未愈,但脉相确是喜脉不假。”钟太医也是一脸疑惑,又猜测道,“听闻民间有一种药物可以让人显出假孕的现象,不知……”楚朝阳眉头微蹙,说道:“既然你知道事有蹊跷,怎么还轻言断症?”“王爷,若是贵人真的用了药,下官却说没事,贵人执意要换太医,小的岂不是也犯了罪?”钟太医说道,“再则,这药虽能让人显出怀孕的脉相,但却不能让人真怀上,只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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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楚朝阳神情一凛。
钟太医不查,继续说道:“如今熊贵人荣宠一身,何须固宠,不知她此般做是为了什么?”
“一介妇人,鼠目寸光罢了。”楚朝阳摆摆手,又道,“既然皇后要你接手此事,那你自己多加小心,这宫里可比不得王府。”
“劳王爷惦记,下官一定会多加注意。”钟太医说着,又诚恳地问道,“王爷,这一次出了事,会不会影响郡主?”
“影响是会有的,不过阿娆是我的女儿,本王自不会让她有事。”楚朝阳郑重地说着,脸上因为肃穆染上一层独特的坚毅,原本俊秀的五官也释放出一种别样的魔力,将落在肩头的长发拂至脑后,他说道,“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回去吧。”
钟太医低首道:“是,下官告退。”
“等等。”楚朝阳叫住钟太医,刀锋般犀利的眼神看向远方,他松开抿成一线的唇问道,“民间当真有那种药?”
事实上钟太医对此也不能确定,只是当初因为楚良娆给老夫人做的百合二仁蜜才对民间的偏方有了研究,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无法断言是否真的有此药,只得答道:“下官会再查。”
“这事就交给你和影卫去做。”楚朝阳吩咐,“务必要问出这药出自何人,给什么人用过。”
至此,钟太医也联想到了什么,敛目道:“下官明白。”
楚朝阳摆摆手,示意钟太医退下。
站在不远处的丁二走上前,主动请缨道:“王爷,让小的去吧。”
楚朝阳没有回答,面上露出少见的疲惫,只道:“只怕阿娆是真的找不到好婆家了。”
“王爷放心,郡主是明理的人,断不会怪罪于您。况且,郡主德艺双馨,放眼京都,又有哪家配得上郡主?”丁二安慰道,“再则,若是王爷昨日轻易放了那些人入府,今日这事一传开,又有几家还会上门,与其让老夫人和郡主空欢喜一场,还不如……”瞧楚朝阳似并未听进去,他便住了嘴,建议道,“王爷,要不跟郡主谈谈?”
“也好。”楚朝阳略一颔首,转身回府,只是细查便可发现他的步履不似往日那般轻快。
楚良娆虽是没听到熊贵人有喜的消息,但是听闻了今天朝堂上的风波,得知太子中途插了一脚,她不禁抽了口冷气。这太子是真二还是假二,怎么坑到王府头上来了?
按她的猜想,楚朝阳是想交出兵符来以求自保的,况且,以楚朝阳的手腕,就算没了兵符,乐意为他效命的人都大有人在。
可如今太子闹了这么一出,只会让皇上误会,而明显没有治国之本的太子很显然不适合当坐龙椅,故而王府的危机非但没有消除,还因为那可恶的太子又进入了更艰难的险境。
此时,楚良娆对那位光长个不长脑的太子也多了几分怨怼,她好不容易生成白富美,可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被牵连。单手支着额头,楚良娆开始揣测楚朝阳会怎么应对此事,想得正出神,便有下人来通报说王爷来了。
楚良娆自是迎了出去,瞧楚朝阳神色如常,楚良娆便生出他已有对策的想法。可再想到自己这位父亲一贯是把什么事都藏心底,然后粉饰太平的主便又担心起来。
可就算如此,楚良娆也没有将情绪摆在脸上,面上带着可人的微笑,楚良娆习惯地挽着楚朝阳的胳膊,说道:“爹爹好久没来过了,女儿都想你了呢。”
瞧楚良娆依赖地靠着自己的模样,楚朝阳心生怜爱,说道:“爹爹也想阿娆啊。”
“我看爹爹是想我这房里的饭菜吧。”楚良娆调侃道。
丁二凑趣地说道:“可不是么。”
楚朝阳笑起来。
照例留下用了膳又下了棋,楚朝阳心情便好了几分。
可连着吃败仗的楚良娆心情则低到了谷底,这一直输也不是个事啊,可这里没有速成班,要想赢楚朝阳只怕还有些难度。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楚良娆暗想反正父亲如今停职闲在家里,而自己那匹小红也没怎么骑过,何不让他教自己骑马?
打定主意,楚良娆便跟楚朝阳半是撒娇半是请求地说了。
楚朝阳自然明白楚良娆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自己的女儿越是懂事,他便越是愧疚,不过要真让他把女儿嫁出去,他又深深地不舍。
“爹爹你就答应女儿吧。”楚良娆抓着楚朝阳的手晃了晃,嘟着小嘴道,“不然可不留你用晚膳了。”
瞧自己被当成了吃货,楚朝阳自是满口答应,不过却并未留下用膳。如今他虽闲赋在家,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无事一身轻了,很多事他都要提前做好准备,以免难以应对。
第二日天不亮楚良娆便早早起了身,换上新作的骑装,将一头长发束在脑后,用发带系作马尾,楚良娆便急着要用膳。
杜妈妈瞧她这精神头神的样子,哪有因为王爷的事萎靡半分,也放了心,只安慰道:“郡主,这天都还不亮呢,王爷指不定还没起呢。”
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楚良娆吐了吐小舌头。
想到之后楚朝阳要带她去围场练骑术,一向稳重的楚良娆便又静不下来了。那可是有好多萌哒哒的小白兔的围场啊,天知道上一次春游的时候她有多想撒丫子跟着人一起去打猎,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才没去罢了,如今有楚朝阳照顾,安全自然不成问题了。
这一兴奋,完全不亚于云姗姗的劲头,楚良娆拉着周妈妈问了半天注意事项,这才用了早膳。才放下筷子,楚良娆便让人去楚朝阳那看好了没有。
这般心急的楚良娆,虽不似往日那般文静,但也带出几分少女应有的活泼和俏皮,看起来十分可爱。楚朝阳也舍不得让女儿多等,便直接带着楚良娆出了门。父女二人的亲子游落在老夫人眼里则成了没良心,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为父女二人谋姻缘,他们倒好,径直出去游山玩水了,心里哪有她这个长辈?这一气,老夫人便又吃不下了,偏又有下人来触霉头,说是顾氏那里好似有不妥,问老夫人员要不要请大夫去瞧瞧。老夫人正愁找不到地方发火,听了这话便冷笑起来:“不妥,儿媳贵为王妃真是金贵,隔三差五就说不妥,这补品吃的比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还多,现在还好意思来说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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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妈妈瞧老夫人气过头了,便弯下身子来给她抚背顺气,看她缓和了几分,又道:“老夫人心善,才会有人没事找事呢,如今王爷不在府里,老夫人少不得要担待些。”
这话恰说到了老夫人心里,当下便拍了桌子:“真当我这个做长辈的好欺负不成?只听说过儿媳服侍婆婆的,还没听过要婆婆服侍的媳妇,真是体面了她!”
书儿奇怪地看了邱妈妈一眼,暗忖往日里邱妈妈都是给老夫人降火的,今儿这般惹老夫人生气算哪般?画儿也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夫人,王妃她还病着,您大人大量,让大夫看看吧。”
这才说了一句,画儿便被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邱妈妈更是拧眉:“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老夫人平日里怎么待你的,你都忘一干二净了不成?”
“妈妈,画儿不是这个意思。”一向文静的书儿轻声道,“老夫人心宽,自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不过妈妈,若是王妃真的有了好歹,谁又能负这个责呢?”
一句话,戳中了邱妈妈的痛处,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是没说出什么来。
“行了!她要看,便由着她看!”老夫人挥挥手,一脸不耐烦的模样,“都下去吧。”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脚步轻轻地退了出来。
受画儿照顾颇多的琴儿拉着画儿的手说道:“好姐姐,老夫人今儿是在气头上了,你别难过。”
“是啊。”棋儿也安慰着画儿,“老夫人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画儿摇摇头,说道:“没事的,做下人的,哪有不受气的。”
“画儿受委屈了。”书儿也拍了拍画儿的手背,说道,“只是,你们觉不觉得今儿邱妈妈有些不对头?”
琴儿心直口快,说道:“是啊,她那样说,岂不是火上浇油么?”
谨慎的棋儿看了看四下,低声道:“这些是非还是少说吧。”
这事就算这么打住了,书儿自去安排人请大夫,如今钟太医回了宫里给贵人们看病,这府里看病还得去外面请大夫。这一去请,便又耽搁了些功夫,待大夫来看过,便对疏于照顾的下人们狠狠说了一通。
林妈妈哭得泣不成声,变形的手指拉上顾氏瘦成枯槁的手,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落,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对顾氏说道:“王妃您可不能有事啊,您有事,老奴也不活了啊!”
秋月拉着林妈妈的胳膊,安慰道:“妈妈别哭了,有大夫在,王妃不会有事的。”
“什么狗屁大夫!我呸!我们王妃身体娇贵,他看得起么?请太医!太医!”林妈妈嘶声力竭地呵斥道。
原本还同情心泛滥的大夫听了此话便沉了脸,这自取其辱的事还真不是他走的,拱拱手,连诊金都不收便走了。
林妈妈这么一闹,老夫人更生气了,如今楚朝阳被停了职,要去请太医来看,人还指不定来不来呢。但听下人说顾氏真的命悬一线,老夫人又心生犹豫。
一边是脸面,一边是人命,老夫人很是摇摆不定,只得让人去请楚朝阳。
可围场离王府少则半个时辰,等人去传了话,只怕顾氏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书儿冒着被骂一顿的风险,说道:“老夫人,钟太医他一定会来的。”
“对对,钟太医,他能高升还不是托了王爷的福,快让人去请!”
又是一番折腾,钟太医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一看顾氏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再听林妈妈的哭诉便是一阵无语。不过救人要紧,他倒没如之前那位大夫一般把下人臭骂一顿,来显示自己的风度,而是直接掏出了金针,对着人中的地方扎了下去。
“太医!太医!王妃不会有事吧!”林妈妈跪爬着向前,抓着钟太医的手问道。
秋月知道钟太医看病时一向不喜有人在旁打扰,便拉住了林妈妈,和冬雪一齐把她拽到了旁边,又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妈妈完全没察觉到这平日里文文静静的丫鬟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只奋力挣扎着,一使劲,头便“咚”的一声磕在了墙头上,人也晕了过去。
钟太医一瞧这个还没治好便又晕了一个,本就严肃的眉间挤出一个川字,但他并未分神,施针用药,有条不紊。
房间里充斥着艾草的味道,秋月安置好林妈妈,这才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过了一刻钟,顾氏才咳了两声,悠悠转醒,看到钟太医,她眼圈就红了,嘶哑的嗓子好似破锣:“太医,王爷呢?”
“王爷就回来了。”钟太医接过秋月递上的帕子擦了手,又走到一旁开药方,说道,“王妃气虚体弱,这段时间你们要好好服侍,切不可掉以轻心。”
得知楚朝阳不在,顾氏又出了会神,才焦急地问道:“林妈妈人呢?林妈妈在哪?”
抓住顾氏乱挥的手,秋月柔声说道:“林妈妈担心王妃,晕过去了,王妃别担心。”将被子给顾氏拉上,秋月又道,“王妃好好养身体,王爷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听了这话,顾氏眼里升起一丝希冀:“王爷会么?”
如果会,早就来看你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寻死?钟太医摇了摇头,将开好的方子吹干墨迹,交给下人去开药,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去看昏迷不醒的林妈妈。
得知顾氏救回来了,老夫人面色变了几变,她甚至在想,如果顾氏没了,王府再要个名正言顺的嫡子不就容易了?这么一想,老夫人便心生悔意,她就不该听了书儿的话让人去请钟太医。若是顾氏没了,也是那林妈妈耽搁的,与她何干?
只是这人已经救回来了,说什么都迟了。
长叹一口气,老夫人自我安慰地想着,不管怎么说,对儿子也算有个交代了。殊不知当楚朝阳看到瘦的脱了形的顾氏后,他便心软了。听闻老夫人还曾犹豫过,面上虽不说,心里也多了个梗。不管怎么说,他跟顾氏也是结发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如今顾氏变成这样,他竟这个时候才察觉。而楚良娆看到顾氏的模样时也吃了一惊,原本她只当顾氏是闹脾气,没想到一段日子不见,顾氏便骨瘦如柴,哪有之前珠圆玉润的模样?而一向白皙的肌肤更是泛起了一层可疑的黄色,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黄脸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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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风情!小月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是露出羞怯的模样,嗲声道:“那就麻烦丁二哥哥了。”拉长的尾音巧妙的一转,便带出几分媚意,配上一双含情目,便是傻子都能看出她的心思了。
丁二故作不知,只道:“小的可吹了啊,疼了可怪不得小人。”
“哥哥你放心吧,小月定不会怪你的。”说着,小月闭上眼,放心地把脸递到了丁二面前。
丁二心里窃笑一声,抬手撑开深吸一口气,然后“噗”的一口吹进去,动作粗鲁之极,哪里有半点怜香惜玉。这一吹,小月便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擦着脸上的唾沫星子,她骂道:“瞎了眼了你,这么重,哪里是吹沙子?”
“姐姐,小的是个粗人,事先可跟你说过了,姐姐不是说不怪丁二么?”丁二学着小月的样子,眨眨眼,再眨眨眼。
“你!”此时小月才感觉到丁二的可怕,但到底少女气性大,便抬起了一只手要扇丁二耳光。
丁二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腕,嬉皮笑脸道:“姐姐可是手也不舒服,要不要小的给你松松筋正正骨?”
小月气得满脸通红,斥道:“刁奴,还不放手,你捏疼我了。”
“这可是王府,你一个做下人的张口闭口就说我啊我的,不好吧?”丁二加重了力道,看小月面色骤然煞白,他接着道,“要不要小的提醒提醒你,做奴婢的就要有奴婢的样子。”
“你!你放手!”小月尖叫起来,“来人啊!非礼啊!”
这么一闹,丁二便迅速松了手,无比嫌弃地在衣襟出擦了擦手指。这个动作深深地伤到了小月的自尊心,握着捏红的手腕,她眯着又疼又痒的右眼说道:“你!你这个刁奴!”
“吵什么!”头上缠着绷带的林妈妈走了出来,单手扶着额头皱眉道,“不知道王妃还在休息么?一点规矩都不知道。”
“妈妈,这奴才欺负我。”小月委屈地伸出手腕,说道,“你看,都给我捏红了,还有我的眼睛……”
“什么我啊我的,要说奴婢!”林妈妈重重地掐了小月几把,把这些日子的窝囊气发泄了一通,这才问道,“真是反了,王妃房里的人都敢欺负,是谁这么不长……”眼字还没说出口,林妈妈便看到了放低存在感的丁二,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妈妈!妈妈!”小月搀住林妈妈,抽泣道,“妈妈要替小月做主啊,小月的眼睛好疼。”
“妈妈来了正好,不如就由妈妈你来评评理?”丁二笑着问道。
林妈妈哪里敢评理,胆战心惊地看了丁二一眼,便用手戳起小月的额头:“定是这狐媚子不好好当值,惹是生非还泼人污水。”
小月被戳懵了,愣愣地看着林妈妈,这一睁眼,右眼便刺痛无比,捂着眼睛,她抓着林妈妈的手说道:“妈妈,小月的眼睛真的好疼啊,您快救救小月,让太医来看看小月吧。”
“就你这下贱胚子还用太医?呸!”林妈妈吐出一口浓痰,挂在小月脸上,一味踩低她来讨好丁二,“早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王妃大度,不跟你计较,妈妈今天跟你算算这笔账。”说着,便把自己看不惯小月的事,包括香粉抹多了都说了出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可小月只觉得右眼刺痛难堪,哪里听得进去半个字,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丁二嘴角一抹嘲弄的笑意稍纵即逝。抬起手,她颤巍巍地说道:“是你。”
丁二还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要是一般人,他要废了这一双招子又有何难,不过这到底是在王府里,他自是要收敛一些。
“你个小贱蹄子!还有脸去指人,你当你是什么人?”
“妈妈别说了,带小月下去用水洗洗眼睛,要迟了,可别怪小的没提醒你。”看小月这教训吃的差不多了,丁二才说道。
林妈妈这才知道月眼睛红得不像样子是丁二的手笔,联想的吏辛库的名声,她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忙挽着小月用清水洗了眼睛。一边洗,她还一边低声咒骂:“没事你去惹那魔王做什么,真是瞎了眼了。”
这话小月才跟丁二说过,此时听林妈妈说起,很是心有余悸地问道:“妈妈,这丁二不就是一个小厮么?他怎么这么歹毒?”
“你就歇歇嘴吧,难不成真想当了瞎子?”看小月一脸忌惮,林妈妈才压低声音说道,“别怪妈妈没提醒你,这丁二,可是从吏辛库出来的。”
听到这三个字,小月和林妈妈一般,险些跪坐在了地上。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她嘴唇颤抖地问道:“怎、怎么可能……”
看小月怕得不行,林妈妈作出苦口婆心的样子:“你啊,别见人都去招惹。你可别怪妈妈嘴快,今儿这些话那可都不是妈妈的心里话,妈妈要不这么做,那位不解气,哪里会肯救你?”
小月平日里机灵,今儿却是难得单纯了一把,当真以为林妈妈是为了救自己才这样说,便说道:“妈妈放心,小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妈妈还伤着身子,也要好好休息才是,小月让你费心了。”
看小月识趣,林妈妈便又扶着额头叹起气来:“妈妈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只要王妃能好起来,妈妈再撞两次又何妨?”
小月有所触动,问道:“妈妈,王妃病的这么厉害,王爷舍得让王妃费神管家么?”
“这是当然。”林妈妈一脸自信,“王爷别的不说,这痴情却是谁都比不过,瞧瞧王妃这一病,王爷担心成什么样子?”
痴情?那也得分对象吧,就王妃那样的……小月还真不相信。之前的顾氏就只是姿色平平,如今更是丑了不止一倍,一天两天的,王爷能顾忌夫妻之情,这日子久了,还会乐意对一个黄脸婆好么?不过林妈妈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她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信,小月思索着说道:“王爷和王妃感情真好,等王妃病好了,妈妈也该忙了。趁着这两日清闲,妈妈也要好好休息。”“就知道你心疼人。”林妈妈一脸怜爱地看着眼睛还有几分红肿的小月,说道,“今儿妈妈跟你说的话,你可别往外说去,你知道那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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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捂着右眼,小月点头道:“妈妈放心,奴婢省得。”
林妈妈看交代的差不多了,这才去跟顾氏说话。
把秋月和冬雪两个丫鬟支开后,顾氏看着林妈妈额上的绷带说道:“妈妈你受苦了。”
“王妃,瞧你说的,都怪妈妈大意,没照顾好您,让您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林妈妈抹着眼角说道,“还好王妃您没事,您要有事,妈妈可怎么活啊?”
顾氏瞧着也有几分动容,拉着林妈妈的手说道:“妈妈,这府里就你最合我心意,只可惜……”皱着眉头,她作出一脸不忍的神色地说道,“只可惜王爷怕是容不得你了。”
林妈妈心里猛地抽痛,眼睛睁得老大,结巴地问道:“王、王妃,王爷他……”
“妈妈别急,这府里人的心思,我都一清二楚。妈妈以真心待我,我自不会亏待了妈妈。”顾氏亲切地说道,“这些日子若是没有妈妈你陪着我,只怕我早就想不开了,出了事又是妈妈拼了性命才给我请到太医,妈妈的情,我都记着。”
林妈妈心里稍安,但到底那块石头没放下,毕竟那是王爷下的命。
顾氏瞧林妈妈还有顾虑,便说道:“妈妈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林妈妈敛了心神,说道,“只是王妃也要好好顾着身子,可别为了老奴太过伤神。”
“放心吧,我有分寸。”顾氏瞧自己拉拢的差不多了,便又问起方才屋外喧哗的缘故来,林妈妈一五一十地答了,她面色铁青地说道,“他这是做给我看呢!”
“王妃,这丁二老在这呆着也不是个事,如今小月都吃了亏,这院子里的丫鬟可都是怕了这位了。”
最怕的人是你吧,斜睨了林妈妈一眼,顾氏拧着眉头说道:“若是能把小月也赶了出去,到时候王爷再想让妈妈走便难了。”
的确,顾氏好歹也是一个王妃,自打换了两个丫鬟后小玉又出了事,现在三个丫鬟里小月又不上心,若是小月走了,这房里人手不够,自己怎么都会被留下。就算是新进了丫鬟,少不得要学规矩,这时间一耽搁,王妃也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到时候去留还不是王妃说了算?
这样想着,林妈妈便猜到了顾氏的意思,说道:“王妃你放心吧,小月得了妈妈的提点,对妈妈的话正是信服的时候。”
顾氏便是喜欢林妈妈这点,有什么事,一点就通,多余的吩咐都不用。摆摆手,她说道:“我头还有些晕沉,妈妈就别服侍了。”
林妈妈伺候她躺下后许诺道:“王妃好生歇着,等妈妈的好消息。”
顾氏略一点头,十分放心的样子。等林妈妈退出屋去,她悄悄勾起唇角:“这棋子还是用惯了的好用啊。”
方进屋的冬雪似听到顾氏说话,但又不确定,便问秋月:“你听到王妃说话了么?”
秋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顾氏一眼,很快垂下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林妈妈从顾氏房里出来后便径直去找了小月,小月哪里猜得到林妈妈的心思,又听林妈妈替自己方才的遭遇鸣不平,原本的那点谨慎又烟消云散了。
林妈妈瞧小月满面愤慨,她料到鱼上钩了,这才说道:“你也别怪妈妈多嘴,只是妈妈方才想了又想,觉得这丁二行事乖张,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这话简直就是小月的心声,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哑巴亏吃定了,可瞧林妈妈的样子,似还有回旋的余地,便试探地说道:“这气咽不下也得咽,谁让他是王爷身边的人。”
听了这话,林妈妈横眉道:“妈妈说句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丁二这般目中无人,便是料定了你不敢告他的状。”
“告状?”小月微微偏头,随即想到了那个丰神俊貌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揪着帕子道,“奴婢能上哪告去……”
看她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林妈妈更是打定主意要让小月替自己挡了这一劫,面上露出为难,她说道:“如今王妃病着,妈妈也不方便,若不然,定要跟王爷讨个公道。”
小月自然知晓这是推辞的话,兀自低着头说道:“妈妈说的是,王妃病着,小月哪能擅离职守。”
“放心吧,这不有妈妈么?”林妈妈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说句话的功夫,要得了多久。不过,如今老夫人当着家,这要治人,还是要让老夫人知道才是。”
小月恍然大悟,王爷也是要面子的人,若是能在老夫人面前说他身边人的不是,他一定会狠狠地治丁二的罪,但只怕王爷也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了吧。想到这,小月不禁又狐疑地看了林妈妈一眼,暗想:这人当真会这么好?该不会是一石二鸟之计吧?
本就心虚的林妈妈被看这么一眼,心里便有些打鼓,但还是强作镇定道:“要你个姑娘家去告状,妈妈也是不忍的,可是妈妈也有自己的无奈,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道,“就让冬雪陪你一起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小月推辞道,“王妃身边可少不得人伺候,妈妈放心,小月自己能行的。”
“你这孩子,又懂事又贴心,真是让人省心。”林妈妈欣慰地说道,“这样一来,王妃也能少了一桩心事,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妈妈实在担心啊。”
对王妃并无好感的小月愣了愣,问道:“王妃为了小月的事愁眉不展?”
林妈妈自是知道小月的心结,又道:“说起来,王妃之前还跟妈妈说过,她若不是不方便,早就接了小玉回来,何至于让她在外受苦至今。”小月不禁感慨,原是自己误会了王妃,把她当成了无情无义之人。“傻孩子,你和小玉都是王妃的娘家人,王妃哪里舍得亏待你们?只是王妃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当初妥协,那也是逼不得已。”林妈妈煞有介事地说道,“为此,王妃还内疚不已,要不是郡主她……”恰到好处的把火苗惹到楚良娆身上,林妈妈止了话头,说道,“说这些做什么,哎,只委屈了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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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命苦的姐妹,小月心酸不已。毕竟她跟小玉一同长大,感情自是不一般,此时听林妈妈这么一说,倒也信了三分,而之前的疑虑也抛到了脑后,只琢磨着等出了这口恶气以后便跟王妃求个恩典,去寻一寻小玉。
林妈妈瞧小月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说了几句让她打定信心这才离开。
小月兀自出了会神,开始琢磨起这状该怎么告才好。
“单是这样,只怕王爷还不信我。”伸手抚上红肿的眼角,小月咬了咬牙,狠狠地搓揉了几下,直到眼睛肿成核桃才停了手。她没看到窗外林妈妈露出一抹笑意,悠哉地离开。
趁着王爷跟老夫人回话的功夫,小月跟林妈妈说了一声,便用手捂着眼睛哭哭啼啼地找了过去。老夫人的院子自是没有那么容易进的,小月被守门的婆子拦下,便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王爷给小月做主啊!”
那婆子瞧这丫鬟二话不说就来这一招,眼里便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动手,便听小月低声道:“小月可是王妃的人,你要动手,也要思量着点下场。”
当下也没人敢拦着她,便由着她大哭大闹,直到书儿出来问了缘由,这才带她进了院子。
这第一关过得轻松容易,小月便觉得这之后的事算不得什么,由着书儿进去通报。本以为王爷会第一时间让自己进去,哪想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站的双腿发麻的小月心口的石头又被吊了起来,直到琴儿来告诉自己可以进去时,小月才松了口气。
抬手又重重地揉了揉眼,小月低声嘤嘤哭着,跟在琴儿的身后进了屋内。
满室檀香迎面扑来,小月只觉右眼好似针刺,微微一眯,眼泪便不住地往下落,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可怜。琴儿瞧她这副模样,心里便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可自己不是主子,这事也不是她说了算,便只得沉住气带路。
捂着越发疼痛的眼,小月只当是自己揉得狠了,暗想这样应该是能让王爷和老夫人同情才是,倒也没想多的去。
跟着琴儿进了里间,小月便噗通一下跪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个头,她抬起脑袋来说道:“请王爷和老夫人为奴婢做主啊!”
小月这一抬头就露出了一只鲜红的眼睛,把本在喝茶的老夫人唬得不轻,一旁的丫鬟们又是拍背又是端痰盂,忙作一团。
楚朝阳见状自是上前帮着拍背,待老夫人好些了,他便面无表情地瞥了小月一眼,心中猜到缘由,他先发制人道:“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都是丁二害的,王爷,奴婢知道丁二是您身边服侍的人,可今日他、他……”双手捧面,小月又哀哀戚戚地哭起来,“他实在欺人太甚,调戏奴婢不成,便对奴婢的眼睛下了药,奴婢这眼睛便是他害的!”
楚朝阳眉头一拧,问道:“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有半句谎言。”小月抽泣着答道。
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气,听了缘故便一脸不耐烦:“既如此,便让丁二挨一顿板子,这府里可不能失了规矩。至于你这丫鬟,有什么委屈大可跟王妃说,来找王爷做什么,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哪里有功夫管你的腌臜事,你也少不得罚!”
听到前一句,小月便是心头一喜,可听到后面,她又忿忿不平起来,她明明是受害者,凭什么她也要罚?
见小月面上不服气,楚朝阳拧起的眉头便松开了,他坐下身,平和地问道:“你且跟本王说说,丁二怎么调戏你了?”
“他用手拉扯小月,还说……还说想和小月亲近。”说罢,小月挽起袖子,匀称的手腕上一道指印触目惊心。
老夫人看了就觉得疼,她一拍茶几,呵道:“真是反了他了,一个小厮还在内院里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老夫人看向楚朝阳,交代道,“阳儿,这人虽是你的,可毕竟是在府里出了事,做母亲的少不得要出这个面!来人!把丁二给绑了来!”
老夫人盛怒之下,自是没人敢违背她的意思,可楚朝阳没发话,这些人又不敢有动作,只得左右为难。
房间里正焦灼着,一句清亮悦耳的话语打破了僵局:“祖母,父亲,这是怎么了?”
话音一落,楚良娆便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进屋来,跟老夫人和楚朝阳分别见过礼,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月。瞧她眼睛红肿如桃,手腕上又是一道清晰的瘀痕,便露出不忍:“这不是母亲房里的小月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太不小心了。”
眼瞧着郡主也来了,小月心里虽是厌恶,但还是冲她磕了头告起状来:“郡主有所不知,奴婢落得这步田地,都是丁二那个淫贼害的。”说着,她又看向楚朝阳说道,“王爷,这府里丫鬟众多,今儿是小月,明日又会是谁呢?还望王爷严惩不贷!”
这话不可谓不咄咄逼人,楚朝阳心里的不悦也到了极点,面上却露出笑来,他用充满蛊惑的声音问道:“哦?那你觉得本王该如何惩治才好?”
小月又磕了个响头,大声道:“王爷!丁二留不得!”
竟然开口便是要人命,真是好狠的心!楚良娆捏了捏袖中的手,琢磨着自己若是不帮丁二,只怕丁二迟早会被这女人给害了去,不愧是王妃房里的丫鬟,这一丘之貉行事都不给人留后路,端得歹毒。
既然她们不仁,也休怪她不义了。
心里有了算计,楚良娆浅笑着问道:“丁二做了什么事,竟让一个丫鬟记恨了?”听出这话里对丁二的偏袒,小月心里愈发不屑,但还是对楚良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惨遇”,包括丁二拉扯自己时誓死不从的场景都描绘的绘声绘色,演技也是一流。几个丫鬟听了面上都露出或同情或愤怒的神情,显然是被这绝佳的演技骗了进去,但楚良娆并不为所动,丁二若真是那种好色之徒,这府里比小月姿色好的丫鬟大有人在,何必今日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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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这次犯事起了负面典范的作用,为了震慑府里的下人,老夫人特意下命让人都去旁观,算是杀鸡儆猴。
林妈妈作为顾氏房里的代表,领着冬雪来看小月受刑。
眼瞧着才三板下去小月便晕过去了,冬雪吓得两股战战,抓着林妈妈的胳膊咬着下唇不敢说话。林妈妈却是心里暗喜,因为小月一走,她就不用走了,至于这丫头的生死,又与她何干?再看冬雪吓得不轻的样子,她便料定这房里日后是不会再有丫鬟背着做出不要脸的事了。
至于秋月,那丫鬟长相平平,又一向老实本分,自是不会犯事,所以林妈妈并未带她来。
这五十板子虽是减了力道,可全打下去,也早就血肉模糊成一团,这期间还泼了几次冷水把昏迷的小月弄醒。身上的血水滴答往下掉,小月好似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由着人拖了出去。
候在后门的瞿管事见人送来了,将折好卖身契放入袖中,对推板车的小厮吩咐道:“可注意了,别让人在王府附近断了气,让人说王府的是非。”
这小厮自是满口答应,推着车低调地从后门走了出去,瞿管事提步跟了上去,才出门,便听到人叫他:“瞿管事,瞿管事。”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瞿管事吓了一跳,面上强作镇定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女子,这一看,他便愣了:“这、这不是春雨么?”
见瞿管事还认得自己,一身布衣的春雨这才敢凑上前,行李道:“好久不见,瞿管事这是要去哪里?”
想到春雨如今还挂着王爷通房的名,瞿管事自是不会摆谱,关切地问道:“春雨姑娘你不在平原郡呆着,怎么到京都来了?”看看左右,他低声道,“这是王妃身边的新丫鬟小月,犯了事。”
听了这话,春雨再看向面无人色的小月,心里便是一阵畅快。可面上却是露出了胆怯的样子,说道:“不知小月姑娘犯了何事?”
“这事啊,说来话长。”瞿管事打量起春雨,心里犯着嘀咕,这春雨不在平原郡呆着,到京都来做什么,看她这样子应是自己来的才是,这事要不要跟王妃说呢?察觉到不对劲,瞿管事略一拱手,“你看到了,这还忙着呢,回见。”说完便催促推车的人走快点。
春雨私自出来,就怕进府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好不容易才蹲守到了瞿管事,哪里肯放过他,便抬脚跟了上去。
看春雨这般难缠,瞿管事猜出缘由,任春雨怎么打听,他都只是打马虎眼,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春雨哪里不知道瞿管事这人的性子,便伸手拉了他的袖子说道:“这些年王爷身边都只有王妃一人,春雨不才,难得能入王爷的眼。这么久不见王爷,春雨实在想念。”面上泛起红晕,她低下头道,“人都说小别胜新婚……”
“春雨姑娘,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瞿管事笑着道,“别人不知道,在下却是知道春雨姑娘你压根没失了身子。再则,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这么久,要说清白谁信啊?”
这话既露骨又戳了春雨痛处,的确,当初她一时脑热便带着个小丫鬟和盘缠上了路,哪料到没有王府的庇佑这外面的世界恁得可怕,结果陪伴自己的小丫鬟都搭了进去,自己天天在脸上抹泥装傻才到了京都,如今身上盘缠早就用尽,除了王府,她别无去处。
可是跟着自己的小丫鬟早被自己送到了青楼里,自己只身一人,如何证明清白?
瞿管事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让她心里打鼓,琢磨一番,她抹着泪说道:“奴婢实在挂念王妃,瞿管事,您就带奴婢进去见见王妃吧。只要见了王妃,奴婢便是死了也值了。”
这丫鬟倒是会打算盘,见王爷那说不通便想找王妃。瞿管事上下打量着春雨,将小月卖身契交给推车的人去做事,他把春雨拉到一旁说道,“瞧你也不容易,不如这样,你跟了我,我给你置办个院子,虽不说锦衣玉食,但也可衣食无忧了。”
这老淫贼!竟开口就是把她当外室了!再怎么她春雨也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便是给他做正妻都是抬举了他,如今竟敢这般异想天开,真是荒唐!
春雨心里升起一股火,面上却露出娇羞来,用手点着瞿管事的胸膛,她娇滴滴地说道:“这种事奴家可不敢私自做主,不如你带我见王妃?奴家再跟王妃求个恩典。”
“就你还想见王妃?”瞿管事冷笑一声,说道,“春雨姑娘,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别怪我没奉劝你,你要见了王妃,那也是个死。看到小月没有,你要进去也就这下场!”
想到小月血肉模糊的模样,春雨打了个寒战。
瞿管事又道:“你从平原郡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我这个大管事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证明了什么?王妃她压根不想见到你,你要走要留,是死是活都跟王府没有半点关联!”
听了这话,小月身子晃了晃,肩头靠着冰凉的墙壁,心里更是凉成一片。
看看,这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抬手握着春雨的下巴,瞿管事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你啊,还是安安心心跟了我,等生了儿子,自会有你的名分。”
春雨哪里不知道这是空话,毕竟瞿管事家里那个母老虎也不是吃素的,可眼下她实在没招,犹豫半晌,只得委委屈屈地点了一下头。
看春雨上钩,瞿管事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从钱袋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子给春雨:“拿这钱买点好衣裳穿,过两日我得了闲,再带你去看院子,到时候我们再成了好事!”重重地捏了捏春雨的小手,没料到并没有想象中的细腻,瞿管事心里的邪火灭了几分,他收回手背在身后道,“买了衣裳余下的钱就找个客栈住下,记住,不要耍花招!”“奴婢不敢。”春雨乖巧地低下脑袋答道。“算你识趣。”瞿管事心里痛快,便又拿了五两银子给春雨,又在人腰上摸了几把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王府。想到自己这么巧妙的给王妃除了个眼中钉,王妃指不定会怎么嘉奖自己,瞿管事的八字步便愈发摇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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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管事这早去早回的举动并未引起人的注意,他迈着轻快地步子,挪动着横向发展的身体来到了顾氏的院子,在扑鼻药味中,他摆出无比虔诚的笑容来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薪留头的丫鬟,见识瞿管事,也没多问便放了他进去。
得知瞿管事来了,顾氏只是背过身去,没说见也没说不见。
秋月见状便让冬雪去跟林妈妈告知一声,让她帮着拿了主意。
林妈妈暗想自己在这院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么久了,这瞿管事却是在外吃香喝辣,心里便有几分不悦。如今看到王妃这有好处这瞿管事便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这不摆明了墙头草两边倒么?既然王妃不想见,那自己也就不用顾忌,大可打发了去。
想着,林妈妈也顾不上休养,直接气冲冲地带着冬雪和丫鬟冲到了瞿管事面前。目光轻蔑地扫过一脸谄媚的瞿管事,林妈妈抬着下巴打了招呼,随即看向看门的小丫鬟,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林妈妈一脸刻薄地指桑骂槐:“连个门都看不好,什么人都往里面放,你是嫌王妃这庙小不成?”
这小丫鬟自是吓得如风中落叶,连辩解都开不了口,在一声高过一声的骂声中,她只得低着头,任由林妈妈唾沫满天飞。
瞿管事是何等精明的人,看到林妈妈这般作势,心里便有几分不快,可还是挤出笑来凑上前说道:“妈妈消消气,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见怪呢。”
“瞧瞿管事这话说的,大家都是王府里的下人,哪有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林妈妈拿起帕子蘸了蘸嘴角,故作大度道,“既是有瞿管事替你求情,那便下去吧,下次若再忘了规矩,小月的下场你是看到了的。”
“妈妈,奴婢不敢了。”
挥挥手,林妈妈看都不看那小丫鬟,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瞿管事问道:“今儿刮了什么风,怎么把瞿管事你给刮来了,瞿管事你有何贵干?”
“小的惦记王妃,特来看看。”瞿管事腆着脸说道。
“来见王妃啊!”林妈妈扯了下嘴角,说道,“这可不巧了,王妃正在歇息,你也知道我们王妃金贵,这病一场少不得要好好休养一番。”
听到这话,瞿管事很明理地点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随即便拿眼去看一言不发的冬雪。
林妈妈瞧这人一点就通,便随口扯了个茬把冬雪支开了。
瞿管事忙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林妈妈手里,说道:“妈妈受累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看看左右,林妈妈瞟了一眼面额,脸色又垮下来,将银票推给瞿管事,她阴阳怪气地说道:“瞿管事这是做什么,妈妈不过是个下人,犯不着要什么好东西来滋养。”
肯还价那就是还有说话的余地,瞿管事顾不得肉痛,又抽出一张银票,连带着方才那张一并递了过去说道:“妈妈可不能这么说,王妃对你最是信不过,眼下有件事,小的琢磨着还是要跟王妃知会一声才是。”
林妈妈心安理得收了银票,又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事便跟妈妈说罢,王妃行了,妈妈自会转告。”
瞿管事低声把遇到春雨的事说了,林妈妈登时脸色大变,问道:“这事当真?”
“小的亲眼所见,就是春雨那丫鬟。”瞿管事说道,“她姑娘家一人只身在外也是不容易,她还说心中挂念王爷……”
林妈妈默了默,说道:“你且稳着她,这事王妃知晓了自会告诉你怎么做。”
瞿管事颔首,随即一揖:“那便有劳妈妈了,这些日子妈妈能代小的服侍王妃左右委实辛劳,小的感激不尽。”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林妈妈摆摆手,说道,“瞿管事还有什么要指教的,若是无事妈妈便去伺候王妃了。”
“没有了,没有了。”瞿管事知趣地告了退,一出院子便收了笑。自己这一来非但没得了赏还赔了一笔,这心里实在窝火,但他只是晦气地甩袖,垂首离开。
林妈妈脚步匆匆地进了里间,跟顾氏说了这事。
顾氏听了也是一惊,说道:“她一个人怎么来的?”
“怕是也吃了些苦头,王妃您瞧,要不要把她给……”比出一个割脖子的姿势,林妈妈眼里泛着凶光。
顾氏却是淡淡地打断了她:“如今我还病着,若是出了幺蛾子,只怕是没那个精力顾及的,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又想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顾氏对林妈妈说道:“寻个婆子去验身,若还是姑娘,便让她回来,给她买个小丫鬟,把谎编圆了。若不是,便由着瞿管事处置,只是这事见不得光,让他把人看牢了,少了人,定不饶他!”
林妈妈应了声,又道:“瞿管事还说老夫人查到那笔账上去了,还把他看了一阵子,只是不知何故,又把他放了出来,还警告他不得声张。”
“这老虔婆,没事找事。”顾氏气得咳了两声,随即勾唇道,“当初那把火烧了那么多东西,她要算账便去算吧,等我接了这个家,到时候有的她受得!”
林妈妈点头,说道:“可不是么,老夫人就是在这府里憋得慌了,才会找王妃的茬。”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不提她了,晦气。”顾氏又咳了两声,喝了一口蜜茶才好了一些,但到底声音还是哑了,她压着嗓子问道,“今儿郡主可来请过安了?”
“还没呢,郡主如今也是越来越野了,她真以为有老夫人做主就万事太平了?”“妈妈。”睨了林妈妈一眼,顾氏目光微沉,“这段时间我总在想一件事,自打郡主那次病愈以后便性格大变,妈妈你不觉得蹊跷么?”这话问得林妈妈哑然,事实上这种事大家早就有所察觉,但是楚良娆如今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反而没人去追究当初的差异了。如今听顾氏旧事重提,林妈妈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心钻到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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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很自然地想到鬼神之说上,脸色白了白,她轻声问道:“王妃您的意思是?”
“妈妈你不必怕,这王府可不是什么鬼邪都能进来了。”顾氏冷笑一声,说道,“不过只怕有人打心思打到了郡主身上罢了。”
顾氏这一口一个郡主,全然是一副外人的语气,哪里像平日里在王爷面前叫阿娆那般亲热?林妈妈自是知道顾氏对楚良娆不喜,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到底忍下了劝说的话。自己如今跟顾氏关系正是和谐,何苦为了别人搞不愉快?
顾氏并未察觉到林妈妈神情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难不成是那个人?”摇摇头,她又说道,“不会的,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应该救她,会是谁要跟本王妃和皇后作对?”
林妈妈瞪大眼,试探地问道:“王妃,您是说有人借刀杀人?”
点点头,顾氏说道:“你想想郡主以前是什么性子,让她往东她哪会去西?那时候一个丫鬟都能把她耍的团团转,哪像现在?”
对此深有同感的林妈妈连连点头,说道:“郡主如今确是灵光了。”
“岂止是灵光。”顾氏撇了撇嘴角道。
“那王妃您瞧该怎么对付郡主?”
眯了眯眼,顾氏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对付,不,本王妃要对她好,这不她及笄礼就要到了,做母亲的少不得给她一份大礼。当初她对苏家二郎死心塌地,若是能做了人的妻,自是会欢喜的。”
“只怕郡主不会领这份情。”
“她领不领情是她的事。”顾氏淡淡道,“苏二郎领情便是了。”
林妈妈眼睛一亮,说道:“王妃好主意。”
“不过上次出了那样的事,这事还是要想周全才是。”顾氏略一思索,道,“既然老夫人想管家,便让她多费会儿心,待郡主及笄了再让她轻松也不迟。”
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林妈妈连连点头,只觉得顾氏如今也比以前想得周密多了。
两人正筹谋着,秋月便来通报说是郡主来了。
顾氏自是让她进来,坐起身子,她虚弱地看向楚良娆。
只见楚良娆一身月白长裙,上面点缀着点点桃花,配着发间的碧玺吊坠,说不出的青春靓丽。端庄地行了礼,楚良娆关切地问道:“母亲可好些了?”
一双美目宛如盈着星月般明亮,顾氏心里生出妒意,面上却丝毫不表,只有气无力地说道:“已是好多了。”
守在一旁的林妈妈忙说道:“郡主有所不知,王妃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半夜还会咳醒。可王妃怕您担心,所以才……”说着她抬起袖子来擦泪。
楚良娆略一点头:“哦,这样。”
什么叫这样?她一个做女儿的这算是什么态度?顾氏愈发怀疑楚良娆是背后有人,便试探着问道:“我不打紧,说起来阿娆也长大了,就要及笄了。”
楚良娆笑一笑,淡淡答道:“是啊。”
“只可惜做母亲的还病着,不能亲自替你操持及笄礼,实在是遗憾。”顾氏抬手捂着憔悴的面庞,一脸无奈,“希望姐姐她不会怪我。”
提到自己的生母,楚良娆面色不便,依然微笑着答道:“是啊。”
顾氏心里一堵,觉得楚良娆绝对是故意的,说什么都是啊是啊,这么敷衍给谁看呢?真当她病着就折腾不了她?原本平和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顾氏便开始借病使唤起楚良娆来。
楚良娆也没表现出半分埋怨,任由顾氏发作。
顾氏要咳嗽就让林妈妈端痰盂,要喝水便让冬雪秋月去泡茶,从头到尾也就动动嘴皮子,哪里又累到半分。反观林妈妈因为弯腰次数太多,起身时都有些困难的样子,而冬雪也因为顾氏一会一换的要求乱了分寸,连茶水都泡错了,还是秋月及时补救才没出事。
顾氏这一发作,非但没把楚良娆逼急了,倒让楚良娆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人,那便是秋月。
目光随意地扫了平凡普通的秋月一眼,楚良娆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次顾氏闯到老夫人房里的事,那时候顾氏身边恰恰带的也是这个丫鬟。
是偶然么?楚良娆收回视线,并未一直打量秋月。
秋月却是若有所感,抬眼看向楚良娆,只见她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瞧楚良娆颐指气使的样子,顾氏便来气,这个女儿真是没大没小,用起她房里的下人还这么顺手,看她把这些丫鬟支开她又能奈何?
想着,顾氏便让秋月和冬雪先出去,又对林妈妈说道:“妈妈如今也上了年纪,就不用操劳了。”
林妈妈连忙谢恩,感激涕零。
“母亲真是体贴下人,说起来父亲不是说过让林妈妈养老么?”楚良娆状若无意说起,顾氏闻言便又咳起来,随即又道,“这痰多了真是要不得。”言下之意便是让楚良娆乖乖地把痰盂端起来给她吐。
眨着一双大眼睛,楚良娆说道:“母亲,既然您不舒服,阿娆便不叨扰您了,您好好歇着。”说完,楚良娆又看向林妈妈道,“妈妈你也辛苦了,就不用送了。”
给顾氏行了个礼,楚良娆领着自己的丫鬟退了出来。
“真是、真是反了她了!”顾氏沉声斥道,“这便是郡主,孝道都学到哪去了!”才吼一句,便又剧烈咳嗽起来。
听着里间剧烈的咳嗽声,丁兰露出担忧的神情,说道:“郡主,王妃这边缺人服侍,要不让奴婢去吧,免得人说郡主您的不是。”
“不必了。”楚良娆无所谓地说道,“母亲房里缺人自会添置,哪里用我房里的人去倒贴。”况且瞎子都看出来顾氏是在找出气筒了,她何苦让自己房里的丫鬟去受那窝囊气,要说她不孝就说吧,她说了能有效果么?有了底牌,楚良娆自是不用在意顾氏的小情绪,她不是圣母,犯不着割肉喂鹰。再则她现在也忙着创业,没那闲工夫搭理战斗力为五的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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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严澄时运不济,若是曾经的朱秀才,绝对会如他所想,恨不得把女儿贱嫁了。可现在朱秀才赚了钱,有了底气,再加上知道自己女儿会脱奴籍,自是不怕丁香会嫁不出去。所以当严澄找到朱秀才时,得到的只是一瓢腥臭的鱼肥,恶心的严澄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朱秀才把严澄赶出门去,转身便去忙了。
严澄哪里肯就这么轻而易举放弃,索性便用了黏字诀,天天守着朱秀才,不管他走哪都跟着。朱秀才一开始还会赶他,而严澄也只得远远地跟着,时间久了,朱秀才也没精力搭理他了。
严澄瞧朱秀才每日在鱼塘也只是呆半日,之后都是跟着中人四处看铺子,心里便以为朱秀才是真的发达了,恨不得抱了朱秀才的大腿直接喊岳父了。
而实际上朱秀才却是替楚良娆出面筛选店铺,之前看中了一家铺子不错,但楚良娆见过却是直接否决了,所以朱秀才少不得要多看几家来做比较。
之所以对这件事,还是因了朱秀才也要入股的缘故,自打楚良娆指点他办鱼塘后,他就对楚良娆的生意天分感到信服了。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既然养鱼这么赚钱,他大可一直干下去,可这几日看了这么多家店,他却也感觉到了办鱼塘不是长久之计。
且不说学着办鱼塘的人越来越多,风险也是有的,若是养死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而如今楚良娆又提议说要开店,还允许自己入股,朱秀才自是少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打理。这一忙起来,对身后的尾巴也见怪不怪了。
虽然朱秀才只是一介书生,而且比起本土商人心思要单纯了许多,可却是没人敢蒙他半分,毕竟人身后有宁安郡主撑腰。就算明阳王如今停职,但余威尚在。即便朱秀才说是自己想换个生意做做,这些人也会想当然联系到宁安郡主头上去。
对此,楚良娆事先便提点过,说是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就由着人猜去。
当事人满不在意,可苦煞了严澄,如今他一穷二白,想打听个消息还得受白眼,更有甚者拳脚相加,搞得严澄险些半道放弃。
好在朱秀才又看好了铺子,楚良娆自是要来看看的,这么一来便又跟严澄碰上了。
看到一袭深紫色骑装的楚良娆,严澄眼睛都瞪直了,他还以为这宁安郡主全是靠胭脂画出来的,没想到素颜朝天竟是这般清丽脱俗。若不是那日险些被马蹄踏成肉饼,他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前跟楚良娆说一句话,若是能换美人一笑,那死也值了。
就这么一愣神,楚良娆便进了铺子里去查看。
严澄看着门口两个黑面神一般的护卫,只得在一旁干着急,转念一想,前门不行,他还不能走后门么?一拍手,严澄便绕到了后面,偏这家店的墙砌得高的很,他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攀不到墙头,而敲门这种自寻死路的事他更是不会做了。
连着摔了几跤,严澄灰头土脸地走到了门前,正巧看到楚良娆言笑晏晏地走出来。
这笑容,好似穿过云雾的阳光,仅仅是一旁的光辉都说不出的温暖。
这样的宁安郡主,看起来实在像是一个大善人。
严澄咽了口口水,拍了拍衣裳的灰,又抹了一把头发,这才挺直腰板走上前。人还没靠近,两个护卫便盯紧了他,手更是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严澄额头冒汗,匆忙行了一礼说道:“宁安郡主,岳父大人。”
朱秀才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还当这小子那天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么多天了这癞蛤蟆还没死心,还想缠着自家女儿。跟在楚良娆身后的丁香也是一愣,再瞧父亲一副错愕的模样,她便猜出几分,再看楚良娆对自己点头,丁香便决定出这个头。
上前一步,丁香礼貌而疏远地说道:“这位公子,不知你有何贵干?”
这里本是闹市,即便双方并未起冲突争执,却也惹来不少眼球,在大把的注视礼中,朱秀才打定主意,说道:“小生姓严,是这一届的考生。小生不才,曾和丁香有过一面之缘,丁香姑娘亦倾心于小生。”
这郎情妾意的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固然是有泼脏水的成分,另一方面,严澄便是在赌。毕竟楚良娆再能干也只是一个未嫁之身,若是参与这其中只会对她名声有影响。单凭朱秀才一人,又如何能斗得过自己?
严澄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原本放低的姿态也自然多了几分得意,他左右张望一番,问道:“不知丁香在哪?”
此话一出,原本还愤怒的丁香便冷笑起来:“严公子找丁香做什么,不如直说?”
“今日当着郡主和岳父大人的面,小生想麻烦这位姐姐帮忙给丁香传一句话,便是小生不会嫌弃她的身份,愿给她一个身份。”
“哦?这种话,严公子还是亲自跟她说吧。”咬重了她这个字眼,丁香好奇道,“不知公子是在哪里跟丁香有过一日之缘?”
见楚良娆由始自终没开腔,严澄便以为自己的预想是没错的,脑袋里飞快地转着,他把之前打听的消息用语言组织好,编谎道:“之前丁香为郡主做事出府时跟小生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丁香姑娘更是找到小生,说愿意委身为妾。”
话音一落,一旁围观的人纷纷指指点点起来,大意就是想不到郡主府里的丫鬟这么不知廉耻,做出这等私相授受的事。
眼瞧着舆论都倾向到了自己这边,严澄的腰板挺得愈发直了,带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倨傲。
淡淡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楚良娆笑起来:“真是可笑。”
严澄又觉得一阵目眩神迷,晃过神来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作揖问道:“不知郡主笑什么?”“你口口声声要人给丁香带话,怎么不知道站在这里的便是丁香?”楚良娆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道,“莫非你是认错了人?那可好笑了,若是你真如你所说的有情,怎么会连人都认不出来?”严澄吃了一惊,此时他在脑袋里快速地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打听的时候问的是跟着郡主的那个丫鬟是谁,其中一人说是丁香,还说郡主外出经常会带上这个丫鬟,所以他觉得那丫鬟很受宠。现在想起来,似乎真的是搞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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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白了白,严澄逞强道:“是小生口误……”
“放肆!”朱秀才站出身来,“郡主岂是你能随便糊弄的,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说着,朱秀才冲楚良娆一揖到底,字字铿锵,“郡主有所不知,这人鬼鬼祟祟跟了在下几日,在下也警告过他,但这人死心不改,不想今天竟然……”
说到这,朱秀才便说不下去了,毕竟今天这人差点就害了自己的女儿,好在只是认错了人,不然自己岂不是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满腹怒火的朱秀才对严澄怒目相向,好似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一般。
“没错,这人的确是鬼鬼祟祟的跟了朱先生几日。”中人也站出来作了证。
楚良娆露出恍然的神情,似笑非笑地瞥了严澄一眼。
严澄吓得缩了缩脖子,想跑却也迟了。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一只胳膊狠狠地一提,再一磕膝盖,便叫严澄跪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护卫问道:“郡主,要拉他去见官么?”
点了下头,楚良娆翘起唇角道:“不知这冲撞郡主是个什么罪名?本郡主还真有点好奇呢。”见严澄还想辩解,楚良娆用手拂了拂衣袖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状若无意道,“奉劝一句,多说多错,要还想加刑,尽管说个痛快。”
被警告后拖走的严澄哪里还敢说话,他现在就一个想法,他要回家,他要种田,再也不来了,京都太可怕了!
真相大白,楚良娆却是心里不悦到了极点。
若是顾氏对自己的丫鬟起歹心便罢了,如今一个没权没背景的酸书生都来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眼瞧着楚良娆眉头拧了拧,丁香开解道:“郡主,罢了,不过是个外人,犯不着置气。”
这话恰是楚良娆平时给她们说的,如今丁香用来劝楚良娆却是提醒了楚良娆。
楚良娆微点了下头,吩咐去公主府后便径直翻身上马。
在公主府坐了一歇,楚良娆也平静了许多,这时殷华公主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说道:“宁安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宁安不高兴了?”
楚良娆叹口气,自己的情绪竟都表到面上来了么?摇了摇头,楚良娆打量起殷华公主来。
只见殷华公主梳着飞仙髻,唇上点了些许口脂,面庞便看起来精神焕发。一袭八团喜牡丹曳地裙也显出了不同往日的华贵,整个人宛若新生,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起身行了礼,楚良娆由衷地说道:“您近来气色好了许多。”
“是啊。”殷华公主拉着楚良娆的手坐下,“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就要到宁安的及笄礼了么?”看楚良娆兀自眨眼盯着自己,她好笑地点了一下楚良娆的额头,说道,“你这孩子不会忘了吧?”
楚良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还真忘了,这几日她光顾着想生意的事了,对日渐靠近的及笄礼反而是忘了。
“你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殷华公主笑起来,说道,“不知不觉我们宁安也成大姑娘了,这过了及笄礼,只怕王府有的热闹了。”
楚良娆面颊微红,佯嗔道:“您就这么打趣我。”
“还知道害羞了?”殷华公主微微摇头,说道,“这样多好,文文静静的,有闺秀的模样了。”
楚良娆微抿了抿唇,犹豫地问道:“这样真的好么?”
“嗯?”殷华公主微抬起头,只见楚良娆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似蝶翼一般轻轻扑簌,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宁安觉得自己好像很好欺负一般。”楚良娆微微蹙眉,随即把今日在外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知道楚良娆的担忧后,殷华公主默了默,说道:“这人确是胆大包天。”
诉说一通,楚良娆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又道:“宁安知道这种事是发生的机会不多,可是想到自己不能护好身边的人,宁安就觉得自己很……”
殷华公主用手指按在楚良娆柔软的唇瓣上,温柔地说道:“傻孩子,这不怪你,再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放下手,殷华公主抚摸着楚良娆的小脑瓜,“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总会有我们难以对付的,这不是能力不够,只是我们准备不足罢了。”
楚良娆若有所悟,点点头,说道:“您说的是,宁安便知道来找您准没错。”
殷华公主温婉地笑一笑,随即说道:“那书生该如何处置你心里要有个数。”
略一沉吟,楚良娆老实答道:“宁安不打算插足,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面上微讶,殷华公主劝道:“你可想好了?若是不让人知晓厉害,这事日后只怕会没完没了。”
“是,宁安想好了。”楚良娆认真地说道。
殷华公主神色变了变,抬头瞥了一眼贴身的嬷嬷,那嬷嬷领会,便提议让两个主子去园子里逛逛,也算散散心,这样一来待摆膳了便可直接用膳。
殷华公主自是答应,带着楚良娆去了园子里赏花。
园子里精心服侍的花朵争相怒放,抬眼望去,姹紫嫣红,煞是好看,配着错落有致的假山叠石,整个院子看着富丽堂皇。
看到这些花,楚良娆便又记起一事来,说道:“说起来宁安还没谢过公主赠花,那魏紫和夜光白宁安很喜欢。”
“你既是喜欢,便让人再摘了拿去就是。”殷华公主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也不必推辞,若是没人欣赏,这牡丹开得再好,也是白搭,倒不如给了你,也算是成了一桩美事。”
对殷华公主的这份感悟,楚良娆一时无言。此时的殷华公主看着虽然自在,可想必心里还是想要遇到一个可以欣赏自己的人吧,但有了前驸马那样的阴影,她还会乐意敞开心扉来迎接又一春么?转念想到自己,楚良娆暗忖自己的婚事也马虎不得,如果老夫人真的看中了霍泰楠,那自己也该对这人上点心思,总不能只限于表面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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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了一通,楚良娆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感觉。
今日真是不虚此行,虽是遇上了点不愉快,但铺子还是定下了,跟殷华公主交心也让楚良娆想通了一些之前焦虑的疑难,原本紧绷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在这之后,楚良娆便乖巧了许多,没有再外出。
每日给老夫人请过安,便去服侍顾氏汤药。
提起这个顾氏便是气,要说楚良娆不孝呢,她每日都来得勤快,这药都是亲口吹凉了才自己喝。可要说她孝顺呢,又是不符,任她咳破喉咙,楚良娆都跟雕塑一般不动,就算痰盂在她脚边她都不知道端一把。
因为这个缘故,顾氏没少发脾气。
楚良娆对此只是笑,转过身便跟钟太医说最近顾氏火气大,让他改改药方。
钟太医了然,加了几钱黄连进去。
本就吃不得苦的顾氏就受不了了,一喝药就说要吃蜜饯。
楚良娆哪里会如她的意,只告诉她不吃蜜饯的好处,那叫一个真诚,生生把顾氏气成了内伤。
好容易等楚良娆回了自己的院子,顾氏便让林妈妈端来了蜜饯,一把抓了两个塞到嘴里,嚼了又嚼,顾氏还觉得嘴里一股药味,当下火便又上来了:“这个妖精!上辈子真是欠了她的!要受她这份恶气!”
林妈妈陪着笑,捡着好听的对顾氏说道:“王妃您消消气,您想啊,这郡主也得意不了几日了,待得及笄,苏公子出面,到时候……”隐晦地提醒了一遍,林妈妈递上冰糖燕窝道,“王妃就忍忍吧。”
顾氏接过小碗,还有几分气哼哼的:“说得容易,那药是人吃的么?什么太医,分明就是庸医,要不我怎么吃了这么久不见好?”
说起来也是奇怪,虽顾氏有意装病多躺几日,可现在吃了几天药还是满面病容。正因如此,林妈妈私下里给顾氏备了不少补品,完全把钟太医说的不宜大补的话放到了一边。
顾氏吃了小半碗燕窝,便又歪在了床上,说道:“你去跟瞿管事说一声,那雪肤膏就要没了,让他想法子再弄一点来。”
雪肤膏都是宫里的贵人才能用的,即便顾氏是个王妃,但是没有皇后所赐,也只得靠见不得人的手段。顾氏用着不错,便一直没停过。好在宫里的贵人也有缺钱的,私下里会托人卖一些外面没有的东西,顾氏为此一掷千金都舍得。
再加上这事一直没被人发现过,之前还谨慎小心的顾氏便松懈了,对所谓的风险并不在意。
林妈妈应了声,又陪着顾氏说了半晌话,这才去同瞿管事提王妃的要求。
瞿管事听了却是拧眉,压低声对林妈妈说道:“妈妈有所不知,若是放在以前,这雪肤膏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如今却是难了。”
林妈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变故,便问道:“怎么回事?”
“以往凭着王妃跟皇后的关系,那些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宫里出了个熊贵人,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是个正六品的贵人,能比皇后面子大了去?”林妈妈嗤笑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熊贵人有了身子,自是一番荣宠。”瞿管事用手挡着嘴,说道,“宫里已经有传言了,说熊贵人当贵妃是迟早的事。”
林妈妈面色一变,说道:“这话可胡说不得,这再怎么升也升不了这么快去。”
“妈妈,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会诓你不成?”瞿管事一脸诚恳,“若是这雪肤膏弄不来,还请妈妈替在下美言几句,王妃若是知晓,定不会怪罪于小人。”
有求于人还只做口头功夫?林妈妈扯了下嘴角:“妈妈可没那么大能耐。”
“妈妈要没有,谁还能有啊。”瞿管事笑着递了几张银票过去。
林妈妈当着面点过,说道:“看样子瞿管事这油水液捞了不少啊。”
“瞧妈妈说的,大家不是一样么?”瞿管事点头哈腰,无比谦卑。
“算你识相。”把银票往袖袋里一塞,林妈妈又问道,“春雨那丫鬟怎么样了,可验过身子了?”
瞿管事面色微变,答道:“正要跟妈妈说这事呢,请了个产婆去看过,说是已经破了瓜。”说着,他惋惜地说道,“也难为她一个姑娘家了,只身在外这么久,怎么会有清白在?”
林妈妈信以为真,一脸鄙夷:“当初看她还是个好的,原来也是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货,既如此,就由着你处置,可别让人露了脸。妈妈丑话可放前面,这出了事,可别怪王妃无情!”
“是是,妈妈放心,这事一定给办的漂漂亮亮的。”瞿管事又弯了下腰。
“还有那雪肤膏,若是弄不到也就罢了,妈妈会想办法劝王妃的。”林妈妈按了按胸口的银票,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一点妈妈还是知道的。”
瞿管事忙笑着说道:“那就麻烦妈妈了。”
“王妃那还等着回话,就这样罢。”林妈妈扭头就走,姿态十分高傲。
瞿管事慢慢直起身子来,用大拇指沾了下唇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想到王爷都没睡到的女人被自己给睡了,他心里就是一荡,再加上那母老虎看的紧,自己许久没有亲过女人的身子,这一次得了春雨,他便似上了瘾,哪里还舍得放出来。
母老虎便是问起,自己也可用王妃给堵了她的嘴,省的她没事就撒泼。
心里算计好,瞿管事便又想到了春雨玲珑有致的身子,好似一条馋虫在胸腔搅来搅去,让他心里痒痒的。想着左右无事,瞿管事便寻了个茬出了府,径直去了给春雨置办的小院子。
还没进门,便听到一个妇人有力的骂声:“大爷看上你那是瞧得起你,你还好意思寻死觅活,真当自己是什么清倌人不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模样,上哪去找大爷这般体贴你的?”
听出这破口大骂的妇人便是自己雇来看住春雨的,瞿管事敲了门:“是我!”“大爷。”一身粗布衣裳的妇人开了门,似圆饼一般脸上堆着谄媚,“那贱人又想不通了,奴婢已经教训过他了。”瞿管事略一点头,进屋看了满脸泪痕、心如死灰的春雨:“你瞧瞧,好好的日子不过,你非要找死?既如此,那日后我不在就把你捆着,看你还怎么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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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氏绕着弯跟自己提管家的事,楚朝阳只劝道:“既如此,那你更该放宽心养好身子才是。”
这回答完全出乎顾氏的预料,她猜想的是楚朝阳会如以往一般当没听到,然后岔开话题才是,今儿这般却是让她有些无从回答了。一时间,顾氏无言,只得默默点了下头。
楚朝阳又关心了几句,见顾氏露出疲色,便先走了。
目送楚朝阳离开,林妈妈压着声说道:“王妃,不留王爷用晚膳么?”
顾氏自然知道林妈妈打得什么主意,瞥了她一眼,她说道:“我这副样子,可没精力服侍王爷。”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王爷这身边一直没个人也不是事,妈妈瞧着什么人合适?”
林妈妈被问住了,不知这是顾氏试探还是真心,便说道:“妈妈不过是个下人,这种事还真出不了主意。”
“妈妈不用跟我打马虎眼,这次我是真的想通了。”顾氏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秋月怎么样?”
“秋月?”林妈妈面露尴尬,“妈妈觉得冬雪这丫鬟也不错。”
要论起姿色,夏花是最佳的,之后便是春雨,而在小月和小玉来了以后,冬雪便又显得不起眼了,而秋月是由始自终让人难以注意到她的存在,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虽然自家王妃的长相也不算上乘,可林妈妈打从心底觉得女人的一张脸,才是最可靠的饭碗,所以顾氏这一提,她便觉得不妥。
顾氏哪里不知道林妈妈的心思,在自己“病”前,顾氏也饿觉得秋月不甚起眼,可在林妈妈养伤这一段时间里,她却觉得这丫鬟很是得心应手。秋月虽是话不多,可偶尔一句话,都能让她有所感悟。
就好比对待楚良娆,一直以来她都是随心所欲,如今却是知道长远考虑了。
秋月的外貌的确乏善可陈,但脑筋确是好使的,比起见风使舵的冬雪不知好了多少。
叹了口气,顾氏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人不可貌相。”
林妈妈面上一窘,说道:“只是王妃,如今牙行还没把新丫鬟送来,这时候把人送出去,王妃这房里便真的没人了。”舔了舔唇,她试探地问道,“说不定新买的丫鬟里,有心思活络又长得好的呢?”
“妈妈你觉得心思活络又貌美的丫鬟会甘心只做个妾?”顾氏看着林妈妈摇头,“罢了,此事先放一放,你且说说苏公子那头可有消息了?”
提起此事,林妈妈面上快速换上笑脸,说道:“王妃真是料事如神,苏公子虽没答应,却说了肯考虑,这不是答应是什么。”
“那是自然。”顾氏轻蔑地扯了扯唇角,“这男人啊,也是虚荣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苏拓川因着温挽雪不能入温家祖宅,还冒着大不韪要把这未过门的未婚妻藏到自家祖宅里去,被苏父狠狠教训了一顿他才敛了心思。这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自己的新未婚妻全然不过问。
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苏拓川这二郎甚是痴心,可却不知道他心里另外打着算盘。
他是有想过把温家姐妹花都收入房中没错,可如今少了个姐姐,他总觉得就像是美梦破碎一般,看着温挽墨心里只会因为遗憾而别扭。再则这世间美貌的女子不知凡几,温家出的事和太子挂上了钩,温大人的前途堪忧,他实在不想做这个女婿。
只是不知道自己父亲哪根筋不对劲,二话不说就给他订了亲事,生生断了他的前程。
为此,苏拓川不知跟母亲抱怨了多少次。
苏母却是对温挽墨十分满意,之前就觉得温挽雪那个做姐姐的太张扬了,她打从心底想要个乖巧懂事的媳妇。再则,温挽墨不但性格柔和,长得也比温挽雪出挑许多,身姿婀娜,看着便是生儿子的好身子。
所以当苏母听到儿子的抱怨后,也只是跟他提温挽墨的好,以此来劝他想通点,并未如以往一般惯着他。
苏拓川心里憋屈,偏父亲盯得紧,他连上青楼消遣排解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顾氏雪中送炭,苏拓川便仔细衡量起这其中的利弊来,成为骏马固然是风光,但也算是给自己尚未开启的官途画上了句号。可转念一想,自己做官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世人仰慕的目光?与其兢兢业业地辛劳一生,一步登天似乎也不错。
更吸引他的则是楚良娆的样貌,如果要说起京都最靓丽的小姐,那绝对非楚良娆莫属。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曾经的一团肥肉也会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而且看样子她会越来越美,能坐拥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让他这个做男人的也有面子不是?
正因这样,苏拓川才含蓄地给顾氏带了信,让她知道自己有合作的心意。
顾氏对此并不意外,觉得等苏拓川事成之后,两家结好老夫人也不会不答应,毕竟人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身家也不错,这门婚事出了丢脸,也没什么不妥。
对此顾氏还觉得自己是便宜了楚良娆,给她找了这么一个好夫君。
顾氏同林妈妈叮嘱了一番,秋月便端着燕窝走了进来。
林妈妈接过递给顾氏,说道:“王妃吃点燕窝润润喉吧。”
“嗯。”顾氏坐起身子,靠着金丝菊大迎枕吩咐秋月,“你下去吧,这里有林妈妈服侍便好。”
秋月自是安静地退下。
顾氏这才端起小碗舀了又舀,就是不往嘴里送,等燕窝凉的差不多了,她直接倒在了床边的痰盂里。
这个举动惹得林妈妈一阵心痛,她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现在的下人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这样的此等货也敢往我房里送,真当我死了不成?”吃惯了血燕的顾氏阴沉着脸,说道,“妈妈扶我起来。”林妈妈忙搀着顾氏起了身,问道:“王妃可要换衣裳。”顾氏颔首,说道:“我要不再露露脸,这些奴才还真要忘了这个家是谁在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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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人虽病着,可该做的新衣却是一件不少,换上一条不甚合身遍地金云锦百合裙,她伸直双臂,由着林妈妈将腰间松散的五彩软烟罗再系紧几分。
穿着妥当,顾氏又唤来秋月将头梳做飞仙髻,在面上上了厚厚的一层粉,又刷上鲜艳的胭脂,顾氏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一番,总觉得有些不妥。
因着这段时间里顾氏瘦了不少,眼窝和面颊都陷了进去,愈发显得锁骨高耸,面相刻薄。再加上一身华丽异常的装扮,愈发显得她人瘦削的不堪一击,哪里看得出半分威严。
但顾氏并不这么认为,只当自己身上的首饰不够高贵夺目,便让林妈妈把她压箱底的翡翠头面拿了出来尽数戴上,以此充门面。
满头绿翡浓的化不开来,把本就所剩无几的光彩给尽数遮掩了去,顾氏抬手抚上额间似水滴般的翡翠满是酸味地说道:“王爷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她,何时给我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唇角一勾,她又道,“那又如何,这东西还不是到了我的手上?”
林妈妈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含蓄地告诉顾氏这样穿真的很土,连她个当奴婢的都看不下去了,看着就像、就像暴发户一般……
“妈妈觉得怎么样?”顾氏感觉良好地抬着下巴。
“王妃这一打扮,便精神多了。”林妈妈违心地奉承道。
顾氏却是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长的不好,所以她听得最多的便是说她身家好精神好,此时听到更觉得不舒服。
看着日渐出挑的楚良娆,满腹嫉妒的顾氏也生出想要人由衷地夸自己漂亮的心思。
就在顾氏要提点林妈妈的时候,秋月轻声道:“王妃装扮华美,灿若星辰。”
这文绉绉的话从一个丫鬟嘴里冒出来难免怪异,可顾氏却生出点点喜意,只觉得秋月这丫鬟有眼光,怎么看她怎么顺眼。
林妈妈见状忙也奉承起顾氏,那叫一个谄媚。
这一比,便比出谁机灵了,顾氏扫过秋月,暗忖:这丫鬟好好培养一番应是比林妈妈要好许多,而且林妈妈知道的也太多了,迟早会成为祸患。
林妈妈哪里知道顾氏这一瞬间生出的心思,尤不自知地把顾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顾氏打住她的话,说道:“行了,妈妈也不必费口舌。”说罢,便带着林妈妈和秋月去了花园。园子里恰有几个下人在忙着摆放楚良娆新置办的盆栽,眼瞧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走了过来,纷纷停了动作行礼。
满意地点点头,顾氏亲和地开口问道:“你们在忙什么呢?”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吃惊,没想到这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王妃,不听声音他们还当是哪来的暴发户……
林妈妈猜出他们的心思,呵斥道:“王妃问你们话怎么不知道答?”
“回王妃的话,小的们正在给新花修枝。”
顾氏点点头,随手指着一盆佛手花说道:“这盆长的不错,搬到我房里去。”
那下人愣了一下,低下头惶恐地说道:“王妃有所不知,这些花都是郡主买回来的,郡主招待过小人,说要好生照顾,不能有差池。”
一听这些花是楚良娆买的,顾氏便更打定主意要了,轻笑一声,她说道:“笑话,我身为王妃连一盆花都拿不得了?我是郡主的母亲,这花便是她双手奉上也是应当的。”
看顾氏狂妄,这下人也没敢吱声,只给人一个眼神让人去带话。
顾氏哪里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只变本加厉地点了几盆花说道:“这几盆都不错,搬到我院子去,仔细些,少了一样本王妃都饶不了你们。”见这些下人不动,她冷哼一声,“都聋了不成,还是当本王妃说的话做不得数?”
“小人不敢。”回话的下人连忙赔罪,随即带头磨磨蹭蹭地搬动花盆。
少顷,楚良娆闻讯赶来,远远的看到一身金光灿灿,头上又绿油油一片的顾氏,她嘴角抽了抽,只觉得顾氏的品味已经到了“清新脱俗”的地步。放轻步子,楚良娆款步来到顾氏面前,行礼道:“母亲的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阿娆你来的正好。”顾氏浅笑着说道,“听说这些花都是你买的?”
买?这不过是面子话,实际上这些都是楚良娆从空间里移出来的,让朱秀才寻人帮着照理了许久才“买”回府中,自是一般的花草不能比的。而且这里面每一样都可药用,楚良娆原计划是放在新店里,所以并不打算拱手相让。
“母亲说笑了,阿娆哪有这许多钱。”楚良娆乖巧地说道,“这些都是殷华公主寄放在阿娆这里的,阿娆跟殷华公主学了两天养花,殷华公主把这些花留在这里给女儿练习用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顾氏十分忌惮。
殷华公主喜欢花花草草的事也不是秘密,再看这些盆栽的确都是品种名贵,不是等闲人能买起的,顾氏便信了几分。再想到楚良娆的荷包,她便全信了。
可想到自己不能坑楚良娆了,顾氏满心都是不痛快,但很快她又露出笑颜:“既然是殷华公主给你的,那你要好好侍养才是,这些下人手脚没个轻重,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跟殷华公主交代?”
“母亲放心,阿娆会用心监督他们的。”楚良娆轻而易举地打翻她的小算盘,微笑着说道,“母亲刚还说头疼,现在便能下地,钟太医的药当真有效,若是再喝上两幅,母亲的病应是能大好了才是。”
听到这话,顾氏脸色便沉了下来,说道:“太医的药固然有效,但也少不得阿娆你的功劳。”
都到这份上还要充大度,楚良娆心里微微撇嘴,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阿娆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怄母亲生气?顾氏差点就呵呵了,但还是做出慈爱的样子说自己再随意走走,问楚良娆要不要一起。应付她都觉得浪费时间的楚良娆自然不会跟她走,但还是不忘夸了顾氏两句:“母亲今儿这一身格外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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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顾氏顿足,回头打量着低眉敛目的楚良娆。沉脸一言不发地走出园子,她才眼神凌厉地看向林妈妈和秋月,问道:“我这一身打扮可有不妥?”
林妈妈哪里敢说不妥的话,只安慰她道:“王妃怎么会这么想,郡主小孩子家说话没个章法,哪里能做得数?”
眼瞧着一旁憨厚的秋月跟着点了下头,顾氏这才放下心来,抬着下巴去账房查账。
园子里几个下人见顾氏走远了才松口气,每个人心里都是一阵后怕,在看向低头打量盆栽的楚良娆,一人上前回话道:“郡主,就交给小的们吧。”
“嗯。”楚良娆点点头,毕竟自己就算跟殷华公主学了两手,那也还是个门外汉。而这些人就不同了,他们饲弄这些花草也不是一两日了,经验和实践都有,她自然信得过,但还是免不了要叮嘱一番,“这几盆经不得日晒,记得要放到花盆里,少浇一点水,还有那边的……”
吩咐好,楚良娆这才带了丁香回到自己院子。
杜妈妈迎上来,问道:“郡主,那些盆栽不要紧吧。”
“放心吧,都好好的。”楚良娆笑着说道,“母亲不过看着新鲜,我已经告诉她这些花另有用处了。”
杜妈妈松了口气,说道:“难得王妃体谅。”
楚良娆笑一笑,没有回话,事实上她还以为今日顾氏会多刁难自己一会儿,可她没有,看起来倒不像那个不依不饶的王妃了。
要说顾氏没有歪心思,楚良娆是一点都不信。
要解释这种异样,用一句话来说再恰当不过,那便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放低自己的戒备心,然后来一招狠的,这才是顾氏的作风么。
楚良娆坐下身子,慢条斯理地品着花茶,暗自琢磨顾氏会有什么招数。
时期毋庸置疑,应该是自己的及笄礼当天,毕竟那一日来宾众多,而且都有头有脸,没有什么比在那一日让自己吃亏更有效的了。而以顾氏的心眼,应该是想间接地影响到自己的下半生幸福,那便是婚姻大事了。
鉴于前车之鉴,楚良娆自是又对房里的几个丫鬟各位吩咐一番,但她犹不放心。她隐约觉得顾氏这一次的招数不会像以前那么简单,自己如果单纯是防着她的人也没用,当天鱼目混杂,她能每个人都防了不成?
正想得头疼,丁香进来通报道:“郡主,温二小姐来了,她没有递帖子。”这便是含蓄地告诉楚良娆,如果她不想见,大可找个茬给回绝了她。
但楚良娆却是想听听温挽墨会说什么,便说道:“带她去客厅,我换身衣裳就来。”
丁香应下,自去安排。
楚良娆则进了里间,换掉便服,穿了一身鲜艳的碧霞云纹百花群,用挑金丝烟沙罗在腰间系上一个蝴蝶结,显出一抹盈盈可握的纤腰,这才去了客厅见客。
衣着素雅的温挽墨站起身,行礼道:“郡主。”
楚良娆受了礼,笑着说道:“坐吧,你怎么来了?”语气里透着亲昵,神情却露出疏远。
温挽墨待楚良娆坐好,这才坐下身子,说道:“自上次一别,挽墨便没能再见到郡主,难表谢意,所以特亲来谢过。”
“温小姐何必客气,都说了,当时不过是举手之劳。”楚良娆端起茶盏,以示送客。
温挽墨只垂着眼,当没看见,好不识趣地顾左右而言他。
楚良娆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疑惑,再看她身旁的丫鬟似是换了张面孔,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只是她不知道温挽墨找自己是为了何事,自己有没有必要来替她支开身边的人,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郡主,这是一点薄礼,算不得金贵,但也是挽墨的一片心意。”温挽墨示意身旁的丫鬟拿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上,又道,“这是挽墨亲手做的。”
楚良娆自是不会推拒,让杜妈妈接了,又道:“温小姐真是客气了。”
见楚良娆并未打开锦盒来看,温挽墨心里一阵焦急,又说道:“听闻郡主购置了几盆新盆栽,不知挽墨可有这个荣幸得以一观?”
楚良娆抬头看她一眼,暗想这倒是个有准备的,想着她便说道:“这有何不可?”站起身,她说道,“只现在一些花还没到花期,温小姐不觉得无聊便好。”
心下一喜,温挽墨说道:“挽墨今儿能开眼,怎么会觉得无聊。”
楚良娆不再多说,带着温挽墨去了花园。
温挽墨看着开得极好的佛手微微出神,说道:“看到这花,挽墨想起一个故事来。”
楚良娆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道:“哦?什么故事?”
“不过是世间俗话,若是郡主不觉得无趣,挽墨便说。”温挽墨暗示地说道。
被吊着胃口的楚良娆岔开话题,说道:“走了这一阵想必温小姐也累了,不如去那边的亭台一叙?”
温挽墨自是不会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楚良娆身后。
临湖的亭台四周围着轻纱,亭中焚香,香烟袅袅,有如仙境。
楚良娆坐下身,随意地吩咐道:“都下去吧,等晚膳好了,就摆在这里。”言下之意便是要留温挽墨用膳了。
知道这是对自己的示好,温挽墨自是感激,便对身旁的丫鬟说道:“你也下去吧。”
“可是……”那丫鬟目露迟疑,低声提醒道,“夫人她说过……”
“挽墨能跟郡主亲厚,这是缘分,母亲不会怪罪的。”温挽墨安慰似得拍拍丫鬟的手,鼓励道,“下去吧,无妨的。”
“是。”
把人都屏退了,楚良娆神情带出几分慵懒,说道:“温小姐真是有趣,每次说话都要藏着掖着,难道就不怕人不想听了?”
“挽墨失礼,还望郡主恕罪。”温挽墨福了福身子,“挽墨这么做,都是为了郡主。”“为了我?”楚良娆眉尾轻挑,问道,“这里没有外人,温小姐不妨直言。”温挽墨咬了咬唇,说道:“还望郡主不要过问挽墨为何知晓,挽墨定会尽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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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良娆软磨硬泡之下,琳琅很是抠门地给了她一枚种子。
楚良娆一脸无语,让她给一点她还真就给一点,怎么会这么抠……
“别看了,再看也没有。”琳琅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这一亩三分地原本长得好好的,可打从你这割草机来了,你瞧瞧,都秃了。”
“不带你这样污蔑人的。”楚良娆为自己辩解道,“哪秃了,我就用了一点点。”
“哼,我说秃了就是秃了,就是就是!”琳琅一脸执拗,扭过身去不看楚良娆,坚持把我的地盘我做主的独霸主义进行到底。
楚良娆那叫一个欲哭无泪,为什么她看里的空间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偏自己这空间里有个抠神,自己那样也只是合理开发吧,怎么就变成割草机了……
琳琅傲娇起来,嘟囔着:“你才是抠神,你全家都是抠神。”
“你说什么?”楚良娆凑近她问道。
“没什么。”琳琅果断地答道。
“没有才怪。”楚良娆说着,问道,“我今天找你是有正经事。”
琳琅点点头,知道余兴节目该结束了,便正色道:“你是想问温挽墨的事吧?”
“是啊,我总觉得她很不对劲。”楚良娆把自己的分析说给琳琅听,琳琅单手支着下巴,说道,“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看琳琅似乎有想法,楚良娆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就比如说你,是怎么到这个空间的。”琳琅收起戏谑的神情,严肃地讲解道,“每个空间都有它应有的秩序,就好比这个琳琅空间,除了一族血脉,外人都不能进来。”
楚良娆点点头,问道:“那和温挽墨的事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并不在秩序内,和你的情况大同小异。”琳琅说道。
眼睛睁大,楚良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她也是穿过来的?”
琳琅微微摇头:“不,她就是温挽墨,只不过在她的空间秩序里,时间出现了倒转。具体我也不清楚,因为每个空间都是不一样的。”
“时间倒转?”楚良娆略一思索,随即问道,“她重生了?”
“重生,嗯,就是这个词。”琳琅肯定。
“不是吧。”楚良娆咋舌,“这么狗血的事。”
闻言琳琅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何尝不狗血呢,还好意思说别人。”
“也是哦。”楚良娆点头。
“所以她说的话未尝不是预兆,也许她在前一世受了你的恩惠,所以今生来回报你的恩德。至于你说的矛盾,我想应该是因为她的时间秩序因为错乱而影响了记忆,也许这几日她又记起来什么,比如说你对她的好。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么。”
楚良娆不禁感慨,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你给我出去!”琳琅大喝一声,楚良娆又被扔了出来,好在事先有准备,所以楚良娆只是坐在柔软的被子上,并未撞疼哪里。
将手中的玫瑰种子放到枕边,楚良娆又深思了一番琳琅说的话。
如果像她说的那般,她的穿越和温挽墨的重生是因为这个空间出了秩序问题,那么原因呢,她是不是可以借此回到之前那个时代?心里浮起希冀,楚良娆又想着,自己不能因为一味追求回去而忽略了这边,在哪不是活,图个开心便好。
也许当自己回去,就会引起那个空间秩序的混乱,到时候多的麻烦都出来了。
再则除了她和温挽墨会不会还有人也出现了什么异常?
如今她对温挽墨的话已经信了十成,她会那样提醒自己,想必也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而她会帮自己,许真的是自己无形中帮了她。
看来自己真该防着苏拓川了,只不过有顾氏在,这府里就算是铜墙铁壁,那苏拓川还是会进来的吧。看样子,自己得要另外想个法子,让苏拓川彻底无法进府,除此以外,她还要跟楚朝阳借一个人,那就是丁二。
上一次她帮了丁二,楚良娆可以断定自己要让丁二帮忙后保密,丁二一定可以做到。
至于周妈妈只需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即可,别的事倒不宜让她出面了。
心里盘算一番,楚良娆又钻到了空间里,摘了几朵曼陀罗和火麻子花。
“你拿外面没有的便罢了,这两样还要来糟蹋我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见琳琅又念叨,楚良娆一脸可怜相地说道:“琳琅,你也不想我出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帮你积德呢。”
琳琅把唇抿成一线,说道:“要不要我谢谢你啊?”
“那倒不必了。”楚良娆摘好花,说道,“应该差不多了。”
“让我来。”琳琅手往前一划,原本还新鲜的花朵迅速干枯,随即化作一团粉末。
“分量都给你调好了。”琳琅收回手问道,“只是这药要热酒服下,眼下这个季节,只怕没人还会喝热酒吧,你可想好了。”
“谁说酒只能喝了,还可以做膳食,到时候加进去,嘿嘿。”楚良娆笑起来。
“就你这样还积德呢。”琳琅撇撇嘴。
楚良娆将粉末放到备好的小包里放好,说道:“我回去了啊,不用送了。”
“快走快走。”琳琅不耐烦地挥手,好似巴不得把楚良娆踢出空间去一般。
这一次不用她赶,楚良娆便自觉回到了床上,琢磨起该做什么美事来放倒苏拓川,不让他捣乱。当然最好能够一劳永逸,给她和温挽墨都除了后患。
有了准备,楚良娆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便跟楚朝阳说了借人的事。
楚朝阳虽然心有疑惑,但对女儿难得一次的请求并未拒绝,当着楚良娆的面就把丁二叫了回来。这几日丁二都只是在顾氏那边当差,顾氏那院子里的人防他跟防贼似得,他早就不耐烦了,难得楚良娆给他这个恩典,自是兴高采烈的。楚朝阳瞧着这两人站一起,没来由的太阳穴就是一跳,他总觉得自己这鬼灵精怪的女儿要丁二不会做出什么好事。转念一想,楚良娆再怎么胡来,心里还是知晓分寸的,招惹麻烦的事她是做不出来。再则丁二也是个有心眼的,真要出了事,也会提前告知自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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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楚朝阳索性也没多问,只叮嘱丁二要听郡主的吩咐。
丁二自是应下,当天便屁颠颠地跟着楚良娆跑了。
楚良娆先是交给丁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做,见他毫无怨言、态度端正,她这才提了自己的要求。
丁二听了想了想,说道:“郡主,这事不难,但要杜绝后患只怕有些麻烦。”再看一眼那个装着药粉的小包,他接着说道,“至于药就不用均主费心了。”
想到小月的眼睛,楚良娆也没坚持,自把那药粉收好,随即说道:“我的要求就是让他一天不能动弹,另外,这件事你要保密。”
“这……”丁二迟疑了一下,说道,“郡主曾经帮过小的,论情论理小的都应该替郡主保密,只是丁二毕竟是王爷身边的人,要对王爷有所隐瞒,只怕……”
楚良娆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怎么能叫隐瞒呢?这叫做蒙!”
“郡主,这……有区别么?”丁二一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
“这当然有区别了,不过解释起来很麻烦了,总之你听我的不会有错。”眨巴了下眼睛,楚良娆一脸天真地说道,“你不会以怨报德的哦?”
面对着如此纯良的楚良娆,丁二一脸黑线,犹豫半晌,他说道:“若是王爷问起,丁二会一力承担。”
这便是间接地替楚良娆保密了,楚良娆并没有拒绝,心里轻松了口气。
“只是郡主,那苏二公子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付他?”丁二不解地问道。
楚良娆说道:“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要做什么,我只是防患于未然。”想了想,她说道,“所以只要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就好,之后的事情再说吧。”
丁二应下,自去准备。
眼瞧着就要到楚良娆及笄的日子,云府的吴氏和云姗姗特来登门造访,除了拜礼外还带来了这个月跳棋楚良娆那一份的收成。
楚良娆将装银票的锦盒收好,暗忖这一次店铺的钱是够了,只是装修的钱还要再等等。好在店铺那头并不急,不然她就得卖花赚钱了。
坐了半日,吴氏这才带着云姗姗离开。
楚良娆派杜妈妈将她们送到门口,这才进屋去银票,和银票同放的还有一本账本,上面账目清晰,一目了然。楚良娆略翻了翻便放到了一旁,点了一遍银票,留下一小部分防身,剩下的她交给了丁香,吩咐她和周妈妈交给朱秀才,之后的事全由朱秀才做主。
丁香初次拿到这么多钱,生怕有了闪失,贴身放着还觉得不放心,时不时用手去按按,搞得不明就里的周妈妈还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对于楚良娆做生意唯一知情的人,丁香自是三缄其口,所以周妈妈问起,她也只是笑一笑,并未多言。为了早去早回,两人如往日一般同骑一匹马到了朱秀才的院子。
朱秀才看女儿来了,便把前些日子人送的点心拿了出来,让她多吃点。
丁香瞧父亲这里虽然地方是小了些,但好在方便打理,再看这些点心无一不是精致可口,便知道父亲的生意确是做好了。吃了两块点心,丁香便寻了个借口跟朱秀才单独说话。
丁香递过银票,叮嘱道:“爹爹,这些都是郡主的辛苦钱,您一定要仔细啊。”
朱秀才看到这么多,说道:“还是郡主好本事,原以为郡主盘店铺还要我贴钱,现在看来还是我鼠目寸光了。”
丁香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说道:“郡主一向很聪明。”
朱秀才谨慎地收好钱财,又问起丁香最近王府有什么变故,丁香一五一十地答了。
得知除了王妃顾氏的身子时好时坏外,王府里没有什么异常,朱秀才点点头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爹爹,可是出了什么事?”丁香疑惑地问道。
“还不是五皇子。”因着涉及政治,朱秀才压低了声音,“前段时间他为了请一个戏班子借了河道,结果一群有功之臣只得改道走了水路,这事原本还压着,前两天却有人又给拿出来当事说了。”
丁香对此事略有耳闻,说道:“这事与王府又有何干?”
“你在府里,自是听不到外面的风言风语,有人说,五皇子这次费了大心思讨圣上欢心,图的就是求个恩典。”声音又压低几分,朱秀才在丁香耳边说道,“这恩典似和郡主有关。”
在这个敏感的关头,一提到郡主,丁香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了楚良娆的婚事。此时听朱秀才说起,她面色变了变,但还是努力镇定地问道:“这不可能吧,谁不知道五皇子和郡主向来不大对口。”
“无风不起浪,就算是传言,也不会是无根无据。”朱秀才说着叮嘱道,“你回去了定要将此事过呢郡主说说,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闻言丁香也不再多呆,跟朱秀才告辞后便寻到周妈妈要回府。
周妈妈有心让他们父女俩多呆一会,倒是没想到丁香这么快就好了,见丁香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她关切地问道:“可是刚才马上颠着身子不舒服了,还是多歇歇吧,郡主那里不急。”
丁香自是谢过周妈妈关心,又说道:“妈妈放心,丁香没事的,回府吧。”
周妈妈是个爽快人,自是先感激了朱秀才的招待,这才去牵马。
朱秀才目送他们出了巷子,这才去办理店铺的事宜。
丁香一回王府,便把从父亲那听闻的事情告诉了楚良娆。
本在喝茶的楚良娆很不淡定地喷了,说道:“这种无稽之谈怎么可信?”
丁香拿父亲的话劝道:“郡主,无风不起浪,况且,五皇子他对你……似……”咬了咬唇,丁香低声道,“似是与别人不同。”无风不起浪么……楚良娆放下茶盏,思索着,的确,之前在画舫上孟慕晨当着那么多的官家小姐对自己示好,难免不让人心生八卦。不过要说他是为了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楚良娆却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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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你看该怎么办啊?”丁香问道。
怎么办?凉拌!
楚良娆眉头紧蹙,起身在房里走来走去。
她本以为收拾了苏二郎就太平了,却把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五皇子给忘了,好巧不巧,这一次的来宾名单上就有孟慕辰,她总不能用同一招待他吧?若真那样做了,自己身上的嫌疑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楚良娆不禁心生几分埋怨,这个五皇子,平日里咋咋呼呼就不说了,现在怎么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如果自己真跟五皇子挂了钩,只怕放眼整个大周朝都没人敢娶自己了。
楚良娆承认自己不是那么想嫁,可是她好容易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要接受霍泰楠了,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又让她的计划生出变故。
且不说她对孟慕辰不来电,就两个人性子来说,也绝非绝配。
身为皇室一员,孟慕辰直来直去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有善果,楚良娆心知如此,但是她自己的门前雪都没收拾完,她又该如何规劝这位大爷?
丁香还是初次看到楚良娆这等六神无主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郡主,不过是外面的谣言罢了,兴许根本不是这回事。”
楚良娆没有答话,她坐下身,暗自琢磨起来。
眼下以她的资产,要想独立生存,实在是难,再则她一个女孩子家生成这般,没了王府的庇佑,到了市井就是个死字。
既然不能走,那就只有静观其变了。
神情渐渐恢复平静淡然,楚良娆说道:“以不变应万变,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不就是没办法么。
丁香抿抿嘴,说道:“郡主,这事要不要告诉王爷和老夫人?”
楚良娆摇头道:“只怕他们早知道了。”
毕竟楚朝阳和老夫人在外面都有眼线,不像楚良娆,只有一个朱秀才可用,实在是捉襟见肘。眼下王府里依然是一派太平,很显然又是楚朝阳的手笔。
对自己父亲的做法,楚良娆说不出赞同,也做不到反对。作为一位父亲,楚朝阳想要自己的子女安好是一定的,只是这样受保护的自己如何禁得起风浪?
心里想了许多,等回过神来,已到了摆膳的时分。
用过膳,杜妈妈便跟楚良娆说起及笄礼那日的衣裳来,眼里泛着光,她颇为感慨道:“妈妈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那般漂亮的衣裙,这花师傅的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要不是我的点子,哪里会有这般好看?”
见楚良娆的自卖自夸,杜妈妈打趣道:“可不是么,平日里郡主连个花样子都懒得画,如今还知道做衣裙了,妈妈都刮目相看呢。”
珍儿也笑起来:“妈妈说的奴婢都脸红了。”
“你也知道脸红?”珠儿问道。
“奴婢是替郡主脸红呢。”珍儿一脸实诚,逗得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看大家这幅样子,楚良娆也知道除了丁香,她们是不相信那衣服是自己的设计了。前世作为模特,她对设计服装并不好奇,这一次自己的及笄礼,她并不想像以往一般穿的层层叠叠的,而是设计了三套衣裙,方便更换。
这第一套是一套古风十足的广袖长裙,第二套则是改良过的银丝挑边紫罗兰鱼尾曳地裙,而最后一套则是一套精致简单的旗袍配披肩。
在花师傅的意见下,楚良娆对三件衣服都进行了更改,只求能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却不至于太标新立异。
而她打算做的新生意便是做服装,她看中这一行盈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京都里除了一些中下等的成衣店,余下几家绣楼大多是接熟客的订单,所以还有一部分客源可以掌握。
至于人手方面,楚良娆也早有准备,绣花这样的细致活,她也已经预定了京都里享有盛名的花师傅,有了这一标榜,要想招人还怕难么?
这样一来,不免会有绣楼因为跳槽的人多出现拮据的现象,到时候再来一个合并,自己就可以捡个便宜,开一家分店了。
至于衣服的样式她并不打算一直进行保密,毕竟这衣裳是要上身而不是压箱底的,所以这样式绝不可能做到保密。所以楚良娆打得主意还是走品牌路线,把名声做响。
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意,楚良娆便觉得浑身是劲,当下就又走到桌前琢磨起店铺的装潢来。
这一次盘下的店面是一家三层楼的铺子,原本是一家金铺,按理说金铺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而这家店却是不巧惹了大头,在这京都已是站不住脚,只等把铺子转出去就回家乡去图个安宁。
楚良娆捡了个大漏,以很实惠的价格就得了店,那日自己在店门出现也是给了那店一个护心符。
出于这个原因,那店家才肯把交款的日子推迟一些,并没有因此另寻买家。事实上,如今除了楚良娆肯买这铺子,整个京都只怕也没几个人敢买了。
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点点,楚良娆不时托腮思索该如何让这家店吸引眼球。
除去装潢还有营销以及人员招聘,这一桩桩事少不得楚良娆操心。
这一忙起来,楚良娆也就把孟慕辰的事抛到了脑后,直到上床时她才想起。
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楚良娆暗想自己是不是该找这位五皇子喝喝茶谈谈人生。可转念一想,以孟慕辰那种目中无人的性子,自己若是太直白了,只怕他会觉得侮辱吧。若是他犟脾气上来了,多的麻烦也就出来了。
想了又想,楚良娆还是决定维持原方案,见机行事。心里松了几分,楚良娆慢慢进入梦乡,梦里却是见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身影。她那句“郡主,有人要加害于您”带着回音不断回响,楚良娆不安稳地动来动去,终是睁开眼摆脱了梦靥。额上沁着汗珠,楚良娆坐起身来,目光清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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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夫人这语气里透着股酸劲儿,楚良娆也知道这段日子和老夫人疏远了,当即便露出笑脸,说道:“只是阿娆的一片心意,祖母您忙碌在所难免,但这饭是一定要吃的,所以阿娆会好好准备的。”
老夫人略一颔首,说道:“难为你有这份心,祖母自会去的。”
邱妈妈笑着说道:“郡主一向心疼人,老夫人也心疼着郡主啦,这不,忙里抽闲都要全了郡主的心意。”
楚良娆只是笑,没有搭腔。
老夫人则是看了邱妈妈一眼,佯嗔道:“就属你多嘴。”
邱妈妈一脸讨好,说了两句好听的,哄得老夫人那叫一个舒坦。但她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方才劳碌半晌,身上早是酸疼不已,便让邱妈妈拿了美人锤来帮自己敲敲。
见老夫人面上露出疲惫,楚良娆起身告辞,只等老夫人歇好了就可以摆膳。
楚良娆回了院子便着手开始准备,这么一会的功夫,马四家的便把食材都处理好了,今天她决定做的汤是海带鱼头汤,这鱼是朱秀才那边养的,自是新鲜。
马四家的已经去了鳃,楚良娆吩咐她先把鱼头煎出来,煎至两面微黄,便加入清水,待煮开后便可倒入汤堡之中。再将泡发的黄豆和海带加入其中,用生姜去腥,小火慢熬。
主食是鸡肉青豆粥,主菜多以素菜为主,虽是清淡,却也有滋有味。
这一头,楚良娆刚给汤放上枸杞,加入盐调味,杜妈妈便说老夫人过来了。
楚良娆洗过手迎了出去,温和恭敬地双手奉上一杯开胃的山楂茶道:“祖母喝茶。”
“乖。”老夫人接过看了一眼,因着不是自己喝惯了的碧螺春,便只是抿了一口就放到了一旁。
另一旁珠儿说道:“老夫人,郡主,可以摆膳了。”
“祖母要现在用膳么?”楚良娆问道。
“再歇歇吧。”老夫人摆摆手,说道,“这人上了年纪,真是胃口也不好了。”
楚良娆暗暗记下,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直到老夫人说可以摆膳才吩咐下去。
老夫人这几日吃的大鱼大肉,很是腻味,如今见了楚良娆准备的一桌素菜却是合了心意。吃了一勺松仁玉米,老夫人点头道:“还是阿娆房里的人心灵手巧。”
“祖母您谬赞了。”楚良娆谦虚地说道。
这一顿,老夫人用了不少,可以看出她很满意。
楚良娆微微一笑,觉得自己可以一周准备一两次这样的膳食,给老夫人调调口味。
等送走吃饱喝足的老夫人,楚良娆自去午休,睡了一个时辰起身又琢磨起店铺的装潢来。
丁香知道楚良娆这几日的心思都投在这上面,但是还是担心五皇子那事的影响,便小心地提醒楚良娆:“郡主,不用跟五殿下谈一谈么?”
“谈什么?”楚良娆头都不抬,在纸上圈圈画画。
丁香小声道:“要不要打听一下他的心意?”
楚良娆停下笔,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眼下我若是真跟他见面了,那岂不是验证了流言?”
“可是郡主,这样一味不管不问可以么?”
楚良娆看着面前改了又改的装修图,说道:“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想开一些,在没有事情之前,我们可不能自乱阵脚。”
闻言,丁香也知道自己是浮躁了,按捺着心里的疑惑,点头不语。
之后的日子,楚良娆不是修改图纸,就是进厨房研究新菜式,当真跟个没事人一般。
直到及笄前一天,跟了苏拓川几天的丁二来回话:“这苏二公子最近挺老实,很少出府,看今天的样子,也是不会出来了,郡主,要我混进府去么?”
楚良娆略一摇头,说道:“能不能想法子把他引出府?再借他人之手?”
“这……”丁二眼珠子一转,说道,“能是能,只是手段要特殊了些。”
楚良娆算是明白了丁二为何会来跟自己商量,想必丁二早就有打算,只是担心不光彩,怕自己会介怀吧。楚良娆略一思索,说道:“这件事,你只管放开手去做。”
“是,郡主!”丁二声音里隐约透着兴奋,显然是对接下来做的坏事十足期待。
看他这样,楚良娆并未过问这其中细节,便让他出去了。
虽然知道丁二的能力,但楚良娆夜里还是辗转反侧,拿出自制的薰衣草香囊放在枕边,她慢慢睁开眼,暗自在脑中计划面对各种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不知不觉,楚良娆便进了梦乡。
直到晨鼓响了一声,楚良娆还觉得没睡够,将脸埋在被子里,并没有回应杜妈妈的叫起。
杜妈妈不禁哑然失笑,前几日自己才说郡主长大了,可看她现在赖床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孩子。慢慢弯下腰,杜妈妈轻轻拍着楚良娆的背,说道:“郡主,今儿是您的大日子,可不能贪睡。”
含糊不清地应了一身,楚良娆身子缩成了虾米,嘴巴还吧唧了一下,一副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杜妈妈无奈,只得又喊了几遍,才把迷迷糊糊的楚良娆叫了起来。
坐起身子,楚良娆伸了个懒腰,随即便抱着被子发起愣来。
这孩子,往日里挺精神的,怎么今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杜妈妈心里有几分担心。
好在洗过脸楚良娆便恢复了清醒,由着几个丫鬟服侍着自己换上一套广袖流仙裙,楚良娆问道:“母亲可起来了?”
杜妈妈面上有几分尴尬地说道:“听说王妃昨儿夜里发起高热来,今天只怕是没法参加了。”
楚良娆默了默,说道:“我知道了,摆膳吧。”方用了一点糕点,珍儿便走进来通报,说是丁二来了。杜妈妈听了微微皱眉,丁二虽只是一个小厮,但怎么说都是个男人,往日里进出郡主的院子便罢了,今儿这关头上,怎么还来?想着,杜妈妈自动请缨,说道:“郡主,让妈妈去见丁二吧,有什么事,妈妈会跟你转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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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琢磨着丁二也是个聪明人,便是让杜妈妈去了,他也会想法子含蓄地告诉自己交代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才是。
“妈妈快去快回吧。”楚良娆如是吩咐道。
杜妈妈应了声,快步走出屋去。
而周妈妈则进了屋里来,见楚良娆准备好了,便说道:“郡主放心,今日妈妈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楚良娆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妈妈你了。”随即便让老夫人派来的画儿帮着自己上妆。
画儿先用螺子黛为楚良娆描了眉,把眉尾描长微往上一拉,原本素雅的面容便多了几分艳丽。再在面上扑上薄薄的一层香粉,腮旁刷上些许胭脂,画儿忍不住赞叹道:“郡主的皮肤真好,就是不上胭脂,也是极美的。”
“想不到画儿姐姐也有嘴巴甜的时候啊?”珍儿打趣道。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画儿一本正经,拿起装口脂的小盒子,说道,“这口脂是老夫人让奴婢带过来的,郡主瞧着这颜色可好?”说罢便打开盒子,给楚良娆看。
见盒子里装的是桃红色膏状口脂,楚良娆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祖母的心意阿娆心领了,不过今儿这场合,颜色太素净了却是不好,还是用我的吧。”
画儿知道楚良娆一向小心,便把盒子放到了桌上,说道:“既是老夫人给您的,奴婢可不敢私藏。”说罢,又给楚良娆涂了唇。
唇瓣轻轻一抿,晕开鲜艳的红,好似娇艳欲滴的玫瑰,等待一亲芳泽。
楚良娆今日并未束发,只是将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尽数披在身后,在末端松松地系上一条珍珠发带,便又带出一种文人墨客不羁的风流。
慢慢站起身来,楚良娆微抬起手臂,冲着几个丫鬟问道:“你们看看怎么样?”
饶是几个天天见到楚良娆的丫鬟都觉得眼前一亮,只觉得楚良娆好似一只艳丽的蝴蝶,美艳无方。珍儿嘴巧,率先说道:“奴婢本以为往日的郡主已是极美了,今儿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啊。”
“可不是么。”丁香也跟着由衷地说道,“郡主真的是越来越美了。”
相对几个丫鬟的激动,画儿便淡定许多,虽初时也被晃了眼,但她并未忘记自己的事,便说道:“奴婢也该去老夫人那边回话了,奴婢告退。”
“嗯。”楚良娆放下手,规矩地放在小腹前,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家子气便透了出来。
这边楚良娆已是准备妥当,而王府也迎来了宾客。
各式马车在王府门前纷纷驻足,衣着光鲜的贵人们纷纷踏进王府。
虽然明阳王出了停职的事,但是并没有人趁机泼凉水,每一个上门的人无一不是带上十二分诚意,而各种各样的礼盒更是如流水一般送了进来,没一会便堆成了小山。
原本在床上装病的顾氏听了这事便做起身来,问道:“礼品的单子是谁管着呢?可是瞿管事?”
林妈妈面上讪讪的,说道:“听说瞿管事被老夫人分到了后院,负责贵人们更衣事宜。”
闻言,顾氏咬牙切齿:“这个老虔婆,诚心跟我过不去。这么大的王府,要不是靠这些,单凭王爷的俸禄,哪里够支出?”
对于这种捞油水的事,林妈妈也十分热衷,便提议道:“老夫人自是比不得王妃您高瞻远瞩,您瞧要不要现在去瞧瞧?若是那些下人处理不当,有了闪失,对王府也是不利啊。”
“自是要去看的。”顾氏脚才沾地,便又缩了回来,说道,“罢了,老夫人既然这么安排就由着她,等我管了家,我自是会让她知道她错在哪了。”
林妈妈满腹疑惑,这都到嘴的主意,怎么说改就改了,王妃如今的心思她真是捉摸不透了。心里虽是纳闷,林妈妈还是小心地服侍了顾氏躺下,说道:“王妃费心了,难得这几日您气色好了些。”
“嗯。”顾氏轻应了一声,说道,“让秋月进来。”
林妈妈面上有几分不自在,最近这段日子王妃时常跟秋月说话,搞得她像个局外人一般,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存了疙瘩,嘴张了张,她却是说不出什么,只得低头道:“妈妈这就去。”
顾氏并未注意到林妈妈的异样,只琢磨着之后该如何在礼单上下手脚。如今瞿管事是被人盯着了,这府里其他的人又大多是墙头草两边倒,若是想要拉拢他们,少不得要嫁一个丫鬟出去,而冬雪又是个没脑筋的,相反的,秋月便有心思多了。
心里盘算一番,顾氏觉得可行便在脑子里组织了一遍语言。
少顷林妈妈就把秋月叫来了,今儿秋月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裳,本就不出彩的面容愈发显得老气,而本应纤细的腰身更是看不出曲线,实在让人差强人意。
顾氏略一打量,眉头便皱了起来,但还是含蓄地问了秋月日后的打算。
一般情况下,主子会问这话都是要给下人许人家了。
林妈妈心里释然几分,但还是免不了羡慕秋月命好,便劝了顾氏两句,说道:“王妃,若是把秋月许了人家,您身边服侍的人就……”
“妈妈说的我也明白,这不,我才会问问她么。”顾氏说着,便朝秋月看去。
秋月只当二人是在自己眼前演戏,但她可不想被当了棋子,便跪下身说道:“奴婢服侍王妃这些年,从未想过要离开王妃,奴婢愿一直服侍王妃。”
“你这傻丫头,你便是嫁了人,也可以在我院子里做个管事娘子啊。”顾氏温和地说道。
“秋月自知才疏学浅,难堪大任,求王妃恩典,不要让秋月做了妇人。”说罢,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没一会额头便破了皮。林妈妈忙拉住她说道:“你瞧瞧你这是做什么,王妃想给你许人家,不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做又能得什么好处?”顾氏沉着脸看向秋月,往日里她只觉得这丫鬟寡言少语、性子沉重,今儿说话却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才疏学浅难堪大任这样的话哪是一个丫鬟会说的?这丫鬟难免也太有才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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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抬起头仰望着顾氏,却见顾氏一脸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她呜呜地哭起来。抬起袖子一抹,眼泪鼻涕就糊了一脸,看着十分倒人胃口。
顾氏看着,心里打得算盘也打不下去了,只一脸嫌恶地摆手:“下去吧,把脸上收拾收拾,额头也包一包,可别落了疤。”
闻言,秋月便知道顾氏还没打消主意,便决定一定要在额头上弄个疤出来。
这一头顾氏房里折腾了一通,那边宾客也早早入席,眼瞧着人到的差不多了,明阳王楚朝阳才站起身来致辞。话还没说两句,一个细软的嗓子便打断了他:“太子到!”
长长的尾音刚落,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太子便摇着折扇站在了众人眼里。
大家各怀心思,纷纷起身见礼,五皇子孟慕辰也站起身:“皇兄,你怎么也来了?”
“明阳王的宁安郡主及笄,本太子怎么能不来?”说着,太子大度地让大家起身,随即自顾自地坐到了主座上,一脸亲厚地对楚朝阳说道,“明阳王不会怪罪本太子不请自来吧。”
楚朝阳自是说不敢,待宾客再度入席,这才接着方才的话头说了下去,末了拱手道:“感谢诸位今日到访,楚某感激不尽。”
“明阳王真是客气,对了,宁安呢?”太子左顾右盼,搜寻起来。
对太子喧宾夺主的做法,楚朝阳好脾气地忍着,解释楚良娆还没有出来。
闻言,太子便合起折扇,说道:“既如此,便快让宁安出来。”
一旁的孟慕辰当下就黑了脸,什么叫快让宁安出来?宁安好歹也是一个郡主,他这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口气算什么?正要发作,便看到姑姑殷华定定地看着自己,冲自己摇头。拳头紧握,孟慕辰只得忍耐。
“宁安郡主到!”随着一声清丽的嗓音,一袭广袖流仙裙的楚良娆款步上前,单是往那站着,便带出一种独特的端庄之美。
太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丽色,自言自语道:“当真是……秀色可餐。”
紧咬牙关的孟慕辰瞪了失神的皇兄一眼,随即又不满地瞪了楚良娆一眼。谁要你穿成这般了,要让皇兄看上了可如何是好?
楚良娆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然是那抹温和可人的微笑,提步上前,纤细的腰肢便自然地轻轻扭动,带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好似水波涟漪,让人不禁心口随着轻摇。
楚良娆目不斜视,跪坐在面向西正的笄者席上,赞者上前,执玉梳替她梳头,末了便将梳子放在席子的那面。
作为加笄女宾的殷华公主站到了楚良娆面前,高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言罢,便跪坐下身,为楚良娆梳头加笄。
待殷华公主起身,楚良娆也在杜妈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盈盈一拜,以示谢意。
殷华公主微笑着看向楚良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是打从心底高兴。”
楚良娆心头一暖,回以一笑,这一笑好似春暖百花开,明媚亮眼。
在一众宾客失神之际,楚良娆走到了楚朝阳面前行拜礼,感念养育之恩。
楚朝阳作为父亲,自是少不了要对楚良娆说教一番,并表示希望自己女儿平安快乐的心愿。楚良娆乖巧地听了,盈盈一拜,说道:“女儿定会谨遵父亲教诲。”
及笄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之后楚良娆便去换了第二身衣裳,这一次一出来,原本就艳羡不已的女宾们便被这件衣裳新颖的款式吸引了,宾客之中发出了轻声的议论,这让楚良娆很满意。
这就是她需要的广告效应,之后这些女眷就会打听到这身衣服出自花师傅之手,而花师傅并不会在这段时间接单,这样等到自己的店开门,自是会财源滚滚来。
回过神来,楚良娆继续进行二加二拜。
在大家或惊艳或欣赏的目光中,楚良娆大方自若,浑然没有露出半点不自在来。这份风范,让在座不少上了年纪的宾客都心里点头。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明阳王有大本事,女儿自是不会简单。
二加礼仪完毕,楚良娆去换了第三身衣裳,这一次的议论声更大了。
只见楚良娆窈窕的身形愈发婀娜,看得人难以移开视线。
皇室的三人也是目不转睛,按理说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偏偏楚良娆这一头的新鲜怎么都看不够。
来宾有了这三个身份尊贵的人,低调的霍泰楠便愈发不显眼了,他看着楚良娆步步走近,却并未生出遥远的感觉,只觉得,这个美丽得宛如仙子的人好似在一步步靠近自己一般。
霍泰楠不再压抑忍耐,灼灼的目光投向楚良娆。
楚良娆早就注意到了他,此时见人看过来,面上的笑也浓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互动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都被楚良娆这一笑摄了魂魄,良久才回过神来,而楚良娆也已经礼毕。
长发被梳起的楚良娆显得十分精神,举手投足都带出一股青春的活力。
及笄礼顺利完成,楚良娆松了口气,苏拓川如丁二所说起不来床,孟慕辰也老实地没有乱蹦跶,而半路杀出的太子也没有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举动,实在是谢天谢地。
楚良娆乖巧地坐到了楚朝阳身边,安静地听楚朝阳向来宾再次表达谢意。
之后便是乐者奏乐助兴,其乐融融的宴席上,太子频频向楚朝阳举杯。
楚朝阳自是不会推拒,一一接了,态度恭敬。
太子对此十分受用,酒过三巡,他微眯起眼,对楚朝阳说道:“明阳王,宁安如今已经及笄,你可对她有了打算?”
此言一出,原本还热闹的大厅瞬时安静下来。这般明显的冷场,太子尤不自知,只探着身子说道:“宁安甚好,本太子心甚悦之。”不待楚朝阳婉拒,孟慕辰便站起身来说道:“皇兄,你今日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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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知道今天太子闹的那一出,不止让自己心惊胆战了一下,连着自己房里的人也跟着担心,所以今天她们才会格外小心仔细,生怕提起什么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对此,楚良娆倒没那么在意,事情已经发生了,嘴巴又长别人身上,她没那个本事让人一一闭嘴,倒不如冷静下来应对。想着,她对丁香笑了一下,说道:“真是麻烦你父亲了。”
“郡主您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丁香低下头说道,“奴婢能够服侍郡主,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为郡主做事,奴婢和父亲都十分荣幸。”
深深地看了丁香一眼,楚良娆说道:“这事你跟周妈妈透个口风吧。”
上一次看店时周妈妈也在场,只是她一直以为这店是楚良娆替朱秀才出面办的,并不知晓这店其实是楚良娆为自己看的。
自打周妈妈对彰府的事留了一手,楚良娆就对她多留了一份。原本她一直打算隐瞒下去,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她便知道自己身边少不得要麻烦周妈妈。而那生意也是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人知道,倒不如先告诉了她,免得失了人心。
再加上周妈妈当初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也是为了自己好,如此想来,倒是自己小心眼了。
楚良娆抿了抿唇,自己房里这几个人不是谁都像丁香这般好命,有个父亲在外照应,这些丫鬟和妈妈除了依靠王府便没有多的出路了。楚良娆暗想等给她们脱了奴籍,到时候再把股份分配一下,让每个房里的人都能够老有所依。
到时候就算她们嫁了人,底气也能足一些。
想着,楚良娆便又在纸上备注了一下。
待墨迹干后,她便将写好的计划和店契一并放到了刻着海棠花的香樟盒子里。
这一夜自是睡不安稳,丁香夜里也睡得不沉,每次感觉里间有动静她便醒了,但细听之时却又没听到什么声响。
天不亮丁香便睡不着了,过了一会她便听到了外面洒扫的声音,料着离起床的时辰也差不久了,丁香便起身收拾起来。
刚整理好身上,丁香便又回到了房里,等到了时辰叫醒楚良娆。
听到晨鼓响,楚良娆便习惯性地睁开了眼,丁香轻手轻脚走进来喊道:“郡主,该起了。”
“嗯。”楚良娆坐起身来,等丁香拉开帐子,这才踩上床前的红木踏板。
见楚良娆醒了,杜妈妈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服侍楚良娆更衣洗漱。
嘴里含了一口薄荷味的漱口水,楚良娆把腮帮子鼓起,嘟着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杜妈妈笑着说道:“郡主这是什么表情,可别把脸撑坏了。”
楚良娆吐出来,说道:“这叫金鱼嘴,可爱吧?”
“可爱可爱。”杜妈妈映衬道,“郡主要摆膳了么?”
“不用了,就去祖母那边用吧。”楚良娆说道。
闻言,杜妈妈便让珠儿去跟厨房招待了一声,自己则配着楚良娆到了老夫人院子里请安。
没想到顾氏早早地就坐在了那里,看到楚良娆来了,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说道:“阿娆来了,来,坐这来。”
昨日才“病”得起不来床,今日便下地,这样明目张胆的心急真的好么?
打量着穿戴一新的顾氏,楚良娆行礼道!:“母亲今日精神头好了许多。”
顾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别有意味地说道:“都说这心病还需心药医,眼下阿娆也及笄了,做母亲的自是不用再担心,这病啊,也就好了。”
一句话,便把生病归咎到了楚良娆身上。
楚良娆却似没听到一般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阿娆让母亲操心了,只是母亲完全不用如此。”
“哎,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母亲,哪有不操心的道理?”顾氏说道,“这件事可算了了。”语气中尽是不耐烦。
“母亲卧病在床还为阿娆考虑着想,阿娆实在感激。”楚良娆诚恳地说道,“虽然阿娆的及笄礼是祖母一手操办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那是瞎操心,哪凉快哪呆着去。
就知道逞口舌之快!顾氏瞥了阿娆一眼,实在想不到这丫头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惹得两位皇子为她反目,而之前约好的苏拓川更是没了音信。想着,她给林妈妈使了个眼神,说道:“听闻昨日来的宾客众多,阿娆的及笄礼想必很风光,只可惜做母亲的没能亲眼看到。”
“是啊,真是遗憾呢。”楚良娆笑眯眯地说道。
你那样子哪里像是遗憾了!顾氏心里腹诽,面上挤出笑意:“想必是你祖母一时疏忽,竟忘了给苏家递帖子。”顿了顿,顾氏让林妈妈奉上一个小巧的盒子道,“巧的是苏公子见入门不得,便托人给我带了东西,说是麻烦我转交给你。”
楚良娆却是不接那盒子,面上露出惊讶,她问道:“母亲昨日不是卧病在床,怎么还有人麻烦母亲?这人怎的这般不识趣!”
顾氏倒是没想到这个查,只糊弄道:“我本也不想管此事,但想着阿娆你应该是欢喜的,这才帮他一把。不管怎么说,也是苏公子的一片心意,阿娆你就不打开看看?”
楚良娆看着那盒子目光微沉,顾氏这一手打得便是“长者赐不可辞”的主意,自己无论用什么借口推拒,都会背上不孝的名声。
“阿娆?”顾氏轻声催促道,“快打开看看,让母亲也开开眼。”
楚良娆盈盈一拜,说道:“母亲,这礼按理应该登了礼单,收到库房才是,阿娆不敢私拿。待在礼单上添上这项,阿娆再看也不迟。”
没说不看,只是推迟,这样一来,也犯不着不孝了。顾氏暗暗咬牙,她觉得自己计划已经够周全了,还是被楚良娆找了缝隙,实在是可气。若是自己不能撮合苏拓川和楚良娆,只怕这一位真能当上太子妃,到时候楚良娆不报复自己才怪了!不行,她还得想想法子,不论如何,她都坚决不能让楚良娆嫁入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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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正琢磨着,便听邱妈妈说老夫人醒了,当下也只得把此事暂时放下。理了理衣角不存在的褶皱,她站起身来,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楚良娆暗松口气,虽然知道顾氏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但若是她真要这个时候纠缠下去,自己没有外援还真是不好对付。
好在眼下顾氏的目标是管家的权利,所以才会放过自己一马,而等自己跟老夫人一个屋里了,到时候谁对付谁就不知道了。
顾氏和楚良娆一前一后进了老夫人房里,一股安神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闻到这味,顾氏便猜到老夫人是夜里没睡好,今儿自然脸色不会好看,若是如此,自己要回该要的东西便容易了。眼神闪了闪,顾氏脚步加快,绕过锦绣八宝纹楠木屏风,她问道:“母亲,昨儿夜里睡得可好?”
话音刚落,老夫人便不悦地说道:“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顾氏丝毫不在意,看着挂在床前的帘帐问道:“咦?邱妈妈不是说母亲已经起来了?”唇角微微一勾,她按捺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关切道,“母亲可是身子有哪不适,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劳你惦记,我好得很!”老夫人沉声道,“大清早就不让人安宁。”
“母亲,做儿媳的也是关心您的身体,您为了阿娆操劳,儿媳已很是过意不去。若真亏了身子,那便是儿媳的不是了。”顾氏捂着胸口,眼中泛着泪花,好似真的十分在意一般。
闻言,老夫人声音平和了几分说道:“儿媳身子娇贵,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比不得,行了,今儿见也见了,你回去吧。”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分明就是有诡!
顾氏眼睛放光,说道:“儿媳想确定母亲没事再走,母亲若是有了闪失,儿媳哪里过意的去。”
对上这样不依不饶的顾氏,老夫人都没辙了。
好在楚良娆也在屋内,她上前一步,劝道:“母亲,祖母主持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有那么轻易就有闪失的。况且,这房里几个丫鬟婆子服侍着,若是祖母真的不舒服,早就请大夫了,哪有拖着的缘故。”
“多大的人了,还没个孩子知事。”老夫人跟着搭腔道。
顾氏没好气地睨了一眼多管闲事的楚良娆,随即说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儿媳还望母亲多多体谅,儿媳只求母亲身体安康。”
看着顾氏精湛的演技,楚良娆嘴角一抽,说道:“母亲您身子还不爽朗,还是不要操心的好,之前可以你为阿娆操心便罢了,眼下……”
顾氏面上一窘,想不到自己方才刁难楚良娆的话又被她反用了过来。面上变了几变,顾氏打定主意不轻易退缩,嘴上念叨着自己是惦记老夫人的身体,心里则是恨不得过去揭了帘帐,然后仰头大笑,揭穿老夫人不堪一击的伪装。
可她毕竟是一个王妃,又是做媳妇的,自然要注意举止,不能那般随心所欲。
看着那层能照出人影的帘帐,顾氏暗恨自己怎么不能如戏文里一般,能有个火眼金睛?
楚良娆对这样死皮赖脸的顾氏也没则了,事实上,还是碍于她是个晚辈的身份。若是她真的逼紧了顾氏,顾氏也可以依葫芦画瓢,等老夫人怪罪,她就可以拖出自己垫背。
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这后妈真是长进了。
楚良娆一脸无奈,心里暗自琢磨想主意。
“你给我出去!”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下床,说道,“你真要气死老身不成?”说罢,便重重地咳起来。
琴儿一脸焦急地说道:“老夫人您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这可如何是好,太医说过老夫人不能生气的。”
这个时候请大夫,真要查出什么都可以说是她这个儿媳“气”出来的,这样的罪过顾氏哪里敢认?当下就白了脸,说道:“儿媳告退。”言罢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顾氏才走没多久,老夫人那好像喘不过气来的咳嗽声便止住了,缓了缓,她说道:“把帘帐拉开吧。”
邱妈妈拉开了帘帐,挂在金挂钩上,随即弯下腰扶起老夫人。
一旁的琴儿把枕头垫了起来,方便老夫人靠着坐。
待老夫人靠上枕头,楚良娆才发现老夫人今日的脸色确是不好,而且眼睛周围明显有了浮肿的痕迹,看起来很是憔悴。她走上前,坐在老夫人床边关心地问道:“祖母夜里是不是喝水了?”
“老夫人昨儿夜里说是口渴睡不着,起来喝了几次水,点了安神香才睡了一会。”守夜的书儿一五一十地说道。
“哎,老了。”老夫人叹口气,“不服老也不行了。”
楚良娆抬手帮老夫人按这肩说道:“祖母可别这么说,祖母一点都不老。”顿了顿,她说道,“祖母,这夜里喝水是会让眼睛浮肿的,一会儿让厨房做一道归芪枣鸡汤,不仅可以利水消肿,还能益气补血,很养人的。”
“她们哪里会做。”老夫人摆摆手说道,“不就是晚上不喝水,日后不喝便是了。”
“很简单的,让珠儿说给她们听便是了。”楚良娆说道。
老夫人本就是随口一说,听楚良娆这么说,自是不会推拒。
看老夫人还有些疲惫的样子,楚良娆自觉站起身说道:“祖母再歇歇,阿娆去厨房看看,等汤好了再来看你。”
对楚良娆的贴心,老夫人十分欣慰,说道:“那地方油烟重,你看看便是了。”
“嗯。”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服侍老夫人躺下后,这才带着自己的丫鬟去了老夫人院子的厨房。两个厨娘见郡主来了,都行了一个大礼,面上带着恭敬,为首的厨娘问起楚良娆来的缘故。得知楚良娆只是来看她们做菜的,两个厨娘互递了个眼神,打定主意要好好展示一下。不过不巧的是,楚良娆并没打算欣赏她们绝佳的刀工,只因归芪枣鸡汤对刀工的要求并不高,而且这道汤十分简单,便是初学者都能做出来,自是看不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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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厨娘争着表现,结果却是出了岔,搞得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楚良娆暗暗皱眉头,吩咐人重新收拾过,让她们又做了一遍。这下人倒是老实了,没敢再暗掐,楚良娆这才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杜妈妈在旁说道:“郡主,您还没用早膳呢。”
“不要紧,晚一会吃便是了。”楚良娆不在意地说道。
杜妈妈嘴张了一下,见楚良娆神态坚决,便不再多言。
从厨房出来后,楚良娆并未闲着,叫了琴儿过来问话。
琴儿见楚良娆问的只是老夫人这几日的情况,便放下了戒心,一五一十说了:“老夫人这几日都吃不香睡不好,晚上要喝几次安神茶才能勉强入睡,而且……而且脾气也变了。”
按这症状再算算年纪,老夫人听着和更年期综合征很像,但楚良娆无法确定。而且,老夫人虽然气性大了一些,但在自己面前却没有表露什么,所以确诊还是应该请太医来。
若真是因着身体出了状况,那顾氏想的事也就容易多了,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祖母,楚良娆都会想办法让老夫人好一些。
看样子还要给老夫人补充黄体酮,那饮食方面要注意的就更多了。
短短一瞬间,楚良娆便想了一堆,看着琴儿,她问道:“祖母可是对厨房要求多了一些?”
“回郡主的话,这两日厨房里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老不合老夫人胃口,老夫人便说了她们几句。”琴儿眨了眨眼,问道,“郡主,可是两个婆子对您说了什么?”
楚良娆微微摇头,笑着说道:“能对我说什么,我不过去看看而已。”
琴儿半信半疑,转念一想,便是那两个婆子对郡主说了什么又有什么用,如此便也放开了心。
而楚良娆却是心里暗道不妙,老夫人这院子里的人除了几个丫鬟和邱妈妈,似乎心思都不太端正,自己不过去厨房里看一圈,那些人便急着展示,分明是想跳槽。
如果单是老夫人一个人的因素倒简单了,但如果有顾氏从中作梗的元素,那可就不简单了。能操纵两个厨娘,远比自己下药要保险的多,以顾氏的手段,她不可能想不到下药。
而老夫人的抱恙是否会和顾氏有关?
楚良娆想到顾氏方才的表现,心里犹豫不定。
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楚良娆又问起邱妈妈来,说道:“邱妈妈这几日还常出府么?”
“这几日倒没有了,听说是她远房的亲戚找到了住处,她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操心了。”
“邱妈妈还有远房亲戚?”楚良娆疑惑地问道。
“之前奴婢也没听说,但听邱妈妈说,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相认的。”琴儿老实地答道。
若真是远房亲戚,哪有那么容易相认,这样的谎言也就哄哄她们几个丫鬟罢了。楚良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归于平淡。
“郡主,您还有吩咐么?”琴儿屈膝道,“若是没有,琴儿就去忙了。”
“嗯,你去吧。”楚良娆略一点头,示意她退下。
琴儿刚一走,楚良娆便问杜妈妈:“妈妈可听说过邱妈妈有什么亲戚?”
“妈妈还真没听说过,打进了府便只看到邱妈妈一个人。”杜妈妈说道,“不过邱妈妈真是好命,这把年纪能有亲戚找上来,百年之后也有安息之处了。”
“是啊。”楚良娆不甚真心地应道。
等汤煲好了,早膳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楚良娆陪着老夫人一起用了膳,又劝她找太医看看。老夫人却是不想看大夫,若自己真看了大夫,那岂不是告诉顾氏自己身体不行了,让她来接班?
楚良娆也知道她的想法,便献了一计。
没一会儿杜妈妈便带着丁香拿了对牌去请太医,说是楚良娆身子不适,想请太医来瞧瞧。
顾氏听了这话,便猜出里面的缘故,不禁冷笑。即便早晨老夫人对自己那般严词厉色,做母亲的她还是免不了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女儿,到时候看老夫人怎么推辞!
“林妈妈,走,去看看。”
“是。”林妈妈跟在顾氏身后出了院子。
站在老夫人房门前,顾氏温和地说道:“听说阿娆不舒服,我来看看。”
“王妃来的可是不巧,郡主已经回院子歇着去了。”看门的门子一脸老实。
顾氏毫不受影响,说道:“这节气最是容易染上病,如今阿娆都不舒服了,可别传给了母亲。”
“王妃费心了,一会儿太医会来给老夫人诊脉的。”
还敢说没问题!顾氏眼睛铮亮,说道:“可是母亲有哪里不妥,好端端的怎么要请太医来看,哎,母亲上了年纪就不该费神的。”
“王妃,老夫人身子无恙的。”门子重复道。
“无恙怎么会看太医,你这门子会不会说话?”林妈妈叉腰上前,帮着顾氏问道,“还有,王妃来探望老夫人,你在这堵着算什么,难不成想给王妃安个不孝的名声?”
“小的不敢。”门子忙弯腰行礼,身子却是半分不移,说道,“只是眼下郡主身子不适,王妃应该去郡主那看看才是,老夫人这里自有人看顾。”
至此,顾氏已经没了耐性,直接吩咐道:“想不到王府里竟有这么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下人,今儿我可算开了眼了,杜妈妈,教教他规矩!”
“王妃,小人若是行为不当,老夫人自会处置。”门子恭敬地说道,言下之意就是让顾氏看看场合,这里毕竟是老夫人的院子,她要动了自己,那就是给老夫人打脸。
顾氏咬了咬牙,说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人,在老夫人这当差真是委屈了你!”
“王妃何出此言,小人能为老夫人效命,自是小人的福气,哪里会有委屈一说?”门子一脸不解地问道。看了一眼无辜的门子,顾氏冷冷地吩咐:“林妈妈,把他拉开!”“是!”林妈妈早就手痒痒了,上前便要架住这个门子,那门子哪里会让她抓住,连连弯腰致歉,很是巧妙地躲过了林妈妈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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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日子依然风平浪静,楚良娆每日除了给老夫人研究菜谱,心思都在如何经营店铺上面,府外的流言通过朱秀才也传了一些进来,楚良娆虽早料到外面不会太平,却没想到短短几天竟出了许多事。
这其中最热闹的当属温家退亲,原因便是苏拓川日前竟在花楼跟个小倌拉扯不清,这种桃色事件,在市井中流传一向很快,不过半天功夫,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苏拓川屁股上有块胎记的事了。
苏拓川自是羞得躲在府里不敢见人,而苏侍郎也被气得险些三高,要说名门大家能有几个不玩娈童的,可好歹也是藏着掖着,眼下自家这个不孝子却玩得满城皆知,实在是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每日上朝,他都能感受到无数讥讽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来。
面对温家理直气壮的退亲,苏家也只得忍气吞声。
眼瞧着流言传的越来越没谱,苏侍郎大脚一踹,便把自己二子赶出家门。苏夫人心疼儿子,把苏拓川安排到了陪嫁的庄子上,哪想那小倌竟找上门,吵着闹着要苏拓川负责。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苏拓川早就察觉到自己被阴了,索性也不当缩头乌龟,跟那小倌当面对峙起来:“既然你找得到我这来,想必你背后的人也有些手段,你去跟那人说,让她注意点!”
“二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家只是想跟你双宿双栖,别无他想啊!”小倌嘤嘤哭起来,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苏拓川听的头都大了,直接厉声道:“滚!”说完还扔了一只鞋出来。
那小倌抹了泪,抓起那只鞋如视珍宝,面上闪过一丝狡黠,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庄子。
第二日,市井里便又传出苏二郎赠鞋定情的风流话来。
苏拓川险些没气吐血,只觉得这小倌背后的人恁得可恶,竟然对自己这般不依不挠。可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谁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竟要搞得自己身败名裂,眼下再想参加科举只怕官运也会受流言影响,自己的下半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要知道,他虽是家中老二,但胜在头脑灵活,比起那按部就班的大哥,他前途可谓一片光明,要继承家业也不是不可能,可现在……
苏拓川心中生出恨意,隐约觉得这事和大哥脱不了关联。转念一想,他们是亲兄弟,感情虽不甚亲厚,但也犯不着要这样折腾自己才对。难不成是二房那贱人跟她的儿子搞出来的?不对,那贱人一向怕事,哪里会敢做这样的事。
用手抓着头,苏拓川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他就一个感觉,冤枉!相当冤枉!
要说玩,比他玩得过火的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有人盯上了自己?
这一头苏拓川愁得不行,明阳王府里也出了一件大事,毫无预兆的,霍泰楠上门提亲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良娆深深地吸了口冷气,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了半天。
“郡主,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吧。”珍儿打趣道。
楚良娆正色道:“别闹了,他人现在在哪?”
“在客厅里,老夫人正招待着呢,听说王爷和王妃也去了。”珍儿说道,“真要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了。”
“还闹。”楚良娆面颊微烫,说道,“带我去看看。”
难得见楚良娆也会害羞,丁香也凑趣道:“郡主,这男方来提亲,女方出面不好吧。”
“是啊,这可是掉价了。”杜妈妈也高兴得眉眼弯弯,之前太子搞出那回事,她还以为没人敢来求亲了呢,没想到还真有个勇夫会上门。虽然她对霍泰楠算不上太了解,但就往日几次见面的印象来说那都是不差的,眼下就看几个长辈的意思了。
联想到上一次楚朝阳一口气赶走十几个媒婆的气势,杜妈妈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暗自祈祷王爷可千万要给自家郡主留条活路,不要赶尽杀绝。
杜妈妈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地嘀咕了两句,便有些站不住了,隔一会就差人去打探情况,比楚良娆这个当事人还心急。
本以为自己能淡然处之的楚良娆见杜妈妈这般,不由得心里的情绪也被勾了出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心。
喜的是那人能够不畏强权来提亲,担心的则是这提亲是他本人的意愿还是楚朝阳的主意?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前者和后者却有着很大的差距。
如果是后者,他们还能日久生情么?
楚良娆不禁失神,良久才回过神来。
客厅里却是有了好消息传过来,杜妈妈听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快步走进房里,她喜滋滋地说道:“郡主,王爷已经收下纳礼了。”
这收了纳礼,就代表楚朝阳接受他这个人了。
虽说之后还有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几个步骤,但杜妈妈却断定楚良娆能够嫁过去一般,喜不自禁。不但杜妈妈高兴,便是房里几个丫鬟也跟着高兴。
自家郡主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见了这霍大郎会脸红心跳,那不是有意是什么?
眼下郡主能嫁给心仪的人,她们这些下人,自是欣喜。
而楚良娆却生出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虽然愉悦,但却有几分不踏实的感觉。
“郡主,这次可真得恭喜你了。”周妈妈迟钝地说道。
楚良娆低声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诶,郡主,这八字可是有了一撇了。”丁香说道。
珠儿跟着问道:“是啊,郡主,这是喜事,你不高兴么?”
默了默,楚良娆说道:“嗯,高兴。”
可是这幅样子,明明不像是高兴啊……
一时间房里原本叽叽喳喳的几个丫鬟都停了嘴,大气都不敢出。楚良娆见自己一点点情绪变化就让这些丫鬟介怀,便做出娇羞的样子,说道:“要闹你们去外面闹,别在我眼前蹦跶。”敢情是因为害羞啊!丁香带头笑出了声,杜妈妈则深深地看了楚良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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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若有所感,朝杜妈妈看了一眼,只见她眼里的欢喜已被担忧替代,偏偏还要做出没事的样子,见状,楚良娆便鼻头一酸。
不管杜妈妈怎么死脑筋,她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楚良娆早就把她当做了亲人。眼下整个房里的人都欢天喜地的,唯独她看出了自己情绪的波动。
心底暗叹一口气,楚良娆把几个丫鬟支了出去,只留下杜妈妈单独说话。
楚良娆温和地问道:“妈妈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杜妈妈略一点头,对楚良娆的体贴也是一番感慨,伸出手抚摸着楚良娆的额头,她说道:“妈妈虽上了年纪,眼睛却是好使的,您不开心,妈妈看得出来。”
“怎么会不开心。”楚良娆笑着说道,“难得有人要我了,能不开心么?”
“在妈妈面前,还逞这个强?”杜妈妈苦口婆心地说道,“郡主想得一向很远很宽,顾虑自然也就多了一些,这过日子,有时候还是简单一点的好。”
这恰是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与其杞人忧天,不如看着眼前。
这个道理,楚良娆也不是不知道的,但是要她做到心口如一,却是难了。
上一世的自己做梦都想穿上婚纱,可到头来却是目送着闺蜜穿上那套自己订制的婚纱,这一世的凤冠霞帔,又是否能让自己踏实呢?
想到过往,楚良娆心中的恨意已经淡去,但却始终留下了一个疤痕,这让她对婚姻生活多少都有些顾忌,无论怎么劝说自己,都解不开这个心结。
瞧楚良娆默不作声,杜妈妈关心地说道:“郡主若是不喜,大可跟老夫人和王爷说说,兴许有主意的。”
摇了摇头,楚良娆说道:“妈妈,这事我就跟你一人说。”
杜妈妈连忙点头,以示会保密。
“其实,我对他确是有好感的。”楚良娆不甚自在地说着,抿了抿唇瓣,她又说道,“只是,这不还不了解么……”
“嗨”了一声,杜妈妈笑出声来:“这事妈妈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楚良娆微讶。
“我们郡主除了在那霍家大郎面前能红脸,什么时候红过脸?”瞧楚良娆微嗔地看向自己,杜妈妈笑着改口道,“若是人身家不好,或是品行不好,王爷定不会让他进这个门的。”
楚良娆自然知道杜妈妈这是劝自己放开心,但是她想要了解的并不是人的身家背景,而是他这个人,还有他的……感情。
不过这种事,楚良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便只是用手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
杜妈妈看她的样子似还有几分闷闷不乐,便提议道:“郡主若是还放心不下,不若便带着周妈妈和丁二,亲自去看看?”
没料到杜妈妈会提这么个法子,楚良娆不禁一愣:“妈妈,眼下我不适合出府吧。”
“郡主若是想出去,谁能拦的了你。”杜妈妈说着,面上带出一丝愧疚,“妈妈以前死脑筋,现在倒是想明白了,若是能让郡主放心,妈妈便是死也乐意。再加上有周妈妈和丁二陪着,一定能护得郡主周全。”
看着杜妈妈,楚良娆会心一笑,说道:“看样子,妈妈是真的想通了。”眼珠子转了转,她说道,“妈妈能不能给我弄一套男装来,不用太华贵,但也不能太素雅。”
“这容易。”杜妈妈说道,“郡主要送给谁?不知这人身形如何?”
“这可不是用来送人的。”楚良娆用手指着自己:“是我要穿。”
杜妈妈立刻就想明白了,说道:“郡主,你毕竟是女子,这男装未免……”
“妈妈放心,我定会让人认不出来。”楚良娆许诺,见杜妈妈还不信,她又说道,“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周妈妈和丁二么?”
“妈妈可不是信不过郡主,只是这穿男装实在是、实在是……”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修饰词,杜妈妈说道,“郡主不如还是戴帷幕吧,这样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戴上帷幕那也遮不住女子的身形,这外出办事,当然还是用男人的身份方便了。
楚良娆并未细细跟杜妈妈解释,只撒娇道:“妈妈你就帮帮我吧。”
“哎。”看着楚良娆的小脸,杜妈妈心软成一滩,说道,“好吧,妈妈去准备。”
等杜妈妈去准备,楚良娆便把周妈妈叫了进来,周妈妈听了前因后果,不禁觉得自家郡主想法新奇,像这般婚前亲自去打探的事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但越是新奇的事,周妈妈就越是跃跃欲试,当下就应承,说会护得楚良娆周全。
至于丁二那边,楚良娆并没打算麻烦他,所以也就没让人去寻他过来说话。
第二日杜妈妈便把一套竹叶青书生袍放在了楚良娆面前,楚良娆试穿了一下,恰好合身。将长发高高梳起,戴上一个精致而不张扬小玉冠,一个清秀明丽别有风情的佳人便站在了杜妈妈面前。
杜妈妈看着不禁摇头,说道:“郡主这样穿着却是愈发清秀了,不像个男子。”
“妈妈别急,这还没化妆呢。”楚良娆说着拿出眉笔,把眉描粗,又画出燕窝,再在面上打上些许深色的粉来修容,原本温婉的面容便变得立体而俊秀。
再用眉粉在唇上蘸几下,流出一些青影,便看着像是剃须后残留的胡渣一般。
楚良娆并不打算粘假胡子,毕竟自己的气质难改,一个文绉绉的人,粘上胡子,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打扮妥当,楚良娆又站起身来给杜妈妈看。
楚良娆因为发育的好,身姿自是比一般女性要高挑几分,虽不及魁梧的男士,却也比得过一个俊秀书生了。再加上经过修容,五官虽是不变,却让人看着就是不一样了。杜妈妈看得傻了眼,说道:“乖乖,真是变了个人,看着就像个学子。”周妈妈也交口称赞,说道:“郡主这一手比易容术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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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杜妈妈又有些不乐意了,说道:“那种江湖手艺哪里比得过郡主妙手生花?”
楚良娆知道杜妈妈是不想自己被比作那种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人,但是这样说话难免会让周妈妈不愉快,于是她打圆场道:“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随便画画。”
周妈妈一向心宽,也知道杜妈妈不是成心的,便说道:“郡主您太过谦了,郡主无师自通,这聪慧劲儿可是没人能比的。”
杜妈妈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可不是么。”
楚良娆不禁失笑,说道:“二位妈妈快别夸了,再夸我可脸红了。”
“这可难得了,郡主也会脸红啊。”周妈妈心直口快地说道。
杜妈妈微微摇头道:“好了好了,妈妈不说了。”
楚良娆笑了笑,并不在意。
眼下外观是没问题了,那就剩下行走姿态了,楚良娆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调整动作姿势,可不管怎么调整,都差强人意。
便是杜妈妈都看出来了,自家郡主站着是看不出端倪的,可这一行走,那抹纤腰便带着独有的韵律轻轻扭动起来。这样哪里还像个俊秀的书生,分明就是一个优雅的女子。
杜妈妈和周妈妈互看一眼,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额头冒出汗,楚良娆暗道这可难改了,前一世的职业模特步深入骨髓,要让她改掉实在是难。但若是不改,自己这一身男装也就不必穿了。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遮掩一下。
用布带将腰给缠上几圈,楚良娆再试着走了走,这一次虽然还是会扭动,但却看着没有那么突兀明显了,再把腰间的腰带松开些许,就更加不明显了。
一旁的杜妈妈看着却是揪心,眼瞧着就要入夏了,郡主这左一层右一层得包着,能不热么?想着,她开口劝道:“也不用包这么多,还是少缠一些吧。”
楚良娆摇头,用帕子擦去额上的汗珠说道:“这样看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看不出来了,郡主快把衣裳换下来吧。”杜妈妈说道,“要不要再泡个澡?”
“也好。”楚良娆换下衣服,连带着包裹着胸部和腰部的带子,顿时感觉身上一轻,再在浴桶里泡一泡,方才那股憋闷的感觉就一扫而空。
楚良娆这边放松了,周妈妈却是没闲着,因为她还要出去一趟,打探霍泰楠的行程,然后再由楚良娆定夺在哪日外出。
周妈妈当下就出了府,一番打听后不禁纳闷。她自认为在这京都之内没有她打探不到的消息,可这霍泰楠的行踪她还真就逮不到蛛丝马迹,难不成郡主的担心真不是多余的?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周妈妈并未直接回府回话,而是耐心地继续查探。
即便眼下霍泰楠跟王府提亲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皆知,却也没人知晓他多少底细。周妈妈再一细想,霍泰楠毕竟是外乡来的,这次到京都后先是领军功,后是提亲,两件事都是引人注目的,若是一般人早就忙于各种应付,但霍泰楠并没有,他低调的宛如无形一般。
直到傍晚,周妈妈才回到王府,把这一天收集的消息告诉给楚良娆,末了她提醒道:“这霍泰楠实在是奇怪,郡主要不还是让王爷派人去打听打听?”
楚良娆默了默,说道:“不必了,我们明日就出府,来个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周妈妈一脸疑惑。
楚良娆简洁地解释一番,又说道:“至少知道了他的住处,我就不信他不出门,只要他出了门,就可以跟他当面对峙。”
周妈妈嘴角抽了抽,她还以为自家郡主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敢情就是当面对峙,这面对面能说什么……再则这霍泰楠的身手比起自己只高不低,自己还能护住郡主么?
心里揣着担心,周妈妈说道:“郡主,还是让丁二再去打听打听吧。”
看周妈妈谨慎的模样,楚良娆点头答应了,说道:“去找丁二来吧。”
周妈妈当即就去寻了丁二来,丁二得知又是郡主找,便猜到了几分,见到楚良娆便说道:“郡主,可是要小的去对付对付那姓霍的?”
“对付?”楚良娆摇头,说道,“你只用打听一下他的行踪就好,另外过几天我要出府,你跟周妈妈陪我一起去吧。”
丁二睁大眼:“这次这么麻烦?”
楚良娆瞧丁二还在误会,也不解释,只说道:“今天这么晚就免了,明儿再去吧。”
“郡主您放心,外面的宵禁难不住小人。”丁二说着,又补充道,“郡主有所不知,这霍泰楠实为王爷故友的徒弟,王爷品行端庄,故友自不会差到哪去,郡主若是有什么担心,那倒是不必的。”
楚良娆说道:“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有事想当面问问他,你只管查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来,一般会在哪里就行了。”
丁二不解,既然不是要教训霍泰楠,也不是担心他身家不白,那为什么还要去调查他?想到之前王爷的吩咐,丁二行礼应下,说道:“就包在小人身上吧。”
当天丁二就出了府,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回来。
丁二和周妈妈不同,他长年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比起周妈妈的关系不知灵活多少,自是打听出来一些事迹。霍泰楠为人虽然低调,但他不定时会到郊外的寺庙烧香,看样子在那里应该能碰上。
楚良娆得了准信,便决定隔三岔五去那庙里看看,若是遇上了便问问,遇不上就当是烧香保平安了。
想着,楚良娆也就放下心来。
周妈妈却是不轻松,这寺庙偏远,比起世家名门拜的庙不知差了多少。郡主低调外出身边不宜多带人,单凭她和丁二,真的能保证平安无事么?看楚良娆打定主意,周妈妈欲言又止,最终只得把话烂在了肚子里。事实上,楚良娆早就看出了周妈妈的担心,不过是在等她亲自说出口,她这般忍下来,却是让她有些大失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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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满心喜悦地来到楚良娆院子,面上却又做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好像要不是楚良娆苦苦哀求,他才不会来一般。
看楚朝阳一副孩子气,楚良娆心里就乐翻了,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老爹居然也会傲娇,而且看着还有点小可爱呢。
二人照例来了几盘棋,楚良娆再次面临了惨败的局面,眼瞧着跳棋和围棋都赢不了他,楚良娆便又生出别的念头,打算用新技能来赢楚朝阳一次。
再则跳棋在京都虽然风靡,但如今也是人手一副,销量也基本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本就是来急钱的法子,眼下店铺还没装修好,楚良娆免不得要多想些点子。
看楚良娆又开始魂游天外,楚朝阳放下棋子说道:“今儿就到这里吧。”
楚良娆回过神来,抱歉地说道:“这一盘还没下完呢,阿娆马上就想出绝地反击的好办法了,爹爹可不能耍赖。”
看看棋盘,楚朝阳调侃道:“你确定?”
楚良娆低头一看,楚朝阳那边一片形势大好,而自己这边简直是惨不忍睹,眨眨眼,她想着不如随心所欲地下,说不定还能碰出生机。
想着,楚良娆一脸郑重地放下手中的黑子。
这一手还真把楚朝阳给镇了一下,摸着下巴略想了想,他不甚确定地问道:“阿娆,你不会是在乱下吧?”
“怎么可能。”楚良娆心口不一地说着,面上严肃到了极点,“这就是我的绝地反击。”
“这样……”楚朝阳执起黑子,在棋盘上隔空比划了几下,最终慎重落子。
瞧楚朝阳谨而慎之的模样,楚良娆心里发笑,但黑子的局势并没有因为自己胡来的一手有转机,看样子她还得再碰碰。拿起黑子,楚良娆果断地下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角落。
这一下,楚朝阳更疑惑了,他忍不住问道:“阿娆,你真的真的没有乱下?”
“爹爹,你看阿娆平日里哪次乱下了?”楚良娆一脸正经地说道。
也对,鉴于楚良娆之前良好的表现,楚朝阳不再追究,只是抓起棋子久久无法落下。一向瞻前顾后的他好似遇到了一个无比麻烦的难题一般,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
楚良娆乐得清闲,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品着玫瑰花茶,用帕子蘸了蘸唇角,她正儿八经地说道:“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朝阳闻言眉尾轻挑,随即说道:“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爹爹平日里不就时常教育我么,我这是举一反三。”楚良娆慢条斯理地说道。
被一再骚扰的楚朝阳才想出些头绪就又被打断,索性也不理睬楚良娆,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期盼,目光灼热地宛如要看穿棋盘一般。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在用下棋间接地教育楚良娆,所以心态十分端正,如今楚良娆反过来教育他,他便深感自己的光环不保。
如果这盘棋不能赢得漂亮,这小妮子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压力山大的楚朝阳眉头越皱越紧,对外界的声音自然屏蔽。
楚良娆一瞧他这幅样子,不禁担心,按理说自己父亲绝不会是那种死脑筋,没道理为了一盘棋就魔障了吧。可是,这样子实在很像啊……
就在楚良娆担心不已的时候,楚朝阳终于落下了迟迟没有放下的棋子。
这一子下的绝妙,好比将棋盘混沌撕开一般,形势也愈发清晰明了。
见状,楚良娆不服也不行,自己这老爹实在是高人,她决定换个战场继续挑战这个堪比计算机的高手。
那该选什么呢,打麻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啊。
楚良娆心里有了计划,便随意地跟楚朝阳下完这把,面对失败,她十分淡然地说道:“爹爹,迟早女儿会赢的。”
保住这一局,楚朝阳也是侥幸,听楚良娆这么说,他却目光愈发明亮。许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又回到身上,让他好似有使不完的劲一般。
看出楚朝阳的期待,楚良娆也同样暗暗激动,脑袋里回响着麻将的声音都让她手痒。
看父女俩玩得尽兴,一旁的下人也跟着高兴,到了饭点都浑然不知,直到珠儿进来说能摆膳了,周妈妈才劝两位洗手用膳。
洗过手,楚朝阳心安理得地任由楚良娆夸了自己一般,配着可口的饭菜,心里和胃里都美滋滋的,不得不说他实在喜欢楚良娆这院子,能够全身心地轻松,还能享用美食,这里才有个家的样子。
想着,楚朝阳伸手拍了拍楚良娆的小脑瓜,一脸宠溺地说道:“你的娘亲,给我留了个很好的礼物。”
楚良娆知道楚朝阳说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看着楚朝阳,她眨了眨眼问道:“爹爹,娘亲是个怎样的人?”
闻言,楚朝阳凌空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他回忆着说道:“你的娘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的评价,用来形容一个女人……
楚良娆仔细打量着楚朝阳的神色,见他面上虽是不显,但拳头却是不经意地握了起来,可见即便于氏去世多年,岁月也没抹去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是怎样的刻骨铭心的感情,才能持续至今?
楚良娆心生艳羡,更有几分无力,为什么世上的好男人都结婚了,眼前这一个还成了自己的父亲,真是……太乌龙。
念头才起,楚良娆便被自己寒了一下,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挽上楚朝阳的胳膊说道:“爹爹,用膳吧。”
“嗯。”楚朝阳颔首,温和的面庞带着浅笑,看着愈发俊秀明朗。
二人方入座,便有下人来说王妃来了。对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顾氏,楚良娆自是不欢迎的,但是楚朝阳在场,她也不可能拦着不见,只得起身相迎。楚朝阳看着女儿瞬间变得规矩的模样,不禁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他说道:“许是你母亲有事同我商量,我去一下便是了,阿娆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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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楚朝阳出面自然最好不过,但楚良娆并不打算做缩头乌龟,只笑着说道:“想必母亲还没用膳,不如一起。”见楚朝阳要说话,她又道,“爹爹,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身体重要,您若是忙起来忘了用膳,那就是女儿的不是了。”
见楚良娆这般体贴乖巧,楚朝阳心中叹息愈重,但还是点了头。
顾氏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看到楚朝阳在场,便行了礼:“这可不是不巧了,没想到王爷也在,既如此,那妾身便告退了。”
瞧顾氏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楚朝阳心里就升起一股厌烦,面上却只是淡淡的:“王妃可用过膳了,没有便坐下一起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顾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楚良娆的脸色。
楚良娆温顺地说道:“母亲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加副碗筷的事而已。”说完,便吩咐珠儿再添碗筷。
“既然阿娆没意见,那做母亲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氏心安理得地坐下,说得好似楚良娆请她来她才来的一般。
楚良娆并不在意这点口头便宜,只是笑了一下就又坐下身:“不知母亲来找阿娆有什么事?”
瞥了楚朝阳一眼,顾氏做出担忧的模样说道:“阿娆,眼下你的大事也该定了,做母亲的少不得要操这个心,只是做母亲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罢,她叹口气,说道,“你祖母又要忙着管家,又要着手你的亲事,我看着实在担心得紧。”
闻言,楚良娆好容易才没当着面翻顾氏一个白眼,明明就是想管家,但是却绕这么大哥弯子,口口声声说是为人好,其实还不是自私自利。况且,这么拙劣的手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难不成她当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脑袋长着就是为了身高的?
见楚良娆不搭腔,顾氏便又故作大度地说道:“好端端的,我提这个做什么,用膳吧。”
王府一直秉承食不言寝不语,这样一来,顾氏有什么话也得等饭后才能说了。
楚朝阳举起筷子,象征性地挑了菜,楚良娆和顾氏这才开始用膳。
这还是顾氏头一次在楚良娆院子里用膳,当菜一入口,她心里就又生出滋味来。她一直觉得楚良娆平日里在厨房里都是瞎胡闹,要不是亲口尝到,她还真想不到这普普通通一道菜也能做的这么有滋有味。
难不成是马四家的教的?可是马四家的明明是自己挑的人啊……
顾氏若有所思地看了楚良娆一眼,只见她大方得体地用膳,小口细嚼,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由得,顾氏坐直了几分,很是端庄地撑着面子。
楚良娆余光扫到,只觉得顾氏好似跳梁小丑一般,索性低下头只看眼前的饭粒,不去看她。
注意到楚良娆的动作,顾氏还以为是被自己的气质折服了,面上也就带出几分得意。
对两人小动作丝毫不放过的楚朝阳目不斜视地用自己的膳,心里却是深感无奈,顾氏这一次大“病”,心眼愈发小了,跟个女儿还要比长比短,实在不像个长辈。
心里存了事,再美味的食物于楚朝阳而言都是味同嚼蜡。
草草地用了膳,楚朝阳便下了饭桌。
楚良娆见状不禁担心:“爹爹,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您用的似比往日少了。”
闻言,心里泛着酸的顾氏笑着说道:“阿娆这可是多想了,若不是阿娆房里有美味佳肴,王爷怎么会隔三差五来看你呢。”这言下之意就是楚良娆这院子于楚朝阳而言就是个食堂,并不是因为楚良娆这个人,他才会来。
压着心里不屑,楚良娆没再言语。
顾氏知道楚良娆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被打击,便说道:“还是阿娆这房里的人手巧,这不,这几日天气愈发炎热了,我这胃口也不大好,不如把你房里的人借母亲两日?也教教那些奴婢安守本分,别成日里乱用心思,连个饭菜都做不好。”
冷冷地睨了顾氏一眼,楚良娆说道:“母亲的人,怎么能由女儿房里的人来管教,这岂不是逾矩了?”
楚良娆这一眼威慑力十足,顾氏不由心口一紧,再打量过去,却看不出端倪。至于方才那种寒彻骨髓的感觉,她在心里宽慰了自己两句便略过了,毕竟楚良娆在她眼里就是个丫头片子,心思是多,但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想着,顾氏便笑着说道:“有什么逾矩不逾矩的,当下人的做不好事,还不让人教,这哪像话?”
看顾氏不依不饶,一直沉默的楚朝阳开口了:“你来阿娆这就是为了要人?再怎么你也是长辈,不过一个下人,怎么还跟女儿抢。”不满之意不言而喻。
顾氏一脸委屈,说道:“妾身不过是跟阿娆借用两日,王爷您真是误会了。”
“你若胃口不好,便让钟太医来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跟女儿来计较什么。”楚朝阳淡淡说道,“若觉得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大可打发出去,难道王府里请不起人了不成?”
瞧楚朝阳上套,顾氏心里一喜,面上却是愈发委屈了:“妾身何尝不想再请人进来,可是老夫人那里……”
一旁林妈妈搭腔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都过了许久了,王妃身边缺的两个丫鬟都还没补上。我们王妃体谅老夫人贵人多忘事,所以都没提过,生怕老夫人不耐烦又对她大吵大闹。”
等林妈妈说完,顾氏拧眉说道:“多嘴!母亲的是非岂是你一个下人能说的。”“王妃,您就是心太好了。”林妈妈做出不怕死的样子说道,“老奴今儿便豁出去了,王爷,王妃这些日子实在是苦啊。”说着,林妈妈便红了眼圈,而顾氏也咬着唇,看着都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看着这一对主仆的演技,楚朝阳不禁嗤笑,说道:“王妃房里用着母亲都不曾用的血燕,居然还会叫苦,且让本王听听,你受了什么委屈,竟让一个下人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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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的话字字铿锵,好似重锤敲在胸口,让顾氏不禁发慌。掏出帕子捂着脸,顾氏抽噎道:“王爷有所不知,那血燕都是林妈妈用她的血汗钱买的,我本以为、本以为是老夫人她体贴……”
闻言,林妈妈配合地说道:“只要王妃能好起来,老奴便是掏心掏肺都可以,这点付出算不得什么。”
二人一唱一和,简直堪称天衣无缝。
只可惜,这样的演技并未打动楚朝阳,他轻笑一声,说道:“想不到王妃身边的妈妈竟这般阔气,血燕说买便买,竟比母亲还大方。”
顾氏自知刚才说的有误,便又灵活地补充道:“林妈妈哪有那么多钱,我发现以后,便让她当了一些首饰,才补上空缺。”
听了这话,楚朝阳略一挑眉,愤慨地说道:“堂堂王妃竟沦落到要当首饰的地步?这怎么得了!”
瞧楚朝阳怒了,顾氏火上浇油道:“王爷,母亲她对此并不知情……您不要怪罪母亲,怪只怪妾身无能,连吃个燕窝都得托林妈妈才能吃上。”说着,她又低声抽泣起来。
“王妃你受罪了。”楚朝阳说道。
心头大石落地,顾氏缓缓摇头,说道:“这点罪算不得什么,妾身有王爷疼惜,便知足了。”抬起头盈盈看着楚朝阳,顾氏满目依赖。
楚朝阳却不看她,只说道:“王妃把当票找出来,你毕竟是一个王妃,首饰岂是说当就当的。丁二,拿了当票去把王妃的东西全部赎回来。”
闻言,顾氏大惊失色,她不过是为了圆谎,哪有什么当票。
丁二上前冲着顾氏行了个礼,说道:“王妃放心,有小的在,一定会把东西都寻回来的。”抬起头看向林妈妈,他笑着说道,“烦请妈妈走一趟,把王妃的当票都寻出来,方便小的办事。”
林妈妈支支吾吾,只拿眼看着顾氏,希望顾氏出个主意。
顾氏心里七上八下,哪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得劝道:“王爷,罢了,不过是些不用的东西,算不得什么的。”
认真地看了顾氏一眼,楚朝阳温柔地说道:“本王知道王妃你善解人意,但这事关王府的面子,可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就算了。”
听了这话,顾氏一个头两个大,她那么说只是想让楚朝阳跟老夫人要权去,哪想到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下楚朝阳一味坚持,她只得逞强道:“林妈妈毕竟是王府的人,哪里敢去当铺丢人,便是私下找人当的,所以没有当票。”
话音一落,丁二便惊讶地说道:“王妃慎言,私当可是大罪。”
顾氏险些吐血,眼睛看着林妈妈,她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林妈妈只是为了我……”
看顾氏吃瘪,楚良娆险些拍手笑出来,但她也知道这热闹她看够了,之后的事还是交给楚朝阳处理的好。福了福身子,楚良娆说道:“爹爹和母亲有事,女儿便不留了。”
本就又气又怕的顾氏听到楚良娆拐着弯送客,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她埋怨地看了楚朝阳一眼。
楚朝阳并没有回应顾氏,只看着楚良娆交代道:“阿娆你也费神了,去歇着吧,就不用多礼相送了。”
“是。”楚良娆乖巧地应了声,目送之前趾高气昂的顾氏像个小媳妇般畏畏缩缩地跟着楚朝阳出了屋。
一直不做声的杜妈妈看人走了,拉上门说道:“也难怪郡主您不想见王妃,王妃实在是糊涂。”
“妈妈。”楚良娆严肃地看着杜妈妈。
杜妈妈叹口气,说道:“妈妈也知道不该背后论人是非,更何况王妃还是郡主的母亲,但是……哎,好在如今郡主的亲事定下了,不然指不定又折腾出什么事来。”
听了杜妈妈的话,楚良娆不禁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楚朝阳为了能让自己安生,才让霍泰楠来提亲的?
见自己又想到这事上了,楚良娆不禁摇摇头,这几日她一空下来便会琢磨起霍泰楠求亲的原因,可这事她迟早都会知道,一向沉得住气的她如今是怎么了?
难道那个人的看法就这么重要?
自己才见了他几面而已……不至于就这么上心吧。
不,应该只是自己对未来的担忧,嗯,一定是这样。
心里想了一通,楚良娆回过神来,只见杜妈妈还在唠叨:“不是妈妈多嘴,王妃锦衣玉食哪有什么委屈可受,她不给人受委屈都算好的了。”
哑然失笑的楚良娆扶额喊道:“妈妈。”
“郡主,你说妈妈说的是不是?”杜妈妈问道。
“妈妈,你心里可舒服了,这些话今儿说过可就要烂在肚子里了。”楚良娆叮嘱道,“不论这么说,她都是我的母亲,难道妈妈你想我变成不忠不孝的人么?”
杜妈妈晃过神来,惭愧地说道:“妈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要郡主来提点。”抬手打了下嘴,她说道,“真是多嘴。”
楚良娆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妈妈心里怎么想,我再清楚不过,妈妈不过是憋得久了,才会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眼下说过了,心里是不是也好受了?”
“确是舒坦了。”杜妈妈轻拍着胸口说道。
“好了,这事也就这么过了。”楚良娆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喉,接着道,“有父亲操心,我们也别白费心思。”
杜妈妈点头,说道:“妈妈知道了,郡主要歇下么?”
楚良娆想到刚才想的麻将,便摇了摇头,吩咐道:“让丁香进来磨墨,另外,给云府递个帖子。”
见楚良娆又要忙着写东西,杜妈妈说道:“郡主要忙不如等养好精神再起来,你也累了一天了。”自己不过是跟楚朝阳借两个人,又跟他下了两盘棋就是累了一天了,她有这么脆弱么?楚良娆心里纳闷,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笑着说道:“妈妈放心,我有分寸,让丁香进来吧。”瞧楚良娆还是要写,杜妈妈无奈,只得去叫了丁香进来服侍楚良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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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半个时辰,丁二抬手指着前方说道:“公子,到了,就是那里。”
楚良娆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林木高耸,郁郁葱葱,树荫之下隐约可见一座朴素的小庙。墙壁上攀着绿油油的爬山虎,看着宛如隔世。
真是处清幽的好地方,这地方比起她往日上香的地方看起来更像个寺庙。
还未进门,楚良娆心里便生出探寻的好奇心,只等下马一观。
再近一些,便能听到笤帚划过地方的声音,一个驼着背的老僧听到马蹄声慢慢回过身来,看到几人气质不凡,便行了个佛礼,口呼佛号。
这老僧满面皱纹,眼袋低垂,看上去就像是垂垂老矣,但却还出来劳作,可见这寺庙的情况并不乐观。
楚良娆跳下马,将缰绳递给周妈妈,上前行礼道:“这位师父,我们途径此处,想进去拜拜佛珠,不知可否?”
“施主请便。”老和尚让开身子,并没有刻意谄媚讨好,也没有开口要香油钱。
这份淡然的心境让楚良娆肃然起敬,领着周妈妈和丁二,她提步向庙里走去。
推开脱漆的木门,楚良娆走下台阶,环视一圈只见此处地方虽小,建筑虽老旧,却透出岁月沉淀的痕迹,而且收拾地干净整洁,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一边打量着,楚良娆一边说道:“真是个好地方。”
再想到霍泰楠时常来此,楚良娆心里便对霍泰楠的品味满意了,至于来这里的本意,她倒不觉得重要了。走进大堂,看着颜色晦暗的佛祖,楚良娆跪在蒲团上恭敬地拜了拜,随即起身将随身带的钱财都捐到了功德箱里。
“公子,您要不要歇一歇,小的去寻些水来。”丁二说道。
楚良娆略一点头,自顾自地走到院子里的小桌前坐下,看着头顶的绿色,她说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声音赞道:“公子好文采。”
楚良娆没料到竟还有人,回过身来一看便愣住了。
只见对面的人也是一愣,鞠躬行礼道:“小生姓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说话的正是那日在船上见过的萧明月萧大班,楚良娆自是不会透露姓名,只自我介绍道:“免贵姓林。”
“原来是林公子。”萧明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想不到竟有人和小生一般对此地感兴趣。”
楚良娆对这示好的萧明月不带好感,此时听他这么说,便只是笑一笑,说道:“是啊。”
看出对方并没有应付自己的心思,萧明月便告辞:“小生还有事想跟佛祖请教,就不叨扰了。”
“请便。”楚良娆谦逊地说道。
萧明月侧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了楚良娆一眼,随即打开折扇摇摇晃晃地进了大堂。
丁二皱了皱眉,低声道:“公子,这人落地无声,每步都一般力道,是个内功高手。”
嘴角扯了一下,楚良娆说道:“既如此,我们先回去。”事实上,她也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萧明月莫名其妙,自己跟他虽有过一面之缘,但却没有过交集。不知为何,她看到此人就很是不舒服。
仔细思索一番,丁二建议道:“此人功力于小的应该不相上下,公子不必急于回避。”
楚良娆看他一眼,说道:“想夸自己就明说,还拐这么大个弯。”
丁二神情一僵,对着楚良娆说道:“公子,这样不好。”
楚良娆也不再逗他,说道:“只怕这里没有素斋给我们吃,看样子午时之前还得回城。”她虽是来找人的,但也不想饿着肚子,要知道经过减肥的她最舍不得委屈的就是自己的胃。
见楚良娆去意已决,丁二也不多劝,只吩咐两个护卫把马牵了过来。
楚良娆走出小庙,跟那扫地的老僧见礼,随即告辞。
周妈妈心中不解,这才出来没多会,怎么就要回去了?想着,她建议道:“公子,不若让妈妈再等等,兴许能碰上也说不定。”
“不必了,一起来,一起回。”楚良娆骑上马,夹紧马肚,身下的马匹便撒欢地跑了起来。
丁二紧随其后,周妈妈也不甘落后,嘴上喊着:“公子您骑慢点。”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丝毫没引起扫地老僧的注意,直到萧明月从庙里走出,扫地老僧原本浑浊的双目精光毕露,他说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不要把这里牵扯进去。”
萧明月勾唇一笑,媚态百生:“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见她一面罢了,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人让一向心如止水的他都动了心。”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轻摇着,他说道,“今日一见,真是刮目相看,比起那些装正经的官家小姐,这宁安郡主确是有趣。”
垂下眼睑,扫地老僧归于平静:“人你也见过了,以后不要再来。”
“呵。”嘲讽地勾起唇角,萧明月说道,“你当我乐意来你这个破地方?要不是我出钱,你以为你还真能当个隐世之人?”
扫地老僧不语,回答他的只有扫地的刷刷声。
寺庙前发生的这一幕,马背上的楚良娆自然无从知晓。
一行人疾行回城,身后尘土飞扬。
行至途中,对面一人一骑迎面而来,离着还有百米的位置,他勒紧缰绳,一脸惊讶地看着楚良娆。
看到来人,楚良娆嘴角一抽,也拉了缰绳,身下的马匹随着惯性冲出十几米才停下,马蹄不安地踏了几步才渐渐趋于平稳。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庞,楚良娆觉得自己的化妆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易被看穿才是。可是对面那人的目光灼热的好似能看穿她一般,这让她十分羞窘。转念一想,若不是认出自己,他又怎么会停下来?
这个念头让楚良娆羞红了脸,婚前相见这种事实在是……让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丁二和周妈妈互看一眼,自觉地没有出声,而两个护卫由始自终都没开过口,自然也不会说话。
看着对面羞红了耳垂的楚良娆,霍泰楠跳下马来,牵着马走向前,神色既无奈又好笑。
好似被人当做了一个顽童,楚良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的豪言壮语早就抛到了脑后。按理说她应该下马,可想到自己下马的挫态,楚良娆又不想丢人了,索性在马背上埋着羞红的脸,不敢抬头见人。
胸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楚良娆正觉得呼吸都急促之时,便听到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温和地说道,“来,我扶着你。”
抬眼,只见霍泰楠朝自己伸出手,宽厚的手掌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下意识地伸出手,楚良娆又将手缩了回来,轻声嘀咕:“我自己能行。”
“我扶着你,没事的。”霍泰楠放轻声音劝道。
楚良娆犹豫地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手掌上,一阵电流从指间传到了头皮,但她依然做出镇定的模样,说道:“那,我下来了啊。”
见霍泰楠点头,楚良娆这才下马,不想因为过分潇洒,用力过度,脚一落地差点没站稳。好在有霍泰楠扶着,不然此时还不知道怎么丢脸呢。
收回手,楚良娆故作自然地说道:“谢谢。”
“举手之劳。”霍泰楠笑一笑,问道,“郡主怎么这副打扮?”
虽然不想承认,但被看穿已成事实,楚良娆便只得解释道:“这样方便,还以为没人认得出来呢。”
听到这样的解释,霍泰楠不禁失笑,不会让人看出来?明明很明显吧?
一旁的随从见两个人说上了话,便纷纷自觉退了几步,留出空间。
见丁二站的地方不远不近,恰能保护到楚良娆又不至于太干扰,霍泰楠原本的忧虑才轻了些许,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便对楚良娆说道:“郡主要找我,不妨让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弄成这个样子?”
闻言,楚良娆面色微变,见霍泰楠并无轻视之意,这才说道:“还是这样见好一点。”说着,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
见楚良娆不愿意说出原因,霍泰楠拐开话题问道:“郡主,你找在下,不知何事?”
提起正事,楚良娆又囧了,抿了抿嘴,她说道:“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眼睛微微眯起,霍泰楠目光落在楚良娆身上,对上那双认真执着的眼睛,他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上门提亲是受你父亲指示?”
惊讶地张嘴,楚良娆说道:“这你都能猜到?”
“这并不难猜。”霍泰楠由衷地说道,“现在,你还想知道么?”
楚良娆郑重其事地点头:“是,我想知道。”
“这是在下个人的意愿,与他人无关。”霍泰楠答道。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楚良娆满意,她追问道:“可是,我们才见面几次,互相都不是很了解,再则……”咬了咬唇,她接着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郡主的担心,在下都明白。”霍泰楠说道,“郡主身份尊贵,求娶之人不知凡几,在下能有次幸也是天意。”说了这句,霍泰楠又打量起楚良娆的神色,见她一脸迷茫,便说道:“在下并非贪图显贵,我欢喜的,只是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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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表白不可谓不直白,面颊发烫的楚良娆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霍泰楠,只见对方也闹了个大红脸,似乎也很羞窘。
见状,本还紧张不已的楚良娆笑起来,面庞好似沐浴在阳光之中,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霍泰楠跟着笑起来,这一笑,就好似春雨拂面,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二人相视而笑,身后的随从却是纳闷不已,怎么没说两句就傻笑上了?
周妈妈看得起劲儿,丁二却是自觉背过了身去,并吩咐道:“别看了,非礼勿视。”
“非礼?”周妈妈疑惑,“霍公子没有非礼郡主啊。”
无奈地看了一眼周妈妈,丁二说道:“这种事,不是做下人的能看的。”
这么说,周妈妈便明白了,也背过身来。
楚良娆若有所感,回头一看,只见四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天,好像天上会掉馅儿饼一般。楚良娆忍俊不禁,对霍泰楠说道:“我知道了。”
听到她说我知道了,霍泰楠眼神却是暗了一下,只是知道了……么?
楚良娆对身边的人情绪极为敏感,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霍泰楠,只见他已然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自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略垂下眼,楚良娆低声嘟囔道:“你看我做什么?”
霍泰楠抬手挠了挠脸,看向别处说道:“那我不看了。”
嗔怪地睨了霍泰楠一眼,楚良娆又道:“你……真是呆子。”
霍泰楠一愣,自己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头一次听到人说自己是呆子。
看他这幅样子,楚良娆心底暗喜,都说对着喜欢的人会智商变低,看来不止自己中招了啊。
眼看着楚良娆弯弯柳眉下,一双美目笑成月牙,盈着点点欢愉,霍泰楠心里的些许疑惑一扫而空,余下的只有温暖和喜悦。
这便是他提亲的缘故了吧,在她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快乐和温暖,让他想有一个家。对亲情缺失的自己而言,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所以,他并没在意别人的劝告,他不在意门当户对,因为他迟早会凭着自己的能力,让她骄傲。
眼神默默地交流着,两个人明明没说什么,却都知晓了对方的心意一般,好似相识许久,一颦一笑都能传达到心底。
但一旁的随从却是不知道二人想些什么,眼瞧着就要日上三竿了,再这么站着,他们受得了,郡主的身子哪里受得了?想着,丁二给了周妈妈一个眼神。
周妈妈会意,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快到午时了。”
楚良娆回过神来,带着歉意轻声说道:“我要回府了。”
霍泰楠点头,看着楚良娆上马,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和楚良娆并排而行。
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丁二松了口气,这种场面可真是尴尬啊,饶是他见惯了市面,都面上挂不住了。
这一次回程,楚良娆并没有急于赶路,而是用不快不慢地速度前行。
途中并不闷,因为有霍泰楠讲他在前线的趣事,楚良娆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这位仁兄真的口才很好,明明让人闻风丧胆的战场,却被他描述的绘声绘色,若不是楚良娆知晓战争的残酷,只怕会心生向往,恨不得策马奔腾,跟人一并上阵杀敌。
可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了前线那也是找死。
再则,霍泰楠本就是哄自己开心而已,即便这些事是真的,也多半是夸张化了。
虽然口上说的是战事,但霍泰楠极为谨慎,由始自终都没涉及敏感话题,对于这点,楚良娆更是满意。从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个值得珍惜的良人。
霍泰楠护送楚良娆回到王府,这才转身离开。
楚良娆见状问道:“你不留下来喝杯茶么?”说完,就觉得自己这样不妥了,既然知道了心意,又何必去一味拉近。
霍泰楠并不知道楚良娆心里的挣扎,只当楚良娆是客气的说法,便识趣地说道:“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番话,自然也是口头说辞,如果真的忙,哪里会去寻楚良娆并送她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楚良娆便不再挽留,径直进了王府。
回到院子里卸下面上的妆容,又换下衣裳洗了个澡,楚良娆这才有心思用膳。
楚良娆将一头乌发理至一侧,用手轻轻梳理着,末了用一根头绳松松地扎上,便显得雍容无比。一边整理,她一边问杜妈妈府上可有出事。
在旁布菜的杜妈妈停了动作答道:“郡主,王妃娘家来人了。”
“来做什么?”楚良娆眉头微蹙。
“这倒不清楚,听说是王爷请来的。”杜妈妈说道,“眼下还在老夫人房里呢,郡主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是楚朝阳叫人来的,楚良娆便打消了看戏的心思,摇了摇头,她说道:“我也乏了,用了膳就休息,哪有那个功夫。”
杜妈妈不再多说,服侍楚良娆用了膳,便去铺了床。
平日里这些事都是丁香那几个丫鬟做的,杜妈妈今儿亲自动手,楚良娆却是有些不习惯了。看着杜妈妈,楚良娆问道:“妈妈可是有事要跟我说?”
杜妈妈答道:“能有什么事,只是……想到郡主要出嫁,心里便说不出滋味,总想着要亲自好好服侍您。”
“妈妈……”楚良娆轻轻唤了一声,说道,“便是我嫁了,也会带上妈妈的,妈妈到时候可不许赖在王府不走啊。”
杜妈妈用帕子蘸了蘸眼角说道:“妈妈何德何能,让郡主这般对待。”
“这是本就定下的事,妈妈怎么还感怀上了。”楚良娆拉着杜妈妈的手道,“我心中也是舍不得妈妈的,妈妈放宽心,这些事不用多想。”
轻快地应了一声,杜妈妈说道:“郡主快歇着吧,可要焚香?”楚良娆坐上床,说道:“不用了,就这样吧。”说完就躺下了身。拉过锦被给楚良娆盖上,又放下帐子,杜妈妈便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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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没了心结,楚良娆吃得香睡得好,很是轻松地过了两天。
而顾氏那头则心烦意乱,平日里更是连房门都不出,前所未有的低调了起来。
楚良娆知晓这是父亲用了手段让顾氏老实,但也没有深究,再加上这几日丁二时常被楚朝阳派出府做事,楚良娆也打听不到什么。
享了几天福,眨眼就到了吴氏约定的日子。
楚良娆早早起了身,用过早膳,她便亲自去厨房看了马四家的准备工作,又派丁香和周妈妈去接人,这才回到房内静静坐着。
吴氏一向守时,到了时辰便来了,并没让楚良娆多等。
享用过精致可口的点心,吴氏提起正事,命丫鬟把麻将的盒子拿出来,她双手递给楚良娆道:“也不知合不合郡主心意。”
丁香接过盒子,只觉得里面沉甸甸的,但也没多想,便把盒子放在了楚良娆面前的茶几上。楚良娆伸手打开精致的木盒,看着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麻将,拿起一枚来摩挲了一下,她笑着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看样子是合了楚良娆的心意了,吴氏心底暗松口气。
吩咐丁香把麻将收好,楚良娆问道:“怎么不见姗姗来?”
吴氏不好意思地说道:“姗姗这孩子一向毛手毛脚,小妇人担心她扰了郡主的清净,便没让她跟着。”
毕竟今儿是谈生意,云姗姗倒的确不适合跟着,楚良娆也能理解,便说道:“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在这府里闲的无事,能有个玩伴也是好的。”
闻言,吴氏讨好地说道:“既如此,那下一次妾身再递帖子。”
楚良娆略一点头,算是许了她的话。
见楚良娆由始自终不说麻将的玩法,吴氏心里打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郡主,不知这一次的麻将又该如何玩?”
“你别心急,现在人不够,等人够了,我再教你。”楚良娆说道。
吴氏愈发疑惑了,说道:“难不成这要许多人才能玩?”
“也不用多少人。”楚良娆伸出四根手指说道,“这个数就可以。”
“四个人?”吴氏问道。
“嗯。”楚良娆点头,说道,“如今麻将做好了,就差麻将桌了。”
吴氏这才知道为什么楚良娆没有直接说合作的事,想着,她问道:“不知这麻将桌又该怎么用?”
事实上,麻将桌哪里用特殊制作,只不过楚良娆想的捆绑销售罢了。见吴氏上钩,楚良娆说道:“倒也不难,只不过这一次的合作,我有个要求。”
吴氏面色微变,还真如公公所料,郡主这一次会提要求。好在事先有公公吩咐,说是不怕郡主提要求,就怕郡主不提,若是郡主提了,只管答应便是,这对云家只有好处。
心里想了一瞬,吴氏说道:“郡主请讲。”
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咽了口茶,楚良娆这才说道:“事实上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次的图纸,我不打算入股,只要设计费。”
吴氏愣了了一下,问道:“设计费?”
“就是,这图纸你们只管用,赚了钱也不必分红给我。”楚良娆说道,“这设计费该出多少,想必你也拿不得数,待你回府商量好,我再给你麻将桌的图纸。”
吴氏颔首,说道:“小妇人明白了。”说罢,便要告辞。
楚良娆却是留了她用午膳,算是表达自己合作的诚心。
吴氏回到府中,便把此时跟相公说了,两人商量一番,又去了父亲房里嘀咕了半晌。
等公公拿定主意,吴氏心里便忍不住惊涛骇浪了,公公这一次可是下了大手笔,难不成他就这么看好郡主?
到了夜间,吴氏在床上犹在回忆今天的事,始终有些不敢置信,等到自己相公毛手毛脚地攀上胸前的柔软,她才忍不住呢喃一声,按着夫君的手,她说道:“郎君别闹。”
云大郎哪里会听他的,喘着粗气,他直接剥去了她的衣衫。
“相公!”吴氏抬手撑着云大郎,娇喘着问道,“妾身有事要问你,你若是不说,今儿可不从你。”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大郎自是满口答应,亲了亲吴氏的小嘴,他哑着嗓子说道:“说吧,相公听着呢。”
“相公知不知道为什么公公会对郡主刮目相看?”吴氏问过,又接着道,“郡主确有奇才,但是公公一向小心谨慎,这般冒险可是另有缘故?”
听吴氏问起这个,原本欲火焚身的云大郎好似泼了盆冷水,一下就软了。躺倒一侧,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爹这么做,自是有他的打算,你区区一个妇人参合什么。”
听了这话,吴氏就有些不高兴了,掐了云大郎的腰一下:“什么叫区区一个妇人,要不是妾身出面,郡主还会跟府上来往么?”
“是是,娘子最是有本事不过了。”云大郎应承道,“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娘子原谅则个。”
吴氏掩着嘴窃笑,随即说道:“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完了,你还没回答我呢。”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吴氏挑起一束头发,轻轻挠着云大郎,讨好地说道,“相公不是说什么都会和妾身说的么?”
往日对这一招,云大郎都是招架无力,今日却是没了兴致,只背过身去说道:“早些歇着吧,明儿你还要去王府,少不得劳累。”说罢便闭上了眼,不再理睬吴氏。
吴氏心里不是滋味,但也只得安静地躺下身。
云大郎虽什么都没说,但是却比说了还有用,吴氏已经可以确定,自家公公和郎君对宁安郡主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而身为商家,云大郎完全继承了公公无奸不商的本性,要说他们对宁安郡主没有多的心思,她才不信。
吴氏本对宁安郡主极有好感,此时猜到这点,不禁迷茫起来。
若真是如此,她该帮谁呢?
看着身边已经发出鼾声的男人,吴氏将脸贴在冰凉的瓷枕暗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的郎君,就算他做出天理不容的事,她也要帮他!
想着,吴氏伸手搂住了云大郎的腰。
云大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过身来习惯性地把吴氏搂在了怀中。
之前心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吴氏唇角上扬,幸福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按着计划,吴氏先递了帖子,随即和云大郎一并登门造访。
得知云大郎要来,楚良娆先让人在客厅里摆上五彩琉璃宝相纹屏风,又让厨房加了菜,这才让周妈妈去接。
见来迎的人只是周妈妈一人,吴氏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便对周妈妈说道:“辛苦妈妈了,妈妈今儿怎么一个人?”
“不过是接个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周妈妈满不在意地说道,“妈妈习武之人,最不怕的便是吃苦!”
瞧周妈妈答非所问,吴氏便也歇了试探的心思,默不作声地跟在夫君的身后。
到了客厅,二人纷纷行了礼,吴氏便绕过屏风来到楚良娆眼前给云大郎做介绍。
不等她详说,楚良娆便打断了她说道:“本郡主已经知道了,无须多礼,请坐。”
注意到楚良娆自称的是“本郡主”,吴氏心里又升起不安,可品到茶杯里自己喝惯了的雨前龙井时,她便又放下心来。
因着又男士在,杜妈妈放心不下跟了来,楚良娆也不便明说,便只是绕着弯问了几句。
对于楚良娆的真容,云大郎也是远远地看过的,此时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便生出想去屏风后一观的心思,但好歹他没忘记本分,只是老实地坐着,由着吴氏回话。他今天来只是表态自家的心意,并不是来多嘴的。
吴氏来之前已经听过吩咐,自是知道该怎么答话。
见云府有合作的心思,楚良娆也安了心,话题便变得轻松了许多。
到了用膳时分,楚良娆安排了两桌席面,云大郎自用一桌,而她和吴氏则能单独说一会话。杜妈妈本不想离开,但见楚良娆坚持,这才答允留下丁香。
借着这个功夫,楚良娆便把合约事宜跟吴氏说了,并交代她有时间带云姗姗来,学着玩麻将解闷。吴氏知晓这生意成了,自是欢喜地应下,可想到公公的态度,她却又笑不出来,只得埋头遮掩。
对于吴氏的这一异样,楚良娆有所察觉,但并未在意。
用过膳,云大郎便识趣地提出告辞,而吴氏自是不会多呆。
楚良娆只让周妈妈把他们送到院门便让她回来了。
直到出了王府,吴氏才忍不住问夫君:“相公,往日郡主都是让贴身丫鬟来接送,今儿却只是让个不起眼的妈妈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看着疑惑不解的吴氏,云大郎得意地解释道:“你不做生意,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郡主这是在自抬身价,这样才能得个好价钱么。”这话听着在理,吴氏点头,但却又忍不住想,郡主一个闺中女子,怎么会懂经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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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老夫人自是不信,揉了揉太阳穴,她叹息道:“我虽是上了年纪,但却不糊涂。”见楚朝阳唇抿成一线,她又摆手道,“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也不问你。哎,老了!”
“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楚朝阳一脸愧疚。
老夫人哪里见得儿子这副神情,当下便说道:“也亏得你送了来,这几日,我正为此烦恼,还想着要不要让儿媳来操心。”
听老夫人说起顾氏,楚朝阳说道:“当初我的亲事便是母亲一手操持的,我自是相信母亲。”
楚朝阳的回答让老夫人心里一阵舒坦,但嘴上还是免不了客套一番:“那都是年轻力盛,自是能想得周到,如今上了年纪,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着,老夫人心生一计,建议让顾氏来帮忙打副手。
楚朝阳哪里不知道老夫人的想法,只点头默许。
第二日,顾氏便到了老夫人房里端茶送水,捏肩捶背。等回了自己院子,顾氏就觉得身上哪里都是酸痛,由着林妈妈按了半晌,还哼哼唧唧的。
林妈妈抱怨道:“这老夫人也太不把王妃当回事了,说是要王妃帮忙,但却都是把下人做的事给王妃做了。”这话要放了别的人说便是逾矩了,可自诩顾氏心腹的林妈妈说出来却是合了顾氏心意。
“可不是么。”捏紧衣角,顾氏忿忿不平道,“我好歹也是王妃,她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实在是欺人太甚!”
“王妃,要不要跟王爷说说?”林妈妈问道。
“呵。”冷笑一声,顾氏说道,“王爷亲自开这个口,我怎么能违背呢?”
“王妃您受委屈了。”林妈妈一边按着顾氏的腿,一边建议道,“王妃身上难受成这样,郡主也不知道来瞧瞧。”
闻言,顾氏眼睛一亮,嘴上却说道:“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说罢一脸感慨无奈。
林妈妈收回手,弯下腰说道:“王妃,不若派个人去叫郡主来服侍?”
“她来又能做什么?”顾氏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她啊,能不给我这个母亲受气就好了。”
“王妃,郡主她都是被老夫人给惯坏了,眼下既然定了亲,自然要好好学学规矩,这服侍长辈可是不容忽视的一项大事啊!”林妈妈劝道。
顾氏这才点头,吩咐道:“妈妈你说的是,郡主的规矩是该学学了。”
林妈妈得了准,便派秋月去请人。
顾氏等了半晌,楚良娆才姗姗来迟,站得老远行了个礼,她问道:“不知母亲叫阿娆有何吩咐?”
看了秋月一眼,林妈妈笑着道:“郡主有所不知,为了您的亲事,王妃可没少出力,这不今儿忙碌一番,便腰酸背痛,老奴帮着按了半天都没好转。”
楚良娆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问道:“既然母亲不舒服,怎么不请太医来看看?”皱起眉头,她看着林妈妈道,“林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怎么连这种事都忽视,若是母亲有什么不妥,你可负得起责?”
“阿娆真是好教养。”顾氏冷笑道,“竟当着母亲便指责起林妈妈的不是了,林妈妈便是不对,但你也该顾忌着我的面子才是。”
“阿娆不过是担心母亲,若是母亲不喜,那阿娆便告辞了。”楚良娆干脆利落地转身,作势要走。
这送上门的郡主哪有不欺负的道理,林妈妈忍气吞声,出言挽留道:“郡主,此事是老奴欠考虑了,不过您还是看看王妃吧。”
“林妈妈,阿娆不过是个闺中女子,这寻医问病的事,实在不擅长。”楚良娆做出无能为力的模样,说道,“阿娆还是帮母亲去找太医吧,这若是拖得久了,受罪的可是母亲呢。”
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顾氏说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捏两把就好了。”
楚良娆“哦”了一声,便立在原地看着顾氏不说话,一脸木讷。
看着她这幅样子,顾氏便气不打一处来,只得频频给林妈妈使眼色。
林妈妈了然,对楚良娆说道:“老奴下手没个轻重,怎么都按不好,不知郡主能不能给老奴做个示范呢?”
“可是阿娆也不会啊。”楚良娆一脸天真地答道。
努力撑着笑脸,林妈妈又道:“郡主一向是个心疼人的,指不定就您能让王妃合了心意。”
这话不是废话么,自己就是把手按断了,只怕顾氏都不满意,她叫自己来为的不就是把在老夫人那受的气出自己头上么?想着,楚良娆露出笑颜,说道:“那阿娆便试试吧,若是能让母亲好受一些,阿娆自是愿意的。”
见楚良娆终于答应了,顾氏心中得意,但还是免不了多叮嘱了一句:“身上疼得厉害,阿娆可别下重手。”
“阿娆明白的。”楚良娆温婉地说道。
顾氏点点头,用手指着左肩说道:“就从这里先开始吧。”
楚良娆笑一笑,抓起顾氏的胳膊轻轻转了转,不时问一句:“母亲,这样感觉怎么样?”
这样单单是转着,顾氏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耍了一般,便说道:“你好歹加点力气啊。”
“这样呢?”楚良娆加了些力道,但比起之前也不差多少。
“再重一些。”顾氏又道。
“母亲,这样怎么样?”楚良娆接着加力道。
顾氏不耐烦地说道:“你再重一些……啊!”伴随着尖叫声的,还有一阵诡异的“咔擦”声。
楚良娆做出吓了一跳的样子,一下收回了双手,顾氏的胳膊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耷拉下来。见顾氏吃痛,楚良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说道:“母亲,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可吓坏阿娆了。”
“王妃!王妃!你不要紧吧?”林妈妈伸手去碰顾氏的胳膊,还没碰到顾氏便叫起来,“快去请大夫!快去!”
楚良娆做出迷茫的样子问道:“母亲不是说只是小事,按按就好了么?如今阿娆按也按了,母亲怎么又要看大夫了呢?”看看自己白嫩的手掌,她撇了撇嘴,嘀咕道,“阿娆就说我不会的,母亲还非要我按……”语气那叫一个委屈。
顾氏痛的不行,见楚良娆这般更是来气,直接道:“阿娆,平日里我对你也是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可知对长辈不敬是什么罪过?”
“母亲何出此言,阿娆不过是听母亲的吩咐,难道、难道还错了么?”说着便嘤嘤地哭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看着很是可怜。
杜妈妈见状,把楚良娆挡在身后,扬声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请了我们郡主来给你捏肩,这房里又不是没人可用,还非要郡主来不成?”疼惜地看了楚良娆一眼,她接着道,“我们郡主心地善良,只想着孝敬王妃,却不想被王妃这般对待。”
“你!”顾氏一动,便感到一阵针扎入骨的疼痛,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抹着泪,楚良娆抓着杜妈妈的衣袖,怯生生地抽噎道:“妈妈别说了,母亲她会怪你的。”
杜妈妈看着更是心疼了,跟着红了眼圈,说不出话来。
闻讯赶来的楚朝阳才进屋便看到哭成泪人的楚良娆,心里便揪得发疼、见惯了楚良娆笑眯眯的样子,这一看到她掉眼泪,楚朝阳有些无所适从,大步上前,他伸出手给楚良娆抹泪,温柔地说道:“阿娆不哭了,爹爹来了。”
“爹爹!”抬起婆娑的泪眼,楚良娆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楚朝阳自是一阵安慰,随即抬头冷冷地扫视一圈,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谁惹郡主哭了?”
整个屋里静若寒蝉,落针可闻。
“爹爹,是、是女儿不好……”楚良娆断断续续地说道,“母、母亲说她,说她不舒服,要阿娆帮她捏捏,哪知……”说到这,她又呜呜哭起来,难受得说不下去一般。
楚良娆满目怜惜,说道:“阿娆不急,慢慢说,爹爹听着呢。”
瞧楚良娆伤心成这样,杜妈妈颤声说道:“王爷,方才郡主帮着王妃按了几下,王妃老说郡主不使力。”
“是啊是啊。”丁香点头应承,“郡主平日里本就没做过什么重活,哪里有大力气……”
瞥了欲言又止的顾氏一眼,楚朝阳说道:“还有什么?”
丁香答道:“郡主本按的好好的,哪知道王妃突然大叫一声,郡主吓了一跳,然后王妃便成这样了。”
“王爷,不是这样的!”林妈妈忙解释道,“王妃是因为郡主按疼了才叫的,我们王妃是多金贵的人,哪里受得了那份罪?”
“就你的主子金贵了不成?”丁香反驳道,“郡主好心好意,竟被你颠倒黑白,扭曲事实,你居心何在!”“你这小蹄子胡说八道!”林妈妈刚说了一句,便被楚朝阳瞪了一眼,当下就歇了气焰,缩着脑袋不敢说话。那一头顾氏虚弱地说道:“王爷,妾身待阿娆一向视若己出,又怎会为难于她?这事,便这么算了吧。”言下之意,还是说楚良娆错了,她大度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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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楚良娆并未反驳,只是呜咽着哭泣。
看着女儿的眼睛哭得好似桃子一般又红又肿,楚朝阳那叫一个心疼,当下便沉了脸对顾氏说道:“王妃不舒服,也不应该使唤阿娆,眼下又怎能怪罪于她?”
顾氏一愣,再瞧楚良娆伤心不已的模样,心里便升起烦躁,当下她也冷冷说道:“王爷,妾身这么做都是为了阿娆好。阿娆虽贵为郡主,但毕竟是做晚辈的,将来还要嫁到别人府中做儿媳,若是没个规矩,那岂不是让人看低了王府!”
楚朝阳闻言怒极反笑,说道:“王妃好计较。”
怒火攻心,顾氏也顾不得脱臼的胳膊,直接站起身来,逞强行礼道:“既然王爷一味包庇郡主,那便当是妾身多嘴了。这个女儿,妾身教不起,也教不会!”
听了这话,楚朝阳也险些发火,但被楚良娆拦了下来,眼中含着泪,她看向顾氏说道:“母亲,阿娆有哪里做的不好,阿娆改便是了,母亲可不要再说这种气话了。”
“瞧瞧!一个孩子都比你明事理。”楚朝阳正色道。
“好!好一个明事理!”顾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说道,“这王府妾身真是呆不下去了!”扭头看向林妈妈,她发令道,“备车!”
“王妃!”林妈妈一脸愕然,劝阻道,“郡主已经知错了,您大人大量,就原谅她吧。”说着,便感觉到楚朝阳冷冷的视线,她缩了缩脖子,又道,“王妃要真走了,那才是给人当笑话瞧呢。”
“难得林妈妈说了句公道话。”楚朝阳不冷不热地说道。
林妈妈谄媚地笑了笑,说道:“王爷,眼下还是让太医来替王妃看看吧。”
这时一直不做声的丁二上前道:“王妃只怕是脱骨了,要立刻正骨才是,这太医来只怕不合适,小的倒是可以效劳。”
听丁二要动手,顾氏哪里肯干,只强硬地要等太医来,另一面则催促秋月和冬雪收拾行李。
楚朝阳轻搂着楚良娆,站在一旁冷艳看着,由始自终都没有出言劝过一句。
任林妈妈说的口干舌燥,顾氏都说这府里容不得她,她要回娘家。
看东西收的差不多了,楚朝阳这才吩咐道:“丁二,既然王妃想回去住,那便去外面租辆车来。”言下之意便是不让府里的车供顾氏使用。
听到这句话,顾氏面色又是一变,她若是坐着王府的车回去,那也是有面子的事。可若是坐外面车行的马车,只怕娘家人会有想法吧,当下,她冲动的怒火就熄了一半。
丁二看到顾氏眼里的急色,故意严肃道:“王爷,王妃行礼这么多,只怕一辆马车不够吧。”
听到这句话,正全身心投入哭戏的楚良娆险些笑出声来,为了遮掩那即将溢出来的笑意,她将脸埋在楚朝阳怀里,肩膀抽动,看着倒似又哭起来。
抬手轻轻拍着楚良娆的肩头,楚朝阳说道:“去办吧。”
“王爷!”林妈妈噗通一下跪在了楚朝阳跟前,哀求道,“求您看在王妃这些年的辛劳上,不要让王妃走。”
顾氏见状也哭起来,带着哭腔说道:“妈妈,你就别说了,王爷若是要留我,何必去找外面的车?”
“王妃这话倒似说本王故意赶你走一般。”楚朝阳皱了皱眉,说道,“既如此,那你就自己找吧。”
顾氏又傻眼了,随即眼里闪过恨意,她看着楚朝阳冷若冰霜的面孔,心里冻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好不容易,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秋月、冬雪,不用收了。”
难得顾氏想通,林妈妈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即吩咐两个丫鬟把东西归于原位。
房间里两个丫鬟不时来回走动,但房间里却肃穆到了极点,就在气氛凝重得化不开来之时,太医到了。
因着今日钟太医当值,所以来的是一位名不经传的新人,姓方。
仔细地查看了顾氏的胳膊,方太医得出结论,对楚朝阳说道:“王爷,王妃只怕是脱臼了。”顿了顿,他作揖抱歉道,“下官并不擅长正骨之术,只怕……”
顾氏把心里的憋屈发泄出来,横眉道:“你堂堂太医,还治不了一个脱骨么?”
“王妃有所不知,这医术分为好几种,就好比……”方太医为了自辩,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末了才做出恍然的模样说道,“王妃既已脱骨,还是应该固定一下,若是动来动去,只怕要好久难了。”
面色一白,顾氏想到自己方才不知动了多久,就怒斥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方太医一脸委屈,说道:“下官擅长的是针灸之术,对正骨实在无能为力。”
顾氏险些气晕过去,声音都沙哑了许多:“那还不快去给我找个会正骨的太医来?”
“这个……”方太医为难地说道,“太医院擅长正骨的高太医如今专门负责照顾熊贵人,只怕无暇分身。”
区区一个贵人!还敢霸着一个太医?顾氏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道如今熊贵妃有喜,荣宠一身,自己再气也不能说她的不是。
“王爷,还是在民间请高手来替王妃正骨吧。”方太医诚恳地说道,“若是再拖下去,只怕这骨接上了,也无法再用了。”
“什么叫无法用了!”顾氏尖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妃,您也听到方太医所言,若是再拖下去,耽误的可是您啊。”丁二关切地说道,“小的不才,愿意一试。”
若是试出了事……眼里盛着恐惧,顾氏看向楚朝阳,嘴唇哆嗦地喊道:“王爷!”
楚朝阳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死马当作活马医,丁二,你且试试吧。”
“是。”丁二上前,恭敬地说道,“王妃,还请您不要乱动的好,若是再伤着哪,小的也无能为力了。”
顾氏撇开脸,说道:“不用了,去给我找大夫!”“王妃,这可拖不得啊。”丁二说道。心里七上八下的林妈妈跟着劝道:“王妃,您便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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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黑着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实则心里早翻起了惊涛骇浪。丁二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若是丁二要借此让自己废了,那可怎么得了?
事实上,顾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当着太医的面,他哪里会动什么手脚。再加上自己已经受了痛,心里又积着苦,一时间头皮都绷紧发麻,难以动弹。
就在顾氏心悬一线的时刻,丁二动手了,几乎没人看见他的动作,便听到一声脆响,顾氏的胳膊就接上了。
方太医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问丁二师从何人,这一手接骨的功夫实在是出神入化。
丁二却是低调地笑一笑,便站回到了楚朝阳的身后,做起了隐形人。
方太医求问无解,心中难免遗憾,但好在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当下就给顾氏开了化瘀通血的药。等药方开好了,双眼红肿的楚良娆才轻声说道,“我想伺候母亲用药。”
听到这话,顾氏差点没把手边的茶壶给砸了,碍着屋里有外人,她只得僵硬地说道:“服侍汤药这种事自有下人做,就不用阿娆费心了。”
看出这一家子的不愉快,方太医哪里还敢抬头,只得埋着头领着人去拿药。期间他扫了一眼楚良娆,只觉得我见犹怜,真是比宫里的贵人不知道出色多少。
这个念头才起,方太医便按下了,加速脚下的步子,快速出了王府这块是非地。
因着顾氏强烈要求,楚良娆到底没有服侍她用药的荣幸,虽是如此,楚良娆却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顾氏用药,嘴上还不忘说个不停,听得顾氏一个头两个大。
瞧顾氏几欲发作,林妈妈无奈地说道:“郡主,您还是去梳洗一下吧。”
“待母亲用过药,阿娆便去。”楚良娆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氏,说道,“女儿是真的关心母亲,母亲就别生阿娆的气了。”
半天不做声的楚朝阳看了顾氏一眼,宽慰楚良娆道:“阿娆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一味自责。”
闻言,顾氏抓过林妈妈手里的药碗,一口气咕咚咚喝个精光。将空碗往旁重重地一磕,她冷声道:“喝完了,阿娆你可以走了。”
体贴顾氏的事,楚良娆还真不会做,她站在原地,怯生生地问道:“母亲……您是不是还在恼阿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轻声道,“阿娆不知哪里做的不好,竟让母亲这般生气,母亲告诉阿娆好不好,阿娆一定改?”
见女儿这般懂事乖巧,楚朝阳心里自是欣慰的,再看顾氏的面孔,心里就不喜到了极点,但还是温和地说道:“你毕竟是个做长辈的,小辈有哪里不对,你也该多多包容才是啊。”
“王爷说的是,妾身明白了。”顾氏恭敬地说道,“妾身想要歇着了。”
“那你便好好休息。”楚朝阳起身,叮嘱下人好生服侍。
两个主子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顾氏闹着要回娘家的事,自是不会有人再惹出不愉快来,待楚良娆和楚朝阳一走,顾氏就把手边能砸的全砸了,喘了几口粗气,她说道:“这个小贱人!真是愈发长进了!”
“王妃……”林妈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说道,“王妃犯不着跟那没教养的置气,这气坏了身体可得不偿失啊。”
“妈妈,你瞧瞧这个小贱人,跟她那个娘一样,当人一套背人一套看着就来气!”顾氏说到气处,想要抬手,却痛的抽了口冷气。
林妈妈见状说道:“王妃您要不要喝杯凉茶?”
“喝茶?我哪有心情喝茶!”顾氏瞥了林妈妈一眼,说道,“今儿王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便是走,他也不挽留半分,王爷早就不是昔日的那个王爷了!现在他的心思都在那个宝贝女儿身上,哪里还看得到我的好!”
“王妃,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妈妈低声说道。
“妈妈,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顾氏不耐烦地说道,“说吧。”
林妈妈打量着顾氏的脸色,慢腾腾地说道:“王爷之所以疼爱郡主,那还不是因为王妃眼下身体不便服侍王爷,这男人若是有了女人,哪里还会去管多的事?”
听了这话,顾氏脸又沉下来,半晌才冷笑道:“想不到妈妈还没死心,妈妈你说说,这府里的人,哪个是王爷看得上眼的?”
凑上前,林妈妈说道:“这府里的下人,自是配不上王爷尊贵的身份,可这府外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顾氏没有再出言讥讽,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但到底面上挂不住,便只是问道:“这府外有哪家小姐舍得把人送来做妾的?”
林妈妈不禁腹诽:这乐意的人家可真不少,要不是您拦着,王爷犯得着这么多年身边都没个体贴人么?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林妈妈想到兜里新收的银票说道:“王妃,眼下就有一个人很适合。”
“谁?”顾氏蹙眉,看着林妈妈问道。
“王妃可还记得苏公子?”林妈妈说着,见顾氏点头,又道,“那苏公子的未婚妻温二小姐如今退了婚还没订下亲事,若是王妃肯出面,温府一定会感恩戴德。”
心里盘算了一番,顾氏说道:“妈妈今儿怎么这么好心,替温府说起话来了?”说着,便上下打量起林妈妈,“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被看穿的林妈妈一阵尴尬,说道:“老奴对王妃一片忠心,绝不会做出对不起王妃的事。”
“这温府的人倒是打得好算盘,竟连妈妈都找到了,只怕老夫人那边也没少下功夫吧。”顾氏揣测道。
见顾氏一语中的,林妈妈心里忐忑,面上说道:“王妃这话,老奴就听不懂了。”
睨了一眼林妈妈,顾氏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这温二小姐有多大的能耐。”
见这事有戏,林妈妈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末了顾氏才吩咐让人给温府下帖子,等过两日去拜访。
林妈妈看着顾氏的胳膊说道:“可是,王妃您的手。”
“太医不是说了没事,再说了,这成事靠的是嘴不是手。”顾氏说着,又记起楚良娆,不禁咬牙,自己虽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也不是没心眼的人,可偏偏遇上了个比她心思还重的,实在是让人郁闷!
回想一番,自己在楚良娆身上吃的亏真是一本血泪史,顾氏不由又思索起楚良娆性格大变的缘故。
自那次楚良娆从鬼门关走一趟,便变得有心眼了,难不成是自己的事败露了?
若真是这样,以当时楚良娆的性子哪里会藏得住,只怕早说出来了,若是王爷知道了……
顾氏不敢再想,只得心存侥幸暗村:王爷定然是不知的,不然她此时哪里还能在这好好做自己的王妃?
心里乱成一团,顾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这时,秋月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说道:“王妃,燕窝好了。”
顾氏看都不看一眼,就说道:“林妈妈,赏给你了。”
林妈妈知道顾氏嘴挑,不是血燕压根不吃,但这金丝燕窝也是好东西,她平日里哪有这个口福享用,当下心里喜滋滋的,但还是少不了劝顾氏两句。
顾氏心里有事,随意地摆手道:“不吃了,没胃口。”
林妈妈这才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明明心里美的不行,可面上却似吃药一般为难。把一碗燕窝送入肚,林妈妈只觉得自己似乎神清气爽了不少,虽方才受了一堆窝囊气,但此时已是过去了,她自是不用费心思去琢磨,再则温小姐的那笔钱她是赚定了,想想都让人喜上眉梢。
对林妈妈的异样,顾氏并未察觉,靠在床头,她心里打着算盘,该如何操纵那温家二小姐,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棋子?
累了一天,顾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里一片猩红,吓得她猛然睁开了眼。
按着心口,顾氏一阵后怕,那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又想起了。起身在梳妆台上找出一个黄符握在手心,顾氏喃喃道:“我有神灵保佑,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心里念了几遍,顾氏安心许多。
听到动静的林妈妈走进来问道:“王妃怎么起来了?要拿什么喊一声便是。”
看着眼前唯一值得信赖的人,顾氏微微颦眉,陷入思索,也许,这个梦并不是警示,而是提醒?自己是不是该依葫芦画瓢,用同样的手段,让温二小姐乖乖就范呢?
当她发现离不开自己的时候,那便是她对自己彻底忠诚之时,而要做到这点,需铲除的则是整个温家!这事可不是口头说说那样容易。
顾氏将护身符贴身放好,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林妈妈见顾氏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关心地喊了一声:“王妃?”“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顾氏摆摆手,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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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的话被质疑,那婆子有些不高兴,语气便也变的阴阳怪气起来:“拜托,这事如今京都里哪个不知道的,怎么会有假?”
“春雨不是这个意思。”春雨听出她的不高兴,解释道,“只是没想到……郡主这么快就订了亲。”
“这有什么奇怪的,宁安郡主模样好、家世好、脾性更是人见人夸。”睨了一眼春雨,这婆子讥讽地说道,“郡主那样天仙一般的人,没人要才怪了,哪像一些被人睡过的破鞋。”说着,便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扭头就走。
难得说上两句话,最后还是被鄙视了,春雨心里很不是滋味,更难受的则是,她曾经以为不会有好下场的楚良娆如今竟订了亲。以王妃的性子,按理这事不应该发生才是,难不成……是王爷做的主?
这个揣测让春雨心猛地跳了两下,心里升起希冀,她暗想:若真是这样,只怕现在王府里做主的就是老夫人了,这样一来,那肥猪自是讨不到好。
但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而已,春雨少不得要在瞿管事身上多下功夫。
待瞿管事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斜,天边一片红光。春雨靠在窗边做着针线,看上去恬静优美,身上透出一种烟花女子学不会的优雅。
瞿管事不由看得出神,愣愣地盯了许久,直到眼睛看的发酸,这才咳了一声清嗓子。
“爷醒了?”春雨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说道,“爷可要吃点东西?”
“嗯。”应了一声,瞿管事说道,“有什么能吃的就拿来罢。”
春雨乖巧地点头,随即将备好的饭菜热好端了过来。
看着这一桌子菜肴,瞿管事别有意味地打量了一眼贤惠的春雨,说道:“钱可是用光了?”
羞涩地点了下头,春雨说道:“平日里春雨也用不着,倒不如让爷好好吃一顿。”
伸手把春雨拉到怀里,瞿管事邪笑着说道:“爷有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不过难得你有这份心,爷今儿高兴,你陪着爷喝几杯。”
春雨愈发羞赧,伸手端着酒壶满上说道:“爷可别光说不做,这酒可是专门给你买的,你一定要喝光。”
“这是自然。”瞿管事一口气饮尽,咂了咂舌,他说道,“往日里倒没喝出这金华酒有什么好喝的,今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这美人儿手里倒出来的酒就是不一样!”
“爷,你怎么才喝一杯就说胡话了?”春雨再次满上,端起酒杯道,“这第二杯爷可还是要喝的。”
“喝!喝!”瞿管事接过酒杯,照例一口吞了。
连着几杯酒下肚,瞿管事都面不改色,倒是被强行灌了一杯的春雨闹了个大红脸。本想灌醉这人来套话,哪想最后醉的却是自己。
春雨却是没计较以瞿管事平日里花天酒地的性子,哪里会区区一壶酒就放倒的,等意识到这点,已是第二日天明。
瞿管事虽做出了养外室的事,可这晚上却是不敢在外过夜的,所以这一夜春雨便是说了什么胡话,瞿管事也没听到。至于那看门的婆子,送走了瞿管事就自回去休息了,压根没功夫搭理春雨。
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春雨嘤咛一声,坐起身来喊人。
过了一会儿,那婆子一脸不高兴地走进来问道:“姑娘,这大清早的你叫什么呢?可别让邻居的人听到了。”
“妈妈,能不能打一些热水来,再煮一碗醒酒汤。”
“哟?还真把自己当夫人了?”婆子挤眉弄眼,说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门大户出来的小姐不成,还要喝醒酒汤,你配么?”
面色煞白的春雨抿了抿嘴,说道:“打些水吧。”
小门小户都没有用早膳的习惯,自是不会点火,而现在这天气用井水洗脸也没什么,再加上这婆子惫懒,自是不乐意去劈柴烧水,便推辞道:“姑娘,这白天可是不点火的。”
两个简单的要求没得到回应,春雨只得摆手,说道:“知道了。”
婆子转身,甩下一句“切,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个外室。”
闻言,春雨潸然泪下。
是啊,她算什么,她不过是个看门的婆子都能给脸色看的外室。想到曾经的好日子,春雨不禁懊悔,自己就不该去找瞿管事那个白眼狼!
懊悔归懊悔,春雨却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的。
她的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她自是不会让人如意!
冤有头债有主,害了她的人,她迟早会百倍奉还。
眼下自己虽还受禁,但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假以时日,兴许自己能够出府。若是能找到楚良娆,告诉她顾氏的事,她一定会帮自己对付王妃的!
树倒狐弥散,到时候瞿管事岂不是也会被拉下水?
心里被报复的快感充斥,渐渐的,春雨也不觉得头疼了。只想着要尽快打消瞿管事的顾虑,让他对自己放心。
可在接下来的日子,瞿管事并没有抽出空来见春雨,他正忙着应付老夫人的刁难,每天都是头疼不已,对老夫人挑出的糊涂账,他只有拆东墙补西墙,好几次都是自贴腰包。
老夫人看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没赶尽杀绝,给他留了条活路。
瞿管事心里还是惶恐不已,心中不禁骂顾氏太黑,竟把糊涂账都记在自己头上,这一查就把他给提出来了,她反而能继续做她高高在上的王妃。
抱怨归抱怨,要瞿管事发表半点不满,他却是不敢的。
这些年他帮着顾氏做了不少亏心事,自是知道顾氏的手段心狠手辣,若要说真能对她无所顾忌的便是府里的王爷和郡主了吧。
事实上,楚良娆对顾氏还是很顾忌的,这些日子她每日晨昏定省,一到顾氏院子里就做出一副哭丧的脸,让顾氏看着就难受。顾氏一旦说点什么重话,楚良娆就作势要哭,杜妈妈便吵着要见王爷,搞得顾氏几欲暴走。而楚朝阳对楚良娆则是一味的娇宠,任楚良娆再怎么胡来,他都无条件地相信楚良娆是无辜的,要错那绝对是顾氏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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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体会了戴黑帽的感觉,顾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每天见到楚良娆心里就一个念头,掐死这小贱人!让你装可怜!让你装!
任她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一向强势的楚良娆如今怎么当起了小白羊,一副任打任怨的模样,平日里对谁都是一脸笑的她,如今对着自己就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便觉得丧气。
偏偏跟她作对的楚良娆就乐意做这副表情气她,顾氏发作不得,只得把气撒在了探病的人身上。
没多时,顾氏性情大变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而楚良娆受委屈的事也被传了出去。
得知楚良娆的处境,霍泰楠再度登门,要求提前婚期。
眼下嫁妆也备的差不多了,老夫人对此并无意见。而楚朝阳就不乐意了,他肯答应嫁女儿已经是破天荒了,如今还要提前几个月,他怎么能忍?随口扯了个借口,楚朝阳便回绝了。
当着霍泰楠的面,老夫人没说什么,但是单独对着楚朝阳,她又是一番说辞:“难得这孩子有心,肯提前婚期,你怎么就给推了呢?”
知道母亲给自己留面子,楚朝阳语气自是不会强硬,他温言软语地说道:“这吉日说改就改,只怕对阿娆不好。”
“都是吉日,迟一时早一时有什么区别?”老夫人皱眉,说道,“别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想拖着阿娆,借此理由不纳妾,那我还宁可你不纳了。”
“母亲,孩儿没有那个意思……”楚朝阳无力地说道。
老夫人正色道:“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眼下顾氏的名声算是败坏了,这对阿娆也是不好的,倒不如让她嫁出去,自己当家。”
楚朝阳没有吱声,只看着手中的茶盅出神。
“虽说这嫁出去的女儿便是那泼出去的水,可毕竟是血脉至亲,哪有不管的道理?”老夫人劝道,“阿娆孝顺,我这老婆子自是喜欢,你这做父亲的就不必说了,到时候阿娆要回门,谁能说半个不是?”
楚朝阳说道:“这回娘家到底说出去不好听。”
“她不能回,我们还不能去看她不成?”老夫人指点道,“阿娆这孩子是个有心眼的,若是你不惯着宠着,哪里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提起楚良娆现在的状态,楚朝阳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替她开脱道:“阿娆是真的受了委屈。”看老夫人一眼,他又道,“再说了,母亲不是也很宠阿娆么?”
“你那是溺爱,岂能跟我比?”老夫人不自然地变了个姿势,说道,“再说了,隔辈亲隔辈亲,阿娆是我的亲孙女,我便是宠着她,那也是正常的。”
楚朝阳笑着摇头,说道:“既如此,你怎么舍得让阿娆早早就嫁出去?”
“不是说了,早嫁迟嫁,迟早要嫁。”老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又道,“你若是担心她吃不好住不好,便给她置办个宅子,让他们小两口住着,这不就了了?”
这事楚朝阳何尝没想过,但是以霍泰楠的性格,怕是不会接受吧。
想到自己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女儿要去做一个六品武官的妻子,楚朝阳不禁又后悔了,阿娆平日里何曾吃过苦,若是嫁过去受不了可怎么得了?
老夫人见自己说了半天都是无用功,索性也不多说,只说倦了要歇着。
楚朝阳自觉起身告辞,领着丁二回了书房。丁二看出他不开心,便建议去楚良娆那里坐坐,不想楚朝阳竟直接拒绝了。
此时的楚朝阳哪里愿见女儿,见了只怕会更加不舍,可难道他要留着女儿养成老姑婆,让她被人背后戳脊梁么?
在书房里沉思半晌,楚朝阳可算下了决心,打算答应霍泰楠的要求。
而另一头,楚良娆也听闻了霍泰楠上门的消息,珍儿欢欣雀跃地说道:“霍公子这么心急要做新郎官,郡主你可真有福气。”
埋头绣手帕的楚良娆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嘶的一声收回了手。
杜妈妈忙拿出帕子包着楚良娆的指头,看着珍儿皱了皱眉。
“没事,平日里也没少扎过。”楚良娆倒是不在意,抽出手指说道。
珍儿自知说错了话,埋着头说道:“郡主,是奴婢胡说八道了。”
“你说的也是事实,霍公子的确有上门,不过父亲没答应罢了。”楚良娆一脸平静,说道,“说到底,这事没成,但是不论早晚,我都是要嫁的。到时候你们这些丫鬟也要跟着我去别人府中,说话可就不止我一个人看了。”
珍儿明白地点头,说道:“郡主,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郡主您丢脸。”
楚良娆点点头,看着没做完的绣活说道:“今儿就到这里吧。”
“好,郡主不想绣,那便不绣了。”杜妈妈说着,让丁兰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又亲手给楚良娆指头包扎上,这才算完。
虽然杜妈妈只包了一层,楚良娆还是觉得夸张了,看着指头,她说道:“不过一个针眼,没必要包吧?又不会留疤……”
“有必要的。”杜妈妈严肃地点头,说道,“郡主身子金贵,可不能出事。”
见她这样,楚良娆也不提这事了,只进屋去看资料。
参考了几家店的装潢,再结合前世西式的装潢,楚良娆对自己的店铺已经心里大致有了模样,但要画出来却是不容易,所以少不得费笔杆子。
修修改改好几回,图纸已经有了样子,但要找谁来装修才是可靠,又让楚良娆犯了难。
对此,丁香曾建议找云家,被楚良娆直接拒绝了。这一次的生意,她并不打算让云家参合进来,云百万固然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同时他还是一个商人。作为商人,就没有不想把店铺做大的,但楚良娆短期打算就是借着“物以稀为贵”做出品牌。云家财力雄厚,如果入股,会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股东,但眼下楚良娆还不打算接受意见,因为在这里,没有比她思想更前卫的人了,而她,要的就是新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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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劳碌过后,朱秀才带来了好消息,说是寻到了几个可靠的匠人,兴许能合了楚良娆的心意。兹事体大,楚良娆自然少不得要去见上一见,但是眼下她待嫁的身份又让她举步维艰,要想男装出门,定然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想来想去,只得让丁香代自己去看看。
丁香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自是少不得仔细地观察,按着楚良娆教的来评价这几个人的心性。除了这点,楚良娆还让周妈妈私下里打听几个人作风,确定没人有恶习,这才把活交了一半给他们。
剩下的一半则交给了王府里的匠人代劳,因着两边拿到的都只是一部分图纸,对保密性楚良娆还是有信心的。
楚良娆掏出云府给的设计费用支付了装修费,眼瞧着店铺开始进行初步装潢,一直以来焦心的楚良娆才算松了口气。
偏偏楚良娆就是闲不住的性格,每日都会差遣周妈妈去看看行程。
见主人家心急,几个匠人都废寝忘食,急忙赶工,这才半个月功夫店铺的大致便有了轮廓。
因着最上面的一层采光极好,所以只是用琉璃做壁,阳光透进来变得五光十色,如梦似幻。里面分了几个小隔间,外面则是用屏风做隔断,铺上矮几软席,看上去便闲适悠然。
依着楚良娆的计划,还会在这里装饰上空间里的植物外加几个挂铃铛的鎏金香囊,到时候便是有香有色还有音,恰凑出个雅字。
这一层作为贵宾席,自然比楼下要精致许多,但这并不代表楼下就好不出彩了。
在二楼,楚良娆在墙壁上又下了一番功夫,那便是用浮雕加彩绘,让这一层依然色彩斑斓。这一层主要是中等客户的聚集地,对于这样的客户,讲究的是实惠外加物美价廉,所以楚良娆会在这里雇几个能言善道的推销员,统一服装架态度。
其次便是最下一层,这一层楚良娆也没少下功夫,木雕八宝纹花窗,素净的墙面上垂着错落有致的流苏,添了一分灵动,少了一分呆板。
在这一层,楚良娆决定用上点心外加模特来吸引顾客。
不过依着现在的人的思想,只怕这模特还得费一些心思。
得知三层楼都有了进展,楚良娆则把心思投入了雇佣人员这一难题上。
首先她做的这家店是以服装为主,美食为辅,所以雇来的人只是起到服务和推荐的作用,这样一来,对人的素质要求也不少。若是能识文认字是最好不过,可是眼下的读书人都自恃清高,又哪里会肯到一个服装店里打工?
楚良娆犯难之际,丁香建议道:“郡主,不如先找几个老实人,让我父亲试着教一教?”
“只怕过了启蒙期就难学了。”楚良娆不禁蹙眉,随即说道,“不过试一试也无妨。”
丁香应了声,自去寻人给朱秀才带信。
而杜妈妈也端了补品进来,眼下她对楚良娆的身体十分上心,每日的补品换着样地端给楚良娆。楚良娆自己都觉得似乎身上肉多了,想到自己球形的身材她就郁闷,看着杜妈妈,她说道:“妈妈,我还不饿……”
“郡主,就这一小碗。”杜妈妈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活血美颜的,新娘子喝最合适不过了。”
楚良娆叹口气,说道:“妈妈,我又不丑,还美什么颜?再说了,这才用了午膳没多久呢。”
杜妈妈哪里听得进去,兀自把碗放到楚良娆手边说道:“郡主忙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这汤正好解乏呢。”
楚良娆摇头,说什么都不喝。
杜妈妈无奈,因为最后还是楚良娆赏给她喝了。
连着几日滋补调理,楚良娆的气色愈发好了,粉扑扑的脸蛋好似能掐出水来一般,让人看着就想捏上一把。而近水楼台的楚朝阳就没少享受这一福利,看着越来越可爱的楚良娆,他真是想一狠心就不嫁女儿了。
可老夫人哪里答应,眼瞧着楚良娆如今身姿愈发婀娜,她私下对楚朝阳说道:“你啊,就等着抱外孙吧。”
“这生孩子多伤身子啊。”楚朝阳似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倒宁可阿娆不生。”
“快呸!”老夫人坐直身子,一脸急色道,“你这当父亲的,哪有这么做女儿的。若是阿娆膝下无子,那岂不是犯了七出?到时候人家可还能容得他,你别当谁家都跟我们家似得,留这个生不得的还当做是宝。”
见话题又引到了顾氏身上,楚朝阳一阵默然。
老夫人嘀咕了半晌,说道:“如今阿娆的亲事也订了,你也该好好替自己打算打算。”
“孩儿明白。”楚朝阳应下。
“若是有哪家姑娘合了眼,便告诉我,我去打听打听。”老夫人说道,“你要没工夫看,那我少不得要多操份心。”
楚朝阳埋头拱手:“任凭母亲处置。”
难得楚朝阳肯配合,老夫人直接就把心里几个人选说了出来,这些女子是老夫人一早就看准的,身份都算不得珍贵,但都有个共同点,那便是看着身形就是好生养的。
楚朝阳知道老夫人想抱孙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要给自己纳妾也不是一时半刻,但把这事提到面上来说,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抵触。
老夫人说了半晌,见楚朝阳一声不发,她也觉得无趣,便说道:“你可是觉得这些小姐不好?”
“儿子不敢。”楚朝阳说道。
不敢可不代表没有,老夫人叹口气,她哪里舍得儿子受委屈,可子嗣是个大问题,由不得他任性。
到头来,还是不欢而散,楚朝阳闷闷地离开了老夫人的房间,正想着心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钟太医来了,正在偏厅等您。”传话的小厮说道。敛起情绪,楚朝阳点了下头,快步来到了偏厅。看到楚朝阳,钟太医忙起身行礼,楚朝阳抬手止住,看着还未褪下官袍的钟太医问道:“可是宫里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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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顾氏的神情,饶是林妈妈都说不出话来,好似嗓子眼被石子卡住一般。
顾氏本不打算深究,但她想借此事跟秋月示好,所以才会和林妈妈作出反目的样子。眼下林妈妈也被威慑到了,她对秋月的心意也尽了,自是没必要再咄咄逼人。
轻轻舒了口气,顾氏说道:“妈妈可是这几日劳累,竟胡思乱想起来?”
林妈妈有了台阶下,忙笑着道:“妈妈有什么累的,王妃才是辛苦呢。”
淡淡点了下头,顾氏说道:“这几日我觉得身子大好了,寻个人去跟母亲知会一声,让换一个大夫再来看看。”
林妈妈连忙应下,二话不说就退出身去。
林妈妈前脚才走,后脚王府的人便到了顾氏这来探视,顾氏拿不准这人来的目的,索性便继续称病说不便见人。来的人听了这话便回了王府,临走前还留下一句王爷关怀王妃,特派来看看,不过既然王妃没好,只怕……
话说到一半,这人便匆匆离去。
顾氏的心口好似被猫爪挠了一般,恨不得抓了那人回来问问只怕什么。
心里想了半晌都没有头绪,顾氏只觉得身上又痒了起来,便叫秋月拿羽毛扇给自己挠痒。
秋月拿了新做的羽毛扇进屋,顾氏已经褪下外衫,趴在榻上,她说道:“眼瞧着这天愈发热了,只怕到时候还有的受的。”
秋月轻轻应了一声,力度恰当地给顾氏挠着痒。
顾氏舒服地眯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今儿你受委屈了,林妈妈这人便是少个心眼,平日里脑筋就不知道转个弯。”
这样的话,放在往日顾氏哪里会说,但眼下她举步维艰,才会放低身段来拉拢一个丫鬟。
秋月识趣,忙说道:“王妃言重了,林妈妈也是担心王妃,是奴婢嘴笨,没能解释清楚。”
“你这丫头,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顾氏颇为感慨地叹息道,“难得我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有心人,不然这日子可有得受的。”
“服侍王妃是奴婢的分内事,奴婢不敢居功。”秋月说道。
顾氏却是被提点了,从发上摘下一枚银簪说道:“转眼你也到了适嫁的年纪,这银簪便当做是给你的添妆吧。”
这银簪分量算不得重,但做工却是极为考究,当然了这对于顾氏而言算不得什么。
秋月却是不接,推辞道:“王妃,奴婢服侍王妃,从未想过要得什么,奴婢自幼便跟着王妃,奴婢只要能呆在王妃身旁服侍,便是奴婢最大的福气了。”
这番话,说的顾氏又喜又酸,喜的是这丫鬟还真有点良心,酸的则是,相比起来,自己的家人竟还不如一个丫鬟懂事。
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秋月,顾氏自己拿过羽毛扇来扇了扇。
“王妃,还是让奴婢来吧。”秋月轻声说道。
“不必了,这些日子你也受累了,下去歇着吧,有事还有林妈妈和冬雪。”
秋月并未坚持,顺从地起身道:“那奴婢就下去了。”
见秋月没有趁机在自己身边多留,顾氏打消了心中的猜疑,只当这丫鬟是真的忠心耿耿。将簪子放到一旁,顾氏闭眼琢磨起来。以秋月的相貌,要许个好人家实在不容易,再加上上次额上还留了疤,这一下更是难嫁了。
府里的管事都早早成了亲,这其中的关系网极为复杂,自己若是要牵一发则会动全身,所以在府里挑人怕是不成的。
顾氏独自犯着难,想来想去,她决定在外找个白身,把秋月嫁了。她心里盘算的是女人么,哪有不嫁人的,但顾氏却是不知秋月是压根不想嫁人的,所以这般处心积虑恰是走错了路。
心里有了打算,顾氏正躺过来,想着眼下还是要把身子养好才是。
当初楚良娆及笄的时候自己没露脸就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若是楚良娆大婚,自己还不出面,只怕日后也没人会承认她这个王妃了!
想到这,顾氏面色一白,提声喊道:“来人,去把郡主给我叫过来!”
听到喊声,冬雪快步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处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你是聋了不成?让人去把郡主叫过来,平日里她不是孝顺么,如今母亲病了,怎么还不来探望,这传出去算什么话?”顾氏说着拍了一下一旁的红木小几道,“这都要出嫁的人了,怎么半点规矩都没有?”
顾氏的声音不大不小,这院子里的下人却都是听了个遍。除去顾氏贴身服侍的丫鬟和妈妈,余下的都是娘家的下人,听到顾氏这么说,便有有眼力的偷摸摸去报了信。
听完顾氏的唠叨,冬雪不甚自在地说道:“王妃,太医说了,您这病可能会传染,眼下郡主就要大婚了,若是生了病那谁也负不起责啊。”
“混账!”顾氏怒目而向,说道,“若是真会传染,那你们怎么没事,难不成就她金贵?”
冬雪愈发尴尬,轻声答道:“奴婢是下人,郡主是千金,自是要金贵一些……”
看着冬雪这幅样子,顾氏就来气,不过她今天发作本就是说给人听的,嘀咕了几句,她便侧身躺下了。
待嫁的楚良娆自是不会知晓顾氏背后的手段,眼下府里顾氏不在,楚良娆不必每日去装可怜,脸上的笑也多了许多。
老夫人瞧着高兴,对楚良娆说道:“看看,这样子才像个待嫁的模样。”
楚良娆羞红了脸道:“祖母,您快别打趣阿娆了。”说着便把脸埋到了她怀里。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点着楚良娆的鼻头说:“现在还知羞了。”
“祖母,您可是嫌阿娆吵,才变着弯腰赶我走?”“这妮子,真是……”老夫人笑着摇头,松开楚良娆,接过邱妈妈递上的茶杯说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日,我身子舒服多了。”邱妈妈应承道:“可不是么,多亏了郡主,老夫人这些日子吃得好,睡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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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只是笑,并没跟着搭腔。
邱妈妈自讨无趣,讪讪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并没在意,这才埋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
在老夫人这边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楚良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外出打听消息的周妈妈也回来了,进屋去跟楚良娆回话。
这一次,周妈妈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店铺的进展,而是一脸严肃地告诉楚良娆外面有了不好的传言。
虽只是说了个头,楚良娆却是猜出了缘故,轻叹口气,她说道:“可是有人指责我不孝?”
周妈妈僵硬地点头道:“也不知这些话是从哪传出来的,王妃得了那样的病,郡主便是有心也无力。这些人搞不清就里便胡说八道,对郡主不利,郡主还是交给王爷处置吧。”
楚良娆轻摆了几下头,说道:“这些人说的没错,母亲有病,无论怎样,做女儿的都应该侍疾。”
“郡主!”周妈妈一脸急色,“郡主您都要大婚了,若是染上了什么,那可怎么得了?”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照顾母亲。”楚良娆坚决地说道。
周妈妈更急了,忙劝道:“郡主三思,没什么比郡主的身子更要紧的了。”
“妈妈,我的健康固然重要,但这不孝的罪名,我却是背不起的。”楚良娆认真地说道,“况且母亲病了这么久,身边的丫鬟都没事,可见这并非是传染病。”
“可钟太医他……”钟妈妈关切地说道,“郡主品行端庄,哪里会是不孝之人。”
“懂我的自会懂我,妈妈这么说,自是因为妈妈了解我的为人,可人言可畏,外人不知,只会靠着人云亦云揣测,到头来跟事实背道而驰,那也会有人信的。”
周妈妈对这个道理自是明白的,可心里还是担心,瞧着楚良娆下定决心的样子,她又劝道:“兹事体大,郡主还是跟王爷商量商量吧。”
“这是自然的。”楚良娆点头答允,起身更衣。
如今楚朝阳每日都在家中,要见一面并不难,换好衣裳,楚良娆便去了书房,但在那里她只看到了丁二。
行了个大礼,丁二对楚良娆说道:“郡主您找王爷?王爷他才出去,有什么事不妨让小人代为传信?”
“也不是什么大事。”楚良娆说道,“爹爹他去了哪里?”
丁二老实地答道:“王爷去了钟太医府上。”
得了这个信,楚良娆愈发坚新顾氏的病绝非天花,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楚朝阳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他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一时间,楚良娆心里很不是滋味,眉目也多了一分惆怅。
见楚良娆神色有异,丁二问道:“郡主?您的事急么?”
楚良娆摇头道:“母亲病了多时,我想去探望,所以来跟爹爹知会一声。”
注意到楚良娆用的是知会而非商量,周妈妈忙冲丁二眨眼,指望这个平日里能言善道的能帮着劝劝楚良娆。
面上露出讶然,丁二说道:“郡主,眼下王妃需要静养,只怕不宜探望。”
“母亲身体抱恙,做女儿的却不能在床前服侍汤药,我实在内心有愧。”楚良娆严肃道,“我心意已决,不用再劝了。”
丁二想出个折中的法子问道:“要不等太医瞧过了,郡主再去探望?”
楚良娆一时无语,依着钟太医的手段,哪里会轻易被人看出来。可是顾氏一日不好,自己便一日不能悠闲。
想不到,到头来自己还是被顾氏给坑了。
一直以来顾氏都是用孝道来拘着楚良娆,这一招用了几遍,却是一直有效的。
对这一点,楚良娆十分无奈,一直被一个不从心的孝字拘束,实在是让她不爽。
但是顾氏还是达成了目的,眼下她是要出嫁的人了,这名声关系的不单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时下孝道大过天,若是她真有了不孝的名声,到时候她就算是公主都会受千夫所指。
对上丁二和周妈妈的视线,楚良娆压着心中的不快说道:“等父亲回来了,你跟他转达一声吧。”言罢便领着周妈妈回了自己房里。
事后知晓的杜妈妈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楚良娆,她眼里都沁出泪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传出那种话来,这不是成心和郡主过意不去么?”
“妈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王妃病成那样,连钟太医也身染重病,这都几天了还不见好。”杜妈妈抹了抹眼说道,“郡主您还年轻,若是病了,那可怎么得了啊?”
一旁的丫鬟听了,纷纷点头,三言两语地劝起楚良娆来。
楚良娆心里明知顾氏不是传染病,却不能跟这些丫鬟婆子解释,看着她们心急如焚的模样,头一次她觉得脑袋空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郡主,您便听妈妈一言吧。”杜妈妈说道,“让妈妈代替您去照顾王妃,那和郡主床前侍疾不一样么?”
楚良娆叹口气,说道:“妈妈,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郡主的一片心意,若是王妃身子好了,郡主您也就没事了。”杜妈妈说道,“您便让妈妈去吧,妈妈这把年纪了,便是染上病痛也算不得什么。”
“郡主,还是奴婢去吧。”丁兰站出身说道,“妈妈是郡主您离不开的人,丁香姐姐也是,倒是奴婢笨手笨脚,时常给郡主添麻烦,这一次,就让奴婢将功补过吧!”
看着丁兰,楚良娆心里赞赏,但嘴上还是直接拒绝了:“丁兰无须妄自菲薄,你有这份心意已是难能可贵。”环顾一周,楚良娆说道,“你们都不必说了,要去,我们一起去。”
“郡主!”几个丫鬟情急地上前。
抬手止住她们的话,楚良娆说道:“若是怕了,可以现在提出来,那便不必和我去照顾母亲了。”
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半晌,丁香才站出身说道:“郡主,奴婢想留在府中。”
“丁香!你!”杜妈妈两眼瞪圆,怒不可遏,“郡主待你如何,还用妈妈说么,你现在倒是贪生怕死了,若不是郡主,哪还有你的今日!”
丁香低下头,并未解释。
而楚良娆却是猜出了丁香的心意,她这么做,无非是顾全大局。毕竟眼下店铺还在装修中,除了周妈妈,几个丫鬟都不知情。再加上这事不能轻易托付别人,所以丁香才会提出这个要求。另外因为这件事的保密性,所以面对杜妈妈的质问,她只有沉默。
看着丁香,楚良娆说道:“丁香和周妈妈留下,余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没问题了吧?”
“郡主,妈妈也要去!”周妈妈不甘为人后地说道,“妈妈不怕死。”
看着冲动的周妈妈,楚良娆微微摇头,说道:“这府里用得到妈妈的地方多着呢,妈妈还是留下吧。”
被楚良娆暗示,周妈妈回过神来,埋头道:“是。”
看周妈妈菴了下来,杜妈妈气不打一处来,说道:“郡主,无论您去哪,妈妈都会陪着您的!”
楚良娆看着几人心生罅隙,却是一阵无力,若要修补这层关系,那么就要牺牲那个秘密,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楚良娆也只得沉默。
余下的三个丫鬟也表了一番决心,每一个都视死如归。
看她们都抱了必死的心,楚良娆说道:“也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糟糕,你们想想,若是母亲的病真的会传染,那服侍她的人怎么没事?”
杜妈妈并未深思,只道:“那些下人皮糙肉厚,自是不能跟郡主您比的。”
“妈妈,您就信我一次吧,这一次一定会没事的。”楚良娆坚信地说道。
看着楚良娆的神情,杜妈妈不禁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妈妈相信郡主,有先王妃保佑,您一定会没事的。”
正说着,老夫人房里也派了人过来问话,得知楚良娆下定决心,邱妈妈和书儿都是面色一变。书儿出于真心劝了几句无果,只得给邱妈妈使眼色。
邱妈妈却是没看见一般,只奉承道:“郡主真是一片孝心,老天若是有眼,一定会让王妃康复过来的。”
没想到邱妈妈竟会说这样的话,书儿老不自在地握紧了手,脑袋也埋下了几分。
将二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楚良娆笑着说道:“邱妈妈说的是,这样的天还要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说着,便让杜妈妈拿了两个荷包给她们作赏。
邱妈妈收了红包,又说了一番吉利话,这才带书儿回去。
看人走了,杜妈妈也屏退了丫鬟,独自跟楚良娆说道:“老夫人怎么会让邱妈妈来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把郡主您推到火坑里么?”“妈妈……”楚良娆不禁扶额,说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大家一起去,有你们在,哪里会是火坑呢?”杜妈妈自知失言,面上一窘:“妈妈心急就说错话,可是郡主,这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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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心意已定,自是不会听劝,对上杜妈妈焦急的神情,她只得无力地一笑。
“哎。”杜妈妈叹了口气,满腹焦心却无法道出。
而邱妈妈回到房后便跟老夫人回话,说是楚良娆打定心思要去,她怎么劝都没用。
老夫人脸当场就垮了下来,说道:“这孩子真是越大越糊涂了,她母亲身边有丫鬟婆子照顾着,还缺了她不成?好端端大喜的事非要闹出这幺蛾子,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见老夫人盛怒,邱妈妈劝道:“老夫人息怒,郡主年轻气盛,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老夫人您心疼郡主,但也犯不着为了这事跟郡主的关系闹僵啊。”
闻言,老夫人面色微变,颇有深意地看了邱妈妈一眼,她说道:“邱妈妈好计量。”
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的神情,邱妈妈说道:“老奴不过是替老夫人和郡主着想,老夫人恕罪。”
“罢了。”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吁出口气,“这孩子跟她父亲一样,认定的事怎么劝都不听,你说的话也有道理,只是……”
话说到这,老夫人便说不下去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要眼睁睁看着她去照顾那病秧子,她实在于心不忍。可想到楚良娆的性子,她又说不出口。
见老夫人面上一会儿阴又一会儿晴,邱妈妈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书儿埋着头,一脸平静,但却对邱妈妈的紧张也有所察觉。
用余光轻轻地一瞟,她便看到了邱妈妈紧握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已然青筋暴露。这些日子邱妈妈的行为实在蹊跷,可她怎么也想不出头绪,而且郡主对此也似有察觉,那为何还会甘愿去照顾王妃?
压着心里怀的疑问,书儿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老夫人让她下去,才轻手轻脚退出房去。
“书儿姐姐。”琴儿跟了出来,看着她问道,“郡主她真的要去么?”
看着一脸关切的琴儿,书儿点头,面色显得有些沉重:“嗯。”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琴儿一阵疑惑,“郡主是个聪明人,岂会以身犯险,书儿姐姐,郡主到底是怎么说的啊?”
书儿把楚良娆的话转达了一声,又道:“为人子女,以孝当先,郡主这么做自会有她的道理。”
“可是王妃得的病……”琴儿跺了跺脚,说道,“真不知邱妈妈搞什么鬼,竟然让老夫人不要劝郡主,郡主一向听老夫人的话,若是老夫人开口,她一定不会去的。”
“你啊,就别瞎操心了。”书儿抓着琴儿的手拍了拍,“做下人的最重要的便是安守本分,这主子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琴儿点点头,收起面上的情绪说道:“奴婢想到郡主会有事,就失态了……”
笑着冲琴儿点了下头,书儿说道:“你是什么人,做姐姐的还会不知道么?只是,关心人,也要分时间。”
“知道了。”琴儿乖巧地说道。
两人才说完话,邱妈妈就笑着走了出来,朝她们走近:“在说什么呢?”说着,她深深看了书儿一眼。
“也没什么。”琴儿笑着道,“妈妈今儿辛苦了,要不要奴婢给你泡杯热茶?”
看两人面上都没什么异样,邱妈妈便放了心,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这茶便免了吧,妈妈啊,能有口水喝就行了。”
书儿说道:“若是真这样,老夫人还不得怪罪奴婢亏待了你,你可是老夫人离不开的人啊。”
看书儿说的诚恳,邱妈妈笑着道:“你这丫头,真是的。不过书儿你最是善解人意,假以时日,老夫人也会看出你的好的。”
这样的话,对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这么说难免有些怪异,但书儿还是欣喜地应了。
看了看日头,邱妈妈哎呀一声说道:“不知不觉都这个时辰了,妈妈今儿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便不跟你们说了。”
“妈妈又要出去么?”琴儿凑上前讨喜地说道,“不知能不能帮奴婢带点水果糖吃?”
“这府里什么吃的没有,偏惦记着外面的?”邱妈妈皱了皱眉,随即又展颜道,“不过是点糖,等着吧,妈妈给你买便是。”
琴儿只当没看见邱妈妈神态的怪异,屈膝说道:“那奴婢先谢过妈妈了。”
邱妈妈班不多说,拿着牌子就出了府。她前脚走,后脚周妈妈便跟了过去。
跟了半天,周妈妈回到楚良娆房里说道:“那人带着帷幕,看不清面孔,虽是一身男装,但能看出是个女子。”回想了一番,她接着道,“还有,她身上有一股茉莉香,不浓不淡。”
茉莉香?楚良娆不由得记起来一个人,那人爱喝的便是茉莉花茶。
周妈妈注意到楚良娆神态变化,又说道:“郡主可是有什么思绪了?”
“没有。”楚良娆微微摇头,说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说起来,这人居然也会男装。”邱妈妈愈发疑惑。
经周妈妈一提点,楚良娆心里的猜疑愈发重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这样小心谨慎的性子实在像她,再则,她是重生的。
眼下男装算是破天荒,但在日后却绝对会变成时尚,因为自己在销售方案里想的便是加入改装的男装,来显出女性独有的英姿。
看楚良娆在沉思,周妈妈也不说话打扰。
等楚良娆晃过神,周妈妈也站了有些时候了。
看着周妈妈,楚良娆面带愧疚:“我这一想事便走神,倒是忽视了妈妈了。”
“郡主,这算不得什么。”周妈妈笑着道,“当初妈妈站桩都能半天不下来呢,这站一会儿真没事。”
看周妈妈并非勉强,楚良娆点头道:“我不在,这店铺的事你和丁香要多上点心。”“郡主放心,妈妈和丁香一定会尽忠职守的!”周妈妈坚决地说着,表情又软下来,带着几分哽咽说道,“郡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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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低着头抿着嘴没吱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便是顾氏看了都不禁心头一软。当然了,只是眨眼的功夫,顾氏便硬起心肠,不冷不热地看着楚良娆说道:“既说不出理由,那便是不听我这个母亲的话了?”
“阿娆不敢。”楚良娆抬起头,看向顾氏,“阿娆只是怕说出原因,母亲以为是阿娆瞎掰而生气,阿娆只是在想该怎样让母亲能高兴起来。”
“这样说来,倒是你有心了。”顾氏瞥了楚良娆一眼,嘴角不屑地往下拉了拉,“说吧,我不是那种没气量的人。”
这话一出,便是秋月都觉得怪异,抬头飞快地看了顾氏一眼,她又埋下头。
楚良娆忍着笑,一脸坦诚地说道:“母亲,这茶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的,每一种茶都有不同的禁忌,再加上母亲现在还在用药,若是起了冲突,对病情是不会有益的。”
对楚良娆的说法,顾氏自是不信,说道:“这可奇了怪了,太医可没提醒过我这都要忌口。罢了,我也不盼着你能端过来,秋月,你去!”
看着自大的顾氏,楚良娆心里不禁咧嘴,果然不出所料,她越是真诚地劝告顾氏便越要反其道而行之。事已至此,她也省的再多费口舌,今天给顾氏添的不快够多了,楚良娆决定明天再来,便屈膝告了退。
总算把这位主给盼走了,顾氏松了口气。
而杜妈妈也松了口气,不得不说,现在王妃的行为真是愈发离谱了,对着郡主都给脸色瞧,难不成真是病重了?看一眼神情轻快的楚良娆,她把心里的话压了下来。
一连三天,楚良娆都定时定点去服侍顾氏,顾氏起先还会应付,之后索性放下帘子睡觉。
楚良娆却是不管她有没有睡着,兀自在外间叽里咕噜说一堆关心的话,搞得顾氏今天顾忌这个,明天担心那个,精神一下就萎靡不少。
看顾氏的情况似乎加重了,林妈妈又去请了太医来给顾氏看。
顾氏久病不愈,这太医也觉得棘手,可自己毕竟是个太医,总不能丢了份儿,索性便拈着好听的说了。正要开方子,便听下人通报说宁安郡主来了。
放下笔,太医连忙起身行礼。
楚良娆略一点头,关切地问起顾氏的情况来。
太医老实地把方才说的话又道了一遍,随即说道:“下官这就开方子。”
“有劳了。”楚良娆客气地说道,“我想知道,如果用食疗配合药物,会不会效果更好?”
听到楚良娆的话,原本跟无头苍蝇般的太医好似找出了头绪,是药三分毒,可食物就不一样了,若是食疗说不定真的有效。
想到这,太医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来,他惭愧地拱手:“下关才疏学浅,对食疗一事并无研究,只怕帮不到王妃。”
楚良娆摆摆手,说道:“你不用介意,我在想,不如请宁远寺的高僧来替母亲做素斋,这样还能得佛祖庇佑,说不定母亲的病好的也就快了。”
楚良娆这么建议,拿不准主意的太医略一思索,觉得可行,便说道:“郡主说的兴许可以一试。”
有了太医这句话,楚良娆再在楚朝阳面前说上一句,顾氏大鱼大肉的日子便留在了昨天。
面对着清淡的白菜豆腐,顾氏赌气禁食,连着饿了几顿,早就不管是荤是素了。可楚良娆看着,她又拉不下脸来,索性便又继续饿了下去,反正有林妈妈私下准备,她也不怕被饿死。
见顾氏态度坚决,楚良娆索性也禁食了,说是要陪顾氏。不同的是她在禁食以前有好好吃一顿,而平日里又有她做的各种果茶,倒是比顾氏情况好了许多。
而原本偷偷准备吃的的林妈妈也发现厨房门口多了一条恶犬,老远闻到她的味就大叫不已,吓得她连面都不敢露,哪里还敢再去拿吃的给顾氏。
没有林妈妈做后盾,顾氏再也坚持不下去,只得就着米粥吃下好不出彩的素斋。
这一顿两顿还好说,吃多了,顾氏只觉得嘴里都要淡出鸟来,再看道始作俑者楚良娆,她便忍不住讥讽了:“阿娆口口声声说孝顺,之前还陪着我禁食,现在怎么不陪着我一起享用佛祖的庇佑了?”
楚良娆眨了眨眼,单纯地说道:“母亲,阿娆若是这么做岂不是分了母亲的福分?对母亲不利的事,阿娆是断然不会做的。”
对楚良娆这番言辞,顾氏也无力反驳,心里忍不住腹诽:还不做,你是没少做吧!
看顾氏无言,林妈妈笑着说道:“郡主说的这是哪的话,不过一两顿素斋,怎么会分了王妃的福分,眼下郡主就是要大婚的人了,能分一点福分,那也是王妃心甘情愿的啊。”
闻言,顾氏赞赏地看了林妈妈一眼,说道:“林妈妈说的不错。”
“既如此,阿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楚良娆说道。
楚良娆答应地爽快,顾氏始料不及,不禁在心里猜测她这又是打什么主意。
看顾氏一脸戒备,楚良娆又道:“不过这高僧做的菜,阿娆却是不能用的,阿娆便用房里人做的就好了。”
想到这一次马四家的没有跟来,顾氏料准楚良娆那边没人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当下笑着说道:“阿娆真是个懂事的。”
楚良娆做出高兴的样子:“阿娆来了这么几天,总算见您笑了。”
这一下,顾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格外古怪。
房间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就在这时,楚朝阳走了进来,问道:“在说什么,王妃这么开心?”
顾氏只得摆出笑脸说道:“王爷有所不知,阿娆为表孝心,愿意陪着我一起吃素斋呢。”楚良娆点头对楚朝阳说道:“母亲说的没错。”“这怎么能行?”楚朝阳拍了拍楚良娆的小脑瓜说道,“阿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光吃素斋怎么能行,平日里你又很少用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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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楚朝阳的关心,楚良娆心里那点小膈应早就烟消云散,冲着他微微一笑说道:“父亲放心吧,女儿不要紧的。”
楚朝阳看楚良娆这样,只当她是做出来让自己宽心的,不禁更是担心,看顾氏一眼,他说道:“你母亲并非没有气量的人,好端端的,你陪她吃什么素斋。”
“爹爹,是阿娆自愿的。”楚良娆忙澄清。
楚良娆越是这样,楚朝阳便越是怀疑顾氏,而顾氏只觉得楚良娆是故意的,不禁撇嘴:“既然王爷心疼,那阿娆你还是别陪母亲了,这吃一两顿素斋又死不了人,何必苦了你让你父亲伤心。”
听着这明嘲暗讽的话,楚朝阳目光瞬间化作寒光,但很快又化作一贯的温和,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深黑的眼看着顾氏,楚朝阳说道:“王妃说的没错,既如此,那便算本王一个。”
“王爷!”顾氏惊讶地看着楚朝阳,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伤了几次的心好似掉入冰窟一般,让她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便是她看上的爱人,眼里从来不会有她,自己病成这样,他都宁可去关心那贱人的女儿!
咬牙,顾氏忍下了接下来的劝告,紧紧地闭上眼,她将眼中的泪生生给憋了回去。
楚良娆也不劝楚朝阳,只对他说道:“爹爹,这吃素斋也有吃素斋的好处,您就和阿娆一起用吧。”说着,她微微蹙眉,“只是马四家的不在,还望爹爹不嫌弃阿娆笨手笨脚才是。”
看着楚良娆这幅样子,楚朝阳的心也平静下来,点头允了楚良娆。
就在顾氏以为楚朝阳会吃几天苦的时候,她却发现楚朝阳似乎并没有瘦,而且气色也好了许多,愈发显得英姿飒爽了。连镜子都不敢照的顾氏愈发自相形秽,看到楚朝阳就自卑,一时间她那颗原本期待的心,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顾氏越来越寡言少语,林妈妈不禁担心,说道:“王妃,王爷只是想要陪您才会这样的,您放宽心,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看了一眼林妈妈,顾氏还是不语,半晌才“哎”了一下。
林妈妈愈发担心,眼下她也相信顾氏生的病绝非疫病,可是王爷却是不肯放王妃走,坚持要等王妃痊愈以后才让她回府。可顾氏眼下这状态,哪里会好?
顾氏提不起精神,面对着本来清淡的饭菜更是没胃口,眼瞧着顾氏又有了消瘦的迹象,林妈妈情急地说道:“王妃,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让亲者恨仇者快?眼下太子还未登基,王爷这头还需要您多上心啊!等日后情势定了,自会有皇后替您出面的。”
这番话说的有理,顾氏心里也生出希冀,但她还是忍不住皱眉说道:“之前我坏了皇后的事,只怕她现在还没消气呢,要让她为我出面,谈何容易。”说着便自嘲的一笑,她说道,“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竟落得这步田地。”
林妈妈说道:“王妃没错,错的都是那些心胸狭窄的小人,王妃眼下身体不好,他们便踩上头来耀武扬威,这是人料准了王妃您不会好啊!”声音带着颤,她接着说道,“王妃您还有娘家在,比起一无所有,已经是好太多了。”
听林妈妈说的通透,顾氏也有几分摇摆,说道:“可是你也看到了,所谓的娘家待我便是这般,我又能指望什么呢?”
“王妃,正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好起来啊。”林妈妈声声真切,双眼噙泪,“老奴看到您这样,实在是心痛啊。”
原本还心生芥蒂的顾氏看她这样,不禁少了几分成见,深深地看了林妈妈一眼,她说道:“妈妈说的没错,只是我这病连太医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好,眼下你也看到了,王爷对那小贱人的话深信不疑,连吃食都被她插手了,我哪里还有好的可能?”
“王妃,既然这样,何不找人帮忙?”林妈妈提醒道,“若是让温府上点心,在民间寻个神医来,说不定王妃这病就好了,到时候哪里还用素斋?”
听林妈妈提起温府,顾氏记起之前的事来,好不容易有点感动也就没了。她还以为林妈妈虽然贪生怕死,但对自己的心还是个好的,敢情还是在替别人搭线铺桥,不用说,这一次她肯定又是收了别人的好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个妈妈都算计道自己头上了,真当她这个王菲是白当的么?
顾氏心里生出斗志,打定主意摆脱怨妇的形象。
至于那温府若是以为这样便能打动自己,未免天真了些。
眼下利用他们也是一个办法,顾氏自是不会表露心里的不满,点头说道:“还是妈妈聪明。”
得了王妃的准信,林妈妈喜出望外,说道:“得王妃眷顾,温府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光说不做都是假把式,等找到了再说吧。”顾氏淡淡地说道。
林妈妈连忙点头,等顾氏歇下了,便寻人去帮忙传口信。
眼下正是太阳最是刺眼的时刻,林妈妈索性躲在角落里等着那人来,正等着就见珍儿脸上带笑地从自己眼前走过。林妈妈心生好奇,抬脚跟了上去。
珍儿并未察觉身后还跟着人,转眼就去了给楚良娆准备的厢房里。
而没一会儿,穿戴整齐、面若桃花的楚良娆便跟着珍儿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问:“他怎么来了?”
林妈妈更加好奇了,这个“他”是谁,会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见郡主?
怀着满腹疑惑,林妈妈只想跟上去看个真切,但怎奈何帮忙带信的那人来了只得作罢。
因着这人并非王府的家仆,对她的恭敬都只是表面功夫,肯为林妈妈带信都是图个好处,不然这跑来跑去的辛苦事谁乐意啊。林妈妈知道此人性子急,若是让他多等了,只怕下一次再带信的价又不一样了,当下便把事交代了一遍,又付了银子便以为了事了,抬腿就想跟上去看看楚良娆见的是何人。
哪想到带信的人间林妈妈掏钱掏的爽快,便当她发了大财,坐地抬价。
林妈妈本就是极抠门的人,自是不乐意多付,一时间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最后林妈妈还是又掏了一遍腰包,才摆平了这个人。
窝了一肚子火,林妈妈把这人祖上骂了了个遍,直到回到顾氏的院子才记起楚良娆的事来。再去看时,楚良娆已经回了院子,再问门子也问不出什么,无奈之下林妈妈只得当没看到,省的被顾氏问话。
而楚良娆此时正翻着一本素食菜谱看得津津有味,一旁珍儿笑着说道:“这霍大人可真是有心,知道郡主最近吃素,便送了菜谱来。”如今霍泰楠已升职为六品千户,自是担得起大人这一称呼。
想到方才和那人遥遥的对视,楚良娆不禁面颊又烫起来,用书遮着面,她说道:“是啊,真是有心了。”
听出楚良娆声音里的欢喜,珍儿接着说道:“霍大人很关心郡主您呢。”
楚良娆唇角上扬,好容易才没笑出声来:“是吧。”
知晓楚良娆害羞了,珍儿也没多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也不知霍大人从哪里弄来的菜谱,对了,用丁香姐姐的话来说,就是投其所好!”口快地说完,珍儿又低下头道,“奴婢不是故意提起丁香的。”
楚良娆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这几天这些丫鬟都没提丁香,她原本还以为她们是在置气,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怕自己伤心啊。
面上带笑,楚良娆说道:“丁香留在府中,我自是放心的。”
珍儿却是以为自己扫兴,忙说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说错话,还要郡主来安慰奴婢。”
“难不成你以为我在生丁香的气?”楚良娆放下手中的菜谱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丁香留下是听了我的话?”
珍儿不明白地看着楚良娆,想到当时事出突然,楚良娆哪有时间私下吩咐丁香,便又认定楚良娆是替丁香说好话,心里感慨万分,珍儿说道:“郡主,您对人真好,奴婢一定要好好服侍郡主,永远不让郡主操心。”
看珍儿还是误会了,楚良娆不禁无奈,可是她也想不出在保密的情况下怎么说才能让她消除心中的介怀。
珍儿不想楚良娆担心,便把话题又绕到了菜谱上:“对了,郡主,要不要叫珠儿来?”
这几日的饭菜除了楚良娆偶尔动手,多是珠儿再做,虽比起马四家的还差上一些,但有楚良娆在旁看着,倒也做的不错。眼下有了新菜谱,珍儿便想让珠儿来练练手。
当初的安排起了作用,楚良娆暗自庆幸,点头说道:“叫她进来吧。”珠儿听了吩咐,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里的活来听楚良娆的话。虽有丁香教几个丫鬟习字,但他们到底过了启蒙的年纪,认识的无非就是彼此的名字外加几个常见字罢了,要看菜谱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楚良娆少不得要口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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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说的慢,珠儿听得认真,只教了一遍,珠儿便说会了。
楚良娆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由着珠儿去忙了。
等到用膳的时候,楚朝阳便看出今儿的菜有些不一样,私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霍泰楠那小子来了。一时间,楚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小子这么讨好自己的宝贝女儿居心何在?
丁二则觉得这事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二人已是定了亲的关系,可楚朝阳就是觉得人不对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劝道:“王爷,就这一次,您就别多想了。”
除此之外,楚朝阳也别无他法了,只得默默地点头。
可很快他就发现霍泰楠有了变本加厉的势头,经常带一些小玩意或是书籍给楚良娆,而自家单纯天真的女儿也是喜出望外的。看女儿高兴,楚朝阳也没法多说,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这事顾氏也知晓了,林妈妈回过神来,敢情那天郡主是去会情郎了,当下便悄声对顾氏说道:“郡主这样实在太失体统了,只怕会给王府抹黑啊。”
顾氏轻蔑地一笑:“这小贱人跟她母亲一般,除了勾搭男人,还能做什么?我这个做王妃的便是想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谁让王爷宝贝她呢。罢了,反正这脸迟早要丢的,我犯不着为了这事去跟王爷闹不痛快。”
难得顾氏想得通透,林妈妈心中讶异,却也没再提起这事,只说道:“王妃这两日似好了许多。”
瞥了林妈妈一眼,顾氏笑着说道:“这是自然,难得温府肯用心,要不我指不定就交代在这地儿了。”
听顾氏夸奖温府,林妈妈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弯腰说道:“再用两次药,王妃应该是能全好了。”
顾氏随手抓起巴掌大的百花缠枝圆镜打量了一下面庞,说道:“这身上的是好多了,可脸上的怎么就是不消呢,哎。”重重地把镜子往桌上一搁,她又道,“若是留了疤,我一定让那人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妈妈十分不解,问道:“王妃,您说的是?”
“没什么。”顾氏淡淡说道,“对了妈妈,让做素斋的大师回去吧。”
“这……”林妈妈一脸为难,但看顾氏冷冷地盯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说道,“老奴会同王爷说的。”
“嗯。”顾氏略点一下头,吩咐道,“去吧,把秋月叫进来。”
听顾氏又要交秋月,林妈妈便很不舒服,但她毕竟是个下人,只得听命。
对着老实的秋月,林妈妈先发泄了一番心中的不满,随即想到顾氏曾为了秋月批评自己的事,当下便又换了张面孔,笑着说道:“妈妈说话就是不经大脑,对了,王妃正叫你呢,快去吧。”
“嗯。”秋月点点头,没有显露半分不满,低声道,“麻烦妈妈了。”
林妈妈心里的郁结散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一些:“这说的是什么事,眼下王妃身边用得上的人可就是你了,你可要上点心啊。”
秋月惶恐地抬头说道:“妈妈可别这么说,在王妃眼里,妈妈才是左膀右臂,秋月不过是个丫鬟。”
林妈妈笑了笑,不打算再说下去,只道:“快去吧。”
“那奴婢就进去了。”秋月屈膝行礼,轻步进了房里。
秋月才走进房间,林妈妈便不屑地“嗤”了一声,低声嘟囔:“个小蹄子,就会装好人。”想到还要跟王爷传话,她眉头拧成了疙瘩,索性吩咐冬雪去做事。
冬雪是个有心思的,知道林妈妈这是把不讨好的事推给了自己,当下便苦着一张脸:“妈妈,奴婢还煎着药呢,这药要是干了,王妃怪罪奴婢可怎么办啊?”
“妈妈帮你看着火便是,你可得快去快回啊,你也知道王妃身边是缺不得妈妈的。”林妈妈催促道。
冬雪还是不动,说道:“妈妈,你也知道奴婢嘴笨,怕说错话惹王爷不高兴。不如……”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她建议道,“不如让秋月去吧?”
睨了一眼投机取巧的冬雪,林妈妈说道:“哟,你当你是谁呢?便是妈妈我都使唤不动秋月,你这是异想天开。”不耐烦地摆摆手,她说道,“让你去你便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若是误了正事,王妃怪罪下来,可别怪妈妈不替你求情。”
“哦……”冬雪嘟着嘴应下,老不情愿地磨蹭着出了院子。
看冬雪去了,林妈妈这才去看火,看了一会儿便打起哈欠来,她琢磨着这药还有些时辰,索性就用手支着头偷懒小憩。
冬雪寻了半天,才被人告知王爷正在跟人议事,不让人打扰,当下只得原路返回。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林妈妈说这事才会把影响减到最少,冬雪脚步带出几分沉重,面上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这不是冬雪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招呼道。
冬雪抬起头来一看,便看到了穿着翠绿色半臂的珍儿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想到王妃跟郡主的关系,她紧紧地闭上嘴没有说话。
珍儿毫不在意地问道:“冬雪姐姐这是要去哪呢?”
“没什么,就随意走走。”冬雪含糊地说道。
“这样,那便好了。”珍儿松口气,说道,“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让珍儿很是担心呢。”
听珍儿这么说,冬雪心口一热,对着珍儿生出一种倾诉的**,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埋下头,她说道:“时辰不早了。”
珍儿看看日头,说道:“是啊,那珍儿便不耽误姐姐了。”说着,她一拍脑袋,边走边嘀咕,“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了,还好郡主心宽不会怪罪,不然可真是惨了惨了。”羡慕地看着珍儿快步离去的背影,冬雪不禁自言自语:“郡主真好,若是王妃……”身上打了个寒颤,冬雪也不敢再多停留,脚底生风地回了自己的岗位。才进院子,冬雪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冬雪忙提着裙摆跑去灶台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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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么。”顾氏撇撇嘴,“难道我会害了她不成?”
林妈妈谄媚地说道:“怎么会呢,王妃菩萨心肠,哪里会害人。”
“人善被人欺,哎。”顾氏颇为感慨,一脸疲惫,“秋月也说了,这房里没几个能用的人,妈妈你眼下也该注意点才是,闹成这样,不是给那小贱人看笑话么?”
闻言,林妈妈又委屈了,嗫喏着说道:“王妃,老奴真的没有。”
“妈妈,你真当我不会找丁二来问话么?”斜睨了一眼林妈妈,顾氏眼中闪过不悦,“这事就别提了,下去吧,上点药,免得留了疤。”
“还是王妃心疼老奴。”林妈妈感动地磕了个头,随即退了出来。
看着哭哭啼啼跪着的冬雪,林妈妈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什么东西,跟妈妈斗,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冬雪忿忿地握紧了拳头,想到刚才秋月的劝告,好容易才忍下来。
可身为胜利者的林妈妈却是没过瘾,接着道:“哟?冬雪姑娘这是怎么了?刚才你不是很伶牙俐齿么,污蔑起妈妈来一道一道的。啧啧,你不去说书可真是白费了这口水!”
秋月上前解围道:“妈妈,你也累了,奴婢给你泡杯茶吧。”
“哎呦,秋月姑娘瞧你说的,你这可是折煞妈妈了,除了王妃,谁喝得起姑娘你泡的茶啊?”林妈妈阴阳怪气地说着,只见秋月面上除了木讷还是木讷,当下也没什么快感了,不耐烦地甩袖离开。
林妈妈前脚才走,冬雪就掩面咬着唇哭起来。
“别哭了。”秋月平淡地说道,“今儿这事,你也有错。”
冬雪不说话,只用红彤彤的眼睛瞪着秋月,一脸不平。
看她这幅样子,秋月要劝也没办法了,只得闭上了嘴。
埋下头,冬雪说道:“秋月姐姐是为了奴婢好,奴婢是知道的,可是今儿奴婢真的是冤枉的,王妃不信奴婢,姐姐跟奴婢共事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奴婢是什么人么?”
“自是知道的。”秋月正要说什么,就听里面顾氏又嚷着问药怎么还不好,秋月忙应声去重新煎,而冬雪则还跪着,直到太阳西斜,顾氏才好似记起来一般让她起来。
跪了大半天,冬雪的腿都肿成了萝卜,膝头也是红肿一片,走一步都困难。小步地挪到房里,冬雪又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跑了进来,说道:“冬雪姐姐,这是祛瘀活血的药膏,这一瓶红色的是搽脸的。”
抹了把脸上的累,冬雪奇怪地问:“你是哪房的,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不过是个打杂的。”留下这句话,小丫鬟便走了。
冬雪拿着药一阵疑惑,自己这样子,这院子里没一个人想过送药,偏有人给送了来,是谁会雪中送炭呢?不过眼下可不是追求真相的时候,冬雪掏出药膏贴上,又在脸上上了药,一阵清凉的感觉让原本又疼又痒的伤口感觉好了许多。
拿起药瓶,冬雪一脸不自在,这药,分明就是贵人才能用的好药,这院子里除了王妃,那便是王爷和郡主……
想到这点,冬雪唬了一跳,忙把要藏在了枕头下,想想不放心,又放在了衣想着里。
做完这些,冬雪胸口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坐在床沿边直冒冷汗。若是让王妃知道了,一定会以为自己是跟人私通了!
抬手抹了把汗,冬雪琢磨着应该是郡主送来的,自己早晨才见过珍儿,兴许是郡主知道了,郡主心善,才会帮自己一把。可是,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么,她一个丫鬟哪里用得起这么好的药,若是被人发现马脚可怎么办?
但是要她洗掉,她却是舍不得的,毕竟自己被抓花了脸,身为姑娘,她很明白女人的脸又多大的用,所以她之后都没出房间,而院子里也没人给她送晚饭。
更有甚者陪着林妈妈到她面前泼冷水,说道:“冬雪姑娘好大的面子,连饭都不吃了,难不成你以为你是当主子的命,还要人给她送来?”
“可不是么,有的人啊,成天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啊,连麻雀都不如。”林妈妈说完,大笑着跟人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
冬雪又饿又疼又气,抬手狠狠砸了一下床,她咬牙道:“落井下石的老姑婆,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不是说我不是做主子的命?呵,我就做给你看!”
林妈妈哪里知晓自己这一泼冷水,还把人的斗志给激发了,数落过冬雪,她便跟着几个才熟的婆子围在牌桌前赌起了骰子。有要讨好她的掏了腰包让厨房私留了两壶酒,几个人过了嘴瘾还不知足,林妈妈便大方地去厨房又花了点钱,拿了几个酱肘子和猪头肉来。
在一片奉承声中,林妈妈有几分飘飘然,在阿谀声中,她露出惆怅:“妈妈哪有你说的那般风光,你们不是不知道,王妃眼下吃素呢,妈妈这个做下人的只有跟着吃素。”说着,她咬了一大口酱肘子,嚼的嘴角流油。
“妈妈真是辛苦了,今儿可要玩尽兴才是。”
“是啊是啊,对了,妈妈不怕王妃找你么?”
“王妃体恤妈妈,说今儿免了妈妈当值,有秋月看着能出什么事?”
有林妈妈这句话,几个人互递了个眼神,随即骰子声又响起来。
林妈妈喝了几口就,便觉得脸上的伤口也不疼了,只有些麻麻,当下又多喝了两口酒,转眼酒壶便见了底。很快,林妈妈便发现,今儿自己这运气还真是不好,连着赌了几把都是输,借罪她站起身道:“不来了,今儿也累了。”
“诶,妈妈别扫兴啊。”一人上前拉住了她,笑眯眯地劝道,“妈妈可不能赢了钱就走啊。”“是啊妈妈,这样你可就不厚道了。”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林妈妈无奈,只得坐下身来,这一次她倒是赢了。林妈妈喜出望外,以为自己转了运,便又赌了几把,这一下,就把腰包给交代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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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妈妈是真拿不出钱了,这几个人才放过她,说是明儿要当值,便都散了。
林妈妈输了钱,心里不痛快,便又去冬雪房前指桑骂槐一番,这才气哼哼地回了自己房里。而那几个赌钱的人在她走后便又聚到一起,将方才林妈妈收的钱收到一起,其中一人面色不善地说道:“一个妈妈腰包这么鼓,还真是不简单。”
之前一脸赌徒相的几人都变了面孔,严肃地说道:“交给王爷让他定夺吧。”
“嗯。”沉沉地应了一声,当首的把钱收起来,径直去了楚朝阳的院子。
此时院门已经落了锁,但却并没有阻拦此人的脚步,轻轻松松跃过墙头,他走到尚亮着灯的房前低声道:“天色已晚,王爷早些歇息才是。”
听到暗号,丁二走了出来,看看左右,便对他点了下头,示意进来。
把顾氏院子里的事,外加林妈妈的腰包交给楚朝阳,这人恭敬地低头道:“王爷,到了这,温府的人还能跟林妈妈搭上话,真是煞费苦心了。”
楚朝阳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腰包,说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回话的人退下,丁二上前道:“王爷,这温二小姐究竟想做什么?打着温府的名号来讨好王妃,难不成是受温府的指使?”在他看来,温挽墨不过是个闺秀,哪里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便以为是温府指使。
“这事,我也觉得蹊跷。”楚朝阳说道,“再看看吧。”
丁二颔首,随即又道:“王妃这几日身子又好起来了,要不要小的再去帮她看看?”
楚朝阳揉了揉眉心,说道:“这林妈妈最近也不太老实,也病了吧。”
这句明明悦耳动听的话,却是透出来一股让人心寒的震慑力。
丁二应下,自去准备。
第二日,顾氏便又病得起不来床,而让人心惊胆战的则是林妈妈身上也起了红疹。
起先林妈妈解释说是自己用了药又喝了酒,听了这话,就有人则质疑她一个当下人的喝什么酒?林妈妈百口莫辩,只得默认自己病了的事实。
顾氏的院子被彻底隔离起来,孝顺得差不多的楚良娆也被带回了王府。
因着不知道楚良娆会不会被染上,所以回到王府隔了一周,楚良娆才被准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看到楚良娆就红了眼圈,搂着她一口一个乖孙,邱妈妈则在一旁描述这些日子老夫人为她操心,天天都求神拜佛希望保她平安。
“祖母,阿娆不孝,让您担心了。”楚良娆由衷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很是感慨,“谢天谢地你没事,不然我这老婆子可怎么办啊!”
楚良娆抬手替老夫人擦了眼,说道:“其实母亲的身子已是大好了,可不知怎么的,又病起来。”
老夫人心里冷哼一声,怎么了?还不是平日里坏事做多的报应!但这话自是不能跟楚良娆说,她叹了口气,说道:“只怕是你母亲赶不上你的婚礼了。”
略一思索,楚良娆露出遗憾的神情说道:“没有母亲在,阿娆若是嫁人,会不会又被人说不孝……”
看楚良娆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夫人心里对顾氏的埋怨便又深了几分,扯了扯嘴角,她说道:“结婚可是喜事,喜事就是晦事的克星,不然哪来的冲喜一说?阿娆你也不用担心,有祖母和你父亲在,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楚良娆点点头,乖巧地给老夫人捏肩道:“阿娆许久没给您捏肩了。”
老夫人舒服得眯起了眼,说道:“还是阿娆按的舒坦。”
祖孙俩正说着话,便听人说云府来人了。
老夫人眉头皱了皱,忍着不高兴对楚良娆说道:“这时候能有什么急事,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郡主,那种商户之家还是少来往才是,免得让人说闲话。”
心口不一地应了一声,楚良娆说道:“阿娆去去便来。”
见楚良娆还是要去,老夫人也无话可说,索性便端了茶杯,表示送客。
楚良娆起身告退,带着丁香去见了云府来访的人,见只有云姗姗一人,她不禁心里泛起了嘀咕,但还是笑着请她到偏厅里喝了茶。
满腹心思的云姗姗却是笑不出来,她本还庆幸楚良娆去献爱心不会回来了,哪想竟又回来了,而且看起来精神头很好,而本就柔美的面容也愈发明丽了。心里生出嫉妒和羡慕,她低下头行礼道:“听闻郡主您回来了,姗姗来看看。”
听云姗姗的来意很简单,楚良娆没多想,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没一会儿云府又来人寻云姗姗,这一次来的是吴氏,吴氏一脸歉意地对楚良娆说道:“这孩子真是被我们宠坏了,竟来打扰郡主,小妇人这便带她回去。”
“嫂嫂。”云姗姗不悦地抽回手,嘀咕道,“您这是干什么啊,郡主对我可好呢。”
无可奈何地看了云姗姗一眼,吴氏暗想:人对你好那是不知道你的心思,若是郡主知道你喜欢霍大人,到时候还会这样么?对云姗姗的冲动,吴氏是想劝都劝不出口,只得一味地跟楚良娆抱歉。
楚良娆看着这对姑嫂,只是笑了笑,上一次她便看出这云姗姗不对头了,这一次更是古怪,不过她跟云府的合作差不多也到了头,她也没什么多的顾忌。
见楚良娆虽不说什么,但态度却冷了许多,吴氏便不再多留,拉着云姗姗就走。
云姗姗一脸不乐意地由着嫂子拽着,不时扭头去看楚良娆,意图被留下来。
但楚良娆只是低头品茶,揭开茶盖,氤氲的热气散开来,显得她姣好的面容十分清秀。
看到此幕,云姗姗鼻头一酸,低声说道:“我是不如她的,难怪他会心仪。”
“我的姑奶奶,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吴氏一脸紧张,捂了云姗姗的嘴说道,“郡主是什么人,哪里是我们这等门户能高攀相比的。”
云姗姗心中腹诽:不就是身份高一点,人漂亮点,有什么的,她家可是富可敌国呢。转念一想,那人还是看不上自己,心便凉了一半。
瞧云姗姗不再挣扎,吴氏松了手,揽着她说道:“待回了府,再说吧。”
点了下头,云姗姗说道:“姗姗明白,姗姗给嫂子添麻烦了。”
“傻孩子。”对此事,吴氏本就自责,可是对云姗姗的教育是免不了的,毕竟冲撞郡主可是他们家受不起的大罪。
吴氏心知,云姗姗连着两次露出古怪,只怕下次没有正事,她就难再见到楚良娆的面了。想到公公和相公的交代,她不禁一阵头疼,自己这个小姑子真是给自己添了不少的麻烦。
待她们出了府,便有人去给老夫人报了信。
“老夫人,人已经走了。”
老夫人斜着身子坐在太师椅上,嗤之以鼻:“哼,算她们识相,真当自己是什么名门大族,一身铜臭味,让她进门都是抬举了她。”
“老夫人说的没错,郡主不知道收了人什么好处,竟然三天两头就见她们。”邱妈妈轻声道,“老夫人,这事您可得上点心,免得郡主被人给带坏了。都说无商不奸,若是她们想做什么事坏了郡主的名声可怎么得了?”
“给她们一个胆,谅她们也不敢!”老夫人气哼哼地说道。
“老夫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邱妈妈苦口婆心,“郡主若不是跟这种人来往,之前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呢?”
闻言,老夫人觉得这话似有几分道理,点头道:“没错,让看门的门子注意些,可别再让什么猫猫狗狗都进来。眼瞧着阿娆就要到大婚的日子了,凡事都小心一点也是没错的。”
“老夫人说的正是。”邱妈妈笑得眯起了眼,随即又说道,“老夫人,明儿老奴想出府一趟?”
老夫人面上有几分不耐烦,说道:“怎么,你那远房亲戚还没走呢?不过是个打秋风的,有什么好交往,该断就断了。”
“老奴明白,明儿便跟她说说。”邱妈妈许诺道。
“嗯。”老夫人深信不疑,说道,“你这出去可也是王府的面子,这便是要断了来往,也别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免得让人背后说王府的不是。”
“老夫人放心吧,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只晓奴婢最是知分寸的。”
老夫人自是不会否认自己的眼光,满意地说道:“还是妈妈懂我的心意。”
邱妈妈笑得谄媚,给老夫人又是端茶又是按腿。
老夫人受用地享受着,跟邱妈妈又说起楚良娆来:“之前我还担心这孩子性子随了于氏,想着倒是放心了。”
“郡主毕竟是老夫人教出来的,自然是不差的。”“可不是么,当初于氏要有阿娆一半懂事,我何至于让那顾氏进门,这一进门便是鸡飞狗跳,真是晦气!”“老夫人您消消气。”邱妈妈劝慰道,“为这府里的事,您已经够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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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半晌没说话,邱妈妈便又说道:“王妃眼下身子不好,不能到老夫人跟前来尽孝,虽是情有可原,但王妃这些年都无所出……”说着,她做出吓了一跳的样子说道,“是老奴逾矩了,老奴说错了话。”
瞥了邱妈妈一眼,老夫人哼了一声道:“这房里也没别人,你要说什么放开了说吧。不过这话可别到外面说去,免得让人以为我对她这个儿媳怎么不好呢。”
邱妈妈忙应下,说道:“王爷已是有些日子都没近过王妃的身子了,老夫人还盼着抱孙子呢。”
“难不成还要我把他们绑到一起?”老夫人气呼呼地说道,“难得阳儿开窍离着那女人了,你现在又提这个。”
“老夫人明鉴,老奴绝非这个意思。”邱妈妈连忙解释道,“老夫人不是想给王爷找一房好生产的妾室么,等有了孩子,养到王妃名下,到时候也是王府的嫡长子啊。”
面色一沉,老夫人冷然道:“你还看不出那女人的气量,若是把好端端的孩子送她那去,还能有活路么,倒不如我多费点心,免得好好的苗子被教坏了!”
听了老夫人的话,邱妈妈笑得眯起了眼:“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是老奴糊涂了。”
老夫人摆摆手,说道:“这事就别提了,阳儿怕是不肯的,若是他有心纳妾早纳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叹口气,她又道,“我也知道阳儿对于氏念念不忘,可是于氏的去了这么多年了,这也该放下了吧,纳个妾后续香火他都不肯,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起来,先王妃虽是倔强,但对王爷确是好的。”邱妈妈回忆地说道,“当初王爷身上的衣裳便都是先王妃做的。”
提起于氏的贤惠,老夫人略点一下头说道:“是不错,但就是性格拗了些。”
见老夫人没兴趣继续这个话题,邱妈妈话锋一转道:“这男人爱的都是绕指柔,老夫人何尝不寻个温婉的女子给王爷添香?”
“我没找过么,好好的姑娘反而被人彰家拉去做了妾,我听说人进府就怀上了。”老夫人提起这事便是一阵怄气,“那章家真是欺人太甚,也不看看是谁看中的人便抢。”
见老夫人旧事重提,邱妈妈跟着道:“都说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那小姐不想嫁,大可请老夫人出面,哪至于去做了个纨绔子弟的妾室?”
“这姑娘一点头脑都没有,被顾氏一吓就不敢来了,哪还会请我出面?”
“说的正是,所以啊,这挑人还是要找个有胆识的,不然岂不是会被压一头?”
听邱妈妈说的有理,老夫人也思索起来,在脑袋里寻了一圈,却是没找到合适的,摇摇头她说道:“也不图多的,能有阿娆一半乖巧便好了。哎,偏偏是嫁给人家的。”
邱妈妈笑着道:“老夫人,郡主平日里交好的朋友也是不少,能跟郡主来往,想必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您何尝不去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
老夫人想歪了,说道:“你是说那云家的小姐?不好,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本就一身铜臭味,还不知道注意举止,嫁进来也是给人添堵的。”
“这商家子女自是不能要的,她们哪里配得上王爷的身份啊!”邱妈妈夸张地说道,“除了云府,听说郡主同温家二小姐也来往频繁。”
闻言,老夫人神情大变,怒斥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人苏家不要的我们去捡来算什么?”
面上带着尴尬,邱妈妈提醒道:“听说是温府提出这退亲的事来的,而且犯错的本就是苏二公子,和温二小姐倒是无干系的。”
冷笑一声,老夫人说道:“这还没结亲便闹退婚,若是进了王府,岂不是要闹和离?这种女人哪里能要?”
没想到老夫人对温挽墨的印象差到这般根深蒂固,邱妈妈只得说道:“老夫人,将心比心,若是郡主同苏府订了亲,苏二公子闹出那样的事来,您还会让郡主嫁过去么?”
老夫人眼皮颤了颤,说道:“阿娆那般金贵的人儿岂是苏家那小子配得上的?”
看老夫人不直面回答,邱妈妈便知道她是理亏了,但也没再多说,只道:“这些日子老奴外出的时候,倒是听了不少温二小姐的好话。”
皱了皱眉,老夫人说道:“一个闺中女子闹得满城皆知,成何体统?”
邱妈妈不禁无奈了,自家郡主每一次出门何尝不是满城风雨,但她还是少不得觍着脸笑道:“老夫人,您何尝不派人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你不是已经听过了么,她能有什么好名声,你说给我听听。”
邱妈妈似倒豆子一般,把温挽墨的优点一股脑说了出来,什么擅针线、习文绘画都不在话下,便是殷华公主都称赞她才艺出众。
老夫人愈发不满意了,好端端个女子,又不是青楼花魁,学这么多做什么?因着老夫人自己的才艺就是不精,所以她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当然这话放在楚良娆身上是没用的。
瞧老夫人不表态,邱妈妈便觉得这事是黄了,心里不禁惋惜。
第二日邱妈妈便出了府,只见她心事重重地出了侧门,回来时却是红光满面。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邱妈妈这幅样子很明显就道出了这个道理。
帮忙开门的门子讨喜地说了两句好听的,便得了五钱银子的赏,不禁对邱妈妈拍起了马屁。邱妈妈摆手感慨道:“妈妈能有什么能干的,也得亏老夫人眷顾,妈妈才有今天啊!”正说着话,周妈妈也回来了,看到邱妈妈她笑着打了招呼,问道:“老姐姐今儿可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对这个称呼十足不满的邱妈妈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淡淡道:“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帮老夫人跑腿罢了,老奴比不得周妈妈你年轻,这精力也不及你,就不跟你说了。”说罢便径直回了老夫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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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杜妈妈便觉得这些日子对丁香和周妈妈确是过了,可要她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拉下脸去道歉,这怎么想都有些别扭。思来想去,杜妈妈还是决定问楚良娆。
楚良娆午休起来,便看杜妈妈心事重重,而丁香则是一言不发,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口地喝着酸梅汤,楚良娆在二人之间看了个来回,随即把碗一推:“不喝了,还有多的你们分了吧。”
丁香听了吩咐,将酸梅汤端了下去,而杜妈妈则留下来给楚良娆打扇。
看着杜妈妈,楚良娆说道:“妈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郡主……妈妈是不是误会丁香和周妈妈了?”杜妈妈犹豫地问道。
难得杜妈妈有感悟,楚良娆点了下头,说道:“妈妈,她们是听了我的吩咐才留下来的,丁香那丫头心眼好,周妈妈又是个实诚人,哪里会做出你们想的那种事。”顿了顿,楚良娆无奈地说道,“这事我本也解释过的,可是你们不听。”
脸上红了红,杜妈妈说道:“郡主心善,妈妈还当您是在维护她们。”
“妈妈,什么人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都有数的。”楚良娆说道,“当时若不是丁香和周妈妈帮忙盯着,我也没心思去照顾母亲啊。”
杜妈妈不禁疑惑,问道:“丁香她们是帮郡主您做什么去了?”
楚良娆含糊地说道:“这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事就这么过了吧,丁香和周妈妈这几日可是受委屈了?”
惭愧地低下头,杜妈妈说道:“妈妈不明就里就怪罪她们,是妈妈做错了。”
“那妈妈可知道怎么做了?”楚良娆温和地问道。
“嗯。”杜妈妈认真地说道,“妈妈这张老脸也不怕羞,既是我错了,我会跟她们陪个不是。”
这样是楚良娆最希望看到的结局,难得杜妈妈能自己想明白,不用她多做解释,倒是省心了许多。而房里的人能团结一致,也能让她放宽心。
虽然心里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但杜妈妈也知道自家郡主不想说,她怎么都问不出来,索性便把心里想的都放到了肚子里。
寻着空,杜妈妈和周妈妈赔了个不是,见周妈妈笑呵呵地没当回事,杜妈妈心里一松。
而面对丁香,杜妈妈就不好意思直接道歉了,只得温和地问候了几句。
丁香意外不已,但很快也明白了杜妈妈的意思,便也笑着就算过了。
而几个丫鬟却还是不忿,对周妈妈的倒戈心存不快,直到楚良娆挨个找她们说过话,这房里才恢复了之前的和睦。
转眼天愈发热了,王府里的下人趁着天亮都要去粘蝉,免得扰了几个主子的清净。
而就在这个时候,偏偏楚良娆还着了凉,这一病可不得了,老夫人每天都会来探望楚良娆,而楚朝阳更是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了楚良娆的院子。
楚良娆本也没觉得什么,这般被人看重,反而显得娇贵起来。
这事被霍泰楠知晓了,自也是一阵担心,直到楚良娆身子好转了,他才放下心来。想到两人还有一个多月不能见面,胸口便又悸动不安起来。
坐在榻上看书的楚良娆鼻子一痒,打出个喷嚏来,用帕子擦了擦鼻头,她毫不在意地继续看着自己的书。在外间的杜妈妈听了,急急忙忙赶紧来问道:“郡主可是又发热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没事的。”楚良娆抬头答道,“就是鼻子痒,放心吧。”
“这身子可不能马虎,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看杜妈妈这么紧张,楚良娆索性便答应了,等太医确定她没什么事,她便跟杜妈妈说:“我便说没事了,妈妈您太小心了。”
“这能不小心么,过不了几天就是郡主的喜事了,若是病了可怎么得了?”
楚良娆摇头笑了笑,没想到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紧张,反而身边的人各个都像得了婚前综合症一般。再一想这种状态要持续一个多月,楚良娆不禁担心起来。
寻着空,楚良娆便把院子里几个奴仆聚起来看戏放松,几个丫鬟看得有趣,而杜妈妈则还是放不下心,总想着大婚的事。
知道杜妈妈是找不到事就闲得慌的人,楚良娆便只是开导了她几句。
杜妈妈焦灼的状态久久没有褪去,结果人也憔悴起来,楚良娆瞧她这状态真心不好,便打算给她进行食补,而要快速有效,少不得要进空间里拿点食材。
好在琳琅对她顺手牵羊的动作也习惯了,只是口头上嘀咕几句,并没有真的拦着她不许。
这一次见到琳琅,楚良娆觉得琳琅真的跟自己不一样了,琳琅看起来似乎变得小了一岁一般,相比起自己明艳的面庞,看着多了一分稚气。
见楚良娆盯着自己的脸看,琳琅下巴一抬:“这叫返老孩童懂不懂?”
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楚良娆说道:“你总算承认自己老了。”
面色僵硬了一下,琳琅背着手哼哼道:“你才老呢。”
事关这空间的年龄,楚良娆不禁好奇,便问起琳琅来。
琳琅扳着指头算了半天,说道:“我也记不清了,应该就几百年吧。”
这个回答虽在楚良娆预测之内,但还是把楚良娆吓了一跳,敢情自己面前站的是个高寿的人。若是论辈分,自己平日里那般没大没小还真是过了分了。
但琳琅毫不在意,说道:“也可能几千年吧。”
嘴角一抽,楚良娆拱手道:“原来还真是返老孩童啊。”
“嗯哼。”琳琅手一抬,像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朵玫瑰别到了楚良娆楚良娆发间,脸红了红,她说道,“新婚快乐。”
心口一暖,楚良娆微笑着说道:“谢谢。”“哎,那霍泰楠可真倒霉。”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良娆的脸,琳琅摇头道,“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摊上了你做娘子啊。”楚良娆黑线了:不满道:“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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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琳琅伴了会儿嘴,楚良娆便被从空间里“请”了出来,好在她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摔着哪。收拾了一下,她把食材放到一个盒子里,随即走到厨房里找到珠儿,让珠儿负责为杜妈妈调理的食材。
珠儿知道这些日子郡主经常会让周妈妈从外面带一些食材进来,便也没多问,记下菜谱就着手准备起来。如今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烧火的小丫鬟了,只一会儿工夫便做好了几道菜,而杜妈妈则被找来品尝新菜的味道。
对此,杜妈妈也习惯了,珠儿的厨艺虽是精进了,但比起马四家的还是要差上些火候,让她来试吃,她还是很乐意的。
每样菜尝了一些,杜妈妈便开始提中肯的意见,珠儿认真地听着,只道明儿改进了再请杜妈妈来试试。看着剩下的菜还不少,杜妈妈索性叫了几个丫鬟来一并尝尝,大家说说笑笑地吃完,便又回去各司其职。
就这般无形地给杜妈妈调理了几天,杜妈妈的精神头也好了一些,但因着眉头时常紧锁的缘故,额头上都露了皱纹。
楚良娆便又着手做起面膜来,用羊奶加上珍珠粉、蜂蜜,再调入蜂蜜混匀,便能涂在脸上了。
毕竟楚良娆是要成亲的人了,杜妈妈哪里见得她往脸上涂这些奇怪的东西,便自动请缨要先试试。这一试,皮肤还真是滑了不少,便赞不绝口起来。
楚良娆见有效果,便又调了羊奶加草莓的面膜,这一款有温和的收敛效果,而且十分滋润,对杜妈妈正是合适。
试了几次,逢人都说杜妈妈这皮肤真似剥了壳的鸡蛋,这话固然有讨好的成分,但杜妈妈也知道自己变化了许多。
很快杜妈妈便发现,楚良娆自己也只是偶尔用一次,相比的她这个做妈妈的倒是用了不少,不由得,杜妈妈便察觉了楚良娆的心思。
杜妈妈也意识到自己的焦虑,按理说自家郡主大婚,她是欢喜的,可这些日子却每天皱个眉头,难怪郡主会担心了。自己这一把年纪,还要郡主分心,实在是……
这之后,杜妈妈便每天都笑眯眯的,再也没皱过眉头。
见杜妈妈放松了,楚良娆也放宽心,乖乖地做自己的待嫁娘子。
此时老夫人房里则是响起一串算盘的声音,老夫人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说了个数,一旁的管事便忙记下来。
连着算了半天,老夫人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便喊了停。
“老夫人喝茶。”邱妈妈适时地奉上不温不热地茶,在旁打着扇说道,“这些账目老夫人已是算过几遍了,今儿怎么又算起来了?”
房里还有人,老夫人便含蓄地说道:“阿娆成亲,样样都要钱,少不得要仔细些。”
邱妈妈却是听出这话里有话,便建议道:“老夫人也累了,不如歇歇,等凉快了再算也不迟。”
老夫人点了下头,摆手吩咐那管事退下。
轻轻扇着扇子,邱妈妈说道:“老夫人,这样只怕不妥吧,毕竟是王爷拿出来的单子,若是少了什么,王爷怪罪起来可怎么是好?”
“你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他?纳妾不用钱么,若是少了还不是让人瞧不起?”老夫人懒洋洋地靠着靠枕说道,“况且,这些嫁妆对阿娆哪里亏了?”
“老夫人是想得两全其美,就怕王爷他不肯啊。”邱妈妈劝道,“倒不如让王妃出这个大头?”
“她?”老夫人不屑地呵呵了一声,没说什么。
邱妈妈也知道顾氏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便说道:“老夫人,说不定王妃经过了这次的事,便对王爷死了心。”压低声音,她接着说道,“这没有子嗣可是大罪,她也是知晓的,要不怎么会把自己房里的丫鬟给了王爷?”
老夫人还是不信,说道:“不过是两个丫鬟,这种难登大雅之堂也就她想得出来。”毕竟心急如她都没想过要给楚朝阳纳个丫鬟,因着在她心里楚朝阳是王爷,这妾室可是有机会做侧妃的,那可是无上的荣耀,一个丫鬟哪里受得起?
所以这纳妾的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心里感到疲惫的老夫人也没听邱妈妈说了些什么,只摆手道:“也不会拿多少,就留着底,以防万一罢了。”话锋一转,她严厉道,“妈妈也不是第一天当差了,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邱妈妈连忙表忠心,感激涕零道:“便是给老奴一百个胆,老奴也不敢出卖老夫人您啊,老奴若不是老夫人,哪里会有今天?”
满意地点了下头,老夫人说道:“这该拿的得拿,但是添妆可动不得。”
虽然楚良娆这一次的亲事看着马虎,但该有的礼却是马虎不得,为楚良娆主持过及笄礼的殷华公主带头给添了妆,此时再看楚良娆的嫁妆确是十二万分体面的。
也难怪老夫人会动心思了,当初她出嫁,也不过是三十二抬的嫁妆,这在那时候也是一阵风光了。而楚良娆的嫁妆却是自己的几倍,虽是自己的亲孙女,老夫人还是少不得要生出心思。
事实上楚良娆本就没打算坐吃山空,不然她也不会去折腾一个店了,所以嫁妆的事,她全权交给了老夫人,完全不过问,这反而纵容了老夫人的心思。
而楚朝阳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据说他每日娱乐项目都很丰富,似对朝堂好不眷念一般。
看父亲这般辛苦,楚良娆也是心疼,若不是想自己平安地嫁过去,楚朝阳何至于这般表现?可她却不知道能做什么来帮助楚朝阳,便只有在心里盼着那一日快一点到来。
时间便是这样,越是盼着快一点,它反而磨磨蹭蹭的,让你干着急。
直到这时候,楚良娆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嫁人了,日后她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儿女,便不是小姑娘了。
楚良娆理解到了杜妈妈焦虑的心情,不舒坦了两天,便自己找事来分开注意力。
除去每日必做的练字和瑜伽,楚良娆还会去园子里走动,看看从空间里移植出来的几盆花长得怎么样了。当看到原本精神抖擞的几盆盆栽都耷拉着脑袋,楚良娆一阵心疼,负责照顾的下人连忙认罪。
楚良娆却是知道这几盆花并没想象那般好种,当初琳琅便提醒过她了,但她觉得王府的花匠也算经验丰富,便也没在意。此时看花成了这样,楚良娆心里很不是滋味,索性便请了外援来帮助。
这外援便是殷华公主了,看过几盆盆栽,殷华不禁赞叹道:“这些本宫还都只是在书上看到,没想到你这竟有,我可不管,你必须送我几个枝头。”
“这是自然的,您还是帮我看看该怎么办吧?”
殷华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本宫没见过实物,只能试试看了。”
她能尽力,便还有希望,楚良娆还是很认真地谢了一番。
“你先别急着谢本宫,若是弄不好,你岂不是得怪本宫了?”殷华打趣道。
“怎么会呢。”楚良娆反问道,“难不成阿娆在您眼里就是这等小肚鸡肠的人么?”
“你啊,还是淘气。”轻轻捏了下楚良娆的脸蛋,殷华感慨道,“真是做新娘子的,这小脸嫩的,本宫都舍不得下重手哦了。”
楚良娆说道:“阿娆比起公主还是差一些的。”
“无事献殷勤?”殷华看着楚良娆问道,“是不是还有事想要本宫帮忙?”
“阿娆是真心的。”楚良娆说道,“公主平日里是怎么保养得,能不能跟阿娆说说?”
“告诉你也无妨。”殷华笑着分享起经验来。
楚良娆认真地听,殷华便说得愈发起劲儿了,说到中途,殷华转了话题,并屏退左右问道:“倒是本宫疏忽了,你母亲病着,可是没人跟你说夫妻之间的事?”
这一说,楚良娆便闹了个大红脸,这事的确没人教她,可是……她不是新手啊。
“想必你祖母也忘了,还好现在也不迟。”殷华公主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地说道,“阿娆也不必害羞,这结了婚,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做那般的事的。”
楚良娆又想笑,又害羞,一时间表情也变得十分滑稽。
殷华公主见过太多害羞的姑娘了,似楚良娆这般,害羞时两个眼睛还亮晶晶透出喜意的还是头一个,也不怪她喜欢,这孩子的确会讨人心欢。
拉起楚良娆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殷华说道:“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有心思笑呢。”
“没有啊。”楚良娆含糊地说道。
“你乖乖听着,男女之事可含糊不得。”殷华虽是要教,但也无法说得太露骨,便只有说道,“初时会疼得,你咬咬牙,忍忍便过了。”
楚良娆差点笑喷出来,只得咳了一声掩饰,低声应道:“阿娆明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本图册来,你看过便会了,记得放在箱底,可别叫人看见。”楚良娆囧了,难不成她能有这个荣幸,看到传说中的春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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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时候,殷华公主都只是跟楚良娆说说话,但今儿她同楚良娆见过,便又去见了老夫人。而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又把楚良娆叫来讲了一堂生动的生理课。
楚良娆憋红着一张脸,声都没法吭。
看她这幅样子,老夫人只得停了下来,说道:“阿娆,这事可不能马虎的,你别光是笑,这些可都要记在脑袋里,知道了么?”
点点头,楚良娆忙做出认真的样子,说道:“阿娆记住了。”
虽然楚良娆并未表现出抵触,但老夫人还是少不得解释一番道:“这事本该是你母亲来说的,但她现在病着,我也少不得要豁出这张老脸了。”
“让祖母费心了。”楚良娆低头道。
“哎,我这哪算费心,我啊,就指望你婚后能过得好,可别在这事上吃了亏。”想到霍泰楠是一介武将,她不禁蹙眉,“也不知是不是怜香惜玉的。”
提到另一半,楚良娆的面孔愈发红了,耳垂更似能滴出血一般,她轻声喊道:“祖母……”
听着楚良娆清脆的声音,老夫人笑出声来,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闲话家常了两句,老夫人慎重的把一个小册子交给了楚良娆,叮嘱道:“可别放到箱底就不管了,记得寻了空多看看。”
楚良娆双手接过,郑重地点头,在心里保证一定会仔细“端详研究”的。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一下,便让邱妈妈把人送了出去。
楚良娆一路上都觉得碰过图册的手心烫的好似能着火一般,用湿帕子擦过,她便迫不及待地把人给支开,拿起图册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虽然人物有些失真,但是这本图册还真是不错,平日里没什么娱乐项目的楚良娆看得面红耳赤,好半晌才放下书来舒了口气。将图册放好,楚良娆小憩了一会儿,起身便到了该准备晚膳的时候了。
“郡主。”敲了敲门,杜妈妈问道,“郡主可起来了?”
楚良娆翻了个身,懒懒地应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杜妈妈领着丫鬟走进来,服侍楚良娆梳洗过,她问道:“郡主,马四家的刚说你还没给她菜单呢。”
提起这事,楚良娆才记起来,说道:“倒是忘记了。”
珍儿说道:“郡主想吃点什么,奴婢去吩咐便是了。”
这两日吃的口味是清淡,让楚良娆总觉得似乎差点什么,所以便想吃个有味道的。
想了想,楚良娆说了几个平日里吃的菜,又加了两道川菜,一道是香辣口水鸡,而另一道则是酸汤肥牛。
因着又是两道新菜,楚良娆少不得要去厨房里亲自把关。
首先做的是川味凉菜口水鸡,先在锅里放入冷水,再加入姜节、葱段、花椒,再放入用鸡腿,先大火烧开,在中火煮十分钟便可以关火闷上一会儿。
焖好了就可以拿出来放在冰水里冷却一下,这样口感更佳。
沥干水分,把鸡腿切成小块摆盘,之后便可以着手准备调味汁了。
将调味汁淋在鸡肉上,撒上芝麻和花生,这道美味便大功告成了。
看着这道红艳艳的菜,珠儿不禁担忧道:“郡主,这么辣不要紧么?”
“不要紧,辣才好吃呢。”楚良娆说着,便忍不住动手了,用筷子挑了一块在嘴里,嫩滑的鸡肉口感极佳,而香辣的口感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看楚良娆吃得香,珠儿也忍不住咽了口水,好在备的多,楚良娆便把多余的赏给了几个丫鬟,不过珠儿并没有直接开动,而是留在一旁,等着一会儿她们吃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凉菜做好了,接下来便是酸汤肥牛了。
拍碎蒜,青椒红椒都切成圈,金针菇去根洗净。
把金针菇放入热水中烫熟,沥干水分备用。
将炒锅放入油,放入姜片和蒜炒香,加入辣椒,再放入高汤料酒,转大火煮开后用纱布滤掉料渣,加入肥牛片和言,再次煮开。这个步骤不能马虎的是有了浮沫也要滤掉,所以旁边是离不得人的。等肥牛熟透,铺上金针菇,点上青椒和红椒圈做点缀,淋上热油便可以了。
见这道菜也是以辣为主,马四家的也汗颜了。
楚良娆兀自吃了一口,冲她竖起大拇指:“味道真好。”
“郡主,这些菜会不会太造火了?”
楚良娆无所谓地说道:“辣才开胃么,这种天吃点辣也是一件快事呢。”
马四家的自是无法理解,只得埋头帮珠儿准备其他几盘菜,等到摆膳的时候,杜妈妈看着桌子中间两道红彤彤的菜便表情一变。不过她倒霉多说什么,而是让人备好凉茶,免得楚良娆辣到。
这顿饭,楚良娆胃口极好,额上沁出汗珠,粉扑扑的脸蛋间小嘴因为辣显得有些肿,反而愈发娇艳可爱。杜妈妈看得心里发笑,端来凉茶对楚良娆说道:“这要上了火可怎么得了?”
“不会的,偶尔一顿么。”楚良娆接过凉茶润了润嘴巴,便漱口下了桌子。
到了夜间,几个丫鬟也尝了这两道看着十分恐怖的菜,平日里不吃辣的丁兰本是说什么都不敢尝,但看她们吃得香,便忍不住吃了一点,这一入口,香辣的口味便刺激的她眼里涌出泪来,她忙刨了两口饭压着,说道:“这可怎么吃啊?”
有人率先开了口,“食不言”的规矩便被打破了,拿帕子擦了擦嘴,珠儿说道:“奴婢倒是觉得挺下饭的。”
一旁的珍儿赞同地点头,又挑了一块鸡肉放在给周妈妈留的小碗里。
丁香笑了一下,对丁兰说道:“还备了酸梅汤,你要不要喝一些?”
丁兰忙不迭地起身自己去倒了一杯来,不断地吐着舌头哈气,直说辣。丁香率先用完,便去了房里代杜妈妈的班,杜妈妈来吃饭时便看到几个丫头给她和周妈妈单独留了菜,她当场笑起来道:“算你们有良心,还知道给妈妈留着,对了,周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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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楚良娆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五皇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去那个庄子?若是跟皇室相关,会不会跟皇后有关?
这也不是不无可能,若真是这样,自己都能想得到,云百万会不知道这件事么?
看样子,这事还真不能乐观对待,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步,只怕自己只有跟楚朝阳坦白了。有周妈妈在,楚朝阳应该是知晓事情大概的,等自己开口,他也有了准备,到时候要解决也不是没可能。
心里想了几个法子,楚良娆都还是觉得不踏实。
见楚良娆时而颦眉,时而叹息,杜妈妈忍不住担心地喊道:“郡主?”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自觉掩上了窗,坐到了一旁的黄花梨躺椅上轻轻摇起来。
杜妈妈看楚良娆回过神,但眉宇间的忧愁并未散去,联想到周妈妈今日的迟归,她说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楚良娆说道:“是遇到了点难事。”想了想,她又道,“是关于朱秀才的。”
对朱秀才的生意略有耳闻的杜妈妈问道:“朱先生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生意上亏了钱?”
“若是亏钱那倒简单了。”楚良娆生出一股倾诉的**,但还是忍了下去。
杜妈妈不禁着急,问道:“朱先生他怎么了?”
“是有点事,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就放心吧。”楚良娆含糊不清地说过,便捧起放在一旁未看完的菜谱又看起来。
楚良娆越是不说,杜妈妈便越是觉得出了大事,不过她也知道干着急是没用的,索性就把话题绕到了这本菜谱上:“这本菜谱郡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了,还不腻呢?”
这本就是霍泰楠送给楚良娆的,杜妈妈这么说也是调解屋内紧张的气氛。
楚良娆抿了抿嘴,说道:“哪有看几遍,也就两三遍……”
“平日可不见郡主这般过,看样子,这书里的东西真是合了郡主的胃口。”
楚良娆笑着摇头,说道:“妈妈,这菜谱确是有些出彩之处,我闲着无事翻来看看而已。”
“是是。”杜妈妈笑着低下头。
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楚良娆说道:“这天闷热闷热的,也不知会不会下雨。”
“应是不会的,天上连云都不见呢。”杜妈妈接话道。
楚良娆点点头,此时又睡不着,她索性让人搬了个凉榻在院子里,旁边摆着红木小几,上面放着凉茶和瓜果,看着都很是清凉。
再在四周挂上帐子围住避开蚊虫,楚良娆便躺在榻上,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风。
夜里虽是无风,但这院子里却是比房里少了几分闷热,抬头看着漫天星光,楚良娆的心一点点静下来,正所谓心静自然凉,此时她心里的燥热当真平息了不少。
不知不觉,楚良娆便在这榻上睡着了,等杜妈妈来叫时,她也懒得起身,索性便歇在了这里。杜妈妈无法,拿了蚕丝被来给楚良娆盖上,又在一旁搭了地铺,免得楚良娆晚上有吩咐。
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楚良娆睁眼看了一下面前,只见杜妈妈在地铺上缩成一团,想着她这把年纪了睡地上应是不好的,她这才强打着精神坐起身来叫杜妈妈。
杜妈妈本就觉浅,听到楚良娆起身她就醒了,得知楚良娆要进屋歇息,她自是应下。
一番折腾,楚良娆再次躺下身,这一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想了半天心事,楚良娆才觉得有了困意,闭上眼没睡多久,晨鼓便响了。
这一夜没歇好,楚良娆的精神头也不如平时了,但好在她年轻,洗过脸用过早膳便看不出异样来。跟老夫人请过安,楚良娆就回到房里等待云府的消息。
可是等到摆午膳,都没有人上门拜访的消息,原本还沉静的楚良娆就有些坐不住了。
碍着有杜妈妈盯着,这饭还是要吃的,用了几口,便有下人来通报说云太太来了。
楚良娆拿帕子擦过嘴便下了桌子,吩咐丁香去请人进来。
杜妈妈不禁腹诽,这云府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偏踩着饭点来拜访,这不成心不让人吃饭么?但看楚良娆的样子,倒似期待许久,杜妈妈索性也不说什么,只让几个小丫鬟收拾了桌子,又让人摆了几样可口的点心在桌上待客。
没一会儿,一脸温婉的云太太吴氏便跟着丁香来到楚良娆面前,施施然行过礼,她说道:“小妇人真是失礼了,让郡主您久等。”
楚良娆说了免礼,便随意地坐下,笑着让人倒茶。
随口寒暄几句,楚良娆问起云府的近况来。
吴氏看问到正题上,她做出为难的样子,说道“最近府上几桩生意都出了岔,公公和相公为了这事都很是头疼,正因为这个,今儿小妇人才会来迟了。”
听到这话,楚良娆便猜出云府不想合作的心思,虽有所料到,但还是免不了失望。不过她并未直接端茶送客,而是笑着宽慰道:“都说商场如战场,有盈自是有亏,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难免要多费一些心思。”
“正是这个理。”吴氏陪笑道,“单是这样便罢了,偏偏小妇人的小姑子又病了,所以耽搁道这个时候。”
楚良娆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迷惑:“姗姗病了?什么时候的事?病得可重?”
吴氏叹口气,说道:“已是有几天了,就是吃不下去饭,大夫也看过,药也吃过,还是没有起色。眼看着这孩子瘦了一大把,做嫂嫂的实在是心里难过。”抬手蘸了蘸眼角,吴氏强作欢颜道,“小妇人让郡主见笑了。”
“无妨。”楚良娆摆摆手,对云姗姗生病的事感到蹊跷,但也没多问,只道,“既如此,可要好好照顾才是。”“这是一定的。”吴氏说道。话说到这份上,楚良娆也不提朱秀才的事了,毕竟那事算不得小事,云府作为京都富商哪里会没有耳闻,此般推卸,她既不能怪罪,也不能掉份儿,索性就打住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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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见楚良娆只是问了两句就没多说,不禁心里犯起了嘀咕,她还等着楚良娆开口,自己再掏出底牌呢,现在楚良娆这般不动于山的样子,难不成是已经寻到了法子?
毕竟楚良娆是郡主,和她们这些商家不同,若是要解决什么,还不是动动嘴巴的功夫?
这样想着,吴氏就有些慌了,公公可没教过她这种情况该说什么话啊?
端起茶盏咽了一口,吴氏压下心底的情绪,眼神还是显出几分飘忽。
这一点,楚良娆很清晰地感觉到了,猜出吴氏心里所想,她说道:“对了,府上的生意是怎么了?”
吴氏放下茶杯,打起精神答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店里的伙计不懂事,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物。”说着,她叹口气,“这大人物不但不接受道歉,还把店里东西给砸了不少,这损失便算了,人也给伤着了。”
听吴氏话里有话的样子,楚良娆露出不忿的模样说道:“天子脚下,竟有人这般猖狂,实在是岂有此理。”
看楚良娆同仇敌忾,顾氏心里打鼓的动静也小了几分,但论及政事,她又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说错话那都是掉脑袋的事,索性便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一旁跟着的丫鬟瞧自家太太不停喝茶,便以为她是热了,拿起扇子就给她扇风。
楚良娆都还没让人服侍,吴氏哪里会让她来,便接过团扇来轻轻扇风道:“为了此事,这几日公公都在奔走,好在寻到了人来搭线,只是不知这事能成不能成。”
楚良娆明理地没有追究云府招惹了谁,只是松了口气道:“这样便好。”
吴氏笑一笑,对楚良娆说道:“说起来,郡主的大日子已是近了,这几日天热,可务必要仔细了暑气,这吃的用的也要注意才是。”
杜妈妈听了就呵呵了,自家郡主是何等金贵的人,这点事用她瞎操心么?
看杜妈妈眼里闪过不屑,楚良娆随意找了个茬把她支开。
杜妈妈旁听半晌,只当吴氏来是诉苦的,再听也没什么意思,便领了事去忙了。
等杜妈妈走后,楚良娆才说道:“这入口的东西自是要注意的,怕的就是防不慎防。”
“小妇人听过一句话叫做,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吴氏说道。
“这已是吃坏了东西,又该怎么补呢?”楚良娆问道。
吴氏温和地笑着道:“小妇人虽不通医术,却也听人说过,心病还需心药医。”
楚良娆追问道:“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心病?”
“五脏六腑本是一体,这要不舒服,自是都不舒坦的。”吴氏说道。
一番话说完,楚良娆若有所悟,吴氏这般比喻实在是恰当,给她解开了几个迷惑的点,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她说道:“这寻医问药是容易,可这药引只怕不易得。”
对此,吴氏赞同道:“正是瑞慈,若是一贴药缺了药引,那只怕这药也是白做了。”
楚良娆面色一凛,默了默,端起茶杯来润了润唇。
吴氏也不急着追问,也端茶喝了一口。
两个人的对话,除了彼此心里清明,一旁的下人都是云里雾里的。
丁香虽是听不懂这其中的道道,可她明白,郡主这是为了她父亲在努力,只是这药引是什么东西呢?
静谧了半晌,楚良娆说道:“跟云太太说话,真是给人豁然开朗的感觉。”
“郡主您说笑了,小妇人身处内宅,哪里知道这些大道理,只不过平日里听得多了,才会胡诌上两句罢了。”
这话,便是侧面告诉楚良娆,这番话,并非她个人的意思,而是云百万让她转达的。
想想也是,吴氏虽是大方得体,但论及谈吐,的确不像说得出这番话的人。想不到这云百万这般有见地,轻描淡写就给自己解开了疑惑,并抛出了橄榄枝。
只是,这枝头恐怕没那么轻易拿捏便是了。
见楚良娆犹豫,吴氏觉得自己该说的也说过了,便起身告辞道:“能同郡主说话,实是小妇人的荣幸,只是府中小姑子还病着,小妇人还得回去看顾。”这样便是给楚良娆留出考虑时间了。
想不到云百万连这个都想着了,楚良娆不禁心生敬意道:“既如此,我倒是不便多留了,丁香,送云太太出去吧。”
“是。”丁香屈膝应下,上前对吴氏恭敬道,“太太,请。”
看到丁香的态度,吴氏心里觉得这事**不离十是能成的,便冲楚良娆行了个礼,跟在丁香身后出了屋子。
吴氏一走,周妈妈就忍不住满腹迷惑了,她问道:“郡主,这药引是什么啊?”
楚良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啊?”周妈妈一脸不解,“妈妈还以为郡主您知道呢。”
楚良娆扯了扯嘴角,她也想知道,可这是人云府的砝码,哪里会这般轻易告诉她?
吴氏今天找到她,无非是想跟她提条件,而云百万的态度则是,即便他什么都不说,楚良娆也会选择跟他合作的。是什么给了他自信,他就这么肯定自己会找他?
想到这,楚良娆不禁又琢磨起云府的目的,有没有可能,云府就是这幕后的黑手?用这一招来让自己就范?
也无怪楚良娆现在被阴谋论毒害,发生这件事,她少不得要多考虑考虑。
送走吴氏,丁香回来也问起药引是什么,得知楚良娆也不知道,丁香低着脑袋想了想,问道:“云太太今日来,难不成是和郡主提条件的?”
楚良娆讶然地看了丁香一眼,说道:“你倒是长进了,这都能看出来。”
丁香想笑一笑,但是怎么都笑不出来,毕竟父亲的事还没有解决,只得忍着苦涩说道:“郡主,若是为难,便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楚良娆摆手,“这话别提了,我会想办法的。”
见楚良娆不放弃,丁香心生感动,一旁的周妈妈也有所感触,说道:“郡主,您真是菩萨心肠。”
楚良娆自是不会当真,而是跟周妈妈问起云百万的事迹来。
云百万的名声大,周妈妈便是不打听也对他的事有所耳闻,便说了几桩典型的事跟楚良娆说了。这几件事无一不是体现云百万经商头脑的,换个说法便是,这是一个极有心机的人。
对此,楚良娆并不觉得意外,一个成功的商人,有心机纯属正常。她比较在意的则是云百万并非白手起家,而是典型的用钱生钱,这听着倒有点像是她前一世听说的洗钱。
这个想法让楚良娆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跟云百万合作岂不是犯险?即便之前的合作有保密的规定,但她可拿不准忍心。
楚良娆反反复复地让周妈妈把云百万捞第一桶金的事说了又说,知道周妈妈说的口干舌燥,她才叫了停。
周妈妈心中很是不解,毕竟比起第一桶金,云百万之后闯荡的事更是动人心魄,难不成郡主不感兴趣?此时周妈妈只当楚良娆是当戏文听,并没有想到多的去,所以也不知道楚良娆心中所想。
而丁香则是跟着楚良娆一起认真地听了即便,她忍不住疑惑问道:“云府本就是富庶,怎么会让独子外出打拼。”
这话恰问到了楚良娆的心坎上,试想一个本就锦衣玉食的家庭,怎么会舍得让唯一的儿子在外闯荡这么多年?
周妈妈却不以为然,因为站在江湖人的看点上,这玉不琢不成器,磨练方能出人才么。
听过周妈妈的说法,楚良娆觉得这也是一个可能,但是事情还是蹊跷的。如果那是云百万的第一次磨练,那么云府不应该纵容他一掷千金去冒险,毕竟那时候云百万还没有展现出实力,他有什么能耐让家族信任他,予以重金呢?
丁香倒没想到深的去,听了周妈妈的话,她心里的疑惑便消除了,可看楚良娆兀自沉思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似乎漏过了什么。
正琢磨着,杜妈妈端了碗冰镇过的红枣银耳汤来说道:“郡主,您今儿胃口不好本就没用什么东西,还是喝点甜品润润喉吧。”
楚良娆知道自己若是不喝,杜妈妈又会有一番说辞便接了过来,当着杜妈妈的面喝了两口。瞧楚良娆用了,杜妈妈放了心,便又退了出去。
杜妈妈前脚一走,楚良娆就把碗交给了丁香,低声吩咐:“你帮我解决掉。”
丁香一脸无奈,她这段日子帮着“解决”的东西不少了,小肚子都长起来了,哪里还敢吃,便建议道:“还是给周妈妈吧,这大热天的,妈妈在外面奔走也辛苦了。”
楚良娆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周妈妈倒是无所谓发不发胖,大口大口地吃完,对楚良娆说道:“郡主,您真的不用点么?”楚良娆摇头,说道:“我是真的不饿。”“郡主,这问题要解决,可这身体也要注意啊。”周妈妈劝了两句,把空碗放到了托盘上,便退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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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黄昏,这才过了一天,楚良娆便感到压力山大,眼下她对朱秀才那边的进展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而今天吴氏的态度也摆在那里了,自己若是再多犹豫一天,会有什么后果她实在无法预料。
但单是着急也没用,楚良娆搜肠刮肚,却依然想不出除了云府,她还能求助于谁。
难不成要她去楚朝阳面前坦白,若真是这样,只怕楚朝阳这些日子做的戏便要付诸东流了。
犹豫间,丁二来了。
看到丁二,楚良娆便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无奈。
丁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对楚良娆说道:“今日王爷在府外巧遇霍大人,霍大人有东西托王爷转交给您。”
听这男人送个东西都这般大费周章,楚良娆不禁一阵感动,霍泰楠这样无非是不想自己被人说道罢了,只是不知道这时候他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坐直身子,楚良娆说道:“拿过来吧。”
“是,”丁二起身,将东西给了丁香,再由丁香交给楚良娆。
伸手抚上精致的小盒,她问道:“他可有什么话说?”
“倒是没有,只说天气暑热,让王爷和郡主都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了。”楚良娆略一点头,说道,“你下去吧。”
送走丁二,丁香回来便看到楚良娆神情复杂地看着盒子,不禁问道:“郡主,霍大人送了什么?”
盖上盒子,楚良娆敛起情绪说道:“一个小玩意罢了。”
丁香不疑有他,说道:“霍大人真是有心了,能想着让郡主宽心。”
“是啊,有心了。”楚良娆若有所思地说道。
“郡主,奴婢帮您收起来吧。”丁香说道。
“我自己收便是了,给我磨墨。”
丁香应下,自己走到桌边开始研磨,而楚良娆则心事重重地又打开了这个木盒。看着里面的信封,她眉头微蹙,再打开来,看到那句“万事有我,无须担忧”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句话给她的感觉,既像旱后甘霖,又像三月飘香。
好端端的,谁会写这句话?楚良娆觉得霍泰楠十有**是知道朱秀才的事了,事实上这事不难查,只要动点心思就可以了,但是楚良娆却生出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摇头打断,想想以霍泰楠的性子,必然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愿意承担并伸出援手,自己这样去揣测别人未免有点失礼了。
手指抚过苍穹有劲的字体,楚良娆心里多了一丝安心,可她还是疑惑,霍泰楠如今不过是六品武官,在京都算不得什么,他能做什么?
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楚良娆郑重其事地找了个盒子锁上。
做完这些,笔墨也备好了,楚良娆又找了个要吃夜宵的借口把丁香支开,快速提笔写下几句话,她拿起纸来吹了吹,看着上面的字体,她头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揉成一团,楚良娆把纸团放到了香炉里烧成了灰烬。
既然他都说无须担忧,那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倒不如选择相信。实在不行,还有云府和王府做后盾。
楚良娆的心思一点点静下来,眉宇间的忧愁也淡了许多。
这时丁香带着端着夜宵的珠儿进来了,楚良娆一瞧,好家伙,准备的还不少。
虽是随口一提,但厨房却还是没马虎,一小碗蛋皮馄饨,三碟热菜,一盘素饺,还有一碗熬得浓浓的玉米汤。楚良娆本想着吃两口敷衍一下,但这蛋皮馄饨一入口,她便觉得胃口大开,竟是吃了不少。
虽然知道会发胖,楚良娆还是心情很好。
丁香瞧了,也放心几分,暗想还是霍大人有办法,郡主愁眉不展,他都能让郡主好起来,希望他真的能是郡主的良配。
用了夜宵,楚良娆又活动了一下,洗漱过便歇下了。
第二日,周妈妈出府打听消息,意外地发现原本围在朱秀才家旁的地痞都不见了。而朱秀才隔壁庄子里的人更是举家搬迁,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蹊跷的紧,便是朱秀才都觉得古怪,他总觉得这些人这般做,无非是想来一招狠的,所以他并未放松警惕。
周妈妈却是觉得这事是峰回路转了,想到昨日郡主和云太太见过一面,便以为是云府出手相助。只是她没料到,这云府的本事未免太大了一些,实在不像是一个商家能做出的举动。
怀着满腹疑虑,周妈妈回到王府跟楚良娆回了话。
楚良娆听了也是一惊,她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她还没答应云府的条件,按理云府不会做出先交货后收钱的事来,那么这事便是霍泰楠的手笔了?
这个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可靠呢,想必他也知道自己的焦虑,才会这般速战速决吧。
一时间,楚良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隐瞒了真相,可他非但没有怪罪还这般出手相助。能和这个人组建一个家庭,也许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插曲得以解决,楚良娆也不让朱秀才再开池塘了,而是低价转了出去。
虽是低价,可对朱秀才来说还是赚了一笔,此时想到当初楚良娆的打算,他不禁佩服不已。自打自己的池塘做起来了,附近庄子有池塘的都水涨船高,此时便是贱卖,也比当初他收购的时候贵了几倍。
这之后,楚良娆便吩咐朱秀才把租的房也退了,让他住进还未开张的店里,美其名曰看店。朱秀才哪里不知道楚良娆这是给他找个安全的落脚处,自是感激不尽,伤还没好,便当起了监工。
此时的朱秀才哪里还有当初半点高傲,便是跟着一群匠人,他也能说上话,平时还能搭手帮着做些简单的事,让工头大为赞叹,说这家店找了个好掌柜。朱秀才忙解释说自己并非掌柜,在这里不过是帮忙做事罢了。几个匠人笑笑便揭过去了,谁都没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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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变了变,顾氏挤出一丝笑意说道:“阿娆说的没错,我便说么,我们阿娆向来是个体贴人的。”话虽如此,她还是放下了筷子。
楚良娆跟着放了筷子,说道:“母亲,阿娆用好了。”
看看楚良娆完全没动过的碗碟,顾氏一脸关切地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让厨房重做。”
“劳母亲惦记,阿娆之前用了些甜品,现在还不觉得饿呢。”
闻言,顾氏说道:“这光吃甜品怎么能行,来,多喝点汤补补,林妈妈。”顾氏给了一个眼神,林妈妈忙舀了一碗熬得浓浓的甲鱼汤双手奉给楚良娆道,“郡主请用。”
顾氏房里的东西,楚良娆哪里会用,但还是让杜妈妈接了,放在面前用勺子轻轻搅着,但就是不往嘴里送。
看她这副悠哉的模样,顾氏不禁疑惑了,楚良娆一向很顾忌自己这边的东西,怎么这次看着这么淡定?面上露出一丝急切,顾氏说道:“阿娆,这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母亲有所不知,阿娆不喜喝太烫的汤。”
顾氏心里冷笑一声,说道:“那便凉了喝吧。”反正你都是要喝的,还怕你不喝不成?
楚良娆垂下眼看着面前的汤,心思转了转,抬起头来,她说道:“阿娆真是糊涂了,母亲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这汤按理应该母亲先用才是。”说罢,她便亲手端到了顾氏面前,一脸殷切,“还望母亲不要责怪阿娆。”
瞧楚良娆果然有后招,顾氏眼中闪过不屑,还当她长进了呢,敢情还是个胆小如鼠的。不过这样也好,日后她便是嫁了人,也还知道忌惮一些,省的借着男方的势回来折腾。
想了一瞬,顾氏面上又露出笑来:“阿娆真是孝顺,不过我却是不爱喝凉的。”言下之意,便是说楚良娆多此一举了。
楚良娆听了却是换了个理解方式,她侧过脸对杜妈妈说道:“妈妈,再盛一碗。”
看楚良娆拐着弯给自己添堵,顾氏一坐不下去了,便随口扯了个事下了桌子。毕竟她今儿的目的可不是跟个要嫁出去的丫头费口水,但老夫人和王爷都不在,她又怎么开这个口?
不过说起来,那温府的二小姐似乎与楚良娆有几分交情,她倒不如试探试探,看这妮子知道些什么。
见顾氏眼神闪烁,楚良娆便知道她这是又在想茬了,便在心里多了几分谨慎。
果不其然,顾氏面上露出笑来,说道:“正准备给温府备谢礼,阿娆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种事哪里是能跟小辈讨论的?顾氏这么说无非是想抛砖引玉,让楚良娆自己心痒痒问出温挽墨的事来,但是她已猜出七八成,自是不会多说什么,便道:“阿娆资历尚浅,实在无能为力。”
想不到楚良娆居然直接回绝了,顾氏眉尾不经意地一抽,这丫头搞什么鬼,之前不是对温府的事很好奇么,怎么现在这么本分了?难不成……瞥了一眼低头做本分状的林妈妈,顾氏心里生出不悦,但并未发作,只强笑道:“说的也是,倒是做母亲的高估了阿娆了。”
楚良娆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但她没心思图这个口头痛快,便没做声。
顾氏套不出话来,自是不想再和看着就心烦的楚良娆多说,便做出疲惫的样子,端起茶来做送客状。楚良娆自觉告辞,但走之前还是问了一下有关方神医的事。
果然她心里还是想知道的,顾氏这样想着,便透露了几句。
楚良娆听过,便说道:“钟太医还病着,不知方神医有没有空帮忙看看?”
“神医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么?”顾氏轻哼了一声,“钟太医医术高明,阿娆还是无须操这个心了,眼下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大喜的日子才是。”
楚良娆乖巧地点头道:“母亲说的是,那阿娆便回去了。”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氏哪里知道自己是被套了话,只当楚良娆是假好心去关心钟太医,便对林妈妈说道:“她倒是清闲,还有工夫管别人的闲事。”
“可不是么,郡主啊,成天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林妈妈弯下腰在顾氏耳边低语,“听说园子里几个人把殷华公主的花给弄的不好了,前几日殷华公主来看过就把花都带回了府,还跟老夫人见了一面,只怕是跟郡主闹僵了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顾氏不禁笑出声来:“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些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瞧顾氏眉梢眼角都是高兴,林妈妈松了口气,投机地说道:“可不是么,郡主为此事也大发雷霆,听说这几日心情很是不好,每天都愁眉不展的。”
顾氏听了更乐了,笑着摇头道:“她还真当她是什么尊贵的人,去学殷华公主的手艺,要我说,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现在搞成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事实上,楚良娆越是不好,顾氏便越是开心。这一点,林妈妈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把自己回来打听的事给自行穿针引线说给了顾氏听,免得顾氏又因为温府的事怪罪自己。哪曾想自己这东拼西凑的,倒是把事情给扭曲得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
不过顾氏倒没去追究这个真假,笑过了,她还是没忘了问林妈妈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自己费了一番口舌,到头来还是被怀疑了,林妈妈心里叫苦,一脸诚恳地表示自己的忠心。林妈妈这幅样子,顾氏却是不吃这套,只做出讶异的模样问道:“妈妈这是怎么了,我不过随口问问,怎么又扯到忠不忠心的事上来了?”皱起眉头,顾氏一脸严肃道,“难不成妈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当下,林妈妈就恨不得掌自己嘴一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已王妃这小心眼,哪里会轻易放过自己,说这些可不是她自己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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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秋月便带着走路还有些瘸的冬雪走了进来,行过礼,秋月说道:“王妃,行礼都安置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顾氏说道:“你做事一向细心,我倒是不担心的。”
得了这样的夸奖,秋月却是不骄不傲,只谦逊的低着头,让顾氏瞧着愈发满意。
而刚被质疑的林妈妈却是生出心思来,她看秋月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这秋月跟护小鸡似得护着冬雪,自己平日里想找冬雪练练口舌功夫都难,这小蹄子分明就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心里虽是不满,但林妈妈也知道现在秋月正得顾氏欢心,自己若是再说三道四,只会招顾氏的厌,索性就当起了哑巴来。
此时也没什么事要吩咐,顾氏便让两个丫鬟退下了,留林妈妈在房里说话。
林妈妈心中一阵忐忑,低着头都能感觉到顾氏那考究的目光,她不禁头皮发麻,老实规矩地站在原地,不时用衣袖擦去手心的湿汗。
顾氏见了忍不住腹诽:这模样,倒真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不过眼下她还需要林妈妈出面,便先放了她一马,温和地说道:“妈妈,你觉得秋月这丫头怎么样?”
林妈妈猜不准顾氏的心意,只有含糊地答道:“王妃看重秋月,她自是好的。”
这模棱两可的话可不是顾氏想要的回答,但她也没再追问,只说道:“妈妈你瞧,我回来也有些时辰了,老夫人却还是没把新丫鬟给送过来,哎,这个家真不知是怎么当的。”
林妈妈醒过神来,配合地露出愤慨的模样说道:“王妃身份尊贵,身边就两个贴身丫鬟服侍,这样确是不妥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老夫人忙着阿娆的婚事,哪里还会记起我呢?”顾氏一脸哀怨,长叹一声,“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如阿娆房里人多呢。”
“王妃,您可不能忍气吞声啊。”林妈妈劝道,“老夫人这样做,分明就是成心的,您跟王爷说说,让王爷替您做这个主吧。”
见林妈妈装糊涂,顾氏神情冷了几分,说道:“王爷?王爷若是真会为我做主早做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林妈妈心里也有几分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妃到底是想怎样?可是她身为一个下人,没胆子把情绪摆在主子面前,便只得低头问道:“不如跟郡主房里借两个丫鬟来用用?”
“她房里的人能用么?”顾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几个丫头,哪一个不是花花肠子,别到时候温家小姐还没入门,就让别人登了先。”
闻言,林妈妈郁结了,当初顾氏想坏楚良娆名声的时候,不就想着让她房里几个丫鬟被破了身子,这时候怎么又变了卦。
说了半天,顾氏只觉得自己是鸡同鸭讲,也不知林妈妈是真不开窍还是装的,索性便直言道:“我这个做儿媳的回府按理应该先见过母亲,但是你也知道,我身子还没好透,便是想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时候林妈妈可算明白了,敢情又是让自己当这个苦差去跟老夫人要人,老夫人态度都摆那了,她一个做下人的能左右老夫人的思想么?答案当然是不能,可顾氏话都说这个份上了,林妈妈若是拒绝,那就真是自找死路了。
弯下腰,林妈妈说道:“王妃身子不适,还是让老奴去吧,老夫人一定会明白王妃的孝心的。”
顾氏点点头,补充道:“对了,这谢礼的事也让母亲帮着拿个主意。”
提到谢礼,林妈妈倒是明白了顾氏的用心,无非就是让老夫人出出血图个痛快吧。
但林妈妈不知道的是,顾氏这是侧面告诫老夫人,自己若是有什么,是不会有人坐视不理的,用舆论来逼迫老夫人,先把人乖乖给送过来。等人送到了,她便占了上风,再要管家倒是容易多了。
林妈妈对顾氏的心思不全知晓,但这次却是做到了十足的听话,在老夫人面前好好表演了一番。老夫人自是猜出顾氏的用心,不禁气得够呛,但还是挑了两个看着不起眼的丫鬟送到了顾氏房里。
顾氏一瞧这俩丫鬟都长相安全,心里对老夫人的表现十分满意,自己也开始筹划起之后的事来。
老夫人受了气,连晚饭都吃不下,正巧楚良娆来寻她说话,见她这幅模样便劝了几句。
邱妈妈忙跟楚良娆诉苦,说起林妈妈怎么不讲理,怎么没规矩来。
得知是顾氏的主意,楚良娆不禁无语,敢情今儿她不跟自己打持久战是把心思放到了这头。楚良娆宽慰了老夫人几句,老夫人却是越想越气,说道:“当初你圣母在的时候,哪里有过这样的事,真是荒唐!”
这话对楚良娆一个小辈说难免有些不合章法,可见老夫人是真的气得狠了。
楚良娆觉得老夫人越是生气,顾氏便越得意,眼下要让老夫人看开才是。想着,她轻轻握上老夫人的手说道:“祖母,阿娆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些,你不如试试?”
老夫人本想反问一句“你能有什么法子”,但转念她又想到楚良娆一向古灵精怪,兴许真有主意,便说道:“阿娆的法子一定是好法子。”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这好不好,您试试便知道了。”说着她伸出手来,握成拳头道,“您像我这样,握紧拳头,用力。”
老夫人不解,但还是跟着做了。
楚良娆放下手,指导道:“再用力一些。”
老夫人加了几分力道,感到有些不适,便问道:“这法子真的能有效?”
楚良娆笃定地点头,说道:“您再使劲。”
瞧楚良娆这样肯定,老夫人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上青筋暴露,指节发白。
见差不多了,楚良娆抚上老夫人的手说道:“现在,请你松开手。”
老夫人一点点松开握起的拳头,甩着发麻的手,跟着舒了口气:“你这丫头,可是诓我不成,这法子怎么见效了?”
楚良娆并不回答,只问道:“祖母,您握紧拳头是什么感觉?”
“酸,疼,胀。”老夫人简洁地说道。
“那松开呢?”楚良娆又问道。
虽然搞不清楚良娆是在做什么,但老夫人还是答了:“有点麻,现在倒是松快了不少。”
楚良娆微笑着说道:“祖母您瞧,阿娆要讲的便是这样,越是握紧了便越是难受,若是松开了便没那么难受了。”
至此,老夫人明白了楚良娆的良苦用心,也笑起来:“你这妮子,还想得出这个。”
楚良娆不禁心虚,这哪里是她想的,这是她前世无意中看到的小故事罢了,本是劝失恋人放手过去和明天,不曾想被自己用到了祖母身上。
有楚良娆这番开导,老夫人倒真是想开了,等第二日顾氏来请安时,便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顾氏本是想受点气好装委屈的,可老夫人这样哪里像林妈妈说的暴跳如雷?心里泛着迷惑,顾氏行礼道:“母亲,儿媳回来没能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见谅。”
“回来便回来了,何必这么见外。”老夫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也知道阿娆的亲事近了,我这些日子可都在操心这事,你房里缺人倒是疏忽了。”
“母亲说的哪的话。”顾氏说道,“都是儿媳管教不严,不曾想林妈妈擅做主张竟给母亲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儿媳实在惭愧。”
“哦?”老夫人眼神落在林妈妈身上,说道,“既如此,你房里的人倒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背了黑锅的林妈妈听到这话膝盖就软了,忙跪到地上说道:“老夫人,老奴心系王妃,关心出乱,给老夫人添麻烦,还望老夫人责罚!”说罢便磕了个响头。
“你也是好心么。”老夫人说道,“不过这规矩却是不能乱的,该怎么罚还是看儿媳处置吧。”
见老夫人把事推给了顾氏,林妈妈暗松一口气,哪想到顾氏却是一脸大义灭亲,说道:“母亲说的没错,这无规矩难成方圆,林妈妈在儿媳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能倚老卖老?这罚一定要重重的罚!”
林妈妈只当顾氏是演戏,便作势哀嚎一声:“王妃饶命啊,老奴真没顶撞老夫人啊。”
看都不看做戏的林妈妈一眼,顾氏对老夫人说道:“这奴婢顶撞母亲,按理应该重大四十大板,不过念在她是为儿媳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媳愿自罚一月月钱,至于林妈妈,便打二十大板吧。”这一番话,说的可谓煞费苦心,既显出了主仆同心,又做足了面子。但林妈妈却是不乐意了,这算什么事,自己背了黑锅还要挨板子?若是让冬雪那丫鬟瞧见了,她这老脸可往哪搁?不单单是冬雪,自己真挨了板子,只怕在这府里都抬不起头来了,当下林妈妈就痛哭起来,对顾氏说道:“王妃,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您怎么能受罚呢,老奴若是听了您的吩咐,就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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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这话分明是在威胁自己,顾氏眉尾一挑眼神冷冽:“林妈妈,既然自己承认了,那便是甘愿独自受罚了?”
瞧着顾氏和林妈妈的互动,老夫人生出厌烦,摆手道:“府上喜事近了,一天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林妈妈也是你身边的老人了,儿媳你也该注意一点才是。”
老夫人这么一插足,顾氏也无从发作,只得低下头温顺地应了一声。
林妈妈逃过一劫,心里一阵后怕,起身后才发现背上湿了一片,汗湿的衣衫沾着很是难受。饶是如此,林妈妈也不敢乱动,眼下她可是戴罪之身,就算老夫人不追究,但顾氏还不一定就放过自己呢。
难得顾氏放低姿态,老夫人便多说教了几句,摆足了谱才让顾氏回去歇着,省的又有什么病啊痛的让府上忙手忙脚。
这话说的顾氏很是不悦,自己病了这老虔婆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还有脸说这话,真把自己当长辈了?心里存着不满,顾氏敷衍地行礼告辞,转身之际恰碰上楚良娆进来。
看到顾氏,楚良娆微愣了一下,说道:“母亲怎么来了?不是身子还不舒服么?”
闻言,老夫人忙用帕子捂着口鼻问道:“儿媳,阿娆说的可是真的?若真是不舒服,那还是快些回去歇着才是,这几日就不必来请安了。”
瞧老夫人这般作态,顾氏冲楚良娆没好气瞥了一眼,说道:“有阿娆体贴,哪里会不舒服?”说罢就领着自己的人退了出去。
老夫人吩咐下人把窗户敞开,又带着楚良娆去了里间,说是免得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楚良娆略带羞赧地说道:“祖母,阿娆日后会常回来探望你的。”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快呸!”老夫人情急地说道,“这婚后回娘家能有什么好事,我倒是宁愿你啊,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楚良娆若有所感,微垂下脸说道:“可是阿娆会想念您和爹爹呢。”
闻言,老夫人红了眼圈,说道:“祖母何尝不会呢,你这么孝顺乖巧,我到现在还舍不得呢,更别提你爹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她又道,“这大喜的事可不能哭,好孩子,你且好好过自己的,有什么事尽管回来告诉我,祖母能出面做主的一定会给你撑腰。”
这便是娘家的便利了,楚良娆乖巧地点头,笑着说道:“有祖母做靠背,我倒是安心了。”
轻轻点了一下楚良娆的额头,老夫人说道:“嫁过去了要记得以夫为尊,你是郡主不假,但这三从四德可不能落下,不然丢的还是王府的脸面。”
楚良娆连连点头应付道:“祖母放心,阿娆知道的。”
跟楚良娆说过话,老夫人也是百感交集,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以前淘气了些,但现在却是跟自己最是亲厚的,一想到楚良娆嫁出去后她这老婆子就少个说话的人,老夫人不禁一脸惆怅。
暗自琢磨一阵,老夫人吩咐邱妈妈把嫁妆的单子又拿了出来。
瞧老夫人把之前勾掉的几样东西又给补上了,邱妈妈劝道:“老夫人,这些东西要从库里寻出来只怕会被人看出来,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我这辈子就这一个亲孙女,她这一嫁出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看我,多添点嫁妆她底气也足一些,省的人欺了她。”
“这……”邱妈妈想了想说道,“郡主还会回门的,老夫人无须担心。”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真嫁到了别家,我哪里能真的放了心?”老夫人闭上眼靠在了迎枕上,吩咐道,“按我说的去做吧。”
“是。”邱妈妈应了一声,心里却是翻起了巨浪,要知道老夫人扣下来的东西里她可是贪了一些,现在要原封不动给添回去,这不是为难她么?可看老夫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邱妈妈也不好再开口,只得皱着眉头走出屋来。
邱妈妈出屋便发现楚良娆居然还没走,正面带浅笑地站在门边向外看着什么。
整理了一下情绪,邱妈妈走上前行礼道:“郡主,您还没回去呢?”
回过神来的楚良娆微偏过脸,见是邱妈妈便“嗯”了一声。
顺着楚良娆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小丫鬟正围在树边踢毽子,当下便面色一凛,走上前呵斥道:“都没事做了不成,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本踢得欢的小丫鬟连忙规矩站好,而那枚鸡毛毽也就落在了地上,邱妈妈发泄似得重重踩了两脚,说道:“平日里怎么教你们规矩的,在郡主面前这么失礼像话么?”
经邱妈妈一提点,几个小丫鬟连忙张望,见楚良娆果然站在一旁,再见她神情透着严肃,心下都是一阵害怕。
几个丫鬟正要跪下求饶,便听到楚良娆淡淡说道:“邱妈妈,也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这样么?”
邱妈妈陪着笑脸道:“郡主,她们不过是下人,这样嘻嘻哈哈扰了您的清净,按理是该罚的。”
瞧她这样,楚良娆笑起来,说道:“是么,那邱妈妈扫了我的兴是不是也该罚呢?”
“啊?”邱妈妈张大了嘴,意识到楚良娆并非说笑,她忙说道,“郡主,是老奴眼瞎,老奴会错了意。”
看了一眼轻飘飘掌嘴的邱妈妈,楚良娆说道:“罢了,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追究了。”说罢,便走了。
邱妈妈放下手,对几个心底庆幸的小丫鬟发起火来:“都还看什么看,不用做事么?散了散了!”
几个小丫鬟这才散去,心里对邱妈妈都有几分不服气,郡主都说了没事,还来训斥她们,分明是故意来甩脸子。说白了,邱妈妈还不是跟她们一样是下人,不过仗着资历老就这样。“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小丫鬟低声嘟囔了一句,旁边的人忙拉了她一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瞧几个丫鬟还听吩咐,邱妈妈便觉得自己算是捡回了面子,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满,但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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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不经意地便无声流走。
换上大红的喜服,楚良娆站在镜前一阵失神。
这是最后一次试穿,等再过两日,便是真的嫁了。
手指抚过冰滑的衣袖,楚良娆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看着不禁热泪盈眶,连连说好,又给了楚良娆一个小同心结道:“当初我嫁给你外祖父的时候,你曾祖母便给了我一个同心结,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记住了?”
楚良娆双手接过,恭敬地说道:“阿娆记住了。”
“乖。”老夫人抹了把眼,说道,“哎,这日子近了,我这心里倒是越发舍不得了。”
楚良娆也知道,眼下真的是看一眼便少一眼了,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夫人,便只得乖巧地坐在老夫人身侧,轻轻依偎了过去。老夫人伸手揽住楚良娆的肩头,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最后一次给楚良娆灌输夫家大过天。
口头上应过,楚良娆心里却想的是举案齐眉,一味的服软那可不是婚姻,更不是爱情。
老夫人哪里知道楚良娆心里的想法,不然铁定气得够呛,此时看着温顺的楚良娆,她便觉得好多话都没叮嘱,这一开了口便停不了嘴。
楚良娆也不嫌烦,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应上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正说着话,顾氏便领着林妈妈来了,瞅着换上嫁衣的楚良娆,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面上却是露出灿烂的笑意:“哟?瞧瞧我们阿娆,真是美得跟仙女似得,这嫁衣看着可真是合身。”说着,她上前摸了一把问道,“是冰蚕丝的吧?”
“回王妃的话,确是冰蚕丝的。”邱妈妈答话道。
顾氏心里不快,对老夫人说道:“为了阿娆的婚事,母亲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呢。”
老夫人笑了笑,说道:“这大热的天,能让阿娆舒服点,一套嫁衣算什么。”
顾氏心里却是愈发吃味,她这个当王妃的嫁过来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现在倒被这丫头给享受了,自己这些年为了王府煞费苦心,结果福都被她给占了,实在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瞧顾氏又要找茬,楚良娆忙起身说去更衣。
老夫人点头许了,吩咐几个下人注意着点,免得弄皱了。
顾氏不等吩咐便坐下身对老夫人说道:“母亲,这头的事算是备好了,霍家那边要不要使人去看看,那家就一个男人,若是哪里有了疏忽,岂不是丢了份儿?”
“这倒不用你操心了,之前便差人去看过了,那头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就等吉日一到,便可接了阿娆过去。”
“看不出霍大郎一个男儿家居然对这种事还能上心呢。”顾氏掩嘴轻笑起来。
老夫人看她这般就讨厌,冷声道:“男人怎么了,你可别忘了,你的丈夫也是个男人!”
提到楚朝阳,顾氏也不好意思暗中讽刺了,敛了神情,她说道:“母亲教训的是。”
抿了一口茶,老夫人说道:“平日里也不见你来阿娆这走动,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儿媳只是想看看阿娆而已。”顾氏说道,“阿娆这一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脸一沉,老夫人呵斥道:“这是一个当母亲的说的话么?阿娆嫁了你就想撒手不管了?好!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敢情你的心思是这般,真该让阳儿看看,你是怎么做王妃的!”
这一顿呵斥算是把顾氏说懵了,她不过顺着老夫人感慨两句怎么也出错了,老夫人这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难不成她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心里思忖了一下,顾氏陪着笑脸道:“儿媳怎么会呢,儿媳待阿娆一向都是视如己出,她若出了事,儿媳岂会坐视不理?”
“这大喜的日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非要添几分晦气不成?”老夫人皱着眉头,一脸不快,“这看也看过了,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吧。”
顾氏也不想在这受窝囊气,便起身说道:“儿媳告退。”
这才出院子,林妈妈便急了,对顾氏说道:“王妃,你怎么不跟老夫人说啊?”
“说什么?没看到她在气头上么,莫名其妙,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顾氏冷笑着说道。
林妈妈看看左右,低声道:“王妃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是自恃有依傍,所以才会这样呢。”
“她除了生了王爷,还做了什么?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依傍?还有脸说我不走动,她才是在屋里生了霉才给我找气受呢。”
林妈妈讪讪地笑了笑,等顾氏喘匀了气说道:“王妃消消气,今儿老夫人确是不大对劲。”
杜妈妈这么一说,顾氏反而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老夫人真的有依靠,这阿娆嫁了人,她不应该这么横才是啊。”
“王妃,恕老奴多嘴,老奴瞧着老夫人这架势,倒似是给王爷挑好了人选。”
闻言,顾氏眼睛睁大了几分。
这人选是干嘛的她岂会不知道,老夫人动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一次更是把人都给带到了府里来,若不是自己拦着,指不定现在都又有人喊自己母亲了。
若是老夫人真是如想得这般找到了人家,那等人入了门,肯定是跟老夫人站在一条阵线上,到时候等怀上孩子,那只怕自己的地位就真的不保了。
想着,顾氏捏紧了手心的帕子,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无所适从。
见顾氏面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林妈妈便知道顾氏这次是真的怕了,自己这一次可算是说对了话,便趁热打铁道:“王妃无须担心,王爷对您还是顾情面的,怎会为了新人笑而让旧人哭?”
这话虽是刺耳,却也说的是事实。这些年,楚朝阳对顾氏的确是没得说,可是这两年却是不同了,为了楚良娆,他们俩之间早就出现了不可填补的裂痕。顾氏深知要回到以前那般面上和谐是不容易的,但是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再讨这个男人欢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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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次真得便宜了温家,让温二小姐进门留住王爷的心,省的王爷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搞得名声都臭了。
心里盘算一番,顾氏又折返回来,对老夫人说自己有事要说。
老夫人瞧顾氏这才走没多久的功夫,便一脸坚决地找到了自己,就当她是有什么大事,但她偏不想听,索性便拖延道:“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我还要跟阿娆说说话。”
睨了一眼不吱声的楚良娆,顾氏说道:“母亲,事关王爷,还望母亲能抽出时间。”
听到这话,老夫人不得不嗯了一声道:“既如此,那便去我屋里吧。”
毕竟楚良娆已是要嫁出去的人了,老夫人到底不想让楚良娆参合进来,这态度让顾氏很是满意,她走上前自觉地搀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母亲慢点。”
抽回胳膊,老夫人说道:“我还不至于老的走不动路。”说着,又温和地叮嘱楚良娆,“这两日只管好好歇息,这不该操心的事就别操心,省的当新娘子那天就不精神了。”
“阿娆知道了。”楚良娆起身行礼道,“祖母慢走,母亲慢走。”
顾氏收回尴尬的手,淡淡地也叮嘱了一句:“外面暑气大,阿娆就不必送了。”
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楚良娆送送她们,老夫人听了便是不高兴,但楚良娆却是无所谓,横竖几步路的距离,又不会晒出什么问题,送便送吧。
把人送出了门,楚良娆这才回到屋里。
杜妈妈心疼地给她打扇:“郡主受累了,瞧这一头大汗的。”
楚良娆用帕子擦了擦,说道:“哪有妈妈说的那么夸张,出点汗也不是坏事。”
“郡主,要不还是去取些冰搁在屋里吧?”
这两日虽是热了,但还不至于热的难以忍受,楚良娆琢磨着自己离了王府再想用冰也难了,索性就从现在断了念想,省的老惦记着现在的舒坦日子。
摇了摇头,楚良娆说道:“不过是走了两步路,不碍事的,妈妈放心吧。”
杜妈妈哪里不知道楚良娆心里所想,叹了口气道:“郡主,您受苦了。”
楚良娆一阵无言,自己再小的事,都会被杜妈妈当成天大的事,这便是关心则乱了吧。面上带着笑,楚良娆说道:“妈妈且跟我说说,我怎么受苦了?”
“郡主您嫁了人以后,只怕就用不了这么多冰了。”
京都里的冰只供应给皇家和名门大户,便是云百万也难购置到,这些冰从冬天就要记名,哪一户用多少都是有数的,而霍泰楠眼下只是六品武将,还轮不到用上冰的待遇,所以杜妈妈的担心也是有依据的。
“妈妈,这避暑的法子有很多,何必一定要冰呢。”楚良娆说道,“况且这还没道夏至,也不至于热的离了冰就活不了了不是?”
“可是……”杜妈妈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郡主金枝玉叶,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极好的,真要过那日子……”杜妈妈又生出后悔的心思来,暗想王爷怎么不给郡主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楚良娆知道,自己这门亲事,在很多人眼里看起来都是霍泰楠高攀了,可她不这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并不是家世背景,而是有没有一颗上进的心。
很显然,霍泰楠有的,而她也是有的,不然也不会煞费心思去开一家店铺了。
两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楚良娆温婉地跟杜妈妈说了几句,杜妈妈渐渐放下心来说道:“妈妈一天就是瞎操心,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对郡主好,郡主您别往心里去。”
“妈妈别这么说,你待我的心意是最好的。”楚良娆说道,“你担心我过得不好也不是嘴上说说,但是你想想,我又不是只嫁了个人过去,祖母不会亏待我的。”
话是这么说不假,可要男方不争气,这金山银山都有挥霍空的时候,当初的驸马爷不就是这般?不过事到临头,杜妈妈也只得相信王爷的眼光了。
又说了两句闲话,杜妈妈便退下了,楚良娆则回了里间歇息。
躺在冰凉的竹席上,楚良娆舒坦地打了个滚,盖在身上的薄被也就滑落到了一旁,楚良娆伸手拉过来盖上肚子,用手扯着帐子上的小穗兀自想着心事。
想了一会儿,楚良娆闭上眼入睡,每日午休的习惯她早就养成了,没什么大事她都会睡上一会儿。一觉醒来,楚良娆便觉得精神补足了,而周妈妈也带来消息,说是店铺那头都准备好了,就差牌匾了。
楚良娆惊喜之余不禁疑惑:“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几日才能好么?”
“这还多亏了朱先生,他想出了个轮班制,现在匠人都分成了三班换着来,效率自是快多了。”周妈妈说道,“牌匾也雕出形了,不出三日便能好。”
听周妈妈这么说,楚良娆心生向往,她真想现在就去看看店里变成什么模样了,会不会跟自己的预想相差太大。虽然周妈妈每一次都有汇报,可楚良娆还是放心不下,可要出门却是说什么都不行的,无奈只得按捺着期待的心情等着能出门的那天。
当丁香得知自己的父亲这次出了好办法,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让楚良娆也有所感染。原本焦灼的情绪一点点淡化,留下的只有欣喜和期盼。
不同于楚良娆这头的好事连连,顾氏那头却是碰了壁,她真搞不明白,心心念念想给楚朝阳纳妾的老夫人这次怎么变了脸,说什么都不让那温二小姐入门。
要说温家之前的事,她也算是有责任,不过若只是做个妾室也算不得什么吧。
整个中午,顾氏都在跟老夫人说温家的好,老夫人不是不吱声,就是反驳,搞得顾氏早就一肚子火气。既然老夫人这头说不通,那她便去找楚朝阳。
等着盼着,直到天黑楚朝阳才醉醺醺的回了府,顾氏很是贤惠地给他端茶送水,又亲自端了醒酒汤给楚朝阳喝。趁着楚朝阳迷糊劲儿还没过,顾氏提起了温家。
楚朝阳醉眼朦胧地看了顾氏一眼,含糊不清地问道:“温二小姐么,倒是个好的。”
听楚朝阳这么说,顾氏心里却是响起了警钟,王爷怎么会知道她?可想想这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温二小姐还不至于名不经传才是。想着,顾氏脸上堆着笑说道:“是啊,这温二小姐贤良淑德,妾身同她一见如故。”
“哦?”楚朝阳支起了身子,说道,“难得有人能入了你的眼,你且跟我说说,她有什么好?”
顾氏面色僵硬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抬手替楚朝阳额头换上湿帕子,她说道:“王爷,妾身独占王爷多年,王爷对妾身的情意已是足够了……”叹口气,她又接着道,“只可惜妾身无福,不能给府上添香火,若不是遇上了温二小姐,妾身只怕还会执迷不悟。”
楚朝阳用手按着太阳穴揉了揉,说道:“你接着说。”
“温二小姐为人大方,对妾身更是如同对亲姐姐一般,妾身这次能够病好,也多亏了她在外奔走。”顾氏说道,“妾身瞧着她模样好又心地善良,便想着若是她能进府,为王爷红袖添香,何尝不是美事一桩?”
“王妃此言差矣,温二小姐亲姐才过世不久,对你这般也是情有可原的。”楚朝阳不冷不热地说过,眼神闪过凌厉道,“况且人有恩于你,你却想着要她做妾,这像话么?”
面上一白,顾氏强作笑颜道:“能服侍王爷,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温二小姐一定是愿意的。”
楚朝阳目光如炬地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事,你可跟母亲说过了?”
埋下头,顾氏点了一下脑袋说道:“母亲是知道的。”
“母亲她怎么说?”楚朝阳明知故问道。
顾氏说一半留一半道:“母亲说温二小姐性格好,模样也好。”这没说的便是温二小姐退了亲,名声不好。
楚朝阳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顾氏,她说第一句话便猜出了这事情经由,不过这温二小姐倒是有点手段,居然能让顾氏亲口替她说好话,再加上之前的“偶遇”,楚朝阳觉得这温二小姐很有问题。
温家历代出的都是言官,和他这个武夫出身的王爷鲜少有交集,怎么会突然想到把女儿送到自己府里?难不成是那个人的意思?
揣摩一番,楚朝阳又做出酒劲儿上头的模样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身子还没好透,先去歇着吧。”说完,就用手握着脖子,好像要吐一般。
见状,顾氏连忙起身,行礼道:“那妾身就不耽误王爷歇息了。”说罢,就匆匆地退了出去。瞧顾氏行色匆匆,楚朝阳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不论自己什么样子,都肯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于氏一人而已,这世间女子,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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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楚朝阳已然醉态全无,坐起身子,他自行走到桌旁倒了杯茶喝下。
方送了顾氏出去回来的丁二看到了,忙道:“王爷,这茶是凉的,等小的去换了热茶再喝吧。”
楚朝阳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也不用麻烦了。”
闻言,丁二不再多说,只低头应道:“是。”
“这两日就不必去外面了,有人来寻便说府上喜事近了,我分不开身。”楚朝阳说这句话时,眼神清明透着冷冽,一副料准会有人上门的样子。
丁二也猜出缘由,说道:“小的记住了。”
“这几日郡主那边可有什么事?”
丁二一五一十地答了,说道:“那日周妈妈出府王爷你也看到了,郡主还是关心您的。”
“我的女儿,我自是知晓的。”楚朝阳不禁苦笑,“只可惜过不了两日,便要嫁给别人了,哎。”
难得楚朝阳伤感一次,丁二并没有打趣,也没有幸灾乐祸,因为便是他,心里也是不舍的。郡主房里的饭菜那么香,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有那个口福了。
想着,丁二跟楚朝阳建议去看看楚良娆,但楚朝阳并没答应,只道:“今儿已是晚了,想必她也备着歇下了,何苦再让她起来。”
丁二又问道:“明日呢?”
楚朝阳还是摇头。
眼下楚朝阳并不想见到楚良娆,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按捺住的情绪又涌出来,他毕竟是个王爷,总不能显示的太过情绪化,这样只会让人知道他所在意的人,从而禁锢他的自由。
搞不清楚他心思的丁二却是一阵纳闷,这两日为了掩人耳目便罢了,难得有了空闲,怎么会不想见到郡主呢?心里泛了几句嘀咕,丁二却是没有再问下去。
楚朝阳兀自想了会儿心事,便早早洗漱歇下。
第二日果不其然便有人登门造访,看门的人早就得了吩咐,一一回绝了,而楚朝阳则闷在了屋里,并没有出来,甚至没有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楚朝阳昨日醉得狠了,这个时辰还起不来床。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喝得烂醉如泥,这不是给王府丢脸么?不过楚朝阳再不对也是她的儿子,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想想,断然不会像说顾氏那般挂在嘴边的。
不过就算老夫人不说,邱妈妈却是知晓老夫人心意的,当下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老夫人,要不要请太医来给王爷看看?”
“还嫌事少么?”老夫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叮嘱道,“让厨房备着醒酒汤,你带着琴儿和书儿去看看,他那房里的人哪里是服侍人的料。”
“老奴这就去。”邱妈妈应下,领了琴儿、书儿两个丫鬟去服侍楚朝阳。
顾氏听到这消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老夫人这是想借机生米煮成熟饭,让楚朝阳把这两个丫鬟收了房。这个想法一冒出头,便像落地的种子一般生根发芽,让顾氏恨得牙痒痒。
林妈妈趁热打铁道:“老夫人这不成心跟王妃您过意不去么,昨儿才说了纳妾的事,今儿就急着给王爷送人了,王妃,这您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还用你说!”顾氏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我倒要看看,这青天白日的,那两个小蹄子能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
说罢,顾氏就让林妈妈带了几个看着壮实的小厮,气势汹汹地去了王爷房里。
碰巧邱妈妈刚从房里退出来,看到顾氏便行礼问了安。
顾氏冷笑一声,说道:“哟?今儿吹得是什么风,怎么连邱妈妈都来了?”
邱妈妈极有眼力见,眼前来者不善,她也不吭声,只耷拉着脑袋做畏缩状。
找不到发泄口,顾氏一甩袖子,带着身后的人冲了进去。而邱妈妈则是低着头当没看到,看门的门子却是急了,王爷正歇息呢,王妃这个时候进去哪里合适,当即便上前陪着笑脸阻拦。
瞧门子这般,顾氏愈发断定楚朝阳是在跟两个丫鬟做荒唐事,便气得红了眼说道:“我好歹也是这府里的王妃,我还不能进去了不成?”说罢就给了林妈妈一个眼神。
林妈妈会意,对着几个小厮嚷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到有人挡了王妃的路么?”
话音刚落,几个小厮便一哄而上,把那门子给按到了地上。
瞥了一眼喊都喊不出声的门子,顾氏轻哼一声,不屑地从他面前走过。林妈妈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啐了一口道:“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王妃对着干,呸!”说完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一般,跟上了顾氏急匆匆的脚步。
站在里间门外,顾氏却是生出片刻迟疑来,就这么一停,她便听到里面有个温软的声音劝道:“王爷,您便吃一点吧。”
这声音本不算什么,可在顾氏耳中就是无比刺耳,不等林妈妈出手,她便拍开了门。绕过屏风,她目光犀利地扫过房中,只见琴儿端着一碗热粥规矩地站在床旁,而书儿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装着两碟小菜,至于楚朝阳则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并未察觉到顾氏的到来。
眼前这一幕,顾氏只当是他们听到动静以后做出来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她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母亲房里的丫鬟婆子都到王爷这来了?”
琴儿和书儿对看一眼,冲着顾氏行了礼,琴儿说道:“回王妃的话,老夫人惦记王爷,所以派了奴婢和邱妈妈来服侍。”
“哦?”顾氏一脸不信,说道,“王爷不舒服,大可让人来告诉我,怎么偏派了你们来?”瞅着顾氏挑刺的眼神,书儿猜到顾氏所想,但她并没有搭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倒不如沉默以对。琴儿收到书儿的眼神,也闭上了嘴不吱声。顾氏问不出话,心里更是烦躁,索性走上前伸出手说道:“这里有我,你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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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爱地拍了拍楚良娆的小脑瓜,楚朝阳说道:“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我楚朝阳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保证。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楚良娆还是感动了,看着楚朝阳坚定的神情,她重重点头说道:“女儿明白。”
楚朝阳又说道:“缺什么差什么,只管派个人回来说一声,你院子里的冰也还是你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爹爹……”楚良娆声音多了一分哽咽,说道,“阿娆会过得很好的,您不用担心阿娆,阿娆不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楚朝阳也感到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来,便只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正说着话,丁二便来了,见楚良娆坐在里面,他愣了一下,随即行了礼:“给郡主请安。”
楚良娆随意地免了礼,起身道:“爹爹您歇息吧,阿娆回去了。”
“郡主,小的送您。”丁二殷勤地说道。
“不用了,没几步路的事。”楚良娆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楚朝阳说道,“你还是留下来照顾父亲吧。”说罢,便退了一步,跟楚朝阳行礼告辞。
这一礼,楚良娆格外郑重,楚朝阳也颇有感触。
目送着楚良娆出了屋,楚朝阳这才收回目光,神情露出一分少见的沮丧。
见状,丁二问道:“王爷,郡主会不会把您的事说出去?”
轻轻摇了下头,楚朝阳说道:“阿娆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丁二想想也是,便又说道:“王爷,王妃已经用过膳了,您要不要再歇歇?”
虽然无奈,但楚朝阳也知道眼下不该再生出多的是非,装病是最好的法子,所以便又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便做出了熟睡的样子。
而过了一刻钟,顾氏才姗姗来迟,得知楚朝阳中途醒了一下,但是又睡着了,她便一阵懊恼,怎么早不醒晚不醒,自己一走就醒了。顾氏心里生出疑惑,但随即想到自己这一趟折返也花了不少时间,便也没再深想。
“既然王爷醒了,怎么也不知道使人来知会一声?”顾氏双眉紧蹙,不满地责问丁二。
丁二笑着说道:“小的本是要去的,但王爷说不想您受累,这大热的天走来走去谁都难受。”
听道这个解释,顾氏心里可算是满意了,点了一下头,她闻着屋里掩盖饭菜香味的檀香,问道:“什么时候点这种香了?多闷啊。”说着,还用手扇了扇鼻子,似对这种味道十足不满一般。
丁二忙说是疏忽了,将香灭掉,又把窗子敞开,这才到顾氏面前说道:“王妃,您要不要也回去歇息,王爷这有我呢。”
顾氏琢磨着既然楚朝阳醒了一次,只怕一时半刻还醒不了,索性便起身要走,不过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把秋月留在了这,只等王爷醒了就让秋月来回信。
见状,丁二也不阻拦,只笑着送了顾氏出去。
面对丁二,秋月显得有几分拘谨,低着头看着鞋尖,额前遮盖伤疤的刘海恰遮住了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瞧她这样一动不动地杵着,丁二便抬了个小杌子放在门边说道:“秋月姐姐来这边坐,这里又过堂风,最是凉快不过了。”
秋月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笑眯眯的丁二,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便踩着小碎步走了过去端正坐好。
“秋月姐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跟我说,你可是王妃身边的红人,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了你嘞。”
听丁二一口一个秋月姐姐,秋月不禁汗颜,论起年龄来,丁二只怕比自己年长好多,现在却这样扮小,便是她这个做戏做惯了的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用手心搓了搓膝盖,她依然低着头说道:“不用麻烦了,奴婢没什么需要的。”
丁二也不多说,自忙自的,由着秋月当木头人。
从秋月这个角度看去,楚朝阳的位置恰被屏风遮住,就是把眼睁再大也看不见楚朝阳醒了没有。索性她也不看了,只低下头来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但怎奈丁二一直走来走去,不时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让人很是怀疑他的动心。
终于,秋月忍不住了,问道:“王爷还没醒呢,这样不会吵着王爷么?”
“一看秋月姐姐便是不知晓王爷的脾性,王爷若是睡着了,那可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秋月无话可说,又垂下脸来,但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精明。
什么都听不到么?一代名将岂会如此没有戒备心,难不成王爷的功夫真的废了?
心里想了想,秋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起身她走向丁二说道:“奴婢闲着也是闲着,也来搭把手吧,若是不嫌奴婢笨手笨脚,只管吩咐便是。”
瞧方才还拘束的秋月突然变了个人一般,丁二并没表现出讶异的神情,只笑着说道:“有秋月姐姐搭把手,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些都是王爷平日里用惯了的,从书房那头拿过来便一直没有整理规整,今儿有空,正好能好好打理打理。”
秋月若有所思,对丁二说道:“王爷这么忙呢?”
“哪里是忙,不过是……”丁二面上露出为难,随即哎了一声,岔开话题道,“这个香炉便放在那边吧。”
虽没套出话来,秋月还是按丁二吩咐的抱起了那个看起来便分量不轻的香炉。
丁二手上抱着一摞宣纸说道:“看不出来你力气还蛮大的么。”
秋月心头一紧,随即又放下了香炉说道:“奴婢做惯了粗活,自是有点空力气,只是这香炉奴婢抱是抱得动,要拿到那头去只怕……”闻言,丁二也放下了手上的活,他用手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倒是疏忽了,怎么能让秋月姐姐一个人搬呢。”说着就撸起了袖子,站到了秋月对面点头说道,“一起用力。”秋月这才伸出手又抱住了香炉,跟丁二合力把香炉给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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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两步,丁二额头上的青筋就爆了出来,汗珠也顺着面颊往下滚落,看起来好像是使了大力气一般。相对的,秋月看起来就很轻松了,感觉到香炉的重心开始漂移,她努力捕捉痕迹地稳住香炉,心里对丁二也有了几分轻视。
而丁二则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脚步晃来晃去,胳膊更是明显地开始打颤。
就在秋月费尽心思来稳定重心的时候,她只感觉丁二那头的力道突然一松,下意识地她往上一抬,怎知丁二并没有松手,结果香炉就在二人的注视下滚落到了地上。
鎏金的铜香炉发出清晰地响声,“咚”的一下之后便“嗡嗡”作响。
丁二张大了嘴,看看香炉,又看看秋月,一脸不敢置信。
秋月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也静下心来,脑袋里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她觉得这是丁二故意弄成这样的,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给她安个罪名罢了。
心理有了准备,秋月决定“坦白从宽”,搓着手,她忐忑地说道:“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说着,她用眼看了一眼屏风,嘀咕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吵醒王爷。”
经她一提醒,丁二才似回过神一般,忙去看了楚朝阳一眼,随即走出来轻松地说道:“不要紧,王爷还没醒。”
秋月跟着松了口气,随即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么大的动静都没醒,难不成那传言是真的?不过秋月并没有盲目地相信传言,而是暗中琢磨起丁二的动作的语态。
对秋月小心翼翼的打探,丁二跟没看到一般,他蹲下身子查看起香炉,随即面色一窘:“不好了,这里都撞凹进去了。”
闻言,秋月顺着丁二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当真是凹了巴掌大的一块进去,当下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丁二有几分急躁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香炉还是当初皇后娘娘赐给先王妃的,这些年王爷一直很珍重呢。”
听到这,秋月却是放下了心,神情也有了一分松懈。
虽然丁二眼睛盯着香炉,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秋月,逮到秋月那片刻的神情松动,他心里已然有了算计。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香炉,丁二说道:“这回你可惹了大祸了。”
“奴婢不是故意的。”秋月埋下脑袋,眼泪就掉了下来。
“哎,又没凶你,你哭什么,眼下应该想想怎么跟王爷说才是。”丁二郁闷地说道。
抬起头,秋月坚决地说道:“奴婢这就跪到王爷面前,等王爷醒,王爷若是不肯原谅奴婢,奴婢便一直跪下去。”
听了这话,丁二不禁对秋月刮目相看了,这丫鬟果然是个水深的,居然知道这一招对王爷有效,不过他面上依然是担忧:“这事可不是王爷原谅便能了的,这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如今有了差池……”说到这,丁二便打住了话头。
秋月哭得更狠了,抽噎着说道:“奴婢真是该死,弄坏了王爷的心爱之物,只要王爷能够原谅奴婢,无论皇后娘娘怎么处置,奴婢都绝无怨言。”
这番话,可谓是感人泪下,丁二只觉得今儿王妃可算做了件好事儿,竟让他挖出了府里藏的最深的一个眼线,只不过这眼线王妃知不知晓呢?
片刻的思索过后,丁二说道:“哎,你别哭了,眼下还是等王爷醒了,再做定夺吧。”
含泪点头,秋月哽咽道:“早知道,奴婢就不该帮倒忙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啊。”丁二宽慰道,“况且你是王妃身边的人,王妃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皇后娘娘还会跟王妃过不去么?”
听过丁二的分析,秋月却并没有安心,只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丁二追问道。
咬了咬唇,秋月说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怎么能让王妃替奴婢操这个心。”
既然不肯让王妃出面,那便是王妃并不知晓此事了。
不得不说,若不是王爷有意示弱,只怕今儿秋月还不会露出马脚来试探。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只怕王爷也会头疼吧,毕竟郡主的婚期也就后天了,此事却出了这种事,指不定人家会怎么说郡主娘家的不是。
此时,躺在床上的楚朝阳早就把来因去果听了个清楚,虽然没有看到秋月的神情,但从丁二的话里,他也猜出了几分,心里也有了对策。
又躺了一会儿,楚朝阳才翻了个身坐起来,声音沙哑地唤丁二进来。
丁二忙端了杯茶水递给楚朝阳说道:“王爷您醒了。”
“嗯。”一口饮尽杯里的茶水,楚朝阳看向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秋月问道,“你怎么不在王妃身边伺候?到这来做什么?”
被楚朝阳点了名,秋月忙跪下身解释道:“王妃留奴婢服侍王爷,王爷醒了,奴婢本该去跟王妃回话,只是、只是奴婢犯了错,还望王爷责罚。”说罢,就磕了个响头。
按着太阳穴轻轻揉了几下,楚朝阳懒洋洋地问道:“王妃身边的丫鬟数你最是听话,你犯了什么事,说给本王听听。”
“奴婢手笨,摔坏了王爷心爱之物。”秋月身子哆嗦了一下,声音颤抖地说道,“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样子,看着又是可怜又是逞强,恰是最让男人心动的模样。
楚朝阳目光深沉地看着秋月,半晌叹了口气:“丁二,摔坏了什么东西?”
“回王爷的话,便是皇后娘娘赐给先王妃的鎏金双蛾香炉。”
似回想了一番,楚朝阳才说道:“怎么把这东西也带过来了?”
“小的看王爷您平日里都用惯了,便让人一并搬了过来。”丁二也跪下了身子说道,“都怪小的善做主张,还望王爷责罚。”
“不,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秋月跪着向前爬了两步,“若不是奴婢抢着要帮忙,就不会变成这般了,奴婢甘愿受罚。”
“好了。”楚朝阳打住秋月的话,说道,“若是寻常的物件,这摔了也就摔了,但这香炉,哎……”
瞧楚朝阳犯难,秋月主动请缨道:“奴婢愿意跟皇后娘娘请罪。”
听到这话,楚朝阳便笑起来:“皇后娘娘是什么身份的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眼瞧着面前这张容颜因为这一笑,生出无边温柔,秋月又一瞬看得失了神,低下头她忙稳住心神,胆怯地说道:“奴婢愚钝。”
“眼下本王闲赋在家,要见皇后娘娘也是不易,这事,还真是难了。”楚朝阳说道。
秋月不敢作声,身子紧绷绷的,看起来紧张到了极点。
同样紧张的丁二则建议道:“王爷,不如请个手巧的来帮忙修整一番,若是能恢复原貌,想必皇后娘娘是不会怪罪的。”
这说法,便是要私下了结了。
秋月心里对丁二出的烂主意十分不屑,正要开口,便听楚朝阳沉声说道:“这样不好,还是待本王上朝,再托人同皇后娘娘请罪吧。”
听出楚朝阳对皇后的敬意,秋月便又低着头,说道:“都是奴婢连累了王爷,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这个时候,就别说那不吉利的字眼了。”楚朝阳说道。
秋月忙闭上了嘴,眼下楚良娆大婚,王府里说话逗很小心,怎么自己偏犯了禁忌。
好在楚朝阳并没有追究,只说道:“王妃那头你只管回去说让她好好歇着,天热就别跑来跑去的,可别这时候中了署,郡主的婚事耽误不得。”
“奴婢记住了。”秋月说着,又问道,“王爷,您真的不责罚奴婢么?”
在秋月期盼的目光中,楚朝阳淡然地说道:“你是王妃的人,王妃自会处理。”
这话就是让秋月回去主动坦白了,秋月面色一变。她原以为楚朝阳会想把事情私了,不会告诉王妃这件事,所以并没有考虑该如何跟顾氏说,没想到楚朝阳并非不追究,而是把她交给了王妃,这交给王妃岂不是比死还难受?
偏偏眼下她又不能暴露身份,见惯了顾氏手段的秋月心里百味陈杂。
瞧秋月面色发青,楚朝阳便觉得顾氏虽然手段太过阴狠,但是对人的确也是有些用处。不过他也只是吓吓秋月,并没打算让顾氏在这个关口闹出人命来,便对丁二嘱咐道:“你跟着去一趟,好好跟王妃说说,郡主还没出嫁,这府里有什么事要计较也过些日子再说。”
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丁二说道:“王爷放心,小的一定会转达给王妃的。”
“嗯,都起来吧。”楚朝阳说道,“去吧,别让王妃久等了。”
丁二干脆利落地起了身,顺便扶起了秋月。
秋月却是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末了她松开紧咬的唇对楚朝阳说道:“奴婢谢王爷,王爷大恩大德,奴婢难以为报,奴婢愿为王爷当牛做马。”丁二笑着道:“秋月姐姐,你好好服侍王妃便是,哪里需要你当牛做马了?你把王妃服侍好了,那便是报答王爷了。”没想到楚朝阳并没有接受自己主动的示好,秋月心里犯起了嘀咕,但并未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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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秋月送到顾氏身边,丁二很客观地跟顾氏陈述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而秋月也很坦白地跪在了地上主动承认错误。饶是如此,顾氏还是黑了脸,往日里瞧着秋月是个稳重的,怎么今儿偏出了岔?
虽然王爷不介怀,但顾氏还是狠狠地瞪了秋月好几眼。
秋月老实规矩地跪着,埋着头不敢吱声。
丁二该说的话都带到了,便跟顾氏告了辞。
顾氏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这房里的丫鬟不懂事,给王爷添麻烦了。”
这话丁二是不能接的,只得笑着看向顾氏。
顾氏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看来这一次少不得自己出面和皇后说道了,只是她也拿不准皇后娘娘会不会就这件事来定王爷的罪。这事说大也不大,可说小绝对也不是小事,如何处理很是个问题。
皱着眉头,顾氏也顾不上丁二了,只让林妈妈备好纸笔,她快速地着手写了封信,当天便让人送回了娘家。顾氏院子里的事并没有瞒过楚朝阳,楚朝阳听了丁二的回话说道:“既然她肯操这个心,就让她出头吧。”
“王爷……”丁二低下头问道,“这样岂不是给皇后娘娘和王妃牵线搭桥么?”
楚朝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道:“难不成不这样,她们就不会来往了么?”
丁二这才想起来,自家王妃跟皇后可还是血缘之亲,不论怎么样,两方利益都是挂钩的。想必王爷这么做便是让她们走到一起,然后再慢慢计较吧。
有顾氏出头,这事第二天便有了结果,第二天内侍官易公公便带来了皇后的口谕,皇后非但没有计较,还另外赏赐了一件玉如意给楚良娆当添妆。
老夫人得知以后十分满意,能有皇后的添妆,放眼整个京都能有几家?为此,老夫人还在楚良娆面前又说了一遍明日的礼仪和注意事项,要楚良娆务必不要丢这个脸,免得让皇后面子也蒙尘。
楚良娆乖巧应下,用过膳,沐浴更衣便早早歇下了。
没有单身派对,也没有人陪着说心里话,楚良娆有些睡不着了,毕竟明日自己便要穿上嫁妆了。虽然婚后自己依然是宁安郡主,可也是正儿八经的霍夫人,这样的转变让楚良娆多少有点不适应。
辗转反侧,楚良娆琢磨着时辰还早,便进了琳琅空间跟琳琅说起心里话来。
琳琅似乎正在对空间进行大改造,手指凭空划来划去,随手一指,便有一片空地长出绿叶新枝,再一挥手,就生出无数花朵来。
虽然不是初次看到,楚良娆还是免不了看得入了迷,那种生命的轨迹在自己眼前绽放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啊。
忙完手头的事,琳琅才拍了拍手,看向楚良娆问道:“你不成亲了?”
“要啊。”楚良娆回过神来,说道,“这不有点睡不着,想跟你说说心里话么?”
琳琅挥手止住:“我可不想听,再说了,你想的什么,我能不知道么?”
楚良娆想想也是,不禁觉得无趣,但还是嘀咕了一句:“我就你一个闺蜜,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啊?”
听到闺蜜这个形容词,琳琅的表情一变,好像吃了苍蝇一般。
注意到琳琅古怪的神情,楚良娆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琳琅似想到什么一般,面色带着几分慌张,敷衍地说道,“你要睡不着,就拿着薰衣草的香枕多闻闻,往日里你折腾那么多,别告诉我都被你泡茶喝了!”
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楚良娆说道:“当然没有,不过的确没剩多少了。”
闻言,琳琅便黑线了,说道:“真是服了你了,拿去,明儿个可是你的大日子,今天就别瞎折腾了,不然有你受的。”
楚良娆也知道明天是受累的一天,便叹了口气说道:“想到会受累,就不想嫁了。”
虽然知道楚良娆只是口头说说,但琳琅还是抛了个鄙视的白眼道:“懒得你。”
“嘿嘿。”楚良娆笑起来,指着大改造的菜园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布置这里了?”
“我闲着无聊,不行么?”琳琅揉了揉鼻头,说道,“行了,你也别跟我在这费工夫了,快回去歇着吧。”
这一晚上,琳琅都在不停地让自己回床上休息,楚良娆心里觉得怪异,问道:“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琳琅把头一偏,不屑地说道:“我有什么能瞒着你的?”
楚良娆想想也是,这空间里除了琳琅就只有自己能进出了,琳琅要真有事唯一的倾诉对象也只有自己了才是。这样想着,楚良娆便打消了疑虑,但她并没有听琳琅的吩咐回房吩咐,而是跟琳琅说了半天话。
琳琅难得好脾气地听了她唠叨,直到楚良娆都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她还在问:“还有呢?”
打了个哈欠,楚良娆说道:“还有什么,不说了,我回去睡了。”
“别啊,这不说的才起劲儿么?”琳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摆摆手,楚良娆说道:“不行,真得去睡了,不然明天准变国宝。”说罢,楚良娆便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就在楚良娆身影消失的那一刹,原本盛开的百花间腾地飞起无数彩蝶翩翩飞舞,场景极为壮观,但可惜的是这不过昙花一现,只听空气间“扑啦啦”作响,原本还生机勃勃的彩蝶都落在了地上,须臾就化作了烟雾。
看着预料中的场景,琳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准备良久的惊喜,到底没派上用处么?
看着自己的手,琳琅不禁自言自语地问道:“为什么还是不行?”本来一个人久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愈发想要创造出鲜活的生命,但是饶是她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还是无法保持生命力。眼前,最后一只蝴蝶似断了线的纸鸢落地,而方才创造出的花团锦簇也开始出现了萎靡之势,花瓣纷纷而下,颇有一分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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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外面各人的情绪,楚良娆都并不知晓,此时她既是娇羞又是欢喜,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在喜娘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垂下眼,看着鞋头的一对鸳鸯,她耳垂直发烫,阵阵喜乐传入耳中,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轿帘还未放下,楚良娆便察觉到了一道注视的目光。
即便隔着盖头,那目光却好似能穿透一般让楚良娆信口一紧。
是他吧……
按捺着揭开盖头的冲动,楚良娆端正地坐着,并未乱动。
而同样心口悸动的不仅仅是她一人,看着轿中娇艳的新娘,霍泰楠面上带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配上喜气的红色喜服,看着当真是让人觉得看着都喜到了心里。
老夫人瞧着一表人才的霍泰楠暗暗点头,心里思忖道:看样子这孩子是会对阿娆好的。
但和老夫人不同的则是楚朝阳了,他看着霍泰楠的脸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这么黑,穿这大红的颜色还真是……罢了罢了,女儿嫁都嫁了,要反悔也迟了。
众人心思各异,而喜娘也放下了轿帘,宣布可以启程了。
本就没断过的吹拉弹唱复又变得响亮起来,热闹喧嚣的声音传出老远。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发着低热的春雨坐起身来,哑着嗓子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宁安郡主大婚么,今儿整个京都都热闹了。”看门的婆子不耐烦地瞥了春雨一眼,说道,“姑娘若不是病这一场,想必也能饱饱眼福呢。”
听了这话,春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也不是想生这场病,若是自己没病倒,此时她就能见到宁安郡主了吧……握紧拳头,春雨又说道:“你不必管我,去忙吧。”
“大爷可吩咐了,要好好照顾姑娘您,谁让姑娘金贵呢?”
在冷嘲热讽的话语中,春雨看着窗外微微失神,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喜乐声,心底却是一片凄凉。
“想必很热闹吧。”春雨喃喃自语道。
回答她的依然是那婆子,她砸吧了下嘴,嘟囔道:“那是自然,听说宁安郡主的嫁妆可以摆满十里长街呢。”
春雨听了,面上淡淡的:“王爷待郡主向来厚道,只是,这世上的人并非人人都宽厚。”
不知为何,瞅着春雨说这句话,这婆子竟头一次生出惧怕的念头。
一时间,二人都静了下来,而外面的喜乐声则愈发响亮起来。
在热闹的奏乐声中,抬着楚良娆的八抬大轿平缓地前行着,而霍泰楠则坐在高头大马上领路,面对夹道恭喜的人,他都回以一笑。
路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子小声地跟伙伴说道:“瞧,那便是骏马爷了,可真是俊啊。”
“不俊怎么当驸马啊?”同伴同样小声地回了一句,目露艳羡地看着这送亲的队伍,不禁神往地说道,“可真气派啊。”
虽然王府的马车都空置着,但楚良娆还是选择了坐轿子,但王府却并没有轻巧地敷衍过去,宽敞气派的轿子四周都镶着彩色宝石,看上去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而投过红纱,轿内的新娘那种恬静优雅,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即便不少人都目睹过楚良娆的真容,此时却依然被那种气质所吸引,心里都不禁称赞霍泰楠好福气。
事实上不用人说,霍泰楠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福气,能够把心爱的人娶回家,这是何等的荣幸?坐在马背上的霍泰楠心里胀胀的,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一般。
终于,他忍不住回头看看轿中的人儿,虽是看不真切,却是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少了几分潇洒,多了一分憨厚,看着倒是显得有几分傻气。但饶是如此,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人群中,一人说道:“真是郎才女貌呢。”
“天作之合,莫过于此吧。”
议论纷纷中,轿子稳稳地停在了霍府门前,而送嫁妆的队伍也停了下了,抬眼望去,只看见整齐地队伍竟似看不到头一般排出老远。不过也只是看上一眼,热论几句,众人的视线便又落到了轿子前。
潇洒地翻身下马,霍泰楠提步走向花轿踢开了轿门。
虽然有喜娘在旁帮着被新娘子,但霍泰楠还是伸出了手,扶着楚良娆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另一手则是挡在了楚良娆的额头上,避免她磕着碰着。
这细心的动作并没漏过喜娘的眼神,她眼睛一眯,便笑着说起吉祥话来,随即蹲下身子来背楚良娆。
楚良娆有几分不舍地将手从那温暖的手掌上收了回来,随即由着喜娘把自己背进了门,之后便是跨火盆了。这一次霍泰楠还是陪在了一旁,跟楚良娆跨过了火盆,脸上又带出了那种好似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盖着盖头的楚良娆也笑起来,心里欢快的好似得了自由的小鸟一般。
没一会儿,宾客便一一归位,接下来便是拜堂了。
因着霍泰楠的至亲不在,所以只是请了一个远亲来做主,这人也是有几分见识的,接了楚良娆敬上的茶也并未露出谄媚,反而是很正儿八经地跟楚良娆说要好好持家。
这才是做长辈的该说的话,楚良娆乖巧地应下,接了红包便在一片起哄声中被送入了洞房。
一阵推搡中,霍泰楠紧紧地护着楚良娆,生怕她有一丝不妥。
感受到这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楚良娆心里暖暖的,伸出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霍泰楠的衣袖轻轻拉了一下。而霍泰楠则是捕捉痕迹地握住了这只小手,轻轻捏了捏。
两个人好似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都会心地笑起来。坐在撒满莲子和桂圆的床上,楚良娆听着那些闹洞房的诨话竟又红了脸,而霍泰楠就镇定地多了,由着人闹了一会儿,便把人请了出去敬酒。虽然霍泰楠并没有吩咐,但房里负责服侍的小丫鬟还是端上了几样小食对楚良娆说道:“爷怕郡主饿坏了,便让奴婢备了些小食,也不知合不合郡主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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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楚良娆还是摆头拒绝了,想不到这个男人会这么细心,放在别家的媳妇哪里会有这等待遇,哪个不是等新郎喝得林酊大醉便洞了房?
不过只怕霍泰楠也会喝不少吧?
轻叹口气,楚良娆做了个手势,一旁的丁香会意,忙吩咐人去做了醒酒汤。备好这些,丁香来回话道:“郡主,这府里的下人手脚还真是快呢。”
楚良娆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些人手脚快,证明把她当成了女主人,所以才会这般顺从吧。
不过自己才嫁过来还没做什么,这些下人能对自己这般毕恭毕敬,不用说又是霍泰楠的功劳了。原来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竟做了这么多么?
楚良娆轻轻揪着衣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
外面的宴席久久未散,而喜房里已是点上了红烛,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照的墙上大红的双喜愈发明艳。
几个丫鬟一动不动地守着楚良娆,整个房间里的静谧和屋外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份静谧并不让人觉得怪异,楚良娆端正地坐着,饶是腰酸背痛,也没有做任何小动作。毕竟这房里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丫鬟,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她的形象,另外一点则是她十分重视这场婚礼,重视到她宁可饿着肚子来等那个人。
终于,门被推开了,一阵酒气也紧随着被带了进来。
知道来人是谁,楚良娆手心里沁出了汗,睫毛也不禁轻轻颤抖起来,好似蝴蝶的双翼一般扑簌着。
“爷。”一个丫鬟行了礼。
而丁香几个丫鬟则喊道:“骏马。”
霍泰楠点了一下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挑开了楚良娆的红盖头。
这个动作极为缓慢,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丽人儿露出原貌,心也随之猛地一跳。
眼前这个娇羞的人儿,便是他的新娘么?霍泰楠似有几分不真实的梦幻感,想要伸手触碰,却又垂下了手。
喜娘笑眯眯地端过托盘,说道:“郡主郡马,该喝合卺酒了。”
楚良娆点点头,伸出纤细的手端起了就被,霍泰楠也端起了自己的那杯酒,二人一饮而光,霍泰楠便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下了。
虽是心急,但霍泰楠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温柔地问道:“等久了吧。”
楚良娆轻轻摇了摇头,珠帘后娇羞的容颜动人心魄。
伸出手,霍泰楠小心翼翼地替楚良娆摘下了凤冠,虽然他是头一次做这事,但本着小心至上的原则,他并没有弄疼楚良娆,做完这些,他又说道:“你且再等我一下。”
点了一下头,楚良娆微微一笑,偏头看向霍泰楠。
好似看透她的想法一般,霍泰楠说道:“不会太久,一会儿就好。”说罢,又拉着楚良娆的手握在了手心,“等我。”
说罢,霍泰楠这才提步出去,没一会儿,便一身清爽地回来了,一点酒味都没有,还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配合着这股清香的还有食物的香气,楚良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肚里的馋虫都要翻天了。
将手上的碗放在小桌上,霍泰楠柔声道:“快尝尝。”
楚良娆一看,原来这碗里是配着红豆沙的小汤圆,此时已是饿的不行的楚良娆早已食指大动,拿起勺子舀起便要往嘴里送。但霍泰楠却拦住了她,接过勺子细心地吹了吹,才放到了楚良娆嘴边。
这个动作,未免太亲密了吧……
面颊一红,楚良娆张开小嘴。
霍泰楠不由看得入了迷,持着勺子的手也忘了下一步的动作,好容易回过神来,他尴尬地看向了一旁燃烧的红烛。
看到他这不自然的动作,楚良娆轻笑起来,眉梢里都带着欢快。
霍泰楠跟着也笑起来,两个人便这样笑着用完了一碗小汤圆。
这还不算完,霍泰楠还让下人打了热水来让楚良娆洗了脸。
褪去铅华,楚良娆觉得那种闷闷的感觉一扫而空,自在的让她有几分懒洋洋的。而一旁看着她动作的霍泰楠柔和的目光里也透出了惊艳,他见过的楚良娆都是盛装打扮过的,想不到她没有任何装饰的情况下竟是这般清秀脱俗。
本就心动的霍泰楠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拉着楚良娆还未干的小手,动情地喊了一声“娘子”。
“相公。”楚良娆笑着屈膝行礼。
看着神态调皮的楚良娆,霍泰楠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原本的不真实感早就烟消云散,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子便是他的娘子了,而他则做了她的相公。
将手中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霍泰楠开口说道:“娘子,我们就寝吧。”
点了一下头,楚良娆的面颊愈发红了,好似红透了的苹果一般,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绣着芙蓉的帐子一点点滑落,在红烛下轻轻摇摆,盖住无边春光。
一夜欢好,等晨鼓敲响,楚良娆却是觉得身上好似要散架一般,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抬。而霍泰楠也惯着她,并没有让她起来,而是亲自把早点端到了楚良娆房里。
虽然平日他是不用早点的,但他知道楚良娆早就养成了用早膳的习惯,这新婚第一天,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的新娘吧。
看到霍泰楠做的这些,楚良娆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大婚第一天自己就赖床,像话么?当即二话不说就起床更衣洗漱,看着丁兰给她盘起的百合髻,楚良娆抿着嘴笑起来,自己这样便是妇人了呢。
几个下人收拾了床铺,将一张帕子谨而慎之地放到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保管好。
知道那便是记录昨夜的元怕,楚良娆不禁咳了一声,撇开脸当没看见。
霍泰楠瞅着有趣,煞有介事地说道:“可放好了。”
“是。”几个下人行过礼便退下了。
小两口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们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无比和谐地用过早膳,楚良娆便在杜妈妈的督促下去霍家的祠堂拜了拜,而霍泰楠也在一旁跟她说了霍家的族谱。楚良娆听着他的描述,脑袋里便勾画出了一张人物关系表,很快她便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但她并没有急着发问,而是郑重地给霍泰楠的生父生母上了香。
起身再看这个看着好似山一般可靠的男人,她不禁鼻头一酸,经历了父母早逝,他还能这么坚强,想必很不容易吧。
似想到了楚良娆的想法,霍泰楠轻轻揽住了楚良娆的肩头说道:“我很好,以前很好,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使劲点了几下头,楚良娆说道:“一定会的。”
低头,霍泰楠轻轻一笑,随即在楚良娆殷红的唇瓣上印了一下。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擦过,楚良娆还是心动了,看看左右,她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神带着娇嗔瞪了霍泰楠一眼。这一眼,好似鸡毛扫过一般让人心痒痒的,但碍着又下人在,霍泰楠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牵着楚良娆的手来看府里的布置。
比起王府,霍府实在是太小了,但楚良娆却是在脑袋里不断地勾画着宏图,指着空置的地,她说道:“这里种一些葡萄,既能遮阳,又能解馋,还有果香飘飘,最好不过了。”
这话一出口,楚良娆便囧了,自己高大上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跳出了这么一句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话来,果真是空间里的琳琅把自己给教成菜农了么?
霍泰楠却并未注意到这个问题,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之前便想着在这里种些什么,但一直都没想到,既然你喜欢葡萄,那便种葡萄吧。”
言语里满是宠溺,让楚良娆幸福不已。
两人手牵着手看完了,便坐在一起用了午膳,知道楚良娆又午休的习惯,霍泰楠也跟着睡了一会儿,只不过这睡前多了一些动作便是了。
结果这一睡楚良娆便睡过了头,等摆晚膳时,杜妈妈便看不下去了,对霍泰楠委婉地说了几句。霍泰楠态度端正地说道:“妈妈说的正是。”
瞧他乖宝宝一般的神情,楚良娆心里暖呼呼地,若不是在意自己,一般人怎么会对一个妈妈露出敬重的神情?
而杜妈妈也知道自己这样说未免有点扫兴,再加上霍泰楠态度好,便说道:“骏马爷也别怪老奴多嘴,老奴只是为着您和郡主的身子着想,这凡事都要有个度。”
楚良娆噗嗤一下笑出来,霍泰楠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正儿八经地说道:“妈妈说得对。”
但事实证明,这厮绝对是积极认错,但打死不改的人,第二天,楚良娆便一不小心又睡过了头,而始作俑者则被杜妈妈念叨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楚良娆看霍泰楠吃瘪,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而乖乖受教的霍泰楠余光里注意到了楚良娆欢欣的神情,也勾起了唇角,能让她开心,被说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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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温馨而舒适,除了每日会不小心被折腾的睡过头,楚良娆都觉得分外自在快活。而杜妈妈跟霍泰楠苦口婆心说了几次发现见效甚微,也只得作罢,转念想想,小两口新婚燕尔,自己这样难免有点扫兴了,索性就睁一眼闭一眼,只着重给楚良娆补身子不说。
虽然如此,霍泰楠也没有变本加厉,反而是有了节制。
但杜妈妈还是忍不住暗想,应该明年这个时候就会有小少爷了吧。
转眼就到了回门的日子,这一日霍泰楠早早就起了身,去院子里练了一会儿拳回来,只见楚良娆用手枕着脸睡得更香,殷虹的唇瓣微张,似孩子一般毫无防备。
霍泰楠心里发笑,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熟睡的楚良娆。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丁香大声地喊道:“郡主,骏马,该起了。”
听到叫起的声音,楚良娆慢慢睁开了眼,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她咂巴了下小嘴,缩了缩小脑袋便想继续睡自己的回笼觉。
“阿娆,该起了。”霍泰楠轻声叫道,“今儿可是你回门的日子。”说着,他抬手轻轻抚上了楚良娆的面庞,柔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似猫儿一般蹭了蹭霍泰楠的手,楚良娆嘟囔着:“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看着孩子气毕露的楚良娆,霍泰楠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怕府里的下人又会拿那种眼神看自己了吧。不过他也不在意,自行梳洗过,便换了衣裳,这才宠溺地喊起了楚良娆。
迷迷糊糊的楚良娆靠在他肩头,问道:“什么时辰了?”头一偏,如瀑般的墨发便滑落肩头,美人慵懒的神态惹人怜爱。
“已是辰时了。”霍泰楠说着,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
这时楚良娆已是清醒过来,起身下了地说道:“哎呀呀,迟了迟了。”
看楚良娆临时慌张的模样,霍泰楠笑出声来,说道:“想必岳父岳母大人不会在意的。”
楚朝阳是不在意,可顾氏呢?楚良娆心里腹诽着,唤了下人打来水梳洗,头梳飞天髻,简单地戴上一对不摇,行走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一袭桃粉色曳地百花纱裙,披烟霞绡披帛,没有更多的装饰,却是极好的衬托出了楚良娆出脱的气质。而霍泰楠则穿了一身月牙白暗纹长袍,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书生气,看上去跟恬静的楚良娆成了一对璧人。
穿戴整齐,略用了些小食,楚良娆便同霍泰楠携手一并出了门。
门前已停好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霍泰楠先上了车,随即跟楚良娆伸出手说道:“来。”
楚良娆放心地将手放在他手心跟着上了车,而余下的下人则上了另一辆马车,一声令下,车夫便扬鞭驱使马车平缓地前行。
看楚良娆若有所思的样子,“回门礼都备好了,放心吧。”
闻言,楚良娆不禁有些尴尬,这种事本该是她准备的,结果还让霍泰楠费了心。想着她反手握住霍泰楠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道:“爷,我这个家当成这样,你不觉得麻烦么?”
“一点小事而已。”霍泰楠浑不在意地说道。
“阿娆也想为你做点事呢,所以,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阿娆吧,再闲下去,人都要变懒了呢。”
软软的音调轻轻挠着耳朵,让霍泰楠有几分情动,但到底是在车上,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便抓着楚良娆的手说道:“倒是我越界了,男主外女主内,这屋里的事,还是听你的。”
和谐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楚良娆才算放下心来,面上也带了一分自在地笑意。
而此时,王府也早早地准备着迎接楚良娆和姑爷霍泰楠的到来,老夫人天不亮就起了身,不但让邱妈妈去叮嘱下人们上心,自己还坐不住去检查看看洒扫有没有遗漏,见没什么漏,这才坐下身来。
而这时一身盛装的顾氏才来请安,瞧老夫人打扮的精神,她笑着说道:“母亲今儿可真是容光焕发呢。”
瞧老夫人不想搭话,邱妈妈笑着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这是为郡主高兴呢。”
不屑地撇了一下嘴,顾氏暗想:有什么可开心的,不过是回来看一眼便走人,难不成还要留这过夜么?
虽然对顾氏看不顺眼,老夫人还是顾忌了面子,让她坐到了自己的下首。
等了一会儿,顾氏忍不住问道:“今儿这样的大日子,王爷去哪了,要不要使人去看看?”
“你急什么,阳儿去接阿娆了,约莫着该到了吧。”老夫人说着,也有几分不放心,让邱妈妈寻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楚良娆还没到。
过了一会儿,小厮便跑着来回话道:“老夫人,郡主和郡马已到了二门了。”
老夫人笑起来,说道:“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顾氏陪着笑了一下,问道:“可看到王爷了?”
“王爷跟郡主在一起呢。”小厮答话道。
听到这话,顾氏心里便有几分吃味,当初自己嫁过来的时候楚朝阳可没这么积极过。因为当初自己是以平妻的身份入门,甚至连回门的事都是她自己一手操持,楚朝阳只是顾着面子去做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回来了,为此她心里一直存着遗憾。
如今一瞧楚朝阳对楚良娆回门这么上心,顾氏才知道这男人并不是粗心,而是压根不在意自己罢了。
捏紧手中的帕子,顾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放开别的不说,今儿毕竟有外人在,她还是要注意些言行的,所以心里再不快她也只得忍着受着。乐呵呵的老夫人却是没有漏过顾氏面上神情的变化,她温和地说道:“儿媳,阿娆这次回门,你可得拿出母亲的样子才是。”这便是叮嘱顾氏注意言行了,顾氏心里有几分不耐烦,觉得老夫人这是多此一举,自己是那种没眼力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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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一退下身,顾氏的脸便沉了下来,果不其然,如今的林妈妈已不是昔日那个听话的奴仆了,可见她在温家那头拿了不少好处,已是生出了异心。虽然没指望过要林妈妈一如既往的忠心,但顾氏还是心理很不舒坦,这叫什么事,她辛苦培养多年的妈妈现在给别人牵线搭桥不说,替自己办点事还不情不愿的,这可不是她想开的结果!
不过顾氏并不担心,因为林妈妈的短处和弱点都在她手心里,那温家顶天了就拿点利益蒙蔽了林妈妈,但要论起林妈妈的死穴,说到底还是林小四啊。
心里想了一遭,顾氏唇角冷冷勾起,暗道: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此时正跟人说的唾沫横飞的林妈妈哪里知道顾氏对她动了心思,只顾着和跟前的人互相交换信息。没一会儿,林妈妈便得了准,知晓老夫人做事确是不曾避过邱妈妈,林妈妈心里生出几分不满,如今顾氏可是有事都跟秋月那小蹄子说了,她倒成了个跑腿的。
抱怨归抱怨,林妈妈却是没忘了正事。
要论起她和邱妈妈的交情,不过见面点个头罢了,不过好在这一次因为温二小姐的关系她们也算是多了一层关系,犹豫一番,林妈妈便寻到了邱妈妈。
见是林妈妈来了,邱妈妈面上很是热忱,因为她知道林妈妈在温二小姐那拿了不少好处,心里便不禁羡慕起林妈妈好命来,有王妃那等明眼的人帮她发财,哪像自己,跟了老夫人处处受制,想赚点外快还倒贴了钱包。
一时间,邱妈妈对自己的主子有了一些不满的情绪,面上的笑却是越发谄媚了,倒好茶水她问道:“今儿怎么得了闲来看看?”
“早就想来看老姐姐了,这不前段时间王妃病着不得闲么。”林妈妈一脸惋惜。
邱妈妈叹口气,说道:“说起来,也难为了你,王妃病得那般重,若不是你细心服侍,王妃哪里会好这么快?”
瞧邱妈妈这讨好的样子,林妈妈觉得这事有门,便笑着道:“老姐姐你说笑了,服侍王妃不都是老奴的本分么,哪有什么难为的,做下人的不都盼着主子好么?”
“可不是么。”邱妈妈赞同地点头。
林妈妈又说道:“老姐姐真是深明大义。”
“你真是说笑了,哪里是什么声明大义,都是你说得好呢。”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林妈妈又露出忧愁的样子说道:“只是……”
眼里闪过一丝精明,邱妈妈关切地问道:“只是什么?这里也没有别人,有什么话只管直说,若是有姐姐能帮得上的,断不会推脱。”
得了这句话,林妈妈说道:“也不是什么难为的事,只不过是羡慕老姐姐你命好,能服侍老夫人,哪里像我,哎……”长叹口气,林妈妈又道,“老夫人凡事都不避着老姐姐,可见老姐姐有多受老夫人重视了。”
这句话让邱妈妈颇为自得,能得老夫人信任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她佯装谦虚道:“那都是老夫人看得起。”
眼中露出羡慕,林妈妈说道:“老夫人真的这般信任你?”
邱妈妈下巴微抬,似生怕林妈妈不信说道:“那是自然,老夫人不管是郡主的嫁妆单子还有府里的账本,可都不避着我。”
当事人已经承认了,林妈妈心里更不是滋味,连说邱妈妈好福气。
邱妈妈笑眯眯地应了,那叫一个得意,还当着面跟林妈妈说该如何讨主子欢心,全然一副前辈的模样。本就心里吃味的林妈妈便有几分不自在了,好歹她也服侍了王妃这么多年,还用得着邱妈妈多费口舌么?
但有求于人的林妈妈并没有变脸,只是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末了又道:“难怪老姐姐能入了老夫人的眼。”
“不是做姐姐的说你,就拿冬雪那事来说罢,若不是老夫人压着,只怕王妃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眼下王妃有事都跟秋月那丫鬟说,不就是看中了她老实么?你啊,也该收敛收敛才是。”
这话说的邱妈妈愈发不快了,面上的笑也多了几分僵硬,她委屈地说道:“老姐姐你是不知道,冬雪那小蹄子一向目中无人,那事真是冤枉老奴了。好在王妃明理,不然……”
深知林妈妈为人的邱妈妈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还是同情地拍了拍林妈妈的胳膊说道:“倒是委屈了你。”
“委屈不委屈倒罢了,老奴也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只要冬雪能好好服侍王妃,老奴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但是这小蹄子一天到晚都没个正经心思,老想着要勾搭王爷,看着真是让人心寒啊。”
“竟然有这种事?”邱妈妈皱起眉头,做同仇敌忾状,“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这丫鬟不就是看上了姨娘的待遇么,老奴私下听说,等她当了主子,一定要好好劝王爷,她学过管账,把管家的事交给她最合适不过。”
虽然这话离谱得出奇,但邱妈妈还是信以为真,冷哼一声,她说道:“便是绕过老夫人也还有王妃,什么时候轮的上她一个贱婢呼风唤雨额,真拿自己当个角色,不是当姐姐的说她,这账本可不是谁都能看得懂的。”
见邱妈妈上了套,林妈妈忙问道:“不知这其中有何玄机?”
这话倒是把邱妈妈问住了,说实在的,她打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无非就是听账房念上几句,哪里真的看得懂账本,便含糊地说道:“这事说来复杂,一般人可听不懂。”
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林妈妈腹诽道:什么听不懂,分明是瞧不起她才不想说。整理了一下情绪,林妈妈正要再问下去,便听到琴儿唤邱妈妈。得知是老夫人叫自己,邱妈妈也顾不上跟林妈妈说话了,直接过去服侍,把林妈妈晾到了一旁。林妈妈撇撇嘴,不甘不愿地回了院子跟顾氏回话。听了一歇,顾氏得知她没套出什么话,便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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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氏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林妈妈只觉得心里五味陈杂,再加上有了邱妈妈作对比,便愈发觉得顾氏这是不重视自己了。心里嘀咕了两句,林妈妈行礼退下,恰和端着补品进门的秋月撞个正着。
看到秋月,林妈妈便心里来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退出屋去。
秋月浑然不觉一般避开了身子,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又把补品盛好端到顾氏面前。
拿起勺子抿了一口,顾氏便皱起了眉头,问道:“今儿是谁当厨?”
“回王妃的话,是老夫人新请来的厨娘炖的。”
抬手一推,顾氏用茶漱了口,吐在了痰盂里,拿起帕子蘸了蘸嘴角,她不满地说道:“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味都串了,去说一声,日后我的东西只要原来的人做。”
“是。”秋月应了声,便去大厨房里通知了一声。
时下府上的人都看出来顾氏这次是难翻身了,便对秋月也没那般毕恭毕敬,只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好叫姑娘知晓,王妃要吃原来的口味只怕难了,因为之前的厨娘都回乡了,昨儿才走的呢。”
得知这个消息,秋月只是点点头,并未露出震惊的模样,也没在此多费口舌,便径直回去跟顾氏回了信。顾氏一听这消息便坐不住了,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回乡,真是好手段!竟连个厨娘都不放过。”
瞧顾氏目呲欲裂,秋月用平和缓慢地声音说道:“王妃消消气,想必老夫人也是想让王妃您换换口味,这才疏忽了告知您一声。”
“呵,你也不必替她说话,母亲怎么想的,我比谁都清楚。”顾氏坐下身子,越想越气,手里的帕子揪得皱成了一团。
见顾氏知道忍了,秋月又说道:“王妃,要不奴婢让人重新做,等做到您满意为止?”
顾氏觉得这倒可行,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只道:“这多费功夫。”
以顾氏的性子,自不会担心给厨房里的下人添麻烦,她说费工夫无非是怕耽误了她自己的时间罢了。所以秋月只是简单劝了一句,顾氏便点了头。
可当秋月把这个消息传达下去,厨房里的人便不满了,这话说得轻巧,真要等王妃满意谈何容易,谁知道这是不是王妃跟老夫人抬杠才会故意这样作为呢?
管厨房的娘子左右为难,最后不得已去了老夫人面前诉苦。
听到顾氏挑三拣四,老夫人说道:“这府里每日的用度是多少,儿媳心里也是有数的,怎么能做出这等铺张浪费的事来,想必是哪个下人说错了话,才让你们误会了。”说着,她看邱妈妈一眼,说道,“你去跟王妃知会一声,让她好好管管手下的下人。”
轻描淡写地把顾氏制造的麻烦平息后,老夫人便把此事放到了脑后。
而邱妈妈则借此卖了个人情给林妈妈,说是自己看不惯有的丫鬟为非作歹,才会让老夫人处置秋月。这一罚可算是顺了林妈妈的心意,当下便对邱妈妈谢了又谢。
事实上,林妈妈何尝不知邱妈妈此般讨好,无非也是想分一杯温二小姐的羹。她在那头已是赚了不少,要分一点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她也知道之前邱妈妈似乎亏了些钱,眼下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她这个时候雪中送炭,也算是留了一条老夫人那边的后路。
想着,林妈妈便对邱妈妈愈发和颜悦色,两个人说着话,各取所需,这才满意地散去。
途径跪在庭院里的秋月,林妈妈煞有介事地摇摇头,说道:“你瞧瞧你,好端端的怎么能借着王妃的名号去传那种话,这可不是给王妃抹黑么?你也别怪王妃罚你,这啊,都是你咎由自取。”
秋月埋着头不说话,好像没听到一般。
装模作样!林妈妈腹诽了一句,鼻孔里哼了一声,便自去服侍王妃。
此时顾氏正在气头上,看到林妈妈笑眯眯的样子便嘲讽地挑了下眉说道:“哟,妈妈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得了什么好处,才会笑得这般开心?”
闻言,林妈妈笑僵在面上,但很快她便换了一副恭敬地神情说道:“王妃,老奴从邱妈妈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事,王妃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
“哦?”顾氏神情也收敛了几分,身子懒懒地靠在了波斯菊靠枕上问道,“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林妈妈便添油加醋地把老夫人挪用楚良娆嫁妆的事说了,末了还忍不住评价:“平日里看着老夫人疼爱郡主,却是不想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顾氏听得眼里放光,问道:“这事可当真?”
“是邱妈妈亲口说的,知道这事的还有账房新来的管事,还有仓库那头的人。”林妈妈说道。
“哈。”顾氏笑出声道,“老夫人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做坏事还做的人尽皆知,若是让阿娆知道她的祖母这般对她,也不知她会怎么想呢?平日里她们可是祖孙同心,这日后呢?”
“王妃,您瞧这事要不要让王爷知晓,毕竟这可不是小事。”邱妈妈问道。
心里捉摸了一番,顾氏说道:“王爷那头先放放,想个法子,让阿娆先知道这个消息,这之后么,便由着她折腾吧。”
“王妃好主意。”林妈妈笑着奉承道。
“这一次还多亏了妈妈你啊,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母亲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顾氏说着,又冷笑一声,“只怕这家迟早得败了。”
德尔夸奖的林妈妈并未自满,她一脸老实地说道:“王妃,这家还是得您来当啊。”
用尾指骨轻轻描了一下眉,顾氏言不由衷地说道:“我倒是不想费这个神了,若不是老夫人做出这种事,我倒是宁愿这般清闲。”
这话林妈妈哪里会信,她可是知道顾氏捞钱的手段,她少管一天家便是少赚一笔钱,所以顾氏才会对管家那么在意。但既然顾氏要做这副样子,她少不得苦口婆心多劝了两句。
顾氏听够了,摆手道:“妈妈说的不无道理,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这便是得了准了,林妈妈心里忍不住欢喜,虽然她到处留有退路,但她也知道只怕除了顾氏身边,她就再也找不到这等肥差事了,所以她也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顾氏能够重掌大权,让她也跟着鸡犬升天。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有小厮来说秋月晕倒了。
顾氏这才记起外面还跪着一个,不过眼下林妈妈是功臣,她自是少不得贬秋月两句,说道:“若不是这丫鬟胡说八道,哪里会给母亲带来那般麻烦,别以为天热便算了,用水泼醒了让她接着跪!”
林妈妈心里笑开了花,但还是开口不疼不痒地劝了顾氏两句。
顾氏很是坚决地说道:“不过是个丫鬟,这般恃宠傲娇怎么能行,这一次也是她长点记性,免得下次再犯!”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妈妈也不好再装模作样地劝顾氏了,便只得让人泼了水又让秋月一直跪。这一跪,便跪到了太阳下山,等顾氏说可以起来的时候,秋月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瘫倒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冬雪和新来的两个丫鬟动手把她抬回了屋里,到半夜秋月便发起高热来,好在冬雪一直在旁服侍,学着之前小左子给慕孟晨退烧的法子,用酒给秋月擦拭。
这一晚上,秋月的身上都被汗湿了,第二天醒来便看到一夜没合眼的冬雪在一旁揪湿帕子。她咳了一声,张开口便发出沙哑的声音。
“醒了?”冬雪将帕子搭在她头上,说道,“昨儿夜里你可是把我吓坏了,好在现在没那么烧了,等天亮,奴婢便去跟王妃说说,让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秋月摇摇头回拒道:“不用麻烦了,吃两粒消暑丸便好。”
“这怎么能行?”冬雪一脸认真,“若是落了病根可怎么得了?”
看着冬雪的眸子,秋月若有所思,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意识到秋月自称我,冬雪表情微变,但只当她是烧糊涂了,便不甚在意地说道:“上一次不也是你帮了奴婢么?”
秋月轻声喃喃自语道:“就这么简单?”
冬雪没听清,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摇了摇头,秋月不再多说。
冬雪也不多问,只说道:“你这嗓子哑成这样,待会儿喝一杯胖大海,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嗯。”秋月坐起身子,说道,“辛苦你了。”
难得一贯惜字如金的秋月肯说这四个字,冬雪眼睛眨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不要紧的。”
那种得逞的神情,让本还有几分感动的秋月冷静下来,她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顾不得仔细查看膝盖上的伤便要去服侍顾氏。冬雪听了一脸急色道:“我的好姐姐,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服侍王妃啊,你放心躺着吧,王妃那头有奴婢呢。”“你一夜没睡了。”秋月挣扎着走了一步,说道,“还能走,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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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秋月坚持,冬雪心里却是多了一丝不屑,顾氏这样对她,她还死心塌地地服侍着,图什么啊?虽然早就把秋月当成死心眼,但是冬雪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
瞧着冬雪的神情,秋月的眼神也一点点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打整好自己,便一瘸一拐地去了顾氏面前。
顾氏看她这幅模样还来照顾自己,心里还生出了几分疼惜,当下便温言软语地让秋月先养好伤再来服侍才是。
秋月自是不敢,只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才会酿成这样的结果,她心甘情愿受罚。但是受罚并非逃避做事的借口,所以她坚持要服侍顾氏。
听秋月这么说,顾氏表情变了变,说道:“秋月,你可别怪我心狠,你也知道老夫人怎么待我,但这一次确是委屈了你,哎,你可别有什么多的想法才是。”
“奴婢明白的。”秋月说道,“王妃有王妃的苦衷,奴婢不敢有多的想法。”
秋月这副忠犬的模样很是合了顾氏的心意,她点点头,称赞道:“你这么想便对了,不敢眼下还是养好伤才是正事,这几日便不用你贴身服侍了。”
秋月无法,只得应下。
而林妈妈看到秋月不能贴身服侍顾氏,只当是自己的计谋有了效,当下便欢喜地跟顾氏献媚。顾氏却是不耐烦听这些讨好的空话,只道:“阿娆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
“这……”林妈妈埋着脑袋说道,“老奴是想跟郡主说的,可是郡主府上的门子看管甚严,还说、还说……”眼睛转了一圈,林妈妈委屈地说道,“说郡主已经离了王府,王妃有什么事也不该找她才是。”
“呵,还真当她自立门户了。”顾氏冷笑一声,说道,“既如此,便让邱妈妈帮着走一趟吧。”
“可是邱妈妈是老夫人房里的人啊。”林妈妈为难地说道。
瞥了一眼林妈妈,顾氏说道:“正是母亲房里的人,阿娆才不会推拒。”见林妈妈还不乐意,她接着道,“再说了,妈妈这些日子和邱妈妈不是走得很近么?”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顾氏用一种看穿人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妈妈。
林妈妈低下头,不敢直视顾氏犀利的目光,只得含糊地说道:“老奴和邱妈妈是能说的上两句话,只是这事……”
“有妈妈出面,我自是放心的。”顾氏打断林妈妈的推脱,顾氏说道,“邱妈妈是老夫人房里的人,这事她说再合适不过了。”
眼见顾氏打定主意,林妈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
意识到这事没想象中那般见到,林妈妈还事先准备了一番,好茶好点心都摆到了桌面上。邱妈妈一瞧这架势,便也不再似往日那般放低身段,反而是变得矜持起来。
早料到如此的林妈妈忍气吞声地表示了意图,邱妈妈却是一脸讶然:“这怎么能行,老夫人毕竟是郡主的亲祖母,便是把郡主的嫁妆全拿了那也是情有可原,这么大个王府,每天都有支出,老夫人也有她的难处啊。”义正言辞地说了这番话,邱妈妈又道,“而且郡主的嫁妆已是够风光了,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算得了什么?”
“老姐姐说的没错,但是这事若是日后让郡主知道了,难免会让郡主寒心。”林妈妈劝道,“倒不如早让她知晓,说不定她还能记你一个有功之臣。”
瞧着林妈妈殷勤的面庞,邱妈妈笑起来:“哎哟,好妹妹,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会想着我啊?”
林妈妈一脸尴尬,说道:“这里没外人,做妹妹的也不绕弯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郡主和王妃的关系。”谨慎地压低声音,她说道,“郡主哪里听得进去?”
“这倒也是。”邱妈妈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不过王妃和郡主毕竟是母女,有什么事不能直说的,难不成郡主想担那不孝的名声?”
见邱妈妈提点,林妈妈却是露出一丝无奈来,用“孝道”来压楚良娆一头的手段,顾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如今楚良娆已是嫁了人,便是再想用孝道去压她,也要顾忌着那夫家的看法。
不过这样的事却是不便于外人道,所以林妈妈只得说道:“且不论郡主孝不孝顺,眼下郡主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说岂不是自讨没趣么?”
“原来你还知道啊。”邱妈妈讽刺地看着林妈妈说道,“郡主那头日子过得好好的,何苦去给她添这个不快,你都不乐意去,便别指望着别人给你担这个烂摊子。”
“你!”林妈妈拳头捏紧,好容易才压住怒火,最后只得送客。
这一头的不欢而散,并没有瞒过顾氏的眼睛,瞧自己这一招果然把两个走近的妈妈给闹翻了,她心里自是一番得意。
林妈妈哪里知晓顾氏的想法,此时她正头疼该如何跟顾氏回话。
酝酿了一番,林妈妈跟顾氏只说自己费尽口舌,但邱妈妈那人不知趣,说什么都不肯帮忙。
闻言,顾氏也皱起了眉头,说道:“这母亲房里的人真是随了她的性子。”
“王妃,现在这事该如何是好?”林妈妈问道。
顾氏笑了一下,说道:“还好我倒是想到了邱妈妈的态度,便琢磨出了后路。”
还没听到办法,林妈妈便奉承道:“王妃英明。”
顾氏带着几分得意说道:“郡主不想见你,那是郡主个人的想法,但郡马那一头可不见得不见人了。”
经顾氏一提醒,林妈妈也回过神来,但很快她又苦着一张脸说道:“可是眼下郡主和郡马爷形影不离,只怕老奴找不到机会跟郡马爷说呢。”“急什么。”顾氏抬手打量着手上的蔻丹道,“过两日,郡马便该去述职了,到时候想碰到他还不容易么?”放下手,顾氏又道,“但说到底,郡马也是个男人,这事让妈妈去倒是不甚合适了。”见顾氏要换人,林妈妈暗中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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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得意了几天的林小四突然被顾氏传来,心里便打起鼓来,再看林妈妈一脸纠结的模样,他膝盖便软了,直接双股战战地跪在了顾氏面前。
到了这个份上,林小四也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老老实实地把那天的话跟顾氏一一说来。顾氏听了,怒极反笑道:“好,好得很!想不到我竟然会听信你的话,真当你是出息了,敢情是胆大包天来糊弄我来了!”
听顾氏声调提高,林小四忙磕头道:“王妃饶命,小的真的全是按王妃的吩咐说的啊。”
“哦?”顾氏冷笑起来,说道,“死到临头还狡辩,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听顾氏提到了生死,林妈妈急了,也跪下身来含着泪说道:“王妃!小四头脑不灵光,但他该传的话都传了,还望王妃宽大处理。”
“那林妈妈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才是呢?”顾氏淡淡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母子二人,心里升起一股子厌烦来。
林妈妈叩首道:“王妃,老奴服侍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望王妃看在老奴的面子上,饶了小四吧。”
顾氏不屑地说道:“妈妈有多大的面子还能用呢?”
听到这话,心中有愧的林妈妈埋下了脑袋,到了嘴的话也咽了下去,心里着急的她无可奈何,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这一哭,顾氏更烦了,一拍桌子呵道:“哭什么哭,还嫌这不够烦的么?”
顾氏这么一吼,林妈妈也不敢哭出声了,只得低声抽泣着。
眼瞧着自己的亲娘被王妃视若无睹,林小四更忐忑了,嘴唇都哆嗦起来:“王妃!王妃!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想死啊!”
“都给我闭嘴!”顾氏沉下脸,说道,“坏了我的事还有脸在这唧唧歪歪,真当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么!?”
顾氏盛怒之下,林妈妈愈发不敢开口,可想到自己就这一个儿子,她又悲从中来,一时间又怕又悲的林妈妈狠狠抽了几口气,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娘,娘。”林小四也哭起来,手忙脚乱地扶起林妈妈,要给她掐人中。
瞧林妈妈这幅样子,顾氏只当她是装蒜,只冷眼看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林妈妈手脚抽搐,嘴角下斜,顾氏才察觉出异样来,当下便踹开了林小四说道:“混账东西,哭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大、大夫……对,找大夫……”林小四忙爬起身来,哭着跑了出去,但很快他便记起来自己没有对牌,急得团团转的他只得就近找到了秋月。秋月听说林妈妈不好了,当下便托了冬雪去跟老夫人知会一声,拿了对牌去请了大夫。
大夫一来看到林妈妈这幅样子就头疼,对顾氏说道:“只怕是中了风了。”
闻言,顾氏皱起了眉头,中风是多麻烦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再加上林妈妈是在自己房里出了这事,若是被人当成茬传了出去,到时候也有的说的。
松开眉头,她看着大夫说道:“不管多贵的药,只管用便是,只要林妈妈能醒过来便是。”
“这……”大夫一脸为难,说道,“王妃有所不知,这中风要醒过来已是不易,这醒以后只怕还会有后遗症,好的最多五官歪斜,这要不好的,只怕连自理都是困难啊。”
顾氏一听这么严重,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说道:“连个中风都治不好,你算什么大夫?”
大夫敢怒不敢言,埋着头任由顾氏发了顿脾气,最后忍气吞声道:“在下不才,还望王妃另寻高明。”
“你!”顾氏眉毛竖了起来,但却是被提点了,她想起来之前给自己看病的方神医来,当下便让人拿了帖子去温府。温府拿了帖子,自是殷切不已,当下便把方神医用马车送到了王府。
而顾氏这一番作态,全都被老夫人看到了眼里,得知自己让人找的大夫被呵斥了,老夫人脸黑得堪比锅底,她冷哼一声说道:“我好心好意给她找大夫她不要,偏去外面丢人,真是愚不可及!”
“老夫人消消气。”邱妈妈端茶递给老夫人道,“王妃她毕竟是妇道人家,自然没什么见识。”
这话倒是把老夫人也给说进去了,但老夫人并没有反驳邱妈妈,只气呼呼地说道:“我倒是想知道,何时我这儿媳跟温府走的这般近了!”
提及温府,邱妈妈陪着笑脸,没敢搭腔。
老夫人兀自沉思了一会儿,对邱妈妈说道:“使人去看看,人到底怎么样了,眼下新人还没进门来,可别真闹出了人命。”
邱妈妈应了声,当下便差人去了顾氏房里查看,没一会儿那小厮便回来回话道:“人已是醒过来了,大夫说能不能全好他说不准,只怕还得施几次针才能有效果。”
听说人已经醒过来了,老夫人松了口气,说道:“醒过来便是了,不过是个奴仆罢了,若是真动不了,儿媳还会养不起她么?”
邱妈妈说道:“王妃心善,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嗯。”老夫人沉思半晌说道,“这事可别传开了,免得让阿娆担心。”
“老奴知道的。”邱妈妈说道,“眼下郡主忙着过自己的日子,哪里还有功夫来管这烂摊子呢?”
这话难免有些让人心寒,但老夫人也知道事实如此,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怀念,生意你也多了一丝柔软:“也不知阿娆这孩子过得怎么样?”
“老夫人,不如差人去看看?”
“去什么去,没见这乱着么?”老夫人摆摆手,说道,“阿娆出嫁前该说的都说了,她真要有心自会派人来的,我啊,就别费这个心了。”
言尽于此,邱妈妈也不多说,只给老夫人轻轻按摩起来。老夫人闭上眼享受,心里却是想到了当初楚良娆给自己按摩的时光。往日里不觉得,现在她才知晓了楚良娆的好处,单是按摩这一点来说,楚良娆一按便给她一种浑身都舒坦的感觉,而邱妈妈却似只按到了皮肉一般,让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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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时间,老夫人心心念念惦记的楚良娆也正在给霍泰楠捏着肩,一边按她一边说道:“我瞧着店里的匠人手艺不错,便想让他们留下来,夫君你觉得呢?”
懒洋洋地眯起眼,霍泰楠问道:“这留下来倒是好说,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还没想好呢,这不才让夫君你帮着拿主意么?”楚良娆微笑着说道。
闻言,霍泰楠把楚良娆拉到了怀里,轻轻揉捏着她的小手说道:“敢情你在这等着我呢,我若是不说呢?”
眨巴了下眼,楚良娆环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说道:“我的好相公,你就告诉我吧,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闻言,霍泰楠笑着捏了捏楚良娆的脸,说道:“这些匠人做的都是手艺活,若是没有活做,他们是不会留下来的。”
看霍泰楠似乎并不赞同这个想法,楚良娆便又说道:“但是府里还可以添置一些东西啊,如今这么手巧又老实的匠人可不多了。”
“你这么帮他们说好话,单单只是看中了他们的手艺?”楚朝阳问道。
被拆穿的楚良娆吐了下小舌头,调皮地蹭了蹭霍泰楠的肩膀说道:“才不是呢。”
正说着,门外便响起了叩门的声音,丁香在外通报道:“郡主,云府的云太太递了帖子。”
闻言,楚良娆从霍泰楠怀里站起来,而霍泰楠却又把她拉到怀里咬了一口,这才放开了楚良娆。
被偷袭的楚良娆顿时红霞满面,嗔怒地看了霍泰楠一眼,这才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丁香埋着脑袋走了进来,双手将云府的帖子奉上,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楚良娆无奈,伸手接过帖子看了看,说道:“既然云太太要来拜访,便准备准备。”
“是,郡主。”丁香应道,“那奴婢先退下了。”
看丁香这般拘谨,楚良娆不禁哑然失笑,霍泰楠则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说道:“你这丫鬟倒是识趣。”
“还说!还说!”楚良娆严肃地看着霍泰楠,看着看着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随即她快速地板起脸道,“若不是你,我的丫鬟何至于天天走路都弓腰驼背的?”
“是,都是为夫的不是,娘子说该如何处置为夫呢?”霍泰楠顺从地认了错,说到后面声音多了几分诱人的沙哑。
楚良娆不自然地看了看门外,见没人,她飞快地俯下身在霍泰楠额上亲了一口说道:“今儿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就饶过你了。”
“这就完了?”霍泰楠一脸失望。
楚良娆又咯咯笑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让听的人都感到一阵轻快。
小打小闹一阵,霍泰楠言归正传道:“那些匠人有手艺,但是没名声,要在京都站住脚的确是个问题。”
见霍泰楠正经起来,楚良娆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想过了,但是还没想到办法。”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对这事这么上心呢。”霍泰楠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道,“难不成有什么难开口的?”
看他这幅样子,楚良娆竟感觉到了几分孩子气,不过她想到了之前许诺的坦诚便说道:“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让他们再做一些活,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店里不是都准备好了么?”霍泰楠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
扯了扯衣袖,楚良娆低着头说道:“想等日后有了孩子,再添置一些家具……”
闻言,霍泰楠喜出望外,起身搂住楚良娆半晌说不出话来。将脸埋在楚良娆颈窝,他收紧了怀抱,轻轻呢喃:“阿娆,阿娆。”
伸手抱住霍泰楠,楚良娆应声:“嗯,我在呢。”
“你真好。”霍泰楠说着,学着楚良娆的样子蹭了蹭她的脸。
被这个小动作逗笑的楚良娆轻拍了他头一下说道:“我既是嫁给了你,这种事是迟早的么,难不成你没有长远计划过?”
抬起头,霍泰楠眼睛里多了些什么,他肯定地说道:“我想过。”
空话承诺他不会说,他只会用事实证明,有朝一日,他的娘子会过得更好。
看出霍泰楠眼里的决心,楚良娆不再多说,只是抱着他。
两个人便这般互相抱着对方,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和温馨。
又抱了一会儿,霍泰楠才开口道:“真的不用差人去王府看看么?”
“我若真派人去了,便是顺了她人的意。再则,我的嫁妆也不少了,你也知道我开店并非单单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嗯,我明白。”霍泰楠点点头,拉着楚良娆的手道,“这些年难为了你。”
楚良娆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哪有什么难为的,有爹爹和祖母疼我,我过得可好了。难不成你还没听说过我的风光事迹么?”
听楚良娆提起之前,霍泰楠笑着摇头说道:“是够风光的,风光的我都吃味了。”
“吃什么味,最后抱得美人归的还不是你。”楚良娆说道。
“你便这么夸自己呢?”霍泰楠点了一下楚良娆的鼻子,说道,“过些日子我可能会到南州去,我不在,你自己要多小心。”
这事楚良娆倒是知道的,但还是不禁担心道:“那边的战事还没好么?”
“不过是些善后的事,放心吧。”霍泰楠轻描淡写地说道,“若不是旗开得胜,你夫君我哪里有福气娶了你入门?”
“美得你,还说我自夸呢。”楚良娆用手指点着霍泰楠的胸口道,“出门在外,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放心吧。”霍泰楠应了,又跟楚良娆说起一些琐事来。
两个人有商有量地解决了几个问题便到了摆膳的时辰,饭后楚良娆便歇下了,而霍泰楠则去了书房里。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早早就候在了书房,见霍泰楠来了,他作揖行礼道:“爷。”
“不必多礼。”霍泰楠问道,“可查清那些匠人的底细了?”
“这些匠人倒是没什么问题,身家都清白,只是那公头最近似乎有些麻烦,还跟云府走的很近。”
听到云府,霍泰楠留意了一下,又问道:“什么麻烦?”
“这工头初次来京都,便被花楼里一个小娘子给迷住了,大把的银子都送了过去,之后又被人钓到了赌馆里,好在还没赌上瘾就被人赶了出来,之后不知怎么的,倒是和云家的大公子碰了面说上了话,身上的债务也轻了。”
脑袋里过了一遍,霍泰楠问道:“现在还有来往么?”
“倒是没有了,不过……爷,这云家一贯有乐善好施的名声,说不定只是随手帮忙么?”
霍泰楠却是不信,说道:“这做商人的,有几个是乐善好施,云家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晓的。”想了想,他又说道,“找个活,把这些匠人给引到别处去,月钱可以开高一些,还有,不要让郡主察觉。”
多了最后一句叮嘱,这人面色肃穆了几分,说道:“小的知道了。”
待此人离开,霍泰楠则在书桌边疾书几笔,又换了人来送信。
做完这些,霍泰楠才回到主室内歇息,见楚良娆睡得正酣,他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抬手用手背触碰那如凝脂般的肌肤,目光更是柔情似水。
睡梦中的楚良娆若有所察觉,动了动身子,她用手覆在了霍泰楠的大手上迷迷糊糊地说道:“忙完了?”
“嗯。”
身子往里缩了缩,楚良娆说道:“还有些时辰,歇一会儿吧。”说完,也不等霍泰楠的回答,便又睡了过去。
和衣躺下身子,霍泰楠侧过身来用额头抵着楚良娆的,这才闭上了眼。
等楚良娆一觉醒来便得知霍泰楠有事出了门,还留下话说多半不回来用晚膳了,这倒是结婚以来的头一回,楚良娆虽是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失落。不过想到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相处,这短暂的负面情绪便瞬间烟消云散。
白日里该理的账目该吩咐的事都做过了,没有霍泰楠在身边,楚良娆突然闲了下来,索性便亲自下了厨房动手做了几样小菜。这菜刚做好,便有人来传话说爷回来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楚良娆迎了出去问道:“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不是说有要紧的事?”
“事再要紧,也比不过跟你共进晚膳重要啊。”打量着楚良娆,霍泰楠说道,“看样子今儿我是有口福了,早就听岳父大人说你手艺好,一直馋着这一口呢。”
“馋你不知道告诉我,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楚良娆解下围裙,眉头微蹙说道,“我还说好端端的你怎么会送菜谱给我,敢情是爹爹告诉你的。”
“怎么,不高兴了?”霍泰楠问道。
“哪有不高兴,只是在想我过门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没给你亲手做过饭菜,实在是……”
抬手盖在楚良娆的小嘴上,霍泰楠说道:“这些日子你要忙着接手管家,还要顾着外面的店,那么忙哪里能抽出空。现在你一有空便想着让为夫享口福,为夫这是何等荣幸。”闻言,楚良娆脸红起来,说道:“怎么到了你嘴里,我怎么都不是错啊。”“那是自然,谁叫你是我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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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几个丫鬟都埋头憋笑憋得肩头直抖,楚良娆含羞带怯地瞥了霍泰楠一眼道:“快去洗手,准备用膳。”
“遵命。”霍泰楠正儿八经打了个揖,便负着单手自去换了便装。
等收拾好,香喷喷的饭菜也都做好了,因着只是平日里的家常菜,所以楚良娆并没有刻意装饰,但饶是这样也让人感到秀色可餐。单是闻着味,便让人感到胃口大开。
按着楚良娆说的先喝了小半碗清甜的蔬菜汤,霍泰楠这才拿起筷子挑菜。
这一餐霍泰楠连着添了两碗饭还尤不满足,但看楚良娆目光里露出担心,他便自觉放了筷子。楚良娆松口气,问道:“事情很麻烦么?”
看着楚良娆关怀的小脸,霍泰楠心口一暖,他还以为自己这样子不会被看出来。
抬手轻轻抚过楚良娆的发顶,霍泰楠温和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事。”
见霍泰楠这般,楚良娆心里不是滋味,但想想这才结婚没几天,犯不着为了这闹不愉快,便也就一笑置之了。
楚良娆不追究,霍泰楠却别扭起来,当初二人说好要对对方坦诚的,可一直坦诚的都是楚良娆。但他又不想心爱的人伤神,一时间霍泰楠犹豫不决。
见霍泰楠似乎愈发心事重重了,楚良娆想开口问,却又怕引起不愉快的话题,整个晚上二人都闷闷的,偶尔一两句交流都让人感觉到怪异。
看了会儿嫁妆单子,楚良娆便发现小日子来了,起身去换了干净的里衣又洗漱过便上了床歇息。心细的霍泰楠索性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洗漱一番便也躺下了,闭上眼他只觉得脑袋里愈发清明,索性便不再装睡,只侧过身从后面环住了楚良娆,将手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别扭的动了一下,楚良娆轻声说道:“今儿不方便呢。”
“我知道。”霍泰楠轻轻揉着楚良娆的小腹说道,“阿娆,你生气了么?”
楚良娆抿了抿嘴,半晌才道:“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失落吧。”
“都是为夫的不是,为夫没有做到坦诚相待。”霍泰楠说道,“只是不想让你操心……”
闻言,楚良娆转过身来,看着霍泰楠的眼睛说道:“相公,我们已经成亲了,不论风吹雨打,我们都应该共同面对不是么?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吧。”
见楚良娆神态认真,霍泰楠心中最后一点忧虑便打消了,他说道:“是王府里服侍的林妈妈出了事。”
“林妈妈?”楚良娆疑惑地看着霍泰楠,等待他解疑。
霍泰楠便把自己知晓的尽数告诉了楚良娆,又说道:“这方大夫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眼下人是没事了,只是不知因为何故竟中了风。”
楚良娆想了想说道:“发生了这种事,祖母应该不会让人外传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霍泰楠拉着楚良娆的手轻轻捏着,说道,“王妃差人请大夫的时候变走漏了风声,祖母便是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堵了外人的嘴不是?”
想想也是,楚良娆没再多问,跟霍泰楠说道:“母亲一向看重林妈妈,这一次竟是舍得下重手了。”
“想必是见你没有动静,才会迁怒于下人吧。”霍泰楠说道,“好在你嫁给了我,不然我还得提心吊胆的。”
扑哧一下,楚良娆笑出声来,说道:“怎么你说的跟龙潭虎穴一样危险?”
看楚良娆可算笑了,霍泰楠也笑起来,说道:“这事我再打听打听,今儿你身体不适,该好好歇息才是。”
乖巧地搂着霍泰楠,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睡到半夜都被热出了一身汗,楚良娆起身换过衣裳,丁兰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还铺上了凉席,又在上面垫了一层软纱,免得硌着皮肉。霍泰楠用湿帕擦过身,也换了身衣裳,待躺下后便跟楚良娆商量要买个庄子避暑。
精打细算的楚良娆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但考虑到府上的支出,便说道:“哪里有那么热,不过这天气,睡觉倒是不该靠那么紧。”
这可怎么得了,霍泰楠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楚良娆窝在自己怀里酣睡,此时听她这么说,更是下定决心要买个庄子作为惊喜。
没过两日,一张地契连带着房契便交到了楚良娆手上。
但不等霍泰楠带着楚良娆去看,便因着公事离开了京都,临行前楚良娆没少给他准备吃的穿的。平日里一个包袱都嫌多事的霍泰楠看着楚良娆准备大包小包就冒汗,他可是去做事的,又不是去旅游的。
最后经过协商,楚良娆扣下了一些,余下的便交给了霍泰楠的侍卫,还不忘叮嘱霍泰楠:“这干粮是备足了,但是有热菜热饭的时候,也要吃上一口。换洗的衣裳鞋袜在那个蓝色的包袱里面,你可别忘记了。”
“放心吧,都记着了。”霍泰楠说道,“你也记得别贪凉。”
楚良娆连连点头,保证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旁的杜妈妈笑得眉眼弯弯道:“郡马爷您就放宽心吧,有妈妈照顾郡主,一定会没差的。”
霍泰楠笑起来,说道:“有妈妈在,我确是放心多了。”
闻言,楚良娆鼓起腮帮子,问道:“我像那种没有自觉性的人么?”
“不像,一点不像。”霍泰楠连忙摇头。
两个人临别依依,越说越是不舍,但偏偏有人不识趣来通报道:“爷,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路了。”
“嗯。”霍泰楠正经地点了一下头,又叮嘱杜妈妈好好照顾楚良娆,这才抬步走向门外。
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楚良娆终是跟了上去。听到身后的动静,霍泰楠回过头来,只见楚良娆提着裙摆朝自己跑过来,便伸出手把她接在了怀里打趣道:“怎么?就这么舍不得为夫?”“美得你……”楚良娆用手撑着霍泰楠的胸口,说道,“平安回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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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提心吊胆的当然不止周妈妈一人,杜妈妈很是担心楚良娆在外抛头露面的事被人知晓,连着几天都坐立不安。好在楚良娆这之后都没出过府,倒是殷华公主带着一些女眷来看望了楚良娆。
楚良娆自是热情欢迎,毕竟这些日后都是潜在客户,便对她们很是客气。
一来一往,倒真结实了几家不错的人,楚良娆平日里忙完了自家的便有了去处。
杜妈妈这才觉得自家郡主可算是循规蹈矩了,平日里绣绣花串串门多好,像之前那样的事可别再发生了。心里如是祈祷着,杜妈妈对楚良娆的看管便严了许多。
楚良娆也知道她的担心,索性连门也不串了,只等人上门做客。
转眼霍泰楠的又一封家书也到了,楚良娆得知他一切安好便放了心,又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告诉了他,便让人送了出去。
看着送信的人离开,杜妈妈问道:“郡主,郡马爷怎么还不回来,这已是有些时日了。”
楚良娆说道:“妈妈,他闲在屋里能有什么作为,倒不如让他在外面搏一搏。”
“可是……郡主您才大婚没几日,这郡马爷便为着公事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回来探望探望。”
闻言,楚良娆笑着摇头道:“这一来一回得多少时日呢,若是他真的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倒是平添了麻烦。”
杜妈妈听了也知道自己是关心过度说错了话,便住了嘴。
而楚良娆知晓杜妈妈一向是好心,所以一直以来都宽容以对,好在杜妈妈也识趣,提点两句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用多费口舌。
整理过账本,楚良娆便拿起了搁在一旁的针线活。
瞧楚良娆专心的样子,杜妈妈微笑着说道:“如今郡主倒是对针线活愈发上心了。”
这话说的不假,在王府里,楚良娆总想着有丁兰在,所以对针线活不甚在意,可现在倒是很想试着学一学,看能不能赶在冬天之前给霍泰楠制一件冬衣。想自己前世连围巾都懒得织一条的性子,如今竟是这般心血来潮,楚良娆也对自己心理的变化感到一丝新奇。
虽然有心,但这不是说做就做的,没有扎实的基础,楚良娆的针脚永远是乱七八糟,练了许久也只能让面上看着工整些,挑开里面一看便能发现惨不忍睹的一幕。不过她乐观地想过了,这衣服又不是反过来穿的,里面乱就乱一点吧,自己这速成班的选手还是别追求大师的境界了。
楚良娆一派乐观,杜妈妈自是不会多问什么,只顾着给楚良娆安排好每日滋补的补品,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明明是和在王府一样的事,杜妈妈一声令下,便有下人抢着做,一时间杜妈妈清闲得不得了,索性也做起了针线活。
这一日,楚良娆房里静悄悄的,杜妈妈帮着楚良娆搭理彩线,而楚良娆则在一旁挑着花样,最终她选中了清雅的翠竹做图样,准备绣到衣摆上。还没把线穿好,便有下人来通报有客人。打理了一下,楚良娆问道:“是哪家的夫人?”
“回郡主的话,是云府的云小姐。”
楚良娆点了下头,说道:“请她去偏厅候着吧。”说罢,便起身去换了一身衣裙。
等楚良娆走到偏厅,云姗姗还犹然不知,最后还是一旁的丫鬟小果子轻声提醒过才回了神,冲楚良娆行了个大礼,云姗姗慢慢抬起头来。
一瞧这丫头憔悴了不少,楚良娆便联想到了云家,便问道:“怎么瘦成这样,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见楚良娆开口便是问府上的事,被人灌输了一些思想的云姗姗有几分不高兴,她忍着气说道:“郡主放心,府上一切安好,小女今日来不过是来见一见郡主而已。”
这话里透着一股子生疏劲儿,让楚良娆微感诧异,自己似乎没做什么惹这位姐儿不高兴吧?不过她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云姗姗没有当面拂了她的面子,她便当做没看到,偏过头来,楚良娆吩咐道:“备茶。”
“是。”一个丫鬟听了命下去了,余下丁香和杜妈妈随身服侍楚良娆。
楚良娆姿态优雅地坐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云姗姗,但就是不开口询问。
云姗姗被看得心里不舒服,便低下了头,直到下人端上泡好的茶,才抬头品了一口。好半晌,她才开口问道:“郡主,郡马爷去哪了?”
这开口就直奔郡马爷难免有点不妥吧?杜妈妈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说道:“云小姐有所不知,郡马爷公干外出了。”
“啊?”云姗姗有几分突兀地叫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来说道,“可是郡主这才大婚,就……”接下来的话倒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说的了。
这话若是放寻常人面前便是在心口扎了一根刺,楚良娆却是浑然不觉,她可不想自己的男人是个吃软饭的,霍泰楠出去闯荡也算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所以这种分别对她而言并算不了什么。
瞧楚良娆眉头都没动一下,云姗姗只当她是装腔作势,便又说道:“郡主不觉得难受么?”
笑了一下,楚良娆端起茶杯来,作势送客。
见楚良娆连接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云姗姗只当没看到她的动作,又道:“郡主,您知道么,五皇子为了您每天都流连酒馆,闹出了不少事呢。五皇子对您可真是……”
早就听不下去的杜妈妈打断了她问道:“云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女不过说事实么……”云姗姗委屈地低下了头。“什么事实不事实的,这种胡话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么?”杜妈妈冷笑一声说道,“云小姐的心难免管的太宽了点,你可别怪妈妈多嘴,这要真有功夫,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才是。”被说道了一顿,云姗姗心里愈发不高兴,只拿眼看着楚良娆,期待她能给自己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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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显然,云姗姗心里打得算盘打错了。
若是寻常时候,楚良娆必然会出言阻止杜妈妈,可如今是云姗姗找茬找上了门,她难不成还笑脸相迎。放下手中的茶盏,楚良娆笑着说道:“杜妈妈说话便是这般直来直去,你可别往心里去,这天儿也不早了,府上的事还多着呢,便不留你用饭了。”
这话客气里同样透出了生疏,云姗姗当下便白了脸。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便是肚子里有千万句想问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怏怏地起身行礼告辞。
这一次楚良娆没有吩咐,丁香和杜妈妈便都没有动位置,所以云姗姗只得带着自己的丫鬟原路返回。没有主人派的人相送,这对云姗姗来说还是头一回儿,她感觉到自己受了冷遇,心里满是委屈。
看着这家被布置的温馨的院子,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一切,明明都是她的。
不,如果她嫁了那人,一定会住进更大更好的宅子里,这算什么?
一时间,云姗姗红了眼,一旁的小果子怕怕地说道:“小姐,您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我好着呢!”云姗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似乎一刻钟都不想在此多呆,一边走她还一边吩咐,“今儿我来的事可不许告诉大嫂和大哥,父亲那里干呢公式不许!”
心里虽是不明白缘故,但小果子还是顺从地说道:“奴婢知道了。”
出了大门,云姗姗直奔自家的马车,吩咐道:“去天香茶楼。”
得知这一次只是去自家的茶楼,马夫倒是爽快了许多,直接说道:“是,小姐。”
待云姗姗坐稳,马车便在车夫的驱使下缓缓前行。
眼瞧着酒楼近了,云姗姗却又改了主意,说道:“我饿了,不去茶楼了,去吃饭。”
这附近便有吃饭的馆子,车夫没多想,就把车听到了不远处的酒楼前。云姗姗由着小果子搀扶着下了车,随即便走进了酒楼里。
此时虽不到饭点,但也来了不少客人,其中更有多数都是衣冠楚楚的书生,突然多了整儿一个小姑娘,这些人便都纷纷抬起头来打量云姗姗。
云姗姗倒是不喜欢这样被人看着,便径直去了二楼的包厢。
因着云姗姗一向出手大方,所以这家店的掌柜对她毫不含糊,亲自招待了不说,还任由云姗姗差遣送信。没一会儿,便又有一带着帷幕的书生来到了酒楼,径直来到了云姗姗所在的包厢。
一些有心人便不禁失望,还以为是个良家子,感情是私下来会情郎的。
而众人眼中的情郎在进入包厢后便摘下了帷幕,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孔来。
单手托着腮正闷闷不乐的云姗姗瞧了便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温姐姐,你可来了。”
“让妹妹久等了。”温挽墨微笑着问道,“等了这么久,想必你已经饿了吧。”
云姗姗摇摇头,嘟着嘴说道:“我吃不下。”
温挽墨拉起云姗姗的手关切地说道:“这不吃饭怎么能行,你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明明是同样的话,换了个人来说,云姗姗便觉得心里的郁结散开了不少,她勉强笑着说道:“温姐姐,我是真的吃不下……”
知道缘由的温挽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哎,也难为了你。”
这不说倒罢了,一说,云姗姗便红了眼圈。
瞧她这幅样子应是憋了许久了,温挽墨便屏退了下人,只留她们姐妹二人说话。
拿起帕子狠狠擦了下脸,云姗姗说道:“我今儿特地去看了她,瞧她的样子哪里对霍大哥有半点上心,分明就是还惦记着五殿下呢。”
“你见了郡主?”温挽墨不禁讶然,这小妮子还真是个胆大的,想必以她的心思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想着,她问道,“可是郡主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没说两句就把我送出来了,我好心去看她,她却这样。”云姗姗瘪了瘪嘴,说道,“之前说她是看重我家的财我还不相信,现在可算看明白了,原来她就是这么个人。”
这话若是放到外面说那可是大逆不道了,但云姗姗还是毫无防备地告诉了温挽墨。
温挽墨轻轻拍着云姗姗的肩头说道:“不是告诉过你别再想这种事了么,郡主做事自有她的主张,兴许真是有事呢?”
“她能有什么事,那府上也没多大的地儿,能忙出什么来。”云姗姗带着几分不屑道。
听她这么说,温挽墨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了,她还以为自己刻意亲近云姗姗,便能替楚良娆化解一个麻烦,哪曾想自己竟是又迟了一步。而一向心思单纯的云姗姗这一次却是有了心眼,不论她怎么套话,云姗姗都是不说。
究竟是谁跟云姗姗说了什么,竟让她恨楚良娆至此?
温挽墨不禁沉思,上一世的云姗姗拖了许久才出嫁,虽然只是续弦,但云家还是大肆铺张了一番,而婚后云姗姗也很快便有了身子,更是受宠如明珠。再之后,云姗姗便同楚良娆反目成仇,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闹得很是厉害。
如今自己重生,想不到不仅没有避免矛盾的发生,反而目睹这一切被催化提前。
是哪里出了问题,难不成自己那一世的记忆真的只是一个梦?
絮絮叨叨抱怨了半日的云姗姗没得到回应,便疑惑地看着温挽墨问道:“温姐姐,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温挽墨抱歉地说道:“只是想到了一些事,不小心便走了神。”
闻言,云姗姗识趣地说道:“说了半天,想必温姐姐也饿了。”让出位置给温挽墨坐,云姗姗坐到了一旁,说道,“你尝尝,这家酒楼的松子鱼最是鲜美不过了。”
温挽墨赏脸地尝了一口,细细咀嚼过,做出评价:“当真鲜美。”
看温挽墨动了筷子,云姗姗便也将就着吃了两口,没一会儿便觉得饱了。感觉到温挽墨关心的目光,她摆手说道:“真的够了,温姐姐你不用管我。”
微皱起眉头,温挽墨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要病了,难受的还不是你?”
这种长辈训斥小辈的语气非但没让云姗姗感到难堪,反而让她觉得心口暖暖的,她说道:“知道温姐姐关心我,我会听话的,只不过方才在郡主那用了些点心,这时候还不觉得饿呢。”
虽然明知是谎话,但温挽墨并未拆穿,只说道:“既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草草地用过膳,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了府。
回府的路上恰碰到了刚从王府回来的方大夫,因着温挽墨是男装打扮,所以并不便下车招呼,便在马车上问了几句。得知王妃身旁的林妈妈已经是大好了,行走也是无碍,便放了心。至于林妈妈的口鼻外斜,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也只是一个下人。
而顾氏瞅着林妈妈这样却是难受,林妈妈不说话倒罢了,这一说话,右侧的嘴角便往下耷拉,看着十分诡异。再则她堂堂一个王妃,却用个身有残疾的下人,难免会让人轻视。
但要换掉林妈妈也不是说换就换的,毕竟林妈妈在自己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的确是没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她还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要让她养老还不如给她送终。
不过想必林妈妈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她应该会留有后手,自己贸贸然做些什么,只怕反而是自乱了阵脚。但是林妈妈这幅样子的确有些吓人,总不能让她关在屋里不见人吧。
思索一番,顾氏便吩咐林妈妈,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必开口。
听了这吩咐,林妈妈便知道顾氏这是放过她的小命了,心底也松了口气。
“妈妈,之前那事按理是小四的不对,但你这病的急,我也就没追究了。”顾氏淡淡说道,“不过小四到底是坏了我的事,要让他回府倒是没那么容易了。”
闻言,林妈妈连忙点头,表示理解明白。
看林妈妈做出表示,顾氏便又接着说道:“小四这个年纪也是不小了,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找一房媳妇,也好让你享享福啊。”
闻言,林妈妈歪着嘴说道:“王妃,小四已经给您添了麻烦,这种事更是不敢劳您伤神了。”
瞧林妈妈直接婉拒,顾氏说道:“妈妈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也好,眼下我还没挑着人选呢,既然妈妈是这么觉得的,那我便省省功夫。”
得知顾氏还没有想好人,林妈妈便又有了心思,若是能自己挑一房媳妇,由顾氏出面,那也是一种光耀啊。只是,这种好事真的会发生么?
看林妈妈眼神犹豫不决,顾氏便又追问道:“妈妈,你觉得呢?”埋下脸,林妈妈说道:“我们家小四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王妃的照顾。”这便是心里赞同了,顾氏笑着说道:“哪里是他的福气,这啊,都是你给他积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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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由的,林妈妈信口一紧,头也埋得愈发低了。
顾氏本只是提个话头,便没再多说,由着林妈妈站成了木桩,她则悠哉地看起了书。
瞧顾氏这副样子,林妈妈心里愈发忐忑,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瞒着顾氏的事太多了,若是不打探清楚,指不定反而是又捅出篓子来。
僵持了一会儿,顾氏琢磨着差不多了,便让林妈妈退下了。
林妈妈如蒙大赦,二话不说便从顾氏眼前消失,换了秋月进来服侍。
如今秋月膝盖上的伤倒是好了不少,单从行走来看完全瞧不出她被罚过跪。
秋月这一进屋,外面做事的冬雪便对两个新来的丫鬟说道:“明明有事还装没事,逞什么强啊?”
两个丫鬟也不说话,只笑了笑表示听到了。
得不到回应,冬雪便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碌碌无为的一日又这么过去了,冬雪不禁有些迷惘,明明自己下过那样的决心,可就是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够接近王爷。如今冬雪也有了几分自知之明,论起相貌,她比不过春雨和夏花,论心思她又不及秋月,眼下她们三人都没能成为王爷的枕边人,自己真的还有机会么?
虽然心里有了计较,但冬雪却并未轻言放弃,她现在就一个目的,那就是成为主子,不再受人使唤。
本以为这只是个空想,但哪知第二日顾氏便突然开窍一般让她给王爷送补品去,冬雪那叫一个开心,面上露出一丝羞涩。不过她并没有做多的动作,放下东西,把顾氏说的话转述给楚朝阳后,冬雪便回到了顾氏房里。
冬雪此般老实的行为落在了顾氏眼里,顾氏不禁称奇,这丫鬟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竟然都不上套?
而冬雪的转变也让楚朝阳看在了眼中,看着托盘里已经放冷的补汤,他又回归了正题对丁二说道:“消息确认了么?”
“嗯。”丁二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这一次穆将军快马加鞭带来消息,只怕真的情形严峻,眼下郡马爷就在那里,您真的不去么?”
用屈起的手指磕了磕桌面,楚朝阳沉思了一番,说道:“先按兵不动,再打听一下虚实,还有,这件事不要让阿娆知道。”
“是。”丁二沉声应了下来。
但饶是楚朝阳这番心思,南边的事还是传到了楚良娆耳中,不但楚良娆知晓了,连带着京都好几家名门也都知晓了,而云家也在这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云家的大小姐竟是不见了踪迹,但考虑到云姗姗未嫁之身,又急又气的云百万只得对外宣称云姗姗卧病在床。而吴氏则少不得要四处拜访,看云姗姗有没有跑到别人家里去,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迫于无奈,吴氏递了帖子求见楚良娆。
楚良娆把她当客人接待了,但是却少了平日里的几分亲近,吴氏自知是云姗姗的缘故,便觉得自家姗姗应该是不会在这的,可是她又能去哪呢?
焦急的吴氏顾不得多坐,随意提了个借口便告辞了。
吴氏一走,楚良娆便抬手按着眉心揉了起来,一脸疲惫。
杜妈妈看着心疼,说道:“郡主,您不必担心,郡马爷吉人自有夭相,一定会没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楚良娆叹口气,“他走时我便觉得不对劲,若真的只是善后,怎么还会带兵?倒是我疏忽了。”
“郡主,要不要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听是必然的,当天楚良娆便让周妈妈出了府,而同样听到消息的殷华公主则来看望了楚良娆,瞧她并未乱了分寸,她暗暗点头,劝道:“你也不用那么担心,眼下情形没有传言中那么严重。”
因着殷华是皇家的人,这话自然是有分量多了,楚良娆信任地点了点头。
拉起楚良娆的手拍了拍手背,殷华又道:“凡事都往好处想也没错,这一次若是平了战乱,又是立功一件,到时候郡马可又能升官了啊。”
听殷华这么说,楚良娆却并没有露出希冀的神情,只道:“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求他能自保,平安归来,人在比什么都重要。”
见楚良娆想得通透,殷华看着她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了,说道:“这嫁了人倒是懂事了不少,知道为夫家考虑是好,但你也该想想自己。”
“宁安明白的。”楚良娆说道。
这该说的也说了,殷华也没再多絮叨,只说是过两日便把侍弄的盆栽给楚良娆带过来。
提起盆栽来,便有了话题,楚良娆注意力被分散开,倒是看着轻松了一些。
送走殷华公主,门上便又来人说是王府派了下人来问候。
这一天见了不少人的楚良娆猜出缘由,便让杜妈妈亲自去把人带了进来。
见来的人竟是邱妈妈,楚良娆不禁疑惑,但也没多问。
行过大礼,邱妈妈便说起老夫人这几日惦记郡主,特意派她来瞧瞧,此外便没多的话了。
能有这番问候,楚良娆已是知足,她也知道老夫人作为一介女流确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所以才会在生活上对她多有照料。
等邱妈妈走后,楚良娆这才用了晚膳,等周妈妈回来后,她就让人落了锁。
此时周妈妈的神情并不大好,楚良娆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镇定地说道:“打听到了什么?”
“听说这一次是军营里出了内奸,导致粮草被烧,外匪趁虚而入,才会造成大乱。”
对于军事上的事楚良娆虽了解的不透彻,但也知晓几分,想了想,她问道“内奸?是谁?”周妈妈压着声音说道:“这人还没有抓到,不过现在已经有了两种传言,有说是皇后的人,还有人说是丞相的门生,眼下陛下已经下了禁言令,所以这些话并没有传开。”楚良娆面色凝重了几分,丢失粮草,引入外匪,这无一不是灭九族的大罪,而霍泰楠就在那个是非之地呆着,他能够独善其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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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彰夫人便又唤人去找彰子璇,这人还没出门,彰大人便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瞧彰大人面色不善,彰夫人只当没看到,亲自端了热茶奉给他,这才问道:“老爷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闻言,彰大人拍着桌子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知道让人知会我一声,只记得找那个孽子!”
能有多大的事,不就是二房的一个妾室要生了么,彰夫人心里一阵腹诽,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她说道:“老爷息怒,倒是妾身疏忽了。”
见彰夫人态度好,彰大人也不好再发作,只闷声道:“可找到人了?”
“还没呢,也不知璇儿去了哪里。”彰夫人一脸忧色。
“都要当爹的人了还成天想着往外跑,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道管管。”
闻言,彰夫人笑了一下,偏开了视线。
彰大人这才记起来,往日自己这位夫人不是没管过,不过是自己舍不得爱妾受委屈才会屡次出面阻拦,结果倒是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惯坏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彰大人又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眼下先把人找到才是。”
“已派了人去寻了。”彰夫人说道。
“嗯。”彰大人略点一下头,问起了卢姨娘的情况来。
提起卢姨娘,彰夫人一脸为难,最后还是身旁的婆子答了话,说是只怕这一次是不好了。
彰大人也知道这下血是有多严重的事,当下便让自己的贴身小厮带了几个人去寻彰子璇,几个人把平日里彰子璇常去的地儿都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彰子璇,最后只得似无头苍蝇一般在街上乱晃悠,生怕早回去受气。
而此时彰子璇正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一旁的苏拓川笑着道:“当真不回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既不是产婆又不是大夫,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倒不如在这好好快活快活。”说话有几分大舌头的彰子璇打了个酒嗝,满不在意地摆手道,“这个时候回去,不就是回去找骂呢么?”
“彰兄说的没错,这妾室生产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你这母亲是什么缘故,竟闹得这般沸沸腾腾,分明就是小题大做。”
提起彰夫人,彰子璇满腹怨气便发泄了出来:“那个恶妇就是这样,实在可恶!”捏紧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桌面,彰子璇咬牙切齿做狰狞状。
“爷,你可吓坏奴家了。”服侍的女子娇滴滴地说着,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彰子璇,“奴家不依,爷要喝了这杯酒才是。”
这柔软的声音让彰子璇满腔怒火瞬间平息,他就着美人儿的香酥手一饮而尽,又在人腰间摸了一把,便有了些兴致。
苏拓川看出苗头来,却是没有如彰子璇的意,只拍了拍手,说道:“都退下吧。”
两个美婢听话地起身,整理好衣衫屈膝行礼:“是。”
看着两人扭着腰身退了出去,彰子璇眼珠子都粘在了上面,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唾沫,却是激起了心里的邪火。
“彰兄不用急,这正事完了,该你享受的自是跑不掉。”苏拓川说道。
“那在下先谢过苏兄款待了。”彰子璇拱手道。
看彰子璇喝的迷迷糊糊的样子,苏拓川又道:“不知上次那事做的怎么样了?”
“我做事,你放心!”彰子璇拍着胸口说道,“这一次得亏苏兄提前通了信,不然指不定又被蒙在了鼓励,为此,在下必须敬苏兄一杯!”
苏拓川端起空杯子跟彰子璇碰了一下,又在唇边贴了一下便放到了手边,又问起细节来。
急着和美人相处的彰子璇哪里有这个耐心,只道:“如今满城风雨已是传开了,苏兄还信不过在下的能力么?”
闻言,苏拓川只得起身,把地方留给了彰子璇。
不过彰子璇并没有如意,苏拓川走了没多久功夫,彰府的人便找来了。因着彰大人的死命,几个小厮顾不得彰子璇发火,直接把他送上了轿子抬回了府里。
彰子璇梳洗整理过,这才慢腾腾去给父亲母亲见礼。
看着眼前衣冠楚楚却酒气冲天的二子,彰大人便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对父亲的怒火,彰子璇却是没看到一般,只道要去看卢姨娘。
说罢,一直冷眼相看的彰夫人便出面拦住了他,说道:“这产房可是不祥之地,还是不去的好。”
眼下彰子璇就是跟彰夫人作对,彰夫人越说不能去,他便偏要去走一遭,他就不信了,这进去看一眼能出什么事。
轻蔑地瞅着彰子璇甩袖离开的背影,彰夫人劝着彰大人:“老爷别气了,好歹人回来了,还知道去看看。”
“混账!真是混账!”彰大人用手指着门口,骂道,“这个逆子真是一点好话都听不进去了,来人!拿家法!”
一番闹腾,彰大人被彰夫人劝了下来。
彰大人的气还没消,便传来彰子璇晕倒在产房里的消息。
闻言,彰大人脸更黑了,半晌憋出来两个字:“废物!”
心如止水的彰夫人问起缘故来,得知卢姨娘已是生了,她不禁问道:“这孩子生了是好事啊,怎么还会吓晕过去?”
传话的小厮支支吾吾的,说道:“产婆说怕是……怕是孩子有点不妥。”
闻言,本还平静的彰夫人也有了情绪波动,当即便吩咐一个婆子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那婆子没一会儿便急急忙忙跑来说卢姨娘怕是不行了,孩子也是不好,浑身青紫,到现在都没哭出声来。
遇到这种事,主母还不出面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彰夫人问道:“二奶奶人呢?”
“二奶奶说是头疼,正歇着呢。”
哪里是头疼,分明是图眼不见心不烦,懒得来打理吧。“早不疼晚不疼,遇到事就头疼,到了这个时候还争风吃醋有用么?”彰大人不满地抱怨道,“一点心胸都没有,真不知当初你怎么挑的儿媳。”这气怎么都能撒在自己头上,彰夫人也不高兴,索性便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只看彰大人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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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大人无可奈何,最后又用了用惯的那一招,甩袖离去,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
待彰大人走后,彰夫人冷笑一声吩咐道:“让大夫上点心,这人能治便治,治不了也别勉强。”
听出画外音的奴仆去跟大夫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便传出卢姨娘过世的消息。
而声称头疼的二奶奶也起来了,一脸惭愧地跟彰夫人认错。
彰夫人宽容地说道:“出了这种事儿媳也是不想的,儿媳你身子不适,做母亲的少不得要费点心。”
闻言,彰二奶奶做出一脸感激的样子说道:“多亏有母亲,不然儿媳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着,她做出无助的样子,“这卢姨娘的后事可怎么办啦?”
这还没说两句便算计到开销了,彰夫人索性也不再伪善,只道:“不管怎么说,这卢姨娘也给我们彰家留了香火,若单是按妾室的规矩来办,只怕卢家不会乐意。”
听了这话,彰二奶奶也不高兴了,妾室不按妾室的规矩办难不成还要占了她这正妻的份子?这做妾的先于自己怀上孩子已是很说不过去了,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真当她不敢和离么?
当下,彰二奶奶便拿帕子捂着脸哭起来,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一哭不可谓不突兀,彰夫人面上的笑意也显得有几分牵强,她说道:“儿媳这是怎么了?”
彰二奶奶委委屈屈地看了自己乳娘一眼,随即又做出泣不成声的模样。
早就听过吩咐的乳娘不客气地说了一通话,大致便是彰家便是这般对自家的小姐,就不怕被外人说道么,扭头她劝着彰二奶奶:“与其这样,倒不如和离了!”
彰二奶奶闹和离也不是头一回了,这一次,彰夫人倒冷静了许多,她看着彰二奶奶风轻云淡地说道:“你可想好了?”
见彰夫人一派平静,彰二奶奶心里一阵疑惑,只怯生生地点了下脑袋。
“好。”彰夫人吩咐人去叫了二奶奶娘家人来接她,和离的事日后再说。
听了彰夫人的吩咐,彰二奶奶喜出望外,嘴角更是扬了起来,好在她用帕子遮着脸,不然此时一定会让人看到她欢欣雀跃的模样。
不一会儿,她娘家的人便来了,只说是二奶奶糊涂了才会说一时气话。
彰二奶奶大失所望,但还是理智地要跟来人私下谈一谈。
彰夫人随和地应了,由着她在一旁跟人窃窃私语。
“姑奶奶,您这次真是糊涂了,这卢姨娘才过世您便要回来,这不是招人说闲话么?”
听了这话,彰二奶奶面色一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闹了这么一出,人也都老实了,彰夫人再次拿出了当家人的气度原谅了彰二奶奶,这才着手打理起卢姨娘的事。折腾了这半天,原本还喘着气的孩子也没了,彰夫人毫无惋惜,当天就让人处理了。
而彰子璇醒来后则浑浑噩噩的,嘴上总是念叨什么不要来找我,还不时尖叫。
为此,彰夫人少不得又要寻医问药。
忙碌了一天,直到院门落了锁,彰夫人才得了空闲。
得知彰大人去了爱妾的院子,她满不在意,只吩咐人备好热汤。
而贴身服侍的妈妈则不忍地说道:“夫人,您真是受苦了。”
“这些年都过了,这算得了什么?”彰夫人抬手取下了发上的簪子,放进梳妆盒里说道,“好在我对老爷也没什么指望了,现在就盼着大儿能有出息,也不枉我这般煞费苦心为他铺路。”
这妈妈说道:“好在大少爷不像二少爷,这一次秋闱之后,大少爷一定会脱颖而出的,到时候老爷也不会再偏袒二房了。”
“嗯。”淡淡应了一声,彰夫人又说道,“现在璇儿那副样子,他只怕看都懒得看,哪里还会偏袒。”
“说起来,二少爷这一次还真是病的蹊跷,怎么好端端的便吓成了那副样子。”
“你说呢,平日里他怎么折腾人的,结果报应就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他能不害怕么?”彰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这还得多谢宁安郡主。”
此话听得妈妈一阵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事跟宁安郡主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宁安郡主让卢姨娘坐立不安,卢姨娘又怎么会小产呢?
彰夫人也没把话说明白,如今卢姨娘没了,她之前担心的事也就多余了,而彰子璇现在又是个废人,她也不用再提防了。
唇角勾了勾,彰夫人不再多说,自去沐浴。
而同一时间,楚良娆则坐在灯下反反复复地看着一封书信。若是靠近看的话便会发现这信上只有两个字,勿念。但楚良娆却是看的入神,不时拿之前的书信来比对。
虽然明知道这是霍泰楠的亲笔,但她还是心存了几分怀疑。
就算是言简意赅也不该就两个字打发了自己吧,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很担心么?
丁香劝道:“郡主,您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歇着吧。”
摇了摇头,楚良娆说道:“这送信的人当真没有说什么?”
这句话不知道楚良娆已经问过几遍了,丁香还是如实回答:“只说是郡马爷送来的,别的没有多说。”
“郡马的信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来送?”楚良娆放下信,闭了闭酸疼的眼,“罢了。”
“郡主要洗漱了么?”丁香问道。
“嗯。”楚良娆应了声。
洗漱过,楚良娆躺下身子,而丁香则灭了灯退出身去。
丁香一退,楚良娆便进了空间里找琳琅说话。
知道楚良娆烦恼的琳琅头一次没有使小性子,只是温和地宽慰她,说是既然还知道送信,那便是无妨的。
“怎么会无妨,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就两个字把我打发了。”楚良娆抿了抿嘴,说道,“把我当做了什么?”
“眼下这个时候,还能记得送信已经很难得了,你别多想。”琳琅宽慰道。
“我也不想多想,可是……我担心啊。”楚良娆声音多了一丝哽咽,到底还是忍住了泪意。
头一次看到楚良娆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琳琅心里生出一些情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良娆的额头,她感慨道:“人的感情便是我也看不清。”
茫然地看着琳琅,楚良娆问道:“你说什么?”
收回手,琳琅面上带出一丝沧桑,说道:“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吧,为他欢喜为他忧,心里担心他,惦记他,可是他会知道么?”深深地看了楚良娆一眼,她说道,“若是这个时候手心,兴许还不算迟。”
竟是让她放弃了,楚良娆不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琳琅就此打住,不再多说。
楚良娆心里不禁犯嘀咕,琳琅的本事她是知道的,难不成霍泰楠真的出了事?这让她怎么睡得着?
瞧楚良娆胡思乱想,琳琅并未如往日一般凶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良娆,似乎想从她的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一般。
本想来空间里排解心中郁闷的楚良娆发觉这一次似乎琳琅也不能让她宽心,便回到了房里抱着被子出神。这一夜,注定无眠,等第二天天亮,楚良娆便起身吩咐周妈妈去打听消息。
直到中午,楚良娆还是没有休息,可到了晚上她便有些挨不住了,直接俯在了书桌上睡着了。看她这幅样子,丁香也不忍心把她叫醒,便只是在她身上批了件外衣,免得她着了凉。
做完这些,丁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哪想转身的功夫房门前便多了个人,看身形还是个男人,当下她警觉地喊了一声:“是谁?”
本隐在阴暗中的脸偏了过来,沉着磁性的声音说道:“是我。”
捂着嘴,丁香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小声地问道:“郡马爷?”
“嗯。”霍泰楠指了下房门,放轻声音问道,“阿娆在干什么?”
“郡主一夜没睡,现在才眯了一会儿,奴婢怕吵着她便出来了。”
听了这话,霍泰楠神情微变,叮嘱道:“我回来的事不宜声张。”
丁香明白地点头,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回当没看到郡马爷的。”
见丁香明事,霍泰楠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绕过山水屏风,他目光落在了楚良娆的身上。
只见楚良娆乌黑的发丝顺着颈项落到胸前,在光下衬肌肤的好似白雪一般,长长的睫毛也落下了阴影,好似蝴蝶翅膀一般。而那对柳眉则轻轻蹙起,看着真是我见犹怜。
怎么就睡在了这里……霍泰楠心里叹了一声,走上前想要把楚良娆抱到床上。
哪知自己明明放轻了许多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楚良娆,她坐起身子,肩头的外衣也掉了下来,但楚良娆浑然不觉,只愣愣地看着眼前蓄着胡须的男人。而霍泰楠也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那种宠溺而心疼的眼神如有形一般轻轻笼着楚良娆。“我,是不是在做梦?”楚良娆不可置信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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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楚良娆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垂下眼睑,她温和地说道:“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霍泰楠眼瞧着前一秒还怔忡的楚良娆突然恢复平淡,本是问候的话语也透出几分生疏来,他便觉得心口一堵,本不觉得饿的他生怕自己说吃过了便没了话题,便说道:“急着赶回来,还没吃呢。”想了想,他又说道,“这一次我回来的事不宜声张。”
闻言,楚良娆点了下头,亲自让下人备了热汤,而她则亲自下厨给霍泰楠准备吃食。
见平日里不会吃夜宵的楚良娆竟自己下了厨房,杜妈妈不禁担心地跟了进来。
楚良娆索性也不多说,自围了围裙准备。
如今虽是入了秋,但天气还算不上凉爽,未免食物变质,厨房里现成的吃食也只有一些点心,单是这些哪里能果腹?不过这大半夜的若是大张旗鼓,反而让人看出些什么,既然霍泰楠说不宜声张,那想必其中还有难言之隐。
思索了一下,楚良娆便着手做了一碗素汤龙须面,又现做了几个饼子一并放在了托盘里。
想了想,她又拿了个小碗,也挑了些面在里面,又淋上汤,这才让丁香端了进来。
此时霍泰楠已是梳理整齐,青须也剃的干干净净,看着很是清爽,半湿的头发披在肩头,显得十分儒雅。楚良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说道:“吃饭吧。”
霍泰楠坐下身,只见面前的青花碗里配着白皙的面条,撒上碧绿的葱花,看着让人很是胃口大开。楚良娆也坐了下来,端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见楚良娆没多余的话问,霍泰楠索性也不多说,拿起筷子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相比起楚良娆优雅的姿态,霍泰楠便显得狼吞虎咽了,一大口接着一大口,看着好似真饿坏了一般。瞧着,楚良娆便心软了,柔声说道:“慢点吃,别噎着。”
霍泰楠笑着说道:“娘子的手艺真好。”
“贫嘴。”嗔怒地看了他一眼,楚良娆问道,“晚上在这歇么?”
“明早还得早起,就怕吵着你,本想来看看你就走……”霍泰楠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楚良娆的手,问道,“阿娆,你可是怨我?”
“自是怨的。”楚良娆睨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说道,“还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楚良娆这样分明是解了气,霍泰楠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十分严肃,说道:“这次是为夫考虑欠妥,让娘子担心了。”说着,他亲了亲楚良娆的手背说道,“就怕你担心,才赶回来看看我的心肝儿。”
“油嘴滑舌。”楚良娆偏开脸,生怕自己笑出来。
敛了多余的心思,霍泰楠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凡是我能告诉你的,一定不会藏着掖着。”
听他这话,似乎还有什么不能告诉的,楚良娆猜测估计是跟皇命有关,索性也不多问,只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的。”
一句话,便透出无限的信任。
霍泰楠心口暖暖的,握着楚良娆的手也紧了几分。
即便楚良娆不问,他还是老实交代了几件事,第一件便是这一次的风波,他告诉楚良娆,事实并没有传言那么厉害,闹成这样只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这件事楚良娆也想到了,所以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见楚良娆聪慧,霍泰楠生出几分自豪的感觉来,只觉得自己很是有眼光,能娶到这么聪慧可人的娘子。
瞧霍泰楠眉开眼笑的模样,楚良娆双颊通红,说道:“还有呢?”
神情严肃了两分,霍泰楠说道:“这第二件事是关于云小姐的。”
“云姗姗?”楚良娆问道。
“嗯。”略点一下头,霍泰楠似在琢磨该如何说才不会造成误会,唇线也抿的紧紧的。
楚良娆追问道:“姗姗她怎么了?”
“云小姐离家出走,跑到了南边,还险些遇上了麻烦,好在我碰到了,这一次便是送她回来才有机会来看看你。”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大胆?”楚良娆不禁睁大了眼。
“这算什么,比她更大胆的也有啊。”霍泰楠伸手捏了捏楚良娆的鼻尖,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娘子?”
见他这般不正经,楚良娆笑出声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怕你误会么。”霍泰楠老实地说道,“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听了这话,楚良娆沉默下来,的确,云姗姗一个未嫁女子和霍泰楠相处,真的很难让人不误会,也难怪霍泰楠会这般谨慎了。想着,她微蹙起眉头道:“怎么偏偏让你送她回来?”
“之前跟云家倒是有些交情。”霍泰楠叮嘱道,“这事你知我知便好。”
“你跟云家还有交情呢?”楚良娆眨了眨眼,“说来听听?”
楚良娆这般刨根问底,霍泰楠却是觉得可爱得紧,在她脸上亲了亲,这才说道:“那都是早几年的事了,当初跟着师傅在外闯荡,恰遇上了云家的大当家,便跟着同行了几个月,倒也是学了不少东西。”
难得霍泰楠肯说以前的事,楚良娆愈发好奇了,但还是让霍泰楠先吃了个饱,才问起来。
吃过东西,楚良娆自去洗漱,而霍泰楠则躺在了榻上,两眼轻阖,呼吸平缓,看着倒似睡着了一般。
打理好的楚良娆回来便看到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了,这是有多累才会挨着枕头便睡着。
但霍泰楠却睁开了眼,对她笑了笑,说道:“我起得早,就在这歇着了,免得明早吵着你。”
楚良娆哪里会依,伸手拉他的胳膊说道:“也不怕着凉,去床上歇去。”本还想坚持一番的霍泰楠被这手一碰就举白旗了,乖巧地由楚良娆牵着上了床。放下帐子,楚良娆拉过被子窝到了霍泰楠怀里,说道:“你还没说你以前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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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有几分尴尬的吴氏不禁失笑,点着云姗姗的额头道:“我难得抽了空好生来劝你,你怎么反而说起我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公给我找了一堆事。”
“哼。”扭开脸,云姗姗说道,“谁让他多管闲事了,挑什么婿,我不都找好了么?”
瞧云姗姗倔成这幅样子,吴氏只得无奈地叹气,她该说的也说了,还能怎么样?索性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径直退了出去。
瞧吴氏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云姗姗还有几分自得,她琢磨着只要自己能够坚定,迟早会打动父亲和大哥大嫂的。到时候能跟霍泰楠日久生情,也不错么。
想到未来,云姗姗不禁面红耳赤,小果子一瞧便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思春了,当即就去跟吴氏传了话,说道:“太太,您再劝劝小姐吧,小姐这几日总是莫名其妙的笑,看着真是很不对劲呢。”
吴氏又不是没年轻过,哪里不懂云姗姗的心思,她赏了小果子一个荷包,又叮嘱道:“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儿记得来通知我。”
“奴婢记下了。”小果子应道。
待小果子退出去,吴氏才一脸为难地叹息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太太,若是不看紧小姐,只怕又闹出多余的事来。”
吴氏思索了一番,说道:“姗姗已是被禁了足,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把她捆起来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大好,她摆摆手道,“下去吧。”
房里的下人听命退了个干净,而吴氏则发起呆来。
云姗姗这幅样子实在像极了当初的自己,这让她感触颇多,自己曾几何时不是也固执地想着要跟一人终老,哪怕做妾也心甘情愿。所以家里安排了这门亲事的时候,她是极不乐意的,可是在知道夫君的好以后,她原本如磐石般的心也一点点软化了。
当初的她何尝不是倔强的谁劝都不听,可如今自己还不是过来了?
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吴氏略一思忖,决定还是跟夫君提一提姗姗的事,免得真出了什么岔子。云大郎听了却觉得吴氏是杞人忧天,只道父亲自有安排,他们也少费点心。
瞧云大郎一脸不耐烦,吴氏也不再多说,只得闷着。
哪想没过两日云姗姗便又折腾出了事来,她拿出自己的全部首饰让一个小厮帮忙给霍府递了帖子,说是府中秋菊正好,希望楚良娆赏脸一观。
有了霍泰楠提前告知的楚良娆隐约猜出了几分,将帖子先行压下,随即让人给吴氏传了话,说是府上事多走不开,虽然云小姐盛情邀请,但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吴氏一听信儿都传楚良娆那去了,当下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二话不说便让人把那私下里收了云姗姗首饰的下人提了出来。
被蒙在鼓里的云姗姗浑然不知,她只想着楚良娆来以后自己该如何说,才能达到目的。所以当她听闻那下人挨了板子,便对自己的嫂嫂恨上了,好容易才冷静下来的云姗姗二话不说,要求见吴氏。
吴氏却是不想见她,便把她晾在了一边。
而云大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毕竟自家妹子心仪的不是别人,而是宁安郡主的相公啊!这要真闹出什么事,他们云家在京都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他能想得到,云百万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当下就把府里的下人震慑了一番,对云姗姗的看管也愈发严厉。
看出苗头的云姗姗索性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惹得云百万既心烦又心疼,没几天的便生出不少白发来。
公公的为难,吴氏看在眼里,却没再主动请缨去劝解云姗姗。
为此,云大郎开了几次口,希望吴氏能够劝劝妹子。可这一次吴氏却是打定了主意,任云大郎好说歹说都只是装傻充愣。
一时间夫妻之间也生出隔阂来,整个云府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相对云府的沉闷,霍府则显得要平和多了。
是日,楚良娆正翻着黄历,想找一个好日子来开张。
丁香站在一旁帮着参考出主意,想了想她问道:“郡主,眼下店里的人都还没请呢,现在就定下日子会不会早了点?”
“也不早了啊。”楚良娆用手指着黄历道,“这最近的一天都还有半个月功夫呢。”
丁香说道:“这半个月,要招人还要进货,只怕是来不及吧。”
“所以才要挑日子么。”楚良娆说道。
丁香恍然地点头。
翻着黄历,楚良娆心里算着日子,最后敲定了日期。
丁香忍不住又问了:“郡主,郡马还没回来,这店铺开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呢?”
“自是要的。”楚良娆说着便走到了桌边提笔书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等墨迹一干她便把信折好放在了信封里交给丁香,“找人送出去。”
“是,郡主。”丁香接过信,退了出去。
而杜妈妈则端了滋补的补品进来,瞧楚良娆在看黄历,她便多问了几句。
楚良娆琢磨着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对杜妈妈坦白了店铺的事。
听着楚良娆的话,杜妈妈一愣一愣的,浑然忘了要把补品端给楚良娆。
瞧杜妈妈这样子,楚良娆补充道:“这件事郡马是知道的,还有几个丫鬟的事他也知道。”
“哎哟,郡主啊,这事哪里能说啊。”杜妈妈叫起来。
好在楚良娆早有心理准备,料到杜妈妈一时间不会这么容易接受,便放缓了语调说道:“妈妈,你也知道我平日里你闲着没事做,倒不如做点小生意当脂粉钱呢。”
这哪里是小生意?三层精装修,这放在京都也是不容小觑的实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良娆这是要大干一场了。相比起来,楚良娆嫁妆里的十家店便显得微不足道了许多。此时,杜妈妈再记起楚良娆之前查账管账那股认真劲儿,便知道情有可原了。但这做生意的都是商人,都说天底下无奸不商,日后自家郡主要和那种人打交道,这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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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打从心底地希望楚良娆能够相夫教子,等日后上了年纪,子孙满堂,颐养天年,这样不好么?一个女人去外面抛头露面的,这、这可成何体统啊?
杜妈妈心里急得不行,可碍着身份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楚良娆说。
至此,楚良娆觉得自己先斩后奏的确是正确的决定,若是真按杜妈妈的心思,只怕自己的店还没成形就要夭折了。
同杜妈妈传统的思想不同,楚良娆觉得身为女人也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这样人生也要精彩许多,如果单单是依靠男人,那自己迟早会变得惫懒无趣,到时候还能管得住霍泰楠的心么?
巧的是霍泰楠十分赞同楚良娆的想法,他对楚良娆说过,自己的母亲便是因为长年呆在内宅之中才不会知晓人心险恶。开店能够有进账固然是好的,另一方面便是能够让楚良娆的眼光更长远,再则平日里有事做楚良娆也不至于太闷。
有霍泰楠的支持,再面对杜妈妈的不解,楚良娆便泰然了许多。
这早接受晚接受,还不是早晚要接受。
以她对杜妈妈的了解,到头来还是会本着为她好的心思作罢吧。
因此,楚良娆并未多言,只告诉杜妈妈,这是霍泰楠不但知晓,而且还站在她这边。
见楚良娆说的自信十足,杜妈妈不禁心里哀叹连连,她思忖着:郡马能对郡主好这不就是图个新鲜劲儿么,郡主模样好身段妙,是个男人都会疼惜,可这日子长远了呢?
只怕到时候多的事都挠出来了。
想着,杜妈妈把心里的顾虑跟楚良娆说了,末了又道:“郡主,您这才嫁过来,凡事也该多个心眼才是。”
这话全然就是一个长辈教育小辈,楚良娆笑了笑,说道:“我既已认定了他,又何须再怀疑,郡马是什么样的人,妈妈还看不出来么?”
提起霍泰楠对楚良娆,那可真是没的说,一时间杜妈妈也找不到话来说了,只得作罢。
而楚良娆则紧锣密鼓地准备起开张事宜,同时霍泰楠那头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除匪有功,应该能升一级官。听了这话,楚良娆却并没有跟着欢欣雀跃,这个时候立功岂不是摆明了立场?
还未收到消息的楚良娆不禁担心起来,忙让周妈妈出去打听粮草的事进展如何。
这一打听,周妈妈也算是知道了情况,她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太子殿下失利了。”
听到这句话,楚良娆松了口气,比起皇后,丞相倒是靠谱的多,而且以太子行事作风这出事是迟早的。不过转念她又担心起来,皇后这么多年都立于不败之地也不是编出来的,这一次失利,她必定会反击,到时候站在丞相这头的霍泰楠该如何?
揪着手里的帕子,楚良娆担心不已。
似知晓楚良娆的心思一般,第二天霍泰楠的手书便到了,他在信里告诉楚良娆这一次的功领了便领了,不会跟丞相那头搭边的。
对此,楚良娆却是不信,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既然他人已经参合进来了,又岂有独善其身这种事?
该不会霍泰楠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了吧?联想到之前杜妈妈说的多个心眼,楚良娆不禁怅然若失,难不成这一次自己又错了么?
不顾一切地选择信任,可这一份信任又能得到回报么?
被这个想法影响,楚良娆有几分低迷,面上虽是无事,可心里却是难受的。
这一次,楚良娆也没有再逃避到空间里,而是打着自我疏导的法子,想着看淡点想开点。
楚良娆给自己的心里疏导还没起效,霍泰楠便又回来了,这一次他照例是悄悄的来的,把本要歇下的楚良娆唬了一跳。
又气又怕的楚良娆对上霍泰楠柔情满满的双眼瞪了一下,随即背过身去:“也不知道小黑怎么看门的。”
闻言,霍泰楠一窘。
“吃饭了么?”楚良娆淡淡问道。
“阿娆,阿娆,你怎么了?”霍泰楠忧心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咬了下唇,楚良娆说道:“我用什么语气了,难不成就许你瞒着我,我就不能使使性子么?”说着,楚良娆便鼻头一酸,却强扭过头,倔强地不看霍泰楠。
“我的乖乖,这一次是为夫的不是,你要打要罚都好,就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霍泰楠心疼地说道,“好么?”
瞥了他一眼,楚良娆问道:“错哪了?”
“错在不该自以为是,什么都自己扛,明明答应过你要坦诚,可是怕你担心,便什么都没有说。”霍泰楠老实地垂首认错,又正儿八经作了个揖,“娘子,为夫是这的知错了。”
“哼。”楚良娆不看他,说道,“知错倒是痛快,就是说什么都不改是吧?”
对楚良娆惟妙惟肖的形容感到有趣的霍泰楠眉尾轻轻挑了一下,随即拉了她在怀里。
楚良娆挣扎了一番,却怎么都挣不脱这双有力的手臂,索性就用大眼睛来表示不满。
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儿,霍泰楠声音低沉而温和:“乖乖,让我看看你吧。”
“有什么好看的。”楚良娆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说道。
“出门在外,最想的便是这么近地看看你,抱抱你。”霍泰楠放松了紧锢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娆,我想你了。”
难得霍泰楠这大老爷们说出这么情意绵绵的话,楚良娆有几分不自然,说道:“面对面的,还想什么?”
“无时不刻不想,你在我身边想,不在也想。”霍泰楠有几分惆怅,说道,“阿娆,你是懂我的。”“我哪里懂,我都不知道你想什么,做什么……”楚良娆声音愈发低迷,末了,她说不出话来,只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襟。“让你担心了。”霍泰楠贴了贴楚良娆的面颊,似哄孩子一般说道,“现在我回来了,就像你说的,平安地回来了。这算不算将功补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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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一股暖流涌入心田,将心中残存的猜疑冲得一干二净。感觉到心底升起的点点欣喜,她暗忖:难怪说恋爱是盲目的,自己竟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么?
但面上,楚良娆却是不动声色,由着霍泰楠好言说尽,她也不吭声。
如此一来,本还镇定自若的霍泰楠慌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楚良娆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平静,看着他说道:“说完了吧?没事我歇息了。”
“没有没有,心里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霍泰楠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别生气了,你这一生气,我便忘了要说什么了。你也不忍心见你英明一世的相公变得这般笨拙吧?”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楚良娆板着脸说道。
仔细地看了看楚良娆的脸,霍泰楠说道:“阿娆,我知道你想笑的。”
这话好似一个引子一般,楚良娆险些笑出来,但还是生生忍了下来,但是表情却多了一丝俏皮。霍泰楠眼尖地看到了,忙亲了亲楚良娆的额头,说道:“我便知道我的阿娆最好了,才舍不得生我的气。”
“美得你,几天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楚良娆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嫌弃地说道,“怎么老拿我擦嘴啊?”
知道楚良娆消气的霍泰楠哪里会当真,顺着楚良娆的话头接着道:“还不是因为你又香又软么?”
伸手在霍泰楠腰上捏了一下,楚良娆佯嗔地看着他说道:“胡说什么呢?”
“为夫说的句句属实啊。”
瞧霍泰楠这般耍滑,楚良娆也不再装腔作势了,只说道:“这一次暂且饶了你,若有下一次……”
“不会了,一定不会了。”霍泰楠连忙说道。
“嗯,态度不错。”楚良娆点点头。
霍泰楠凑近脸,问道:“有奖励么?”
“免了你的罚已经是够面子了,还来要奖励?”楚良娆如是说着,但唇瓣还是在霍泰楠面上蜻蜓点水的轻触了一下。
霍泰楠心里满是欢喜,这便是他的阿娆,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能让他欢喜让他忧。
虽然明知这样情绪起伏是不好的,可霍泰楠还是说不出的满足,只觉得愿意这样一直抱着楚良娆,手酸了也不肯放。
楚良娆则拷问起他是怎么进来的,得知霍泰楠当真是翻墙进来的,她不禁蹙眉:“这府里的治安看来还得加强啊。”
“不用加强,这世上能有你相公这般武艺的,不出三人,其中一个便是岳父大人。”
眨了眨眼,楚良娆问道:“还有一个呢?”
霍泰楠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便是萧明月。”
“他?”楚良娆不禁讶异了,自家男人身材匀称健壮,说他能打死一头牛楚良娆也信。可萧明月那身姿柔软的好似弱风扶柳一般,也是武功高手?
楚良娆不禁感慨:“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啊。”霍泰楠说道,“若不是那日交手,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功夫也有了如此造诣。”
“你们交手了?”楚良娆问道。
略点了一下头,霍泰楠说道:“他是皇后的人。”
闻言,楚良娆更诧异了,说道:“可是我记得他是五殿下请来的啊?”不过话一问出口,楚良娆便知道了答案,已皇后的心机,要利用单纯的慕孟晨何等容易?
见楚良娆自己想通了,霍泰楠说道:“想不到童年的玩伴如今竟成了这样子。”
低头想了想,楚良娆说道:“我瞧着这围墙上还得加点东西,增加安全性。”
霍泰楠不解,问道:“阿娆,为夫难得回来见你一趟,不必再增加难度了么?而且,你这样防火防盗防相公像话么?”说着,他也在楚良娆纤细的腰上捏了一把。
感到痒的楚良娆躲了一下,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不跟萧明月交手也不知道他功夫高,可见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想不到楚良娆想了这么多,霍泰楠也不再胡闹,他歉意地看着楚良娆说道:“倒是我拖累了你。”若是他这一次没有和丞相联手,只怕楚良娆也就不必这般担心了吧。
看霍泰楠这般,楚良娆也忘了之前的情绪,只对他说道:“这事也怨不得你,我也不过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才会多此一举罢了。”
话是这么说,楚良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加强府里的治安,大不了给霍泰楠留一面安全系数高的墙便是了。
见楚良娆打定主意,霍泰楠索性也不多说。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楚良娆记起正事来,问道:“方才问你用过饭没有,你还没说呢?”
“怕你麻烦,用过才回来的。”霍泰楠说道。
“哪里会麻烦。”楚良娆说道,“难不成你嫌我的手艺不好?”
“怎么会呢?”霍泰楠轻轻揉捏着楚良娆的小手说道,“这可是我见过最巧的一双手了。”
这话夸的楚良娆颇有几分自得,同样也提醒了她一件事,从霍泰楠怀里站起身来,她走到衣箱前拿出一件衣袍来说道:“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改。”
伸手抚摸着布料,霍泰楠百感交集,问道:“你做的?”
楚良娆羞赧地说道:“你可不许嫌弃我手艺不精,已经进步极大了。”
笑了一下,霍泰楠起身将衣袍直接披在了伸手,张开手臂,他端详了一番说道:“真好看。”
“喜欢么?”楚良娆笑着问道。
“喜欢。”霍泰楠理了理领子,说道,“冬天穿一定很暖和。”
见尺寸合适,楚良娆便让他脱了下来,又折好放在了衣箱里。
做好这些,楚良娆又让外间守夜的丁香打了水来给霍泰楠梳洗,知道规矩的丁香也没有声张霍泰楠回来的事,只说是楚良娆要用,为此烧水的人还一阵奇怪,郡主这不才洗过,怎么又要洗了?
不过作为下人,这人也没多说,麻利地把水烧好便送到了门前由丁香送进去。
霍泰楠自己洗了脸换了衣裳,便躺在了楚良娆身边。
感觉到他身上的暖意,楚良娆下意识地靠了过来,而霍泰楠则习惯性地把她拉到了怀里。
这一回,谁都没有说话,只享受着这种宁静的温馨。
靠着霍泰楠的肩头,楚良娆安心不已,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而霍泰楠却沙哑地开口了,喊道:“阿娆……”“嗯?”迷迷糊糊的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没什么,睡吧。”霍泰楠温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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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虽然霍泰楠早就心中有数,但如今听了楚朝阳的指点,他便感觉好似回到了师傅在身旁的感觉。他知道,楚朝阳此般像长辈一般照顾自己都是因为楚良娆,便暗暗保证要对楚良娆好,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权丢失了本性。
两人谈了会儿话,楚朝阳便不再谈论政事,而是问起楚良娆平日里都接见哪些人。
按理说内宅里的事,霍泰楠应该是两眼一抹黑的,但他却并没有,张口便把楚良娆平日里见的多的几家人说了出来。
脑袋里细细过了一遍这几家人的背景,楚朝阳暗暗点头,想着:自家女儿果然聪慧,既不与丞相的羽翼过分亲近,也不会疏远了其他人家,这样一碗水端平,看来倒是让人瞧不出端倪。
在楚良娆未出嫁之前,因着顾氏的缘故,丞相的人哪里会来王府亲近,毕竟两边的矛盾已经不是私下里能解决的了。而如今楚良娆嫁给了霍泰楠,再加上她们母女之前的情分知情人都知道深浅,所以才会对她格外青睐。
好在楚良娆并未因为这样便忘了形,反而是愈发谨慎仔细了。
说起来,倒是自己多操心了。
又说了会儿家常话,楚朝阳留霍泰楠用过午膳,便差人把他送回了府,还带了不少小玩意给楚良娆。
没想到霍泰楠这一去竟然还带回来许多东西,楚良娆不禁哑然失笑,一边吩咐下人归置,另一边则让马四家的霍泰楠准备午膳。
“已是用过了。”霍泰楠说道,“岳父留我用的。”
闻言,楚良娆便让马四家的不用忙了,她靠着霍泰楠问道:“爹爹的精神怎么样?胃口可好?”
“自是好的。”霍泰楠说着放下头发,随意地用发带松松地扎了一下,搂着楚良娆说道,“你若是想见岳父和祖母,便抽了空去见见吧,他们也是想你得紧。”
闻言,楚良娆不禁多看了霍泰楠一眼,见他说的认真便问道,“这回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怕人说道么?”
“我的乖乖,不过是回去见见长辈,有什么可说的。”霍泰楠微笑着说道,“大不了我陪你一并回去便是。”
若是寻常的人家,哪里会主动提出让女方回娘家看看,更别说是亲自出面陪着了。楚良娆心里感动,说道:“我何其有幸,遇上了你。”
“是我遇上了你。”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点点头,握着霍泰楠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等东西都收拾好,楚良娆便歇下了,而无事可做的霍泰楠索性也靠在了楚良娆身边。
两个人本好好说着话,没说两句便擦枪走了火,结果楚良娆又睡过了头。
瞅着精神焕发的霍泰楠,楚良娆那叫一个不平衡,同样都在耗费体力,怎么这厮这么精神,该不会练了什么传说中的采阴补阳之术吧?当然了,这也就是想想。
楚良娆虽然睡过了头,但精神头也是极好的,配上粉扑扑的面颊,怎么看怎么可爱。
知道缘故的几个下人却是不敢多看楚良娆,这才自在了几天,想不到又要陷入时刻尴尬的地步了。不过她们也没有怨言,心里都盼着楚良娆能早日有喜,让这府里更热闹几分。
其中变化最大的便属杜妈妈了,之前她可谓是一大阻力,而如今却成了霍泰楠的一大助力,平日里有什么滋补的汤水都送到了霍泰楠这头,补的霍泰楠那叫一个精力充沛。
好在楚良娆也适应了,不然也有的苦吃的。
寻着空,楚良娆跟霍泰楠一并去看了那处避暑的庄子,只见院子里落叶纷纷,颇有几分颓败之美。楚良娆没想到这里入了秋竟也有几分景致,便琢磨着在这里多住几日。
这一点倒是和霍泰楠不谋而合了,所以他一点头,楚良娆便欢欣雀跃地让下人去准备。
看着楚良娆欢喜的模样,霍泰楠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而一向空落落的心也满满的,好似要溢出来一般。院子里本只留了两个人看管,楚良娆这一来,自是来了不少下人,不过饶是如此,院子里的落叶还是纷纷而下。
前一刻才扫干净了,下一刻一阵风便又带下了无数枯叶,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瞧打扫的人也费劲儿,楚良娆便下命一天扫两次便是了,倒不必太麻烦。
这一声命下,下人们也都得了闲,而本该悠闲的楚良娆却是忙碌了许多,平日里不是跟周妈妈和丁香讨论店铺的事,便是找霍泰楠取经。
为此,杜妈妈不禁担心,生怕因为这样二人夫妻感情不和睦了。
但很快她便发现,霍泰楠非但没有阻拦楚良娆,反而是跟着楚良娆胡闹,这让杜妈妈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事实上,考虑一下霍泰楠的身世便很容易释怀了。
霍泰楠虽是出身不错,但到底是在外游荡了这么多年,大家族里道貌岸然的规矩在他眼里都是空若无物。而多年走南闯北的经历也让他对独立的人格外敬佩,所以他才会对楚良娆开店的事很是支持,虽然这样的支持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可对楚良娆来说却是一股动力。
就在夫妻二人避扰之时,秋闱也落幕了,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凡是有关系能走的,都熟络起来,便是在庄子上的楚良娆都连着见了几次客。
为此,霍泰楠还有几分无奈,这些人还真是消息灵通,说找来便找来了。
相对的,楚良娆倒是泰然处之了,人来了也只是笑,对于那些人或暗示或明说的要求都一律婉拒,表明自己夫君不过是一介武将,对此事并无帮助,至于娘家那边,她一个嫁出来的女儿再回去只怕会不妥。
这番话说的让人挑不出错来,寻路无门的造访者只得无果回府去了。
到了晚上说起这事,霍泰楠便不禁苦笑:“与其动这些心思,倒不如多学学做人之道。”
楚良娆说道:“这才是个头,只怕之后还会有呢,我瞧着也是时候回去了。”
“倒是麻烦了你。”霍泰楠疼惜地说道。
“不过说两句话的事,算什么麻烦。”楚良娆笑着道,“这边倒还好,只是不知爹爹那边会怎么样了?”
闻言,霍泰楠坐直身子说道:“岳父大人只怕也为此事正烦恼吧。”
“哪里会烦恼。”楚良娆自信地说道,“都说虎父无犬子,我都这么机灵了,爹爹会不如我这个女儿么?”
见楚良娆这般恬不知耻地夸奖自己,霍泰楠笑出声来,说道:“是是,我机灵的好娘子。”
正说笑着,杜妈妈在外敲门道:“郡主,王爷让人送东西来了。”
闻言,楚良娆也不跟霍泰楠闹了,穿上外衣走了出来问道:“都这么晚了,爹爹送什么来了?”
杜妈妈说道:“是王爷让人送来的两筐虾蟹。”
“这个季节,倒是吃螃蟹的时候了,难为父亲还记得。”楚良娆说道,“便放着吧,明儿再打理。”
“是。”杜妈妈应了声,问道,“郡主,要不要回礼呢?”
“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楚良娆说道。
见状,杜妈妈也不再多说,只让下人把螃蟹搬到了厨房。
回到屋里,楚良娆将外衣挂在衣架上对霍泰楠说道:“明儿你可有口福了。”
“为夫都听到了,已是馋了,不如让我先尝尝鲜?”霍泰楠打趣道。
此鲜自是非彼鲜,楚良娆嗔怒地睨了他一眼,说道:“说正经的,我确是想爹爹了,明儿能不能请爹爹来一起用顿饭呢?”
“自是可以的。”霍泰楠说道,“只是这个时辰也晚了,等明日为夫亲自去请岳父可好?”
闻言,楚良娆点头,屈膝温婉地说道:“那便谢过相公了。”
这般姿态配上如此腔调,霍泰楠早就心痒痒了。
但怎奈楚良娆还是坚持要沐浴,好在霍泰楠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索性便来了一次鸳鸯戏水,把楚良娆又折腾了一遍这才作罢。
等歇息的时候,楚良娆还特意叮嘱了霍泰楠一遍,说是明儿还要接待楚朝阳,可不能胡来了。霍泰楠只得忍下,说道:“早知道便不答应那么爽快了。”
楚良娆笑起来说道:“想后悔可迟了。”
“哪里会后悔。”霍泰楠亲了亲楚良娆的面颊说道,“睡吧,知道你累了。”
“要不是你折腾,哪里会这样……”楚良娆嘀咕道。
霍泰楠憨厚地笑了一下,说道:“为夫还很精神呢。”
瞧霍泰楠又兴起了,楚良娆将手指贴在了他的唇上:“嘘,睡觉。”
轻咬了一下楚良娆的手指,霍泰楠含笑搂住了她,说道:“是,娘子。”第二日霍泰楠便如约去请了楚朝阳,而楚良娆则留在庄子里准备午膳,因着蟹是属寒性的,所以这一次她还用了不少的姜,正准备着,便有小厮来传话说郡马爷说的,怕是会迟一会儿才能到。楚良娆表示知道了,便让马四家的放慢了速度,免得人来了要重新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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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本琢磨着耽误不了多久功夫便该到了,哪想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而且回来的还只有霍泰楠一人。
看楚良娆面上闪过失望,霍泰楠没有多的解释,只深深地看着楚良娆,眼神里满是关心。
“爹爹很忙么?”楚良娆问道。
“岳父确是不得闲,眼看着就要过饭点了,他才让我先回来,免得让你多等。”
闻言,楚良娆心里便有几分埋怨,嘀咕道:“这些人也真是的,爹爹如今也没在朝堂当值,他们走后门也该选个地方才是。”
听了楚良娆的话,霍泰楠轻声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在朝堂之上,王爷的声望远比丞相要有用多了,这些人能找上岳父,也是因着岳父积威仍存,才会有这心思。”
“可这科考不应该公平起见么?”楚良娆问道。
对于这种大家都知道的秘密,霍泰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官官相护的现象由古至今都有,不过像这一次这般明显的还是头一回,很显然是有人提前放了风,让这些考生乱了心思。不过这种事,倒是不便在明面上说,霍泰楠决定晚上再跟楚良娆细细说道。
用过午膳,便有人来请霍泰楠喝茶。
霍泰楠犹豫了一下,当着楚良娆的面应了下来,本想着事后解释一番,不想楚良娆并不介怀,对他应酬的事,她只叮嘱了几句少喝酒这样的话便没多说了。
此般的信任,让霍泰楠记在心里。
而杜妈妈则忍不住跟楚良娆说道了:“郡主,男人外出应酬,哪里会不沾酒。都说喝酒误事,郡主您还是应该派个人跟着郡马爷才是,免得出了岔子。”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他心里有数的,再则一个男人家出去图的便是自在,我又何苦去给他添恼。”
瞧楚良娆打定主意,杜妈妈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妈妈老了,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听出杜妈妈话里的忧伤,楚良娆说道:“妈妈这说的是什么话,平日里可是我亏待了你,你才会这么说?”
“郡主对妈妈自是没的说,只是……哎。”杜妈妈叹口气,说道,“都是妈妈瞎操心。”
“妈妈,我还是那句话,郡马是什么样的人,你平日里还看不出来么?”楚良娆说道,“我选择相信他,你也应该相信我才是。”
“可是……万一……”杜妈妈揣度了一番,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担心。
楚良娆说道:“妈妈可是怕我日后会后悔?”、
这话倒是说中了杜妈妈的心思,她略点一下头。
“妈妈是不是觉得我还年轻,想得不够长远?”楚良娆接着问道,闻言,杜妈妈神色一变,这虽然确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是她从未想过要说出口,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呢。
楚良娆却并未生气,只说道:“妈妈,眼下说什么都是空的,不如让时间来考验呢?”
见楚良娆打定主意,杜妈妈也无话可说,但私下里还是吩咐了门子注意郡马的动向,看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醉酒或是身上有没有脂粉味。
对杜妈妈私下里的小动作,楚良娆也不知该如何说了,毕竟以杜妈妈的心思,若是不能查个真切,只怕她会更担心吧。想了想,楚良娆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事后她少不得要跟霍泰楠解释一番。
等霍泰楠回来后,便发现了门子的异象。
楚良娆一边服侍他换了衣裳,一边跟他说:“你也别怪杜妈妈多心,她人便是这般,以前可没少看着我,你多多包容她一下吧。”
“我倒是宁可是你来管着我。”霍泰楠说道。
“哦?”眉毛挑了一下,楚良娆挨着霍泰楠的肩头说道,“夫君难道不怕被人说妻管严么?”
“妻管严?”听到这个词,霍泰楠想了一下,随即笑道,“可是惧内?”
“是啊。”
霍泰楠好笑地摇摇头,说道:“你管我也是关心我,怎么会成了惧内,我家中的可是娇妻而非虎妻啊。”
“嘴儿真甜。”楚良娆按了一下霍泰楠的唇,说道,“洗手,一会儿我们吃好吃的。”
听说又有好吃的,霍泰楠很是积极地去洗了手,便跟着楚良娆去了院子里。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中摆了个铁架子,里面的生着炭火,而一旁便是串成串的食材。
不解地看了看架子又看了看楚良娆,霍泰楠问道:“这又是你想的新花样?”
“这倒不是我想的。”楚良娆老实地说道,“这个叫烧烤,像这样,把东西放到架子上,等烤熟了便能吃了。”眨了下眼睛,她说道,“味道很好的哦。”
听楚良娆介绍过,霍泰楠便亲自动手起来,没一会儿便有模有样了。而楚良娆则在一旁负责吃,霍泰楠烤好一串便送到她嘴边,那叫一个疼爱。
而楚良娆却是不想多吃的,便又把肉串递到了霍泰楠嘴边,就着楚良娆的手吃了一口,霍泰楠嚼了嚼说道:“这般烤出来倒是和一般的烤肉有几分区别,味道确是不错。”
“这是自然,这些肉都是腌渍过的,很入味吧。”楚良娆说着,又放上蔬菜说道,“荤素搭配,干活不累。”
对楚良娆不时说的新鲜词,霍泰楠很感兴趣,两个人一边烤一边吃,没一会儿动手力极强的霍泰楠便烤了一大盘子,楚良娆吃不掉就让丁香端给了还未用饭的几个丫鬟。几个丫鬟就着饭吃掉,都说味道好,对此楚良娆很有成就感。
吃到半饱,楚良娆又让珠儿端来了鲜榨的果汁。
原本吃得口中腻的霍泰楠还想喝茶,但瞧楚良娆慢条斯理的喝着果汁的样子着实好看,便也尝了一口,酸甜的果汁须臾便驱走了嘴中油腻的味道,而味蕾也好似受到洗礼一般,这种新奇的感觉让霍泰楠十分受用,不一会儿便用了一杯果汁。吃过饭略歇了歇,楚良娆便拉着霍泰楠要去散步看看庄子附近的景象。对楚良娆百依百顺的霍泰楠自是不会拒绝,擦过手便跟楚良娆一并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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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识趣地远远跟着,并没有上前讨嫌。
见他们有眼力见,省了功夫的楚良娆便把心思收了回来,只慢悠悠地跟霍泰楠欣赏起此刻的美景来。
庄子附近静悄悄的,十分清幽,偶尔风过,送来一分秋高气爽。
虽是入了秋,但庄子附近的植物还没有尽数枯黄,翠绿的叶子在夕阳的照射下好似透明一般,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不单单是楚良娆看得入了迷,霍泰楠亦是如此。
只不过霍泰楠看得并非楚良娆眼中的风景,而是他眼前的人儿,白皙的面庞上那份淡淡的快乐,让楚良娆的面庞好似笼在一层光环之中,柔美的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感觉到霍泰楠深情款款的目光,楚良娆面颊一红,偏开头说道:“好端端的,看我做什么?”
“看你开心,我心里也快活。”霍泰楠老实地说道。
“傻乐……”楚良娆抿嘴笑起来,眉眼弯弯。
“阿娆,阿娆。”霍泰楠靠近她,轻轻呢喃道,“这世间有千百般美景,有生之年,我若能带你去游览一番,会是怎样一桩美事!”
听了他的话,楚良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霍泰楠,目光里满是不解。
注意到楚良娆的神情,霍泰楠说道:“若是你不喜欢,那我们便不去。”
“不不,我喜欢的。”楚良娆说道,“只是……你真的愿意么?”
“嗯。”霍泰楠真诚地说道,“以前独自一人的时候,便想过,日后定要和人携伴同行,游览世间百态。”
这样的话从一个古人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难得,难得的让楚良娆怀疑这是个梦。心中生出不踏实的感觉,楚良娆停下了步子,抬眼看着远处愈发鲜艳的夕阳平和地说道:“我想的很简单,若是能有心爱的人在身旁,那无论哪里都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这话,说得霍泰楠也愣了一下,随即牵着楚良娆的手收紧几分,他微笑着说道:“阿娆,现在你眼前的风景可美?”
“自是美的。”楚良娆说道,“可谓秀色可餐。”
想不到自己竟会被调戏了,霍泰楠心里发笑,但还是宠溺地揽住了楚良娆的肩头说道:“得妻如此,是为夫之幸也。”
楚良娆赞同地点点头,在霍泰楠的注视下说了一句:“彼此彼此。”
见楚良娆古灵精怪的模样,霍泰楠忍俊不禁。
两个人又散了会儿步,眼瞧着天色见晚,便原路返回。还没到门上,杜妈妈便带着人打着灯笼来找,生怕楚良娆回来迟了看不见路。
瞧杜妈妈担心的模样,霍泰楠上前自觉接过灯笼说道:“还是妈妈想得周到。”
这句话说得杜妈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事实上她远远地便看到霍泰楠和楚良娆开心的样子了,心里的疑虑也打消了许多,再见霍泰楠举止得体,心里也伸出了大拇指。
瞧霍泰楠用一个简单的举动便收揽了杜妈妈的心,楚良娆心里也是觉得好笑,自己费了半天口舌都没劝杜妈妈放宽心,哪想这厮提个灯笼就摆平了,看来自己真是白操心了,早就该让霍泰楠自己上,让杜妈妈早些打消疑虑。
回到房里楚良娆命人备好了热汤,准备沐浴,而霍泰楠则要去书房。
见状,楚良娆拉住了他,说道:“走了一圈,洗洗吧。”
四周没有丫鬟,霍泰楠凑上前问道:“一起么?”
睨了一眼霍泰楠,楚良娆说道:“想得美。”
对霍泰楠的投机取巧,楚良娆选择了用强硬的手段把他塞到了浴桶里,自己则动手给他搓起背来。享受着楚良娆无微不至的服务,霍泰楠感慨地说道:“若是早这样,我便不跑了。”
“还说还说。”楚良娆将手上的水珠抹到了霍泰楠面上,说道,“都这么大人了,洗个澡还会想借口逃跑,你害臊么?当初大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霍泰楠面上一窘,说道:“这不是怕熏着我娘子么,可今儿既没出汗也没喝酒的,不洗也无妨的吧。”
“洗都洗了,你就别想了。”楚良娆说道。
“为了感谢娘子这番辛劳,稍后让为夫好好服侍娘子如何?”
这服侍自然不是搓背那么简单,楚良娆面颊微红,收着下巴嘀咕道:“没正经。”
这样子便是不拒绝了,喜出望外的霍泰楠哪里顾得许多,直接起了身要抱楚良娆,而楚良娆则弯下腰躲过了他的袭击,两个含情目瞅着身材精壮的霍泰楠,楚良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再不听话,我可不伺候了。”
闻言,本还想老鹰扑小鸡的霍泰楠只得乖乖坐下身子,那叫一个老实。
不过这老实并未维持太久,没一会儿浴室内便水声哗哗,水珠溅的满地便是。
屋外看守的丫鬟纷纷羞红了脸,等霍泰楠出来又要水时,纷纷都把脑袋埋到了胸口。
给楚良娆擦洗过换上干爽的衣服,霍泰楠将她抱在了床上,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他不禁疑惑。按理说楚良娆的身体极好,不应该这般嗜睡才是,难不成是自己太过了?
想着,霍泰楠心疼地抚摸着楚良娆光滑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楚良娆便发现一向精神百倍的霍泰楠这几天好似变了个人一般,老实地不行,若不是自己不小心撩拨了他,只怕两个人都不能亲近了。
可是霍泰楠除了和几个同僚交往,又不会去烟花柳巷,按理说不会是有人了才是。
楚良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敞开了问霍泰楠。
听楚良娆的顾虑,霍泰楠笑起来,说道:“为夫这不是心疼娘子你么?娘子每每都会睡着,为夫怕累坏了娘子。”
原来是这个缘故么……楚良娆放下心来,红着脸说道:“也不是每一次吧,不过偶尔两三次。”
“是么?”问了一声,霍泰楠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是为夫疏忽大意了,看来以后得记着时间,瞧瞧这偶尔是几次。”
对上霍泰楠的神情,楚良娆笑出声来,这种事他还能当正事,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日子过得甜蜜,而店里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有几个书生来应聘,朱秀才已经粗选了一遍,只等楚良娆再看看。
眼下还未揭榜,便有人上门应聘,这让人很是不解。
楚良娆却并不意外,这一次走后门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本来就成绩平平的考生自然知晓自己没有希望,再加上自己之前去酒楼里留下的传言,这些人自然会上门来应聘。
只不过这些人里少不得还会再选择重新来过的,所以楚良娆要仔细挑选,来看看他们是否真的下了决心。
因着这事,楚良娆便回到了京都城内,霍泰楠跟着也回来了。
随着楚良娆日渐忙碌,霍泰楠也没得了闲。
两个人虽都忙着,但却还是过得幸福甜蜜,这让杜妈妈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少了杜妈妈的阻拦,楚良娆准备店铺的事便愈发顺风顺水,对于应聘之时,她已大致有了几个人选,只等揭榜以后做定夺。
同样等待揭榜的人家不单单是楚良娆这一家,便是苏家上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苏拓川却是满不在意,他信心十足,该怎么吃喝玩乐还是照办,倒是苦了苏大人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再看苏拓川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苏大人便气不打一处来,不顾夫人劝阻,他直接把苏拓川禁了足。
无辜的苏拓川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未因此急躁,他琢磨着,离揭榜也没两日的功夫了,等一切成为定局,到时候便是天王老子也关不住他了。
而在京都各大家走家串户的同时,一些学者也表示了不满,甚至搞出写联名信的事来,想要状告到圣上面前,这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却并非秘密。
听闻此事的楚良娆便对霍泰楠说道:“这次闹成这样,圣上会不管不顾么?”
霍泰楠思忖了一下,说道:“若说陛下不知道这事,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如今已是闹开了,只怕还是会出面管管的。”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不过要完全的公平,却是没那么容易。”
楚良娆认同的点点头,这些人早就抱成了团,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朝中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臣,所以这一次真正头疼的应该是皇上才对。
“看样子,这一次我店里的人又会走几个了。”楚良娆说道。
“招人的事不用急,等揭榜以后,指不定还会有人上门的。只是他们该怎么安排,你有没有想过?”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现在这些人都还在试用期,只是让朱秀才帮着管理,然后每周发一次约定的薪水。”“试用期?”霍泰楠问了一句。“嗯,如果表现好,又有心做下去,那便可以转正了。”楚良娆解释道,“只是现在这几个人里还有人心飘着呢,只怕一揭榜,便会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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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待客?杜妈妈十分无语,但当着客人她又不便发作,只得进了屋里跟楚良娆通传。得知这个点还来了客人,楚良娆虽然心里不快活,却也还是起了身。
用手拢了拢头发,她吩咐道:“想必是郡马的同僚,茶点不用备甜品了,再让厨房里看着火,免得客人还没用膳。”
“是。”珠儿听了话,自去厨房里吩咐。
而楚良娆则带着丁香和杜妈妈来到了客厅见客。
当着客人的面,楚良娆给足了霍泰楠面子。
来人则说霍泰楠好福气,对霍泰楠的眼色视若无睹,到最后,他才表明来意。原来那一日本是他请霍泰楠煮酒谈心,但不知怎么的被苏大人知晓了,苏大人毫不见外地来做了客,所以才会有之前那一出。
原来是霍泰楠搬来的救兵么?楚良娆睨了一眼霍泰楠,见他唇线抿紧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便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当下也就没那么气了。笑了笑,她说道:“天色已是不早了,已收拾好了厢房。”
“劳郡主费心了,家中还有妻儿等我用膳,要不是霍老弟匆匆忙忙寻来,我这时候想必都酒足饭饱了。”
闻言,楚良娆心里发笑,说道:“既如此,那便不多留你了。”说着,她又让下人备好马车将人送了回去,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霍泰楠,她始终保持着视若无睹的模样。
自认机灵的霍泰楠头一次觉得自己笨嘴笨舌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哄楚良娆开心,想了半晌,他才说道:“娘子怎么知道我去接客,还准备好了厢房?”
眨了眨眼,楚良娆说道:“只不过凑巧罢了。”
闻言,霍泰楠心口一紧,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这事你也知道缘故了,快别生气了,再说了,我要真住厢房了这像话么?”
“怎么就不像话了?”楚良娆不满地抽回手说道,“谁让你不长记性?”
“长了长了,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霍泰楠说道。
“真的?”楚良娆凑近问道。
感觉到一股软香扑鼻,霍泰楠本绷得紧紧的神经也软了下来,他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
瞧霍泰楠认错态度良好,楚良娆也不再多说。
而霍泰楠则自觉给楚良娆端茶送水,按肩捶背,体贴的那叫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便是杜妈妈看了都忍不住发笑。郡马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知晓了,定会传出惧内的名声,好在郡主知道在外人面前给他留面子,才不至于坏了名声。
是夜,霍泰楠表现的很乖巧老实,但在知道楚良娆不生气以后便又有了小动作,好在他也知道楚良娆白日里辛苦了一天,并没有真的折腾。
睡了一个好觉的楚良娆精神恢复了许多,用过早膳便又去了店里。
而霍泰楠也涎皮赖脸地跟着楚良娆去参观了一番,看着楚良娆精心布置的店铺,他不禁称奇。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精致的装潢,单是看着,便给人一种格外有格调的感觉,多种元素的糅合不但没有显出繁杂,反而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三层逛完,霍泰楠才跟着楚良娆道包厢里坐下身来喝了杯茶。
摘下帷幕,霍泰楠说道:“本以为会是富丽堂皇,没想到竟是这般、这般……”想了想,脑袋里竟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瞧他这副样子,楚良娆有几分小得意,她说道:“装潢是其次,重要的是设计。”
“嗯。”霍泰楠略点一下头,之前楚良娆便跟他说过品牌理念,之前他还想着做楚良娆的靠背,此时看来,楚良娆的店想不赚都难。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今天这一次参观,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想着,他看着楚良娆问道:“这些都是你想的?”
“嗯。”楚良娆略点了下头,轻抿了口茶,回味着明前龙井的茶香,她说道,“我还担心这样太花了,能让你认可我倒是放了心。”
听了这话,霍泰楠笑起来,看着楚良娆说道:“看样子,之前我的担心倒都是多余了。”
“你家娘子这么能干,你就放心吧。”楚良娆自夸道。
二人说了会儿话,朱秀才便把账本拿了进来,看着楚良娆,他说道:“郡主,这店里每一日的支出虽不是大数目,可是积少成多也是不少,若是再无进账,只怕……”
“我知道。”楚良娆翻着账本,说道,“你是怕人心涣散吧?”
朱秀才点了下头,说道:“还望郡主不要怪罪在下多嘴。”
“你说的也是实话。”楚良娆说道,“新来的员工经历了落第,若是在这里再看不到希望,只怕会早早放弃,想必这些日子,你也听了一些传言。”
朱秀才哑然,头埋低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这开张的日子已经定好了。”楚良娆说道,“下一周便会进货,这些都是易燃物,要让人小心看管。”
“是。”朱秀才应声,自退了下去。
而楚良娆则翻起了账本,一旁的霍泰楠心里却是五味陈杂。
无论是生活还是生意,楚良娆从来没有背过他做什么,便是此时议事,都没有设防避开他。这一份磊落,让霍泰楠自认不如,对于坦诚,他也有了新的理解。
将心比心,楚良娆这般对他,他却凡事都藏在心里,确是不妥的。
抬眼看着神情专注的楚良娆,霍泰楠暗下决心,日后除非事关皇命,他都会对楚良娆做到坦诚。看过账本,楚良娆说道:“朱秀才管账真是有一套,这支出比预算少了三成。”
知道朱秀才经历的霍泰楠点点头,说道:“想不到他跟着云家没显出什么本事,到了你这反而成了一位好手,可见慧眼识珠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你这是夸我呢?”楚良娆笑着问道。
摸摸下巴,霍泰楠说道:“为夫以为自己说的够含蓄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就知道贫嘴。”楚良娆说道。
“为夫可没有贫嘴,为夫说的句句属实啊。”
合上账本,楚良娆说道:“你说这一次苏家会有事么?”
“这是一定的,丢了功名还是小的。”霍泰楠说道,“想不到苏大人英明一世,却毁在了二子手上,听闻现在苏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房为了免于被殃及正闹着要分家呢。偏偏苏二郎跟没事人一般,得了这份功名还四处炫耀。”
联想到苏拓川的性格,楚良娆说道:“他不炫耀倒也奇怪了,只是这榜都贴出来了,难不成真能收回成命?”
“这一切,还不是看一个人的意思。”霍泰楠说道,“不过这一次苏家十有**会遭殃了,眼下朝堂之中结党营私之人越来越多,想必圣上也会想要杀鸡儆猴。”
闻言,楚良娆略一颔首,暗忖:都说不作死便不会死。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皇后是多么记仇的人了,苏拓川不过无意中给太子惹了麻烦,皇后便闹了这么一出,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联想到之前周妈妈的隐瞒,楚良娆也放宽了心,想必周妈妈便是知晓皇后的脾性,才会自作主张没有去踢那块硬板,这样倒也是给她省了麻烦。
想到往事,楚良娆便有一分出神,原来不知不觉,自己跟这边的世界也有了这么多的关联么?再看看身旁的男人,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好似花朵绽放一般,带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霍泰楠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楚良娆的面孔,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想,我们能在一起,真是老天的安排。”楚良娆说道。
“是啊。”霍泰楠很是感慨,说道,“你这么优秀,我还能娶了你,可见老天待我不薄。”
在成亲之前,他们见面次数可谓寥寥,但楚良娆无一不是心跳如小鹿乱撞。如今即便结为连理,楚良娆还是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这让霍泰楠喜欢到了极点。
看过账,楚良娆便建议要出去用膳,霍泰楠自是陪同前往。
这一次楚良娆并没有选择在酒楼里用膳,而是让人准备了一艘小船,几碟小菜,一壶美酒,泛舟湖上不亦乐乎?
享受着河风的吹拂,霍泰楠心里很是宁静,这一刻的二人世界让他十分放松。
不得不说,楚良娆真的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平日里他哪里会想到在船上用膳也会有这样一番格调,不过就这一次,霍泰楠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而楚良娆也是如此,虽然王府有专门的画舫,但是为了配上那样富丽堂皇的画舫,举止难免会有几分拘束,可此时只有你我二人,这种自在可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在河面上漂泊了一阵,霍泰楠轻拥着楚良娆说道:“阿娆,如你所言,心爱的人在身旁,哪里都是美景。”依靠着霍泰楠宽厚的肩膀,楚良娆目光柔和地说道:“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要带我游览名山大川的,不许耍赖。”“自是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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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偷得半日闲,悠哉的二人任小船在河上漂流,静静相依相偎,谁都没有再出言打破此刻的宁静。悠闲的时刻似乎永远过得那么快,等船靠了岸,楚良娆还犹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霍泰楠伸出手,拉着她踏上地面,说道:“要回去了么?”
想了一下,楚良娆挽上了他的胳膊,歪着脑袋问道:“有事要忙么?若没有,不如再在外面玩玩吧。”
瞧楚良娆这幅样子,霍泰楠便是有事也会说没事了,再加上眼下确是没什么可忙的,便对楚良娆说道:“正合我意。”
闻言,楚良娆展颜一笑,拉着霍泰楠的手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郡主,去哪里呢?”车夫问道。
“随意吧。”楚良娆无所谓地说道。
听了这话,车夫一阵为难,这怎么个随意法啊,若是走错了路可怎么办?最后还是霍泰楠说了个地方,车夫这才扬起了马鞭。
马车一路前行,楚良娆单手托腮,隔着窗帘往外看去,只见四周的景色愈发陌生,便不禁多看了霍泰楠一眼,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到了便知道了。”霍泰楠神秘地说道。
看了看天色,楚良娆拉着他低声道:“这要去得远了,只怕晚上回去不成了。”
“既然出来了,只管尽兴便是,府里让人跟妈妈说一声便是,有我在,她不会担心的。”霍泰楠宽慰道。
楚良娆想想也是,索性也就放下心来。
渐渐地,马车驶入一条幽静的小巷,在西斜的夕阳笼罩下,青石路上好似撒满了金沙,无比晃眼。两旁的住宅里已经有炊烟升起,而食物的香气随之弥漫在了空气中。
单是闻着味道,楚良娆便觉得胃口大开,她不禁问道:“是什么这么香?”
霍泰楠并未透露,只笑着摸了摸楚良娆的脸蛋,神情宠溺。
就在楚良娆馋得不行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楚良娆探出头一看,只见是一家朴素的小院子,院门前坐着一个孩童,见来了客人便屁颠颠地跑进去传话。没一会儿,一个衣衫光鲜的男子便急急忙忙走了出来,冲霍泰楠和楚良娆作揖:“原来是霍大人和郡主到访,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祝兄客气了。”霍泰楠温和地说道,“突然来访,想必给你平添了许多不便。”
祝勇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跟郡主这么近的接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晌,他才似晃过神来,说道:“二位里面请。”
看祝勇窘迫的样子,楚良娆露出微笑,说道:“打扰了。”说罢,便跟霍泰楠并肩进了这家宅子。比起霍府,这宅子可以说小的可怜,但好在布置巧妙,虽然地方不大,却给人一种开阔的感觉。
但走进室内,便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满屋子金光闪闪,看着和院子里的布置全然不是一种风格,看着倒像是个……暴发户。
心里这样想着,作为客人的楚良娆却自是不会说出口,但饶是如此,祝勇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家私,此时让他很是难为情,好在霍泰楠和楚良娆面色如常,倒让他的窘迫好了几分。
寒暄了两句,祝勇便提出要留两人用膳,说话时,他还一阵紧张:“一些粗茶淡饭,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闻言,霍泰楠客套道:“祝兄说的是哪里话,是我们夫妻给你添扰了。”
见霍泰楠并未因为娶了宁安郡主而显得高不可攀,祝勇松了口气,自去吩咐人准备。
见饭桌上的碗碟也是镶了金边,楚良娆有几分忍俊不禁,但是更吸引她的则是饭桌上的佳肴,不得不说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的确很诱人。
看楚良娆这幅样子,霍泰楠微微一笑,亲自给楚良娆挑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楚良娆也不客气,尝了一下便赞不绝口。
瞧她说的真心,祝勇便献宝似得说道:“家中没什么好招待人的,唯独这厨子的手艺极好,这才不至于抹了贵客的面子。”
霍泰楠笑了笑,对楚良娆说道:“说起来,我也是无意中跟祝兄结交,得知他家中有名厨便惦记上了。”
诙谐的话语让原本紧张的气氛调和了几分,祝勇的举止也自然了几分。
可以看出,祝勇这个人虽战战兢兢,又重颜面,但是这未尝不是个优点。单是这重视客人的态度,便让楚良娆有几分在意,若是能够把人挖到店里,说不定还会有大用处呢。
但她毕竟只是来做客的,这种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不想用过膳,霍泰楠便提起话头,问起祝勇今年考得如何。
提起此事,祝勇一脸惭愧,说道:“在下大概天生便不是读书的料子,哎。”
听到这,楚良娆眼睛一亮,这才觉察出霍泰楠的心思,原来今天他的目的竟是这样,想必他也看出来自己店里的员工数目和计划不符才会想着介绍吧。
此时有霍泰楠出面,楚良娆虽然心里有想法,但还是端坐着没有多说。
而霍泰楠则从中当起穿线搭桥的说客来,祝勇本是云里雾里,到后来听闻是做生意便有几分心动,他祖上便是从商,所以家中才会有那么多金银摆件,但自出了个秀才,便转而学文,可事实上,祝勇做梦都想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不是在学院里摇头晃脑地念自己都看不懂的书本。
见祝勇有几分心动的模样,霍泰楠点到即止,不再多提。
被吊起胃口的祝勇那叫一个难受,恨不得伸手扒开霍泰楠的嘴来寻求真相,一时间他连连在裤腿上搓手,好容易才鼓起勇气问起是何处招人。霍泰楠状若无意地透露了消息,又说道:“天色已是不晚了,便不打扰了。”记下地方,祝勇客气地说道:“哪里哪里。”事实上,他很想开口留客,但楚良娆她毕竟是个女眷,留在这里不方便,只得起身恭敬地将二人送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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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祝勇站在原地,只见霍泰楠伸出手将楚良娆拉上了马车,随即温柔地揽住她进了车厢里,随即拉开车帘拱手道:“多谢款待,告辞。”
“二位慢走。”祝勇忙回了礼,目送着马车驶入了小巷。
呆立了一会儿,祝勇有几分怅然若失地回到了屋里,随同的小厮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便问道:“少爷,这一次落第便罢了,老爷定不会怪罪你的,不过这经商的事您可千万别沾手,不然老爷一定会怪罪小人的。”
闻言,祝勇眉头一皱,说道:“你懂什么?”想了想,他又道,“让厨子准备细软,明儿你带了他去霍府,便说是难得投了郡主的眼缘,与其放到我这小庙,倒不如让他服侍郡主。”
“可是,少爷,这厨子可是老爷亲自请来的,就这么送了出去……”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祝勇呵斥道,“如今试也考完了,我也用不着调理了,倒不如讨好讨好贵人,也算是谋得锦绣前程,知不知道?”
被吼了一通,小厮若有所悟,敢情自家少爷是打得这个心思。当下也不多嘴,自去叮嘱厨子准备细软。这厨子也想得开明,这在哪不是服侍人,况且服侍郡主跟服侍一个无名书生比起来哪个能有脸面,这还用说么?于是在听了吩咐以后,厨子便去收拾好了细软,只等第二日天亮便跟人一并去王府当差。
但第二日当他起了个大早来到王府时,却被告知郡主和郡马爷都不在府上的消息。
这么早会去哪里?该不会是敷衍他吧?
厨子心里正打着鼓,便听人说郡主和郡马爷回来了,当下也就敛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候着。
霍泰楠和楚良娆一夜未归,杜妈妈还是一阵担心,等楚良娆换过衣裳便问起昨夜里去了哪里,楚良娆支吾了两句,问道:“对了,不是说有人来找么?”
这么一岔开话题,杜妈妈也想起院子里候着的人,说道:“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说是主家姓祝,想要投靠郡主。妈妈瞧着这人来路不正,便没说什么,正打算打发了走人,您便回来了。”
“姓祝?”楚良娆问道,“可是叫祝勇。”
杜妈妈想了想,点头道:“是叫这个名字,郡主您认识?”
“哪里是我认识,是郡马的故友,那厨子手艺确是不错,我琢磨着这府里日后招待人也少不得要多请几个人,既然他现在送上了门,那就收下便是。”
得了吩咐,杜妈妈便去安排来人的住处,而楚良娆则跟霍泰楠说起了此事。
听闻祝勇这么快便来表态,他说道:“这人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倒是能一用,不过还是少不得要朱先生多看管,若是没什么大过失,倒是能留下来试用一下。”
这倒是和楚良娆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她笑着说道:“难为夫君为我费心了。”
“哪里是费心,还望娘子不要怪罪为夫扫兴才是。”霍泰楠说道。
毕竟昨日楚良娆是打着出去散心的目的,可最后自己还是把正事给参合到了里面,好在楚良娆脾气好,并没有怪罪,但霍泰楠心里还是有几分惭愧。
看着霍泰楠的眼睛,楚良娆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面庞,摩挲着说道:“傻瓜,你这么为我,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阿娆。”霍泰楠按住了楚良娆的小手,目光愈发炙热,“不知昨夜为夫补偿得可好?”
“又不正经了。”楚良娆含羞地收回手,不甚自然地咳了一声,“别笑了,不用做事么?”
听了这话,霍泰楠却是笑得更开坏了,瞧着楚良娆红透的双颊,他怎么看怎么可爱,最终忍不住一亲芳泽。吻上那柔软的唇瓣,霍泰楠呼吸一窒,随即慢慢绵软,他看着楚良娆紧闭的双眼,慢慢分开来问道:“阿娆,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这个么……”楚良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是受前世电视剧的荼毒,她现在都会养成闭眼的习惯。想了想,她说道,“你不觉得靠这么近对视会有一些难为情么?”
“更难为情的都做过了,这算什么。”霍泰楠拉着她,哄道,“乖,把眼睛睁开。”
抿了抿嘴,楚良娆说道:“要不再试试……唔。”
这一次,楚良娆强迫着自己不闭上眼睛,可渐渐地,她便觉得自己舍不得闭上眼了。对上霍泰楠深情的双目,楚良娆只觉得自己好似泡在温泉之中,一阵酥麻传遍四肢,让她几乎难以站稳。
见状,霍泰楠伸手环住了她的细腰,将她紧紧箍在了怀里。
伸手按着霍泰楠的胸膛,在楚良娆觉得肺中的空气几欲被抽干,她头微微后仰,深吸了口气,来扩充胸腔。
看她面色潮红,霍泰楠更是情动,但却并没有再进一步动作,而是伸手将楚良娆的脑袋按在了胸口。
楚良娆乖巧地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那一颗心脏的跳跃,心里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踏实感,伸手她环住了霍泰楠的腰,和他相拥。
而本要传话的杜妈妈则对身后噤声的丫鬟连连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免得打扰了正在恩爱的二人。
又抱了一会儿,楚良娆便从霍泰楠怀里溜了出来,随手拿起放在桌旁的书籍,她翻了两页说道:“那个,你去忙吧,我也要做事了呢。”
将楚良娆拿倒的书正过来,霍泰楠说道:“等我。”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将脸埋在书里,滚烫的面贴上冰凉的纸,心里却是愈发热起来。
这副娇羞的模样,好似无声的诱惑,让霍泰楠几乎舍不得离开,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流恋,转身离开。
听到那脚步声在关门声后便消失了踪迹,楚良娆放下满是墨香的书,心里满满地不舍都溢了出来。但很快,她便想到,之前两个人分别那么久不都过来了?这才半日功夫,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想着,楚良娆便安下心来,开始今天的事宜。
等霍泰楠走后,杜妈妈才领了账房将账本拿来给楚良娆过目,楚良娆仔细看过,又吩咐道:“这天儿是越来越凉了,府上下人的新衣也该做了。
“郡主放心,已经吩咐过了。”
“嗯。”楚良娆点点头,不得不说,手下的人给力,管这个家真的很轻松。之后便是查十家店铺的账目,眼瞧着原本乱七八糟的账本也变得规矩起来,楚良娆暗暗点头。
做完手上的事,楚良娆又想起老夫人和楚朝阳,便让周妈妈回王府里传了句问候。
这让盼望了良久的老夫人很是高兴了一回,得知楚良娆夫妻和睦,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忘了正事:“她们夫妻感情好是自然的,这时候要再添上一男半女的那便更合适不过了。”
这个想法,不单单是老夫人想过,便是看着木讷的周妈妈也想过,她也有几分不解,郡主和郡马感情那么好,朝夕相处,怎么会现在还没有孩子?
按理说二人身子都是极好的,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很显然老夫人也想到了这点,便吩咐人备了不少滋补的药材送到了楚良娆那里。
看出其中又不少是壮阳的,楚良娆便猜出老夫人的心思,可是她却不想这么早便有了身子,毕竟以她现在的年龄来说,还未成年呢,这时候便要孩子会不会早了点?正因为这样,她觍着脸找琳琅配了一方不那么伤身的药物来避免。
可今儿老夫人的行为却提醒她了,她嫁过来也有些时日了,但却还没有消息,这难免不让人胡思乱想。这外人倒也罢了,就是不知霍泰楠是怎么作想的。
等霍泰楠回来后,楚良娆便殷勤地给他更衣洗手,体贴十足。
看出苗头的霍泰楠不禁挑眉,问道:“阿娆今儿这是怎么了,这般贴心,倒是让为夫受宠若惊了。”
瞧着明明很享受的霍泰楠做出这幅样子,楚良娆轻轻拧了一下他精壮的腰身道:“对你好还要被你说道,既如此,那以后便不对你好了。”偏过头,她哼了两声又道,“我决定了,日后要做河东狮!”
虽然不知道这河东狮是什么,但霍泰楠琢磨着应该和母老虎一个意思,当下便做出惶恐的模样说道:“那为夫岂不是呜呼哀哉?”
“还贫嘴呢。”楚良娆睨了他一眼,说道,“对了,今儿祖母让人送了些药来,说是、说是补身子的。”
见楚良娆面若桃花,眉目含情,霍泰楠心口便不禁一荡:“我们俩哪里还用得着补呢?”
“可是,祖母着急了呢。”楚良娆头埋下了几分,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帘,看着愈发动人。“这事哪里是急来的,为夫平日里也有很努力啊。”霍泰楠一本正经地说着,将手贴在了楚良娆的小腹上道,“许是缘分还不到,你别急,我们都还年轻呢。”想不到他竟会反过来安慰自己,楚良娆心口一暖,接着问道:“那你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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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才彬彬有礼地还了一礼,随即笑着同祝老爷子打了招呼。
祝老爷子哪里笑得出来,但也知道不能太失礼,便扯了下嘴角,勉强哼唧了两声。
见他还顾忌颜面,朱秀才心里便有了数,喝了一盏茶,他对祝勇说道:“难得今日能遇到知音,今日倒是要多叨扰了。”
“先生客气。”祝勇说道。
一瞧朱秀才还要多留,老爷子有几分不乐意了,闷声道:“我们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又谈何知音一说,先生还是请回吧。”
“爹!”祝勇一脸急色地看着老爷子,随即牵强地笑着对朱秀才说道,“先生不要在意,家父言辞有些失礼,但本意并不坏的。”
听了这话,祝老爷子脸憋得通红,要自己二子出面解释,这实在太掉份儿了吧,可是他对把自己儿子带入歧途的朱秀才又没好感,索性就闭上嘴生起了闷气。
祝老爷子不说了,朱秀才便说起来,不得不说如今的朱秀才口舌功夫的确进步不少,可谓口若悬河。瞧朱秀才这番谈吐,祝老爷子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来,但随即他便想到,朱秀才不过是一介商户,算得上什么?想着,祝老爷子的腰板便又硬了几分。
余光将祝老爷子的变化收入眼底,朱秀才便转了话题,说到店铺的发展来。
关于店的宏图,楚良娆是跟他说过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只需转述一遍。
得知这家店接待的都是京都的贵人,便是祝老爷子都不禁肃然起敬了,这京都的贵人那可是他高攀不起的,若是自己儿子真能跟这些人打交道,那前途何忧?
至此,祝老爷子已然有了几分心动,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瞧出苗头的祝勇接着道:“是啊爹,大掌柜也很有一番势力的,跟着他一定不会有错。”
“大掌柜是谁?”祝老爷子忍不住问道。
这一下,祝勇被问住了,他都不知道大掌柜是何人,又该如何跟自己父亲解释?
好在这里还有朱秀才,他一脸镇定,神色带着几分肃穆道:“我们大掌柜,那是可以傲公侯的人物。”
单是这么一句,祝老爷子便心生折服,但他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他追问道:“你这么说,我哪知道是谁?”
“我们大当家身份尊贵,故而不便透露,老爷子若是不信,大可去店里看看,若是寻常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手笔。”
闻言,老爷子半信半疑,一番纠结后,他决定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家店。
老爷子这一松口,祝勇便有了十足的信心,相信老爷子看过店铺一定不会再阻拦的。
在祝勇和朱秀才的陪同下,老爷子拄着拐杖去参观了还未开张的店铺,这才入门,便被门前的锦绣琉璃八宝屏风给镇住了,比起自家的金银器,这样大的一件琉璃屏风得是多大的手笔?心里琢磨着,老爷子颤巍巍地绕过屏风,随即便觉得眼前一亮。
精心布置的景致让他几乎合不上嘴,眼睛从一件件景致地摆件上掠过,本就嗜好收藏的老爷子就觉得心痒难耐,这种痒直窜到了手心,连着挠了几下,却是越挠越痒。
看父亲这幅样子,祝勇便知道老爷子是看到了喜好的东西,他说道:“爹,我没哄你吧。”
“嗯嗯。”连着点了两下头,祝老爷子好容易才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祝勇,他说道,“臭小子,别以为这样便了事了,若是再混不出个名堂,看我怎么收拾你。”
喜出望外的祝勇忙跪下身磕了个响头,无比兴奋地说道:“谢爹成全!”
心口的巨石消失,祝勇一阵激动,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这么简单便摆平了,真是让人意外。说起来还多亏了朱秀才出面,才会让老爷子松了口,想着,他又站起身来,满怀感激地朝朱秀才行礼。
朱秀才斜过身子避开来说道:“你也不必谢我,都是大掌柜惜才,才会让我出面。”
听闻是那位幕后的大掌柜重视自己的儿子,朱老先生有几分与有荣焉,但他却不想表现出来,强忍之下,只有唇上的胡须一跳一跳透露出他的情绪来。
此事一了,祝勇便安心地开始接受培训,顺便帮着几个同来的人摆平了家里人。
人员这才算是够了数,楚良娆欣慰不已。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挑着黄道吉日,楚良娆让人将小心珍藏的牌匾拿出来挂了上去,只是上面还蒙着一层红布,让人看不清店名。
挂牌匾这一日,楚良娆还特意坐马车跑去当路人凑热闹。
有人带头,很快便有路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家店在这叮叮当当修理了几个月,今日可算是挂上了牌匾,有好奇的便打听起这店究竟是要做什么。
“听说是订做衣裳的。”
订做两个字,让许多人都打消了光顾的心思,这京都里定制的哪个不是被名门大家给包了,谁知道这家店会是谁包了呢。饶是如此,看热闹的人却并没有一哄而散,反而是愈发好奇。
很快京都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这家即将开张的新店,更有甚者想去摘那牌匾上的红布来得知真相,但都被人给拦下了。这般神秘,更是把人的胃口吊了起来,可偏偏人店家就是不着急,他们干着急也没用。
眼瞧着前景大好,楚良娆也是一阵期盼。
此时给各大家的邀请函都已经寄了出去,不知道能来捧场的会有几家,毕竟楚良娆并非是以宁安郡主的身份下的帖子,所以她心里很是没数。
但又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楚良娆犹豫一番,还是决定照原订的日子开张。
心里有了主意,日子便变得格外缓慢,好几次楚良娆都险些自己变了卦要求提前开张,好在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等到真的开张这一日,穿戴一新的楚良娆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观礼。
看她这副心急的模样,霍泰楠却是拉住了她,陪着她用了早膳,这才和楚良娆一并出了门。见楚良娆的拳头握得紧紧的,霍泰楠伸手轻轻包住了她的粉拳,说道:“这可是好事,怎么紧张成这样?”
“能不紧张么?”楚良娆将头倚在霍泰楠肩头,说道,“你不知道,这里面耗费了我多少心血。”
“我都知道。”霍泰楠用下巴贴着楚良娆的额头说道,“怎么办呢,我好似在吃这家店的醋了。”
闻言,楚良娆笑起来,看着他说道:“你吃什么醋?”
“我家娘子为了店紧张成这样,为夫能不吃醋么?”
“你还说,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可是比现在还紧张呢。”楚良娆嘀咕道。
得了这句话,霍泰楠满足地笑起来,随即又做出讶然的神情:“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说笑一番,楚良娆心里的紧张倒是平息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她说道:“希望不会跟想象出入太多吧。”
马车行到半路却是再也没法前行,楚良娆问起车夫缘故,车夫只道是前面堵死了,也看不到是怎么回事。等了一会,急不可耐的楚良娆便又问了一遍。
霍泰楠则吩咐丫鬟把帷幕拿出来,他亲手给楚良娆带上,说道:“已是不远了,步行过去吧。”说罢,他也戴上了帷幕。
“嗯。”楚良娆放心地把手放在他手里,二人下了马车,绕过此段路,径直走向店铺。
这走得近了,楚良娆不禁疑惑,问道:“今儿怎么这么多车?”
“会不会都是来捧场的?”霍泰楠说道。
“应该不会。”楚良娆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道,“堵成这样,便是有人也来不了,这可怎么办?”
“别担心,会好的。”霍泰楠安慰道。
眼下,楚良娆只得稍安勿躁,静静地跟霍泰楠走到自家店前。
一走近,便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作响,店钱空地上两头舞狮正舞的欢快,看着很是热闹。而朱秀才则满脸笑意地站在店前冲每一位来宾拱手谢礼,等到长长的鞭炮放完,两头舞狮也停下了动作,乖顺地停在一旁,昂着头看向牌匾。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被带到了红布遮盖的牌匾上,在万众瞩目之下,朱秀才伸出手,拉下了遮在上面的红布,露出三个大字来:锦绣坊。
随着红布缓缓落下,朱秀才扬声道:“锦绣坊开张大吉!还望各位多多捧场。”
看着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大字,楚良娆说不出的激动,挽着霍泰楠的手也不禁收紧,她看着霍泰楠说道:“这可怎么得了,怎么还越来越紧张了?”
险些笑出声来的霍泰楠握拳贴在唇下“咳”了一声,说道:“看来我是真该吃醋了。”
“别闹。”楚良娆婉转地说道。
此时霍泰楠的注意力却被门前的几个大箱子吸引,他还以为是楚良娆的心思,便问道:“这是什么?”哪知楚良娆看到也是一脸疑惑:“诶?”就在两个人云里雾里的时候,为首的人扬声道:“五殿下祝锦绣坊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小小薄礼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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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直玩到傍晚才回府,担心了一天的杜妈妈便迎上来嘘寒问暖,楚良娆好脾气地应着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随即说道:“妈妈,让人备热汤。”
想到楚良娆在外奔波也是累了,杜妈妈住了嘴,自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
等泡过澡,楚良娆便觉得这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想到白日里的事,留下的都是好事。拿起犀角梳慢慢地打理着头发,楚良娆从梳妆镜中看着身后的霍泰楠说道:“一会儿水凉了,快去洗吧。”
站起身来,霍泰楠褪下外衣,走到楚良娆身边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楚良娆的长发,说道:“阿娆,你真美。”
乌黑柔亮的长发好似上好的丝绸,温顺地披在肩头,在灯光下平添了几分柔美。白皙的面颊上被热水蒸出两团红晕,又多了一分娇羞。
单是看着,霍泰楠便感觉到一种心悸。
由着霍泰楠梳好,楚良娆起身行礼道:“麻烦夫君了。”
看她面上带着调皮可爱的神情,霍泰楠忍不住开怀,说道:“不知可有奖励?”
“又来了。”楚良娆掐着他的腰说道,“快去洗,别让我等久了。”
听出楚良娆话里另一重意思,霍泰楠忙不迭地答应:“好好。”
等霍泰楠披散着长发出来,靠在榻上的楚良娆已是睡着了,安详的睡颜好似孩子一般无邪,让人不禁心生怜爱。见她这样,霍泰楠不禁暗道:自己真是马虎了,阿娆不过是一介女子,平日里出门都是马车接送,今儿陪着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能不累么?
想着,他弯下身来,用结实地臂膀将楚良娆抱在怀中,随即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直等到发干,霍泰楠才躺在了楚良娆的身侧。
睡了一会儿的楚良娆感觉到身旁多了个温暖的依靠,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着霍泰楠问道:“洗好了?”
“嗯。”霍泰楠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说道,“睡吧。”
楚良娆身子微屈,伸手环住霍泰楠的腰,便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明,这一日霍泰楠有公事,便早早出了门,但临出门前他还不忘叮嘱杜妈妈道:“阿娆昨儿夜里睡得迟,让她再多睡会儿也无妨的。”
这话自是让杜妈妈误会了,便让厨房里又备了红枣银耳莲子羹给楚良娆补充元气。
等楚良娆睡醒,她便脸红了,自己当姑娘家的时候都没赖过床,怎么这嫁了人以后生物钟便不准了呢?洗漱过,换上一身清爽的便服,得知霍泰楠已是用过饭了,楚良娆这才开始用早膳。
见今天备的早膳有一碗葱油拌面,楚良娆便想到了昨日吃的那一碗面,但是吃了几口,便察觉出差距来。马四家的手艺固然不错,但是做面食还是差一些火候。想着,她放下了筷子,拿起小勺用了半碗莲子羹,又吃了两个蟹黄包。
补充过能量,楚良娆便精神奕奕了,整理过府上的事务,她便着手来盘算嫁妆。
看楚良娆这般大动作,不明所以的杜妈妈忍不住多问了两句,但楚良娆只是含糊地岔开话题,只说是想看看有多少。见她这幅样子,杜妈妈更担心了,忍不住说道:“郡主,这做生意有赚有赔。这要赔了钱,认了便是,切不可再自掏腰包来填,那只会得不偿失啊。”
“妈妈,店昨儿才开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楚良娆说道。
“是妈妈多嘴了。”杜妈妈退而求其次说道,“可是郡主,这嫁妆虽是您的,但如今您毕竟嫁给了郡马爷,再要动那些只怕要跟郡马商量一声才是。”
瞧杜妈妈把主意打到霍泰楠身上,楚良娆哑然失笑道:“妈妈,我不过是闲着无事算一算,免得出了错,你放心吧,不会动的。”
听她这么说,杜妈妈半信半疑,到底没再多问什么。
等楚良娆对过清单,去店里打探的周妈妈也回来了,看她满脸笑意便可以知道店里的情况不错。楚良娆跟着心情也大好,但她还是仔细地问过了周妈妈详情。
“朱先生说,昨儿一天,便接了几十单生意,今儿还有人在下单子呢。”
“几十单?”楚良娆唬了一跳,说道,“朱先生还在接单么?”
“是啊,先生说难得这样开门红,便都接下了。”
楚良娆却并没有乐呵,她皱起眉头来说道:“这可怎么得了,倒是我疏忽了。”
瞧楚良娆神情大变,周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隐约察觉到不妙,她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想想,我们店里虽然负责导购的人齐了,可是这做针线活的绣娘却还是不够接大单的。”楚良娆扶额道,“我本想着,头一个月能接二三十单便够了,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上门。”
毕竟她那只是一家新店,没人试水,大户人家怎么会放心把单子交给他们做?
可是如今听闻店里接了不少单子,楚良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前还担心生意不好,可她哪里想过生意太好了也是问题啊?
听了楚良娆的分析,周妈妈二话不说便去找了朱先生,说是之后的单子不能再接了。
朱先生也知道自己误了大事,有几分忐忑地问道:“要不退一些单吧?”
“不好,郡主说过了,这单接了便接了,断没有再退单的说法,这只会让信誉大打折扣。”周妈妈说道,“先生,当务之急,是找到足够多的绣娘赶工才是啊。”
“妈妈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各大绣楼都在忙着赶冬衣,只怕要挖人来不易。”
“可真是麻烦了。”周妈妈说着,又道,“先生别急,郡主一定有办法的。”
至此,朱先生只有相信楚良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楚良娆琢磨了半晌,想出几个法子,第一便是把单子转交给别的绣楼做,但这样的敝处多过利处,所以楚良娆并不打算考虑。其二则是大批量地从外地引入绣娘,但是这些人手艺如何还不得而知,又没学过规矩,只怕到时候人多嘴杂……
想来想去,楚良娆倒是愈发头疼了。
等霍泰楠公办回府,便得知楚良娆在书房里窝了一天没出来,他自端了盛着补品的炖盅去找楚良娆,推开门便看到她头也不抬地在翻阅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楚良娆说道:“东西放那吧,饿了我会吃的。”
“阿娆,你午膳都没用过,还不饿么?”霍泰楠放下手中的托盘,关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见是霍泰楠来了,楚良娆松口气,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霍泰楠说道:“我倒是没想过,这生意好了也是麻烦,哎,这下真是头大了。”
“你别急,先喝了这碗汤,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霍泰楠的话好似一颗定心丸,楚良娆点点头,乖巧地接了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熬得浓稠得汤。一碗喝完,她便放下了勺子说道:“饱了。”
“才这点哪里能饱?”霍泰楠说道,“一会儿再用一点好么?”
楚良娆推拒不得,点头答应。
看她这般听话,霍泰楠放下心来,问起缘故。
楚良娆便把店里供不应求的情况告知给他,同时说了自己想的解决方案。
霍泰楠认真地听着,最终给出建议道:“事实上,去外地招纳绣娘不但费时费力,而且就如你所言,这人不知根知底,难免会让人用着不放心。”
“嗯嗯。”楚良娆点头表示赞同。
想了想,霍泰楠接着说道:“阿娆有没有想过去牙行招人?”
“牙行?那不是买丫鬟了么?”楚良娆不解地问道。
“是,她们都是学过规矩的,论起针线活应该也是不差,只要绣活过得去,应应急也是可行的。”霍泰楠说道。
这话听得楚良娆心中一动,的确,这买入府的丫鬟都很懂规矩,而针线活么?看看丁香便知道了,再则,手巧的丫鬟可不止丁香这一个,若真是拿来应急也是可行的。
至于自己的设计,则可以选择将一件衣服的各部分拆开来,由不同的人绣好再进行拼接。这样虽是麻烦,但也增强了保密性。
越想,楚良娆便越觉得此计可行。
但是让她为难的则是她想要的是临时工,可在牙行里只能买丫鬟,这可如何是好?
知道楚良娆的为难,霍泰楠说道:“这一点,你可以交给我,明日给你一个满意地答复。”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楚良娆问道。
“你是我娘子,帮你是理所当然,哪里有麻烦不麻烦一说。”霍泰楠给了个安心的眼神,对楚良娆笑着说道,“现在你该放心了,陪为夫用晚膳可好?”原本还精神绷得紧紧的楚良娆跟着笑起来,起身说道:“恭敬不如从命。”瞧之前还愁眉不展的楚良娆被霍泰楠劝服了,杜妈妈那叫一个佩服,自家郡主有多么固执她领教了不止一回了,想不到郡马一出面便摆平此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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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霍泰楠依然早早就出了门,还不到晌午便回来了。
正准备用膳的楚良娆忙吩咐下人添了碗筷,又服侍他换下外裳挂在一旁衣架上。
霍泰楠拉住她说道:“这些琐事哪里用你动手?这不还有下人么?”
就是这些亲密的小事才会摩擦起火花,楚良娆可不会那么傻,但她并未直说,只问道:“那事儿怎么样了?”
“已是找了几个手巧的丫鬟试着今天绣个花样,明儿拿来给你过目,到时候再由你定夺。”
犹豫了一下,楚良娆问道:“签了卖身契么?”
“自是没有。”霍泰楠笑着说道,“你夫君出面,你还不放心么?”
楚良娆安心下来,又对霍泰楠说道:“听妈妈说今早你胃口不大好,我炖了酸萝卜老鸭汤,你倒是赶巧了。”
“走得匆忙,便没多用,哪里是胃口不好,倒是妈妈小题大做了。”霍泰楠说道,“不过能有这个口福,倒也不错。”
说着,霍泰楠便携着楚良娆的手一并行至饭桌前用膳。
接过温热的湿帕子擦过了手,霍泰楠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楚良娆看他这副样子一阵心疼,想必在外面跑累了,回来才会这副样子吧。想着,她让妈妈又多盛了碗饭来,免得霍泰楠不够。
霍泰楠也没推拒,吃饱喝足才说道:“就惦记着这一口,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楚良娆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说道:“每天都吃不会腻么?”
“哪里会腻,娘子的手艺可是这个。”霍泰楠比出了大拇指。
楚良娆不谦虚地受了,又说道:“一会儿还出去么?”
“自是要的,你好好歇着,不用顾我。”霍泰楠安慰道。
“倒是我的事耽搁了你。”楚良娆有几分内疚,埋下头来,好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她这幅样子,霍泰楠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说道:“为阿娆做事,是为夫的义务,也是为夫的责任。”
这诚恳的话语打动了楚良娆,可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抓起楚良娆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手背,霍泰楠说道:“你放心,有夫君在。”
到了这个时候,楚良娆若是再表现出什么,那便是不信任了,面上露出笑意,她说道:“那就静候你的好消息了。”
霍泰楠点点头,自去换了衣裳,便又出了门。
此时楚良娆毫无睡意,索性也不在床上耽误时间,而是让人把店里的老师傅请了来,跟她商讨了一些事宜。同时告知她,等明日会送一些绣品给她过目,到时候还望她仔细挑选,以作助力。
这一商量便是两个时辰,眼瞧着又是黄昏,楚良娆自是留了人下来用便饭。另一头则催人去寻霍泰楠,问他要不要回来用晚膳。
这传话的人还没出门,霍泰楠便派了人来告知楚良娆,说是不用准备他的了。
得了消息,楚良娆多了个心眼,让厨房备了些方便打理的食材,以免霍泰楠晚上饿了还要等上一会儿。用过晚膳,楚良娆送走了客人,便在自家院子里散起步来。
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楚良娆倒是不指望自己能够那么长寿,但现在她很希望自己能够更健康一些,这样便能更长地陪伴着她的爱人。
走了几圈,微微发汗的楚良娆便进了屋,拿起一本风物志看起来。
不知不觉已到了掌灯的时辰,楚良娆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披上衣裳便要去门口看看霍泰楠回来没有,这一出门倒是跟霍泰楠撞了个满怀。伸手扶住楚良娆的肩头,霍泰楠关切地问道:“可撞疼了你?”
满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头,楚良娆一连串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吃过饭了没有?”
“已是用过了,你别担心。”霍泰楠捏了捏楚良娆的小手安慰道。
见霍泰楠随从手里还提了个包袱,楚良娆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便是绣品,怕你等急了,便让人赶工做了出来,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的?”霍泰楠拿过包袱,走进屋放到了桌上打开来。
楚良娆一瞧里面都是花花绿绿的各式绣品,再联想到这样一袋子东西都是被个大老爷们提回来的,便噗嗤一下笑出来。
而霍泰楠似乎看出她在笑什么,抬手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说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夫君为了你可是什么脸都丢光了,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楚良娆板起小脸,看着眼前各式绣品说道,“这才半天功夫,倒是难为了这些人。”
说着,便拿起了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百合,不难看出因为赶工的缘故,百合还没有綉完,但细密的针脚却是让楚良娆看了自愧不如。琢磨着这一方面自己的确不在行,楚良娆索性把丁兰叫了进来,让她挑选。
面对这么多绣品,丁兰愣了一下,随即埋头挑选起来。
丁兰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抓起一个帕子说道:“郡主您看,这还是双面绣呢。”
“哦?”楚良娆接过来细细端详过暗暗点头,果然是高手在民间,有谁能想到在牙行里还会藏龙卧虎?要知道便是自己的店里会双面绣的也不过区区两人,若是能把这人给挖到店里,那真是一大助力。
想着,楚良娆把这方帕子单独挑了出来。
而丁兰则继续埋头挑选起来,将帕子分为三等。
这第一堆等是手艺最好的,针脚细密,花样也漂亮,一眼便能看出来功底不浅,但是美中不足的便是这里面太少了。而第二等则稍显差强人意,但就寻常的要求来说,这些手艺也是不错,而数量也是不少。至于第三等看着也是不少,但这些手艺,便是楚良娆见了都能挑出瑕疵来,自是不会考虑。被丁兰这一分类,楚良娆只觉得一目了然,也夸了丁兰两句。丁兰喜滋滋的应了,说道:“郡主,奴婢不过是一己之见,还是再请人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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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想的轻松,却是低估了顾氏的心思。
顾氏本就是跟风来店里下的单子,当听闻这一季不接新单的时候,她便有几分不乐意,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她好歹也是个王妃,这样的借口就想把她打发了?做梦!
神感受到侮辱的顾氏好容易才没让人去砸了店,在林妈妈的建议想,她领了几个人去店里大厅坐着,任朱掌柜也就是朱秀才说破了嘴,她也不挪地方。
店里如今虽然不接新单,但却还是要接待以往的客人,所以顾氏这样霸王的举动,无异于给店里增加麻烦。可偏偏顾氏的身份在那,赶不得也说不得,这让朱秀才很是为难,无奈之下只得让人去告知楚良娆一声,看她打算怎么办?得知顾氏既然赖起皮来,楚良娆不禁无语,但她并没有选择和顾氏正面冲突,而是让人转告朱秀才,让他给顾氏一个玉牌子,明年的新衣一定算她头一份。这玉牌子和金牌子便是楚良娆的vip会员了,外人不明其中道道,自是分不清金玉有何区别,但楚良娆却是跟朱秀才说过,这凡是拿了金牌子的人,那都是在玉牌以上的。
不得不说,楚良娆这一招还是很有效的,顾氏本就是顾脸面的人,这样来堵一家店的确是有点掉价了,接了玉牌,她往林妈妈手中一塞,眼光上下打量着店铺,眼神十分挑剔:“这么大家店,连个人手抖不够便开张,也不知道你这当掌柜的怎么想的?”
朱秀才陪着笑脸,把顾氏送走,按按抹了一把汗。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店里的几个导购,毕竟他们不像那些绣娘,可以在屋里埋头苦干,他们是要出来见客的,像顾氏这样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这些愣头青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氏才走没多久,祝勇便站出来说道:“还是掌柜的有办法。”
朱秀才点点头说道:“是啊。”
对于这一招以柔克刚,朱秀才也是感触颇多,还特意抽了空来感慨。
祝勇听得连连赞许,说道:“面对不同的人,便要用不同的办法,是这样吧?”
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有悟性的,朱秀才意外地看了祝勇一眼,他本觉得这小子虽然勤奋向上,但是平日里多少显露出了一些纨绔子弟的本性,这让他并不看好祝勇。今日祝勇的话确是让他刮目相看了,看样子,郡主会招这个人来,不单单是为了凑人数那么简单吧。
这样想着,朱秀才对祝勇便愈发关注起来,而祝勇也不负所望,为了订单的事来回奔走,倒是把几个原本很急的单子给延后了几天。
要知道,这天说变就变了,若是入了冬,这想秋装便是开出花来也没多大的用了。所以,即便是订单时间宽裕,绣娘们却还是不轻松,而期间楚良娆又借霍泰楠之手招了几个手脚勤快的丫鬟,倒也算是应了急。
如此,倒是把大批单子都给搞定了,但是后果却是惨重的,一个绣娘因着夜里赶工离油灯近了,倒是熏坏了眼睛。这样的情况,若是放到别的店里,自是直接感人,充其量就送一点小钱打发了。
楚良娆却是郑重地请了大夫给人看过,又寻了人来服侍她,同时也把店里的灯尽数换掉,并告知余下的绣娘和师傅们日后不会再接这么多的单子来让她们赶工。
这一番举动,自是让本还心存顾虑的大家都安心下来,对自家的大掌柜更是赞不绝口。
其中便包括了那个会双面绣的丫鬟,她本想着凭手艺自立门户,但目睹了这件事,她也就安下心来,第一时间找到了朱秀才,表示愿意长做下去。
早就得了吩咐的朱秀才自是欢迎,倒是皆大欢喜。
余下的几单,在大家热情高涨之下也完成了,楚良娆给每个人都封了个红包,以示感谢。另一方面还做出了一个轮班表格,方便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充足的休息。
事实上,在开店以前,楚良娆便考虑了很多,但她考虑更多的是营销这一方面。对于员工福利,她倒是疏忽了,这时候发现问题来挽救倒也不算迟,但饶是如此,楚良娆对那个坏了眼睛的绣娘还是很内疚。
而没几天朱秀才便发现这绣娘之所以会坏了眼睛,并非是因为自家店里的活,敢情她是接了外面的私活,才会在夜里赶工熬成这样。事情一暴露,所有人都以为这人会被扫地出门了,但却迟迟没有得到大掌柜的命。
楚良娆琢磨着,在店铺没有前景的时刻,会有人生出异心这不算错,她也没指望这些人都会一直坚守在这里,可是这一桩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而那绣娘知道自己有错,也没好意思再让店里破财,趁着夜色便偷偷跑了。
朱秀才还派人去寻了又寻,私下里对人说道:“毕竟是个姑娘家,在外面若是遇到了坏人可怎么得了?”他也是做父亲的,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想有人出事。
很快,朱秀才这话便传开了,绣娘们纷纷都说自家掌柜心慈手软,都很是崇拜。
但也有人看中了这一点,想要多拿一些福利,却是被拆穿直接赶走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家掌柜虽然善良,但是却并不傻,更别提幕后那个指点江山的大掌柜了。再联想到这家店深不可测的背景,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人也都老实下来。店铺里的问题都迎面解决,眼看着前景大好,楚良娆才算是放了心,腾出空来趁着霍泰楠沐休的时候去游览了一番。虽然只是抓着秋天的尾巴看了看枫树,楚良娆还是心情大好,即便树上的树叶已是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她还是蹦蹦跳跳的,看的霍泰楠也很欢喜。两个人游玩回来后,楚良娆的身体却是出现了不妥,先是胃口不好,之后便有了反胃的现象。单是看着,霍泰楠便觉得心疼,将所有的应酬尽数推了,他直接呆在了屋里来照顾楚良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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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霍泰楠的担心,敏感的杜妈妈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想着,她找到霍泰楠私下说了两句。听了杜妈妈的猜测,霍泰楠不禁喜出望外,但很快他便又平静下来,说道:“还是请大夫来看看的好。”
杜妈妈叹口气说道:“郡主说只是小事,用不着请大夫。”
霍泰楠也觉得楚良娆这一次很反常,平日里便是没什么,都会有太医定期上门给她诊脉,如今真不舒服了,她却又不乐意见大夫了。难不成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想着,霍泰楠提步走进屋去看楚良娆。
面色略显憔悴的楚良娆微蜷着躺在榻上,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沾湿额发,卷曲地贴在额头,看着很是楚楚可人。这样的天还出这一头汗,哪里是没事?霍泰楠用衣袖给楚良娆蘸了蘸,随即又用手轻轻地扇风,意图让楚良娆好受一些。
但这微不足道的风却并没有让楚良娆舒适,她紧闭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身子不安地动了动。看她这幅样子分明是梦靥了,霍泰楠忙伸出手拍了拍楚良娆,想将她喊醒。
可楚良娆却并没有似往日一般直接醒来,她小嘴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了。
“阿娆,阿娆。”霍泰楠轻声唤着,“醒醒。”
身子猛地动了一下,楚良娆眼睛一下睁开,一双黑亮的眼珠里满是不安,当看清眼前的人后,她用手按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原来只是个梦……”
“梦到什么了?”霍泰楠将头也放到了枕头上,看着楚良娆问道。
颦眉,楚良娆回忆着说道:“梦到了火,好多火,隔开了你和我,我想过去却怎么也过不去。”
闻言,霍泰楠宽慰道:“你看,我在呢,别怕了,只是个梦。”
心里存着不安,楚良娆说道:“可是……”
“阿娆,你瞧你这一头大汗,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霍泰楠担心地说道。
拿起帕子擦了擦,楚良娆说道:“无妨的,不过是吓着了才会这样罢了。”
瞧楚良娆想都不想便拒绝了,霍泰楠拉住了她的手说道:“阿娆,这不舒服就要看大夫,你这副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这话却是让楚良娆听出了别的意思来,她坐起身来深深地看了霍泰楠一眼,随即平静地问道:“你是不是又要走?”
想不到只是一句话,便让楚良娆看出来了,霍泰楠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本意,对上楚良娆那双明眸,半晌他点了一下头。
得知如此,楚良娆却没有发作,也没有失望,她有几分无神地看着帐前挂着的香囊,心里思忖着:难不成这个梦便是预警?想着,她握住了霍泰楠的手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一次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又有战事了?”
见楚良娆这般担心,霍泰楠不禁愧疚,他说道:“阿娆你听我说,眼下只是南疆又发现了一些异动,我不过是去探探虚实,不会有事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并未想过要瞒着你,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命不可违,但是我眼下心心念念牵挂的都是你的身子啊。”
“可是,我就是担心啊。”楚良娆微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更是惹人怜爱。
“我知道。”霍泰楠看着楚良娆许诺道,“阿娆,我会平安的。”
楚良娆却似没听到一般,依然有几分失魂落魄。
霍泰楠更是心疼了,好容易才劝服楚良娆见了大夫。
待诊过脉,早就知道结果的楚良娆一脸平静,而霍泰楠则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面对大夫的恭喜声,他都没听进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良娆傻笑。
看她这幅模样,本还心事重重的楚良娆突然笑起来。
两个人眉目传情,同样喜气洋洋的下人们忙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了霍泰楠和楚良娆。
“还笑。”楚良娆略偏开脸,说道,“有那么高兴么?”
“阿娆阿娆,我的好阿娆。”霍泰楠将楚良娆抱在了怀里,用手轻抚着楚良娆的腹部,他笑着说道,“你真好。”
楚良娆说道:“都要当爹了,怎么还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话虽这样说,楚良娆却也是摸了摸小腹,轻轻靠着霍泰楠的肩头,她说道,“也不知是男孩女孩。”
“男孩女孩不都是我们的孩儿?”霍泰楠开心地说道,“哈,我要当爹了。”
见霍泰楠在兴头上,楚良娆也不多说,由着他絮絮叨叨地谋划着以后的蓝图。但说着说着,霍泰楠的声音便低了下去,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便会离开,霍泰楠说道:“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这么多人服侍着,你还不放心不成?”楚良娆说道。
霍泰楠憨厚地笑笑,说道:“放心是放心的,可是还是想陪着你。”
抬手拍了拍霍泰楠的面颊,楚良娆说道:“你这不陪着我么?你可要记住,你是要当爹的人了,一定要安全回来……看着我们的孩儿。”说到最后,楚良娆的声音多了一些哽咽。
本还高兴的霍泰楠见她这样,有几分手忙脚乱地说道:“好阿娆,我答应你,你别哭。”
“谁要哭了?”楚良娆睨了他一眼,倒是破涕而笑了。
两个人温情了一会儿,霍泰楠想起正事来,说道:“倒是疏忽了,这好消息应该让岳父大人也知道才是。”想着,他便要起身去吩咐。
楚良娆拉住他的手,说道:“你放心吧,这种事杜妈妈比你想得周到,想必已是派人去送信了。”
霍泰楠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了一声,得知林妈妈当真亲自去送信了,这才踏实几分。
看着楚良娆,他说道:“有岳父大人看顾,我也能安心些。”
“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安心的?”楚良娆点着他的胸口说道,“你啊,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霍泰楠答应着,又搂着楚良娆道,“阿娆,我这满肚子都是要对你说的话。”说着,霍泰楠便细细地说起来。
看着阳光帅气的大暖男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话唠,楚良娆心里发笑,但还是静静地当了听众,听着霍泰楠的倾诉,感觉到他的爱,楚良娆满心欢喜。
很快,王府那边也派了人来贺喜,人虽来了,却并未送礼,毕竟眼下楚良娆身子还不稳,若是大操大办,只怕有所冲撞。便是如此,楚良娆也感觉到了他们的关怀,毕竟自己也是初次怀孕,对注意事项也并不熟识,所以老夫人的句句叮嘱,楚良娆都铭记于心。
第二日,王府又派了个老妈子来,负责楚良娆平日里的饮食起居。
这什么该吃,什么碰不得,在这个老妈子面前都是不可撼动的规定,便是楚良娆的面子她都不给。楚良娆也知道这是为自己好,所以嘴馋也就忍了,只盼望着日后一定要把禁食的东西通通吃到吐。
不过她还没吃到吐,便已是吐到吃不下了。
楚良娆这一胎的妊娠反应十分明显,不明所以的霍泰楠时常会有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时候王府派的人便显得愈发重要了。无论楚良娆吐得多严重,她都会让楚良娆再吃一些。
于是楚良娆便吃了吐,吐了吃,那叫一个惨。
有时候摸着肚子,她还在心里发狠:“个小兔崽子,这样折腾你娘合适么?看你出来以后我怎么收拾你!”
和楚良娆有同样的想法也说了:“这孩子也不知心疼人,日后得好好管教才是。”
这个时候,若是未出世的宝宝知道了,想必会泪流满面吧。这还没出来,便拉了一身仇恨值,他真是冤枉啊。
好在楚良娆吐了半个月,便渐渐好转了,而就在这时,霍泰楠也要启程了。
心里的千言万语在临别时似乎怎么也说不完,细细叮嘱了一番,楚良娆再次将霍泰楠亲自送到了门口。霍泰楠一步三回头,本都要上马了,又折回来叮嘱楚良娆要注意着身子。还说楚良娆大着肚子,又要下人搬个春凳来抬了她回去。
轻轻推了霍泰楠一下,楚良娆面颊绯红地说道:“这还没显怀呢,你别这么夸张好不好?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就不用麻烦了。”
“这不是怕我的娘子累着了么?”霍泰楠说道。
“害不害臊,人可都等着你呢。”楚良娆低声道。
本在一旁憋笑的众人忙偏开视线,纷纷当没看到,心里却都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打趣霍泰楠。平日里看着霍泰楠很是正儿八经威风凛凛的模样,敢情在家里是这幅样子啊……
霍泰楠自知多嘴了,但还是舍不得走,将楚良娆的手贴着胸口,他说道:“这里都是你。”感觉到那颗心脏的搏动,楚良娆说道:“好好珍藏,回来我可要验货的。”“放心吧。”亲了亲楚良娆的小手,霍泰楠这才上了马,冲着楚良娆摆了摆手,转头,面上的温情便换做了平日公干的冷酷,但配合着微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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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楚良娆并未声张,但还是很快便有捕风捉影的察觉到了缘故,有些机灵的官太太更是拿出经验丰富的样子来跟楚良娆谈心。
楚良娆自是一一谢过,好脾气地接待了来宾。
但这里来的人多了也不是好事,毕竟楚良娆还要休息,这样人来人往的,倒是把她给累得够呛。有时候坐在那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让杜妈妈看着也是心疼。
索性,杜妈妈便建议楚良娆,说是这些日子不便见客,等过些日子再招待他们。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这些日子确是累着了。”
第二日,楚良娆便晚起了半个时辰,方用早膳,便听说来客了。
按理说昨儿打了招呼,今天不会有人上门才是,只怕来的人来头不小。想着,楚良娆便放了碗,问道是谁来了?
杜妈妈笑眯眯地说道:“郡主,你一定猜不到是谁?”
“这么神秘?”楚良娆笑了笑,问道,“难不成是爹爹来了?”
杜妈妈却是不说,只道:“郡主一会儿啊,便知道了。”
这么神秘?楚良娆看杜妈妈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贵客便到了,看着门前一脸慈祥的人,楚良娆开心地起身迎了上去:“祖母,您来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我也好去接你才是。”
想不到来的竟会是平日里连门都不出的老夫人,楚良娆忙吩咐人备些她爱吃的糕点。
“不用你忙活了,让我瞧瞧,还真是圆润了。”老夫人拉着楚良娆的手端详一番,说道,“这些日子吃得可香,睡得可好?”
“自是好的,就是总觉得睡不够。”楚良娆羞赧地笑了笑。
“是这般的。”老夫人坐下身子,如以前一般拉着楚良娆坐在身旁,抬手摩挲着楚良娆的小手,她说道,“我还担心在这吃了亏,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阿娆让祖母费心了。”楚良娆说着,双手奉上了热茶。
老夫人接过喝了一口,暗暗点头:“你这孩子一向细心,还记得我的口味。”
寒暄了两句,老夫人便把话说到正题上:“眼下郡马也不在,你一个妇人在家里诸多不便,倒不如搬回王府来,好歹有我这个老婆子看顾着,你说如何?”
听了这话,楚良娆神情一变,她自然知晓老夫人是好意,而且她也想过有空回娘家坐坐,可是这个时候回娘家却不是明智之举,且不说霍泰楠不在家,便是他在家里,也没有这个时候回娘家的说法。
想着,楚良娆柔声道:“祖母您便放心吧,阿娆也不是小孩子了,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夫人却是想到了别的去,摆手屏退了周遭的丫鬟,她说道:“阿娆,你还信不过祖母么?”
“阿娆不是那个意思。”楚良娆忙道,“就怕给您添了麻烦。”
“傻丫头,哪里会是麻烦?这可是大喜事。”老夫人笑呵呵地说道,“我也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放心,这几日你母亲没工夫跟你折腾,她那事也多着呢。”
提起顾氏,楚良娆不禁疑惑,问道:“母亲最近在忙什么?”
“自是忙你父亲的事。”老夫人含蓄地说道。
楚良娆明白过来,敢情是给楚朝阳挑小妾,也难怪老夫人会说她分不开身了。
打量了一下楚良娆的神情,老夫人又道:“你有了身子,这请安的事便免了,只管安心地养着,有什么想吃的也比在这方便一些不是?”
“祖母……”楚良娆挽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阿娆真的很好。”
看楚良娆态度坚决,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难不成你还担心你夫君不会答应?眼下你大着肚子,他自是什么都依你的,这一点倒是不用多虑了,大不了让你父亲书信一封,让他知道便是了。”
这样,不就是恃宠傲娇了么?
楚良娆笑着摇摇头,说道:“能得祖母关照,阿娆自是感激不尽,但阿娆如今也成了家,再叨扰祖母却是不好意思了。难得祖母能来看阿娆,阿娆已是很开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倔?”老夫人无奈地看着楚良娆,叹了口气,“罢了,便由着你。”
话虽如此,老夫人却还是帮衬着做了不少事,甚至连产婆都订好了,只等预产期前一个月住过来。瞧老夫人想得周到,楚良娆也省心不少,跟霍泰楠的书信中也将这些事一一列上。
霍泰楠在回信中也表示了对祖母的谢意,说是待回京,一定要好好谢谢她老人家,至于公事他则一句没提。楚良娆也知道他有他的为难,并没有再追问他的近况。南疆的事虽没消息,但京都之前的风波却是有了音讯。
据说圣上得知苏家欺上瞒下居然做出舞弊这种事,当下便以欺君之罪将苏拓川定为秋后斩首,苏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便晕了过去,没半天功夫就呜呼哀哉了,而苏家余下老小则尽数被流放,原本高高在上的苏大人行至中途也丢了命,两位是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苦了苏家的小辈被牵连。
而因着苏家和丞相也有关系,丞相也受了牵连,但好在丞相的门生都知道事态的严峻性,在这个时候很是团结,而原本也要被定罪的丞相也就免于一难。
至此,明眼人都看出了这位丞相大人的羽翼有多丰满,而楚良娆想到的则是,难怪皇上会偏袒皇后了,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威胁,他怎么敢废太子?
就在事情渐渐平息之时,却又传出消息,说是丞相长子和陈阁老的千金订下了婚约。
这个消息无异于在静水之中砸出千层浪,楚良娆更是不解,按理说出了之前那事,丞相应该学着以往的样子低调才是,这般强强联手,不就是给自己拉仇恨值么?
还是说,他们已经肆无忌惮?楚良娆不禁联想到了南疆的事,心中有几分不安。不同于楚良娆的深思熟虑,杜妈妈在意的则是比较八卦的方向了,她说道:“听说曹丞相的长子文质彬彬,学富五车,只可惜患了痨病才迟迟没有定亲。倒是没想到,竟是娶了陈小姐,真是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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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传过话,便同周妈妈一并回了府,哪想还没进屋,就听到了自家郡主爽朗的笑声。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做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神情。
笑着从屋里退出来的杜妈妈跟二人打了招呼,提点道,“殷华公主来了。”
原来是殷华公主么,也是,除了公主,还有谁能跟自家郡主说的这般兴起?
匆忙梳洗一番,丁香便进了里间歇息,楚良娆看她一眼,丁香略点了一下头,楚良娆便又偏开了视线,和殷华公主说起话来。
天色已是不早,但殷华公主却没走的迹象,楚良娆也没有要送客的样子,杜妈妈便自作主张,让人把客房好好打理一番,来以防万一。
结果殷华公主还是在天边擦黑的时候离开了,她说道:“天已是不早了,明儿再来看你。”
闻言,楚良娆笑起来,挑眉问道:“去会情郎么?”
“瞎说。”嗔怒地看楚良娆一眼,殷华公主点着她的头说道,“你这妮子,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说着,她自己便笑起来。
楚良娆忙做讨饶状,说道:“公主饶命啊,小女知错了。”
“好啦,真得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殷华公主利落地说着,便带着服侍的人离开了,并没有让楚良娆相送。
坐了一会儿,楚良娆支起身子来问丁香:“你父亲对那份名单有什么建议么?”
“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这些人都是心底老实,手脚勤快。”丁香说着,拿起媒人锤给楚良娆捶腿道,“郡主心情看着不错。”
“是啊。”楚良娆笑了笑,端起放在一旁温热的茶抿了一口,便又放下来。
眼瞧着楚良娆心情转好了,府里的下人跟着放了心。
好好休息了一夜,楚良娆早早就起了身,按着原计划去庙里上了香。
见状,杜妈妈提醒道:“郡主,今儿公主还要来呢,不如改日再出门吧?”
“无妨,不到傍晚公主是不会来的。”楚良娆说着,戴上了挡风放到面纱,随即在丁香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杜妈妈跟着坐了上去,放下车帘,她叮嘱道,“慢一些不打紧,可别晃着了。”
“是。”车夫应了一声,待人坐稳,便轻轻挥了下马鞭。
马车平缓地驶出,即便一点颠簸都没有,但杜妈妈还是往楚良娆身后垫了两个软垫子,生怕铬着楚良娆。楚良娆也不觉得杜妈妈是小题大做,乖巧地靠着垫子。
生怕楚良娆会闷着,杜妈妈又拿出装糕点的食盒来,说道:“郡主,这些都是您爱吃的。”
“妈妈,这才用了饭,哪里吃得下。”楚良娆摆摆手,说道。
闻言,杜妈妈便放下了食盒,同楚良娆说起几件趣事来。
楚良娆捧场地笑了,说道:“妈妈,这还没出城呢,你说这么多不渴么?”
“妈妈皮粗肉糙的,不打紧的。”杜妈妈笑着说道。
到庙里上了香,捐过香油钱,楚良娆便从烟雾缭绕的大殿里退了出来,去了一旁为女眷准备的厢房歇息。才坐下不到一盏茶的时刻,远处便传出一阵喧哗的声音,珍儿忙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说道:“是萧大班来上香了,好多人都围着看呢。”
“哦?”楚良娆眉尾一挑,想不到这萧明月混的还不错,如今都能来这庙里上香了。除此以外,楚良娆也没多想。拿着小锤自己捶了会儿腿,楚良娆说道,“让人准备斋饭吧,早点用过,早点回去。”
“是。”珠儿听了吩咐去传话。
余下几个丫鬟纷纷噤了声,只余杜妈妈说道:“郡主今儿辛苦了,要不多休息一会儿吧,公主那一头让人带个信便是,您现在是双身子,她一定会理解的。”
“好端端的,留在这里做什么?”楚良娆说道,“我已是歇好了,妈妈放心吧。”
如此,杜妈妈也不多说。
斋饭还没备好,倒是有人来拜访了,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引起一阵喧哗的萧明月。
楚良娆琢磨着就算萧明月和霍泰楠有点交情,但那毕竟都是孩提时期的事了,如今霍泰楠又不在,她一个女眷来见客难免不妥,想着,她便对杜妈妈说道:“妈妈便说我今儿累了,刚刚歇下,等爷回来了再登门造访。”
这话简洁明了,也透出不愿接客的缘故。
萧明月听了笑起来,当真如皓月当空一般,让人看着便清爽,他说道:“是小生失礼了,不明就里便来拜访郡主。”
“哪里哪里。”杜妈妈口头客套着,“郡主身边离不得人,老奴便回去了。”
这话里的敷衍很是明显,但萧明月依然彬彬有礼,说道:“妈妈请自便。”
等杜妈妈一走,萧明月眼里的笑意便一点点退了下去。
抬手轻摇折扇,萧明月嘴角微翘,面上却是冷冷一片。
“倒是有几分意思。”呢喃一声,萧明月合上折扇,随意往腰间一别,便负手离开。
依他的容颜,如今在京都有几家小姐不会对他青睐有加,可这楚良娆却是奇怪,难得霍泰楠不在居然也不会有别的心思,倒是枉费了他今日这般悉心打扮。摆摆头,他有几分无奈地思忖:不管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这一次不见,只怕下一次也难见了。
心里正琢磨着,便有人叫住了他:“萧大班,原来你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粉裙女子便小跑着跟了过来,目光里满是迷恋。
“陈小姐。”萧明月退后半步,行礼道,“小生有礼了。”
面色微微一红,陈小姐说道:“你可以叫我月儿的……”
一个女子,这么随便就把闺名说给外人,真是轻浮!此般举止和楚良娆比起来,更是不堪入目,眼里闪过不屑,萧明月却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只笑着说道:“以小生的身份,只怕不合理吧……”跺了跺脚,陈小姐蛮横的劲儿上来了,她想撒娇,却鼓起了眼珠子说道:“我说合理便是合理,你只管叫便是。”说罢,就又埋下了羞红的脸。想到这女人也有几分利用价值,萧明月四处看了看,见周遭无人,他低下头来,满是深情地喊了一声:“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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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声音宛如温和的阳光,让人心里暖暖的,好不舒服。
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陈月儿的头埋得更低了,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好半晌,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阿郎。”
原本飞扬跋扈的她,到了心仪的人面前,也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那一抹娇羞,生生将她身上锐利的光芒遮盖,看着当真有几分秀色可餐。
不过,这在阅人无数的萧明月面前并没作用,他说道:“听闻陈小姐已订下婚约,小生在这道一声恭喜了。”
愣了一下,陈月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满面笑意的男子,原本羞涩的双眼中一点点涌出泪花来:“你!”咬住下唇,她努力控制着情绪。
“月儿你怎么哭了?”萧明月关切地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递上,问道,“可是小生说错了话?”
看他神情不似作伪,陈月儿接过帕子捏在手里,声音哽咽地说道:“这不怪你,要怪,便怪我父亲,好端端的,给我订下那门亲事,我这辈子可算是毁了……”
这话匣子一开,便似瀑布一般一涌而下,陈月儿难得能在心仪对象面前将心里的郁闷一一道出,便也忘了之前父亲的叮嘱。
萧明月安静地听着,突然插嘴道:“陈大人想必也是为你考虑的。”
“他哪里会为我!”陈月儿神情激动,跺了跺脚道,“他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女儿?”
还真是个刁蛮的角色,只可惜了陈阁老一片苦心,千挑万选给她找的夫婿竟被她这样轻视,只怕这女子还心存妄想,打算跟他有点什么吧?
不过若是真的有了什么,那同时牵扯的便是陈阁老和曹丞相两家,但同时他自己也会受牵连。这一招可谓是玉石俱焚,但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没可能,深深地看了陈月儿一眼,萧明月伸出了手,轻轻环住了他,同情地说道:“我的好月儿,你受苦了。”
这样的安慰,可谓是天降之喜,陈月儿怔怔地看着萧明月,眼里蓄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了出来:“阿郎……还是你懂我。”
不等多说,便有人大声喊着:“去那边找找!小姐一定还没走远,都仔细点,要小姐出了事,到时候有你们受的!”
“是!”几个家仆齐齐地应了一声,分开来寻找。
听着动静越来越近了,陈月儿面上满是不甘,但她还是抹了泪,不舍地对萧明月说道:“阿郎,你快走吧,可别让人看见。”
见她还知道维护自己,萧明月心里的盘算便又稳了几分,他深情地说道:“我会再来看你。”说罢,便纵身一跃,很是轻盈地躲在了一旁的树影之中。
瞧着萧明月矫健的身子,陈月儿心里愈发欢喜了,这是她的阿郎呢,身手可真厉害。
“小姐,小姐,原来您在这啊,可让小的好找。”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招呼同伴道,“找到小姐了,在这呢!”
“喊什么喊啊,我不过四处走走,又没丢,非要搞得人尽皆知么?”陈月儿一脸不满,说道,“都怎么做事的?”
被斥责了一顿,小厮静若寒蝉。
陈月儿嫌弃地看了一眼这缩头缩脑的小厮,眼里浮现的却是宛如谪仙一般的萧明月。
他说,他会再来的……心里想到这一句话,陈月儿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以阿郎的身手,一定可以来见她的。想着,陈月儿便轻声笑起来。
这一笑,倒是把眼前的小厮吓得够呛,自家小姐上门脾气他是最清楚不过,这时候笑能有好事么?就在他提心吊胆的时候,陈月儿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想着:如今京都里享誉盛名的美人儿楚良娆已经嫁了,而且还嫁的是一个五品的武夫,哪里比得过她看上的阿郎?
还记得那一次在江上初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良娆和五殿下身上,可到头来呢?两个人还不是不在一起,更让人大快人心的则是,楚良娆嫁的此般不好,有人惋惜,自然有人就幸灾乐祸。
不过这个时候,陈月儿想得更多的则是萧明月,初见之时,她便对他一见倾心了,再打听过他的名字后,她便感慨这是老天的安排,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月,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就在她满怀少女的憧憬之际,却来了个晴天霹雳,她从没想过,口口声声说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找了这么个病秧子给她做夫君!她也知道自己年纪是不小了,可也不至于要找个风一刮便会挂掉的男人吧,这还不如之前提亲的几家人呢。
想到这,陈月儿满心埋怨,她来这里,不是烧香也不是拜佛,而是被软禁。
因着她在家中闹腾的太过了,陈阁老一狠心,一咬牙,便把她送到庙里来看管,同时也希望她能多听听佛理,心性也能放宽一些。
可是哪想这一次竟是无心插柳,倒是便宜了萧明月。
陈小姐慢腾腾地回了自己的厢房,便嚷着要用斋饭,这般突然,倒是让厨房里的人手忙脚乱了。毕竟郡主的人先来喊的,而庙里的厨房设备和人力都可谓简单,所以陈月儿还真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楚良娆房里的菜已是完成了一半,手脚麻利些做好再做陈家小姐的也不迟。
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陈月儿却是等不了了,她本就对这个地方不满意,现在上个菜还磨磨蹭蹭的,这不成心不把她当回事么?
想着,陈月儿一把拉开房门,风风火火地便要去找人算账。
途中恰碰上了给楚良娆送菜的小沙弥,上下打量一眼,陈月儿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这般磨蹭,快点送我房里来。”
小沙弥一脸为难,老实地低声说道:“可是,这是宁安郡主的。”
听闻是楚良娆,陈月儿面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还真是庙大欺人,往日里我们陈府也没少送香油钱吧,如今连吃个斋饭都把人往后排,这算个什么意思,把主持请来给评评理!”
对上撒泼的陈月儿,小沙弥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女施主,这真的是给郡主准备的。”
“我的人早就说了,怎么先紧着她?”陈月儿说道,“难不成在这佛家圣地,也会狗眼看人低?”
“阿弥托福,女施主有所不知,宁安郡主早就吩咐了。”
“呵,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陈月儿扬声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瞧啊,都是放屁!”
这话难免粗鲁了,小沙弥面红耳赤,却不知如何反驳。
“去,把东西拿来。”陈月儿头一偏,霸道地吩咐着跟随的下人。
这下人也可谓狗仗人势,忙不迭地从小沙弥手中抢过食盒,说道:“拿来吧你!”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离开现场,杜妈妈便沉着脸威严地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不知道郡主在歇息么?”
看到救星,小沙弥眼睛一亮,说道:“妈妈,这位女施主拿了郡主的斋饭。”
“我还当是哪一位,敢情是陈小姐啊。”杜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陈小姐不是已订了亲,怎么还出来晃悠呢,难不成……”
看着杜妈妈欲言又止的神情,陈月儿眼里满是厉色:“难不成什么,你说!”
杜妈妈却是不想在这时候呈口舌之快,只道:“陈小姐,这送饭的事情交给下人便是了,怎么能劳您亲自动手呢。”说罢,便让珠儿去拿食盒,态度不可谓不强硬。
想到对面是宁安郡主的人,之前还态度嚣张的下人声都不敢吭,忙双手奉上了食盒,轻声劝自家小姐道:“小姐,不如再等等吧?”
“要等你等!”陈月儿反手便是一个大耳光子,“啪”的一声很是响亮,“你是怎么当奴才的,还以为自己是主子了不成?”
被指桑骂槐的下人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道:“小人该死!”
瞧这对主仆装腔作势,杜妈妈轻笑了一声,说道:“陈小姐别怪妈妈多嘴,这教训下人也要看看场合,这颜面还是得要的。”
若是放在往日,陈月儿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自打订了亲,她的脾气便愈发厉害了,再加上自家的人都顺着她,倒是助长了她这股歪风。
见杜妈妈还有脸来劝自己,陈月儿怒极反笑,说道:“宁安郡主可真会调教下人,竟然都爬到主子头上来了,也不知道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开口闭口便是用身份压人,可真要论起身份,她哪里比得过楚良娆?
杜妈妈觉得跟这种人无话可说,索性便带着人要回去了。
陈月儿却是不依,非要把那份斋饭抢回去,偏偏身边的下人不肯动手,索性便自己亲自上阵。珠儿见状,脚底抹油地跑了,而杜妈妈则似护小鸡一般挡在了陈月儿面前。
“你!”陈月儿气急,伸手又想来一个耳光,但是被一旁的下人给拉住了,扭头怒瞪一眼,她呵斥道,“拉我做什么,瞎了你的狗眼!”说罢,她便抬手一挥,这一下,恰碰到了杜妈妈。杜妈妈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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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只听一声惊呼,丁香跑了过来,搀着杜妈妈站起身,随即对陈月儿怒目相向,“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月儿本心里还有点愧疚,但眼瞧着一个丫鬟还这么嚣张,便又燃起了气焰,说道:“郡主房里的丫鬟可真了不得,这见了人连礼都不知道行了么?”
闻言,丁香压了压火,规矩地行了个礼,说道:“陈小姐,不知您为何要对妈妈动手,你若是有火,只管对奴婢发便是,妈妈年纪大了,受不得折腾。”
这话听得杜妈妈心里暖呼呼的,看着丁香毫不畏惧的神态,她暗暗点头,这孩子不愧是郡主看上的。想到楚良娆,她压着声问道:“你怎么来了?郡主那头谁在服侍?”
“妈妈放心吧,郡主听到动静,便让奴婢来看看。”丁香帮着杜妈妈拍了灰,说道,“妈妈你受苦了。”
“装腔作势。”陈月儿满脸不屑,想着斋饭都被人送走了,再和两个下人纠缠也没意思,便转身作势要走。但丁香哪里会让她走,上前几步,她挡在陈月儿面前屈膝道,“陈小姐,奴婢问的话您还没回答呢?”
“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陈月儿绕开丁香,但丁香又提步跟上,挡在了她面前,陈月儿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说道,“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
话音一落,便听到一个清脆悦耳,却透着威严的声音说道:“陈小姐好大的火气!”
听到这个声音,丁香眼睛一亮,随即同杜妈妈一并行了礼:“郡主。”
杜妈妈上前搀着楚良娆说道:“郡主,您怎么来了,这外面风大,可别吹着。”
“我倒是不想来吹风,但那风偏要往本郡主跟前钻,真是吵得人头疼。”楚良娆冷冷地瞥了一眼一脸倔强的陈月儿,随即问杜妈妈,“妈妈,你没事吧?”
想着大事化小的杜妈妈忙摆手道:“没事没事。”
陈月儿嘴角翘了翘,暗想:算这奴婢识相。
但丁香却是看不下去,直言道:“郡主,您有所不知,奴婢方才来的时候便看到陈小姐把妈妈推在地上。”
“你胡说!”陈月儿瞪着眼说道,“本小姐是什么身份的人,用得着跟一个老奴过意不去么?”
“呵。”面对陈月儿的辩白,楚良娆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面红耳赤的陈月儿道,“不知妈妈哪里冲撞了陈小姐,竟要你不顾身份来亲自动手?”
这话,竟是直接就信了那小贱人告的状,陈月儿一慌,随即说道:“你们主仆在一起,说什么便是什么,郡主身份尊贵,犯不着和我过意不去吧?”
“陈小姐这话说得可有趣了,这是谁跟谁过意不去了?”楚良娆微微一笑道,“想必你也想要一个公道,那好,这庙里的人也不少,都请了来评评理。”
听到要当众出丑,陈月儿到底还是顾忌了颜面,说道:“郡主言重了,不过是小事,何必闹得沸沸扬扬?”
“难得陈小姐这时候想得通透,那我倒要问问了,方才你又在闹什么?”楚良娆敛了笑,严肃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成天没个正经样,真不知陈夫人是怎么教的。”
听楚良娆说起自己母亲,陈月儿愈发不快了,嘀咕道:“这事关我娘什么事?”
“哦?陈小姐难不成没听过子不教父之过?”楚良娆说道,“今儿这事,孰是孰非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别以为这里还是陈府由着你兴风作浪,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我能做什么?”面对楚良娆的气场,陈月儿开始结巴了,哪里看得出半丝刚才气焰嚣张的模样。
见她这般欺软怕硬,楚良娆心里很是鄙夷,说道:“罢了,在这佛门圣地,本郡主也懒得跟你计较。不过……”睨了一眼陈月儿,她说道,“这外人要说什么可就与本郡主无关了,到时候有什么流言蜚语,别想着来本郡主门前泼脏水,你敢犯一次,我就能收拾你一次!”
狂妄!十足的狂妄!
可人楚良娆就是有狂妄的资本,陈月儿再恼怒也只得忍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哪里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注视着陈月儿,楚良娆杜妈妈吩咐:“走吧,真是对牛弹琴。”
“你说谁是牛!”陈月儿急得跺脚。
“可真是喜欢对号入座”楚良娆头也不回,轻声问道,“妈妈,没摔疼你吧?”
杜妈妈答道:“没事的郡主,妈妈皮厚着呢。”
“妈妈,有事便是有事,别什么都瞒着我。”楚良娆叹口气,说道,“我明白你是不想给我惹麻烦,可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能不讨个公道么?今儿若不是丁香,你是不是便想把这事给瞒过去了?”
杜妈妈羞愧地说道:“郡主您现在可动不得怒,妈妈便想着受点委屈也没什么的。”
“还说没什么!”楚良娆嗔怒地看了杜妈妈一眼,说道,“亏我这么急地赶过来看你。”
埋下头,杜妈妈没再多说,只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静下来,丁香才插嘴道:“郡主,今儿这事若是传开了,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放心吧,不会的。”楚良娆说道,“我是不管她咎由自取,不过欺负了我的人,就别想好过!”说这话时,楚良娆眼中满是厉色,看着让人胆颤。
丁香却是愈发崇拜了。而楚良娆心里想的更多的则是,在这个时候跟陈月儿闹一场也是好的,这样也算是跟陈阁老曹丞相那一派撕破了脸,到时候若是霍泰楠再得了军功,也联系不到这两家人头上了。至于被抢功这种事,楚良娆并不觉得可能发生,毕竟自己的父亲名声够响亮,那些人想动手脚也要掂量着分寸。这样想着,楚良娆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妥,略用了点斋饭,便吩咐随行的人踏上了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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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也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了一下曹夫人,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屑到了极点。
见对方此般无礼,曹夫人心里愈发对这门亲事不满了,当下也把自家老爷的叮嘱抛到了脑后,二话不说便领着人气匆匆地出了陈府。一走出大门,曹夫人又后悔了,这礼都送了,岂不是打了水漂么?
罢了,就当是喂狗了!曹夫人咬咬牙想着。
瞧曹夫人面目狰狞,随行的下人问道:“夫人,老爷那边该怎么交代啊……”
想了想,曹夫人冷静下来,说道:“我自有办法。”
坐上马车,径直回到府里,得知老爷还没回来,曹夫人便问起大公子曹洪来。
“大公子今儿天不亮便出去了。”下人如实答道。
“夫人,这几日大公子似乎时常往外跑呢。”
曹夫人听了,只是问有下人跟着服侍没有,得知有人跟随,她便没多问。府上事务繁多,为了曹洪的亲事,她已是够烦了,如今倒是没在意下人的提示。
而此时,曹洪正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里,品着一壶没什么滋味的茶。
“公子,都这个时辰了,只怕人不会来了吧?”
“横竖无事,多等等也无妨。”曹洪不在意地说着,自己又斟了一杯茶道,“这粗茶淡饭,倒是比山珍海味更合我的胃口。”
闻言,小厮一脸无奈,谁不羡慕着主子锦衣玉食,偏偏自家公子却想着要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没滋没味的茶水便是他都瞧不上,真不知公子是怎么想的。
又等了一会儿,这家看似朴素的小店走进一个人,看模样身段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人,他抬起头来打量一周,随即抬步向坐在拐角处的曹洪走了过去,拱手,他笑道:“曹兄,许久不见。”
“祝兄多礼,请坐。”曹洪笑着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二人纷纷坐下身,曹洪说道:“几日不见,真当刮目相看,如今祝兄这等气度,倒似与往日不同了。”
曹洪口中的祝兄便是楚良娆费了点心思挖来的祝勇,听了曹洪的称赞,祝勇谦虚地说道:“曹兄过奖。”
事实上,自从接受了店里的培训后,原本还有几分痞子气的祝勇就脱胎换骨了,走路挺胸昂头,带着一种自信的风采,光是看着就像个有志青年。这样的改变便是常人都能看出来,更别提观察入微的曹洪了。
要说祝勇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这人脉却是极广的,虽然他的家庭背景算不上出色,但他上上下下结实的人还不算少。而曹洪却是他无意间结实的,不得不说,这位公子哥大大打破了他对名门的设想,他本以为所有的大家子弟皆为纨绔,却不想曹洪是个甘于平凡之人。
这一点,也是最让祝勇敬佩的。
要知道,从奢入简易,从俭入奢则难。
寒暄两句,曹洪便问起祝勇近况来:“自上次一别,已有近半年未曾见过祝兄,不知祝兄如今可好?”
“自是安好。”提起这个,祝勇还有几分兴高采烈,他说道,“曹兄有所不知,如今在下已经不用在去学堂昏昏欲睡了,如今在下正在一家店里做事,便是东街的锦绣坊,不知曹兄可曾耳闻?”
早就知晓的曹洪做出微讶的模样,问道:“哦?便是那家店?”
见曹洪听说过,祝勇更来劲儿了,说道:“没错,锦绣坊里专门订制各季服装,无论料子还是样式,那都是这个。”说着,祝勇伸出了大拇指。
曹洪做出十分有兴趣的模样问道:“是么?”
祝勇点点头,说道:“我们的掌柜也是极有本事的,开张当天,便是五皇子都来捧场了呢。”
“这般大颜面,不知你家掌柜高姓大名?”曹洪问道。
“这……”祝勇一脸为难,说道,“说来惭愧,便是在下,也不知晓大掌柜的名号,只听朱掌柜说过,大掌柜的身份堪称傲公侯!”
这般神秘,还傲公侯……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家店,多半就是楚良娆的手笔了。
得出这个结论,曹洪嘴角微翘,带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这一笑,堪称清雨后的彩虹,明艳动人,让这张原本苍白的面庞显得格外可亲。
便是祝勇见了,都一阵恍神,回过神来,他忙忙地喝了一杯茶,捏着拳暗想:该死!他可是个纯爷们,爱的也是身姿柔软的女子,怎么能因为看了别的男人笑了就这么心跳如鼓?
看出祝勇的异象,曹洪问道:“倒是在下多嘴了,今日请祝兄来本就是小聚一番,倒是没想到问了这么多。”随即便吩咐小厮让店家上菜。
因着曹洪衣着光鲜,店家对这桌客人格外上心,所以才通知没一会儿,便把菜上齐了。连带着还送了一壶拿得出手的竹叶青,亲手给二位贵客满上,店家满面笑容道:“二位慢用。”
略点了一下头,曹洪并没有举起酒杯,而是端起了放在一旁的茶杯说道:“身体不便,不能陪祝兄畅饮,只得以茶代酒,还望祝兄多多包涵。”
祝勇忙端起酒杯客气地说道:“哪里哪里。”
一杯酒入肚,祝勇只觉齿颊留香,他本就爱喝酒,对这竹叶青清冽的酒香十分中意。
一边吃一边谈,没一会儿那半壶竹叶青就入了祝勇的肚,而祝勇已是面色微醺,说话也有了几分大舌头。
见差不多了,曹洪让小厮收起了酒壶,说道:“祝兄喝了不少,不如找个地方醒醒酒吧?”
这话若是别人说了,便是别有深意,可一向温文尔雅的曹洪说出来,却并未让祝勇觉出异象来,略想了想,他点了下头,任由曹洪的小厮搀着他出了酒店。想不到那竹叶青的后劲儿极大,再后来,发生了什么,祝勇便不知道了。只觉得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便听到身旁有女子哭泣,头疼欲裂的他费劲儿地挑开沉重的眼皮,便瞧着一个未着衣衫的女子抱着被子在身旁哭得正伤心,而他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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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祝勇只觉得空白一片,便是耳边那嘤嘤的哭声都听不进去了。
可那女子却是不满他这般装傻充愣的模样,她背过身去露出一片光滑的后背,不用酝酿便加大了嗓门,用力地哭了出来。
被唬了一跳的祝勇抓过被子来抱在怀里寻求安慰感,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喊道:“姑、姑娘……”
“呜呜。”女子掩面痛哭。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祝勇云里雾里。
“你!”那女子回过脸来,倒是生的一副好模样,杏眼带嗔,倒是看着有几分风情,下巴上的泪珠悬而未滴,更添了一分楚楚之姿。
看她这幅模样,没来由的,祝勇便心软了,他轻声问道:“你……哭够了么?”
女子听到这话险些气晕过去,她还当这二愣子能说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就问她哭够没有,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看样子,她得下点猛药才是。想着,女子起身便要往外走:“出了这种丑事,小女也没法活了。”
“啊?”祝勇张大了嘴,看着女子矫健地跳下床也没有识趣地上前抓住她,只畏畏缩缩地说道,“姑娘,何必寻短见,凡事好商量。”
“你这个负心人!昨儿夜里明明说要许我为妻,事办成了,便装傻了,呜,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女子一屁股坐下身,拍着地哭起来,胸前的雪莲也跟着一颤一颤。
祝勇全然被那白花花的晃了眼,意识到这女子的行为太过粗俗,他移开视线,慢慢静了下来。
他记得,昨日同久未见面的曹洪一并吃了饭,他喝了一点小酒,之后便醉的不省人事,而醒来以后,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脑袋里过了一遍,祝勇面色大变,急急忙忙地问道:“我的衣裳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什么衣裳?”女子哭哭啼啼地说道。
祝勇索性不再看她,目光转了一圈,顺手将床单抢了过来,裹在了身上,看看房间的布置便想夺窗而逃。
那女子也是聪明之人,看出苗头就扑上去抱住了祝勇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上蹭:“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纠缠半天,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祝公子你醒了么?”
祝勇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琢磨着这个时候若是不出声,只怕人会直接进来探个究竟,两个人这幅样子哪里能贱人,便沉着声问道:“何事?”
“我家公子差小人来看看公子您醒了没有,公子您有所不知,昨儿您可真是醉的厉害呢。”
小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祝勇从头到脚来了个透心凉。
见祝勇不说话,哭泣的女子便向外求救了:“你可要给小女评评理啊……”
“咦?怎么有女子的声音?”小厮明知故问,随即笑起来,“祝公子当真风流。”
风流个屁!祝勇心里暗骂一声,忿忿地想,枉他还把曹洪那厮当朋友,到头来却是被人算计了。只是论身价,曹洪又能从自己这里等到什么了?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若是要钱财,给他也无妨,反正因着祝老爷子怕他挥霍一空,所以祝家真正的资产并没在京都留多少。
那他还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心里琢磨一番,祝勇思忖着,自己已是吃了亏,不如索性将计就计,看看这姓曹的究竟想干什么。打断女子的哭泣,祝勇说道:“那两身干净的衣裳进来。”
听了吩咐,小厮应下声,不一会儿便让人送了衣裳来。
换好衣衫,祝勇看着女子说道:“昨儿夜里若是在下说了什么诨话,那全是因着醉了的缘故,还望姑娘别往心里去。”
这一次,女子温顺了许多,她没有吭声,只埋着头低声抽泣着。
看她这幅样子,祝勇轻叹一声,抬手推开了门。
屋外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用手遮在了额前。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好容易适应了屋外的阳光,祝勇很轻易便看到了不远处坐在石桌旁安静的曹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祝勇并未如往日一般心生同情,而是在心里建立起了厚厚的防备。
“祝兄。”曹洪站起身,笑着道,“夜里风光可好?”
“醉得厉害,倒是不记得了。”祝勇很是随意地坐下身道,“若是曹兄想要试试,也可以啊。”说罢,目光便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对这样的调侃,曹洪并未恼怒,他面上带着风光月霁的微笑道:“祝兄说笑了,在下的身子骨还是作罢了吧。”抬眸看了看那哭啼的女子,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长辈?”
女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祝勇一眼,说道:“小女姓林,在这里当丫鬟,家中父母已经过世。”
听到这番对话,祝勇心里更不爽了,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真要他娶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之前他是酒劲儿上头还晕乎着,可这时候他却是清醒的,又岂会再做那任人宰割的绵羊?
眼神透出冷意,祝勇问道:“曹兄好清闲,竟有空管这等闲事。”
“我想祝兄你是误会了,在下不过随口一问。”
谁信!祝勇偏开头,看着那女子说道:“你要想进我家的门,行,但是要当妻是坚决不行!”
不做妻那岂不是做妾了?女子嘴唇颤了颤,似乎心痛欲裂一般,看着祝勇道:“这位公子,小女未曾想过要纠缠公子,公子何必语出伤人!世间男儿如此,我又何必在妄想?”说着,她跪下身,坚决地说道,“小女对天起誓,此生永不嫁人!”
这般贞烈,倒是出乎了祝勇的预料,毕竟这誓言不是说起便起的,难不成,是他醉过了头才会睡了人姑娘?那曹洪和这女子岂不是无辜的?心里正摇摆不定间,他听到曹洪惋惜地说道:“林姑娘何必如此冲动,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你……哎!”
白了一眼祝勇,林姑娘说道:“劳公子费心,小女已经名声俱毁,哪里还嫁的出去?”
听了这话,本还铁石心肠的祝勇生出惭愧来,说道:“不过是少个名分,我还是可以照顾你的,你放心,绝不让你饿着冻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林姑娘泪流满面,“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为何还要出言挖苦,难道我便甘于下贱么?”
被打懵的祝勇捂着面颊,随即反手也是一耳光抽了出去,骂道:“贱人!小爷睡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是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面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做丫鬟的,怎么张嘴闭嘴都是我啊我的自称,却是不知哪个府里的丫鬟这般没了规矩!”
这一巴掌,堪称既响亮又有力,没一会儿林姑娘的面庞便肿了起来。
见祝勇暴跳如雷,曹洪也愣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料到的场面。轻咳了两声,他站起身来,手轻轻搭在了祝勇肩头说道,“祝兄何必动怒?”
“有人给脸不要脸,难不成还要我惯着她?”祝勇提高嗓门,双目怒瞪,看的人心里发怂。
却是有人不怕他,拍了拍他的肩,曹洪道:“如今林姑娘的誓言也许了,再想反悔也迟了,事到如今,倒不如想想她的后路,总不能让人姑娘因着这事断了生路啊。”
这话说的在理,但祝勇却听不进去,他冷笑一声道:“断了生路?便是给了她路她也不走,倒不如让她去寻了短见,也省的烦心。”
这……还是那个怜香惜玉的祝勇么?心里疑惑了一下,曹洪轻声道:“祝兄,你这便是气话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毕竟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何必把事做的这么绝?”
在曹洪的劝慰下,祝勇心里更烦躁了,他拱了拱手,说道:“烦祝兄操心了,在下还有事,便不奉陪了。”说罢,便让人带路要离开。
曹洪拉住他说道:“光是逃避可不是办法,祝兄何尝不静下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你放心,我一定会公道处理的。”
听了这话,祝勇嘴角一扯,坐下身道:“好,我倒是要看看,今儿你怎么处理。”
见祝勇不走了,曹洪温柔地问起林姑娘话来,随即说道:“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女子面如死灰,低下头道:“哪里还有什么打算,只想着剃了头做姑子,古佛青灯伴余生了。”
“哎。”曹洪惋惜地叹了口气。
“如今丢了颜面,主人家想必也不会再留奴婢,奴婢真的是、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了此一生。”
听到这话,祝勇心里却是冷笑了,现在是学了乖,知道自称奴婢了,可这文绉绉的话哪里是个奴婢说得出来的?索性他便继续冷眼旁观,瞧这两个人唱的什么戏。“那你可有什么长处?”曹洪关切地说道,“不服侍人,找个活做也好过去做姑子啊。”想了想,林姑娘答道:“奴婢擅长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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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所有疑问都迎面解开,这层层相扣的圈套,敢情都是在这等着他呢!
原来他们联合演的这一手好戏,为的便是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借着自己的路子进了店铺么?这曹洪究竟什么意思,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把主意打到店里?
祝勇心里想了一遭,主动说道:“姑娘有这样手艺活,何愁找不到生计?”
“可是,又有哪肯收我这个不洁之身……”用袖子蘸了蘸泪,林姑娘说道,“公子好心,奴婢心领了。”
对于这女子漏洞百出的演技,祝勇已经无力腹诽,他看着曹洪说道:“既如此,在下也无能为力,曹兄,改日再见。”
“诶,祝兄。”曹洪拉住他,说道,“你店里不需要人么?”
听到这话,女子眼睛一亮,怯怯地看了祝勇一眼,她说道,“这……可以么?”
冷笑一声,祝勇抽回了手,看着曹洪说道:“曹兄何必费尽苦心摆下这局戏码,在下可以跟你明说,我不过也是个店员,这该聘谁用谁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曹兄就不必枉费心机了!”
这般撕破脸道破心机,曹洪也不恼,他摆摆手,说道:“祝兄真是误会了。”
“告辞!”挥袖,祝勇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就不信他一个人走不出这个破地方。
而祝勇一走,方才哭哭啼啼的女子便敛了神情,慢慢直起了腰身,她面色平静中透着冷冽:“主子,这姓祝的倒是个硬性的,既如此,你也该放心了。”
“倒是委屈了你。”曹洪怜惜地看着女子,抬手轻轻抚过她乌黑的发顶,说道,“离开京都吧。”
料到这个下场,女子并未意外,她顺从地领了命,随即退下了身。
“公子,这次准备的匆忙,才会让祝公子看出苗头来,要不下一次换一个法子?”
“元宝……”曹洪轻轻喊了一声,说道,“这事就到此为止。”
“可是,公子您不是对那家店很感兴趣么?”元宝不解地偏着头问道。
略垂下眸,曹洪并未做解释,说道:“这祝勇,之前可谓是见利忘义,如今却也是一条汉子,可见这家店难以插手,倒不如就此作罢了。”
这般轻易就放弃还是头一回,元宝有几分惋惜,他觉得自家公子眼光一向不错,看上哪家店便能大赚一笔,这一次他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所以曹洪喊停让他有几分意犹未尽。
静坐了一下,曹洪又咳嗽起来,元宝忙将披风给他戴上,说道:“公子,外面风凉,还是进屋吧?”
拢了拢披风,曹洪摇了摇头。
元宝只得垂手站在曹洪身后,看着他想着心事,元宝不禁心里感叹:如今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清公子了,他要做什么,想要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是他笨了?还是公子变了呢?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直坐到晌午,曹洪才拍了拍膝头,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回府吧。”
“是。”元宝应了声,上前搀扶曹洪。
曹洪收回手,笑着道:“我还能走,不至于病成那样。”
面上闪过尴尬元宝说道:“可是公子平时都让小人扶着的……”
“是么?”曹洪的声音轻柔,好似羽毛一般轻轻拂过,“接下来的路,我想一个人走了。”
负手,曹洪唇角噙着微笑,款步向前。
一脸莫名的元宝紧跟其后,心中疑惑更重。
走出这间别院,曹洪抬头看了看写着金府的牌匾,对元宝说道:“找时间把这里处理了。”
愣了一下,元宝还是终究没有开口多问,只低下头:“是。”
主仆二人回到丞相府,门子纷纷面色难看地低下头,而管家则亲自上前对曹洪说道:“大公子您回来了,陈阁老来了,老爷在正厅里接待他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自是要看的。”曹洪毫不意外,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让人看不出半点惧怕的样子。
还没走到正厅,曹夫人的贴身丫鬟便寻来了,对曹洪说道:“大公子回来了,夫人正找您呢?”
“你帮我转告一声,我现在要去见客,之后再去给母亲请安。”
闻言,这丫鬟一脸急色,说道:“大公子,来者不善啊。”
“无妨的。”曹洪轻笑一声,说道,“这里可是曹府。”
听了这话,那丫鬟也不好再多说,只得白着一张脸去给夫人穿了信。
而曹洪则提步继续向前走,好不退缩,一走进正厅,便听到了自己父亲洪亮的声音:“孽子!还不来给你岳父大人陪个不是!”
面对这声咆哮,曹洪面色淡淡,上前行礼道:“陈大人,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父子二人,一个人喊岳父,一个则叫陈大人,不难看出两个人压根就没有通过气。
陈阁老吹了吹胡子,说道:“贤侄多礼。”说罢,便端起了茶盅喝了口,说道,“贤侄这是去哪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随处走走而已。”曹洪毫无诚意地答道。
听了这个回答,陈阁老便板起了脸,瞥一眼尴尬的曹丞相,他说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曹丞相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之意,自己年轻时是糊涂了点,夜不归宿那也是常有的事,陈阁老这么说显然是早有准备。但是他又不想真的在外人面前训斥自己的儿子,便只是沉声道:“去梳洗一番,你母亲在寻你。”
面对父亲展开的羽翼,曹洪却并未领情,只道:“父亲,母亲那一头孩儿已让人去知会过了,今日孩儿只是想知道陈大人的想法,还望父亲成全。”
这不知轻重的痴儿!曹丞相暗骂一声,面色却是缓和了几分。见他们父子之间互动,陈阁老心里有几分疑惑,这曹洪不是一向怕事,出了事都是曹丞相担着,这一次出面是为了哪般?不过转念一想,曹洪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他还用惧怕不成?再则这一次本就是丞相府有失,他何必担心。这样想着,陈阁老便又硬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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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家夫人一连串的指责,陈阁老积蓄已久的暴脾气上来了,他一把抓起手边的茶壶,摔在地上,陈夫人吓得忘了抹泪,怔怔地看着怒不可遏的陈阁老,她委屈地说道:“你对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你跟曹丞相也这么砸去!”
“不可理喻!”陈阁老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哭!你就知道哭!要不是你出那些个主意,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我说就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传言压一压便是了,何必去在意那小子纳不纳妾,也不想想他又有几天活头?你倒好,非要搬弄是非,搞成这幅样子,”
“可老爷您也点了头的啊……”陈夫人揪着帕子,瘪嘴道,“月儿许了那样的人家,若是真早守了寡,到时候再来几房妾室给她气受,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妾身能不为她多考虑么?”
“考虑个屁!”陈阁老忍不住骂道,“现在人直接说要退亲了,你还惦记着那些是非,有什么用?”发泄一番,陈阁老只觉无力,叹口气,他重重坐下身去,说道,“现在只有指望姓曹的不会撕破脸了。”
陈夫人嗫喏了一下,没敢多说,生怕又惹了陈阁老不快,招来一顿骂。
两人沉默以对,须臾陈阁老才似回过神来一般问道:“月儿去哪了?”
陈夫人赌气地偏开头,说道:“这时候才想起问女儿,早干嘛去了?”
面对孩子气的陈夫人,陈阁老一阵不耐烦,起身甩袖就走。
逮着小厮问了两句,那小厮答道:“回老爷的话,小姐去庙里上香了。”
皱了皱眉,陈阁老问道:“可有人跟着?”
“老爷放心,阿福他们都跟着呢。”
点了下头,陈阁老不再多问,自去书房里找了人来议事。
都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才没多久的功夫,两家便有流言蜚语传出。很快楚良娆这边也听到了消息,说是陈阁老要逼死未来女婿了。
这话未免夸张了一些,明眼人一听便能听出是捕风捉影编出来的谎话。
便是杜妈妈也是不信,但心里却是痛快的,她说道:“这陈小姐还真是随了陈阁老的性子,到哪都霸道的不行,真以为是她自家由着她撒野呢?”
楚良娆知道杜妈妈因为上次的事对陈月儿很有意见,不说杜妈妈了,便是她自己都对陈月儿零好感,所以杜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绣起自己的花。
杜妈妈意犹未尽,接着道:“闹成这样子,只怕两家的亲事也就黄了。”
“这可不一定。”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不解,说道:“如今曹大公子生死未卜,便是喘过气了,只怕也不会想再和陈家交好,为何郡主还这样说?”
楚良娆并未直言,只道:“凡事都有例外么。”
毕竟事关政治,楚良娆并不打算泄密,从霍泰楠这一头知道的消息她是断断不会当八卦说给下人听的,索性就岔开了话题,问起小孩的衣裳来。
别看如今楚良娆还没显怀,可这孩子的衣裳却是已经备了不少,男孩子的女孩子的样式都有,楚良娆还觉得浪费了,但老夫人却执意如此,她也只得接受。
提起这个,杜妈妈便满脸是笑,说道:“老夫人送来的衣裳都是极好的,料子软,绝不会磨着小公子的皮肤。”
“妈妈,这才几个月,你便断言是男孩了?”楚良娆打趣道。
杜妈妈笃定地说道:“都说酸儿辣女,郡主最近都爱吃酸的,一定是小公子无异了。”
笑着摇摇头,楚良娆说道:“那就承妈妈吉言,我也努努力。”
又说了两句话,出去做事的莫青回来了,隔着屏风,他恭敬地说道:“郡主,爷来信了。”
闻言,楚良娆将针别好放到了一旁针线篓子里,让丁香去把信拿了进来,问道:“爷可有什么话要你转达的?”
“爷没什么要叮嘱的,倒是店里有些事。”莫青说道,“今儿祝公子没来店里。”
“祝勇?”楚良娆问道。
“是。”莫青答道。
楚良娆有几分讶异,要知道祝勇的业绩很优秀,态度也很积极,若要评选优秀员工绝对非他莫属。按理说表现这样好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旷工才是,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她问道:“可使人去他家里问过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去过了,说是祝公子身子不适,但祝家并没有请大夫,小人打听了一下,得知祝公子和曹公子昨儿一起喝了酒……”
作为霍泰楠身边的人,莫青一向谨小慎微,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他这么说,想必是查出了什么蹊跷。
但楚良娆并不打算追究,手指抚过放在桌上的信封她说道:“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莫青应了声,推下身去,丁香这才开口问道:“郡主,祝公子的事不用管么?”
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楚良娆说道:“管,怎么不管,不过也不是今天。”
听了这话,丁香放下心来。
而楚良娆则拿出信来照例一目十行地看过,随即仔细地又看了一遍。
虽然霍泰楠并未多说什么,但楚良娆还是在心里抽了口冷气,看样子,南疆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战事一触即发,可京都却浑然未决,是下面的人故意不说还是上位者不愿公布?
单凭曹丞相和陈阁老二人,应该做不到只手遮天才是,可为何会如此?
满腹疑虑,楚良娆有些坐不住了,对丁香说道:“拿了帖子回王府,请父亲过来一趟。”
“郡主,已经这个点了……”丁香提醒道。
楚良娆思忖着霍泰楠这封信已是几天前写的了,若是再磨蹭下去,只怕会有大麻烦,于是她果断下命道:“现在就去,务必要将父亲请过来。”丁香神色一肃,应道:“是。”收好信件,楚良娆放置到了一个小盒之中,看着里面已经有些厚度的信件,她忍不住喃喃道:“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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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刻钟,终于听到了丁香来通报说:“郡主,王爷来了。”
楚良娆忙起身迎了出去,还没出门,便听到楚朝阳说道:“阿娆你不必出来了,夜间风大,可别吹着。”
话音刚落,帘子便被挑了起来,楚朝阳略低着头走进屋来。不等他抬起头,胳膊便被人拉住了:“爹爹,阿娆可把你请来了。”
俏皮的神情,轻松的语气,让人哪里看得出是十万火急的样子?
楚朝阳笑着微微摇头,说道:“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孩子样?”
闻言,楚良娆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出嫁的女子这样不妥,可这毕竟是她亲爹啊,这么久不见能不激动么?收敛了一下神情,她吩咐下人上了茶,便在外间接待了楚朝阳。
喝了一盏茶,楚朝阳仔细端详了一番,评论道:“真如你祖母所言,胖了。”
楚良娆抬起手来捂着面,说道:“杜妈妈每天都换着法子给阿娆补身子,倒是把脸给吃大了。”
闻言,楚朝阳笑起来,说道:“杜妈妈倒是用心,该赏!”说完,便给了杜妈妈一个元宝。
杜妈妈却是不肯收,只说自己是尽本分,哪里能收这打赏。
楚良娆笑着说道:“既是父亲给的,妈妈收着便是了。”
杜妈妈这才谢恩收下,很是规矩本分的样子。
楚朝阳暗暗点头,再看这屋子布置的宽敞舒适,便说道:“倒是个过日子的地方。”
听了这个评价,楚良娆抿嘴笑起来。
父女二人寒暄两句,楚良娆便让下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丁香在门口听吩咐。
没了多余的人,楚良娆这才把霍泰楠的信说了,颦起眉头,她问道:“爹爹,阿娆怎么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看着楚良娆,楚朝阳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才开口道:“我应是早料到的,你对这些事一向敏锐,会猜到缘由也是理所当然,只是阿娆,这件事,你知道便是了,切不可再外传。”
楚良娆知道这其中厉害关系,点头应道:“父亲放心,阿娆有分寸的。”
“你只需记住一点,没有人会想要自己占据的东西被他人染指。”
这话,便是楚朝阳的提示了。
楚良娆听了,却并不放心。不是说那一头兵力比往日多出几倍,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虽有,可那毕竟不是多数,楚良娆难免要担心。
看她这幅样子,楚朝阳便说道:“阿娆,你信为父一句话,你的夫君绝非无能之辈,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也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可是,爹爹……”
“好了,你现在身子应该多多歇息才是,心里堆着这些烦心事,怎么安心养胎?”楚朝阳说道,“你且放宽心,便是他回不来了,王府也还是你的家。”
“爹爹,快呸!”楚良娆正色道。
“好好,我呸。”楚朝阳一脸哭笑不得。
楚良娆脸色这才好了些,她说道:“我自是知晓他的本事,只是刀剑无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默了默,楚朝阳暗想,也无怪阿娆会多想,毕竟她这才怀第一胎就遇上这种事,当初宛如何尝不是如此,在有了身子以后便疑神疑鬼,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顾氏入门,她也撒手人寰。
想到往事,楚朝阳的面色也浮上一层无奈。
注意到楚朝阳情绪变化,楚良娆又问道:“爹爹可听说了曹公子的事?”
“自是听说了。”楚朝阳说道,“两家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貌合神离,不过要说决裂,却是为时过早。”
楚朝阳这句话说得通透,一语道地,楚良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只是因为利益牵绊的缘故?”
楚朝阳用指节轻轻磕了磕桌面,说道:“其中牵扯颇多,若要论关联,整个朝堂,便是我也免不了清白。”
这么一说,楚良娆明白过来,这才是自保的高招,所有人都染黑以后,难不成你还能一锅端?到时候朝堂无人,大周朝也算是毁了。
所以,这就是曹丞相和陈阁老肆无忌惮的理由,就好比一棵大树,他的根基已经足够强大,所以对于顶端的枝叶繁茂,他的顾忌也就没那么重了。也无怪皇上会疑神疑鬼了,有这样一群狼子野心的臣子,能不乱想么?
见楚良娆若有所思的模样,楚朝阳不禁感慨:“你若是男儿家,必能继承我的衣钵。”
楚良娆佯嗔道:“不带这样重男轻女的。”
“你这孩子,夸你一句便没形了。”
父女二人都笑起来,这么一笑,方才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余下的只是暖暖的温馨。
心里的疑惑有了解答,楚良娆便踏实多了,她说道:“这么晚了还麻烦爹爹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来都来了,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楚朝阳满不在意地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好好歇着,我便回去了。”说罢,便站起身来。
“女儿送送您吧。”楚良娆跟着起身,说道,“爹爹可别不让了,女儿能做的微不足道,但也是一片心意。”
听楚良娆这么说,楚朝阳也不再推辞,只道:“你也别太勉强了。”
“哪有那么金贵,不过几步路的事,爹爹您便放心吧。”
唤来丁香,楚良娆吩咐让拿了灯来,亲自拿了灯便要送楚朝阳出去。
楚朝阳接过灯来对丁香吩咐道:“拿件披风来。”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细心的人,一点苦一点累都不肯要楚良娆受。楚良娆心里感动,自接了披风系上。
虽然只是短短几步路,但楚朝阳还是对楚良娆十分在意,灯也都照在了她的脚下。
看着脚底的光亮,楚良娆说道:“本来是女儿要送您,倒成了麻烦您了。”“这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你这孩子,嫁了人便跟我生分了不成?”楚朝阳问道。“才不是呢。”楚良娆笑了笑,说道,“阿娆生分了谁也不能生分了爹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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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楚朝阳心里一阵舒坦,本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在他眼里更加短了。
行至门前,楚朝阳也说不出多余的话,只将灯交给随行的丁香,叮嘱道:“回去吧,慢点走,注意脚下。”
接过灯,丁香屈膝道:“王爷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郡主的。”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朝阳看向一脸不舍的楚良娆,慢慢抬起了手,轻轻拍了拍楚良娆的脑瓜,一如从前她未出嫁一般。温暖的手心碰上微凉的发顶,这种熟悉感让他也生出几分不舍来,但到底狠心转过身去骑马离开。
目送着楚朝阳的背影,直到见不着人影了,楚良娆才回到屋。
这一夜,楚良娆睡得比往日都要安稳一些,待天明,她便坐着马车光明正大地去了店里。
朱秀才见她并未带帷幕遮掩,便明了地把她当做了贵客,很是恭敬地将她请到了三楼。
能上三楼的贵宾寥寥无几,今儿楚良娆来的早,此时三楼还没有来客人。
环视一圈,楚良娆问道:“今儿祝勇来了么?”
“已是来了,正在二楼接待客人呢。”朱秀才说道,“他说日后再有事会提前差人来打招呼的,之前是他疏忽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坐在软垫上,又问道,“他身体可好些了?”
“已是全好了。”朱秀才答道,“到底是年轻人,受了寒发发汗便好了,不过这天说变就变的,郡主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我会的。”楚良娆微微一笑,拿起了放在矮几上供客人翻阅的册子,上面有新一季的花样和衣料的样品,如何搭配一目了然。略看了看,楚良娆便放下了,又拿起了桌上的糕点,问道:“如今天凉了,还是把糕点换做小食,用炉子温着,客人想吃了也方便。”
朱秀才一一记下,又说道:“郡主,您让做的市场调查也有结果了。”说着,便拿上了一份单子说道,“按郡主吩咐的,凡是填了单子的客人都送了香囊,不少客人都说那香囊味道好,问还有没有。”
“哦?”楚良娆看了看单子,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在下只说这些香囊都是特制的,数量有限,日后有活动还会再推出的。”
“说的好。”楚良娆赞赏了一句,放下手中的单子说道,“看样子,这改作嫁衣是行不通了,那还是按照原来的,只不过这次接单子注意着些,按照客人的等级来限制数量。”
“是,不知郡主还有何吩咐?”
“有。”楚良娆顿了一下,对朱秀才说道,“我要你跟祝勇谈一谈。”
朱秀才有点不明所以:“他做事挺勤快,应该不用在下多费口舌了吧?”
“你只要让他信任你就好了。”楚良娆说道,“至于该怎么做,你随机应变吧。”
“这倒是容易,只是郡主,请恕在下多嘴,这样做是为何?”朱秀才问道。
楚良娆说道:“我要知道,他昨天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听楚良娆这么说,朱秀才明白过来,敢情是祝勇这小子撒了谎被郡主看穿了,只是若他诚心隐瞒,要想套出话来只怕不容易。
这样想着,朱秀才便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楚良娆也能理解,说道:“得到他的信任不难,要让他开口说出实话却是不易,先生只需记住,他不是一个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这个店足以保他。”
这么一说,朱秀才便明白了,他点头说道:“郡主放心吧,这边有了信便给您带去。”
这件事吩咐完了,楚良娆又问起莫青来:“先生觉得他怎么样?”
提起莫青,朱秀才的神态便多了一丝讳莫如深:“莫青是个有手段的,之前有同行来找茬,都是莫青出面摆平的。这人平时看着不做声,可做起事来,那真是雷厉风行。”压低声音,他接着说道,“瞧着倒像是个有门路的。”
听朱秀才这么说,楚良娆鼻头不禁一酸。
霍泰楠真是把他身边最得力的人给了他了,以莫青的本事,若是上阵杀敌何愁找不到出路?如今却只能在店里和府里之间来回奔走,算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大材小用,楚良娆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心里盘算一番,楚良娆决定回去便跟莫青说说,如今店铺也稳定了,余下的事朱秀才都能搞定,也不用他在这多操心,倒不如去霍泰楠身边,也算让她安心。
事实上,莫青何尝不想回霍泰楠那边去,只可惜霍泰楠下了死命令,所以当楚良娆说起时,他便把霍泰楠的原话搬了出来,说道:“爷说了要小的好好服侍郡主,让郡主安心宽心,若是郡主您有了闪失,爷就跟小的没完。”
听到带点小无赖的话,楚良娆忍俊不禁:“他跟你没完?我还跟他没完呢!”
莫青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楚良娆又道:“既如此,我先书信一封,等爷点了头,你再去吧。”
“郡主开口最好不过了,就怕爷说小的多嘴,到时候还要收拾小的。”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好了,我现在就书信一封,你早些差人送去。”
“是。”莫青应声,这一次倒是比往日声音洪亮了几分,双眼也满是期待。
看到他这副样子,楚良娆不禁感慨,这人还真是个天生的好战分子,战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幸的,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崭露头角的舞台。最能做典型的便莫过于楚良娆的父亲了,以一敌百的英姿便是到了今日,也在兵营里广为流传。而莫青能这般死心塌地服侍楚良娆除了霍泰楠的吩咐外,另一个原因便是出于对战神楚朝阳的崇拜。而楚良娆也给他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感觉,虽然他说不出来,但他就觉得,自家爷的眼光就是好,万千人中都能找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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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会儿话,眼瞧着天色便不早了,楚良娆才说道:“这天黑的早,我便不留你们了,回去路上可务必小心。”
“放心吧,丢不了。”殷华公主说着又道,“等下雪了,我再请你来赏梅。”
楚良娆应下,说道:“那我就等你的信儿了。”
起身,殷华说道:“你就别送了。”
肖清岚跟着搭腔道:“有在下做护花使者,郡主只管放心便是。”
楚良娆也不勉强,让杜妈妈代为相送。
将二人送上马车,杜妈妈回来说道:“这位肖公子可真是有趣,便是有门槛都还要跟殷华公主说一声,殷华公主还说他次次如此。”
“这小处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这肖公子人确是不错,难得的是他对殷华公主能有这份心。”
杜妈妈同感地点头,说道:“也难得他肯同殷华公主相处。”
这话,倒是给楚良娆提了醒,不管怎么说,殷华都是和离过的人,而且之前和离的事也闹的沸沸扬扬,想必肖清岚也是知道的。再加上殷华的身份,要让她做妾室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在这样的朝代,一个男人肯娶一位和离过的女子为正妻,这实在是少见。
想着,楚良娆便叫了周妈妈进来,吩咐她去打听打听这肖清岚的底。
周妈妈倒是对肖清岚早有耳闻,说道:“肖公子的人品不会有错的,肖家一向乐善好施,名声也端正,郡主大可放心。”
听了周妈妈的话,楚良娆便放心下来,说道:“既如此,那倒要恭喜公主了。”
殷华公主带着一个男子上门,周妈妈也看出苗头,对楚良娆说道:“只是这驸马可不好做啊。”
楚良娆也知道缘故,驸马听着名声响亮,可实权却并没有多少,一般的有志青年都鲜少会想着去吃这碗软饭。便是霍泰楠,当初迎娶自己的时候也不过是六品官,按理说他这辈子就卡在那了,但哪想因着曹丞相的缘故又升到了五品。
这之后再想高升,楚良娆也知道只怕难了。
毕竟自己的父亲已经名声显赫,若是霍泰楠再出人头地,这一边的强强联手只会让皇上忌讳。这个道理,楚良娆和霍泰楠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两人也都默契地没有说穿,毕竟这事说出来便会变了味。
想着,楚良娆轻叹了口气。
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偏偏就落在了自家头上,霍泰楠若是不娶自己,想必这一次战后也官升上一品吧。不过楚良娆相信霍泰楠必然不会后悔,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官升的高,可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美事一桩。
坐了一会儿,楚良娆便站起身来,做着舒缓的动作。
虽然杜妈妈一直想楚良娆多休息,但见楚良娆也不蹦不跳的,索性也就不说了,只在一旁备着水和帕子,等楚良娆运动完了方便擦拭。
动了动身子,楚良娆非但没觉得疲惫,反而觉得舒展过的身体十分清爽。
正所谓生命在于运动,现在她是不能做瑜伽了,但做一做这些简单的动作也不错。
做完这些,又看了会儿书,楚良娆便决定歇下了。
这才刚躺下,杜妈妈在外拍门道:“郡主,门外有一位夏太太,说是来找郡马爷的。”
“夏太太?”楚良娆在脑袋里想了一遭,都没记起来这京都有哪家姓夏的根自家交好,便吩咐道,“你去回了她,便说爷不在家,让她有事改日再来吧。”
杜妈妈听了吩咐,应道:“是。”
不等杜妈妈去传话,楚良娆却想起来了一个人,霍泰楠的后母不就是姓夏?
想着,她叫住杜妈妈,说道:“你去问问,她跟爷是什么关系,记得聪明点,别直接问她。”
愣了一下,杜妈妈问道:“郡主,难不成这人跟爷有什么纠葛?”
嘴角扯了一下,楚良娆说道:“兴许是爷的继母。”
听了这话,杜妈妈明白过来,二话不说便去问了话。
这一问还真问出来了,原来这拖家带口的夏太太还真是霍泰楠的继母夏氏。看了看跟夏氏同来的三辆马车,杜妈妈脸色有几分不好看。
毕竟都这个点了,难不成要郡主再起来更衣接待他们么?
心里存着不满,杜妈妈说道:“这位太太,郡主如今已是歇下了,郡马爷又不在家,不如明儿请早?”
听了杜妈妈的话,夏氏有几分不高兴,暗想:再怎么说她也是宁安郡主的婆婆,这下人是什么态度?忍了忍,她说道:“此时天也晚了,这客栈也没多余的房给我们住了,麻烦妈妈再跟郡主说说吧。”说着,夏氏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红包来。
杜妈妈却是不收,笑着说道:“夏太太有所不知,眼下这个时节,客栈是不会人满为患的,您不妨多走两步,再去找找?”
这才来京都第一天,连霍府的门都进不去,这不是让人笑话么?
夏氏脸色有几分不好看,喊道:“环儿,你来。”
话音一落,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白胖男子艰难地跳下马车,嘟着嘴问道:“娘,怎么还不进去歇着啊,不是说这里是大哥家么?”
瞧这位主走一步身上的肉都要抖上三抖,杜妈妈心里忍不住腹诽了:自家爷怎么说也是仪表堂堂,怎么弟弟却跟肥猪一样?真是惨不忍睹。
爱惜地掏出帕子给儿子擦了擦汗,夏氏又用帕子蘸着眼角说道:“你大哥不在家,你大嫂又不肯让我们进门,我们母子俩怎么这么命苦哦!”
“这是什么大嫂!”霍泰环鼓着腮帮子,脸愈发圆了,说道,“自己的婆婆和小叔来了不迎接便罢了,还这般恶毒,等大哥回来了,一定要让他休了她!”在这大门口这般喧哗,很难保证外人没听到,杜妈妈说道:“这位公子慎言!我家郡主何时说过不让你们进门,这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可知也是大罪过?”一向无法无天的霍泰环何时遇到过这种硬茬子,当下便吓得缩到了夏氏身后,哆哆嗦嗦地说道:“娘,这恶仆妇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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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别怕。”夏氏拍着儿子的手背,忿忿地说道,“这便是宁安郡主对婆婆和小叔的态度么?听闻儿媳有了身孕,我们不远千里来照顾,却是不知竟是热恋贴了冷屁股!既如此,这门不进也罢!”
瞧着这一对无赖的母子,杜妈妈也没了主意,急的直冒汗。
这要是传出去,坏的便是郡主的名声,到时候这恶妇再添油加醋几句,只怕郡主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
想着,杜妈妈陪了笑脸说道:“夏太太稍等,待老奴去请了郡主来也不迟。”
见杜妈妈肯去请主子了,夏氏这才收敛几分,面上却还是愤恨难平的模样说道:“早干什么去了?”
杜妈妈不再多说,径直去请楚良娆,而楚良娆已是穿好了衣裳,一头长发也盘了起来,不施粉黛的面庞在灯下格外温婉,当她抬起头来,那双不怒自威的目光却给她添了几分威严。
“郡主,这夏太太真是无理。”杜妈妈长话短说把夏氏的举动跟楚良娆说了,又道,“单是她一人便罢了,可她还带着儿子和亲戚,这般匆忙,哪里安排的下。”
“妈妈,我知道了。”楚良娆应了声,又让丁香找莫青进来。
莫青也听闻了夏氏来的消息,问道:“郡主,要不要小人去打发了他们?爷说过,他们上门来不过是打秋风,给他们些好处便是了。”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你拿了我的帖子,去吉祥客栈订几间天字号房。”
这样,便是住客栈也是全了颜面,楚良娆觉得这样安排那些跟随来的人已是够意思了,之后又对杜妈妈说道:“妈妈,去请了夏太太进来。”
“是。”杜妈妈听了吩咐,去请夏氏。
夏氏却执意要带霍泰环进门,杜妈妈正为难时,丁香来跟杜妈妈耳语:“郡主说了,先顺着她。”
“嗯。”杜妈妈点头,笑着说道:“太太,里面请。”
“这还差不多。”夏氏很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对跟着她的儿子说道,“环儿,你看到没有,对待恶人便不能怕软,不然他们只会欺到你头上来。”
便是守门的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心里淬道:什么东西!
等夏氏进了门,莫青便站了出来,对车上的人说道:“各位,天色已晚,郡主已让小人替各位安排好住处。”
听了这话,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忐忑的众人纷纷夸赞楚良娆会做事,便跟在莫青身后走了。等到了吉祥客栈,这些人却又不肯下车了,这算几个意思,千里迢迢的,就来住个客栈?
莫青却是不看他们的脸色,只道:“天色已是不早,小人便先回了,各位早些歇息。”
之前还赞不绝口的众人都紧闭着嘴不说话,莫青转头就走,而吉祥客栈的掌柜则站了出来说道:“就要宵禁了,本店就也快关门了,你们是进来还是不进来?”
听了这话,那些人才满脸不乐意地下了车来。
好家伙,别看就三辆马车,倒是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一沾地便议论起来。
“亏她说自己是大郎的母亲,一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结果呢?我们来了京都不还是得住客栈?”一个瓜子脸三角眼的女子说道,“我便说她是装模作样,也不想想她当初是怎么对大郎的,大郎肯认她就怪了。”
听了这话,一个看着最有威望的老者说道:“行了,都少说一句,今儿便在这歇吧,明儿再问问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男子搀着老者上了楼先挑了房,这才问道:“爷爷,夏氏是霍大郎的母亲,可我们跟霍家也没什么关联,郡主能接待我们么?”
“哎,不来又有什么法子?”老者叹了口气,脸都不洗便躺下说道,“难得夏氏肯让我们跟着,我这把老脸丢了也不打紧,我们跟着便是了,她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一定会有法子。”说着,就呼呼大睡过去。
客栈里的人各怀心思之时,夏氏正坐在偏厅里品着一杯明前龙井。
连着喝了两杯,夏氏不禁感慨:这郡主的待遇便是不一样,待客的茶都这般香,想必嫁妆也不少吧?想到这,夏氏的眼睛便亮了。
而霍泰环则一脸不耐烦,说道:“连个吃的都没有,要饿死人么?”
闻言,一旁服侍的丫鬟便端上了两碟糕点。
霍泰环一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的急便被噎着了。
夏氏忙端了茶给他说道:“你慢点吃,这可没人跟你抢。”
“娘,这点心真好吃,你可不能跟我抢。”说着,霍泰环把两盘点心都划到了自己面前,用手环着,似护小鸡一般防着自己的母亲。
见状,夏氏也不恼,反而是一脸宠溺地说道:“好,娘不吃,你慢点。”
嘴里含着食物,霍泰环口齿不清地说道:“大嫂在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半天都不出来。”
若是放在往日,楚良娆哪里会耗上这会儿功夫,更不会让人特意喊一声“郡主到”,但今儿她偏让丁香格外嘹亮地喊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声还真挺有气势的。
听到这一声,夏氏便有些腿软了,原本还想着给儿媳脸色看的她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等着楚良娆进门。
又等了一会儿,姗姗来迟的楚良娆才慢慢地走了进来,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神情却透着十足的疏远。目光淡淡扫过神态各异的母子,她走向主人家的正位,等杜妈妈垫上软垫,这才坐下身。
看着眼前这个冷傲的美人儿,霍泰环忘记了咀嚼嘴里的食物,满口的残渣合着唾液顺着口角流了出来,看着十分恶心。
楚良娆索性不看他,只看着神色惊慌不定的夏氏,她也不开口,只静静地看着。夏氏心里一阵莫名,半晌才回过神来,拉了儿子起来行礼。这礼一行,夏氏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好,头一天便给儿媳行了礼,这日后再想摆婆婆的谱还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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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这一点,夏氏便对楚良娆恨上了。
这儿媳倒是个有心机的,来了二话不说便来压她这个婆婆,想必是大郎那小子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才会让她对自己这个初见的婆婆这般。
见夏氏醒过神,楚良娆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开水润了润喉。
这缓慢的动作,在夏氏眼里那便是说不出的优雅大方,比起她平时故意端着的架子看着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夏氏暗暗记在心里,打算以后也这么学着。
同样看呆的还有本就合不拢嘴的霍泰环,他眼睛紧紧地盯着楚良娆,暗想:大哥真是好福气,娶了个比花魁还貌美的娘子,真是羡煞人也。而同时他心里也生出多余的心思来,此时大哥不在,小叔跟大嫂来点什么,岂不香艳?
想着,霍泰环便笑起来,眼神满是不怀好意地看向楚良娆鼓鼓囊囊的胸口。
这样淫邪的目光便是杜妈妈都看不下去了,她借着给楚良娆放茶杯站前一步挡在了楚良娆身前,不让她被那股下流的目光亵渎。
霍泰环哪里乐意被人挡着,便身子前倾勾长了脖子想要再看看。
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楚良娆说道:“太太你远道而来,按理爷不在这家便是本郡主来当的,但这天也不早了,有什么事不妨明早再说,。”
这话既把地位搬出来了,也侧面告诉了夏氏,这可是我的地盘,你想打什么主意也得掂量着点。
听出弦外音的夏氏脸一下便沉了,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今又怀着身孕,我这做母亲自是要帮你分忧才是。”
“夏太太,想必你搞错了,本郡主生母虽早逝,可母亲明阳王妃却是在的,你可别弄错了身份。”
听了楚良娆不冷不热的话,夏氏忙改口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婆婆。”
听了这话,楚良娆笑起来,问道:“敢问夏太太如今夫家姓甚名谁?”
这一问,便把夏氏给问着了,姓霍的老头子早死了,她年纪轻轻哪甘心寂寞,便改价给个年纪不小的人做了续弦。因着那人没有孩儿,倒是把环儿当做了亲生骨肉来疼爱。哪想好端端的却惹了权贵,到头来不但生意赔了,便是人也贴在了牢狱之中。
这一次夏氏拖家带口的,便是来找楚良娆求助了。
她本想着楚良娆也是个郡主,父亲又是鼎鼎大名的明阳王,这种地方上的小事一定可以摆平。可却是忘记了,自己如今已经改嫁,又以什么理由来称自己是霍泰楠的母亲呢?
可来之前她都跟人说了,自己的儿媳是郡主,便是天大的事都能搞定……
若是这一次食言,只怕自己就要被逐出族谱了,想到这,夏氏面色便白了几分。毕竟她也上了年纪,再想改嫁也难了,自己儿子又不争气,就怕百年之后都没个继承香火的人。
想到这,夏氏也顾不上拿出婆婆的身份来挤兑楚良娆了,只觍着脸说道:“郡主说的是,这天也不早了,还望郡主能帮着招待随民妇同来的人。”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楚良娆说道,“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吉祥客栈住下了。”
听到这话,夏氏脸色更不好看了,好歹也是跟她同来的人,就拿客栈打发了,这说出去不是丢她的脸么?不过眼下她也别无她法,只得忍着心里的不满,说道:“真是麻烦郡主了。”
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说道:“这时辰,倒确实是麻烦。”
脸上挂着尴尬,夏氏干笑了两声,没再多问,生怕自己再多说就被楚良娆赶出门去睡大街。
好在楚良娆并没她想得那么卑鄙,不管怎么说,这进了门的便是客,楚良娆还是吩咐人给他们准备了客房。
听了吩咐去收拾的丁兰来回话道:“郡主,客房已经收拾妥了。”
听到这句话,夏氏明显地松了口气,暗想:这媳妇厉害是厉害,但好在是个心善的,之前想的那一套都没什么用,看样子自己还得从长计议。
楚良娆早就不耐烦这一对母子了,便让人把他们带了下去,自己也回了屋重新梳洗。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丁兰来回话道:“多亏郡主多了个心眼,提前让奴婢去把值钱的摆件都给收了起来,郡主您是不知道,夏太太一进屋那眼睛就没停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摸摸那个,看着真不是个老实的。”
见一贯内敛的丁兰都对夏氏母子负好感,楚良娆无奈地摇头,说道:“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爷的长辈,跟着她来的那几个人便罢了,要真把她赶出去,只怕有的闹的。”
“这些人也真是的,早不来万不来,偏偏爷不在家来给郡主添扰。”杜妈妈也忍不住说了两句,帮着楚良娆把首饰归类放好后,她说道,“郡主快歇着吧。”
“嗯,院子里的狗可放好了?”楚良娆拢了拢长发,坐在床边问道。
“都放出来了。”杜妈妈说道。
想了想,楚良娆说道:“让人想办法让狗吠上两声,省的有人半夜不老实。”
杜妈妈想想也是,便找了平日里看狗的小厮拿了骨头去逗狗。
听到狗吠声,楚良娆犹不放心,说道:“让看门的今夜也警醒着些。”
瞧楚良娆这么不安,杜妈妈提议道:“郡主,要不这几日便回王府吧,谅她们也不敢追过来,便是追来了,老夫人也会想法子把他们打发走的。”
听了这个建议,楚良娆有点心动,但是想到之前自己都没回家,这一有了麻烦就往家里钻,这未免太给人添堵了。
摇摇头,楚良娆躺下身子说道:“不过是一个来投靠的人,犯不着躲她到那份上。”杜妈妈想想也是,给楚良娆掖好被角又放下帐子,她叮嘱守夜的丁兰道:“今儿夜里你也警觉着点,可别让什么猫啊狗的都往这屋里钻。”丁兰应道:“妈妈您放心吧,奴婢便是不睡觉也不会让郡主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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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心里不甘,对霍泰环说道:“傻孩子,都到了这了还回去做什么?你大嫂一定会给你准备好吃的。”
“娘你别哄我,你不饿我还饿着呢!”大半夜就饿的睡不着的霍泰环委屈地吧嗒嘴,说道,“你不走,我自己回去!”
说罢,便不顾夏氏,“咚咚咚”的跑远了。
因着体积和质量的缘故,霍泰环这一蹦跶的动静还真不小,离得近了还当是地震,离得远了还以为是山崩。
不由得,楚良娆便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有一个响当当的“地动山摇”的名号,如今见了霍泰环这一出,她也算是知道了曾经的自己胖成了怎样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想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未圆润的腰身,暗想:可不能因为有了身孕便肆无忌惮,这该节制的还是得节制,毕竟长肥容易减肥难啊。
夏氏哪里知道自己儿子闹得这一出会给楚良娆这样的感慨,尴尬地看着霍泰环跑远的地方,她到底没有回头,而是去见了楚良娆。
这一次夏氏学聪明了,楚良娆不说,她也不行礼,只道:“这院子里养狗可不安全,若是咬着人了可如何是好?而且这夜里全是狗吠的声音,真是扰得人谁都睡不好。”
听了夏氏的抱怨,楚良娆却似没听到一般,只问道:“夏太太用过饭了么?”
“这……来得匆忙,倒是不曾用过。”夏氏笑了笑说道,“不怕郡主笑话,环儿便是饿的受不住了,便先回去用了,民妇年纪大,倒是能多忍忍。”
言下之意便是她也饿了,你这主人家的看着办。
但楚良娆却是不想因了她再让厨房里的人操劳,便说道:“既如此,夏太太也回去用吧,可别饿坏了身子反过头来却说是本郡主招呼不周。”
见楚良娆看得通透,夏氏一阵郁闷,但还是坚定地杵着不动,说道:“好歹也要来跟您问个好,不然倒是失礼了。”
楚良娆对夏氏故意咬重的“失礼”二字充耳未闻,只道:“夏太太真是客气,既如此,那便快行了礼,早些去用饭吧。”
夏氏愣了一下,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她、她没听错吧?居然还要她行礼?
面上带着浅笑,楚良娆微微偏头,问道:“夏太太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和本郡主行礼很为难么?既如此,又何出失礼一言?”
“民妇……”咬了咬牙,夏氏不甘不愿地做了个半礼,“给郡主请安。”
心安理得受了这一礼,楚良娆笑道:“夏太太可算了了心愿,这下能安心用饭了吧?”
瞧这话说的,好像她求着赶着要来给她行礼一般,吃了亏的夏氏恨得牙根都痒痒,只觉得这儿媳着实狡猾,装聋作哑的功夫也是她比不过的,这一次还真是碰上对手了。
可实际上,在楚良娆面前,夏氏不过是个战五渣。
论起极品,当初她在王府跟顾氏过招的时候便积累了不少经验,区区一个没见识的夏氏,哪里能在她面前翻身?
同时,楚良娆心里也是一阵庆幸,还好霍泰楠聪明,没忍气吞声跟着夏氏过日子,不然只怕霍泰楠也毁了。也难得霍泰楠在外闯荡还没变成不良少年,楚良娆更觉不幸中的万幸。
再看向自掘坟墓的夏氏,楚良娆目光便冷了几分。
夏氏不明白了,自己礼也行了,安也问了,这郡主还瞪着她做什么?这吃亏的可是她啊!
“丁兰,送夏太太出去,本郡主也乏了,便不用你再费神行礼了。”不冷不热地吩咐过,楚良娆站起身来,看着夏氏说道,“请吧。”
那种冷傲的神情,是夏氏学几万遍都学不会的,一时间她生出相形见绌的感觉,低下头不敢再看楚良娆的脸。
“夏太太,请。”丁兰温和地说道。
难得这府里有个人说话语气还好听点,夏氏的腰身又直了几分,她看着丁兰点点头,说道:“倒是个知规矩的,可许了人家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温柔似水的丁兰瞬间就像被寒风刮过一般,脸上的笑也没了方才的亲切,只让人觉得皮笑肉不笑。
到底是在楚良娆身边呆久了的丫鬟,这隐隐作怒的神情便是夏氏看了也心肝一颤。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哎哟哟,她这是遭谁惹谁了,便是随便问一句还不行了?一个丫鬟这么凶,也难怪那做主子的没好心了。
但敢怒不敢言的夏氏什么都不敢说,只有闷不做声地憋了一肚子气。
把夏氏送到房,丁兰说道:“太太您慢用,奴婢便不打扰您了。”说完就走了。
在地上啐了一口,夏氏说道:“一点下人的样子都没有,规矩都被狗吃了。”
听到夏氏的声音,霍泰环打着饱嗝问道:“娘,你回来了?”
这声音让夏氏好受了一些,可下一刻,对着满桌狼藉,夏氏便又不舒服起来。
“娘,这些菜可比酒楼里的好吃多了。”霍泰环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说道,“孩儿还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佳肴。”
“哪有那么好。”嘀咕了一句,夏氏问道,“环儿,你便没给娘留一些?”
霍泰环皱着眉头说道:“娘不是在大嫂房里用过了么,怎么还来跟我抢?”
“好好,娘不抢。”夏氏一脸无奈地说着,肚子里便敲起了鼓,按了按肚子,她琢磨着自己好歹也是上宾,再让摆一桌饭菜也不是问题才是。
但是当她找着下人去传话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这样的:“太太有所不知,这府上每一笔支出都是有规划的,便是厨房里该用多少柴都是记了账,太太如果您还要加菜,只怕得自掏腰包了。”这种听着便不真实的话,夏氏并未怀疑,要知道她管家的时候也是这般,凡事能抠出钱的地方她都管得严实,所以倒没有怀疑。要让她掏腰包来吃饭,那倒不如杀了她,夏氏满腹委屈,只安慰自己饿上一顿也不会死。大不了吃些点心垫个地,等睡一觉起来再用大餐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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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显然,夏氏想的太美了,以霍泰环雁过拔毛的性子哪里会给她留一口点心,遍寻不到,夏氏再看自己儿子的大饼脸也生不出喜欢来了。
用牙签挑着牙的霍泰环不明所以,问道:“娘,你在看什么?”
“罢了,没什么,早些歇着吧。”夏氏无力地摆手。
霍泰环“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道:“娘,我去睡了。”说完便哼着小调去歇息了。
而夏氏只得按着肚子,一脸苦大仇深,楚良娆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只怕再要点心也是要不到的,看样子少不得要饿一顿了。
正想着,杜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丸面来敲了门。
闻着香味,夏氏便咽了口口水,打开门见是杜妈妈,夏氏也不说话,只摆出主人家的模样微抬着下巴看着杜妈妈。
杜妈妈笑着说道:“夏太太,想必来回奔走也是累了吧,这是郡主吩咐人给您准备的。”
“难得郡主还惦记着,真是感激不尽。”夏氏依然端着架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对夏氏这态度,杜妈妈也只是笑笑,放下了托盘便告辞了。
等门一掩上,夏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面碗前,迫不及待地吃了一个鱼丸,她被烫的直抽气。可便是这样,她都舍不得吐出嘴里的鱼丸。
这鲜美的滋味,柔滑的口感,真是让她恨不得连舌头都一并咽下。
“不愧是郡主住的地方,便是一碗面都这般鲜美。”夏氏啧啧有声,很是感慨,“这才是富裕人家该过得日子,大郎真是个有福气的。”
话音刚落,闻着味的霍泰环也起来了,看着夏氏就皱起了眉头嘟起了嘴:“娘!你怎么能背着我吃独食?”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娘来回奔走连口饭都没吃到,你不知道问一声便罢了,现在我难得能用口热乎的,你还说我吃独食?真是白疼你了!”夏氏说着,又夹了个鱼丸在嘴里,并未如以往一般让给霍泰环。
霍泰环看的眼睛都红了,那鱼丸面的香味好似钩子似得勾着他的味蕾,让他口水直流。
夏氏忙吃了几口面,又喝了口汤,这才算是饱了。
忍了半天的霍泰环问道:“娘,你不吃了吧?”
“你方才没用过饭么?怎么连碗底子都要捡?”夏氏将碗网旁重重地一磕,加重语气道,“吃饱了就去睡觉,别在这闲着。”
鲜少见夏氏发威的霍泰环缩了缩脑袋,一脸不乐意地说道:“我就喝一小口……”
闻言,夏氏直接把碗里的汤倒了个干净,又盯着霍泰环说道:“环儿,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大哥都是郡马爷了,你若是讨好了你大哥,何愁日后不能吃香喝辣?”
见没了吃的,霍泰环有几分蔫哒哒的,他耷拉着脑袋嘀咕道:“可是大哥他不是没回来么?”
“你大哥不在不要紧,你大嫂在啊。”夏氏坐下身子,略想了想,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嫂可是郡主,父亲那是明阳王,有了这关系,你何愁找不到正事做?”
这主意本是极佳,但霍泰环却是不高兴,毕竟他游手好闲惯了,平日里又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哪里想去为人民服务。当下,他便直截了当地告诉夏氏:“娘,我不要去做事,我还要服侍娘。”
“傻孩子,娘哪里用你服侍?”
话虽如此,夏氏也是一阵低落,当初从府里出来的时候,身旁倒是有两个丫鬟服侍的,只是路上那些人看不惯,非挤兑着她把两个丫鬟给卖了,说起来她也是许久没享受过下人的服侍了。
但是眼下她跟楚良娆已是闹了不愉快,要再想请她帮忙,只怕话没说出口便被否了。
偏偏她之前又夸下海口,就怕老爷子信不过,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反而让她为难。
想着,她目光又落在了霍泰环身上,若有所思。
霍泰环被看得很是不舒服,嚷道:“我说了不去便是不去,娘你别想了。”说完,他心里哼哼了两句:反正有娘你养着我,我干嘛要去做事?
“哎,你这孩子。”夏氏无奈地叹气,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在牢里生死未卜,若是你大嫂不出面,只怕凶多吉少,到时候别说是你了,只怕娘都活不下去了。”
听了这番诱导的话,霍泰环云里雾里地问道:“娘,反正他也不是我亲爹,我们过自己的好日子便是,干什么还要回去?”
这话倒是给夏氏提了个醒,之前她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逐出族谱,可若真是如此,她便又是清白之身,到时候再想和霍泰楠重续母子之情又何尝不可?
至于那家人的生死,又与她何干?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夏氏心里生了根,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在心里细细琢磨起来。
霍泰环打了个哈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躺到了床上呼呼大睡,不一会儿就传出响亮的鼾声。被声音吵到的夏氏不禁叹了口气,昔日她和霍泰环住两个院子,哪里知道他的呼噜声这么大,结果昨儿夜里她就没睡好,但在楚良娆面前她还是坚持是因为狗吠才让她睡不好的,此时想想,自己那么说岂不是把自己儿子给骂进去了?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通,横竖睡不着的夏氏起身在屋里转起圈来,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架子,她忍不住嘀咕:“这儿媳也真是的,客房里连个值钱的摆件都不知道放,若是让人看到了,还当是家中多穷酸呢,光是自己房里金碧辉煌有什么用,外人又看不到。”
惋惜地叹口气,夏氏又道:“不过这红木家私倒似不错,看着跟我嫁妆那一套倒是极像的。”自言自语了两句,夏氏摇了摇头:“现在我好歹也是郡马爷的母亲了,至少也得黄花梨的才能配得上我。等大郎回来了,我便跟他说说,他若是不肯,哼……”狞笑了两声,夏氏只觉得自己好似已经满身珠翠,前呼后应,好不光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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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沉浸在幻想之中的夏氏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便是屋外的敲门声都半晌才听到,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谁啊?”
“夏太太,有人找您。”
闻言,夏氏的脸垮了下来,这才半日的功夫,那些人便寻上门来是什么意思?这不摆明了不信任她么?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再跟这家人对付了,倒不如当面来说清楚。
站起身来,夏氏理了理衣裳,说道:“我知道了,就来。”说完,她从私藏的小包袱里找出一枚金钗来插在头上,这才慢悠悠地出了屋。
跟着带路的丫鬟来到见客的偏厅,夏氏似主人一般对丫鬟吩咐道:“上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再来两碟点心。”
丫鬟莫名地看了夏氏一眼,随即笑着说道:“太太有所不知,偏厅接的客都泡的是碧螺春。至于点心,这个点也是没有的。”
被丫鬟说了一道,夏氏面上有几分挂不住,只觉得一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好不自在。瞪了一眼这丫鬟,夏氏说道:“用你多嘴,你这个丫鬟规矩怎么学的!?罢了今儿我有客要见,便不跟你计较了。”
丫鬟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很是包容,显得夏氏愈发无赖无理了。
又瞪了人一眼,夏氏这才摆上笑走上前说道:“秦老爷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到这称呼,秦老爷子沉下脸,好容易才没似以往一般发作出来,他胡子动了动,张开干瘪的嘴说道:“我便来问问,儿媳跟郡主可说过了?”
“你也知道,郡主如今有身孕,正是缺眠的时候,不瞒你说,便是我都没见上郡主两面。”夏氏说着,又觉得不妥,便补充道,“但好在郡主她心细,时刻都惦记着,便是这午膳都是按着我胃口来布置的,那可真是没得说。”
听了这话,秦老爷子更不开心了,这夏氏在这里吃香喝辣的,哪里知道他们在外面只是勉强糊口?重重咳了两声,秦老爷子说道:“既然郡主对你上心,那事要说出口便也容易了,我儿重获清白的日子也不远了。”
见秦老爷子这般自以为是,夏氏扯了扯嘴角,说道:“老爷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郡主毕竟是我儿媳,她对我上心不假,但我也犯不着为了外人在她面前讨嫌啊。要知道这双身子的人脾气最是大了,谁知道下一刻郡主会不会翻脸呢?”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秦老爷子怒火中烧,什么叫两家人,当初自家日进斗金的时候她怎么不说是两家人,现在找着靠山了,便这样过河拆桥?这像话么?
秦老爷子脖子都气红了,但还是没有发火,他嗫喏了两下,说道:“儿媳说得有理,不妨买些礼?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礼送到了,郡主一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夏氏听了冷笑一声:“说得容易,这钱又谁出呢?”
“自是不能用儿媳的私房钱,这礼还是我来送吧。”秦老爷子说道。
“老爷子,郡主身份尊贵,可不轻易见人的,你还是把礼交给我吧!”夏氏很是诚恳地说道,“只要礼到了,这事我一定会告诉郡主的。”
这礼给了她还能有影子么?秦老爷子手都哆嗦起来,站起身道:“容我想想,等想好了再来寻你。”
瞧老爷子戒备心这么强,夏氏轻哼一声,满不在意地轻声道:“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么?呵,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因着夏氏没有指名点姓,秦老爷子也不好反嘴,只得当没听到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走出霍府,一个少年便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爷爷,怎么样了?她可愿意帮我们?”
“那个恶妇!”秦老爷子一股脑发作出来,说道,“这才多久的功夫,便想着一拍两散!我儿真是瞎了眼,才会引狼入室!”
听了老爷子的话,少年默了默,抬手帮老爷子顺着气,等秦老爷子平静几分,他才说道:“爷爷,她是什么人,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方才我打听过了,宁安郡主是个善人,兴许她肯帮我们呢。”
“哎,可郡主是什么身份?”秦老爷子苦笑一下说道,“便是我进府,也只是在偏厅里坐了坐,连郡主的面都没见到。”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少年满目坚定,说道,“只要能救出父亲。”
难得这家里还有个有良心的,老爷子颇为感慨,轻轻摸着少年的头说道:“你父亲被沙子迷了眼,才会对那恶妇的孩子宠爱有加,倒是委屈了你。”
“爷爷快别这么说,父亲自有他的缘故。”
少年越是懂事,秦老爷子便越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像话,对夏氏那人面兽心的东西更是厌烦到了极点。叹口气,祖孙二人才慢慢离开。
等他们走后,一个人影便闪进了霍府里,径直来到楚良娆的院子对丁香说道:“果然如郡主所料,这一家人却是惹上了麻烦,只怕他们还会来寻郡主,等郡主醒了,你问问郡主要不要小的去打发了他们。”
丁香点点头,说道:“这一家子人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莫青一脸无奈,问道:“那夏氏可又为难郡主了?”
“郡主是什么人,她想在这讨着便宜那是做梦。”丁香笑着说道。
“也是。”莫青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眉目一对,纷纷都愣了一下,随即丁香的脸便红了起来,她撇开视线说道:“郡主应是要醒了,奴婢先进去了。”说罢,就转身进了屋,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
嗅着这股香味,莫青按了按胸口,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纳闷归纳闷,莫青也没多留,挠了挠头,便也去忙自己的了。而门后的丁香听到他脚步声离开后,这才捂着胸口舒了口气。抬手贴了贴滚烫的面颊,她呢喃起来:“奇了怪了,平日里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今儿看着他竟是这般,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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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这一出门,府里不少人都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别看夏氏这才来一日,可她作威作福的模样已经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楚良娆也难得清静下来,看着眼前可爱的虎头鞋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都说丁兰手巧,这才几日功夫,便做出这么小巧精致的虎头鞋来,也难得你有这份心。”杜妈妈笑眯眯地夸奖道。
丁兰脸红了红,说道:“妈妈过奖了。”
用手按了按鞋底,感觉到柔软的鞋底,楚良娆说道:“确是细心才能做出来的,要不是我穿不上,我都想穿了。”
听楚良娆这么说,丁兰忙说道:“郡主若是不嫌弃,奴婢可以再给您做两双。”
“好啊。”楚良娆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做归做,可别伤了眼睛。”
“奴婢明白的。”丁兰点头应道。
房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莫青来了,对楚良娆说道:“郡主,爷来信了。”
“这么快?”楚良娆坐直身子,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按理说,她的信才寄出去没几天的功夫,霍泰楠应该看不到才是,这个时候送了信来想必是早就送出来了。拆开信封,楚良娆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见事关夏氏,便松了口气。
她倒是不怕夏氏的麻烦,就怕霍泰楠那头有什么不妥。
将信的内容记在心里,楚良娆又重头细细看起来。
原来夏氏启程之际,便有人给霍泰楠带了信,告知他夏氏的去向,而霍泰楠也和楚良娆想到了一块,打算用族谱来说话。所以在这封信送出来的时候,他便让人去找了霍家的长辈出面,希望能助楚良娆一臂之力。
见霍泰楠在南疆还牵挂着这头,楚良娆又是开心又是担心。
开心的是霍泰楠心里有她有这个家,是女人都会高兴吧,但担心则是怕霍泰楠因着惦记家里,到时候真打起仗了,又怎么顾得了自己?
这样想着,楚良娆吩咐杜妈妈和丫鬟退下,只留了丁香和莫青说话。
往常这样的话,丁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唯独她和莫青单独留下,她便心跳加速,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热。为了不被看出来,丁香埋着头不敢露面,生怕被看出端倪。
把信收好,楚良娆对莫青说道:“爷可是在夏太太身旁布置了眼线?”
“是。”莫青答道,“爷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这一次倒真帮上忙了,爷来信说已是请了族中说得上话的长辈上京,只怕过两天便到了。这边的事也算是有了安排,你现在便收拾东西,带着我的信去和爷汇合,记住告诉爷,家中一切安好,让爷不用惦记,顾好自己才能让我安心。”
听闻能够此刻启程,莫青不可谓不兴奋,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说道:“郡主,还是等夏太太走后吧,也不差这两日。”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莫青低下头说道。
楚良娆放软语调说道:“大丈夫志在四方,这宅门内院的事还是交给妇人吧,你只管去找爷便是。”
这话让莫青胸口的那把火又烧了起来,他说道:“郡主,小人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托付。”
“路上的盘缠还有干粮让丁香帮着你备上一些,还有天凉了,这该加的衣裳也记得带上两件,多的东西带了也是累赘,还是多带些盘缠才是。”楚良娆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外也要注意安全,赶路重要,身体也是要紧,可别指着年轻就折腾身子。”
被楚良娆这么一说,莫青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郡主,小人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小的都知道的。”
“好了,多说两句你还嫌我唠叨。”楚良娆笑起来,见丁香还杵在原地不动,她又喊了一声,“丁香?”
回过神来的丁香忙应了一声:“是。”
看丁香脸色不大好的模样,楚良娆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奴婢不要紧的。”丁香忙解释道,“就是在想该准备些什么走了神。”
楚良娆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就下去备着吧。”
丁香和莫青纷纷行礼退出屋来,走在前面的莫青突然回过头来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丁香低着脑袋,憋红了脸,“那个……你、你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这是自然。”莫青笑着说完,又道,“对了,还有爷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也一并给小的吧。”
丁香抬头飞快地瞥了莫青一眼,问道:“会不会太重了?郡主也没让你送,横竖有人会送的,你不必操心了。”
“有什么干系,反正都是骑马,哪会重了。”莫青说完,又道,“不说了,小的先去收拾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丁香依然低着头,直到那轻快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了看。晃了晃头,她自去账房里找管事支莫青的盘缠,又寻着珠儿现做了几张大饼做干粮。
做完这些,莫青那头也备好了,除去两件衣裳还有出门佩戴的短剑便别无他物。
丁香把干粮先给了他,叮嘱道:“这面上的是加了肉馅的,你得先吃,免得日子长了变了味,这些馒头放在最底的,怕你觉得淡,便装了点咸菜在这边,你可小心着些,别打破了。”
莫青愣了愣,说道:“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两张饼子便够了,这路上还有店能吃饭的。”
“备都备了,你收着便是。”丁香难得强横了一把,将包袱放到了莫青怀里,又道,“郡主那头还等着你送信呢。”
将包袱搭在肩头,莫青拱了拱手:“多谢。”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去找楚良娆听她的吩咐。见莫青多的话都没有一句,丁香心里有几分淡淡的失落,好半会儿恢复过来。而就在丁香才好没一会儿,莫青便又找着她,带着几分郑重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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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地看了莫青一眼,丁香撇开脸,用手揪着衣袖说道:“好端端的,跟奴婢说这个做什么?”
这话算是把莫青问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难不成是他多想了?
挠了挠头,莫青只怕多说多错,索性不再多言,只道:“你好好服侍郡主。”
用你多说这一句!丁香心里嘀咕了一句,却发现莫青已是扭头走了,心里才升起的点点希望瞬间被打散。咬了咬唇,她说道:“真是个呆瓜。”
遗憾地转身,丁香终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恰和同样停下步子的莫青撞上,两个人脸都一红,心里也多了几分甜。
羞红脸的丁香哪里还站得住,扭过头便跑了。
被留下的莫青想都没想便抬脚要去追,才踏出一步便又停了下来,这个时候追上了又能如何呢?捏紧拳,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出人头地,不让她受委屈。
两个人这番举动,倒是被人瞅见了,很快楚良娆便也知道了这事,她琢磨着莫青这人办事可靠,又是霍泰楠身边的人,日后便是丁香嫁了也能留在身边,倒是不错。只不过还得问过丁香的意思,她要不想嫁,什么都是白搭。
到了晚间,楚良娆便绕着弯问丁香觉得莫青怎么样。
丁香心里一惊,面上强作镇定道:“他做事很是可靠,又能替郡主分忧,这一次让他走,会不会太草率了?”
“是草率还是舍不得啊?”楚良娆打趣道。
“啊?”丁香忍不住叫出声来。
楚良娆笑着说道:“我便不绕弯子了,丁香,你是不是喜欢莫青?”
“没、没有。”丁香埋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真的没有?”楚良娆问过,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莫青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等这次爷回来了,我便跟爷说说,总不能耽搁了人娶亲啊。”
听楚良娆这么说,丁香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等她难过,楚良娆接着道:“你年纪也该定亲了,总赖在我身边也不是个事啊。”
这么一说,丁香便明白了楚良娆的意图,她羞得不行,说道:“奴婢对他没有多余的想法,郡主若是不嫌奴婢累赘,奴婢愿一直服侍郡主。”
楚良娆摇摇头,对丁香说道:“你啊,怎么对着我都不说实话了?”
面上露出惭愧,丁香说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你到底中意莫青么?若是,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就内部吸收了,要不是,倒不妨便宜了那几个丫鬟。”
纠结了一下,丁香好容易才从牙关里挤出来个“是”字,说完她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楚良娆也知道她难为情,便开解道:“你也别不好意思,这两情相悦可是好事,不过说起来,当初我跟郡马爷没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奴婢哪里能跟郡主比……”丁香说道。
楚良娆笑着道:“你可是我这屋里年纪最大的丫鬟,你若是带好了头,余下的丫鬟才会有好日子,知道么?”
闻言,丁香便知晓楚良娆的用心,她点点头,说道:“郡主,奴婢明白了。”
“这事按理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我要早知道,就不放他走了,这下再把人喊回来只怕人都回不来了。”楚良娆叹口气。
丁香红着脸埋着头,说道:“其实……奴婢也不知道他是否中意奴婢。”
“这还不简单,问问便知道了,我看啊,十有**。”楚良娆说道。
“便是真的,可爹爹那里……”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朱先生如今可开明着呢,再则莫青跟着爷,迟早会混出名堂来,到时候有了功名,你便是正牌娘子了。”楚良娆说着,喜滋滋地笑起来,“到时候,我给你备一份大红包。”
听了楚良娆的分析,丁香心里的惶恐不安没有了,余下的也是对未来的希冀,她抿嘴笑起来,说道:“奴婢怎么能要郡主的红包,郡主对奴婢已是够好了。”
“这可是两码事。”楚良娆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这事也是八字还没一撇,没到定亲那一步,谁都说不清会有什么变故,所以啊,还是别告诉别人,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了。”
楚良娆这番话,让丁香很是受用,她感激地说道:“奴婢真是祖上积德才能遇到郡主您这样的好人。”
“傻丫头,对你好,是因为你够出色。”楚良娆说着有几分惆怅地说道,“就怕那几个丫鬟说我偏心了。”
丁香笑着道:“郡主您自己挑的人还信不过么?珍儿珠儿最是乖巧,定不会有多的心思,丁兰也是学乖了,不会再多想的。”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楚良娆微微一笑。
不过这美好的生活里总会有一些不如意,比如说夏氏。
楚良娆本想着把夏氏支出去图个清静,顺便也让那秦家人有功夫来上门拜访,想不到等了这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也不知是不是真被夏氏给唬着了。
至于夏氏这一出门,也是惹出了是非来,吃个饭也挑三拣四,动不动就搬出楚良娆郡主的名头来,但是人店家却是不领情,只道宁安郡主面慈心善怎么会有似她这般无礼的婆婆。
这般踩低捧高,让夏氏更恼怒了,但她能出的招都出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索性,她也不在这受这口窝囊气,扔下碗筷扯着霍泰环就要走。
逛了半天的霍泰环难得能吃口热乎的,哪里肯走,便是夏氏使出了吃奶得劲儿,他也稳坐泰山岿然不动。
夏氏拉扯了半天,手都红了,只见霍泰环大口地胡吃海塞,心里那叫一个气。
老娘在这丢面子,你个当儿子的不帮忙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不是找揍么?想着,夏氏就抬手给了霍泰环一耳光,把在店主那受的气给发泄了出来。霍泰环挨了这一下,嘴里的鸡腿跟着掉到了地上,他看看夏氏又看看鸡腿,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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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哭,动静可真不小,夏氏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发疼,原本因着吹了冷风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是被重锤砸过一般难受得紧。
抬起带了四个戒指的手,夏氏点着霍泰环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哭!就知道哭!”
“娘,爹都没动手打过我,你居然打我。”霍泰环拍着桌子嚎啕大哭,“你不是我娘,你是坏女人。”一边哭,他一边把手边的鸡翅抓起塞到了嘴里,哭声转成了呜咽。
被霍泰环指控坏女人的夏氏脸都气白了,自己平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就这一巴掌便说他是坏女人!这儿子真是越来越没个样子了,想必是跟他那没良心的大嫂学的!
把罪归咎到无辜的楚良娆头上,夏氏再看霍泰环便又觉得心疼了,她拍着他的背说道:“是娘不好,娘气的狠了,不过你也不该学你大嫂那脾气跟娘作对啊。”
吸了吸鼻涕,又用手背蹭了蹭油乎乎的厚嘴唇,霍泰环不解地看着夏氏问道:“跟大嫂有什么关系,大嫂什么时候跟娘作对了?不都是娘找大嫂的麻烦么?”
霍泰环一派天真的大嗓门可算是让夏氏又丢了脸,此时此刻,夏氏恨不得把霍泰环给塞回肚子里重生。
感受到一旁打探的目光,夏氏脸都气白了,好容易才忍着没发作,只牵强地扯着嘴角笑出来:“傻孩子,你又说胡话了,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跟你大嫂过意不去?好了,今儿也算是玩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大嫂身边可缺不得人服侍,我啊,还得回去端茶送水呢。”
夏氏这么装可怜,却是没人领情,有人不屑地说道:“怎么会有这种人!”
“看穿着便不是本地人,难免低俗了些,不看也罢,喝酒喝酒。”
面对这样的评价,夏氏把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她这人生平最怕的便是被人说乡巴佬。出门前她还特意仔细打扮了一番,别说是头上金光灿灿,就是戒指,她也是把能拿得出手的都戴上了,要不是指头就这几根,她还可能再多带些。
但怎知,这么打扮,只会让人觉得掉档次,那一头金灿灿的又不是同样的款式,左一只蝴蝶步摇,右一个鎏金梳篦,看着实在古怪。
事实上,霍泰环已是跟她说过了,这么戴古怪的很,但夏氏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所以也没往心里去。至于楚良娆府里的下人,对着她哪里敢说实话,这说了实话就是一顿骂,傻了才去找不痛快了。
窝了一肚子火,夏氏只觉得一刻都在这里呆不下去了,便狠狠地瞪着霍泰环道:“你走不走,你若是不走,今儿也就不用回来了,日后我也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听到这句威胁,霍泰环犹豫了一下,一脸不乐意地磨蹭着起了身。
夏氏这才算舒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一锭二两的银子砸在桌上,她大声道:“不用找了。”
拿起银子看了看,店主噗嗤一下笑出来,说道:“这位太太您该不会是开玩笑吧,这一桌饭可得十五两二钱,你这二两银子便是零头也不够啊。”
话音一落,便有几个桌上发出吃吃的低笑声,而一直旁观的众人也更认定夏氏是乡下来的了。
听闻一顿饭要十五两银子,夏氏吓了一跳,随即板着脸说道:“若是山珍海味也就罢了,这菜没菜色,肉没肉香的,给你二两银子那都是看得起你。”
“这么说,这位太太你是想吃霸王餐了?”店主敛了笑,盯着夏氏不放。
“真是可笑,我还用吃霸王餐?”夏氏冷笑一声,说道,“我不是已经付了钱了么?别以为用点喂猪都不吃的饭菜就能讹我的银子!”
“哦?”店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满桌狼藉,说道,“既然猪都不吃,那敢问这些菜又是谁吃的呢?”
谁吃的?自然是她那宝贝儿子了!
夏氏怄的不行,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憋了半天,才肉痛地掏出五两银子,说道:“就这么多,别想再要了。”
“讨价还价的客人我是见了不少,这般讨价还价,我倒是第一次看见。”店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儿我也算开了眼,作为回报,不妨就送你一程去见官!”
听到见官两个字,夏氏膝盖就软了,险些跪在了地上,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冷冷地说道:“见官?你可知我是何人?”
“你是何人不要紧,这位太太,你知不知道,辱没郡主可是大罪啊。”
夏氏脸又白了几分,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真是宁安郡主的婆婆。”
见夏氏这样,霍泰环也缩到了她的身后,也难为他那么大的体积还要把自己弄成一团,看着实在滑稽,听母亲这么说,他探出脑袋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是郡主的小叔!”
“我呸!来人,把这不要脸的两个人给我绑起来送去见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真当我这酒楼是吃素的!”
说完,早就待命的几人纷纷上前,扭送夏氏母子要去见官。
同行的丫鬟在马车里见这两人被人押出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便下了马车找着店主问了缘故。见她虽是个丫鬟,却举止大方,那店主并未轻视,直言道:“这对母子,出言不逊,竟说自己是宁安郡主的亲戚,还吃饭不给钱,实在可恶至极!”
看到这丫鬟,夏氏便知道救星来了,但她嘴里却说不出好话来:“你这不知规矩的丫鬟,还不快替我说话!”
本还想出手相助的丫鬟露出惊讶的神情道:“竟有这种事,这事还是让郡主知晓一声才是。”
没想到这丫鬟竟然就是宁安郡主的人,店主拱手道:“姑娘请。”
眼瞧着那丫鬟坐上马车便走了,夏氏先是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阴谋!这一定是楚良娆的阴谋!以为这样就能赶自己走了?做梦!她一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不孝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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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想都没想就说道:“既是夏太太病了,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不侍奉汤药?”
杜妈妈听了叫好,让这些人三天两头用孝道来压郡主,这一次也让他们尝尝滋味。
因着杜妈妈到底是楚良娆身边服侍的人,为了保险,还是没让她出面,只是让个看着沉稳的丫鬟送夏氏出府。夏氏本不高兴,但听闻楚良娆单独给她备了个院子便老实了几分,要知道京都这一块的地皮可贵着呢,到时候她占着那院子,自己儿子不就也算是在这落了根?
难为夏氏处心积虑,被拉起了的霍泰环却是满腹怨气,对着夏氏一个劲儿地翻白眼。
夏氏宠溺地拍了拍霍泰环,霍泰环一掌拍开,不耐烦地说道:“娘真是的,夜里不让人睡安生觉,现在还不让人睡回笼觉,讨厌死了。”
听了这话,夏氏才知道霍泰环原来昨儿夜里是听到自己声音的,只不过装睡来蒙自己。
意识到这点,夏氏便很不愉快,她狠狠地打了一下霍泰环的手臂,结果自己疼得抽了口气,吹着打红的手掌,她说道:“你这孩子,好的不学就跟你大嫂学坏的。”
“太太,您这是说谁呢?”一直不做声的丫鬟抬起头来盯着夏氏看。
夏氏一贯欺软怕硬,对那丫鬟没好气地说道:“我爱说谁便说谁,你一个丫鬟管得着么?”
那丫鬟笑了一下,不慌不乱地说道:“太太若是说别人,奴婢自是管不着,可您要说郡主一句不是,奴婢可保不准有什么后果。”说完,丫鬟冷冷地看了一眼夏氏。
这!这还得了!一个丫鬟还敢瞪她了?
夏氏一肚子气,但却也顾忌这丫鬟的态度,她拿起帕子擦了擦鼻子,说道:“也不知怎么挑的下人,没一个顺眼的。”
对夏氏这句抱怨,丫鬟倒是没再多说。
马车一路行到医馆,夏氏一瞧医馆前已是排了队,她便嫌弃地用手挡着口鼻说道:“这医馆怎么什么人都收,换一家,可别病没治好又惹了多得病。”
对夏氏的吩咐,随行的人都选择性忽视了,把马车停好便二话不说帮夏氏排起了队。
夏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扭头就要走,让她跟庶民一起看病就罢了,居然还要她排队?再怎么说她也是郡主的婆婆,身份尊贵着呢,怎么可以自掉身价。
这一次,霍泰环倒是学聪明了,他拉住夏氏说道:“娘,就在这看吧,开了药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吃了睡,睡了吃!你真是越来越没个人样了!”
“那也是你养的。”霍泰环还嘴道。
“你!”夏氏气不打一处来,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太岁,之前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怎么进京以后就变了样子。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定是那恶媳妇教坏了霍泰环。
这话夏氏也就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若要说出来,只怕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毕竟楚良娆跟霍泰环见面不过一次,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又怎么教坏这个天赋异禀的人才?
可夏氏又不肯承认是自己惯坏了儿子的缘故,所以只得找出无辜的楚良娆做替罪羊。
排了一刻钟,可算是轮到了夏氏,夏氏用手扇着药味,一脸不情愿地对大夫说道:“你洗手了么?”
大夫听了这话也是不高兴,但还是当着夏氏的面擦了手,说道:“这位太太,请把手伸出来。”
夏氏嫌弃地看了看黑亮的桌面,死活不肯伸手,又问道:“这桌子擦过了么?”
这般作势,引起了后面人的不满,有人更是扬声道:“这人什么毛病,要看就看,不看就滚蛋,来这装什么金贵?”
“就是,真有本事,那你让太医给你看啊。”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夏氏轻声骂了一句:“刁民。”
“太太,伸手吧。”面无表情的丫鬟说道。
夏氏这才慢腾腾地把手伸了出来,一揽起袖子,便露出五六个金镯子。
对于夏氏夸张的首饰,一人说道:“啧,也不怕把手累断了。”
“哈哈。”有人笑出声来。
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夏氏心里嘀咕了一声,随即矜持地看着大夫说道:“有什么药只管开,钱不是问题。”
诊过脉,又看过夏氏的舌苔,大夫埋头开了方子,交给一旁的丫鬟道:“不过是染了风寒,这药一天三次,三碗水煮成一碗水便可。”
“麻烦大夫了。”
留下诊金,丫鬟便要带着夏氏离开,夏氏却是不走,只道:“好端端的病了一场,真该补补身子了,大夫你再给我开些人参灵芝吧。”
闻言,大夫无奈地说道:“太太只是小病,犯不着用这些大补,真要补也得温补着来,不然只会伤了身子。”
“让你开你开便是,都说了不差钱,真是庸医。”夏氏拍着桌子嚷道。
霍泰环问道:“娘,我想吃熊掌。”
夏氏说道:“好,好,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买。”
见夏氏听不进去劝,大夫只得开了点党参给夏氏,又添了点灵芝,亲手包好药,他说道:“一共一两二钱。”
夏氏岿然不动,拿眼看着丫鬟。
哪想丫鬟比她还镇定,并未如她期盼的那般付钱,只是像个局外人一般站的远远的。
“太太,一两二钱!”大夫提高声调道。
“知道了,嚷什么啊?”夏氏不满地掏出腰包,把零碎的银子凑了一两,说道,“那二钱就省了吧。”
大夫听了便把药收了回来,说道:“没钱就别吃,装什么装。”本就憋了半天的大夫没好气地看着夏氏,接着道,“太太,没事就请回吧,你也看到了,我这病人还多呢。”
紧紧地拽着荷包,夏氏见这大夫是来真的,这才又掏出二钱银子,说道:“什么仁心仁术,分明就是假心假意,说白了还是贪财,那开什么医馆啊。”说完,夏氏就把腰包往腰间一别,领着霍泰环扭头就往外走。还没出医馆,就跟人迎面碰上,夏氏又出口成脏了:“哎哟,你这走路没长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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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夏氏一看人高自己两个头,脸上还一道疤就哑巴了,只得揉着撞疼的肩头在心里问候人祖上十八代。
刀疤男瞪了一眼夏氏,以更洪亮的嗓音问道:“说谁没长眼呢?”
“说谁谁知道。”夏氏逞强地嘀咕。
“嘿!”刀疤男将袖子给撸起来,叉着腰道,“你再说一遍,是谁不长眼!说不好,可别怪爷废了你那对招子!”
夏氏哪里见过这般蛮横的,险些吓得跪地求饶,面色惨白的她忙给丫鬟使眼色,让她来支援。不出所料,她失望了,面对压力,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又没碰疼你。”
“哟呵?”刀疤男怒极反笑,“死鸭子嘴硬,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你敢!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夏氏还没说出来自己惊天动地的身份,就把丫鬟捂上了嘴,丫鬟陪笑道,“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太太病糊涂了,这是点小意思,还望高抬贵手。”说着,就把夏氏腰间的荷包给送了出去。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夏氏情急地抓丫鬟的手,意图挣脱丫鬟的禁锢,但怎知那手却是越收越紧。
把荷包抛了几抛,刀疤男掂量着分量,勉强说道:“还是你这个丫鬟识趣。”
笑了笑,丫鬟用蛮力把夏氏拖到了马车上,然后甩上了车。回头瞟一眼畏畏缩缩的霍泰环,后者便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你真是瞎了眼了啊!分明是那人撞上了我,你怎么能把我的钱拿去送了那蛮子?真是强盗土匪!”夏氏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丫鬟淡淡说道:“太太您安分点吧,要不是花钱消灾,这时候只怕你那招子就废了。”
闻言,夏氏用手捂住了眼,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一路无言,到了临时租好的院子,夏氏还没缓过劲儿来。
略打量了一下这件干净整齐的院子,夏氏便说累了,要去歇着。
丫鬟也不管她,由着她去房里东翻西翻的,反正这房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就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宝来。
霍泰环倒是没夏氏的“闲情雅致”,看到床就躺了上去,直喊腿疼。
这才走几步路,来去都是马车接送,还有脸喊脚疼?
丫鬟理都不理霍泰环,自去煎药。
见那清冷的丫鬟退出去了,夏氏自言自语道:“这丫鬟怎么这般厉害?”
她哪里知晓这丫鬟本就是霍泰楠的人,自是比楚良娆身边温柔的丫鬟要直白的多,再则她也知道夏氏是什么人,索性也懒得做样子,反正爷和郡主也不会怪罪。
煎好了药,看着夏氏服下,丫鬟说道:“太太,这药吃了得等上半个时辰才能用饭呢,您要是饿了就忍忍吧。”
一听还要等半个时辰,霍泰环不乐意了,他一屁股坐起身来,说道:“我的呢?”
“公子自是也要等上一等的。”
得到这个回答,霍泰楠急的眼都红了,抬手就去推夏氏:“都怪娘,都是娘的错!”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夏氏不甘落后,抬手就是一顿揍,但对上一身脂肪护体的霍泰环,最后疼的还是她。
微笑着看着这对母子打架,丫鬟也不上前劝,由着她们用狠劲胖揍对方。
如果此时她再不道义一些,就应该摇旗呐喊了:“打!打得好!打死一个少一个!”
别看刚才夏氏一副怂相,这动起手,她可是精神焕发,巴掌那叫一个响亮。
霍泰环虽推了夏氏几把,却是不敢还手,只得挨揍,挨的巴掌多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要打死人了,娘要打死人了!”
不愧是母子,便是耍无赖都是一样的动作音调,看了半天热闹的丫鬟心里发笑,自去让人准备午饭。考虑道霍泰环的身形,在煮饭的时候还生生加了两碗米。
没一会儿,米饭的香气便溢了出来,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响的霍泰环也不跟夏氏纠缠了,他一脸眼泪鼻涕地跑了过来,可怜巴巴地问道:“我能先吃一碗么?就一碗?”
面对霍泰环,丫鬟不懂泰山地劝道:“公子,这规矩可不能乱,若是坏了你的名声,日后可就不好了。”
“我就吃一碗,一会儿再陪我娘吃,我真是饿了。”霍泰环摸着肚子说道,“早饭都没用呢。”
丫鬟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这个奴婢真帮不到你。”
舔了下嘴唇,霍泰环眼睛一个劲儿往厨房里瞟,只等逮着机会就冲进去饿虎扑食。但迎接他的只是吱呀一声关门声,霍泰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这么大的人哭成这样,还真是不害臊。
听到霍泰环哭,夏氏却是心揪着疼,但在气头上的她又不想服软,便也没跟出屋来看霍泰环怎么了。没人搭理的霍泰环哭得嗓子都哑了,这才拍拍灰从地上站起来,骂道:“都是坏人,就该送到窑子里去!”
这话不可谓不狠毒,别看方才他一派天真,实际上心里的小魔鬼一直都没消停过。
此时一想到窑子,霍泰环才记起来,自己已是许久没近过女色了。
别看他这幅样子,实际上霍泰环对女人挑着呢,当初在家里当少爷的时候,服侍的那可都是美貌如花的姑娘,寻常货色他还瞧不上。这一次来了京都,他倒是看到了不少美人,可这些美人跟楚良娆一比,那真是被甩出了几条街的距离。
一时间,霍泰环竟是从良了一般老实,可此时一想到那香软的滋味,他心里就痒痒了。
很快他也不觉得饿了,只想找个地方去泻火,顺便爽一爽。
可来了京都以后他早就不是那个腰缠万贯的阔少爷,身上分文没有的他连吃个糖葫芦都得卖乖,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他受够了。回想起以前挥霍的日子,他心里一阵苦涩,低下头,他喃喃道:“要是有钱就好了。”这话让他灵光一现,对啊!有钱就好了!有了钱,他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抱什么女人就抱什么女人,那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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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日,夏氏都在补觉,而霍泰环除了吃也没招惹出多的事来,即便如此,负责看管的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哪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还是出了事,当晚夏氏便闹起来,说是遭了贼了,非要给人查身。
这么一闹,本就心里有怨言的下人更不舒服了,但还是好言劝夏氏不要着急,想想会不会是落在府里了。
这么一说夏氏也不确定了,可她还是没放过这几个人,一番冷嘲热讽后,她放下狠话,说是若是让她逮着是谁做的坏,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见夏氏不分青红皂白,领头的丫鬟说道:“太太,若不是奴婢拿的,太太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不是便不是呗,只不过我的钱一天没找到,你们就不是清白之身。”
这样蛮横的说法实在可笑,但却没人反驳,以夏氏的性子,要跟她对着干只怕她闹腾得更起劲儿,到时候还得麻烦楚良娆。难得楚良娆能清净两日,这些人索性也就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夏氏念了半天,突然晃过神来,问道:“环儿呢?”
这么一说,下人们才记起来,对吃格外积极的霍泰环似乎晚膳都没用过。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霍泰环什么时候不见的。
看他们这幅样子,夏氏就来气,她用手指着人说道:“都愣着做什么,傻了不成,还不快去找!环儿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这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便是他们不想打扰也不得不去劳烦楚良娆了。
这一头楚良娆得了信,那叫一个无语,她叫来丁二,让他负责此事。
好在丁二还是有几分本事,在京都的眼线有足够多,太阳还没下山便知道了霍泰环的去向,当然这也得亏霍泰环的体型“优势”,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敢情这位是钻进了青楼里,二话不说便拉了四五个姑娘要翻云覆雨,还指名点了个头牌。
打听到这些,丁二心里一阵不屑,也就他看得上这种凡脂俗粉,不过好歹人也找到了,总得把人送回去,免得让那夏太太又找出多的事来说道。
也幸得之前楚朝阳把丁二给派了过来,不然这种地方,楚良娆身边的人还真不便进出。
在美人怀里的霍泰环听闻是夏氏寻他,只是冷哼一声,说道:“你回去告诉我娘,我现在自在着呢,犯不着她操心。”说着,便端起酒壶来灌了几口美酒,美滋滋地咂巴了下嘴。
看霍泰环态度强势,丁二也没再多费口舌,二话不说就把他五花大绑,又让人帮着搭手把他塞到了马车上。
霍泰环吓得险些尿了裤子,挣扎着怒吼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小爷放开!你可知我是何人!小爷是宁安郡主的大嫂!”
回答他的只是一条破布,被塞上嘴,霍泰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恐惧地盯着丁二,他愈发断定自己是遇到劫匪了。
他见都没见过此人,这人却说是娘派来的,谁信?
对,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见自己出手大方,这人才会瞧上自己。
裤裆里一热,随即霍泰环便闻到一股骚臭的味道,想不到好不容易憋住的水这时候放了出来。可他也顾不得丢脸了,只是用自己肥硕的身子撞向马车,意图逃跑。
丁二是何许人,哪里会由着他胡来,手刀随意地一砍,霍泰环便趴着晕了过去。
掏出帕子擦了手,丁二说道:“快一些。”
“是。”提心吊胆的车夫见动静小了,快马加鞭地将人送到。
随即丁二跳下了车,探手把霍泰环给扯了下来。
别看丁二身材不高大,可这手上的力气却不小,霍泰环也悠悠转醒,看到丁二的脸便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胆小成这样还去青楼那样的是非之地,这不诚心找刺激么?
丁二无奈,伸手给他解开了五花大绑,又让人把霍泰环抬了进去。
人还没进门,夏氏便哭着跑了出来,扑在霍泰环身上,她骂道:“我的儿,这是谁这么狠心,竟把你害成这样!”
“太太,还是先给公子换一身衣裳吧,这样的天若是着了凉,只怕会染上风寒的。”
听了这个建议,夏氏松开了手,抹着泪问丁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丁二半真半假地说道:“太太,令公子手上余钱不少啊,在青楼里一掷千金,都要成为京都的风流佳话了。”
“余钱?环儿哪有什么钱?你别胡说八道,定是有人带他去了那是非之地!”
见夏氏自欺欺人,丁二接着道:“听闻太太今儿丢了钱财,不知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报官?”
这么一说,夏氏便吓着了,这不明摆着是霍泰环拿了她的钱么?这真要见了官,岂不是害了自己的儿子?当下,夏氏便勉强地笑了一下,忍着心痛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何必兴师动众,再说了,时辰也是不早了。”
夏氏此时的通情达理,并未让人对他改观,相反的,只会让人觉得她卑鄙。
之前明明说过要给人好看的她一见是自己儿子犯了事,就态度大转变,这种双重标准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但饶是如此,下人们也不会因着占了理就跟她对着干,以夏氏狭隘的心胸,只怕还会生出多的事端来,倒不如就此打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至于之后夏氏跟霍泰环之间的拳脚比划,他们也没明了地当做没看到。
这一回霍泰环倒是没再收敛,夏氏对他动手,他也不客气地还了几下,以他的拳头和蛮劲儿,夏氏哪里能讨到好,没一会儿身上便青紫大片。夏氏险些没气晕过去,这逆子真是反了,居然敢对她动手!一把扯乱头发,夏氏嘶哑地说道:“好!好!你偷了我的钱不说,还敢跟你娘还手了,既如此,还是让人把你带去见官,我也眼不见为净!”说完就捂着脸哭起来,哭声那叫一个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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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正要开口,杜妈妈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郡主才歇下呢,有什么事到我房里说去。”
“是。”压低声音,丫鬟跟在杜妈妈身后随行。
看看四处无人,杜妈妈掩上了门,问道:“那些碳可都送过去了?”
“已是送过去了,可是,妈妈,这事要让郡主知道了。”
“你怕什么,那夏氏哪里看得出来那是不是银丝碳?再则这些碳可也得费些银子了。”杜妈妈说道,“今儿这冬天只怕比往年还要冷上几分,郡主把碳让给了她,郡主用什么?如今郡主可是双身子,便是她不怕冻,也要为肚子里的想想啊。”
听了杜妈妈这番话,那丫鬟点头道:“妈妈说的没错,郡主便是心太好了,什么都由着夏太太胡来。”
“哎,人善被人欺。”杜妈妈感慨着说过,又问道,“这事没人知晓吧?”
“妈妈放心,奴婢省得的。”
“嗯,便是知道你心里有数,才把这事交给你去办。”杜妈妈点头称赞。
“妈妈看得起奴婢,奴婢自不会让妈妈失望。”
见人谦虚,杜妈妈心里更满意了,说道:“那夏氏的病还拖着呢?”
“是。”
“实在不行便换个大夫,可别让人说亏待了她,你也知道她那张嘴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两个人私语一阵,杜妈妈瞅着时辰也不早了,便说道:“今儿你便在这歇着吧,明日赶过去也不迟。”
“是。”
送走这丫鬟,杜妈妈松了口气,这还是头一次她违背楚良娆的意思去做事,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想到自己是为楚良娆好,便又把心放了回去。再则她替换的那些碳也算得上好碳,不是内行人完全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来。
杜妈妈琢磨着以夏氏的见识,定然认不出这两种碳的差异来,所以才会大胆地把碳给换了,留下多的银丝碳给楚良娆备着以防万一。
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但怎想还是出了岔。
而这岔子还出在了顾氏的身上,原来顾氏听闻了夏氏的传言,便特意纡尊降贵来看了她,这一进屋,她便用呛得咳了出来。
“王妃,您不要紧吧?”林妈妈搀着顾氏关切地问道。
“这烧的是什么碳,怎么这般刺鼻?”顾氏用帕子捂着口鼻问道。
准备半天的夏氏谄媚地说道:“王妃有所不知,这是银丝碳,是郡主特意送来的。”
“银丝碳?”轻笑一声,顾氏说道,“本王妃天天用银丝碳,却是不知原来银丝碳也会如此刺鼻,想必夏太太是上了当了吧。”
“不、不会吧……”夏氏一脸怔忡。
见她这幅样子,顾氏打从心底地瞧不起,但面上却还是摆了温和的笑,说道:“说起来,你也是阿娆的婆婆,却让你住在这地方,真不知阿娆这孩子怎么想的。”
长居此处全然是夏氏一个人的主意,所以她并没上套,只道:“是民妇病了……怕过了病气给郡主。”
“哎,到底不是一家人啊。”顾氏别有意味地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本王妃大病的时候,阿娆可是不管不顾地便来服侍,对了,就在她大婚之前几天呢。怎么这一嫁人,就把孝道给抛在脑后了,真是让你见笑了。”
嘴角扯了扯,夏氏只得干笑两声。
看夏氏吃瘪,顾氏说道:“说到底,阿娆这孩子还是被王爷宠坏了,你也知道,王爷就阿娆这一个女儿,可宝贝着呢,平日里难免任性了些。”
这话跟夏氏想的不谋而合,她讪笑着说道:“郡主千金之躯,自然金贵了些,有点脾气也是自然的。”
听了夏氏的话,顾氏心里冷哼一声:这时候装什么大度,真当没人知道她的心思么?
见顾氏神情冷了几分,夏氏忙换了话题,问道:“不知王妃今日到访是为了什么?”
“也不为什么大事,只想着,不管怎么说也是亲戚,来看看是必须的。”顾氏温和地说道。
夏氏心头一热,暗想:平日里郡主不拿她当回事,想不到这王妃倒是明理的,居然把她当亲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郡主和王妃哪个身份尊贵了,与其去讨好那个儿媳,倒不如讨好眼前这个和善的,说不定日后环儿飞黄腾达就指望她了呢。
心里盘算一番,夏氏面上的笑更得体了,她一边吩咐下人把那一盆碳搬了出去,一边热情地请顾氏进屋道:“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到底屋里热乎些,王妃若不嫌弃,不妨来喝一杯热茶。”
夏氏此般热情,顾氏自是不会推拒,她点头道:“也好。”
走进屋,顾氏脱下身上的黑貂斗篷递给林妈妈,又对夏氏说道:“这样冷的天,你怎么还穿的这般单薄?”
这话问得难免有点无中生有,毕竟夏氏又不出门,屋里炭火烧的旺,哪里需要穿多厚的衣裳。但夏氏却觉得很贴心,她来了京都也有些日子了,但楚良娆何尝问过她的冷暖?
心里把顾氏当做知己的夏氏抹了下眼睛说道:“王妃真是大善人,对民妇这般关心。”
顾氏笑了一下,说道:“快别这么说,亲戚之间就该互相帮衬的,这样罢,明儿便让人送些厚衣裳来,总不能让你冻着不是?”
“这、这怎么好意思?”夏氏说着,咽了口唾沫,想到顾氏那件黑亮的斗篷,她简直恨不得给顾氏磕头谢恩了。
顾氏满不在意地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不嫌弃才是。”
“怎么会嫌弃,王妃今儿来,已让小舍蓬荜生辉,又对民妇关怀有加……”夏氏说着便带了几分鼻音,“民妇从没遇到过像王妃这般的好人。”
这马屁拍的顾氏那叫一个舒坦,她笑着说道:“你瞧瞧你,怎么说着还落泪了,可别让人看见说是本王妃欺负了你。”闻言,夏氏便把泪意忍了下去,极力地说好话讨顾氏欢心。两个人一个热情讨好,一个享受自得,交流不可谓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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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得火热,霍泰环来了,见一个穿的富丽堂皇的妇人跟母亲聊天,他问道:“娘,这是谁啊?”
“这是你大嫂的母亲,明阳王妃,快,给王妃见礼。”夏氏按着霍泰环的头行了礼,随即又对顾氏说道,“这位便是犬子。”
瞅着一身肥肉的霍泰环,顾氏好不容易没有做出嫌弃的表情,面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她客套地说道:“令公子一表人才,不知在何处高就?”
见顾氏问起霍泰环,夏氏便来了精神,她叹口气,说道:“不瞒王妃,环儿年幼,本想着等他再长两岁便让他接管家里的生意,哪想……哎。”
瞧着夏氏欲言又止,心若明镜的顾氏轻哼了一声,不过在注意到夏氏说家里的生意之时,她便有了打算,身子微微前倾,顾氏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瞧瞧,这才是活菩萨呢,比起自己那个儿媳,明阳王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心里感慨万分的夏氏在脑袋里梳理了一番,对顾氏慢慢道来。
听完夏氏倒苦水,顾氏说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原来不过如此。”
瞧顾氏说的轻松,夏氏心里更期盼了,但她还是矜持了几分,说道:“于王妃而言,确是算不上什么,可对民妇来说,却是一件难事。本想着投奔大郎,不想大郎不在府中,儿媳又有身孕,哎。”
连着叹了几口气,夏氏无可奈何地说道:“民妇吃点苦便罢了,可老爷还在牢狱里受苦,每每想到这样,我这颗心便似刀子绞肉一般生疼。”说着,她挤出两滴眼泪来,看着倒真像回事。
对夏氏的演技,顾氏却是不屑一顾,那些手腕都是她用惯了的,夏氏这般做作不过是班门弄斧。也亏得这夏氏眼下有几分可利用之处,不然顾氏哪里会对她好言好语。
安慰了夏氏两句,顾氏起身道:“这事,还得跟王爷商量商量,你也不必担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她说道,“已是不早了,王爷也该回府了。”
喜出望外的夏氏拉着霍泰环行礼道:“恭送王妃。”
顾氏略点了点头,由着林妈妈给她披上斗篷,便径直出了院子上了马车。
等顾氏坐稳,林妈妈便吩咐道:“回府。”
“是。”车夫应了一声,手中的鞭子挥了一下,马儿便慢慢地跑了起来。
驶出一段距离,林妈妈这才问顾氏:“王妃,难不成真要帮她?这种事,只怕得罪人又不讨好,再则这夏氏看着便不是省油的灯,只怕有了什么也不好交代啊。”
瞥一眼口角歪斜的林妈妈,顾氏说道:“凭什么给她交代,我又没答应她什么。”
听了顾氏的话,林妈妈明白过来,心里稍安。
顾氏却是不屑地偏开了头,自打林妈妈中了风,便胆子小了许多,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惹得她心烦。但到底是服侍自己的老人,顾氏也知道若是不能善待林妈妈,只怕老夫人还会有多的话说,所以也就走哪都把她给带着。
林妈妈也知道如今自己在顾氏面前不吃香,得了答案便没再多嘴。
车厢里静悄悄的,显得有几分沉闷。
半晌,顾氏才说道:“这阿娆也真是的,怎么能用那种次等货来敷衍了夏太太,这要说出去,岂不是丢了我们王府的脸?”
知道顾氏不是随口说说,林妈妈谨慎地想了想,随即说道:“王妃说的正是。”
对林妈妈不轻不重的这句话并不满意的顾氏继续说道:“平日里,老夫人最是看重颜面,这事若让她知晓了,只怕……”
话说到中途,林妈妈却是明白了顾氏的用意,但还是无奈地低下头应道:“王妃放心,这事便交给老奴吧,如今郡主虽是单过了,但到底也是王爷的女儿,这言行举止有了不妥,牵连的都是王爷。”
“可不是么。”顾氏随口说道。
等回到王府,林妈妈便去找了几个小丫鬟传话,很快老夫人那里便知道了楚良娆“移花接木”的事。不过她却没动怒,只道:“儿媳也真是的,不过是个外人,又没诰命在身,哪里配用银丝碳,再则阿娆还大着肚子,她也不知道关心,却去贴外人的脸。”
邱妈妈闻言说道:“老夫人息怒。”
“我倒是没工夫去生她的闲气,不过这事说出去确是不好听。”老夫人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靠枕上,双眸微眯,“既然儿媳愿意出手管理此事,便使人去跟她说说,让她把她的份例拿出来去给夏太太。”
“这……只怕不好吧。”邱妈妈一脸为难。
老夫人想了想说道:“这事要交给你们确是不好办了,把儿媳叫来,便由我来说。”
不一会儿,顾氏便来了,对老夫人行过礼,她说道:“母亲,都这个时辰了,您找儿媳有什么事么?”
见顾氏的态度摆的端正,老夫人语气也比往日好了许多,她温和地让顾氏坐下,这才说道:“听说你去见那夏太太了?”
“回母亲的话,儿媳正是从夏太太那里回来。”顾氏温顺地说道,“母亲有所不知,这夏太太如今病重,却只能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便是炭火都烧不起,哎,着实是可怜。”
“倒是巧了,寻你来,正是要说这事。”老夫人笑呵呵地说道。
顾氏心里响起警钟,看着老夫人的眼睛说道:“母亲有何吩咐?”“你也知道,阿娆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这身体自是娇弱了些,之前我已是把自己的份例里的银丝碳拨给了她。如今这夏氏又病着,要没炭火哪里能过日?”老夫人这般暗示,不可谓不透彻,顾氏心里一阵郁闷,一个乡野来的妇人凭什么用她的份例?但她还是温和地笑着说道:“母亲有所不知,夏太太家中还有要事,应是呆不了多久便回去了,不过母亲说的也有道理,这没有炭火可怎么过冬,这事便交给儿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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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氏识趣,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暗道:可算是有点王妃的样子了,不过到底还是不能生。想到这,她又问道:“温二小姐这些日子可有找过你?”
听老夫人提起温挽墨,顾氏愈发殷勤了,说道:“前两日倒是来过,可别说,真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倒是愈发标致了。”
闻言,老夫人说道:“前些日子事多,倒是没时间招呼她,还多亏你接待才不算失了礼,也真是辛苦你了。”
这番假心假意的话,顾氏自是不会当真,她哪里不知道,老夫人是临时改了主意,才会对她和颜悦色,又想着要纳温挽墨给楚朝阳做妾?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此时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因着各取所需罢了。
第二日,夏氏便让秋月把碳给送到了夏氏手里,还让她转达了歉意。
见顾氏这般客气,心里美得合不拢嘴的夏氏一脸感激地说道:“让王妃费心了,特意雪中送炭,民妇心中感念,还望替民妇谢过王妃。”
秋月微微一笑,说道:“太太您不必客气,说到底,都是郡主做的不对,才会给你带了麻烦。”
这话可说到顾氏心坎上了,她委屈地说道:“也怪不得她,她如今身子娇贵,又怀着霍家的骨肉,自是……不过,幸得有王妃出面相助。”
秋月笑了笑,没有搭腔,自觉没话说的夏氏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说了这半天,还没请秋月姑娘进屋来喝杯热茶,真是失礼了。”
寻常人家,哪里会想着给一个丫鬟敬茶,夏氏这般作为,倒是显得她上不得台面了。
秋月笑了笑,说道:“奴婢心领了,王妃还等着奴婢回话呢,奴婢便不耽误太太了。”
“那,我送送你。”夏氏热情地说道。
这一次,秋月倒是没有推拒,走到门外,她才说道:“太太便回去吧,您身子还没好透,可吹不得凉风。”
闻言,夏氏这才停下步子,目送秋月离开后,夏氏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这王妃身边的丫鬟就是不一样,这气派,真是比得过寻常人家的小姐了,不过就是模样差了些,不然倒也可以让环儿纳作妾室,到时候亲上加亲,也是美事一桩。”
夏氏这样的想法难免有些荒唐了,毕竟如今她还占着楚良娆婆婆的位置,却想着要给自己儿子纳她母亲的丫鬟为妾,这要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但这想法却让夏氏觉得极妙,自己儿子是什么料子她是知晓的,昨儿王妃来的时候,霍泰环便跟个闷葫芦一般不说话,倒是害她白白着急上火。如今有了这个念头,夏氏便琢磨着,若是能得了王妃的青睐,给霍泰环纳个能干的妾室,到时候何愁找不到身家好的姑娘入门?
心里算盘打得响亮,夏氏便急急忙忙地去找还在赖床的霍泰环。
被吵醒的霍泰环用枕头捂着头,说道:“娘,你吵死了。”
“好儿子,娘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听娘跟你说……”夏氏拉着霍泰环的手,嘀咕了半天,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响过一声的呼噜,这让她十分憋屈。抬手打了霍泰环一下,她骂道,“真是个没出息的,该表现的时候不表现,就知道吃了睡,真不知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
霍泰环转过身,只拿背对着夏氏,完全不搭理她的异想天开。
但夏氏却不准备放弃,她琢磨着,只是纳个妾,模样差点便差点,横竖是王妃身边的人,又知书达理,说出去都有面子啊。
秋月哪里知晓自己不过才来了一趟便被夏氏惦记了,等隔日来的时候,夏氏便别有用心地把秋月带到了霍泰环的房里,说是有东西要秋月帮着整理。
当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一团,秋月面色就变了,她看着夏氏淡淡问道:“夏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哎,真是,这孩子怎么还没起来。”夏氏做出意外的样子说着,拿手去拍霍泰环,霍泰环却是不耐烦地推开了她的手。
夏氏哪里肯善罢甘休,她叫着:“环儿,你看看谁来了?”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霍泰环耳朵上使劲地揪了一下。
这两日,夏氏有事没事都会来扰他清净,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霍泰环再也把持不住了,他一下坐起身来,推开夏氏嚷道:“娘,你是疯了么?就不能让孩儿好好睡个觉。”
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的夏氏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好在秋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然只怕会摔得不轻。
待夏氏站稳,秋月便松了手,嘴上客气地问道:“太太您不要紧吧。”
恼羞成怒的夏氏涨红了脸,对秋月说道:“让秋月姑娘见笑了,这孩子昨儿夜里温书睡得晚,今儿才这么大火气,往日他可都不这样的。”
见夏氏还替霍泰环说好话,秋月更加断定夏氏的想法了,她抬手状若无意地撩开了额前的刘海,说道:“原来如此,霍公子真是勤奋刻苦。”
见秋月刘海下还有一道疤,夏氏的面色就变了,但她并没有翻脸,反而是平心静气地对秋月说道:“秋月姑娘,我们不妨出去说。”
“也好。”秋月笑着应道。
见夏氏和秋月退了出去,坐在床上生闷气的霍泰环更郁闷了,这叫怎么一回事,跑来把他叫醒,又不说是什么事就走了,这不是莫名其妙么!
顺手抓起枕头扔在地上,霍泰环犹不解气,又站上去狠狠地踩了几脚。脆弱的枕头哪里禁得起他这般糟蹋,不一会儿便惨不忍睹,看着脚下的狼藉,霍泰环脸上一脸戾气:“臭娘,坏娘!看我踩不死你!我踩!踩!踩!”发泄一番,霍泰环早就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他用衣袖随手抹了下额头,嘴里嘟囔着:“下一次定要把房门关紧,不让娘进来,真是太讨人厌了,难怪爹会对尚家的寡妇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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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珠儿笑得逗趣,楚良娆也笑起来,说道:“就属你鬼精灵。”笑过,她神情又多了丝落寞,说道,“妈妈毕竟在我身边服侍这么久了,看不到她,我何尝不难受?”
“郡主,妈妈她不能来见你,可郡主您能看她啊,不如您去厨房里看看妈妈吧?”珠儿劝道。
这倒是个办法,楚良娆琢磨着自己也有些时日没下厨房了,便轻轻点了下头。
见楚良娆点了头,几个丫鬟纷纷松了口气,互相递出一个眼神,纷纷都是满心欢喜。
看着她们的神情,楚良娆便明白过来,定是她们私下里相处的法子,就等着自己上套了。
不过也罢,横竖这些丫鬟都是为她和杜妈妈好,她又何苦为此去为难人呢?
想到这,楚良娆便有几分手痒,在心里暗自打算明儿该做些什么好吃的,也算是犒劳自己。因着之前楚良娆的妊娠反应很重,即便每日都有吃,但却是有几分入不敷出。难得如今胃口好了,没道理不动手做几道美食来让安慰安慰受苦的胃。
再则这些日子因着夏氏,楚良娆也是受了些委屈,再加上杜妈妈受了牵连,心情也是受了几分影响,所以她打算明日跟杜妈妈携手来完成明日的佳肴,也算是加进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楚良娆知道杜妈妈不会怪罪自己,但还是觉得若是不处理,只怕会让杜妈妈心里生出隔阂。毕竟二人关系亲密,若真是有了罅隙,倒是比常人要严重一些。
心里有了主意,楚良娆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而杜妈妈得知楚良娆会来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欢喜,毕竟这一次她确是做错了事,还连累了楚良娆,这几天她一直担心楚良娆会心生埋怨,如今得了信,她便感动的红了眼,拿帕子蘸了蘸,她说道:“妈妈这是上辈子积了福才会遇上郡主这样心地善良的主。”
“妈妈,这是好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珠儿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快别哭了,到时候郡主见了只会以为是奴婢欺负了你呢。”
闻言,杜妈妈破涕为笑,她用手点着珠儿的眉头说道:“你这妮子,妈妈可曾说过你什么?你还打趣起妈妈来了。”
“嘿嘿。”憨憨地笑了两声,珠儿把下巴搁在了杜妈妈肩头,说道,“妈妈,郡主她可在意你了,你可别再难过了,奴婢看着你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会心疼呢。”
轻轻叹口气,杜妈妈说道:“这几日让你和马四家的担心了。”
“奴婢倒是不担心,马四家的却是想了一堆办法,她也很关心妈妈你呢。”
杜妈妈不禁感慨,她当初头回见到马四家的便觉得这个人不错,想不到如今自己看着失了势,她还能这般关心,实在是难得。
想着,她说道:“一会儿妈妈找她说说话,平日里忙难得说上两句,现在难得有了空,倒是可以跟她亲近亲近。”
“马四家的一定会很高兴的。”珠儿笑着说道。
两人正说着,那一头马四家的擦着手也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问道:“可算是看到妈妈笑了。”
“真是背后说不得人,这一说人就来了。”
听到这句话,马四家的一脸迷惑:“妈妈在说什么?”
摆摆手,杜妈妈解释道:“没说什么,这一回啊,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面上挂着为难,杜妈妈又道,“说来惭愧,妈妈这把年纪了,却做出这等糊涂事来,连累了郡主不说,还让你们担心,实在是……”
“妈妈快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在郡主身边做事的人,谁有难事都应该搭一把手才是。”马四家的说道。
这份真心,实在难能可贵,杜妈妈连连点头,对马四家的赞不绝口。
话说开了,马四家的这才小心地提示道:“不过妈妈,这样的事,下一次断断不能再做了,要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郡主这一回能顾念着情分,可下一回就保不准了。”说着,她又补充道,“奴婢心直口快,要让妈妈心里不舒坦了,还望妈妈不要介意才是。”
“哪里会介意,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妈妈好。”杜妈妈坦诚地说道,“妈妈也想过了,日后再也不能违背郡主的意思了,这一失足真是成了千古恨。”
马四家的赞同地说道:“妈妈想得通透。”
这一次谈话,几人的感情都增进了不少,对对方也多了几分了解。
而屋里的一派团结,也让楚良娆深感欣慰。
是夜,京都下起了小雪,一夜功夫,便装点出了一副银装素裹的画面。
半夜里丫鬟便添了炭火,熟睡的楚良娆并不知道外面下了雪,当清晨醒来,感觉到空气多了几分格外的冷冽,她不禁问道:“可是下雪了?”
丁香递上热帕子给楚良娆擦了手,说道:“回郡主的话,正是下了雪,下的倒是不大。”
“还真是应了杜妈妈的话,下了雪。”楚良娆擦过手,把帕子交给丁香,便起身要往外走。
丁香忙劝道:“郡主,这雪还没扫干净,只怕外面路滑呢。不如用过早膳再去看杜妈妈,到时候也不迟啊。”
“放心,我就看看,不出去。”楚良娆说着,走到了门边,看着外面的雪,她说道,“不知南疆那边会不会有这样的雪景?”
丁香知道楚良娆又想起了郡马爷,便说道:“听说南疆那边最是暖和,有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雪,而且莫青还给郡马爷带了衣裳去,他一定不会冻着的。”
楚良娆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挂念的紧。
这入了冬再打仗,只怕比平日里还要难上几分,也不知这战事还要拖上多久。
头一回,楚良娆生出了早打早完事的念头,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怅然地叹息一声,楚良娆说道:“摆膳吧。”“是。”丁香领了吩咐,自去安排,回头看看兀自出神的楚良娆,那晶莹的面庞带着一丝忧愁,看着竟是多了一分摄人心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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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美,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这和往日开朗乐观的楚良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便是丁香看了也是一阵心疼,她走上前,搀着楚良娆说道:“郡主,这外面风凉,还是进屋里坐吧。”
楚良娆点点头,进屋将手摊在炉子上烤了烤,她说道:“这样的天,真是连人都懒散了,昨儿还想着要进厨房,今儿却是什么劲儿都没了。”顿了顿,她接着道,“还是去看看吧。”
丁香笑着说道:“哪能让郡主亲自动手呢,郡主能去看看便是了,郡主午膳想吃些什么?”
楚良娆跟着笑起来,说道:“这样的天便弄个锅子,涮羊肉吃,最是暖身不过了。”
“奴婢明白了。”丁香应道。
用过早膳,楚良娆便去了厨房探望杜妈妈。
看到楚良娆,杜妈妈激动不已,眼里盈着泪,她说道:“郡主,这天寒地冻的,您可得加件衣裳啊。”
楚良娆说道:“妈妈,你看我穿的已是够多了,现在就像个球一样呢。”
“还是该再加一件,这厨房里可比不得屋里暖和。”
闻言,楚良娆便让人搬了炭火来,说道:“倒是我疏忽了。”
以前在王府里,便是不吩咐,厨房里的炭火也是不会熄的,可在霍府却是没这规矩,再加上马四家的不说,楚良娆也不知道。好在才下了雪楚良娆便发现问题了,不然这个冬天指不定要冻坏几个人。
想着,楚良娆决定再拨出一些银子来给下人添置炭火用。
但府上每个月用度都定了,所以楚良娆这么做,都是自掏腰包。
看着窖藏的蔬菜,楚良娆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玉佩上,若是自己还能进空间,这个季节想吃新鲜蔬果有什么难?可偏偏自己有了身孕后就进不去了,她也着急过,思来想去还是因着肚子的缘故,楚良娆索性也不急了,等生了说不定就能进了,要还不能到时候再想法子便是。
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楚良娆架不住杜妈妈的劝说,便乖巧地回了屋。
拿着账本翻了翻,楚良娆拨着算盘说道:“这几家店的地盘好,入账倒是不错。”说完,她又道,“妈妈,不如从这里面拨出来一部分,给下人们添置炭火吧,这天不烧炭怎么能行?”
说了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的楚良娆疑惑地抬头,只见丁香一脸尴尬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这才记起杜妈妈还在厨房里。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楚良娆说道:“我还真是习惯了妈妈的念叨,她这一天不念叨,我还浑身不自在。”
丁香问道:“郡主,您真的要用店里的进账来添置么?”
“是啊。”楚良娆合上账本,说道,“横竖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可别说了。”
“奴婢明白郡主的心意,只是那些店是郡主的嫁妆,这要传出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哪里能知道?”楚良娆说道,“你也不是大嘴巴的人,我信得过。”
愣了一下,丁香说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可爷的俸禄有多少,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一笔钱虽不多,却也不是小数目,就怕有心人看出来端倪。”
“这事我也想过了,你记不记得爷之前给留了一笔钱添置家用?”楚良娆问道。
丁香点点头。
“那便是了,爷自己的钱,能有谁说什么,用了我给他贴上便是。”说着,楚良娆调皮地眨了下眼。
丁香忍俊不禁,说道:“还是郡主聪明。”
“这是自然。”楚良娆有几分自得,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心里默念着:宝宝啊,你基因这么优秀,可一定要争气啊。
把算盘和账本归位,楚良娆又找出之前霍泰楠给她的单子。
说起来,楚良娆还没看过他给的这单子里面有多少钱,她琢磨着应该有一二百两才是,这样拿来贴补家用也说得出去了。但当拆开来一看,楚良娆便愣了,竟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霍泰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要知道之前他不过是个八品官,又没揽钱的本领,这笔巨款真是让人拿着不安稳……心里正担心,楚良娆便发现底下还压着一个条子,拿起来一看,正是霍泰楠的笔迹。
原来这些钱都是霍泰楠当初跟师傅闯荡时做生意赚的,之后又跟云家合作了几次,所以存了不少。
想不到,他们两口子竟都跟云家有了交集,楚良娆不禁失笑。
将条子放在存放信件的盒子里,楚良娆拿着两张银票看了看,是广顺钱庄的银票,放哪都能兑现。按在胸口,感受着霍泰楠的用心,楚良娆只觉得心里跟身子都暖呼呼的。
歇了一会儿,楚良娆竟靠着椅子便睡着了,直到午膳时分,丁香才把她叫醒。
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的楚良娆说道:“吃了便睡,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说完,楚良娆脸色就变了,乖乖,吃了睡不是霍泰环的本事么,什么时候自己竟也学会了?
联想到那壮实的身形,楚良娆对丁香说道:“日后再看到我睡着,便把我叫醒,可别让我睡熟了。”
丁香不解,问道:“郡主,这是为何,老夫人不是说过,这段时期,郡主要好好休息?”
楚良娆敷衍道:“这休息多了也是不好的,总之,记得叫醒我。”
丁香应下:“郡主放心,奴婢会叫醒您的。”
“嗯。”楚良娆点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这才慢悠悠地坐到桌前用餐。
小小的锅子边摆了几盘热菜,锅里乳白的汤升起热腾腾的白汽,单是闻着便让人胃口大开。夹起切成薄片的羊肉在汤里涮一涮,再在碗里的花生碎加芝麻磨的香油上蘸一下,放到嘴里,那热乎的滋味别提多美味了。楚良娆吃了几片羊肉,便着重吃起蔬菜来。吃个七成饱,楚良娆放下筷子,说道:“倒是有些日子没吃了,偶尔吃上一次,真是不错,今儿这味道做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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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丁香说道:“这还得亏了杜妈妈,她最是清楚郡主您的口味了。”
楚良娆看她一眼,说道:“那我是不是该赏呢?”
“这……”丁香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若是郡主满意,赏一赏也是好的。”
“哦?”单手支着下巴,楚良娆问道,“那你说我赏什么好呢?”
丁香很是认真地想了想,随即说道:“郡主,不如以功抵过,让妈妈回来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楚良娆摇摇头,说道,“还是过两日吧,你也知道祖母的人还看着,只能委屈妈妈了。”
听楚良娆这么说,丁香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奴婢真是唐突了。”
楚良娆不在意地说道:“无妨,你也是想妈妈好,如今厨房里也烧着炭了,妈妈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她又说道,“今儿下了雪,想必祖母也惦记着这口呢。”
丁香说道:“上次老夫人来便念叨如今吃饭都不香了,郡主您不妨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看是自然要看的,不过还是等明儿吧。”楚良娆说道。
正说着,便有人来传话,说是云太太来了。
楚良娆坐起身子,说道:“这样的天,她怎么来了?”虽是不解,但楚良娆还是没有拒客,只吩咐丁兰去接了吴氏进来。
在丁兰的带领下,吴氏伸手沾着点点雪花进了屋,感受到扑面的热气,她脱下红狐披风交给一旁的丫鬟说道:“还是郡主这儿暖和。”
吴氏这话说的很是轻松,看着倒不像是有事,但无事不登三宝殿,楚良娆便只说道:“敢情是来我这蹭温暖来了。”
听了楚良娆的话,吴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说道:“小妇人来看您,您便这样打趣人不成?既如此,小妇人还是回去得了。”
这话自是说说,楚良娆知道吴氏不会真走,便也没挽留。
在楚良娆的吩咐下,吴氏坐下身捧着茶杯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她笑着说道:“已是有些时日没见您了。”
“是啊。”楚良娆微笑着问道,“这样的天要出门也是受罪,有什么事差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这事可不能经了别人的手。”吴氏笑呵呵的,掏出一张请柬来,“还望郡主赏光。”
丁香接过请柬,放到楚良娆手上。
楚良娆看着上面烫金的双喜,问道:“原来是府上有喜了,可是姗姗的好日子近了?”
“郡主这心里真是跟明镜一般,正是姗姗的亲事,已订了日子,就在明年三月。”
“这么急?”楚良娆问道。
这一问,吴氏便有几分尴尬,但很快她就揭了过去,笑着说道:“难得是个极好的日子,所以便提前了些。”
“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楚良娆问道。
提起这事,吴氏有几分自豪,说道:“也不是什么大家子弟,就是今年的探花唐公子。”
对这唐公子,楚良娆也是略有耳闻,便点头道:“才子佳人,倒也不错。”
吴氏笑得更开心了,说道:“正是,难得人不嫌弃姗姗出身商贾之家,人品模样都是端正,所以他一提亲,公公便答应了。”
这话难免有些画蛇添足,楚良娆只笑了一下,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见楚良娆不接话,吴氏转了话头,又道:“郡主这头一胎坏得可好?”
“自是好的。”楚良娆答道。
看着楚良娆的肚子,吴氏有片刻的羡慕,很快又恢复常态,她说道:“明年三月的时候,只怕郡主的身子也重了。”
“是啊。”楚良娆说道,“到时候能不能来还说不定,不过这礼是一定要到的。”
吴氏说道:“郡主有这份心便是了,哪里用什么礼。”
这当然只是客套话,往常说不用带礼,可真要不带礼,指不定人背后怎么说道呢。
楚良娆淡淡说道:“这样的喜事怎么能没礼呢,你就别客气了。”
话说到这份上,吴氏也不能再多说了。
又寒暄了两句,自觉没话可说的吴氏便寻了个事告辞了。
楚良娆虚留了两句,便让丁兰送她出去。
打开放在桌上的请柬,楚良娆不禁摇摇头,什么不嫌商贾之家,这都是放屁,这个时代的人有多偏见她是见识过的,一个前途无限光明的探花肯娶云姗姗,那不是为了钱还是什么?
至于什么人品好的话,楚良娆更是不信。
不过,就算她不看好也没用,人云百万挑中的女婿,难不成还能因着她不满意就换掉么?再则云姗姗几次莫名的举动,也算是把她耐心磨了个干净,所以这礼便是到了,也不会是重礼。
就算之前她和云家有过合作,但也是钱货两讫,她也不见得亏欠了云家。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再替云家出面,给她们争一分颜面。
再则,云家这次匆匆准备婚礼也是奇怪,吴氏又不肯说出其中缘故,楚良娆虽不问也能看出其中有问题。所以,楚良娆决定了,到时候便说是行动不便不去了,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心里有了主意,楚良娆就把请柬放到了一旁。
见楚良娆满不在意,丁香问道:“郡主,这云小姐定亲定的这么急,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别人家的事,我们就别去操那个心了。”楚良娆说道。
明白楚良娆并不打算前去,话题便就此打住,丁香也不再多问,只服侍楚良娆歇息。
等楚良娆睡下,丁香便去了厨房,跟杜妈妈说起此事。
杜妈妈说道:“这商家还真是来往不得,郡主不过对她们好几分,便有事没事都来,真是……”说着,她又问道,“郡主没答应要去吧?”
“没有,看样子,郡主也是不想去的。”丁香说道。
闻言,杜妈妈放下心来,她就担心楚良娆心好,被人给诓骗。不过她却是忘了,楚良娆精明着呢,哪里会被轻易骗过?不过楚良娆再聪明,在杜妈妈眼里也是个孩子,所以她才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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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楚良娆大胆的想法,朱秀才却是有几分难以接受,他是想过用银子或是别的法子把这麻烦给支开,却没想过要引狼入室啊。
锦绣坊里多是衣物,本就容易出差漏,若是真让一个满是疑点的人进去,只怕会损失惨重。
对朱秀才的反应,楚良娆也能理解,可是眼下她们都不知道这人目的何在,如果不这么做,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真要祝勇连着自己的锦绣坊一并身败名裂么?
说起来,祝勇也是糊涂,出了那样的事,他就该第一时间说出来才是。不过到底是顾着面子,楚良娆也能理解。
想了想,她说道:“先生,就这样罢。”
“可是,郡主,该如何安排她呢?”
“除了针线上的活,便和其他人一样。”楚良娆说道,“至于住处,让她自己安排,她要有意见,便告诉她店里除了你和看店的都在外面住,自然也不能对她开后门。不过,你也要告诉她,让她进店,已是破例。”
朱秀才无奈,只得点头说:“是。”
“先生,事情兴许没你想的那么糟。”楚良娆说着,问道,“你还没用饭吧?”
“来得匆忙,确是没用过。”朱秀才起身道,“时辰也是不早了,在下也该回去了,祝勇还在店里等着信呢。”
“嗯。”楚良娆并未多留,只吩咐人把刚做好的吃食装在了食盒里,让朱秀才带走。
朱秀才自是一番感激,提着食盒便回了店里。
坐立不安的祝勇好容易等到了他的人,忙不迭迎上来,紧张地问道:“先生,大掌柜她……会赶我走么?”
“大掌柜是何许人,哪里会干这种事。”朱秀才说道,“先吃饭吧。”
看朱秀才一脸平静,祝勇心里稍安。
两个人用过还热乎的饭菜,祝勇便又忍不住问道:“先生,这饭也吃过了,能说了么?”
面上带着几分沉重,朱秀才说道:“大掌柜说了,人她收,不过住处不用管,还有试用期、待遇和规矩都和其他绣娘一样待遇。”
“怎么会这样?”祝勇站起身来,说道,“这可不行,这不是连累了大掌柜么?先生,您没劝劝大掌柜么,这女人可不简单啊。”
“怎么没劝,但大掌柜说,不让她来,又怎么知晓她的目的,与其让她在视线之外,倒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有什么事也方便出对策。”
“这……倒是有点道理,可是……”眉头拧紧,祝勇还是很不放心。
“事已至此,便听大掌柜的吩咐吧。”朱秀才说着看了看天色,说道,“这天也不早了,今儿你便歇在店里吧。”
“已是添了麻烦,怎么还能让先生您费心。”祝勇说道。
朱秀才摇摇头,说道:“不过是多备一间房,倒费不了什么神,不过这一次,你还真得好好谢谢大掌柜。”
“这是一定的。”祝勇感慨不已,说道,“只是不知能不能有这个福气见大掌柜一面。”
朱秀才说道:“你若是好好干,自是能见的,不过,你也该从这次的事里吸取教训,事关重大,应该早些告诉我才是。”
“是,先生。”祝勇格外郑重地应下。
当天,祝勇便歇在了锦绣坊,第二天天不亮人果然来了,朱秀才出面负责接待,将该交代的交代了,这女子并没有丝毫反对的意见,点头说道:“掌柜的规矩小女都明白。”
看样子事先功课做的很足啊,朱秀才不禁多了一分担心,按着楚良娆交代的,只给了她一些无关紧要的活做。连着观察了几天,他倒是没看出这女子有什么异样,即便看到祝勇,也只是如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看着再正常不过了。
可就是这样,朱秀才反而觉得不正常,寻常女子,若是丢了清白,哪里还会有颜面出来见人,这女子非但出来了,还成天在祝勇眼前晃悠。便是祝勇都害臊了,她却神色不变,这心理素质得有多过硬啊?
便是祝勇也心里止不住嘀咕,这女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之前还装的风情万种、楚楚可怜,如今却这般淡定自若,便是他都自愧不如。
连着看了几天,也没看出缘故的朱秀才有些摸不准了,只得差人给楚良娆带了信,把这女子的情况给楚良娆说了。
楚良娆看了朱秀才的信,也疑惑了。
该不会是障眼法吧?想着,楚良娆也让人给朱秀才带了信,让他不要掉以轻心,但也别看得太紧,免得让人一直兜着。
朱秀才明白过来,平日里的看管也没那么明显了。
店里的事还没眉目,楚良娆便收到了霍泰楠的家书,这一回的信倒是有了好消息,原来是霍泰楠这一次领了手下的人来了一次突袭,变被动为主动,让一直按捺不动的敌军散了军心。
这一次的军功有目共睹,霍泰楠的官看来又要升了。
双手合十,楚良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欣喜也有牵挂,但更多的则是庆幸。
没错,庆幸,即便霍泰楠信中只是短短几笔,轻描淡写地说了突袭的事,但楚良娆却是知道,就算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反击,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流了血流了泪?好在霍泰楠无事,楚良娆自是庆幸不已。
想着,她便叫来丁香,说让杜妈妈明日便回屋里来,不用在厨房里做事了。
这个好消息,丁香自是不会拖延,二话不说便去告诉了杜妈妈。
杜妈妈听了,不禁笑起来。
“妈妈,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这厨房里可自在着呢,哪里有苦?”杜妈妈问道。
珠儿听了,忙拉着她的手说道:“妈妈,你回去了可要常来看珠儿啊?”
“平日里,没来看过你么?”杜妈妈点了一下珠儿的额头,笑着道,“不还是在府里做事,搞得跟分别一般,放心吧,妈妈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珠儿和丁香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丁香又说道:“妈妈不如今儿便回来吧,横竖就一晚的功夫。”
“这可不行,郡主都吩咐过了,哪里能再违背她的吩咐?”杜妈妈正儿八经地说道,“你也说了,不过一夜的功夫,等等又何妨……不过,妈妈还真是想郡主的紧。”
听了这话,丁香也不多劝了,只道:“奴婢先回去了。”
“回去吧,你可看好了,别让郡主动不动就开窗户吹凉风,她现在身子可吹不得。”
“放心吧妈妈,窗户只开了一条缝,还用屏风挡着呢,吹不着的。”丁香说道。
杜妈妈也知道楚良娆怕闷,真不让她开窗户,只怕她浑身不自在,所以丁香这么说,她也没说不可,便放丁香回去了。
第二日天亮,杜妈妈便正式回到了楚良娆身边做事,而楚良娆交给她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去庙里上香的事。这事交给杜妈妈去办,最是合适不过。
杜妈妈应下,自去安排。
而接下来,楚良娆又让丁二去打听打听,这霍家的长辈怎么还没到,说是封山,可现在日子也不短了,便是绕道也该到了才是。让丁二去打听,也是避免意外,好提前安排。
不过楚良娆也知道,这要打听一个人,就是在京都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更别提在京都外,想着她便叮嘱丁二道:“这要打听不到也没关系的,你注意安全才是。”
“郡主放心,小的心里有数。”丁二说过,也去忙了。
这一次,杜妈妈多了个心眼,挑了个上香人不多的日子,又联系庙里的主持给楚良娆准备一间安静独立的小别院,免得又遇上像陈小姐那样的人。
看杜妈妈这次长进了,楚良娆自是欣慰,对杜妈妈自是一番嘉奖。
杜妈妈谦虚地说道:“这都是妈妈应该做的,郡主不必这样的。”
“妈妈还真是谦逊了。”楚良娆笑着说道。
“说起来,妈妈还没跟郡主赔个不是,因着妈妈的缘故,误了您的事,还害了您,妈妈实在是惭愧。”杜妈妈诚心地说道,“所以郡主您罚妈妈,妈妈一句怨言都没有。”
“妈妈深明大义,深得我心啊。”楚良娆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说道。
杜妈妈笑了笑,说道:“这一次,妈妈是吸取教训了,日后断不会再违背郡主您的意思了。”
“妈妈,这事过了便过了吧。”楚良娆说道,“你也不想的。”
这话,说到了杜妈妈的心里,她点头道:“本以为无妨的,哪想……哎。”
若不是顾氏从中作梗,这件事便不是事,不过这一次,楚良娆非但没有觉得顾氏多事,反而觉得顾氏是帮了自己。这一回杜妈妈头次犯事,便被逮了个正着,也算是有了教训,如若不然,日后妈妈再背着自己做些什么,她一无所知,只怕会出更多的事。想到这,楚良娆便说道:“如今天也是冷了,找上次林家送来的那灰鼠皮做了夹袄合着两件做好的棉衣给夏太太送去吧。”这一回杜妈妈答应的很干脆,再也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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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的这一日庙里正是冷清的时候,枯枝上落着残雪,配着木鱼的声音,让人看着心里便静了下来。
略站了站,楚良娆便进了大殿上香祈福。
庄重地像佛像行了礼,楚良娆在丁香的搀扶下跪在了蒲团上,接过杜妈妈点燃的香拜了拜,在心里默念着心愿,随即站起身来,由杜妈妈将香插在香炉里。
绕到后殿听了一会儿佛礼,楚良娆便觉得腰酸的紧,索性也不逞强,自去歇息。
照例用过午膳,楚良娆就打道回府了,手上捧着赤金手炉,她说道:“日后不是什么要紧的日子,便像今天这般安排吧。”
“是。”杜妈妈应了声,又道,“郡主如今已是显怀了,日后要上香,妈妈可以代劳,您也不必特意跑一趟的。”
“来回都是坐车,有什么干系?”楚良娆将手炉放下,说道,“既然今儿出来了,便去看看夏太太吧闻言,杜妈妈便隔着帘子跟车夫吩咐了一声。
车夫这才改道,行至夏氏住的院子里。
不等楚良娆下车,丁香便先去叫了门,见楚良娆来了,门里的丫鬟连忙行礼,面上不甚自然地说道:“郡主,王妃也来了,正在里间和夏太太说话呢。”
眉头轻轻蹙起,楚良娆问道:“母亲这些日子经常来么?”
“王妃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平日里还会让人送了东西来。”
“难得母亲这般热情。”楚良娆淡淡笑了一下,说道。
杜妈妈心里也是无奈,这王妃不是成心的么,明知道夏太太跟自家郡主过意不去,却这般热情,分明就是拐弯抹角给郡主好看。若是以前倒也罢了,如今郡主也嫁人了,平日里也没碍着她什么,她犯得着这样么?
无奈归无奈,杜妈妈也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只得问道:“郡主,还要进去么?”
“怎么不进?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母亲了。”楚良娆搀着杜妈妈的手,缓慢而平稳地向前走,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得不说,楚良娆这气派和靠衣裳首饰堆出来的顾氏就是不一样,即便素面朝天,却也让人觉得清秀明丽,让人倾心。
让下人通传了一声,楚良娆便走进了屋。
屋里的炭火烧的极旺,楚良娆褪下身上的披风交给丁香,这才由着杜妈妈搀着给顾氏行了礼:“母亲,您怎么来了?”
见楚良娆这般懂礼,夏氏心里不愉快了,她还以为楚良娆天生目中无人呢,如今可算是看明白了,人是打心底地瞧不起自己,不然怎么不叫自己母亲?
心里泛着酸,夏氏没好气地腹诽道:有什么了不起,到了王妃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行礼?
顾氏则一脸带笑地说道:“这话该是我问才是,阿娆怎么有空到这来?”
“方从庙里回来,路过此处,便进来看看。”楚良娆诚实地说道。
这个回答,让夏氏更心堵了,比起殷勤探望的顾氏,这顺便来看自己一眼的楚良娆委实不讨人喜欢。真不知大郎是怎么挑的媳妇,找了个这么眼高于顶的,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心里想着,夏氏看到楚良娆淡淡地瞥向自己,下意识地便起身要行礼。
顾氏见了,忙道:“你这是做什么,阿娆一个小辈还用你让座不成?”
这便是替夏氏出面了,非但不让夏氏给楚良娆行礼,还摆明了说楚良娆不过是个小辈,诚心捧高夏氏这个婆婆的地位。
心里一喜,夏氏解释道:“郡主如今还大着肚子,这靠着炭火最是暖和不过了,所以才想着要让她来坐。”
这理由倒是不错,不过楚良娆并未领情,她挑着靠外的位置坐下,这才问道:“夏太太,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衣裳可到了?”
面上露出一丝迷惑,夏氏故意装傻道:“这还真不知道,不过郡主不必担心,王妃已是送了不少衣裳了,这款式和料子都是好的没得说呢。”
瞅着夏氏面上的骄傲,楚良娆心里不禁轻笑,这女人真是给颗糖就会摇尾巴,难怪顾氏肯在她身上下点功夫吧。
“给母亲添麻烦了。”楚良娆温和地说道。
“哪里是什么麻烦,我跟夏太太一见如故,能帮衬的地方自是要帮一把手。”说着,顾氏别有意味地看着楚良娆说道,“如今夏太太的病可算是好了,阿娆你打算什么时候接了她回府呢,这老住在外面也不是一回事啊,要让外人知道了,指不定又怎么说道呢?”
“母亲说的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儿方便,夏太太便跟了我一并回去吧。”楚良娆满不在意地说道。
相对于楚良娆的淡定自若,夏氏却是慌了,让她搬走,那她的算盘不都白搭了么?
心里嘀咕了一句王妃真多事,夏氏起身来说道:“劳王妃费心了,民妇在这吃得香睡得好,平日里又没人打扰,倒也自在,若是回去,只怕给郡主添了麻烦。”
顾氏何许人,一下就听出了夏氏的意思,她笑着说道:“说的也是,阿娆如今大着肚子,也不方便招呼你,只能委屈你了。”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楚良娆不禁轻轻摇了一下头,难不成夏氏真以为她赖在这不走,这院子便是她的了么?想耍无赖,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无能的儿子,还想横行霸道不成?别人不欺负他们孤儿寡母都是因着背后还有她和顾氏而已,要有一天顾氏遗弃了她,自己也犯不着再去当一个好心人,救一个给自己添堵的人。
心里想了一番,楚良娆抬手端起了茶几上的茶盅,掀开茶盖一看,居然泡的还是冻顶乌龙。不用说,这又是顾氏的手笔了。
放下茶杯,楚良娆说道:“倒是有些乏了,母亲,阿娆先行告辞。”顾氏虚留道:“这外面正是冷的时候,怎么不多坐一会儿烤烤火?”“是啊,郡主,再坐一会儿吧。”夏氏一脸巴不得她赶紧走的神情,毫不真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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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自是不会留下来看两个女人一台戏,便指了一事,说要回府。
“哎呀,倒是我疏忽了!”略显浮夸地叫了一句,顾氏关切地说道:“你放心,这可是银丝碳。”
听到这话,杜妈妈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但看楚良娆依然一派淡定,她也索性当成没听到。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母亲不说,阿娆还真不知道这居然是银丝碳。”
顾氏神情僵了一下,说道:“你这孩子一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是不知的。”
“母亲此言差矣,阿娆好歹也嫁了人管了家,这柴米油盐自然也是分得清的,至于这是不是银丝碳么……”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楚良娆站起身道,“既然母亲说是,那便是吧,时辰也不早了,阿娆也不多留了。”
说罢,楚良娆端庄地行了礼,便搀着杜妈妈的手走了。
听了一会儿的夏氏只觉得尴尬不已,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道:“郡主可真会说笑。”
“是啊。”含糊地应了一声,顾氏眼神不大自然地往旁边看了看。
这个小动作被夏氏收入眼底,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不成王妃给自己送来的碳也不是银丝碳?那自己这般感恩戴德的岂不是白费了?
不过碍着顾氏的身份,夏氏并没有直言相问,而是在顾氏走后,将顾氏送来的衣裳都翻了出来,整理到了一个包裹里。想了想,夏氏又把楚良娆送来的衣裳也放到了包裹,打算明日便出门去让行家帮着看看,是不是这母女俩都拿次货来敷衍自己。
收拾了半天,夏氏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犹不觉得累,又翻着梳妆盒,把前两日顾氏送给自己的金步摇找了出来。
她掂量了一下分量,心里七上八下,她还当是捡着宝了,可别这玩意都有问题啊。
不过眼下要出门是不可能了,心不在焉地用过晚膳,夏氏把儿子霍泰环叫到了身边说道:“今儿王妃来你怎么又躲回去睡了?说了多少次了,你啊,多表现表现,日后自是有你的好差事。”
“娘,你别哄我,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霍泰环嘟囔着,问道,“娘,收拾东西做什么?要回去了么?”
“没什么,就拿出来看看。”夏氏说道。
“哦。”闷闷地应了一声,霍泰环说道,“娘,没事我回去了。”
闻言,夏氏一脸恨铁不成钢:“说了多少遍了你也不知道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你就不知道谋划谋划,该怎么出人头地?”
“你除了念还会什么?”霍泰环不耐烦地说道,“在京都这人生地不熟的,难得出去吃顿饭还要丢脸,我不吃了睡还能做什么!?”
听霍泰环旧事重提,夏氏心里很是不舒服,她说道:“明明是那店家有眼无珠,你还怪娘不成?不是娘说你,你要不出去喝花酒,娘还能有钱带你出去逛逛,如今钱都被你花光了,还能怎么办?”拿出帕子捂着脸,夏氏哭出声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哟,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逆子。”
这也不是头一回见她抹泪了,霍泰环不在意地撇撇嘴,说道:“娘也不见得比我这做儿子的好到哪里去。”说罢,就迈着大步回了屋,不再搭理夏氏。
夏氏一把将帕子抓在手里,气得手都哆嗦了:“真是没法教了!才说两句话就跑,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
满腹抱怨,夏氏只得自言自语,直说的口干舌燥。
端起手边已放凉的茶水咽了一口,夏氏叫了丫鬟进来添茶,说道:“明儿我要出去一趟,就不用你们跟着了,你们看好少爷便是。”
丫鬟没吭声,将茶水添好便退下身去。
夏氏只当她听到了,喝了一杯热茶,这才算是平息了几分怨气。
第二天,夏氏难得起了个大早,顾不得用早点,她便抱着那个看着朴素无华的包袱出了门。四处望望,夏氏搂紧了怀里的包袱,凭着记忆走向一家成衣店。
虽然夏氏百般小心,但身后还是跟了尾巴,见夏氏走进一家成衣店,那人便停下步子。
等夏氏神情复杂地出来后,此人才闪身进了店里,打听起缘故来。
听过夏氏来的目的,这人二话不说就到了霍府去报信,此时楚良娆才用过早膳,得知是夏氏那边的人,便让杜妈妈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杜妈妈就回来了,对楚良娆说道:“这夏太太倒是个有心眼的,方才拿了王妃送的衣裳去成衣店里问价了,人掌柜的跟她说那些衣裳都是老款式,而且料子也算不得上乘,她又拿了郡主送的灰鼠毛夹袄,问是不是也不值钱,掌柜告诉她这一件倒是比她拿出来的那一堆要体面,然后夏太太就变了脸了。”
“也不枉我特意提点她。”楚良娆说道。
“这一回,王妃的算盘可是打错了,以夏太太的心眼,哪里还会死心塌地跟王妃来往。”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那可未必,要知道,眼下夏太太能依靠的也只有母亲而已。即便母亲待她不是真心,但她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还是能来往的,至于这好处也是有的。”
听了楚良娆的分析,杜妈妈不禁叹息一声:“爷找的人怎么还没来?”
“等丁二回来应该就有消息了。”
说了没多久,便有下人来传话说丁二回来了。
楚良娆第一感觉便是说曹操,曹操到,她问道:“他一人回来的?”
“是。”
低头想了想,楚良娆说道:“让他在外间等等,我这就来。”
披上兜帽,将头发从衣服里拉出来,又用梳子打理了一番,楚良娆这才走出来见丁二。
“郡主。”丁二俯身行礼。
“免礼,怎么样了?可找到人了?”楚良娆问道。
丁二答道:“小的辜负了郡主的期待,虽是快马加鞭,但却是没查出来人去哪了,听人说下大雪的当天看到他跟人走了,不过去了哪里却是没人知晓。”
正常人,哪里会在大雪天外出?这真是蹊跷。
会不会是遇上了麻烦,或者出了意外?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可要是后者,只怕再想找人就难了。
手指在手炉上扣了扣,楚良娆说道:“会有什么人不想他来呢?”
“这个小的也想过了,最不想人来的莫过于夏太太,但是按理夏太太对此事并不知晓才是,至于还有什么人……”丁二欲言又止。
楚良娆也明白丁二为什么会打住话头,因着这另一个嫌疑人便是顾氏,丁二毕竟只是个小厮,哪里能说王妃的不是。
楚良娆不打算追问,只道:“这事是郡马安排的,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这便是又一个疑点了,当初若不是霍泰楠给自己来信,楚良娆都不知道他提前有安排,但如今眼瞧着人就要进京了,却半路被人带走,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霍泰楠身边出了奸细,但霍泰楠身边最是信任的便是莫青了,难不成是他?
这个念头让楚良娆吓了一跳,若莫青真是奸细,那她让莫青去找霍泰楠,岂不是放虎归山?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以霍泰楠的眼光,应该不会错信人才是,莫青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应该不会是莫青才对。
可不是莫青又会是谁呢?很显然,这个人必然是霍泰楠身边的人,而且对霍泰楠的安排了若指掌,所以才会从中作梗。
既如此,那这事就跟顾氏扯不上干系了,她应该是坐享其成的受益者才是,始作俑者却依然在幕后。可又有谁会对自家的家事动手脚呢?
楚良娆想了想,对丁二说道:“再派几个人出去寻一寻,另外再让人带了信,去爷家乡里再找个长辈来,最好是族长。”
听了安排,丁二建议道:“郡主,这事还是跟王爷说一声吧,不然只怕人手不够。”
楚良娆知道丁二的担心,便点了下头,说道:“看样子,又要劳烦父亲了。”
“郡主您放心,能帮上郡主,王爷只会高兴的,哪里会劳烦。”丁二由衷地说道。
楚良娆心头一暖,这世间能不图回报地照顾自己的便是这个男人和霍泰楠了,能有他们的照顾,她何其有幸?
当天,丁二便去楚朝阳那报了信,不过这一回,他的说辞和楚良娆那一头又有了出入。
“听人说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带走的,王爷,小的怀疑会是萧大班,他和郡马爷有几分交情,凭他的手腕,要知道这事也是手到擒来。”提起这个,楚朝阳面色便凝重了几分,如今萧明月便是皇后的一颗棋子,他此番出手,难不成是想对霍泰楠不利?不管怎么说,霍泰楠都是他明阳王的女婿,楚朝阳自是不会坐视不理,当天便安排了人手去寻人。另一方面,楚良娆让朱秀才走了一趟,从镖局里请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人,随即把请人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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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能盖过这片争议的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霍泰楠再创造出一个军功,不过这又不是种白菜,说得就得,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楚良娆也能想到,以霍泰楠不服输的性子,定然会试一试。
这一回,楚良娆倒没再像无头苍蝇一般担心,她只写了一封书信给霍泰楠,表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肯支持他。
这一回,楚良娆的家书倒是出乎霍泰楠的意料了,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体,他不禁心头一热。手指轻轻临摹着这些字,他只觉得这短短几句话,这么看都看不够。
仔细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再抬起头来,霍泰楠眼中已是换上了凌厉,那是一种属于铁血硬汉的独特魅力,配着盔甲的冷光,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让人无法与其直视。
看到这样的霍泰楠,莫青肃然起敬,他问道:“爷,郡主已经知道了?”
“嗯,知道了。”霍泰楠点头。
面色微变,莫青问道:“那……还按原计划么?”
握紧拳头,霍泰楠自信满满:“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今夜再进行一次突袭,明日宣战,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当夜,霍泰楠领着千人的队伍发起了一次突袭,在寒夜里,杀伐之声格外刺耳,刀光剑影染出一片血光。然而这样快速的突袭仅仅持续了一刻钟,霍泰楠的队伍便似鬼魅一般全身而退,留下惊慌不定的敌人自相残杀。
这一手不可谓不漂亮,而就在敌军涣散之际,霍泰楠正式下了战书,要求正大光明地一战。在霍泰楠这吃了两次亏的敌方早对他恨得牙痒痒,连着两次突袭让他们损失惨重,哪里还有人肯出面应战?
但却有人看出这是个机会,像霍泰楠这种只知道搞小手段的人哪里会正面迎战,想必是因着初尝胜利的滋味便得意忘形,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对峙间,只见霍泰楠一身银甲,刚毅的面庞好似刀刻,俊美非凡。
手执缰绳,霍泰楠身下枣红的战马鼻尖不时冒出白气,单手抓着大刀一动不动,整个人好似化作了雕塑一般,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便是敌阵之中的人看到这般英姿,都忍不住在心里敬慕。
战事一触即发,随着战鼓敲响,原本还静止不动的霍泰楠便似离弦的箭,飞一般地冲上前直击,大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光,刀过之处绽放出一片血雾,好似曼珠沙华一般艳丽。
一颗人头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眼前冷漠而孤高的男人,心里都生出一个念头:战神!
这样一击必杀实在震撼人心,良久,霍泰楠身后的士兵才爆发出激动的呐喊,而鼓点也再次敲响,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好似每个人的心跳,热烈而澎湃。
但霍泰楠却并未因此骄傲自满,他拉紧缰绳,将大刀放至身侧,朗声问道:“可还有人敢出来一战!”
这一声用了几分内力,声音直传出老远,好似猛龙出江,连带着刮起一阵寒风。
风过,卷起一阵沙土,给这个画面添了几分沧桑感。
没一会儿,对面便响起了收兵的指令,竟是打都不打便退了兵。
莫青喜出望外,驱马上前对霍泰楠说道:“爷,要不要乘胜追击?”
“不必。”霍泰楠抬起单手,指尖汇聚着所有士兵的目光,在一片期盼之中,他下了最让人失望的命令,收兵。
莫青不解,但军命不可谓,只得传话下去。
回到营帐之中,霍泰楠亲手给大刀擦拭鲜血,半晌没有说话。
“爷,让小的来吧。”莫青说道。
霍泰楠看了看手,终是让莫青代劳,摘下披风,他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边的兵力有多少,真要和他们硬碰硬,哪里讨得好?”
“爷有大将之勇,谋士之谋,那些老匹夫却握着兵权不放,实在可恶!”莫青忿忿不平地说道。
霍泰楠笑了一下,原本冷峻的面庞添了几分柔和:“他们自是不敢把兵交给我,不过,用不了两天,他们会巴不得把兵给送过来。”
“还是爷好手段。”莫青由衷说道。
“你也不用拍我马屁,下一回,可就得看你的表现了。”霍泰楠说道。
愣了一下,莫青不禁激动起来:“爷,小的也可以么?”
“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霍泰楠说道,“如今虽得了小胜,但也只是磨灭了对方的锐气,之后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战,所以这兵还得练。”
“是!”莫青端正站好,格外郑重地答道。
事实上,今日便是追击,两方的胜率也是相差无几,但是霍泰楠却记起了家中的妻子楚良娆,他也知道这军中的士兵大多也是家中有了妻儿,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再等两日,待十拿九稳,再发动攻击。
不出霍泰楠所料,当天原本趾高气昂的曾副将便对他笑脸相迎了,态度那叫一个恭谦。
楚朝阳并未因为打了胜仗便摆谱,并未因为之前受冷遇露出半点不满,这样的态度让本百般不乐意的曾副将不禁钦佩,他夸道:“不愧是明阳王看上的女婿,当真如王爷当初一般有战神之姿。”
“曾副将谬赞了。”霍泰楠淡淡一笑。
送走曾副将,莫青便对霍泰楠伸出了大拇指:“爷当真料事如神。”
霍泰楠走到地图前说道:“等下一批粮草到了,便可在此处设兵。”点了点一处山谷的位置,他接着道,“在此处,正面迎击,再前后夹击。”
莫青仔细听过,赞道:“爷真是好计谋。”
收回手,霍泰楠单手支着下巴,又摇了摇头,否定了之前的设想:“如果在山谷设埋伏,很可能被人看出,反而把自己陷于险境。”
想一想也是,若是在山谷设伏,若是让人看出来,的确是很冒险的一件事。
莫青神色一肃,看着霍泰楠问道:“爷,不如还是让大部队直面迎击吧。”
“不好。”霍泰楠低吟一声,说道,“直面迎击的话,我们这边也讨不得好,要把损失降到最少才是好办法。”
如此一来,倒是难了,这上阵打仗的,有几个会考虑到士兵的性命,能用人海战术自是用了,如霍泰楠这般处处着想的倒也是头一位了。
在地图前站了良久,霍泰楠都没有想出头绪来。
见他犯难,莫青建议道:“爷,不如请了那几个先生来一起商议?”
闻言,霍泰楠说道:“这些人一肚子墨水,都是纸上谈兵,与他们商议,倒是白费功夫。况且你也知道,他们互相都不对付,便是议事,到了最后还不是他们唇枪舌战?真不知他们是来打仗还是来办家家酒的。”
生动形象的形容让莫青忍俊不禁,他笑着说道:“可他们好歹也是丞相的门生,应该还是能出点主意吧?”
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霍泰楠说道:“正因如此,才断断不能用他们。”、
莫青想到了什么,没再多问。
安静下来后,霍泰楠便又看着地图陷入了深思,而莫青则在一旁帮他擦拭盔甲,直到发出铮亮的光彩停手。
看他忙碌半天,霍泰楠说道:“这盔甲也不常用,你犯不着每天都擦它。”
“这可不行,这盔甲对爷有多重要就不用说了,而且郡主还交代了,要小的好好服侍您。”
听闻是楚良娆的吩咐,霍泰楠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见霍泰楠问起,莫青说道:“爷,小的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几遍了么,你怎么还在问呢?”
“哈。”笑了一声,霍泰楠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爱妻的话,那可是怎么都听不够的。”说着,他眼睛里都盈满柔情,“说起来,阿娆的肚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手在腹前划了一下,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却不能守到妻子的身旁,能不遗憾么?
但莫青看着却觉得,这就是炫耀,赤果果的炫耀!
不过自家爷跟郡主伉俪情深,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比如这一次回去,说不定郡主一开口,他跟丁香的事也就成了。想到府里有人等着自己,莫青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你小子笑什么?”霍泰楠问道。
敛了笑,莫青说道:“爷,您想知道郡主的肚子什么样,就塞个枕头在衣服里,准像。”
这话一听就不正经,霍泰楠却是露出一丝赞同的神情。
莫青还以为自己能看到热闹,正心里窃喜,哪想霍泰楠拿了枕头便递给了他。
呆滞了一下,莫青结巴地问道:“爷,您、您该不会是让小的装孕妇吧?”
霍泰楠点了下头,抱胸后退一步:“塞吧,都是爷们怕什么?”面上挂着苦笑,莫青说道:“爷,您也说了,小的好歹也是个爷们,这要塞个枕头,不是就滑稽了么?”“哦!”面上露出一丝恍然,霍泰楠微笑着拍了拍莫青的肩,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我怎么能看你被人笑话呢?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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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霍泰楠也只是口头说说,不可能真的让莫青做这种事。
莫青暗松口气,心里一阵庆幸,还好郡主不在,若是郡主在这,只怕今儿这枕头他还真得塞定了。想到这,莫青便打了个寒战。
郡主人是不错,但要玩闹起来,那还真是……
看莫青的神情,霍泰楠便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他不禁含笑摇头。走出营帐,他抬头眺望着远方,心中的思念一如既往。
“阿娆。”轻轻喊了一声,霍泰楠的目光满是柔情。
似有感应一般,本在桌案前练字的楚良娆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喃喃道:“丁香,是不是爷回来了?”
“啊?”丁香愣了一下,说道,“奴婢去看看。”
找了一圈,丁香退回来说道:“郡主,爷没回来呢。”
“是么?”楚良娆摸了摸耳朵,说道,“难不成是我幻听了?”
走上前,丁香帮楚良娆捏肩道:“郡主您也练了有一会儿了,不妨歇一歇吧?”
“也好。”楚良娆放下笔,由着丁香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活动。
在屋里慢慢地绕着圈走,楚良娆舒展地伸开双臂,做着舒缓的呼吸。
丁香陪在一侧,同她一起慢慢地走。
走了几圈,楚良娆便停了下来,这时杜妈妈便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帖子,说道:“郡主,是殷华公主差人送来的,还说您一定得去。”
收下请柬,楚良娆说道:“这是自然。”
记下日子,备好出行的东西,楚良娆便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间夏氏来拜访了一次,对她很是和颜悦色,不过楚良娆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礼貌,全然没把夏氏的讨好放在心上。
从霍府出来,两手空空的夏氏一阵郁结,不是说郡主出手最是大方了么,之前还给了自己那么好的料子,怎么今儿她说破了嘴都没得了好?
甩了甩手,夏氏忍不住嘀咕起来:“真是的,大郎怎么娶了个这么抠门的媳妇。”
楚良娆自是不知道夏氏对她很有意见,便是知道了,她也不会改,再加上该给的也给了,按理说她也是仁至义尽了。换了别的人家,哪里会让夏氏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人进门,更别提给她找院子安置了。
但夏氏却觉得楚良娆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所以无论楚良娆做什么,她都觉得不满足,总觉得她应该给自己更多,首饰衣服这些便不说了,好歹要找两个机灵的丫鬟吧。眼下跟着她那几个丫鬟都跟木鱼脑袋似得,明明看到自己和霍泰环闹了不愉快都不知道上前劝。
便是这样,夏氏都觉得是那些丫鬟没眼力,事后从没想过是霍泰环的问题。
如今夏氏母子也已经演变成了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动手的时间也是不少。
饶是如此,这些丫鬟也没想过上前找不痛快,对于夏氏身上的伤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偏偏夏氏又要颜面,这一次来拜访,楚良娆随口问起,她只说是路滑摔着了,硬是没把霍泰环给扯进来。事实上,楚良娆对她那头的事了若指掌,不过既然夏氏不当回事,她也没必要再搀和进去,自己那个所谓的“小叔”也就能折腾折腾夏氏了,换了其他的人,他哪里还能有这般气势。
如今楚良娆也想过了,自己只管安心养胎,再等人来收拾夏氏,至于夏氏做什么,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省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夏氏悻悻然地徒步回到住处,便忍不住骂开了:“这媳妇真是个不孝的,都不知道派个马车来送送婆婆,哎哟,我的腿,我的腰,环儿!环儿!”
听到夏氏喊自己,正啃着鸡腿的霍泰环脸一下就垮了下来,用手擦了擦流油的嘴角,他拧着眉头问道:“娘,你又鬼叫什么?”
“环儿,快来替娘按按,我这腰实在是疼得受不了。”
“这不有丫鬟么,你让丫鬟帮你按就是了。”霍泰环重重咬了一口鸡腿,屁股都没挪一下。
夏氏哎哟哎哟地又叫了几声,说道:“都耳朵聋了不成,怎么就没人来服侍?”
话音一落,可算是有人站出来了,看着夏氏问道:“太太你怎么了?”
“眼瞎了不成?没看我腰疼么?”夏氏没好气地说道。
丫鬟毫不在意她的态度,上前替夏氏轻轻推拿着。
这才按几下,夏氏便舒服地闭上了眼,但她觉得做主子的不能这么容易满足,便又睁开眼瞪着人骂道:“没吃饭不成,软绵绵的连点力道都没有,不知道用点劲儿么?”
“是,太太。”丫鬟说着,加重了几分力道。
夏氏疼得“嘶”的叫出来,啪的一耳光就打在了丫鬟脸上:“混账东西,你要掐死老娘啊!”
捂着脸,丫鬟一言不发。
夏氏又趾高气昂骂了半晌,结果一点成就感没有,只得摆摆手道:“出去吧,今儿这事就算了,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丫鬟才退出屋,便有人迎了上了,关切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摇摇头,丫鬟低声道:“做下人的哪有不受委屈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府里的时候,郡主和爷可都不动咱们的,她凭什么这样!”
看说话的忿忿不平,丫鬟只是叹口气,谁让她摊上了这门苦差。
夏氏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进屋便料到自己少不得要挨一下,再受一顿骂,可巴掌打在脸上,那火辣辣的疼,还是让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这可不行,去跟郡主说说,这样下去,谁还乐意服侍她?”
“罢了罢了,忍忍吧。”
两个人正说着,夏氏便又在里面吆喝着要喝茶,互相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她们只得打住话题,进屋去服侍目中无人的夏氏。按理说,寻常人若是身上不舒服,那自是能歇着便歇着,哪里还有精神去管别的事?可夏氏就不同了,呼来喝去,看着倒是比平日里还精神,这可苦了服侍她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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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丫鬟们随着自己的命令忙得团团转,夏氏心里很是痛快,嘴角也一点点翘起来。
她在楚良娆那里讨不得好,她便把气出在这些丫鬟头上,发泄一番,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再开口声音都要响亮几分。
本以为这些丫鬟会一直忍气吞声,夏氏便丝毫没有收敛,可这劲儿去折腾她们,哪想这一折腾便出了事。
外面冰天雪地的,夏氏自己窝在屋里都不肯出去,却让一个本没犯错的丫鬟去跪青石板,单是这样便罢了,夏氏还让人端了冰冷刺骨的井水放在一旁,说是要敢偷懒,便用这个给人提提神。
霍泰环看着很是有趣,便主动请缨要泼冷水。
难得儿子积极,夏氏只温和地叮嘱道:“可别累着了,玩够了便进屋烤火去。”
霍泰环捋起袖子,兴奋地说道:“娘,这点小事可难不住孩儿,你就看好吧。”说完,便抓起瓢舀了一瓢冷水泼了过去。
“啊!”的一声惨叫后,夏氏和霍泰环都笑起来,声音听着无比刺耳。
发上滴下水珠,跪着的丫鬟浑身哆嗦,嘴皮都冻得发白,一旁被强迫看着的下人们都不忍地撇开了视线。但这对母子却是乐在其中,夏氏更是对霍泰环赞不绝口:“环儿干得好,对这种没规矩的下人,就要好好教训,不然她们还都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听了夸奖的霍泰环也很是起劲儿,不一会儿就把一桶水给泼完了,他犹不知足。
夏氏却是心疼他的身子,便说道:“今儿便罢了,来人,把她吊起来,今儿都不许给她吃饭!”说完,母子俩便有说有笑地进了屋,期间霍泰环还不断地描述自己刚才有多么英勇,夏氏听的十分开怀。
两个人噩梦般的笑声持续了许久,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两个人才收敛了几分。
看着冷若冰霜的楚良娆,夏氏便觉得这屋子里的炭火好似熄灭了一般,从脚底生起的凉气直冲头顶,牙关更是忍不住打起架来。
至于霍泰环还不如夏氏,即便楚良娆在他心中是天仙般的人物,可此时对上楚良娆的脸,他便觉得自己的膝盖都白长了,他双股战战,脑袋更是恨不得缩到肚子里不探出来。
好容易履直了舌头,夏氏讨好地说道:“郡主,这大冷天的,您怎么来了?”
“夏太太,原来你也知道外面天寒地冻,那外面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这可怪不得我啊。”夏氏情急地解释道,“都是那丫鬟多事,我不过是教她规矩,郡主,不是我说的,这些丫鬟都太没规矩了,平日里吩咐也不听,要不是我,只怕你日后有的苦受了。”
“放肆!”杜妈妈呵斥道,“有你这么跟郡主说话的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别真当自己是回事。”
愣了一下,夏氏却是丝毫不怕,她瞪着杜妈妈,对楚良娆说道,“郡主您瞧瞧,当着你的面就敢跟我顶嘴,这种妈妈可留不得啊。”
“呵。”冷笑一声,楚良娆说道,“看样子,夏太太对我房里的人很不满意?”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要是搁我这,我早赶出去了。”夏氏很是自得地分享起经验,“您瞧瞧,外面那丫鬟,如今哪里还敢对我不敬?”
瞅着夏氏可恶的嘴脸,楚良娆觉得自己真是等不到霍家的前辈了,自己一味的忍让,只会让这些变态拐着弯来折腾自己的下人,要不是今天都要闹出人命了,这些丫鬟只怕还不会找到门上来控诉。
冷冷地瞥着夏氏,楚良娆淡淡道:“既然夏太太对我府上的下人意见诸多,那好,妈妈,把这的下人都撤了回去,免得夏太太闹心。”
杜妈妈应了一声,出门便去吩咐丫鬟们收拾行礼。
外面的动静让夏氏心里有些不安,她看着楚良娆说道:“其实这些丫鬟也不错,就是规矩差了点,你放心,有我帮你看着不会有差错的。”
“夏太太,你既无诰命在身,怎么在本郡主面前自称我呢?”楚良娆睨了一眼夏氏,又吩咐道,“府上的东西都撤了,免得夏太太看着烦心。”
这一下,夏氏算是明白了,楚良娆这可不是给她换下人,而是把下人都带走。要没了这些下人,她们母子俩吃饭都成问题啊!
这个恶妇!大郎怎么会娶了这种小贱人入门。
心里怀着怨气,夏氏倔强地看着楚良娆问道:“郡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夏太太还不明白么?”楚良娆说道,“不明白倒是没关系,不过本郡主可没功夫跟你说道。”
夏氏咬紧牙关,说道:“民妇好歹也是一片好心,您怎么能这样待我?”
“一片好心?”楚良娆反问一句,随即将手上的手炉“嘭”地一下砸在了地上,随即提高声调,“本郡主倒是不知,有人敢以下犯上欺负我府上的人,还有脸来说一片好心?”
手炉重重落地,砸的都变了形,里面的碳也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冒出一串白烟。
夏氏被吓了一跳,却大气都不敢出,要说这楚良娆平时看着温婉可人,哪知道她这发起脾气来真是连她都自愧不如。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夏氏倒是有了主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帕子便哭起来:“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看着夏氏耍无赖,楚良娆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本郡主心情不是很好,若是你执意要挑战我的下限,尽管自便。”
这一句威胁,把夏氏接下来的台词都堵在了嗓子眼,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楚良娆,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做声的霍泰环哇的一嗓子哭出声来:“郡主,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好歹也是您的亲人啊!大哥不在,您就这样对我们么?”
听到霍泰环的说法,夏氏眼睛一亮,别看自己这儿子平时是个怂包,关键时刻还是挺灵光的么?眼睛里挤出泪水,夏氏说道:“环儿,你把人当亲人,人可指不定把你当亲人呢,谁叫我们一穷二白,只会让人看不起啊!”
“亲人?”楚良娆冷笑一声,“夏太太还真有脸认这个亲,你当初若是对爷好,我对你礼遇三分也可,但你扪心自问,你当初是怎么做母亲的!”
“民妇待大郎那也是一片好心啊,哪知道他不听民妇的话,非要出去闯荡,他爹就是这样被他气死的啊。”夏氏抹着泪说道。
见夏氏还有心思去抹黑霍泰楠,楚良娆也不决定再留情面了,她深吸一口气,她在丁香的搀扶下坐在了才搬来的太师椅上。
虽然楚良娆坐下了,但夏氏却依然觉得楚良娆的眼神是那么高不可攀,单是看着便让她自惭形遂,埋着头,夏氏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当初环儿还小,民妇都不曾照顾过环儿,满心都放在了大郎身上,哪知他却不领情,民妇实在是冤枉啊!”
“夏太太,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当初的事么?”楚良娆平静地问道,“这人证物证俱全,你要不要看看?”
楚良娆这么说,夏氏心里便打起鼓来,她不知道楚良娆是不是说真的,当初她确是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可她自认为做得干净,应该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才是。可看到楚良娆淡然的神情,她便又觉得楚良娆定是抓到了自己的把柄,才会此般发作。
心里满是复杂,夏氏索性也不说话了,只搜肠刮肚想法子来应急。
见她不开黄腔了,楚良娆又说道:“且不论你当初是怎么对爷的,便是今日,本郡主也能让你说不出话来!”顿了顿,楚良娆说道,“来人,去把秦家的人请来,让他们认一认,这夏太太是他们的主母,还是霍家的主母!”
这么一提,夏氏可算是彻底怕了,她哭着说道:“郡主何必此般苦苦相逼,民妇便是对大郎做了什么,但却也是把他拉扯大了,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一日为母,终生为母,岂能因为族谱便变了卦呢?”
看不出这夏氏倒是个有急智的,楚良娆笑了笑,说道:“恩在何处,你且说说,你若是能说出一条来,本郡主便收回方才的话!”
闻言,夏氏忙说道:“当初大郎发高烧,民妇不舍昼夜守在床前,便是环儿都顾不上照顾。”
“太太,既如此,那你说说,给爷看病的大夫姓甚名谁,又有谁能作证?”见夏氏眼珠子又转起来,她淡淡地加了一句,“本郡主也不怕麻烦,只要你说得出名字,本郡主便都能把人找来。”
楚良娆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她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自信。夏氏脸色一白,觉得自己今儿真是遇上硬茬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心生悔意,早知道便不碰那个丫鬟了。可她哪里知道楚良娆竟然这般护着一个丫鬟,一点情面都不给留,此时此刻,她再后悔也迟了。兀自哭泣的霍泰环见母亲不说话了,便知道夏氏是理亏说不出来了,他心里盘算一番,说道:“郡主,娘的确对大哥不好,可我对大哥可是一片真心,有好吃的都有分给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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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秦老爷子弯下腰说道:“家中琐事,不敢劳烦郡主挂心,这恶妇草民自会处置。”
见秦老爷子识相,楚良娆点了下头,说道:“你们举家来京,也是不易,这里有些盘缠,你可收下。”
想不到楚良娆还会有这一手,秦老爷子心中无奈地叹息,但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说道:“谢郡主恩典!”
钱一到手,秦老爷子的心也沉了下去。
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今他既然收了楚良娆的银子,那自是不能再让夏氏给她添麻烦了,当下他便托楚良娆派了人去寻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差两个结实的过来把夏氏和霍泰环带回去。
此间事了,楚良娆说道:“那就劳烦秦老爷了,不过,本郡主还有笔账想跟夏氏算算。”
这一回,她连太太都懒得说了,直接喊人为夏氏。
夏氏也察觉到了楚良娆态度的转变,可她此时心里都是担心秦老爷子会如何处置自己,所以楚良娆要跟自己算什么账,她倒是不觉得多要紧了。
见夏氏不做声,秦老爷子便代为说话道:“郡主有什么要算账的,不妨跟草民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夏氏这些日子没少折腾我府上的下人,这多的就不说了,医药费好歹她是该付的。”楚良娆睨了一眼呆滞的夏氏,接着道,“还有今早被她欺凌的丫鬟还起不了床,这人要是没了……哼!”
身上哆嗦了一下,夏氏两眼一翻,竟是当场便晕了过去。
秦老爷子看着丢人,用袖遮着半张脸说道:“想不到这恶妇竟然如此歹毒,郡主放心,这医药费草民定会让她吐出来的!”
楚良娆淡淡点头,算是准了他的要求。
至于这要求便难以启齿了,楚良娆也知道夏氏还有小金库,秦老爷子之所以会有这么一说,不过是想要去顺便刮点油水罢了。不过楚良娆也知道,夏氏的钱还不是从秦家搜刮来的,现在也算是原物奉还了。
在这期间,楚良娆和秦老爷子都没有把霍泰环当回事,而霍泰环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是郡主的小叔了,以后也不能低人一等了。
一时间,霍泰环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哭起来,宽大的手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
听到里面的动静,周妈妈忙跑了进来,用身子挡在了楚良娆身前,警惕地看着霍泰环,她说道:“郡主,您还是先回府吧,这里有妈妈看着不会有事的。”
有周妈妈负责,楚良娆自然是放心的,由着丁香搀扶起了自己,她用手撑着腰,说道:“妈妈受累了。”
“哪里,这都是妈妈应该做的。”周妈妈恭敬地说道。
楚良娆笑了一下,对神态阴晴不定的秦老爷子略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
见楚良娆走了,秦老爷子便不再收敛,直接问起夏氏的住处,进去便开始翻箱倒柜。霍泰环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当下便冲进屋去要把秦老爷子赶出去。
秦老爷子哪里会惧怕他这个空长个头的家伙,眼睛一瞪,他呵斥道:“混账东西,你要再护着那恶妇,日后没你的好日子过,你也不想想,要不是靠了我们秦家,你算个屁!”
这话十分直接,霍泰环倒也被震慑住了,可看着秦老爷子把屋子里弄的乱七八糟,他只能傻傻地垂手看着,连开口的胆量都没有。
寻了又寻,秦老爷子可算是翻出点值钱的,掂量了一下分量,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来京的路上他见夏氏出手阔绰,还以为这女人身上带了不少钱,所以今儿才存了这样的心思,哪知道竟只搜出这么点来?
想着,秦老爷子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霍泰环问道:“环儿,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看着突然变的慈爱无边的秦老爷子,霍泰环却还是惧怕地退后了一步,说道,“我、我不饿。”
看不出这个饭桶还有说不饿的时候,秦老爷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面上的笑却是愈发慈爱了:“傻孩子,折腾了这大半天,怎么会不饿呢?你告诉爷爷,你娘把钱藏哪了?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话语却是打动了霍泰环的心,他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说道:“我娘的钱都花光了。”
“什么?怎么会花光了?”秦老爷子一脸不信,说道,“她吃郡主的用郡主的,哪里有用花钱的地方?”
这钱自然是被他上次逛青楼花光了,但话到了嘴边,霍泰环多了个心眼,说道:“我娘病了,买药吃花掉了……”
“她病了?”冷笑一声,秦老爷子说道:“她看着倒是比谁都精神,哪里会病。”
编不出话来的霍泰环低下了头,搓着手掌,一脸紧张。
看他这样,秦老爷子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拍着霍泰环的背说道:“傻孩子,你别怕,只管跟爷爷说实话,爷爷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抬头看了他一眼,霍泰环说道:“真的花光了。”
得到这个回答,秦老爷子心里的火便升了起来,他是知道霍泰环的,这孩子没什么心眼,被人一套就什么话都说了,既然他说花光了,那看来便是没有了。
想不到,这一次竟还得自己贴腰包,想到这点,秦老爷子就恨不得把夏氏给卖到青楼里去抵债。
见秦老爷子的脸又阴云密布,霍泰环更是大气不敢出,脸上的肥肉不是哆嗦一下,手上更是搓的皮都要破了,看着十分的……怂。
秦老爷子看都不想看他,拿了东西便退出去喝茶。
此时楚良娆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周妈妈见秦老爷子也忙活完了,便走上前说道:“秦老爷,还有要吩咐的么?”秦老爷子哪里敢吩咐她们,忙堆着笑说道:“没有了没有了,倒是麻烦了你们,请回吧。”周妈妈见秦老爷子装傻,便提醒道:“如今夏氏还没醒,不知这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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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瞧瞧,人上了年纪这记性也不好了。”秦老爷子一拍脑门,随即大方地掏了钱,说道,“真是让你见笑了。”
收了钱,周妈妈仔细数了数,随即便告辞了。
送走周妈妈,秦老爷子才捂着抽痛的心口大喘了口气。
“爷爷!”一个少年从门外跑了过来,搀扶住了他问道,“您怎么了?要不要进屋歇歇?”
喘匀了气,秦老爷子声音颤抖地说道:“这个恶妇,这个恶妇,害得你爹遭殃不说,现在还连累到我们头上了,这一次定要让你爹休了她不可!”
看着气急败坏的秦老爷子,一向乖巧听话的少年嘴角却是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来,但这抹笑容稍纵即逝,并未让人看出端倪。
待夏氏悠悠转醒,便险些又被气晕过去,她看着秦老爷子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诚心不让我们娘俩过好日子,合着伙来欺负我们娘俩,你一定会有报复的!”
看着夏氏,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们且看看,谁先有报复!”
这话听得夏氏心里发怂,她咬着唇,搜肠刮肚,可算是想到了一个可靠的人来压制对面的秦老爷子。面上带出不屑,她说道:“看就看,我还怕你不成,说出来不怕吓死你,我跟明阳王妃可也是有交情的,王妃也说了,会帮相公洗清罪名,还他清白,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见夏氏说的信心满满,原本满心鄙夷的秦老爷子有些拿不准主意了,索性他拿话来激夏氏:“王妃?如今郡主都不认你了,你还有脸提王妃?”
“郡主?呵,不过是仗着身份欺负人罢了。”夏氏握紧拳头,说道,“我跟王妃交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环儿,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霍泰环把头摇成拨浪鼓,脸上的肥肉跟着甩来甩去,十分滑稽。
“瞧瞧,连你儿子都不帮着你睁眼说瞎话了,你啊,就省省力气吧。”秦老爷子说着站起身,吩咐跟着来的年轻人把夏氏给带走,免得呆久了让楚良娆烦心。
夏氏哪里肯干,她用力地挣扎着,口出狂言:“都给我放手,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王妃定会把你们统统打入大牢!”
这话气势十足,但在这几个年轻人面前却是没用的,当初他们上京可没少受夏氏的气,难得现在可以报复了,他们哪里会轻而易举地放过这个机会?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出了门,一个清明的声音开口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相貌平平,但气质却不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这边。
见此人虽梳着双丫髻,但衣裳的料子却极为精致,秦老爷子态度便不一样了,他问道:“不知府上主人是谁,来此处有何事?”
屈膝行了一礼,秋月说道:“奴婢是明阳王妃身边的丫鬟。”
闻言,原本捂着夏氏嘴的青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惊,难不成这恶妇当真和明阳王妃认识?
夏氏难得能发声了,便嚷着:“秋月姑娘快救救我,这些人要害死人了。”
听到夏氏求救,秋月面上换出警醒的神情,直直地盯着秦老爷子看。
秦老爷子被看得满不自在,说道:“让人见笑了,这夏氏实为小老儿的儿媳,我们绝不是谋财害命之徒,只是想带她回去,免得扰了郡主的清净。”
听了解释,秋月露出恍然的神情,说道:“原来如此,难不成郡主来过?”
秦老爷子生怕这丫鬟回去告状,自己讨不得好,便说道:“确是来过,郡主才离开不久。”
秋月笑着道:“奴婢本是路过此处,想着来看看太太,既然太太家中有事,那奴婢便不打扰了。”说完,便让开了身子,丝毫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样子。
即便秋月把态度摆明了,但秦老爷子心里还是没谱,他忍不住问道:“听闻王妃对小老儿的儿媳另眼相看,不知是不是这样?”
“啊?”意外地看了夏氏一眼,秋月一脸不解地说道,“王妃是来探望过两次,不过那也是看在了郡主的面上,平日里和太太鲜少有交集,不知何来另眼相看一说?”
本还洋洋得意的夏氏正等着鲤鱼翻身给这些有眼无珠的人好看,哪想丁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夏氏便想破口大骂,但是她到底顾忌着王妃的身份,只得憋红了脸,用手指着头上的金钗说道:“秋月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看这金钗还是王妃给的呢!”
“咦?原来这钗子在这,可叫奴婢好找。”秋月落落大方地说道,“太太既然拾到了,那这钗子也是跟太太有缘,奴婢倒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听了秋月的话,夏氏好似从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只觉得身上透心凉,即便张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老爷子上前一把扯过夏氏头上的金钗,顾不得夏氏被扯得乱成一团的头发,他双手奉上,一脸歉意地说道:“原来是姑娘的东西,真是失礼了。”
“哪里。”接过金钗,秋月说道,“奴婢告辞。”
目送着秋月离开,夏氏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极尽讨好的秋月此时竟然变了脸,还这样污蔑自己偷东西。不等夏氏想头绪,一个耳光便扇在了她的脸上。
秦老爷子甩着手,吹胡子瞪眼道:“好你个恶妇,丢人都丢到这来了,连个丫鬟的东西都要偷!看我打不死你!”
“我没有啊!都是那个丫鬟污蔑我!”夏氏捂着脸,披头散发,状若癫狂地哭诉起来。
这阵动静让不少原本听戏的人纷纷开了门出来看戏,对着夏氏指指点点,好似看笑话一般。见这里已经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一直不做声的少年上前劝道:“爷爷,有什么事回到客栈再说吧。”“嗯。”沉沉应了一声,秦老爷子说道,“那客栈也是沾了郡主的光,如今我们怕是也住不起那样的地方了,沿路找找,看有没有便宜干净的地方歇一夜,明儿我们便回去,看样子,还是少不得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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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家人灰头土脸地离开后,本躲在暗处的周妈妈这才站出来,口头嘀咕着:“看不出这秦老爷倒是个知趣的,只可惜摊上了夏氏这样的儿媳。”
感慨地摇摇头,周妈妈自回府里去回话。
听闻周妈妈回来了,还未歇下的楚良娆便让她进来说话。
周妈妈如实说道:“人已是被带走了,看样子是不会再来纠缠郡主您的。”
略点一下头,楚良娆说道:“不会最好。”
“郡主,方才秋月姑娘也来了,不过她也没帮夏氏说话,只撇清了关系。”周妈妈唏嘘地说道,“之前看她成天往那头跑,想不到出了事便这样。”
“这是自然。”楚良娆说道,“秋月这丫鬟看着老实,但心眼却多着呢,要换个丫鬟,指不定就头脑发热上前帮忙了,到时候母亲少不得要责怪。可见,她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听楚良娆夸秋月,周妈妈不解了,这秋月做的分明不厚道,怎么还入了郡主的眼?
看周妈妈的神情,楚良娆便猜出她在想什么,她说道:“妈妈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夸她。”
见两个人说起话来便都不知道累,杜妈妈便提醒道:“郡主,也该休息了。”
“倒是有些乏了。”楚良娆打住话题,起身说道,“今儿辛苦周妈妈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是。”周妈妈听了吩咐,自行退下。
将床铺好的杜妈妈搀着楚良娆说道:“今儿这事,按理郡主是不用出面的,闹僵倒是小事,就怕王妃又无事生非,闹出事端来。”
楚良娆坐在床边脱下鞋,说道:“反正迟早也会摊牌的,这样倒也省了多的功夫,我对他们的忍耐也够了,如今都要闹出人命了,我要再不出面,只会增长了他们的气焰。”
“妈妈何尝不知道您是体贴下人,郡主的好意,底下的人都看着呢。只是现在您大着肚子,行动都是不便,还要因为这种事动怒,所幸没事,若是……”杜妈妈停下来,转了话题说道,“您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啊!”
“放心吧妈妈,不会有下次了。”楚良娆躺下身说道。
杜妈妈给她掖了掖被子,便放轻步子退出屋去。
即便今儿楚良娆无事,杜妈妈还是放心不下,趁着楚良娆睡着的功夫,便去寻了大夫来候着,只等她醒了就给她诊脉。
待楚良娆起床后,得知杜妈妈这般小题大做,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大夫恭敬地诊过脉后,说道:“郡主这一胎很稳,大可放心。”
话音一落,杜妈妈便合掌说了一声“阿弥陀佛”,看样子,她是真的担心,毕竟楚良娆发了那样大的火,要是动了胎气,那可怎么得了?
此时无事,真是万幸。
看杜妈妈这般,楚良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平时有合理膳食,又按时运动,身体应该没什么,可杜妈妈却还是担心的不得了。这也能理解,毕竟她是头一胎,都说生孩子便是去鬼门关走一圈,在这个妇科和外科都不发达的年代,她会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正常。
想着,楚良娆便决定除了去殷华公主那里,这几日便不出门了,省得让她再牵肠挂肚。
好好休息了两日,便到了殷华公主摆宴的日子,这一日楚良娆早早就起了身,乌黑的长发梳做凌云髻,用蓝宝头饰做装点,面上脂粉不施,却依然白里透红,只略作妆点,便光彩夺目。
杜妈妈看着心里欢喜,但还是觉得楚良娆这样太素了些,便又拿出一对双蝶耳坠递给楚良娆说道:“郡主,您瞧瞧这个好不好?”
拿起耳坠在耳边比划了一下,楚良娆说道:“倒是不错。”说罢,她便亲自戴上。
略一摇头,两边的蝴蝶便好似活了一般翩翩飞舞,看着倒是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褪下便服,换上桃红点金绣花小袄,领边的白绒绒的兔毛轻拢着颈项,温暖之余,又添了几分乖巧可爱的气息。起身在镜前转了一圈,楚良娆用手覆在隆起的腹部上说道:“怎么胖了这么多,快把那条素锦胭脂红撒花披风拿来。”
“哪里会胖?”杜妈妈拿过披风,亲自给楚良娆系上说道,“郡主这样倒是正好。”
这披风一系上,便遮住了小腹,看起来倒似与平日无异了,但楚良娆还是眼尖地看出自己的脸圆了,抬手摸了摸肉呼呼的小脸,她说道:“手感还不错。”
杜妈妈跟着笑起来,将披风上的褶皱抚平,转身她问道:“车可备好了?”
“已经备好了。”丁香说道。
“那便启程吧,免得让人久等了。”楚良娆说道。
搀着楚良娆上了车,杜妈妈说道:“今儿公主摆宴,来的人只怕不会少,也不知能不能顾忌到郡主。总之,郡主可别忍不住馋,就这两个月,不该吃的是一点不能沾的。”
“妈妈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楚良娆说道,“再则殷华公主心细着呢,妈妈你还放心不下么?”
杜妈妈想想也是,索性便不再多说。
马车平缓地行至公主府前,还没进门,便听到一阵少女的欢笑声,听着很是热闹的感觉。
踩着小凳下马车的楚良娆不禁抬起头来,说道:“看样子,今儿来的人还不少。”
杜妈妈点点头,双手搀着楚良娆道:“郡主慢点,小心脚下。”
待楚良娆站稳,恭候多时的宫女走了过来,笑着行礼道:“宁安郡主来了,公主侯您多时了,您要再不来,奴婢就该去请您了呢。”
对于这样的奉承话,楚良娆一笑而过,说道:“让公主久等了。”
“郡主,里面请。”迎接的宫女亲自带路,把楚良娆请到了府里。楚良娆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多时,便离那处发出嬉笑声的地方近了。“前院的都是一些小姐,难免喧哗了一些,郡主您放心,公主在后院摆了席面,不会受人打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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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生怕楚良娆会反悔一般,殷华公主当场便让人去装裱那首诗,随即对楚良娆说道:“今儿你可算帮了我大忙了。”
看殷华公主紧张兮兮的样子,楚良娆便知道她有多在意肖清岚了,看看四周,她问道:“你的肖公子怎么今儿没来?”
“什么我的……”嗔怒地看了楚良娆一眼,殷华公主说道,“今儿来的都是姑娘家,他在场只怕让人觉得不便,我也就没给他帖子。”
楚良娆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两人并肩同行,到暖阁里坐下谈心。
说了会儿话,楚良娆也有几分口干了,打开茶盏来一看,里面竟是银耳莲子羹,她不禁抬头看了殷华公主一眼。
殷华笑着说道:“知道你这些日子都不喝茶,便让人备了这个,要是不合口味,再让她们换着做。”
“哪里会不合口味。”楚良娆咽了一口,感慨道,“只是想不到,会有人对我关心至此。”
“瞧你说的,你可是我们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跟个失宠的小媳妇一般?”殷华公主说着,拍了拍楚良娆的手背,“如今郡马虽不在你身边,可关心你的人大有人在,你可别妄自菲薄,若不然,郡马回来可得找我算账的。”
听她这么说,楚良娆问道:“算账?”
自知失言的殷华公主用手掩了下嘴,随即放下手来说道:“这事也没必要瞒着你,你的好夫君,远在前线却牵挂着你,便托人给我送了信来,要我平日里多多关照你,还说啊,你如今是茶水都不沾的,不然我哪里知道呢?”
看着手中的茶盏,楚良娆不由笑起来,说道:“真是多事。”
“瞧瞧你这幸福的小模样,我可都要嫉妒了。”殷华公主说着,又问道,“听闻前些日子,你和那夏氏闹翻了?”
早知那事不可能保密的楚良娆点点头,说道:“本想着等族中长辈来处置此事,却不想她变本加厉,大冷的天罚人丫鬟跪就不说了,还泼冷水。”
“竟有这种事?”殷华公主颦眉,说道,“这样早些划清界限也好,免得她们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反而拖累了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良娆说道。
“难为你,大着肚子还要去处理这事,日后有什么要出面的,只管跟我说,就当是我谢过你今儿送的这首诗吧。”殷华公主大方地说道。
“这诗可是我自愿送的,本就是答谢公主帮我侍弄那几盆花的。”楚良娆笑着说道。
摇摇头,殷华公主说道:“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总之啊,我也不是个怕麻烦的,你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有了事就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到时候你家夫君回来了,还当是我亏待了你呢。”
“瞧您说的。”楚良娆浅笑着道,“等爷回来了,我得跟他取取经,看他说了什么,让你怕成这幅样子?”
“我岂会怕他?”殷华公主挺直腰杆说道,“这还不是看在了你的面上,要换了别人,看我给不给她好脸色。”
“是是,公主快意恩仇,真是爽快人。”
瞧楚良娆敷衍地点头,殷华公主眨了下眼,说道:“不过,说起来,郡马倒是有几分本事,如今军功已立下两件了,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便能官升三品了。”
“两件?”楚良娆问道,“我倒是知道其中一件,不知还有什么?”
殷华到底是个公主,这样的事自是消息比楚良娆灵通一些,她把楚良娆突袭后正面迎击的英勇事件说了,又道:“不费一兵一卆,便挫了敌方锐气,如今都有人说,郡马颇有你父亲当年战神的英姿呢。”
在殷华公主听得这样的事迹,楚良娆的心里生出涟漪来,她是知道霍泰楠的,若是寻常时刻,哪里会顾忌这么多,他这般迂回,无非也是因为听了自己的吩咐,想要平安地回来吧。
想到这,楚良娆鼻头便是一酸。
“哎哟,这可是喜事,你怎么还哭了?”殷华公主掏出帕子来递给楚良娆。
楚良娆捏在手中,轻轻蘸了蘸眼角,说道:“他出征前,我便叮嘱他,立不立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平安就好。哪里想到,我这一句叮嘱,竟是束缚了他。”深吸了口气,她又道,“作他的妻子,不能在他身旁照顾,还不能给他支持,却只给他添阻,我……”
“快别这么说,他能娶到你,那也是他的福分。”殷华公主劝慰道,“要放了别人家的女子,只会盼着自家丈夫立功建业,有几个会这般在意对方的平安?你这样,倒是把我也给感动了。”
楚良娆默了默,轻轻说道:“我想着跟他执手偕老,自是盼着他平安,可他到底是顶天立地的男儿,立功建业是他奋斗的目标。”轻叹口气,她说道,“我这心里,委实矛盾得很。”
看着动容的楚良娆,殷华公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这一句执手偕老,说出来很容易,可真要做到又有多少坎坷?当初她大婚之日,她何尝不是想着要跟驸马爷白头偕老,可到头来,却成了两看相厌。
而如今,她虽与肖清岚互通了心意,却也没想过要白头偕老这种事。
可如今楚良娆在她面前袒露心扉,却让她感觉到,一个人的一生,能找到一个相伴到老的人,会是何等的福分。
同时,她也在深思,自己对肖清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那份心思?还是只因为他的才名生出了钦慕之情?
见殷华公主不说话了,楚良娆转了话题说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
“傻孩子,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去?”殷华公主说道,“前些日子,倒是我疏忽了,这两日,有了功夫我便去找你说话,到时候你可别把我往外赶。”楚良娆笑起来,说道:“便是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赶您出门啊。”殷华公主点了点头,说道:“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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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殷华公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说道:“你可还记得陈家的小姐?”
“自是记得的。”楚良娆说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听楚良娆这么说,殷华公主笑起来,说道:“她可一点不可怜呢,如今曹家可是把她看的比眼珠子还要紧,也亏得她运气,居然留了个遗腹子。”
闻言,楚良娆倒也不觉得惊讶,只道:“那也是她的造化。”
“可不是么?”殷华公主说道,“前几日倒是见了她一面,红光满面的,看着倒是精神。”
一个做寡妇的,还红光满面,这未免……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楚良娆倒不打算八卦,便只是笑了笑。
看楚良娆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殷华不禁感慨万分,说起来楚良娆年纪比她还小许多,但却是看的通透,这不该掺合的,她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相比起来,自己倒是白操心了。
想着,殷华便敛了心思,不再试探。
闲话家常几句,便有下人来通报说可以摆膳了,殷华公主说道:“就摆在前厅吧。”
“是。”
等下人退下后,殷华公主方说道:“本怕几个丫头吵着你,倒是没想到你今儿露了这么一手,倒是把她们给镇住了。”
闻言,楚良娆也笑起来,说道:“说起来,我也不比她们大几岁。”
这话说的也是,看着楚良娆温和的神情,殷华公主拉起她的手说道:“也就你心宽,不放在心上,要换了别人……同样是娇生惯养的,还是你可人疼。”
“公主,您再这么说,我可要脸红了。”楚良娆笑着说道。
“本就是个美人儿,要脸红上两分,那可让我们怎么办啊?”
“公主!”楚良娆当真羞红了脸。
“好好,不说了,我们走吧,免得让人久等了。”殷华公主说道。
二人携伴同行,来到前厅。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殷华公主笑着道:“都坐下吧。”说着,便拉着楚良娆坐到了自己的身旁。两人的关系亲厚,让人都看在眼里,自是不会有人多言。
看着眼前的几人面上都无不敬之意,楚良娆不禁暗想,曾几何时,还有人会对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有非议,而如今,她正大光明地坐着,也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曾经恶名远扬的自己,如今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这其中,她花费了多少心思?
想到以前,楚良娆微微失神。
这一头,殷华公主也说完了席面话,举起酒杯,她说道:“今儿个大家只管尽兴便好了。”
楚良娆跟众人一并端起了盛着白水的杯子,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手边。
席间觥筹交错,本就爱热闹的几个小姐带头起哄,嬉笑声伴着议论声传出老远。
看着欢笑的众人,楚良娆和殷华公主便显得沉默了许多,她们微笑着看着,倒是没有跟着发表什么意见。看了一会儿,殷华公主轻叹了口气,说道:“年少不知愁啊。”
楚良娆看了殷华公主一眼,目光平静地说道:“是啊。”
眼前的其乐融融,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如今南疆战火纷飞,京都里也是波谲云诡之势,可对这些官家小姐而言,那些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她们需要做的,便是欢声笑语,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这一顿饭,到底比往日用的久了一些。
用过饭,楚良娆便来到厢房里歇息。
房中炉火正旺,烤的楚良娆浑身都暖洋洋,虽然她知道才吃完饭便睡下不好,但到底抵不住沉沉的睡意,靠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是到了摆晚膳的时分,楚良娆不禁有几分窘迫,对周妈妈说道:“妈妈怎么不叫醒我?”
“看郡主睡的正香,倒也舍不得吵醒你,公主使人来说了,您便是今晚歇在这里也是无妨的,叫妈妈别吵着你。”杜妈妈答道。
“真是给她添麻烦了。”楚良娆坐起身,用手梳理着头发,随即穿上鞋子说道,“让丁兰给我梳头吧。”
给楚良娆披上外衣,杜妈妈点头应了一声,这才去叫丁兰。
丁兰走进屋,三下两下便给楚良娆梳成一个百合髻,再配上翡翠金钗,看着便精神。
对镜看了看,楚良娆满意不已,说道:“丁兰这手真是愈发巧了。”
丁兰笑着道:“还是妈妈教得好。”
“人还学聪明了,越来越会说话了。”杜妈妈说着,搀起了楚良娆,“郡主,要不要派人去跟公主说一声?”
“不必了,毕竟是在人府上,我们的人四处乱走倒是不好。”楚良娆说道,“再则,公主的人机灵着呢,犯不着费心的,直接去找她便是。”
得了吩咐,杜妈妈也不多说,只搀了楚良娆去殷华公主那里。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院子里的花灯发出柔和的光,看着十分温馨。
绕过回廊,楚良娆便到了正厅,只见殷华公主坐在主位,面上不苟言笑,和之前温和的模样相差甚多。再看看一旁的小姐们,纷纷都屏气凝神,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
心里有了底,楚良娆上前行了礼,随即说道:“公主府上实在舒服,宁安一不小心便睡过头了。”
听她这么说,本面上绷着的殷华公主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招手道:“你贪睡还怪本郡主不成?”
“宁安哪敢啊。”楚良娆说道。
见气氛缓和了,原本大气不敢出的几人这才放松了几分。
将她们神情变化收入眼底的楚良娆也不急着问发生了什么,只跟殷华公主说着闲话等摆膳。这一回,殷华公主没再和几个官家小姐一并用膳,而是把楚良娆请到了里屋,二人一同用膳。
这一进屋,楚良娆便问道:“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便知道瞒不住你。”殷华公主叹口气,说道,“本不想麻烦你的,可这一回还真得耽搁你了。”瞧事情和自己有关,楚良娆自是不能推卸,便说道:“哪里有什么耽搁的,本就是闲着,公主有什么事要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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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华公主微微颦眉,似不知怎么开口一般,一旁服侍的宫女答道:“郡主有所不知,您那幅墨宝,不知被谁给泼了墨,方才公主为了这事还大发雷霆了。”
“原来如此。”楚良娆明白过来,说道,“不过是一幅字,公主若是不嫌弃,宁安可以再写一幅。”
“这怎么好意思?本就是麻烦了你。”
“您这么说可是跟我见外了。”楚良娆说道。
见楚良娆坚持,殷华公主也不再推辞,叹口气,她说道:“我本是好心给她们观赏借鉴,也不知是哪个丫头这般不懂事,竟犯了这样的糊涂。”
对着一幅字泼墨,看样子对自己还是心存不满吧,楚良娆摇摇头,有人对她不满意这是肯定的,不过在殷华公主面前做出这样的事,当真是糊涂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感觉到有几分尴尬的殷华公主轻咳一声说道:“用膳吧,这天菜也凉的快。”
“恭敬不如从命。”楚良娆说道。
用过膳,天也黑了,只留西边一缝还有几分光亮。
看着外面的天,殷华公主说道:“这季节,天就是黑得早,不如今儿您便歇这吧?”
考虑到安全,楚良娆倒是没有拒绝,只道:“既然公主盛情邀请,那我倒也不好意思推拒了。”
殷华公主笑着道:“瞧你这张嘴啊。”
两人正说着,一个宫女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公主,要送几位小姐回去么?”
“她们府上自会有人接送,犯不着操这份心。”殷华公主淡淡道。
看样子,殷华公主还在气头上。
楚良娆伸手拍了拍她,转移话题道:“如今吃饱喝足了,我也该做事了。”
有眼力见的宫女忙备好笔墨,楚良娆提笔,再一次歇下了那一首梅花。
站在一旁观摩的殷华用手指在空中临摹一番,不禁赞道:“妙极!这字,这诗,真是大家风范。”
待墨迹干,楚良娆说道:“哪有公主说的那么好?”
这一回,殷华公主格外郑重地叮嘱贴身服侍的人亲自负责找人裱起来,丝毫没打算要经外人的手。看她这般处理,楚良娆倒是不好意思了。
饭后又用了一些点心,一个宫女在殷华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殷华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喜意,随即对楚良娆说道:“天也不早了,我便不打扰你歇着了。”
见她有事,楚良娆识趣地起身回屋。
楚良娆前脚才离开,后脚长袍夹袄的肖清岚便踏了进来,对手呵了口气,他说道:“外面的天可真是冷啊。”
“敢情肖郎是来我这烤火了?”殷华公主正襟危坐,面上却媚眼如丝。
看她这般,肖清岚便心口一跳,上前道:“想你得紧,才来看看,不曾想公主这般想在下。罢了,在下还是回家去烤火吧,省得让公主看着心烦。”说着便作势要走。
殷华公主也不拦他,只偏过头说道:“走吧走吧,走了你可就别来了。”
“哪里会舍得走。”肖清岚微微一笑,坐到了殷华公主身边,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揉捏。
面上飞起红霞,殷华瞥了一眼身旁的宫女。
宫女便挥手让其余服侍的人退下,自己则守在了门前。
看人都退下了,殷华公主这才窝在了肖清岚的怀里,用手指缠着他的头发说道:“还以为今儿你不来了呢。”
“倒是想早些来看你,但知道你这里摆宴,便忍着没来见你。”肖清岚说着,声音便多了几分磁性的沙哑,“你可知道我忍得有多苦?”
这样的情话,殷华也不是头一回听,但还是忍不住心动。
抬起头来,她双手捧着情郎的面庞问道:“肖郎肖郎,你可愿与我执手偕老?”
愣了一下,肖清岚神色闪过一丝慌张,但转瞬便归于平静,面上堆着笑,他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紧紧盯着他表情的殷华公主自是没有放过那稍纵即逝的慌张,同时她本热烈的心,也一点点冰冷下来,但她还是笑着说道:“也就问问。”
肖清岚不疑有他,接着问道:“今儿都来了些什么人?”
听他问起这个,殷华公主并未如往日一般如实回答,只道:“便是平日里交好的几个小姐,大家聚在一起喝酒作乐罢了。”
凑在殷华公主面上嗅了嗅,肖清岚故作讶然地说道:“怎么闻不到酒味,只闻到一股美人儿香?”
“贫嘴。”抬手拍了一下肖清岚,殷华公主说道,“宁安如今不便喝酒,我自是不能多喝,就只饮了两杯意思意思。”
“宁安郡主也来了?”肖清岚问道。
“嗯。”轻轻应了一声,殷华从他怀里坐起来说道,“对了,给你看一眼好东西。”
肖清岚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看了你便知道了。”殷华神秘地一笑,叫了人来把那幅还未装裱的字给拿了进来。
一瞧是字画,肖清岚的眼神便移不开了,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走到了桌旁:“不知是哪位大师的墨宝,能入了公主的眼?”
殷华还是不说,只用手指轻轻一弹,卷起的纸便一点点摊开来。
看着头一个露出来的字苍穹有力,肖清岚便赞了个好,待整一首诗都摆在眼前,他便好似着了魔一般,身子前倾,似乎想要离这幅墨宝更近一些。
口头喃喃念了两遍,肖清岚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在下自诩才华横溢,但要论起作诗,却不及此人甚矣!按理京都的大家,与在下都是熟识的,但在下却是认不出这字,难不成……”说着,他目光热烈地看着殷华公主问道,“敢问这究竟是何人所做?”
“这人你也认识。”殷华公主说道。
“我认识?”肖清岚蹙起眉头,很是认真地回想了一番,却记不起何人能写出这样行云流水而不失气势的字体,更记不起会有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写出这样的诗句。
看他犯难,殷华公主索性也不吊着他的胃口了,说道:“这便是宁安所作。”
“宁安郡主?”这一下,肖清岚更吃惊了。
在他印象里,宁安公主的美貌和好性格是出了名的,但长期混迹文坛的他,见过的知书达理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再加上几分文人的清高,他一直觉得楚良娆算不得什么。
如今得知眼前这幅他恨不得占为己有的作品便是出自宁安郡主之手,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
一个连字都能写出此般气势的人,定是心中容天地,豪情万丈。
再配上那样有意境的诗句,实在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看着一脸痴迷的肖清岚,殷华公主笑着道:“连肖郎都称好,那便是真的好了,我便知道这一回我是捡到了宝,看来还真是。”说着,就叫下人收了起来,要好好保存。
肖清岚的目光如影随形,甚至有些口干舌燥,他说道:“公主打算自己收藏?”
“是啊。”殷华公主笑着说道,“我看着也是极喜欢的,便打算珍藏起来。”
见殷华公主用的是珍藏二字,本还想厚着脸皮讨要的肖清岚便不好意思开口了,接下来的他,很是坐立不安,有时候说着话都走了神。
看他这幅样子,殷华公主体贴地说道:“肖郎可是累了,不如今儿便回去休息吧。”
肖清岚自知今日多有失礼,便也没逞强,他起身道:“那在下便告辞了。”
匆忙的语气透着几分生疏,让本还笑容满面的殷华公主心里抽痛。
送走肖清岚,她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凉。
敢情,她在肖郎的眼中还不及一幅字重要!
枉她费尽心思去讨好他,连带着他的家人都顾及到了,可肖清岚呢?只会对着别人的字目露狂热。
这一回,殷华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她所喜欢的那个文质彬彬,带着书香气的男人真实的样貌并非如此。原来,一直以来她爱的只是一个假象。
意识到这一点,殷华心生寒意。
一点点握紧手,她努力平息着心中的失落和愤怒,同时她也生出一股倾诉的**。
思来想去,如今府上能够听她唠叨的也只有楚良娆一人了,可今儿这事却也是因为她做的诗才惹起的,这要她如何开的了口?
想到这点,殷华公主面上阴晴不定,兀自坐在那想着心事。
待打定主意要寻楚良娆说话的时候,得到的回答便是她已经睡下了。
此时,殷华才回过神来,敢情自己又自寻烦恼了。
这事便是告诉了宁安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心里舒坦几分罢了,可问题还是存在的。
说到底,日后该如何对待肖清岚才是问题的关键。
是如以往一般,当做没事人继续和他面上欢好还是只暗中交往呢?事实上,她和肖清岚的事本就没多余的人知道,楚良娆便是一个例外而已。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也是不想承认肖清岚的?或者自己对那个男人的爱意,并没有想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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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神情复杂的肖清岚,楚良娆这才坐上回府的马车,上了马车,杜妈妈便忍不住说道起来:“郡主,您怎么能在公主府里见客呢,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岂不是会怪您喧宾夺主?”
“公主哪有你说的那般小气?”楚良娆活动了一下身子,靠在了杜妈妈的肩头说道,“妈妈,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好。”抬手扶着楚良娆,杜妈妈拍了拍,好似哄孩子一般说道,“这样的天便是容易犯困,郡主只管靠着妈妈睡吧,等回了府再叫您。”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便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耳朵听到的动静便格外清晰,车轮压过青石路的声音,马蹄落地的声音,让本还有几分困意的楚良娆渐渐清醒过来。
此时回想起早上的谈话,楚良娆心里还有一分庆幸,归根究底,公主和肖清岚会有了矛盾,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那首诗。这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怪自己了,可殷华却并没有,由此可以看出来,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至此,楚良娆不禁感慨,好在前主并非一无所能,好歹留了这么一个善缘。
能跟殷华公主交好,于楚良娆来说,实在是一件难能可贵的好事。
在这个本陌生的年代,她有了亲人,有了朋友,更有了执手的恋人。
想到这,楚良娆心口暖呼呼的,面上也带出一丝笑意来。
察觉到这点,丁香压着声音说道:“妈妈你瞧,郡主在笑呢,想必是做了什么美梦。”
轻轻抚摸着楚良娆的发顶,杜妈妈笑着轻声道:“是啊。”
闻言,楚良娆险些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回到府,杜妈妈便叫醒了佯睡的楚良娆,说道:“郡主,已经到了,进屋再睡吧。”
这一路虽是并不颠簸,但楚良娆还是觉得身上有些酸疼,想必是因为一直保持了一个姿势的缘故他,她伸展了一下双臂,说道:“不睡了,让账房把账本拿过来吧。”
见楚良娆又要做事,杜妈妈说道:“郡主,一个月看一次也无妨的,犯不着天天都看啊。”
“横竖找不到事做,看看也没什么的。”楚良娆说道。
她会每天看账本,自然不是因为不信任账房,恰恰相反,她是想通过每日的支出,来看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若是永远一层不变,这个家只怕就会出一堆问题了。
看过账本,楚良娆用笔圈点了一下,问道:“这两天的天正是冷的时候,怎么碳却烧的少了?”
账房答道:“回郡主的话,之前便跟送货的人说好了,一个月才送一次,这次这一笔碳是上次谈好送给夏氏的,只是如今夏氏走了,便把碳留在了府上。”
楚良娆明白过来,点点头说道:“你倒是细心。”
账房笑了一下,并没有自夸。
对他这沉稳的性子,楚良娆很是满意,不得不说,霍泰楠看人的眼光极好,府里的下人都很是有本事,每天她几乎用不着费什么神,便打理的极好。
看过账本,楚良娆又说道:“天气正是冷得时候,让厨房夜里再备一顿饭,最好是做一些热汤,免得丫鬟们饿了只知道烤火。这一笔支出,你看着拨给厨房吧。”
见楚良娆又提了要改进的地方,账房点头说道:“郡主您放心,小的会办好的。”
放下账本,楚良娆喝了一口热水,尝出丝丝甜味,她问杜妈妈:“可是加了冰糖?”
“就加了一点,不想郡主您尝出来了。”杜妈妈笑着说道,“看郡主平日里就喝白水,怕您口淡,便加了一丁点冰糖在里面。”
“倒是让你费神了,很好喝。”楚良娆赞许地说着,又喝了一口。
“那日后还加么?”杜妈妈问道。
“隔两日加一次吧。”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记在心里,自去茶水间吩咐了一下,随即又走到了厨房里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跟马四家的说了几句话,周妈妈这才回了房里服侍楚良娆。
见楚良娆又坐在桌前提笔挥毫,杜妈妈不禁琢磨着,自家郡主才艺双馨,又这般知书达理,真是谁娶了谁有福气呢。
如今郡马爷又立了军功,想必日后便能住进大宅子里了,到时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心里充满希望,杜妈妈喜笑颜开。
研磨的丁香见了,问道:“妈妈在笑什么?”
闻言,楚良娆也抬起头来,说道:“妈妈可是看了什么开心的事?”
“能服侍郡主,便是开心的事。”杜妈妈由衷地说道,“妈妈琢磨着,等郡马爷回来,这日子便会好起来了,心里就开心得很。”
“妈妈,不是说事情还没定呢么,你怎么又乐上了?”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说道:“郡主,郡马爷的能耐可是有目共睹的,到时候奉公加爵还不是注定的事?”
“妈妈,话说的是没错,但这谕旨一天不下,那便不是注定的事。你可得记住了,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听了这话,杜妈妈不解了,都盼着自家郡马爷好,怎么郡主却老是担心呢?
楚良娆索性不再多说,便埋下头继续练字。
连着写了几张纸,楚良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笔。
丁香上前一看,佩服地说道:“郡主的草书也练得形神具备了。”
拿起墨迹已干的纸,楚良娆笑着道:“这还得亏了朱先生特意挑选的字帖。”
丁香笑着道:“要不是郡主聪慧,哪里能这么快就练出来?”
“说的也是。”楚良娆满意地点头,面上的神情十分调皮。
杜妈妈看着被逗笑了,说道:“郡主洗过手便可以摆膳了。”
“嗯。”起身将手浸在盆中,楚良娆说道:“使人去公主府上看看公主醒了没有。”
用过午膳,出去的人也回来了,对楚良娆说道:“公主已是起来了,小的去的时候正在用膳呢,公主说多谢郡主关心,还说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知道用膳便好。”楚良娆说道。
略歇了歇,杜妈妈又来传话,说丁二来了。
想到这些日子丁二在外奔走也是辛苦,楚良娆特意让丁香备了一个封赏,这才叫了他进了回话。因着在室内,楚良娆并没有穿外衣,楚良娆的肚子便显得格外明显。
看着明显胖了一圈的楚良娆,本就笑眯眯的丁二愣了一下。
这一下很明显,楚良娆说道:“可是觉得我胖了?”
面上带着一丝尴尬,丁二说道:“郡主这样看着挺好的,挺好的……”说着,不自在的摸了摸颈项。
这个动作便出卖了他,很显然,他就是觉得自己胖了。
楚良娆无奈地摇头,谁叫自己现在肚子里有个小的,能不胖么?好在自己还是有控制,并没有放纵地横向生长,因为她生怕霍泰楠从战场上回来后,便看到自己成了以前那副样子,如今瞧见丁二的反应,她又有些犹豫了。
毕竟自己的肚子还会大,日后自己岂不是会更胖了?
那到时候霍泰楠该怎么看她啊……
想到这点,楚良娆只觉得自己真是个苦逼的准妈妈,又想宝宝健康,又想不发胖,实在是两难。同时,她又忍不住担心,若是自己产后恢复不过来了怎么办?
楚良娆这一走神,便半晌不说话,丁二云里雾里,只好给丁香使眼色。
丁香轻轻喊了一声,道:“郡主,您有什么要吩咐丁二的么?”
回过神来,楚良娆说道:“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郡主说的哪的话,替郡主办事是小的应该做的。”丁二似乎预料到楚良娆会说什么,他往旁躲了躲,说道,“郡主,您可千万别赏小的什么,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只会怪小的没眼力见的。”
楚良娆不禁无语,自己的父亲再怎么多事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吧,她故作严肃道:“难不成,你觉得本郡主连这点赏钱都拿不出来了么?”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丁二有几分窘迫地说道,“真的不是。”
“该你的,拿着便是。”楚良娆说罢,丁香便拿出了封赏递给丁二道,“你便拿着吧,这也是郡主体恤你的一片心意。”
接过封赏,丁二默默点了下头,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事实上,那话的确是王爷说的,并不是他随口一提来敷衍的。
可是如今楚良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接又是不好,可他要说了,王爷那一头……
头一次,丁二觉得钱也是这么难拿的。
又问了几句,楚良娆便让丁二退下了,她笑着对丁香说道:“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丁二这么手足无措的模样,想不到还有些有趣呢。”
“是啊。”丁香跟着说道,“奴婢也是头一回看到呢,平日里只见他嘻嘻哈哈的,想不到居然怕得赏,真是奇怪。”
笑着摇摇头,楚良娆说道:“兴许真是父亲的吩咐吧。”
“那郡主您还……”“是又怎么样,横竖不是我受批评。”楚良娆眨了下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着楚良娆这副神情,丁香不禁汗颜,怎么郡主如今大着肚子还愈发不正经了呢?这么调皮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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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自得地拍拍肚子,楚良娆说道:“还是父亲有本事,你看平日里丁二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还是被父亲治理的服服帖帖的。”
看着楚良娆的模样,丁香忍俊不禁,说道:“郡主您可也是有能耐的,瞧瞧今儿丁二不也被你整了么?”
眨了眨眼,楚良娆一派天真的模样:“我哪里有整他,我像那种人么?”
“自是不像的。”丁香说着补充道,“郡主您本来就是,怎么能说是像呢!”
“你这丫头,看样子也是缺教育了。”楚良娆佯嗔地看了丁香一眼。
丁香忙做出无辜的样子说道:“郡主平日里不是教育奴婢,说做人要诚实,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瞧这丫头,真是被自己带坏了,楚良娆摸着肚子,感慨万分地说道:“不利于胎教啊,不利于胎教。”
闻言,丁香黑线了:“郡主,不带您这样的。”
正玩闹着,杜妈妈便又端着炖盅进来了。
抬起头,楚良娆问道:“这一回是什么?”
“冰糖燕窝。”杜妈妈说着揭开了炖盅,将燕窝舀到了小碗里。
楚良娆乖巧地接了,当着杜妈妈的面吃了个干净。
见楚良娆配合,杜妈妈喜笑颜开,说道:“郡主要不要再来一点?”
摆摆手,楚良娆说道:“已是够了。”
休息了一会儿,楚良娆便又坐到了桌前,给霍泰楠写家书。
这一次的家书里,她不单单是用文字来描述,还画上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小人,看着十分可爱。将信封号,楚良娆交给丁香道:“让人送出去吧。”
该办正事的时候,丁香是一点都不含糊,当下便出了屋。
写过信,翻了会儿书,楚良娆便又感觉到几分困意,索性枕着靠枕就眯上了眼。本想着暂歇一会儿就好,哪想这样就睡着了,待醒来时,楚良娆身上多了件外衣,腿上也多了条毛毯。
坐起身,眨巴了几下眼,楚良娆伸了个懒腰,说道:“怎么又睡着了。”
“这有了身子的人便是这般的。”杜妈妈说着,拿了湿帕来给楚良娆擦面,又道,“郡主您是不知道,今儿京都里又有了热闹事。”
“哦?”楚良娆微挑起眉,杜妈妈知道的八卦一般都是各大名门之间的纠葛。
“前段日子,曹丞相的媳妇陈氏查出了喜脉,陈氏便说要去庙里上香,感念菩萨大恩大德,给曹家留下香火。这本来也是好事,哪知道回来的路上却是出了事。”杜妈妈说道。
“出了什么事?”楚良娆问道。
“陈氏的马车和一个太太的轿子撞上了,还好陈氏没什么大碍,但那家太太却就不好了,巧的是那太太也有了身孕。”顿了一下,杜妈妈解释道,“这位太太您也认识,便是以前的桐楠郡主。”
听闻是桐楠,楚良娆接着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是够呛,只怕是孩子保不住了,到底是条命啊,哎。”杜妈妈叹息道。
楚良娆跟着叹了一声,如今她有了身子,心中的情感也柔软了许多,即便这一次的事件中两个人都是她不喜的人,但她还是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感到惋惜。
“曹夫人听闻,亲自登门去赔礼道歉,但陈氏就不乐意了,偏说是轿子故意撞了她的马车,她不怪罪已经是慈悲为怀了,凭什么要她来赔礼道歉。曹夫人听了,当场便发作起来,只道是儿媳不懂事,说的都是气话。”
“便是这样,陈氏的名声又臭了几分,之前的事便惹了一身骚,如今还做下这种事,实在是伤天害理。都说啊,曹丞相英明一世,就败在了这个儿媳身上。”
听了杜妈妈的讲述,楚良娆却是思索起来,陈氏性格蛮横她是见识过了,不过桐楠也不是什么好角色,两个人在一起孰是孰非,除了当事人知晓,外人也只能听个热闹了。
但是楚良娆觉得,陈氏肚子里毕竟是曹洪的遗腹子,更是她下辈子的依靠,按理她不会用自己的未来去犯下这种错误才是。再则,陈氏如今好歹也是贵妇了,何必跟一个已经贬为庶民的太太过意不去?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好像都在给陈氏证明清白,但这也仅仅只是楚良娆的猜测,具体如何,她也无从知晓,所以便也没有开腔。
等第二日,这事却是朝着众人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原来当夜桐楠的孩子便没了,受不得打击的桐楠自寻短见,在井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众人矛头直指丞相府,都说是陈氏蛮横无理,竟然逼得人一尸两命。
陈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风波,当天便在曹丞相的安排下回到了陈家。
看着被送回来的女儿,陈阁老也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把曹丞相骂了一千八百遍,他好容易才温和地让女儿在家里好好养胎,等风波过了再说。
待陈氏退下,陈阁老便对夫人说道:“便知道这老狐狸会来这一手,既然他把月儿送回来了,就别想再把孙子接回去,这老匹夫,恁的可恶!”
“老爷,消消气,眼下还是想想月儿该怎么办吧?”
沉下脸,陈阁老说道:“怎么办,怎么办?平日里你的机灵劲儿跑哪去了,要不是你纵容女儿,她哪至于犯下这样的错,如今闹了人命,肯定少不得人来弹劾我和那老匹夫。”
闻言,陈夫人吓得不轻,说道:“老爷,那您的官职会不会丢啊?”
“你也不用慌,如今我们两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曹丞相想要撇清关系也得掂量掂量。”陈阁老严肃地说道,“只是要平息弹劾的言官,只怕不易。”想了想,陈夫人说道:“不如,去找熊大人?如今熊贵人正当宠,若是熊大人能出面为老爷说好话,陛下一定不会追究此事的。”这一回,陈夫人的话倒给陈阁老提了个醒,他和熊家的关系虽然不甚亲切,可是曹丞相却是跟他们熟的很啊,到时候一来二去,不也就熟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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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家焦头烂额之际,楚良娆府上也来了客人,这来的正是殷华公主。
看出殷华公主似有心里话要说,楚良娆待下人奉上茶便让她们退下了。
“公主今儿精神看着好了不少。”楚良娆说道。
“是啊。”殷华有几分心不在焉地说道,“宁安,你可听说了,桐楠她……”
轻轻点了一下头,楚良娆说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呵。”殷华冷笑一声,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端起热茶来抿了一口,她舒出一口气来。
注意到殷华公主的神情,楚良娆明白过来,毕竟桐楠勾搭了她的丈夫,自是不像她这个局外人一般能够平静地看待,只怕桐楠这一走,正是让她大快人心。
静默了片刻,殷华公主面上露出回忆的神态说道:“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只可惜还未出世,便、便……”
听出殷华公主声音里强忍的哽咽,楚良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公主。”
勉强地笑了笑,殷华公主说道:“原来世间当真有因果报应,她害我孩儿,如今也一尸两命,这便是造化!”
这话,听得楚良娆心里一凉,她知道殷华曾经有过身孕,但不知何故流产了,如今听来,敢情还跟桐楠有关。而一直以来,殷华又和桐楠表面交好,甚至说得上是溺爱,哪里看得出两个人之间有这样大的仇恨?
一个女人,隐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心机颇深。
意识到这点,虽然楚良娆手里握着殷华公主温热的手,但却觉得指尖冰凉。
但殷华并未察觉,她的眼里闪着快意的光,让人不得不怀疑,若不是顾及形象,她会不会张狂地大笑出声。
深吸了口气,殷华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但很多时候都是说到一半便岔开了话题。
这般颠三倒四的殷华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雍容大方,便是楚良娆都是头一回看到。
说了一会儿话,殷华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又急急忙忙地告辞了。
低下头看了看被捏红的手,楚良娆吩咐道:“打水来,我要洗手。”
不一会儿,珠儿便端着热水走进屋来,服侍楚良娆洗过手,这才退出屋去。
送走殷华公主的杜妈妈也回来了,说道:“公主今儿看着真是有点不对劲,风风火火地来了,又慌慌张张地走,真是奇怪。”
见杜妈妈也瞧出来了,楚良娆只含糊地说道:“听说是府里有急事,才会这样。”
静坐了一会儿,楚良娆拿出一本书来,但是看了半天,她都没有翻过页。
见状,丁香问道:“郡主可是有心事?”
放下手里的书,楚良娆感叹道:“只是没想到,桐楠就这么去了。”
丁香深有同感的说道:“是啊,这样冷的天,怎么会想到要投井呢,多受罪啊。”
楚良娆脑子里好像抓到了什么,她问道:“你说什么?”
“啊?”愣了一下,丁香重复了一遍,说道,“这样冷的天,便是奴婢也不想沾到冷水,所以才会这么想。”
没错,就是这样,桐楠那样自恃清高的人,便是死也应该死得体面才对,怎么会选择在天寒地冻的天去投井?
难不成,她并非自杀?
联想到殷华今日的举动,楚良娆心里不禁七上八下,殷华生性宽容豁达,按理不会沾上人命才是。可是在这京都名门之中,又有几人手上未曾沾上鲜血的?
见楚良娆神色肃穆,丁香忍不住问道:“郡主,可是奴婢说错了话?”
“没有。”轻轻摇了摇头,楚良娆指了一事让丁香去办,自己则静思起来。
如果这事真的是殷华公主所做,那她为何要嫁祸给陈氏?是仅仅替自己洗清嫌疑,还是别有目的,如今朝廷和曹陈两家早已势如水火,论起嫁祸的对象,头脑一根筋的陈氏的确是个绝佳的选择。
因为陈氏一人便能牵连两家的命运,若是这事真闹大了,一石二鸟也不是不可能。
推理出这些,楚良娆不禁抽了口冷气,看样子,自是真是轻视了殷华公主。平日里只见她享乐玩耍,却是不知她会为了报多年前的仇设下这样的陷阱引人入套。
而且,早不折磨,晚不折磨,偏偏在桐楠有了身孕时才动手,这样的心机,实在是让人胆寒。可联想到今日殷华的异样,楚良娆又琢磨着,会不会是另有其人,殷华公主也只是比用来转移众人注意视线的?
私心里,楚良娆并不希望这事是殷华公主所为,两人交好的这段时间,情谊早就不一般。可此时她得知殷华可能手染鲜血,心里就多了一些想法。
可不是殷华,又会是谁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楚良娆叹出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身边能有个人帮着自己分忧,可是她的夫君远在南疆,她又不想父亲搀和进来,心里的烦恼无从排解,只得憋在了心里。
这种事,还是不要到处说才是,免得到时候反而惹了麻烦在身上。
想着,楚良娆叫了杜妈妈进来说道:“桐楠的丧事,你就走一趟吧,按寻常人家的份子给便是。”
“郡主?”杜妈妈不解,可见楚良娆神情笃定而且不容反抗,便又咽下了嘴边的话。
当天,杜妈妈便走了一趟,她说道:“灵堂都简陋不堪,看棺木也不过是寻常的,当初公主可没少给他们两口子留钱财,这才多久就被败光了。”
楚良娆也知道,以先驸马和桐楠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便是金山银山也会挥霍一空,只是这么快便这般,未免也太快了吧。
会不会,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楚良娆犹疑不定的同时,后宫之中,正一片歌舞升平。
皇后笑盈盈地看着表演,身旁的管事弯下腰来低语了一句,她说道:“让他等着。”
“是。”
“诸位妹妹,今儿这样大好的日子,本宫带个头,先干为敬,你们随意。”皇后端起酒樽站起身来,用宽大的衣袖挡着酒杯喝过酒,她便说道,“本宫在这你们玩的也不自在,就不多留了。”
“哪里有不自在,都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我等才能跟着乐呵乐呵呢。”熊贵妃笑盈盈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这样大喜的日子,陛下却还要批折子。”
看着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熊贵妃,皇后说道:“圣上自是以国事为先,岂有可惜一说?”
“姐姐说的是,陛下心系天下,便是臣妾看着也心疼得紧。”熊贵妃说道。
这些日子,皇上都在熊贵妃这歇着,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是有胆子站出来墙皇后两句。皇后却是满不在意的模样,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
“哼。”鼻孔里轻哼一声,娇艳异常的熊贵妃用帕子蘸了蘸殷虹的嘴唇轻声道,“什么皇后,还不是气数已尽,若不是本宫没有孩儿,这风印哪里轮得到你来拿?”
“娘娘。”身边的人警惕地看看四周说道,“慎言啊。”
“怕什么,这后宫之中,还有谁敢于本宫作对不成?”熊贵妃挑眉看过眼前带着讨好笑容的众人说道,“这些人还指望着本宫能分点雨露给她们呢。”
自大的熊贵妃哪里会知晓,皇后便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她背过身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罢,便拖着长长地衣摆坐上了凤辇。
回到寝宫,卸下层层妆容,皇后对镜说道;“出来吧。”
话音一落,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便从帘后站了出来,单膝跪地道:“娘娘。”
“起来吧,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有赏。”皇后从镜中看了一眼男子说道,“萧大班有什么心愿不妨告诉本宫?”
萧明月垂首说道:“小人不敢有奢望。”
不敢有可不代表没有,皇后背过身来正视着萧明月,双眸微眯,她说道:“说罢,在本宫面前还吊胃口不成?”
闻言,萧明月说道:“回娘娘的话,小人想要那个孩子。”
皱了皱眉头,皇后说道:“这世间什么女子你得不到的,何苦要她肚子里那个?”
“娘娘,小人别无他想,就这一个心愿,还望娘娘成全。”萧明月再次跪下身,恭敬地磕了个头说道,“小人自幼流离失所,从不知亲情为何物,小人不想自己的亲骨肉也沦落至此。”
“哎。”皇后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又没说不答应你,只是这事可不是口头说说那么容易。”
“小人明白娘娘的为难,这事无须娘娘费心,小人自会搞定。”
敢情,只是通知自己一声么?皇后反应过来,但并未怪罪,不过是个私生子,他要便给他,谁叫他如今本事大呢。
点点头,皇后说道:“便随你。”
“谢娘娘。”萧明月又行了个大礼。好整以暇地受了这一礼,皇后又问道:“桐楠这一死,朝堂之中少不得风波,你既想要那孩子,就提醒陈氏多个心眼,省得被她父亲利用,到头来成了牺牲品。”早就想到这点萧明月露出一个意外地表情,问道:“这……怎么可能,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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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杜妈妈用托盘端着热好的奶走了进来,她说道:“郡主,趁热喝吧,这是今早才让人取的。”将托盘放在楚良娆手边的小几上,杜妈妈又问道,“喝完了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妈妈,我真的没事的。”楚良娆说着,用手指碰了碰碗壁,觉得还有几分烫手便说道,“再放一下,我一会儿就喝。”
也难得杜妈妈用心,因着自己随口一提,便让人在府里养了羊来取奶,也算是终结了楚良娆喝白水的日子。有了羊奶,楚良娆还尝试着做了一下双皮奶,虽然失败了两次,但之后都很成功,差人送到王府,老夫人和楚朝阳都说味道好。
等碗摸着温热,楚良娆这才小口小口地喝完。
杜妈妈说道:“以前还不知道这羊奶竟然这般养人,瞧郡主这几日的皮肤倒是愈发水灵了。”
闻言,楚良娆险些把最后一口奶给喷出来,这哪里是水灵了,分明就是胖了,把脸给撑的啊!不过如今楚良娆也想清楚了,她已经很科学合理地安排自己的饮食了,再要长肉,那也是天意,犯不着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还想着减肥。
这要减,也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坐月子的时候再说吧。
想着,楚良娆伸手又摸了摸肚子,心里暗想:看看娘多伟大,为了你都舍弃到这份上了,嗯嗯,真是太伟大了。
正想着,肚子上便挨了一下,楚良娆哎呦一下叫出了声。
杜妈妈紧张不已,问道:“郡主怎么了,可是有哪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抬手止住杜妈妈的絮叨,楚良娆新奇地睁大了眼,抬手又摸了摸肚子,声音轻轻地说道:“好像,在动……”
敢情是胎动,杜妈妈松了口气,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这个月份,是该动了,可见小主子是个活泼的。”
一向温柔大方的楚良娆此时却似个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只用手捂着方才被踢的地方,不时又抬起手来看着肚子。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对丁香说道:“被笔墨,我要给爷写信!”
看楚良娆欢喜的模样,几个丫鬟脸上也挂着笑。
急急地写了一封信,楚良娆便差人送了出去,这一次她特意叮嘱了一句,要让人尽快送到。难得她肯开口,送信的人自是不会唐突马虎,日夜兼程,倒生生把时间给缩短了几日。
这般加急的家书,霍泰楠还是头一回收到,他头一个念头便是家中出事了,紧张不已的他拆信都拆了半天。
眼瞧着平日里杀敌斩将都不曾眨过眼的霍泰楠这般,莫青也一脸担心。
好容易拆开信封,抽出信来,霍泰楠手在空中一甩,信纸便展开来。
快速地一目三行地看了一遍,本还紧张兮兮的霍泰楠突然咧嘴笑起来,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和他刚毅的面庞有几分格格不入,再加上一身银甲披身,更是让人觉得不和谐。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莫青问道:“爷,出了什么事?”
“嘿嘿。”笑了两声,霍泰楠说道,“也没什么,只是阿娆说感觉到孩子踢她了,这臭小子,居然敢踢我娘子,等他出来了,我非揍他屁股不可。”
见霍泰楠说的信誓旦旦,莫青心里却是切了一声,等小公子生出来了,指不定爷怎么疼爱呢,哪里还会舍得揍?不过,想不到爷跟郡主已经分开了这么久了,两个人仅仅靠着书信,却还能有这么好的感情,实在是羡煞他人。
不止一次,莫青在心里咆哮,成亲了不起么,非要让他这个还没定亲的人羡慕嫉妒恨么?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霍泰楠哪里知道莫青的心思,他反反复复地看着家书,末了,他将信贴在面上,感受着楚良娆的欢喜。
笑了一会儿,霍泰楠拿下面上的信,面色带着几分愧色:“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爷。”莫青正开口要劝,霍泰楠便摇头说道,“你不用劝我,没事。”
仔细地折好信,收在盒子中,霍泰楠面上的柔情一扫而空:“此时,只有尽快退敌,才能回去尽我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莫青热血沸腾,这几次的对战,他虽然只是领着小队进行突袭,但是他有预感,这一回,爷要动真格了。
连着几次对战,己方都赢得了胜利,要彻底击溃敌人,完全只是时间问题。
可如今,己方的兵力到底还是不够,所以一向保险起见的霍泰楠多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也正因如此,对面的人把霍泰楠给恨透了,说他只会用诡计。
这个说法,在霍泰楠正面迎敌之时便不攻而破。
这个有勇有谋的战士名声空前响亮,比起老一辈的战神楚朝阳更加让人闻风丧胆。
因着楚朝阳外貌俊美的缘故,曾经有人还说过他带兵都是娘子军,也因为情敌,对方被打的落花流水,而如今的霍泰楠,看着便是一位勇将,这真打起仗来也是一把好手,让人不得不感慨,大周朝人才济济。
连着几次战败,有人便起了拉拢的心思,毕竟他们连朝堂之中两位重量级人物都拉拢了,区区一个武将,美人美酒还不能拉拢么?
当夜,霍泰楠的营帐之内,便多了几个衣衫轻薄,曲线毕露的异域美人。
而第二天,营帐前便多了几颗人头,昨夜里还风情万种的美人,纷纷都成了刀下之魂。
看到这一幕,晨练的将士们纷纷一脸肃穆。
参与其中的两个谋士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二人面白如纸,埋着脑袋,想要收拾盘缠走人。但此时才想走已经迟了,才转身,便有一双手挡在了他们面前,莫青问道:“两位这是要往哪去啊?”
见状,两人忙跪下来磕头求饶,辩白说是因为怕霍泰楠空虚寂寞,才会特意让人找了美人来服侍。
这样的解释,未免太苍白无力,霍泰楠朗声问道:“哦?”
“真、真是如此。”
盯着这两人看了一会儿,霍泰楠说道:“莫青,放了他们。”
莫青不解,但并没有违背命令,他慢慢垂下手来,眼里闪着怒火低喝:“还不快滚!”
“是!是!”
就在二人屁滚尿流逃离之际,霍泰楠手上已然多了一把长弓,弓已拉成满月,却是纹丝不动。弦上搭着的两支箭遥指向两人,在他们离开军营的那一刹,两支箭便似一道光一般射出。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两人便倒地不起。
本还冷眼旁观的一个谋士突然尖叫出声:“姓霍的!你这是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哦?那你可知,通敌卖国是什么罪?”单手执弓,霍泰楠淡淡地看着那人,朗声道,“我们大周朝的男儿,流血流汗也好,战死沙场也罢,但绝不会做丧家之犬!”
这话,用了内力,直传出老远,对面营帐中的人听到了,直接砸掉了手中的酒壶。
“把那个出主意的人给斩了!”下达了毫不留情的命令,他又沉吟一声,“想不到,大周还有这样的勇士,不能纳为己用,实在可惜。”
“大王,这美人计行不通也是情有可原,此郎家中有娇妻,听闻美艳无方,这寻常货色自是看不上的,依在下所见,不如让人按着他妻子的容貌去广寻美女,到时候,他便是再狠心,也下不了手了。”
“与其那样劳力伤神,何不直接送金银宝器?”有人站出来反驳道。
“你岂会知晓,此等人,寻常的金银岂会放在眼中?真当是曹丞相那样的酒囊饭袋不成?”
“好了,都别吵了。”坐在虎皮毯上的男人发声了,浑厚的声音,在帐内回旋,“让人去把他妻子的画像拿来,便照着那样去找吧。”
“是!大王!”出谋划策的人信心满满,许诺道,“在下定不辱使命,为大王招揽到这员猛将,到时候踏平大周,指日可待!”
“说的好!”男子起身,用手抛起身后披风,“这件事,你现在就去办,到了京都,自会有人接应你。”
如今还打着仗,却想着要千里迢迢去京都找美人,这计谋,未免太烂了。
可是人做主的说好了,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还能说什么,只得恭迎一番,便退出了营帐。
两个上了年纪的谋士走到了一起,低声引论道:“哎,无怪这仗打不下去,光想投机取巧怎么能行。”
“光指望着拉拢的两个大官,便以为高枕无忧,偏还听不进去劝。”
想到之前说实话的几人的下场,两个人纷纷噤声,相视一眼,都是满面无奈。
比起这样忧心忡忡的,另外一头则是对大王偏见不满之人,喝了一口烈酒,他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美艳无方,纯属狗屁,我倒是不信。”“不就是吹牛么,真要有那样的美人,早就送进宫里去了,哪里会嫁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我瞧啊,这宁安郡主定是外貌丑陋,只不过世人顾忌她的父亲,才会有那样的传言。”“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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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要传到楚良娆面前,定会郁闷无比,好在南疆和京都相距甚远,再加上这话本就是人私下里传一传,所以她的日子毫无被打扰,一如既往地安宁。
但有心人却是从楚良娆的故乡平原郡打听到了消息,很快,楚良娆身宽体胖而且面目狰狞的模样便在敌方阵营中传开了,而还没赶到京都的谋者也被叫了回去,理由便是既然宁安郡主长相不佳,那何必再去费心?
就这么一耽搁,霍泰楠却是又主动发起了进攻,将对方打得节节溃散。
同时,朝廷的指令也下达到了军营,霍泰楠升为副将,手下的兵也多了一倍。
莫青跟着水涨船高,也有了官品。
而原本气焰嚣张的几个谋士,纷纷偃旗息鼓,或称病,或告老,无一想留在霍泰楠身边。
跟在霍泰楠身边,只会显得他们无能,而且如今也是撕破了脸,只怕霍泰楠借机行事,来找自己的茬,到时候再在战场上壮烈一下,那可就是交代在这了。
对于这些人的举动,霍泰楠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这军营之中一个谋士都没有也不像话,索性就留了几个老实的,其余的便一律打发了。
不过留下来的这几个,也只是一个装饰物而已,平日里霍泰楠一个人便包办了军师和将领的活,所以有没有他们都一样。
眼下南疆也愈发冷了,同北方刺骨的寒冷不同的是南方湿气极重,穿在身上的衣服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再披上盔甲,可别提有多难受了。
条件愈发地严苛,但被霍泰楠鼓舞的士兵没丝毫没有生出退意,操练时每一个眼里都闪着自信光芒。而就在这一头热火朝天的操练之时,对面的军营里,却是篝火烧的正旺,火堆上烤着大块的羊肉,油一滴滴地滴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火光照在人脸上,照出一片贪婪的目光,那流油的羊肉散发出的香味不知惹得多少人咽口水,可便是如此,也无人敢上前,只因面前坐着一位王者。
端着酒碗,他悠然自在地喝着自己的酒,身后两名戴着面纱的侍女不时上前为他添酒,这期间,二人都没发出声音,不难看出,这个王者是个很挑剔的人。
“王!”一人上前,单膝下跪道,“如今大周皇帝已经封了此人为副将,如今霍副将越战越勇,只怕过不了多久,别说南疆,便是我大新国土也难保了啊!”
闻言,原本还悠哉的王眼睛一眯,紧紧地盯着人说道:“蒙可达,你可是我大新第一勇士,岂能说出这等丧志气的话来?那霍副将无非是受了明阳王的指点,单凭他就想跟我们大新的国民对抗,那是门都没有。”
“可是王……”
“王说的没错。”一个老者站了出来,五体投地道,“这小儿本无什么出彩之处,要说能耐,无非是借了明阳王的光罢了。”
此话一出,便引起一片热议声,相对的,中央那烤的有光铮亮的全羊竟没那么瞩目了。
放下酒碗,王慢慢站起身来,弯下腰扶起老者说道:“正如智者所言,如今大周无人可用,竟派出黄口小儿来对战,若不是有人背后作梗,我军何至于战败至此?”
说着,尾音提高的王慢慢环视了一圈,又换做一种慵懒温和的声音问道:“可有人能想出对策,引那缩头的明阳王出面?”
听了此话,人群之中,两个老者均是面色一变。
明阳王的名声响亮,实力雄厚,岂是王能亵渎的?但除了他们,其余人都是一脸兴奋,要知道,王一向出手大方,若是能得器重,那黄金美人美食不都是手到擒来?
可一想到对面的人是明阳王,这些人兴奋的目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要提起霍泰楠来,他们会害怕,但提起明阳王,只会感到绝望。
没错,绝望,令人窒息的绝望。
霍泰楠固然也有战神之姿,但他下手很有分寸,从未行过赶尽杀绝之事。相对而言,心狠手辣,能一个人血洗一个营的明阳王,便如同一位从地狱来的修罗,而前辈们口中流传的那一双血一样的眸子,别说止小儿夜啼了,便是他们想起来,都忍不住两股战战。
见原本还兴致勃勃的众人居然都鸦雀无声了,王十分不满,索性开口提出了条件:“若是能引出他来,赏黄金千两,美人五十。”
这样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富,但面面相觑的众人却还是无人出头。
要真引来了那杀神,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么一对比,他们突然有点喜欢霍泰楠了。
而他们心里的想法无一不是比起黄金美女,还是留着命更重要一些。
深吸一口气,王愤怒不已:“难不成我大新已经无人可用?”
“王息怒!”蒙可达粗厚的嗓音让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静了下来,他开口道,“其实明阳王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霍副将,如今若是能隔断他与外界的交流,那要想歼灭敌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沉吟一声,王问道:“要隔断他谈何容易?”
“王,您难道忘记了,这朝廷里尚且还有我们的人,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副将,若是头上的人发令,岂有不从之理?”
“没错!”王抚掌笑道,“蒙可达不但是第一勇士,更是一位智者,本王深感欣慰!来人,有赏!”
听了王的话,蒙可达抬起手来行礼,抬起的手臂恰遮住了上翘的唇角。
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蒙可达转过身来,目光在之前跟王提议过的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略做了一下停留。那老者半闭着眼,却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是片刻的交流,蒙可达便偏开了头,当晚还叫了五个没人进帐中服侍。
这样的眼福,实在是羡煞他人,但谁都没有怨言,毕竟蒙可达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但没人知晓的是,那五个女子进入一片漆黑的营帐后,跟她们欢好的却是另有其人。此时,蒙可达正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帐篷里,对面坐着白日里那白发苍苍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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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智者相助,这一杯酒,是蒙可达敬您的。”
老者却是纹丝不动,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他叹息着说道:“如今王的眼睛早被黄金给蒙蔽,再这样下去,大新必亡,今天我帮的不是你,而是我大新的国土啊!”
看着眼里闪着泪光的老者,蒙可达放下酒碗,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下行礼道:“若蒙可达能得到大权,定不让智者失望!我大新的勇士,岂能做谄媚奉承之人!”
“好!好!”老者颤抖地伸出手,终是端起了酒杯。
第二日,便有人发现老者在帐中安详地离去,而王只是吩咐人好好安葬,便是一声多余的惋惜都没有。本酝酿出一泡眼泪的蒙可达只得生生把泪意憋了下去,对王频频举杯。
当天,王便下令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京都,找到了陈阁老和曹丞相二人。
两位平日里在朝堂之中呼风唤雨,如今,却是恭谦得体的很,面对来访之人,更是大方不已。在知晓了王的来意后,两个人心里便都有了主意,第二天早朝,曹丞相的一位门生便谈何霍泰楠恃宠傲娇,不听军令。
这种话,实在是子虚乌有,但却引起了一片热议。
如今才多久的功夫,霍泰楠便当上副将了,只怕南疆战事一了,要封个定远将军也不是不可能。而之前朝堂之中又大多数是搬弄是非之人,若是日后传了出去,那岂不是找人记恨?
意识到这点,言官们齐心协力,纷纷上谏,要圣上三思。
面对跪了一地的文官,龙椅上的这位却是稳重的很,而武官那一头也有人站出来说了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试问如今大周之中,又有谁能有霍副将这等英勇,能出奇不胜?”
“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军令便是军令,岂容尔等胡来?”一直不做声的曹丞相一脸愤慨,上前拱手道,“陛下,如今霍副将锐气愈盛,若是不好好管制,只怕后患无穷啊!望陛下三思!”
大殿之中,又想起了众人齐声高呼的“望陛下三思!”
久久,皇上开口道:“朕,明白了。”顿了顿,他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得到了许可,自是没人会跟圣上过意不去,原本跪在地上的文官们都站起身来谢恩道:“谢陛下。”
曹丞相却依然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这霍副将切不可再放任不管了!还望陛下下旨,让霍副将归顺胡将军!”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就是逼迫,但皇上却依然一脸温和,似乎并未听出多余的东西来。
如曹丞相所料,皇上到底下了圣旨,但随着圣旨同时下达的还有一条口谕给安胎的楚良娆。传口谕的公公到时,楚良娆正在休息,杜妈妈只得赔笑道:“郡主这就来,公公稍等。”说着,便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而被叫醒的楚良娆还有几分懵懂,她问道:“口谕?”
“是。”弯下腰给楚良娆穿好鞋,丁香说道:“郡主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楚良娆说道:“不必了,把那件白狐裘袄拿来披上便是。”用手顺了顺头发,披上白狐裘袄,她便起身去了前厅见人。
寒暄两句,原本笑眯眯的公公瞬间严肃无比,朗声道:“传陛下口谕!”
“宁安接旨。”楚良娆说着,弯下腰就要行礼。
但公公却低声拦住了:“郡主不必如此,陛下说了,郡主如今身子重,大可免礼。”
这么一说,楚良娆心里却是一紧,能得陛下照顾,除了补偿,她想不到还有别的事情。
但便是如此,楚良娆面上依然是微笑着,她略点一下头,站着身听完了口谕。
一旁跟着听完口谕的杜妈妈喜出望外,想不到,这一回陛下居然是送房子来了。陛下送的宅子,自是荣耀无比,而这样的荣光,很显然是看在了郡马爷的面子上给的!
楚良娆心里愈发冰凉,对已然恢复了一脸笑意的公公问道:“公公可知陛下为何会……”
笑眯眯的公公打断了楚良娆的打听,说道:“郡主,这可不巧了,奴才还得回宫报信呢,告辞。”说罢,便离开了。
楚良娆略偏过头,问道:“妈妈,好处给了么?”
“方才便给了。”杜妈妈说着,心里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问道,“郡主,这是好事,您怎么好像不开心呢?”
“怎么能开心?”楚良娆说着,吩咐丁香道,“把丁二叫来,快!”
这一句催促,更让杜妈妈心里打鼓。
但不等丁香走开,楚良娆又叫住她,说道:“把几个乐师叫来。”
丁香不禁一愣,但还是按吩咐去做。
自打楚良娆感觉到了胎动,就开始了胎教,每日都会请几个乐师来弹一些欢快的小曲。原本冬天就难找到活的乐师自是感激不尽,所以有时候楚良娆哼的小曲他们也会无条件帮忙改一改,然后谱成谱子弹出来。
但如今,楚良娆叫他们来却不是为了胎教,而是为了打掩饰。
就在楚良娆兀自沉思之际,原本老实的肚子又轻轻动了一下,这一下,并不似往日那般剧烈,好像安抚一般柔柔地掠过,让楚良娆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伸手扶在腹上,楚良娆温柔地一笑,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平日里就知道胡闹,如今却是乖巧了。
起身走了走,楚良娆轻声说着话,看起来一片安详。
待几个待命的乐师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好似被一层暖光笼罩的楚良娆面带微笑,轻抚着肚子,神态温和,并不似有急事。
真不知丁香是为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喊了她们来,害他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因着请的都是女先生,所以对楚良娆的母性光辉都十分有感触,原本心里的那点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郡主,人来了。”
楚良娆抬起头来,略点一下头,说道:“端几杯热奶茶来。”
“是。”珠儿自去安排。
一杯热奶茶下肚,僵硬的手指也感受到了暖意,为首的人感激地说道:“多谢郡主。”
“哪里,这样冷的天,还有劳烦你们来回奔走,真是过意不去。”楚良娆说道。
当然,大家也知道这只是客套话,要想在屋里烤火当然容易,但是若是开春了还接不到活,到时候只怕生计都是问题了。所以面对雪中送炭的楚良娆,她们自是恭敬不已。
按例演奏了半个小时的音乐,楚良娆便让丁二将女先生们送回去了,借此出府的丁二也有了机会去打听消息。
而同时,暖洋洋的宫殿之内,批着折子的皇上头也不抬地听了人回话,半晌,他才说道:“宁安这性子倒是随了她父亲,不慌不乱,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能从这位口里冒出这样惋惜的话,不难看出他对宁安郡主的欣赏,徐公公跟着说道:“宁安郡主确是知书达理。”
“嗯。”沉吟一声,皇上合上了手上的折子挥手让人都退下,只留了徐公公一人。
徐公公压着声音说道:“陛下,如今曹丞相和陈阁老同大新的人来往甚密,若真随了他们的意,只怕?”
面对徐公公的疑惑,皇上只淡淡说了一句:“朕另有安排。”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去皇后那知会一声,让她有空请宁安来宫里坐坐,陪她说说话。”
徐公公哪里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自打霍泰楠出征后,楚良娆除了偶尔一两次,多数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谁都称赞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而如今圣上却是想让她出门来露露脸,很显然便是做给那个大新来的人看的。
毕竟,奸细这玩意,可不单单只有他们大新有,若是让人知晓宁安郡主并非传言中貌丑凶恶不堪,而是貌美如仙,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与他无关了。
看着面色平静的皇上,徐公公不禁感慨最是寒凉的便是帝王心,前一刻还赞不绝口的人,下一刻便成了被算计的对象。不过,对于红颜薄命的楚良娆,徐公公却并不觉得可惜,只因他知晓,陛下想动明阳王身边的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得如今能有人代劳除去心头大患……
想着,徐公公心里有了主意,难怪陛下会顺水推舟,如了曹丞相的意,原来是想折去明阳王的羽翼了。
只是如今这个关口上,真要少了明阳王和霍泰楠二人,还能有人抵挡住大新的大军么?
这样的忧虑,徐公公却是无法说出口,只得闷在了心里。
而皇后娘娘听到了传话,便笑着说道:“这倒是巧了,本宫这几日正念叨着想见宁安呢。”
徐公公弯着腰,看着地面笑着道:“能得娘娘青睐,这也是宁安郡主的福气。”心里冷笑一声,皇后当着徐公公的面让宫女去带信,末了还不忘说道:“如今宁安这孩子也要为人母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本宫不服老都不行了。”徐公公奉承地说道:“恕奴才多嘴,奴才觉得娘娘凤颜与十年前无异,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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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大使呼吸急促地说道:“想不到正面竟比侧面还要好看几分,这般容颜,实在是……”
话说到中途,便戛然而止,只因在空荡荡的宫门前又出现了一辆马车,那张扬的气派,华丽的马车,无一不证明着车中人的身份尊贵。
很快,车上的人站了出来,落地后,在一众服侍的人拥护下进了宫。
“五皇子怎么来了?”一声低低的疑惑,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突兀。
先行一步的楚良娆哪里知道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她目光平视,神态不卑不亢,看着倒是比宫中一些贵人看上去还要有气度。
直到走下步辇那一刻,楚良娆的神情才柔软了几分,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强势,分明就是个柔弱的女子。在杜妈妈的搀扶下,楚良娆慢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的极稳。
紧随其后的便是丁香和另外一位面目和善的宫女,两人老实地看着鞋尖,便是呼吸都放至最轻。单是宫女这般便罢了,丁香才入宫便能这般知规矩,实在难得,也不禁让人刮目相看。
踏过高高的门槛,楚良娆松开了杜妈妈,由着另一位大宫女搀扶着往里走,而杜妈妈则垂手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都没有发出任何杂音,而寝宫里却是传出了几声突兀的笑声。
听出还有人在,楚良娆心里更有底了。
“宁安郡主到!”随着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楚良娆缓步上前。
坐在正位上的皇后笑着道:“宁安来了,快来让本宫瞧瞧。”
楚良娆乖巧地上前,毫不含糊地行了礼。
待楚良娆礼毕,皇后这才笑眯眯地说道:“你还大着肚子,何须多礼,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谢娘娘赐坐。”楚良娆柔声谢过,这才优雅地坐下身子。
伸手拉起楚良娆手,皇后轻轻拍了拍她嫩滑的手背,啧啧道:“瞧瞧这孩子,真是愈发圆润了,当真是做了母亲的人,看着倒是比往日要大气得多。”
这话,分明就是指责楚良娆平日里言行不端,但按理,今日皇后应该是来安抚她的,这般行事,倒是有些出乎意外了。
不过这样的举动,却在楚良娆意料之中,若是自己受了委屈,第一个要发飙的便是自己的父亲,在眼下这个关口上,皇后还想着挑拨楚朝阳和圣上的关系,也可谓煞费苦心。
饶是如此,楚良娆却是红了眼圈,声音都打了颤:“娘娘,可是宁安平日里冲撞了您?”
见楚良娆说哭就哭,皇后倒是愣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她又笑起来,做出无奈的样子笑道:“瞧瞧,夸她两句还被她听茬了,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当是本宫欺负了你呢。”
话音一落,一旁几个贵人纷纷展开笑颜劝慰起楚良娆,无非就是皇后都是一片好心,没有多余的意思。说来说去,竟还显得楚良娆不识大体。
看看这些极力讨好皇后的贵人们,楚良娆揪着帕子,微咬着下唇不说话,若不是她大着肚子,便和一个娇羞的少女无异,便是在座的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见楚良娆止住了即将盈眶而出的热泪,皇后这才开口道:“宁安啊,你好歹也是陛下亲选的郡主,怎么穿的这般朴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皇后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裳上,楚良娆抬起头来,怯生生地说道:“劳娘娘费心了,只是……”说着,她又要了下唇,殷虹的唇瓣上留了一圈淡淡的齿印,看着愈发娇艳可人。
见状,皇后不禁心底抽了口冷气,这后宫之中会惺惺作态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有几人能似楚良娆一般,随意一个动作,便能牵动人心。
这样的容貌姿态,分明就是个红颜祸水啊!
之前倒也是听人说过宁安貌美,但皇后心里却一直记着楚良娆胖成球的样貌,所以只觉得所谓的第一姝不过是世人奉承罢了。
如今得见,皇后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她的容貌算不得上乘,全凭气质撑着气场,对于容貌美艳的女子,她一向看不上眼。但她也知道,最让男人动心的,便是那层皮囊。
而楚良娆,恰生了这样一幅颠倒众生的脸,便是挺着肚子,也给人一种别样风情。
这要是让圣上见了……不,圣上如今心思都在熊贵人身上,之前也有貌美的贵人自荐枕席,可都被推开了,更何况楚良娆的婚事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按理他做不出这等糊涂事来才是。
正思索着,便又听到一声通传:“五殿下到!”
“晨儿来了?”别有意味地看了楚良娆一眼,皇后笑着说道,“今儿倒是巧了。”说着,便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只见一身华贵的慕孟晨大步流星,站在皇后面前朗声请安行礼。
对于他口中的久未进宫问候,心中挂念这样的屁话,皇后自是不会信,她笑着说道:“晨儿,你瞧瞧这是谁?”
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慕孟晨看到了起身要见礼的楚良娆,袖中的拳不经意收紧,他面上却是一片平淡,只略看了一眼,便偏开了视线。受过众人的礼,慕孟晨拱手道:“今日入宫,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看着故作镇定的慕孟晨,皇后面露慈祥:“哦?”
跪下身,郑重其事磕了个头,慕孟晨说道:“母亲,孩儿心仪司徒家的二小姐,还望母亲做主。”
听了慕孟晨的请求,皇后面色一变,这样的事哪里是能登大雅之堂,偏偏这缺根筋的也不怕丢人,非要在众人面前提出来,这不是给她打脸么?况且,这五皇子之前为了宁安要死要活的,如今怎么又看上了司徒家的女子?
这要司徒家大小姐倒也罢了,可这二小姐只是一个庶出,要娶进门难免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皇后心里便认定了慕孟晨无非是胡闹,只打趣道:“晨儿也长大了。”
余下面色尴尬的几人纷纷笑着应承说是。
余光着跪在地上的慕孟晨,楚良娆发现他清瘦了不少,原本光洁的下巴上,不知何时蓄上了短须,只不过这样非但没给他增添男子气概,反而让他那张娃娃脸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单是这样糟蹋便罢了,楚良娆对慕孟晨的眼光也不禁忧心,那司徒家的二小姐她也有所耳闻,无论谁提起,都是称她内秀,这样说,无非就是否定她的外貌了。
不过再想想,以慕孟晨的性格,要一个会过日子的女子,倒确是比那些美貌的女子有用。
只是慕孟晨能静下心来跟人一世修好么?
这么一想,楚良娆心里更是揪心。
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自己这是不是操心太多了?人皇后都没说什么,自己何苦要去费这个心思?且不说人慕孟晨领不领情,自己便是有法子也不能插手其中,这皇家的事最是麻烦,今天正确的决定,指不定明日会埋下怎样的种子。
心里感慨一番,楚良娆松开了手中揉皱的帕子。
因着慕孟晨闹了这么一出,全然打翻了皇后的计划,这慕孟晨是她派人引来的,就是想二人当着她的面来点什么暧昧不清的小动作,可哪知道慕孟晨竟这么快就看上了别家的女子。
这事,她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目光沉沉地看了慕孟晨一眼,皇后略抬起手,给了一个手势。
几个本就如坐针毡的贵人纷纷起身告辞,离开了这气压极低的寝宫。
楚良娆就没这样的好运了,她纹丝不动地坐着,把自己当成了雕塑。
当着楚良娆的面,皇后开口道:“晨儿,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好歹也是五皇子,怎能娶一个庶女过门,倘若你当真喜欢,大可纳为侧妃。不过本宫话说在前头,这正妃一天不过门,她也别想进门。”
听了皇后的话,慕孟晨很是失落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样子,分明是动了真心,难不成当真是看上了司徒家的姑娘?
皇后心里一阵疑惑,因着太子的关系,她对余下几位皇子都格外注重,便是一向游手好闲的五皇子也不例外,可如今出了这事,她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温和地安慰了五皇子几句,皇后便派人将他送回府,这才跟楚良娆说道:“你难得进宫一次,倒是让你见笑了。”
楚良娆老实地看着膝盖,并没有搭腔。
看着面不改色的楚良娆,皇后便知道这二人之间当真是没什么,亏她还想借着慕孟晨的一片痴心来排一出好戏,可如今她自己都已是看不清这戏码了。
此时已经没了听众,再为难楚良娆也没意思了,可要把才走的人再叫回来,只怕会让人起疑心。皇后心里没了耐性,索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服侍的宫女上前帮她揉捏起来,对楚良娆解释道:“皇后日夜操劳,胳膊落下了旧疾,这天一冷便会犯病。”楚良娆自是不信,堂堂一个皇后,再怎么操劳也操劳不到胳膊上去,无非就是要送客罢了。但楚良娆却并不想走,她甚至想要在脑门上贴上独孤求虐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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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此般不动如山,让皇后很是看不过去,但转而,她便会心一笑。看样子,宁安没她想象中那么难对付,想来也是,到底不是在母亲身边养大的,哪里能知道那么多规矩。世间人再怎么交口称赞,也不过是看在了那张脸的面子上罢了。
这样想着,皇后便格外和蔼地说道:“这天可是越来越凉了,宁安也得注意保暖才是。”
“谢娘娘关心。”楚良娆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便似扇子一般盖住了眼帘,看上去更显楚楚可人。
看着楚良娆白里透红的面庞,皇后摇头感慨道:“宁安真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瞧着意犹未尽的皇后此时又精神焕发了,楚良娆笑着起身道:“娘娘谬赞了,宁安瞧娘娘也累了,便告辞了。”说罢就行了礼,作势要走。
这么一来,正要下套的皇后就好似被鱼刺卡了喉咙一般,别提多难受。
真不知这宁安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怎么尽干不让人舒坦的事。
默了默,皇后颔首道:“难得宁安进宫,不成想竟是犯了旧疾,本宫倒也不便再多留你,天冷路滑,可慢着些。”
“是。”楚良娆柔声应下。
走出温暖的寝宫,迎面而来的冰凉让楚良娆精神一振。
而留在外面的随从也迎了上来,护着她上了步辇,只不过这一回,楚良娆却并不似方才那般精神抖擞,她半耷拉着脸,看起来很是低落的模样。
这一幕,很快便落入了有心人眼中,而养心殿那一头的人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便一脸失落,也不知娘娘跟郡主说了什么。”
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太监,皇上开口道:“这点小事还用朕吩咐?”
“奴才这就去办!”
“嗯。”沉沉应了一声,皇上又问道,“晨儿进宫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五殿下他……”压低声音的太监犹豫了一下,说道,“五殿下看上了司徒家的二小姐。”
“胡闹!”将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关上,皇上面带微怒,但只是片刻便归于平静,他略想了想,语调平和地说道,“晨儿确是到了该娶妃的年纪了,这事还是让皇后去办吧。”
言下之意,竟是不打算插手其中。
皇上此举,对皇后来说无异于是个好消息,她深知慕孟晨虽然一贯游手好闲,但皇上的眼里却是心疼这个儿子的,她最担心的便是在这事上,被皇上挡了路。而如今,悬着的心也算是踏实下来。
细细打听一番,得知来龙去脉的皇后不禁失笑,敢情两个人面都没见过,只不过是司徒家别有心思的一顿饭,才让慕孟晨冲动了一把。
不过说起来,楚良娆不也是厨艺精良,这也难怪了,闹了半天,敢情慕孟晨喜欢的不过是美食罢了,至于对楚良娆,看样子也没多少旧情在里面。
可事实上,慕孟晨并未尝过楚良娆的手艺,所以皇后的猜测倒是恰恰猜错了方向。
不过皇后并没有功夫去探究这其中的真伪,她眼下就一件事要做,把自己这边不听话的人提出来找个理由打发了,打发不了的便让人解决了,她可不想在这个关口上因为几个奴才添了堵。
但五皇子的婚事也是不容忽视的大事,因着慕孟晨之前闹过,所以很快京都的街头巷尾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司徒家则闭门谢客,将前来恭喜的好友亲戚都拒之门外。
这样的举止惹起了人心里的不满,这女儿还没过门便摆起大爷的谱了,也不想想以二小姐的长相,顶天了也就是个侧妃,这还是好的,要人皇后不给名分,只怕连侧妃都当不上,到时候就算是五皇子宠着,那又能怎么样?
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司徒家只做充耳不闻状,除去公事和采买,平日里都无人外出。
至于受众人非议的二小姐更是稳稳当当的,既不哭闹,也不哀怨,除去准备美食,平日里便是做针线活,看着十分沉稳。
就在大家认定司徒家的女儿成不了事的时候,慕孟晨却又闹出非卿不娶的事来。
这么一闹,慕孟晨的痴情和愚蠢就传开了,身为皇子,不挑身家显赫的倒也罢了,居然还想把一个庶女当做正妃娶了,这不是招人笑柄么?再则司徒家的正牌小姐都还没出嫁,他便这般火急火燎的,不成心让人不好过么?
听闻此事的楚良娆也搞不明白慕孟晨这是在想什么了,这么闹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招的皇上更加嫌恶罢了。
不过转念一下,慕孟晨此举却也是极为英明。
眼下几位皇子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在圣上面前更是想方设法地博人眼球,为了投其所好,他们可没少费功夫。皇后早就把她们当做了眼中钉,相对的,潇洒惯了的慕孟晨倒是让人放心许多。
这一门亲事确是不被人看好,但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他安全。
兴许是阴差阳错,也可能是别有安排,但结果对慕孟晨来说都是好的。
思及此,楚良娆提笔书信一封,但心中并未提到皇家半个字,只用护院的狗下崽来隐喻了此事。看到信的霍泰楠一眼便看出了楚良娆的意思,了解到京都的变化,他目光微沉。
不等他细想,便有走动时盔甲摩擦的声音,帐帘被揭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霍副将,将军唤你过去。”
不慌不乱地将信折好,霍泰楠给了莫青一个安心的眼神。
莫青却还是管不住脚步跟了上去,自打朝廷的圣旨下达后,他们这一头的气势便低了许多,霍泰楠也被归纳到了大军之下,这些日子没少被呼来喝去,做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偏偏霍泰楠又是报喜不报忧的人,所以在为数不多的家书中也没有道出自己的处境,以求让远在京都的家人安心。可莫青却觉得,这事若是告诉了郡主,便能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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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楚良娆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明阳王,若是能由明阳王出面,跟圣上提一提,到时候爷的境遇会好许多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是个副将,却干着喂马的小事。
事实上,若楚朝阳真开了口,到时候霍泰楠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霍泰楠深知如此,而楚良娆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个不告知,一个当不知,倒是省去了多余的麻烦。
如今圣上的态度很明确,无非就是要杀杀霍泰楠的威风,继而顺水推舟,给对方一些甜头,引蛇出洞。所以将军才会此般肆无忌惮,招呼霍泰楠做无关紧要的小事。
帮着喂马的莫青心里生出几分埋怨来,忍不住嘀咕道:“前几日还能上阵杀敌,如今却只能对着这些马,他们也太欺人太甚了。有本事,他们也去上阵杀敌啊!”
一手轻抚过战马的鬃毛,一手添着草料,霍泰楠却是毫无怨言,只笑着道:“有什么干系,这比起上阵冲锋可轻松多了,而且还犯不着抛头颅洒热血,多好。”
“爷,您可不能向他们低头,这些人纯粹就是嫉妒!”莫青放下手中的草料,惹得吃的正香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他扭头不悦地瞪了马儿一眼,又道,“爷可是将才,做的都是大事,怎么能在这地方耗着?”
“这话可别说了。”霍泰楠谨慎地看看左右,说道,“如今还能安宁两天,你就偷着乐吧。过不了几天,真要打起来,你只会念着这时候的安宁了。”
“爷,莫青虽没什么大本事,但绝不是胆小如鼠之人。”莫青正儿八经地拍着胸脯说道,“爷您就看好吧,莫青绝不会给你面上抹黑。”
看着年轻气盛的莫青,霍泰楠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抬手拍了拍战马的长颈,他说道:“去看看小红。”
被岔开话题的莫青噎了一下,随即提步跟上了霍泰楠的步子,说道:“爷,您是不是不信小的啊?小的可是句句真心。”
笑着摇摇头,霍泰楠轻敲了一下莫青的头。
捂着被瞧疼的脑袋,莫青抽了口冷气。
“好了,喂马。”将手里的草料塞给莫青,霍泰楠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汗血宝马面前。
原本骄傲的马儿极有灵性,看到霍泰楠,便把头探了过来,大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神态像极了它原来的主人楚良娆。宠溺地抚摸着小红,霍泰楠说道:“阿娆把你留给我倒也是委屈了你,这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实在不适合你,你还是回阿娆身边去吧。”
似乎听明白了霍泰楠的意思,小红抖了抖耳朵,又抬起了头避开霍泰楠的抚摸。
手上一空,霍泰楠看看手,无奈地说道:“为你好,你还发脾气不成?”
说完,小红便当着他的面背过身去,被梳成鞭子的尾巴甩来甩去,好似赶人一般。
莫青看的目瞪口呆,说道:“爷,小红脾气可真大。”偏过头,他又问道,“可是爷,真要把小红送回去么,这马场里可没有马能跑得过小红的,到时候再上战场会不会不习惯呢?”
骑了这些时日,霍泰楠早就对小红也生出感情,知道这匹马儿虽嘴挑了些,脾气臭了点,可上阵却的确是威风凛凛。便是血溅眼前,也豪不改色,这一份品质对于一匹初上战场的马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不但如此,小红的速度也是无可匹敌的,迎面杀敌,这多一分速度便是多一分生机。
可是小红毕竟是楚良娆的坐骑,眼下凶多吉少,他却是不想再让这匹优秀的马儿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心中再是不舍,也要舍下。
当天,霍泰楠便派了人来试图把小红带回去,结果却给了小红一个伸展拳脚的机会。即便在场的有五个身强体壮的士兵,但却还是没能把小红给拿下。
出于对霍泰楠的敬重,和对这匹骏马的爱惜,谁都没舍得下狠手用马鞭,不曾想性格倔强的小红完全不吃他们那一套。
相反的,他们倒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脱离缰绳控制的小红长嘶一声,前蹄抬高离地,夕阳的光辉为它镀上一层金边,鬃毛飞舞,看上去英姿飒爽。就在众人看呆之际,小红的前蹄重重落地,掀起一层尘土,便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眼瞧着小红跑远,五个人简直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了霍泰楠面前去认错。
听闻小红跑了,霍泰楠也是一惊,随即他又坐下身来,喃喃道:“这样也好。”说罢,他扶起了跪成一排的五个人说道,“这事也难为了你们,想必小红没让你们少吃苦头吧?”
面上带着尴尬,五人或按着肚子,或压着臀部,看着很是滑稽。
“莫青,让军事来给他们上药。”霍泰楠吩咐道。
“副将,不必了,咱几个皮粗肉厚,摔一下不打紧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了军师。”其中一个看着清瘦人开了口,说完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看起来很是紧张。
见他们神态坚决,霍泰楠也没再坚持,但还是让莫青去军医那拿了几贴祛瘀活血的药膏给他们。等候的功夫,霍泰楠便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想不到眼前看着参差不齐的五人竟还是一家的兄弟,本家都是姓刘,因着父母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他们的名字都是虎子这一类的,后来参了军,为了方便称呼,便改作了张大、张二这样的。
虽然参军一家有些时日了,但兄弟五个还都是小兵,所以能像这样跟霍泰楠副将闹家常,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而脱下盔甲的霍泰楠也给了他们另外一种感觉,少了几分杀伐果决的狠辣,多了一分可亲可敬的亲和。这样的霍泰楠非但没有令他们失望,相反的,更赢得了他们的敬佩。心中怀着激动的情绪,张大充当起了发言人,带着家乡的口音说道:“副将,咱兄弟几个对您老崇拜了,跟着您打仗可带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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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霍泰楠也无能为力。
这样的主将,如何保得住江山,又如何护得了这些生命?
头一次,霍泰楠感觉到了自己的肩头的责任更重了,对安邦定国也有了更深的体会,同时在心底,霍泰楠也有了一个关乎未来的决定。
然而眼下,他需要解决的还是当下的难题。
在一众期盼的目光中,霍泰楠无力地背过身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士兵们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说道:“霍副将真是不管事了。”
“毕竟只是一个副将,如今主将在了,自然伸展不得。”
“说的也是。”
没法操练的众人只有三五成群地回到营帐围在一起聊起天来,虽然今天不用再挥洒汗水,可他们心底却存着不安。毕竟这里是前线,此时的惫懒,又会收割多少生命?
看出苗头的张三急急忙忙地跑来寻张大,问道:“大哥,他们怎么回来了?”
“听说是主将下的明亮,不让操练。”张大眉头拧起一个疙瘩,看着张三说道,“三弟,他们都说霍副将气数已尽,当真如此?”
毫不知情的张三被问住,只得晃了晃头,用手挠头道:“可是霍副将不是说过要让大家一直坚持练下去么,如今都像模像样了,就这么停了,实在可惜。”
“哎,这事闹的。”张大叹了口气。
张三还要说什么,只见三个穿的格外整洁的小将趾高气昂地走过,便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做噤声的动作:“嘘。”抬眼示意一下,张三压着声音道,“那三个又来了。”
“做事吧。”张大声音沉了下来,说完便又埋头做事。
但那三个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其中一人扬起鞭子说道:“你,还有你,过来给爷把鞋擦擦。”见张大和张三并没听吩咐,他大步上前,扬起鞭子就是一抽,“混账,没听到大爷在叫你们么?”
兄弟二人低下头,咬着牙不吭声,离着不远的张五见了,忙跑过来笑着道:“这是怎么了,有事好好说么,大家都是一个营的,平日里需要互相照顾的地方可不少。”
“照顾?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瞅瞅你那副模样,除了给爷擦鞋,你还能做什么?”
“是是。”张五点头哈腰,拉着张大和张三要赔礼。
“罢了,爷今儿心情好,便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了。”说罢,就蹬着靴子离开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忙不迭地奉承道,“苏兄好生气派,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渐行渐远,只留下被欺负的兄弟几人。
看人走的没影了,张五忙问道:“大哥,三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过就是一鞭子。”张大拍了拍身子,说道,“这娘们的鞭子挨着不痛。”
一句话,逗笑了张三,他笑着摇头道:“这姓苏的狗仗人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有主将给他撑腰,他哪里狂的起来?”
“三弟说的没错,这娘们除了献媚,还会什么?能不能扛住我的拳头还说不定了。”说完,张大就把拳头在空中挥舞生风,看起来倒有几分气势。
见张大和张三没事,张五也放了心,说道:“大哥,三哥,小弟先回去做事了。”
“去吧。”大手一挥,张大豪爽地说道,“晚上我们兄弟在一起聚聚。”
点了下头,张五就匆匆离开了。
因着五个人都是做杂役的小兵,平日里的活并不轻松,这么一个插曲后,时间便显得更加紧迫。在吃午饭前若还做不完,只怕又得饿一顿肚子了。
想到这,张大张三也不再多说,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好赶慢赶,到底在午饭前做完了白天的活,但饭菜却还是被人抢的只剩残羹剩饭。五兄弟毫无怨言,就着清粥配粗面馒头吃了饱,连歇口气的功夫都顾不上,便又被人差使去做事了,抹了下嘴,张大第一个离开饭桌。
站在一旁观察的莫青暗暗点头,这几兄弟,比起那些花拳绣腿的公子哥看起来倒是可靠多了,再加上时常做粗重活,几人力气都是不小。
不过莫青并不打算特别照顾这几人,虽然他是奉命观察,但他也清楚,霍泰楠并不打算插手其中,毕竟他如今自保都难。
叹口气,莫青转身回了霍泰楠的营帐之中,只见霍泰楠正捧着一本书,不时用手在地图上指点着,看样子正在思索对策。
走上前,莫青说道:“爷,如你所料,张家五兄弟都是性子稳重的,这一次,要不要带上他们?”
毕竟只是五个做杂役的小兵,若是霍泰楠开口要,主将也不会不给。可是正因为如今主将受了吩咐,所以对霍泰楠的要求,无论大小一定会驳回,所以霍泰楠并不打算开这个口,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来让主将乖乖地把人给送过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宿醉的主将这才清醒过来,连着喝了两杯浓茶,他抬手按着太阳穴哑着嗓子说道:“头疼啊。”
“将军,要不让军医来看看吧?”
“嗯。”慢慢点了点头,主将似想起什么一般,放下手来问道:“今天,霍副将可曾来找过?”
“回主将,霍副将只去操练场看了一圈便回营帐了。”
“哼,装腔作势。”主将又喝了一杯茶,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他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操练的事犯得着他去么?便知道他是个心眼多的,实在卑鄙!”
“可不是么,霍副将凡事都要争表现,就想着把功劳都收入囊中。要真随了他的愿,只怕、只怕将军的地位不保啊。”
被刺了这么一下,主将面上更是阴云密布,看样子他等不得了。
顾不得等军医来,他说道:“把霍副将找来,本将军有事要同他商议。”很快,霍泰楠便来到营帐前,待人通报后,他才走进营帐中拱手道:“将军。”“霍副将来了,快快请坐。”主将一脸亲和温厚,看着十足的纯良,“霍副将战功累累,可是大功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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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干脆地坐下身,手随意地放在的椅背上,说道:“这还多亏了将军提拔,不然在下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这话自然只是客套话,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却都没有说穿。
“霍副将真是谦虚了。”主将满意地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的小辈,就该向你学学这份稳重,毕竟这战场上稍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啊。”
面对话语里的威胁,霍泰楠面不改色,淡淡一笑道:“战场上确是危机四伏,将军也当小心为上才是。”
被反威胁了一句,主将的脸色有几分不好看,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仰头笑着说道:“有霍副将在,何须如此。”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说来也巧,我军的探子打探到了敌军的粮草所在,这一回还得麻烦霍副将出马了!”
来了!霍泰楠心里一片了然,问道:“探子?原来那边还有我们的人?”
这话说的极其讽刺,主将只得干笑两声掩饰暂时的不自然:“这是自然。”
看出对方的不自在,霍泰楠并不打算追问,反正事情早就早他的预料之中,不过是有人从中作梗,催化了这件事快速达成罢了。
看来,这些人真是一刻都容不得自己了。
站起身,霍泰楠说道:“若能销毁敌军粮草,便是艰难险阻,也在所不辞。”
“好!”主将拍掌道,“霍副将果然是胆量过人,既如此,明日你便带五百士兵出击,打对方一个落花流水。”
五百?这哪里能打仗?便是要断人生计,也不该做的如此明显,难不成他就不怕被人质问么?
霍泰楠抬眼看着主将,身上散发出威压。
那冷冷的眼神犹如实质,主将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将视线收回到手边的茶杯上,他努力平和地说道:“霍副将擅长偷袭之道,这五百精兵给你不算过分吧?”
嘴唇翘了翘,霍泰楠戏谑地说道:“当然不过分,毕竟我军人数本就不多,多留些将士在军中也是正常。”
话虽如此,主将却是如坐针毡,他可不曾忘记霍泰楠的身份,明阳王要是知道此事,那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可丞相和阁老那头又看的紧,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他觉得,横竖他给的是假消息,霍泰楠这一去必然是凶多吉少,多派些人给他陪葬又何妨?
“霍副将不愧是运筹帷幄的人才啊。”主将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本将军也想过了,这五百精兵交给你难免有些施展不开拳脚,但这人妖多了却也是难办,嘶。”为难地抽了口气,他说道,“这样吧,霍副将你说,你要带多说人?若在情理之中,本将军一定会通融的。”
看样子,此人还不至于愚不可及,霍泰楠心里有了准,便伸出手掌来说道:“这个数便够了。”
心里掂量一番,主将粗着嗓子问道:“五万?这可不行……”
“不,五千足矣。”霍泰楠说道。
五千虽然翻了十倍,但也算不得什么,但看着霍泰楠自信的模样,主将又不放心了,想要讨价还价,看能不能少给一点。
看出他的心思,霍泰楠说道:“在下知晓苏兄也是将军看好的后起之秀,在下何德何能让将军把这一次的机会留出来?”
听出霍泰楠话里的意思,主将也歇了心思,当下就下了命令,要求拨出五千士兵给霍泰楠。不过这五千士兵自然不是他口头的精军,非但如此,五千人中良莠不齐,便是张家五兄弟都被安排在了其中凑数。
得知这个安排的无兄弟兴奋不已,他们做梦都想跟霍泰楠一起上阵杀敌,想不到竟然真的美梦成真了,这实在是天上下馅饼的好事啊。
这一夜,同五兄弟一般兴奋得难以入睡的人不在少数,可同样睡不着的莫青却是满腹忧虑。若是五千精兵倒罢了,可今儿他也瞧见了,那些真正懂得上阵杀敌的不过半数,这其中还并非人人都是强健精壮之人,另外便是战马的分配,五千人却只分配了十分之一的战马,这样的配置哪里适合搞突袭。
虽然霍泰楠早就跟他说过自由安排,可他心里总觉得此事不靠谱,辗转反侧,头一回莫青觉得打仗并不是一剑好事。
倒真同霍泰楠预料的一般,这才两日功夫,莫青便怀念起安稳的日子了。
不过相对于莫青,霍泰楠却是早早便睡下了,一夜无眠,起来自是神清气爽。
待起身后,略梳洗一番,霍泰楠格外谨慎地把大刀擦了又擦,手指抚过刀柄上的卿字,他目光露出一丝怀念。
这把大刀正是他的师父,曾经和明阳王楚朝阳同样名声大震的张仲卿所用,如今霍泰楠舞起来也是格外得心应手。
看着刀刃凌厉的冷光,霍泰楠的目光也一点点散发出冷意,棱角分明的面庞愈发英姿焕发。披上披风,走出营帐,看着早早等候的五千士兵,霍泰楠缓慢地移动着视线,看着眼前这些准备同他以身犯险的人。
场地上鸦雀无声,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无比炽热,五千将士,竟也散发出足以驱赶严寒的气势。
霍泰楠单手举起大刀,黎明的曙光好似被锋利的刀刃割开来,在刀锋上留下一道瞩目的金光。
扬声,霍泰楠喊道:“今日,我们为国而战!为家而战!”
“为国而战!为家而战!”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震天撼地。
这呐喊,便是出征前的鼓点,让热血沸腾,令士气高涨。
没有多余的言语,霍泰楠爽快干脆地下令道:“出发!”
马蹄声响起,扬起一层烟土,后面的步兵跟上,五千人便这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站在高台上的主将目送他们离开后,感慨地说道:“霍副将当真神勇,圣上要不追封于他,本将军也必定会给他谋一个称号,也不枉他这番舍生取义呐。”“将军,这可都是霍副将咎由自取,您给他五千精兵已是仁至义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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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封的事,不过是随口提提,当然做不得数,如今有了台阶下,也不会再有人捉着这个梗。远去的尘土之中,霍泰楠抬头看向远方,心里却记挂起了那个温柔的面庞。
此时京都里的街道上还余着薄雾,寒冷的天气将小贩们的吆喝声扼在了喉中,街道上静悄悄的,马车压过青石板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
心疼地帮楚良娆紧了紧衣领,杜妈妈埋怨道:“真不知这宫里的人都怎么了,隔三差五便来请郡主,如今郡主您本就行动不便。”
这事,还得从那日皇后请过楚良娆进宫说起,不知熊贵妃怎么也得知了此事,也让人来传了口信说想见见楚良娆这位妹妹,还说楚良娆若是不来,便是瞧不起她。
这样的举动,说小了是赌气,说大了,便是熊家的态度问题了。
如今熊贵妃在后宫之中如日中天,而熊家的长子也在朝堂之中混得了一席之地,熊家渐渐也显赫起来。
熊贵人此举究竟是何意,不见了面,谁都说不清楚。
不过楚良娆知道,这事她是推不得的。
握着手中的暖炉,楚良娆将头偏在了杜妈妈的肩头上,低声道:“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妈妈也别让这些琐事给心里添堵了。”
提起过年,杜妈妈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别人家中都是张灯结彩地等着过年,可自家的祭祖守夜却都得楚良娆一人来操办,每样祭品楚良娆都会亲自过目,再加上给家中置办的年货,还有能走动的家族的礼单都得费不少心思。
可偏偏如今楚良娆大腹便便,走路都要慢上几分,还要费神做这些。
杜妈妈也劝过,让楚良娆把事情交给下人去做,最后看看成果便是了。但楚良娆却是放心不下,毕竟这是她嫁过来的头一个新年,这又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若是有了闪失,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
正因如此,楚良娆便把店里的事全权交给了朱秀才负责。
年关将近,店里的订单也尽数完成,这些日子虽然订单数比不得开店头一个月,但盈利却是十分可观的。再加上员工基本上都定下来了,所以朱秀才还真是省心不少。
按着楚良娆吩咐的给没人发了分红,又围在一起提前吃了顿年夜饭,朱秀才便把人都遣回家过年去了。毕竟这些人大多数家中清贫,要过年准备的事情也不少,所以让她们早些回去也是好的。
而朱秀才和祝勇则留在了店里,负责接单来年春天的活。
因着祝勇家就在京都之内,来回也是方便,所以他主动提出要帮忙看店的时候,朱秀才并没有拒绝。祝勇知晓朱秀才这个年多数都是在店中守着,便提出要来这边过年,朱秀才自是不让,毕竟祝老爷子也来京都了,就是为跟儿子过个年,他又何苦去参合一脚让人过不好年。
想着,朱秀才说道:“你啊,就别担心我了,我女儿会来同我一起过年的。”
祝勇知晓朱秀才的女儿也在京都做事,不过倒是没料到他的女儿就是楚良娆身边的一等丫鬟丁香,虽然心里一直奇怪朱秀才为何不把女儿也弄到店里来做事,但祝勇思忖着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过分关心也不是回事,索性就埋在心里了。
从宫里回来,楚良娆便来店里坐了坐,因着朱秀才去楼上收拾了,便由祝勇接待了她。
瞧着楚良娆肚子已经大了不小,祝勇挠了挠头,说道:“霍副将可真是好福气。”
温和地笑了笑,楚良娆说道:“现在下的单子可是订春天的衣裳?”
“是,冬天就要过了,所以店里不接冬衣了。”引着楚良娆坐在加了两层坐垫的椅子上,祝勇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说道,“这是春衣的样式,郡主您可以看看,还有这后面是各式花样,郡主想要什么材质都可以提,便是烟霞绡,本店都可以弄来。”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单手翻着册子,见其中竟有几张图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她不禁疑惑,抬眼她问道,“这些都是谁想的?”
凑近看了一眼,祝勇恭敬地答道:“是店里来的新人,郡主有所不知,此人还会双面绣,绣活便是老师傅看了都说好。”
提起双面绣,楚良娆倒是记起来了,之前的确是招了一个会双面绣的女子来。
再细细端详一番这些设计的花样,楚良娆愈发觉得这女子不简单,这些繁琐的花样看上去很是华丽,配上中规中矩的版型,将古典服侍的美被完美地诠释,掺杂在有新观念的样式里非但没有失去光彩,相反的还被衬托的愈发有韵味。
看样子,自己这一回还真是捡到宝了。
抬手拿起笔,在水蓝色牡丹花裙上轻轻勾了一笔,楚良娆抿了抿嘴,道:“如今我这身材,怕是做出来都不合身了。”
这倒也是,祝勇想了想,说道:“郡主若是喜欢,可以订夏天的衣裳,您可是店里的贵宾,提前两季,掌柜应该不会说什么吧……”底气不足地说完,祝勇抬头看了看楼上。
这般明目张胆地开后门让楚良娆心里发笑,她故意问道:“应该?”
不等祝勇解释,楼梯口便响起了脚步声,正是朱秀才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楚良娆,他忙迎上来:“原来是郡主来了。”
“朱掌柜。”楚良娆点头招呼道,“我就来看看有什么新样式,倒是瞧上了几个花样,不知能不能提前订做夏衣?”
“这……”朱秀才为难地说道,“郡主有所不知,店里的规矩是定死的,只怕不能这样。”
看到朱秀才的举动,楚良娆暗中点头。
祝勇则一脸尴尬,拉着朱秀才说道:“掌柜的,郡主可是店里的常客。”睨了一眼祝勇,朱秀才陪笑道:“让郡主见笑了,但这事真的行不通。”略一颔首,楚良娆说道:“掌柜的为难之处我也能理解,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为我一人破例,有了一便会生出二,到时候只怕就乱了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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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王府的精致典雅,这里的曲径通幽更合了楚良娆的胃口。
见楚良娆喜欢,杜妈妈便又劝道:“郡主,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搬过来了吧?”
抬头睨了一眼杜妈妈,楚良娆摆摆手,说道:“等爷回来再说。”
实际上,不单单是因为要等霍泰楠的缘故,楚良娆迟迟不肯答应。毕竟这搬家也是不容马虎的,还得请人来算日子,宴请四邻,而如今楚良娆一个妇人在家中,的确有诸多不便。
最后一次尝试无果,杜妈妈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略歇了歇,楚良娆便回到了现在的住处。
因着今儿走的地方不少,楚良娆一坐到温暖的室内,便觉得困劲儿上了头。单手支着下巴,她在椅子上便打起了瞌睡。
看她困成这样,丁香说道:“郡主,让账房迟一些再来也不打紧的,您先休息吧。”
若是平时,楚良娆必然会坚持看完账本才去休息,可今儿她委实是累了,便点了点头。
躺上床,楚良娆便感觉到了被子里温暖的汤婆子,将被子抱紧,楚良娆闭着眼说道:“不必叫账房的管事了,明儿再来吧。”
“是。”丁香说着,放下了半侧帐子,又看了看炉火,这才坐到外间守着。
丁兰也拿了针线活来跟丁香轻声说着话,如今她手上绣的是给小主子的肚兜,因着这是贴身的物件,所以自然要格外心细。且不说用料讲究,单是这份用心,都难能可贵。
看着她穿针引线,丁香双手支着下巴,兀自发起呆来。
而认真绣花的丁兰关注点都在手上,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两个人便静静地处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珠儿笑眯眯地探了头进来,问道:“二位姐姐辛苦了,奴婢特来看看。”
听了这话,丁香噗嗤一下笑出来,说道:“不就是想借炭火么,还说什么来看看,真当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嘿嘿。”憨憨地笑了两声,珠儿掏出两个红薯来,说道,“好姐姐,你最好了,就帮帮珠儿吧。”
“瞧这嘴甜的,不帮你还真过意不去了。”丁香手一伸,说道,“拿来吧。”
珠儿忙把两个洗干净的红薯交给了丁香,说道:“要不是马四家的不让吃,哪里用得着麻烦姐姐们呢?”
闻言,丁兰放下了针线,打趣道:“你这小馋猫,瞧瞧你这脸蛋,你这腰,还有你那腿。”
丁兰说一个地方,珠儿便用手挡一个地方,之后发现挡不住,她便忍不住嘀咕起来:“要能像郡主说的故事里的哪咤一样三头六臂就好了。”
瞧珠儿没看出重点,丁兰忍俊不禁:“真要长成三头六臂,那还得了?”
吐了下舌头,珠儿用手拍了拍额上厚重的刘海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胖吧。”
将红薯埋好的丁香转过身来说道:“要不是马四家的管着你,只怕你早就变成球了。还有啊,人马四家的为什么不让你吃红薯,你说说,你每次吃了得把人熏成什么样?”
“咳。”珠儿面上一红,做乞求状,“好姐姐,你快别说了。”
“还知道害臊呢,说,今儿又是烤给谁吃的?”丁香拷问道。
“哪有给人……”珠儿不自然地用脚尖点着地。
丁香见她不好意思说,也不追问,只道:“你这吃了,只怕今天都不用进厨房了,是不是又想偷懒,才来烤红薯?”
“才不是呢,只是有些日子没吃了,实在想得慌。”珠儿辩解道。
“有些日子?”丁兰故作讶异地同丁香对视一眼,说道,“你不是前天才吃过么,不记得了?”
被打趣的珠儿那叫一个囧,脸都涨得通红。
看她这样,丁香摆摆手说道:“好了,不逗你了,过来烤火吧,等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眼下厨房里有马四家的和祝勇家派来的大厨,所以珠儿除去打下手,真要忙活的事真没多少,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有功夫蹦跶过来找丁香和丁兰。
三个人凑在一起,便想到了珍儿,但珍儿跟杜妈妈去打点老夫人送来的东西了,所以没能跟她们一起偷闲聊天。
说说笑笑间,红薯也烤熟了,珠儿把烫手的红薯给刨了出来,被烫的不时摸耳垂,嘴里还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怎么用手拿?”丁兰忙从一旁的针线篓子里拿了一块软布来,手一伸一裹,就把烤熟的红薯给包了起来,随即她交给珠儿说道,“笨丫头。”
抱着暖和的软布,珠儿欢喜地蹭了蹭丁兰说道:“丁兰姐姐不愧是心灵手巧,珠儿谢过了。”说罢,就一溜小跑出了屋。
看她欢欣雀跃的模样,丁香无奈地说道:“真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得。”
“是啊。”丁兰深有同感。
两个人相视而笑,但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珠儿能这般活跃,还得亏了楚良娆和她们的照顾。待珠儿走后,丁兰便又做起了针线活,这一回丁香也没闲着,跟着在一旁做起了针线。
丁香本就是有基础的,所以丁兰并不需要太多的指点,只需在她不擅长的收针帮一手就可以了。
手上做着活,丁香说道:“不知珠儿那丫头把红薯给谁了?”
“是谁奴婢倒是不知,不过奴婢知晓,她绝对不会给马四家的。”
“噗嗤,看不出来如今你也学会打趣人了。”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珠儿,正气呼呼地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腮帮子鼓鼓的:“好心烤红薯给你吃,你不领情就算了,说什么以后都不用了,哼!没你还能多吃一块呢,多好,嗝!”捂着嘴,珠儿看着特意留下的大块的红薯,突然觉得饱意十足。珠儿自言自语道:“就这么一块而已,就不信吃不下!嗝!”看着她一边打嗝,一边胡吞海塞,不远处丁二一脸无可奈何。他哪里看不出这个小妮子对他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对珠儿也很有好感,可他到死都是楚家的家仆,又何必去祸害别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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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知晓,楚良娆对下人极好,要脱籍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丁香似乎也同莫青有了口头约定,这更让丁二觉得,楚良娆必定会给这几个丫鬟谋个好夫家。比起能够上阵拼搏的莫青,只能当小厮的丁二显得格外微不足道,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即便他同明阳王的关系并非寻常主仆一般,可自己这一族到底无法摆脱家仆的称号,便是日后自己有了孩子,也得替王府做事。
与其这样,丁二倒宁可自己不成家,这些年的确磨练了他不少,让他也成长了不少,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跟自己有相同的境遇,他却是不忍心。
还有一点就是,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只不过因着身材不高大,脸型又不显老,所以才看着同珠儿她们几个看起来年龄相仿。
心里想了这么一通,丁二果断地转过身,不再看珠儿。
口里塞满了红薯,可珠儿却是感受不到红薯的甜香,甚至连心底的那点怒火也熄灭了。
低下头,珠儿偷偷抹了把泪。作为一个姑娘家,她这般装傻充愣地去讨好人,却被人拒绝,这脸实在是丢到家了。
正是伤心的时候,眼瞧着眼泪就又要掉出来了,一个嗝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如此几次,珠儿也放弃了,只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嘀咕道:“哭都不让人好好哭。”
拿出帕子来抹了把脸,珠儿便静悄悄地回了厨房。
正在准备食材的马四家的见她回来了,便告诉她有哪些要洗哪些要切的,之后就开始用刀砍大骨,打算熬一锅高汤给楚良娆暖身子。
有活做,珠儿忙去洗了手,端起窖藏的菜就要去洗。
还没转身,马四家的便叫住了她,问道:“可是又偷吃零嘴了?”
摇摇头,珠儿最终被好不容易忍着的饱嗝出卖了。
“你啊你啊。”马四家的放下了手中的活,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水给珠儿道,“平日里说你多少次都不听,现在还学会偷吃了。”说着用手在珠儿头上敲了一下。
吃痛的珠儿揉着头,喝了口水,没敢吱声。
马四家的也不再多说,只道:“把菜洗了就行,先别切了,免得伤了手。”说罢,就又去忙自己手上的事。
虽然没有过多的关心,珠儿却还是一阵感动,马四家的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正因为这样,珠儿才会不时偷偷开小灶。
可今天,珠儿却似乎想通了,日后都不想再开小灶了。
正洗着菜,珠儿便感觉到腹中一股浊气乱窜,她忍得额头都冒出了汗,最终还是没守住关卡,结果一个声音便如平地一声雷般响亮。
听到动静的马四家的叹口气,叮嘱道:“洗了菜放那就是了,你去歇着吧。”
脸羞红一片的珠儿应了一声,随即用湿漉漉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嘟囔道:“这才吃了没多久,怎么说放就放。”
抬眼看看四周,珠儿松口气,万幸这一幕丢人的场景没被人看到。
殊不知某个不放心暗中跟来的人差点破了功笑出声,因着常年在大家之中做事,丁二见到的都是堪比寻常家闺秀般规矩的丫鬟,似珠儿这般,不是偷吃就是做出不雅的事情来的,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这样的珠儿,怎么看着有点可爱呢……
意识到自己居然又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丁二的表情十分精彩,离开原地后,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最近太闲了,才会这样,看来得找郡主给点事做。”说罢便去寻了楚良娆,得到的只是楚良娆还未起床的消息。
算了算时辰,丁二说道:“那小的一会儿再来。”
闻言,丁香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挠挠头,丁二说道:“也没什么,只是闲的慌,想找点事做。”
丁香恍然,对他说道:“等郡主醒了,奴婢会告知的。”
“那就麻烦丁香姐姐了。”丁二说着拱了下手,便离开了。
丁兰却是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说道:“你觉不觉得丁二有点奇怪?”
“不觉得啊。”丁香坦然地说着问道,“哪里奇怪了?”
“说不出来,对了,他平日里都是笑嘻嘻的,今天没有笑。”丁兰将针别好,说道,“该不会真的是有什么事吧?要不要去问问?”
这么一提,丁香也意识过来,的确,往常丁二不论是做什么都是一脸笑,可今天却是不笑了。别说,他这一不笑,便显得要严肃冷酷许多,甚至多了一份生人勿进的冷漠。
但饶是如此,丁香还是不打算去问他,只道:“丁二说没事应该是没什么的,他是有分寸的人,要真是大事必定不会藏在心底。至于不笑么,可能是平日里笑多了累的吧。”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丁兰还是点了点头,暗想:无怪郡主对丁香姐姐多照顾一些,她的判断能力确是比自己好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的丁兰,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自怨自艾,对不平等待遇心有不满的人,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看到了别人的长处,所以她少说多做,为的便是改进自己。
而成效也是明显的,现在郡主对她也好了许多,不再是失望。
曾几何时,她都在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府去,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可如今她却觉得无比踏实。此时再回首,往昔的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
看着手里已经成形的花样,丁兰用手摸了摸,确定针脚并没有不平,这才说道:“什么时候,奴婢也能像丁香姐姐一般能够独当一面就好了。”
这话说的丁香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说道:“哪里是独当一面,不过是不想吵醒郡主,才多了个心眼罢了。”将针线归置好,丁兰问道:“姐姐都进了两次宫了,奴婢一直想问来着,宫里的贵人们可是都美若天仙?”回想了一下,丁香说道:“这贵人倒是没看见几个,到了皇后和熊贵妃面前,更是头都不敢抬,所以也没看清长相。”顿了一下,丁香说道,“不过,走的时候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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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兰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丁香。
丁香斟酌一番说道:“倒是不像传言那般有天人之姿,瞧着倒还不及郡主呢。”
这样一对比,丁兰不禁嗔怪道:“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么?”
毕竟自家郡主的容貌在整个京都都是有名的,所以丁兰打从一开始就料到如此。
丁香无奈地说道:“那可是皇后皇妃,哪里能再多说的。”
丁兰明白过来,点点头,不再多问。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良娆便醒了,丁兰去跟丁二通了信,丁二便赶了过来。梳洗过的楚良娆恢复了几分精神,但身上还是透出一股慵懒的妩媚。
自觉地低下头行了礼,丁二说道:“郡主,小的在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可每日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您瞧瞧有什么要差遣的尽管吩咐。”
抿了口水润了润唇,楚良娆说道:“这能闲着还不好么?”
“小的天生便是操劳命,一天不做事便浑身不舒坦。”丁二如实说道,“郡主还是找些活给小的吧。”
楚良娆思索一番,如今到了年底,自己还把丁二拘在这头也不是个事,再则府上的事她也能操控了,所以这个助力也是时候还回去了。
心里有了准,楚良娆说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几天还真没什么事要你做的,这样吧,兴许父亲那头有事给你做,你不如回去吧?”说着,她又补充道,“我可不是赶你走,只是觉得你来这也有段时日了,是该回去了。”
丁二哪里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了一下,但他机灵地想到了借口,说道:“郡主,小的奉王爷之命来帮郡主分忧,如今王爷没收回成命,小的不敢任意妄为。”
说完,丁二便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机智了。
楚良娆想想也是,便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明儿你亲自走一趟,去问问父亲接下来的安排,是去是留便看父亲的意思吧。”
愣了一下,丁二规矩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见他这幅样子,查出异样的楚良娆问道:“丁二今儿个是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可是你们几个丫鬟又欺负人了?”
闻言,丁香连忙辩解道:“郡主,这奴婢可就真的冤枉了。”
“是啊是啊。”丁兰跟着点头,说道,“奴婢也觉得丁二今天不对劲,方才还跟丁香讨论来着,奴婢琢磨着,可能丁二是真的闲着没事做,才会这样吧。”
这话听着虽然不靠谱,但楚良娆知道,一个忙惯了的人,突然闲下来的感觉,所以也没再深想。
这时杜妈妈那头也清点完了,她拿着单子找来楚良娆汇报道:“除去郡主上一季的俸禄,老夫人还把郡主往日里在府里的份例都给发过来了,不单是这样,干货也比往日要多了些。”
“是么?”楚良娆接过单子,大致看了一下,心中很是感慨。在别人家,嫁出去的女儿那都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便是再显赫也不会做到这样,可老夫人还是对她关怀的无微不至,实在是令人感动。
可这样的举动,到底不甚合理,若是让有心人当做把柄借题发挥,只怕老夫人这家就管不严了。但东西已经送过来了,要再送回去难免是给老夫人拂了面子,想着,楚良娆书信一封,交给杜妈妈说道:“明儿丁二正巧要回府,让他把这封信交给老夫人,告诉他切记让老夫人亲启,不要经了第二人的手。”
杜妈妈郑重地接下,亲自将信给了丁二,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丁二一眼,转身她摆摆头嘀咕道:“这孩子今儿怎么看着不大对劲。”
刚把信收好的丁二不禁黑线了,自己最擅长的隐藏情绪今儿怎么就失灵了呢?抬手揉了揉脸,丁二跑进屋里,对着巴掌大的圆镜挤眉弄眼,努力做出一个笑脸来。
可不难看出,这笑容看着比他平日里的小脸还要假上几分,这让他更加郁闷。
一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盼到晨鼓第一声响,丁二便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去跟楚良娆告辞。正在梳妆的楚良娆见他来的这般早,便让人给他带几个热包子当早点,免得饿了肚子。
这送包子的活,自然就落在了珠儿头上,带上包子,她双手递给丁二,随即鼻尖放出一声冷哼,便回厨房忙活去了。
珠儿这副小心眼的模样,倒是让丁二如释重负,狼吞虎咽地用过早点,他便出了门直奔王府。他知道此时楚朝阳应该还在上朝没回来,但是他手上还有楚良娆的亲笔信要交给老夫人,所以他并不打算去宫门外等候。
好在老夫人上了年纪,睡眠正是浅的时候,所以丁二早早赶来,倒也没吵着她。
得知楚良娆有信给他,老夫人便自然而然地想到这应该是感谢她的信,想着,她脸上就绽开一个笑来,几条新增的皱纹因为这个笑也深刻了几分。
事实上,她会对楚良娆照顾有加,除去亲情之外,还是有别的心思在里面的。
如今她给楚朝阳看的妾室也基本上定了,除去温家的二小姐,还有聂家的长女,虽然都是妾室,但老夫人却是早就拿了主意,若是温二小姐生了长子,那侧妃的位置毋庸置疑便是她的了,至于身家不甚显贵的聂家长女,就算她生再多,也只能做妾。
眼瞧着万事俱备,可楚朝阳却又临时变了卦,说什么都要等楚良娆生产以后再提纳妾的事。老夫人别无他法,只得依了他,同时她也听了邱妈妈的劝,此般对楚良娆格外好,就是担心等楚朝阳都点头了的时候,楚良娆又说不干。作为母亲,她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宠起女儿来那可是让她都看不下去。若是楚良娆皱一下眉头,只怕他就会变了主意。因此,老夫人秉着拿人手短,吃人手软的原则,给楚良娆送了不少东西过去,提前就预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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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儿媳不过就问问,您可别动怒。”顾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给老夫人拍背顺气,又吩咐邱妈妈,“快端杯热水来。”
邱妈妈不放心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被顾氏瞪了一眼后,这才急急忙忙去吩咐。
见这没外人了,顾氏笑着说道:“母亲,您这是何苦呢?如今你年纪也大了,儿媳帮你分忧不好么?”顿了顿,她翘着唇,说道,“难道非要闹得众人皆知,母亲才满意么?”
抬眼,怒瞪向蛇蝎心肠的顾氏,老夫人呼吸愈发急促。
“老夫人,水来了!”邱妈妈喊道。
听到邱妈妈的声音,老夫人嘶哑着呵斥道:“你这恶妇!竟然这样对婆婆!”说罢,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了地上。
胸有成竹的顾氏看到老夫人这一手也愣了一下,随即她明白过来,老夫人跟自己置气也不是头一天了,平日里都不会晕,怎么就今儿晕了?还不就是楚良娆支的招让她演戏罢了。
想着,顾氏蹲下身抬手去掐老夫人的人中。
才进门的邱妈妈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顾氏是在对老夫人不利,她哪里还顾得上热水,忙不迭跑过去推开了顾氏,声音颤抖地问道:“老夫人,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摇了又摇,老夫人都毫无反应,人中上清晰可见的指甲印更是触目惊心,抬起眼,邱妈妈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氏质问道,“王妃,您为什么要害老夫人,老夫人待您可是如亲生女儿一般,您怎能忘恩负义!”
“妈妈就别演了。”顾氏满不在意地拍拍手,说道,“老夫人是不是晕了,请大夫来看过便是,何苦在这装腔作势。”说罢,她给了林妈妈一个眼神。
林妈妈明白过来,说道:“老奴这就去找大夫。”
这大夫要真请来了,便是老夫人有病也能说成装病,所以林妈妈也丝毫没有慌乱。可一出屋,她就膝盖软了,跪在门前,她浑身打颤地行礼道:“王、王爷。”
冷冷地看了林妈妈一眼,楚朝阳大步如风,上前便是一记窝心脚。
这一下,疼的林妈妈脸都白了,汗水瞬间就打湿了里衣,嘴一张,更是吐出一口血来。看到见了红,杜妈妈两眼一翻,竟又有了中风的迹象。
但楚朝阳全然没有搭理,而丁二也是目不斜视,他知道王爷下手一向有分寸,便是晾着她也不会那么快死,倒不如让她多受点罪,省的她满肚子坏水,成天跟着顾氏干坏事。
抬腿踢开门,屋外的冷风瞬间灌进屋来,给楚朝阳高大的身形也添了几分冷意。
被动静吓了一跳的顾氏回过头来,便看到了冷若冰霜的楚朝阳,心口一抖,她忙做出哭腔说道:“王爷,王爷,您可回来了,母亲她、她不好了。”掏出帕子挡着没有泪水的眼,她指着邱妈妈说道,“就是这个恶仆,她害了母亲啊!”
被嫁祸的邱妈妈哪里肯背这个黑包,但震惊、愤怒到极点的她却紧张说不出话来。毕竟老夫人才是她的依靠,她是打从心里希望老夫人能够长寿,所以看到老夫人出事的时候,她就把顾氏恨透了。
手上紧紧地护着老夫人,邱妈妈满脸是泪,嘴张了又张,可喉咙却似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见状,顾氏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声音愈发颤抖:“王爷,快请大夫来瞧瞧母亲吧,母亲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啪!”回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捂着脸颊,顾氏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楚朝阳喃喃道,“王爷?”
“啪!”又是一记巴掌,恰打在了另一侧脸上。
这一下,顾氏的面颊可算是肿的对称了,但她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方才遮着眼睛她是没看到,如今她清晰地看到了,楚朝阳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犹如实质一般,让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无论顾氏如何歹毒,但都只是内宅里的妇人,比起一个上过沙场见过血的男人,到底差的远了。平日里温和的楚朝阳看着可亲可敬,但今天的楚朝阳,却让顾氏看到了修罗。
此时的顾氏全然忘记了当初她所迷恋的便是楚朝阳这份狠劲儿,她只觉得,在那种冰冷的视线下,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活动了。
在这份威压之下,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便只有丁二了,他走上前,扶起了老夫人,抬手搭在了老夫人脉相上,说道:“王爷,老夫人被王妃激得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好在没有大碍。”
狠狠咬了下舌尖,顾氏尖锐地说道:“你胡说!分明就是这个恶毒的下人对母亲不利!”
看着发狠的顾氏,丁二毫不慌张地说道:“王妃,方才小人也在这屋中的。”
一句话,让顾氏好似听到平地惊雷,身子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没错,丁二从始自终都在这屋里,可他一向没有存在感,自己又急着要管家的权利,竟到后来彻底忘记了丁二的存在。再艰难地移动视线,看向依然一脸杀意的楚朝阳,顾氏只觉得自己也要晕了过去。
看出苗头的丁二劝道:“王妃,小的奉劝您一句,这时候晕,可不是什么好事。”说着,他又扶起了邱妈妈,对楚朝阳道,“王爷,小的去喊人来把老夫人抬进去。”
楚朝阳慢慢眨了下眼,表示同意,丁二便走出屋去。
实际上,下人们早就听到了动静,但他们也知晓,这一次王爷是真的动怒了,所以没有吩咐,还真没人敢进门去管闲事。
此时得了丁二的吩咐,几个胆大的这才进了屋去把老夫人抬到床上。
饶是他们头都不敢抬,但还是感觉到了从楚朝阳身上散发出的冷意,空气好似凝滞成冰,便是最旺的炉火都无法化开。所有人心头就一个念头,那便是王妃完了。上一次王爷动怒的时候,还是因为于氏过世之时,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营造的骇人气氛依然不减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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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老夫人歇下,邱妈妈连着书儿画儿守在了床前,而余下的都自觉又安静地退了出去,便是余光都不敢往楚朝阳和顾氏身上看一眼,生怕自己触了霉头遭了殃。
期间顾氏不止一次想要晕过了事,可想到丁二甩下的那句话,她只得强撑着站的端正。身体渐渐麻木,偏偏霍泰楠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大冷的天,顾氏硬是被看出了一身冷汗,嘴唇也泛起几分不自然的苍白。干涩的双眼此时再也挤不出泪,顾氏竟生出几分生不如死的感觉来。
僵持期间,楚朝阳好似一座杀气十足的雕塑,除去被门外冷风吹拂的衣角,便是神情都没变过丝毫。
“王爷,老夫人醒了。”退出来的丁二汇报过,又凑在楚朝阳身边低语了几句,说话间还抬眼看了顾氏一下。
看丁二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在说自己的坏话,顾氏险些大呼冤枉,可对上楚朝阳那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她只得生生忍住,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
得知老夫人醒的时候,楚朝阳眼中的冷冽退却了几分。
终于,楚朝阳开口了,对顾氏说道:“看样子,王妃是病了,丁二,送王妃回去!”
“是。”丁二应了声,走上前对顾氏说道,“王妃,请。”
想不到自己竟是逃过一劫,顾氏险些坐在了地上,颤巍巍地抬起一条腿踩上前一步,见楚朝阳并未有动作,这才加快了步子,走出这房里。至于门外瘫倒在地的林妈妈,她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路过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丁二这才吩咐人把林妈妈抬起来跟顾氏一并送回去。
瞧着杜妈妈这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顾氏心生埋怨,可却并未如往日一般发作出来。只得急急忙忙地让人拿了自己的帖子去请大夫,生怕林妈妈一个不小心就过去了,到时候再传出什么话来,王爷要休了自己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想到这,顾氏的身子就无法抑制地发起抖来,方才怕得很了还不觉得,此时回想起来,顾氏才感觉到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
见顾氏此般,冬雪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心不已的模样,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冷?”
看一眼冬雪,顾氏哆哆嗦嗦地点了下头,又问道:“秋月去哪了?”
“秋月姐姐去厨房了,王妃不是说想吃冰糖燕窝么?”
顾氏哪里记得自己下了这个命令,只当自己是因为太害怕而忘了,便吩咐道:“你去换了她回来,快!”
被催促的冬雪面色微变,随即笑着道:“奴婢这就去。”
拉上门,冬雪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唇角却是越扬越高。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好歹是在顾氏的院子里,便埋下了头,免得被人看见,说出一些有的没的来。她脚步加急了几分,不过走的方向却并不是厨房,而是自己的房中。
喝了一杯热茶,用了一些点心,冬雪这才装模作样的去寻秋月。
而秋月此时已经站到了精神有几分不正常的顾氏面前,只见顾氏两眼无神,口中喃喃不停:“这可怎么办,王爷定是要休了我了,不!不能这样,我可是王妃!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来,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打倒!”
说着,顾氏也顾不上头上的发饰,便用手指插入发中,无比不耐烦地揉搓着。不一会儿整整齐齐的发髻便松散开,这样的顾氏哪里还像昔日那个眼高于顶的王妃,看着倒是跟一个疯婆子无异。
静静倾听的秋月并未似往日一般给她出谋划策,反而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氏,眼神怜悯而悲哀。
自言自语半晌的顾氏察觉出不对劲儿来,抬头看向秋月问道:“你平日里不是最机灵了么?这次出了事怎么就不说话了?”
“王妃。”秋月开了口,跪在了顾氏面前说道,“请恕奴婢无能为力,您也说了,这一次王爷是真的动了怒……”
“那你也要给我想啊!”顾氏急的差点掉下泪来,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椅背,发出焦急的声响,“快想!我要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面对催促和威胁,秋月面不改色,不过面上的神情却是愈发镇定了,唇瓣微启,她发出一声轻笑来。
抓起手边的茶盏,顾氏作势要砸:“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茶水顺着手腕流下,打湿了大片衣襟,顾氏却浑然不觉,只呲牙裂目地瞪着秋月,好似随时会扔出手中的茶盏一般。
“王妃息怒,奴婢只是奇怪,王妃您可是名门之后,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何至于惧怕至此。”秋月抬起头来,双眼平视前方,但因为跪着,她仅仅只能看到顾氏的衣服上的水渍,“有一句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有娘娘罩着,王妃您定然会没事的。”
闻言,顾氏好似醍醐灌顶,瞬间就醒悟过来,没错,她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靠背,何至于吓成这样?想着,她急忙说道:“备笔墨!”
“是。”秋月站起身来,顾不得拍掉膝头的灰,便拿来了文房四宝。
顾氏拿起笔在研好的墨中蘸了蘸,提起笔来,手却还是抖个不停,笔尖落在纸上,留下弯弯曲曲的曲线。抬起左手按住颤抖不已的手腕,顾氏努力想要写好,可偏偏双手都不听使唤,只得将笔往一旁一扔,说道:“秋月,趁着王爷还没禁我的足,你走一趟,去我娘家,求我娘帮我!”
这一回顾氏倒是聪明了,如果大喇喇地直接进宫去找皇后,只怕以她此刻的状态,只会让人笑话,可要请母亲就不一样了,毕竟母亲和皇后的关系比自己更近一些,由母亲出面自是比她好得多。见顾氏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知道事件的严重性的秋月也没多磨蹭,当下就领了命跑出去了。看着秋月跑出来,早早等候的丁二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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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机关之术。”
“没错,当初仲卿的本事,这小子能学到五成就足以自保。”霍泰楠笃定地说道,“以他的悟性,七八成应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便是千军万马,也敌不过他一人。”
恍然大悟的丁二这才回过神来,难怪楚朝阳此般气定神闲了,便是知晓霍泰楠处境不甚乐观的时候,也没有动过要调用平原郡的精兵支援。此时想来,不过是出于信任罢了。
身为张仲卿的弟子,霍泰楠能差到哪去?再加上丁二见识过他的身段,也知道他能够自保,可在得知他还带了五千良莠不齐的士兵时,他却又没那么轻松了,只觉得是给霍泰楠加了包袱。
五千个战斗力不等的士兵,若是仅仅用于布置机关,那就不一样了,单是一个乱石阵,就需要不少人力,单是楚朝阳自是不能完成,所以这五千个原本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士兵,在此刻又有了存在的意义。
即便丁二想得通透,可远在南疆的众人却是不解的。
他们已经在这搬了几天的石头了,没人知道霍泰楠要做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
便是最是崇拜霍泰楠的张家五兄弟都心里纳闷,琢磨不透为什么不是去偷袭敌军粮草,而是在这种树种草,实在是让人费解。直起身子摸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张大眯起眼,看向高峰上孑然而立的霍泰楠。
只见阳光给他晕上了一层耀目的金光,披风随着风飘扬,看上去竟是无比的震撼。
顺着张大的目光看去,张三忍不住感慨道:“副将看上去宛如天人。”
“读了几天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俺就瞅着好看的紧。”张大实诚地说道,“别说了,咱们可得加把劲儿,副将不说了,在日落之前布置好,明日能派上大用处呢。”
山下的人正劳作之时,气喘吁吁的莫青走到了霍泰楠面前说道:“爷,网都已经埋得差不多了。”
“嗯。”霍泰楠点点头,看着山下已经成形的大阵说道,“挑五十个精壮可靠的人,晚上埋地刺。”
“爷,不如趁着天亮埋吧?”莫青建议道。
轻轻摇了摇头,霍泰楠平手一指,说道:“这些人里,可不是人人都老实的。”
莫青自然明白霍泰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多说,自去安排信得过的人,晚上再去继续奋战。
在众人挥汗如雨之时,有人不满地抱怨起来:“你说,副将这是干什么呢,咱们可是来打仗的,又不是给他修后花园的,拾掇这些有什么用啊?”
旁边的人跟着说道:“可不是么,要去偷袭粮草,这个时候我们可就都是英雄了,哪里还用在这灰头土面地挖石头。”
“哎,我瞧啊,霍副将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们分了他的光呢。”
三个人挤眉弄眼地说着,一人站了出来,呵斥道:“别胡说,霍副将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是什么人?你这愣头青能懂么?”拍了拍发达的胸肌,最先出声的大块头说道,“你们这些拖后腿的自然不乐意打仗,因为到时候你们就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我们可就不同了,打过的仗比你睡过的女人还多!”
“你!不可理喻!”
“哈哈!不可理喻?我瞧霍副将才是不可理喻,将军已经把粮草的位置告诉他了,他怎么不去,难不成是胆小鬼?贪生怕死?”
“定是如此,不敢上阵杀敌,他就只有本事在我们面前耍耍威风,发号施令让我们做些没用的活。”一旁同样高达壮硕的人附和着说道,“什么霍副将,我呸!还不是沾了明阳王的光!”
说的正起劲儿,没得到回应的他忙给同伴使了个眼神,却见同伴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他纳闷不已之时,一个似清泉一般温润的嗓音淡淡问道:“哦?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霍泰楠,这壮汉竟退了一步,意识到这样做太丢脸了,他逞强道:“难道不是?若是副将真有本事,为何不按将军的吩咐带我们去偷袭粮草?”
“嘘。”霍泰楠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既然知道将军说了粮草的位置,那你们可敢去一战?”
闻言,原本气势嚣张的三人脸都白了,只有一人结巴着回答:“开、开什么玩笑,就三个人,傻子才去呢。”
“这五千人交给你,你可敢去?”霍泰楠追问道,“这要成功了,功劳可全是你们的。”
早就停下手中的事的众人围了过来,但都鸦雀无声,只不解地看着笑容可掬的霍泰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人不敢回答,霍泰楠收起了笑,威仪毕露,提高声调问道:“你们敢么?”
“嘭”的一声响,其中一人竟是直接吓的坐在了地上。
将他们的惧色收入眼底,霍泰楠说道:“你们不敢,因为你们知道那是一个假消息,若真领兵前往,只不过是自投罗网,进了敌人的圈套了。”
这么一解释,在场的都明白过来了,纷纷冲着三人怒目而视。
假消息意味着什么?那不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你!你胡说!主将怎么会给我们假消息。”
“哦?”霍泰楠恢复了淡然的模样,说道,“主将给你们消息?想不到你们几个小兵,居然还能和事务繁忙的主将说上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到,一个不小心就被霍泰楠套的说出了实话,本着不说不错的原则,这几个人不再出声,只琢磨着如何反击。
霍泰楠却是不打算给他们留机会,只道:“来人,把这三个扰乱军心之人抓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们!我看谁敢!”三个人站到一起,一脸凶狠。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捆了起来,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负责此事的便是莫青,这么一出手,也算是让他树立了几分威望。把三人踢倒在地,莫青正儿八经地问道:“副将,该如何处置这三个叛徒?”霍泰楠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了命令:“依军令,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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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晚上的众人虽然疲惫,但看到此幕,纷纷都睁大了眼,其中一人抬起头来指着天上“日月同行,这是吉兆啊!”
一句话,便让众人都振奋起来。
在这个时代,没什么比一句吉兆更让人开心的了。
负手而立,霍泰楠的双目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焰,灼热的目光让日光都足以失色。
休息了一夜的士兵们也纷纷起了身,很快整个军营中都知道了天象的事。
快速地整理好一切,顾不上升起灶火,大家仅仅是就着水用了些干粮,便按着霍泰楠的吩咐借着草木的遮掩静静等候。而他们手上拿的也不是刀,而是一块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再高一些,便是埋伏的弓箭手,而另一侧,同样是用石头作为武器的众人,不过他们要控制的石头,却至少都有半个人高,这要借着山势滚落,杀伤力可想而知。
至于霍泰楠,则做了个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足尖轻点,借着绝妙的轻功,霍泰楠轻而易举地站在了山头上,在阳光的沐浴下,他气定神闲地坐下身来,手指轻轻抚过面前的古琴,纤长的手指一勾,便发出一个空旷而苍凉的音。再一挑,又弹出一个轻快活泼的音。
试探了两下,霍泰楠按住了琴弦,他闭上眼,手指轻轻在琴身上磕了两下。若不是一身银甲,看着当真是随行而自然,这宛如一颗定心丸,让原本还紧张不已的众人的心都一点点平稳下来。
相比起霍泰楠的轻松自在,莫青便看着艰难了许多,他费了些劲儿才爬上了山头,到达之时,已经喘息不止。但即便如此,他的身手还是让下面的人羡慕不已。
“副将,都准备好了。”
略点一下头,霍泰楠说道:“调整呼吸,等好了再露面。”
闻言,莫青深吸了口气,胸廓也随着大了一圈,再慢慢地呼出,如此反复几次,莫青的喘息便不再急促。站在霍泰楠身后的他同样气定神闲,看着十分有气魄。
等待的时间显得如此漫长,可就是如此,也没人发出抱怨之声。
若是真有敌军来袭,此战便决定的是生死,没有人会拿性命开玩笑。
即便太阳已经高升,可冷风却丝毫没有消减的势头,呜咽着呼啸而过,不留一丝暖意。空气好似被冻结,让人无法正常的呼吸。
就在此时,霍泰楠的指尖发出“铮”的一声响,打破了寂静。
似金器相击,清脆悦耳的声响让众人精神一震。
随后,一串珠玉之声便传出,端的是悦耳好听,但曲调却是激昂亢进,让人的心跳跟着也加速了几分。身上的寒意随着心跳一点点褪去,众人再次升起了滚热的必胜之心。
而就在霍泰楠抚琴之时,远处也冒出了一团尘土,眼力好的人便能发现,迎面而来的正是敌军。不多时,那轰鸣的马蹄声便能清晰可闻。
至今虽大新没再霍泰楠手上讨了好,但他们的骑兵却依然足以让在场的人闻之色变。
可霍泰楠手下的琴声,却丝毫不逊色,相反,还越来越激烈,几乎让人看不清他手指的动作。只觉得那动人心魄的音乐,比起任何战鼓都还要鼓舞人心。
当琴声到达一个巅峰,却又一点点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便是霍泰楠的嗓音。
口中吟诵着大周将士人人都会的军歌,霍泰楠神情泰然,手下的琴也驯服地配合着他的音调时而激昂,时而婉转,但由始自终,都让人胸口的那团火越燃越烈。
看到这一幕的蒙可达勒紧马缰,抬起手下令道:“停!”
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兵都拉住了缰绳,马儿发出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抬头看向宛如天人的霍泰楠,蒙可达问道:“此人可是霍泰楠?”
“正是。”随从答道,“这小儿倒是有趣,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弹琴作乐。”
言罢,众人都哄笑起来,十分不屑和鄙夷。
“哼。”鼻孔发出一声轻哼,蒙可达说道,“你懂什么?此般临危不乱,不是胸有成竹,便是无所畏惧,能有此等胸襟,是个好汉!”
能得到蒙可达这样的称赞,会是怎样的嘉奖?不过如今两方敌对,这样助长对方威风难免……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蒙可达的不是,只因这是他们的第一勇士。
可这不进攻也不是办法,用他们这只精良的骑兵去对付五千人,这些人心中已是不满,要真让他们不战而退,那真是辱没了他们骑兵的名声。
对此,蒙可达深有体会,可他总觉得霍泰楠能够这般悠哉,必然不简单。
而怪石嶙峋前方,也似乎暗藏玄机。
见敌方久久不入阵,所有人都明白是霍泰楠震慑住了对方,单单是抚琴而歌,便能让敌方不敢上前,这比起血染沙场,哪一种更让人敬佩不言而喻。
很快,本着保险起见的蒙可达便下了命令,打算从两翼包抄,最后再从正面冲刺。
早就兴奋不已的骑兵们口中喊着呼哨,驱使着身下坐骑狂奔向前,哪曾想一声惨叫凭空响起,让众人均是心惊。这仅仅是一个开头,很快惨叫声便从两侧不断传来,原本冲刺的正起劲儿的骑兵们纷纷都落入了陷阱之中,被早就埋好的地刺刺中。
蒙可达心惊之余,快速挥旗,让还未踩入陷阱的众人退了下来。
此时再看向霍泰楠,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嗜血的光芒。
当真如他所料,这前方并不简单,真不知这小儿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这一刻他会记起那个叫张仲卿的怪人来?
第一波攻击,霍泰楠这一方还未费一兵一卒,可地方却已经被挫了锐气,这让士兵们愈发信心百倍。、
霍泰楠毫不受影响,他的琴声歌声依然悠扬,看起来十足镇定。但事实上地刺仅对第一波攻击有效,当第二波人踩过来,前面已经有了人肉垫子,即便掉入坑中,也可以再爬出来作战,丝毫不会受影响。也正因为如此,霍泰楠才会在三米开外又设下第二道地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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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小队探查过,蒙可达便猜到了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当即,也顾不得损失,便让人重新结合队伍,继续从两边包抄。想着有人肉做垫子的他哪里会料到后面还会有一个坑,结果当听到第二轮惨叫之时,他的脸都绿了。
此时,面无表情的霍泰楠扬起了唇角。
眼力极好的蒙可达一眼便瞧见了他的神情,狠狠地咬了下牙,他再次抬手挥旗。
连着被坑了两次,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骑兵们心里也害怕了,总觉得这前面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坑,就等着他们欢脱的跳进去了。再看怡然自得的霍泰楠,他们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就知道耍阴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当面来啊?
此刻他们都忘记了,霍泰楠正面迎敌时,他们心里有多么期待他别来正面的。
第二次不战而胜,让己方愈发士气高涨,而霍泰楠的琴声也愈发悠扬,好似融入在天地之间,令闻者动容。
相对的,蒙可达却是费脑筋了,他虽有智勇,可此时却拿不准主意。谁知道第二道陷阱之后会不会有第三道陷阱?虽然此次他带的兵数不少,可面对五千人若真要靠躺尸才能赢得胜利,只怕自己的声望也会大打折扣。
左右为难的蒙可达只得沉着脸让军师拿主意,可他都想不清,军师又哪里敢说什么?
这么一耽搁,原本还刮得起劲儿的寒风渐渐平息,地面上的湿气腾起,升起一层雾气,原本看着就诡异的对面在雾气的笼罩之下更加让人看不真切。
而抚琴的霍泰楠也似坐在云端一般,端的是天人之姿。
他身后似雕塑一般守卫的莫青虽然纹丝不动,可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能够慑敌不前已在他预料之中,不过他没想到当真如霍泰楠所言,第二个陷阱之后会起雾,能将时机掌握得此般巧妙,实在是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敬佩不已的莫青的腰杆又硬了几分,觉得能够站在霍泰楠身后实在是无上的荣光,而他不能给霍泰楠丢了脸,即便他仅仅只是一个配角。
眼瞧着雾气渐浓,蒙可达也不指望那军师了,手执军旗,他朗声道:“我大新男儿从不是怕死之徒,而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信心百倍的蒙可达抬起肌肉发达的手臂,庄严无比地说道:“冲!”
第三次冲击,比起前两次显得气势明显不足,再踩踏着同族尸体而过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头上青筋毕露的蒙可达静候了一会儿,见无人发出惨叫,心底暗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赌赢了!
就在此时,却又发出一阵轰隆的响动,地面也发出了震动。骑兵身下的坐骑不安地踏着四蹄,若不是训练有素,只怕此时早就掉头跑掉了。
预感不妙的蒙可达还没来得及挥旗,一声惨叫让众人失色。
接二连三的惨叫好似哀乐一般,让众人闻之色变。
一个人好不容易挣脱雾气跑了出来,他惊恐地高呼:“会动!那些石头会动!”这声高呼之后,他便说不出话来,看着凭空射中胸口的箭,他嘴一张,便涌出一口血来,随即重重倒地。
这一幕,深深地震慑住了众骑兵,即便他们有勇气,却也不敢再轻易上前。
至此,蒙可达已然断定,这小子当真和张仲卿那个妖人一般,懂得机关之术!
虽然他并未亲眼见过张仲卿的乱石阵,可他深知当初自己的先祖是如何在这阵上吃了亏,想不到如今自己竟也遇到了这样的事。
如果是乱石阵,那别提他这两万精兵,便是再来十倍,进去也只是一个死字!
难怪霍泰楠能够气定神闲,原来他当真无所畏惧!
深知巨石阵厉害的蒙可达僵在了马背上,退兵的口令哽在喉中无法道出。
而军师很有眼力地说道:“这人只怕会巫蛊之术,我军虽人多势众,可要对抗妖术实在是难啊,将军,还是退兵吧!”
蒙可达沉着脸,似在考虑,一旁的随从说道:“大新的勇士岂会惧怕妖术?将军,我们人多,便是人踩人也能过去打他个落花流水。此时退兵,只怕会让王小瞧的!您可是我族第一勇士,怎能输给一个黄头小儿。”
抬眼看看说的义正言辞的随从,蒙可达终于挥旗下令:“回营!”
怂恿无果的随从愣了一下,不服气地说道:“将军,您也要做那缩头乌龟么?”话音一落,他的颈项就被蒙可达提出,七尺男儿在蒙可达手中,竟跟个小鸡一般无力挣扎。
高高地提起手中的随从,蒙可达说道:“是谁派你来加害于我!”
呼吸都困难的随从用手试图扳开蒙可达的手指,口头哀求道:“将、将军。”
眼里闪过煞气,蒙可达似丢包袱一般,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人扔到了雾气之中。这般重的力道,便是不死也得半残,更别提那陷阱重重的乱石阵。
此举让本还心存不满骑兵们纷纷缄口,生怕惹了蒙可达不快。
看着雾气之上淡然如故的霍泰楠,蒙可达咬牙切齿,这一笔账,迟早他会算回来。不过眼下,他还有笔帐该和王好好算一算!
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撤退,而霍泰楠这边依然没有损伤。
“爷,他们退兵了。”
霍泰楠点点头以示知道,直到那些人退出老远,才停止了抚琴。
莫青上前收起了古琴,激动地嗓音都是颤抖的:“爷,您实在是料事如神。”
抬手在莫青脑门上弹了一下,霍泰楠说道:“这一次,只是侥幸罢了。”
“怎么会,爷您不是算到了会起雾么?”
霍泰楠摇摇头,说道:“这阵不过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莫青不解,霍泰楠也不能再多吐露,只道:“你要学的还很多。”“是!”莫青端正站好,崇拜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霍泰楠,似乎今天才见识到他真正的面目一般。事实上,若非因为兵力悬殊,霍泰楠并不打算用机关之术。毕竟在前阵上,没什么比真的动刀动枪更让人血性澎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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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间跃下,霍泰楠矫健轻盈的身形仿若展翅的大鹏,在雾气中带出几分飘渺之意。
面对整理好的队伍,霍泰楠面上并未露出战胜的喜意,而是严肃地下了撤退的指令。
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士兵们很是不解,可见霍泰楠一脸肃穆,谁都没敢反驳。以最快的速度站队,整齐划一的队伍之中无人发出一丝噪音。
待莫青领着夜里的那二十多人整理好阵法的残局,这五千人的队伍,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雾气深处。
待回过神来的蒙可达再追击而来,看到的便是满目疮痍。
“该死。”牙缝中挤出这一句,蒙可达拳头握紧,手上青筋毕露。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已经领兵离开的霍泰楠头也不回,神情淡然如初。
这一次是他胜了,可下一次呢?
想到这,他便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这里有他视为珍宝的家书,也有他的眷念。
在雾中领着队伍的前行,霍泰楠心里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家中的妻子。他甚至能想到此时的楚良娆会是多么担心焦急,这让他迫切地想要尽早结束这次战役,可战场上岂是儿戏?便是今天这一招虚张声势,都费了几天来准备,好在天公作美,让他计谋成功。
若是没了雾气的遮掩,只要细看,便能察觉这并非乱石阵。毕竟真正的乱石阵需要准备的时间绝非短短几天就能完成的,不过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玄机,所以才会侥幸而胜。
此行边走边退之际,霍泰楠也没闲着,借着地势,就地取材设了几个简单的陷阱,他意图来拖延时间,以免蒙可达领兵追击。
此时霍泰楠对地形的掌握虽不及当地人熟络,可也知道个十之**。
军队渐行渐远,很快便出现了粮草不接的现象。
而也正是如此,让原本还不死心的人都认定了主将是想要置他们于死地,不然怎么会由始自终都没有动静。可他们不知道的则是,此时大军驻扎的军营之中也很不好过。
在霍泰楠这里吃了亏的蒙可达不甘无功而返,索性带着手下的兵进行了一次冲击,搞得军营中一阵兵荒马乱。本还在醉生梦死的主将被杀伐之声吵醒,连靴子都顾不上穿,便冲出了营帐,问道:“霍副将何在?”
此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霍泰楠早被他派去送死了,这时候叫哪里还会有人回应?
可是敌军都杀到家门口了,他若是不抵抗,难免就太难看了,返回帐中,抽出佩剑来,他提起将军的士气,将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
毕竟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早年的经验还是救了他一命,军中虽有损失,但还不至于溃散。
被这么一惊,出了一身汗的主将早就醒了酒,待局势稳定后,他便回到营帐中将曹丞相的人喊来,问道:“先生,这是何故?本将军已经按他们说的把霍副将派出去了,怎么还会有人袭击?”
“这……在下不知。”
憋了一肚子火的主将脸都涨红了,却还是不得发作,毕竟跟这人发脾气就是跟丞相过意不去,索性只得忍着火,问道:“先生您看此时该如何是好?”
“在下这就书信一封,请示丞相。”
这时候写信,等到回信还有个屁的用啊!
无力地摆摆手,主将头一次怀疑起曹丞相的能力来。
若真如丞相所言,对方要的只是南疆这一块地,丞相会想法子让陛下同意让出这一块地,而他自己需要做的就死奋力反抗的样子,至于其他的就不用费心了。
可如今两军交战也有些时日了,一点谈判的迹象都没有。
更讽刺的则是,霍泰楠才走没多久,军营就收到了一次冲击,这要说出去让他这个当主将的脸往哪搁?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自信,那大新的蛮子来战又如何,自己还不是把人打得落花流水了?可见自己的英勇丝毫不减当年。
这么一想,原本还忧心忡忡的主将便不再质疑丞相的能力,再被手下的人一奉承,就飘飘然了。
而此时远在京都之中,曹丞相正在同陈阁老密谈。
如今圣上的关注点都在那一块,曹丞相觉得时机也是成熟了,该让人去当那个出头鸟,提出谈判的条件了。只不过这个人选该挑何人,两个人却是心里迟迟没有主意。
首先这个人要足够受重视,这样才不会被圣上当做没看见忽视,其次,这人不能是他们的党羽,不然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要说这朝堂之中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还真是为数不多,不过这类人多数为人清高,不屑同他们为伍,自然更不会愿意帮他们的忙。至于明阳王这样的,他们更是想都不敢想,要让楚朝阳知道他们想要割地给敌国,只怕府上都会被血洗吧。
一番细想,最后剩下的便只有熊大人一人。
论起条件,熊大人做此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首先他地位够,而且同他们来往也算不得亲密,再则宫中还有熊贵妃能给圣上吹枕边风,这里应外合,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们也知道,要让熊大人出头,这代价只怕不会小。
而曹丞相之所以会助大新夺得南疆之地,一方面是为了对方的好处,另一方面则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了。若是此事能成,再要取皇位,那真是如同囊中取物,别提有多么轻松愉快了。
可眼下这个坎却是不好过,要真给熊家好处,他们也不是给不起,可若是让人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只怕到时候落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要能怂恿对方,又不让人看出心思,这一点谈何容易?也正因为这事,曹丞相的头发都急的花白。而同熊大人有几分交情的陈阁老则索性做大度状,愿意试一试,不过前提便是要曹丞相去亲自接了陈月儿回到曹府当少奶奶。曹丞相哪里不知道陈阁老这是借题发挥,不过他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儿媳不惹事,接回来养着也费不了多少心,大不了让夫人看紧一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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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可得分清楚,这是过年才有的,一年可就这一次,你就别推了。”楚良娆站起身来说道,“除了你,其余几个师傅都有的。”
见楚良娆这么说,人这才收下,说了两句简单真切的祝福,便退下了。
人才走没多久,天上便又飘起了雪花,楚良娆吩咐道:“妈妈,快让人送把伞去。”
杜妈妈二话不说,寻了个做事麻利的去送了伞,回来说道:“已是让人送去了。”说罢,又让人将窗户关小了些,把炉火也升旺了几分。
“这雪才下呢。”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说道:“只怕一会儿就下大了。”
事实证明杜妈妈这一次说的没错,起初的小雪没一会儿便成了大学,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即便关着窗,也能听得见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在屋里楚良娆自是不觉得冷,而屋外的丫鬟则冷得直跺脚,手套在袖子里舍不得拿出来。
好在楚良娆对下人一向宽容,不一会儿外面该做事的也接到了不用在屋外做事的吩咐。
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厨房里了,之前看着雪不大的时候,马四家的便吩咐珠儿手脚麻利地把菜洗干净了,之后只需按部就班地做菜就好。
今儿天凉,马四家的决定做一道羊肉汤给楚良娆暖暖身子,不过她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道是该煮个锅子还是单做羊肉汤。想着,马四家的还是决定让珠儿跑一趟去问问。
珠儿清脆地应了,擦了手就要往外跑。
马四家的在后叮嘱道:“下了雪路滑着呢,可别摔着!”
说完,珠儿脚下便是一滑,看的马四家的心都揪起来了。好在珠儿没有摔倒,马四家的松了口气,又道:“慢点走。”
“知道啦。”珠儿应了一声,仔细着脚下往前走。
离了温暖的厨房,她便觉得冷得厉害,走了一截更是觉得手脚都僵硬了。好容易走到正院,她一边朝手哈着气,一边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见是珠儿,门子让开了路问道:“珠儿姐姐冻坏了吧,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忙不迭点了点头,珠儿跟着进了外间。
迎面的暖气,让她觉得身上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舒坦。
在外间候着的丁兰见她冻得小脸通红,便把自己的兜帽脱了下来给她穿上,说道:“要过来怎么不知道穿厚一点,瞧这脸冻的。”
带着暖气的兜帽一上身,珠儿这才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了,她说道:“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冷,对了,马四家的打算做羊肉,特意让奴婢来问问,郡主是想吃锅子,还是单吃。”
“嗯,你等等。”丁兰拉着珠儿坐到了炉火边,这才去里间问话。
楚良娆想了想,说道:“做锅子吧,今儿大家都吃羊肉暖暖身子,让马四家的多做一些。”
珠儿听了吩咐,便要摘了兜帽回去跟马四家的说。
这兜帽还没脱下来,就被丁兰按住了手,丁兰说道:“你在外面受冷受冻的,这个你穿更合适,就别客气了。”
珠儿索性也不推辞,道了谢后这才离开。
穿过风雪,珠儿对马四家的开心地说道:“郡主说了,就做锅子,还说今儿大家都吃锅子。”
见珠儿馋相毕露,马四家的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喝杯热茶,再来做事吧。”
“没事的,不冷。”珠儿说着就走到了洗好的菜前准备切菜。
马四家的则着手处理起肉来,如今这厨房里也就她一个够格掌勺了,那个大厨也放假回家过年了,好在下人的食物用不着她多费心,这才算是省了功夫。
外面的风声丝毫不减,但却还是有下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将厨房和主院之间的雪扫开,免得一会儿上菜的时候打滑。
也因着下雪的缘故,马四家的并没有直接把锅子给做好端过去,而是将高汤装到壶中,等到了屋里再煮开就可以吃了。至于其他的食材,也都被装到了食盒之中。
等锅子烧开,再把本就煮熟的羊肉加入其中,食物热乎的香气就传了出来。
拿着小蝶蘸上酱,楚良娆吃的很是尽兴。
在她用膳之时,除去她身边服侍的人,其余人也围在了热气腾腾的锅子前吃起来。
下人的饭菜自是没有楚良娆精致,但本着吃饱的基础,这样的饭菜已经是极好了,要是换了别的府,能有几人会想到天冷的时候给下人加菜的?
待楚良娆用过膳歇下,杜妈妈这才和丁香去单独用饭,厨房早就把她们的留好了,所以并不用担心。见两个人吃得香,珠儿又端着小碗蹭了过来,脸上带着含蓄的笑。
杜妈妈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是嘴馋了,招手让她坐下道:“正好两个人吃着没气氛,你来陪着也好。”
珠儿连忙点头赞同,眼睛却是盯在了锅里。
虽然如此,珠儿到底是用过的,所以并没有挑几块羊肉,多数时候还是杜妈妈挑到她碗里她才吃的,其余时候她就只是夹点配菜在碗里细嚼慢咽。
用过饭,杜妈妈和丁香便回里间去换丁兰和珍儿了。
丁兰珍儿来时,珠儿又端着碗坐了过来,不过这一回她是真的吃不下了,所以只是喝了两口汤,双手捧着下巴看着两个人大快朵颐。
由始自终都看在眼里的马四家的不禁叹了口气,这珠儿平日里虽嘴馋了些,但实在是懂事。这饭桌上要冷清起来,真是让人难以下咽,所以她这般陪在一旁,便是不出声,也会让人觉得胃口好。
送走丁兰和珍儿,珠儿自觉收拾起碗筷来。
这本应该是小丫鬟们做的事,但这样冷的天,为了几副碗筷就把人叫出来吹风,实在是让人过意不去,所以珠儿就索性包揽了。马四家的暗暗点头,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不单单是心地善良,而且勤快,眼里有活,若是她的孩子……想到这,她摇了摇头,即便珠儿只是个丫鬟,可她也是楚良娆身边的大丫鬟,不过是暂时被分配在厨房里来的罢了。所以她不应该再有多的痴心妄想,不然只怕正常的来往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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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天的大雪到了夜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楚良娆琢磨着横竖也没人会来,便早早让人落了锁,吩咐下人们也早些歇着。哪想这门才关上没多久,便有人把门拍的砰砰作响。
看门的把门开开一条缝,见到门外的人后,忙恭敬地打开了门说道:“公主,您来了?”
只见一把伞下,裹着一袭鹅黄披风的殷华面露急色,问道:“宁安还没睡吧?”
“郡主还没睡呢,小的这就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殷华说着就踩过门槛进了屋,径直走向正院,身后帮着打伞的随从连忙提步跟上。这行人行色匆匆的模样,看起来就是出了大事,所以也没下人敢拦着,毕竟殷华跟楚良娆的交情摆在那呢。
当楚良娆得知殷华来了,她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装,又吩咐人在茶水间备好热茶和糕点。
做好这些,殷华已然到了屋前,杜妈妈热情地把她迎进屋中。
将身上沾着雪的斗篷脱下来抖了抖,随手交给杜妈妈,殷华便直奔里间之中。
“公主来了。”楚良娆起身行了礼,让人把热茶奉上,便拉着殷华要坐。即便她知道殷华这个时候造访,多半是有急事,但她并不急着追问,而是等殷华用过热茶后,这才问道,“公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样的大雪天,有什么事,不妨让下人跑一趟便是了”
见楚良娆神情自然,不慌不忙,殷华便知道她还并不知情。而原本急急忙忙的她,这个时候反而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至于让楚良娆太过激动,不管怎么说如今楚良娆是个双身子的人,若是情绪波动太剧烈了,只怕是不好。
再加上霍泰楠还特意托付过她,让她帮着照顾楚良娆,这时候要她开这个口,谈何容易?
可是要瞒着楚良娆她又过意不去,如今霍泰楠的处境很不妙,若是真有了不测,楚良娆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只怕她又该后悔了。
看着左右为难的殷华,楚良娆索性自己开了口问道:“可是郡马出了事?”
诧异地看了楚良娆一眼,殷华带着几分沉重默默点了下头。
见当真同霍泰楠有关,楚良娆却还是不急不躁,她温和地说道:“宁安虽只是一介妇人,对前线的事并不懂,可对郡马,却是懂的。”
一句话,便打消了殷华的顾虑,她叹口气,长话短说将霍泰楠的处境尽数道出。
不时打量楚良娆神情的殷华说道:“如今郡马带着五千士兵,行踪不明,只怕是……”这不吉利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良娆听了,有瞬间的失神,随即她说道:“既然是他主动要的五千人,那便是胸有成竹了,以夫君的能力,定能否极泰来。”
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信任和希望,这让殷华不由看住了。
而这时,楚良娆微笑着说道:“公主,外面这雪不知要下到何时,您若是不嫌弃寒舍简陋,便留下来吧。”
“这样也好。”殷华略点了下头,做出一个松了口气的模样,说道,“倒是不成想你会想得这般通透,倒是让我白担心了。”
用手理了理膝头的褶皱,楚良娆垂眸说道:“公主,宁安并不是想得通透,只是……宁安不敢多想。”那样的事,太残忍,便是她都不敢触及,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逃避。
看着楚良娆,殷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将楚良娆拥入怀中,说道:“你啊,定是受了老天的眷顾,生的好就不说了,还练的一手好字,又有才华。现在嫁了好人家,更重要的是,还跟当朝的长公主关系这般亲厚,所以啊,会越来越好的。”抬手抚摸着楚良娆的发,她叹口气,“你以前过得太苦了,现在难得好过些了,老天怎么会忍心再让你难过?”
这番话,让楚良娆不禁动容。
任屋外风刮得再猛,室内却是一片温馨,即便没有更多的语言。
说过楚良娆的事,殷华这才说起自己的事来,她道:“还好之前尚且没公开,不然如今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楚良娆不解,问道:“怎么了?”
面上带着一丝苦笑,殷华说道:“清岚的父亲给他指了一门亲事,就在他大寿那天,还让我当见证人。”
虽然殷华说的满不在乎,楚良娆却能感受到她心里的苦闷和无奈。
不得不说,肖老爷子这一手的确是能绝了两个人的念头,但若是肖清岚肯再坚持,他们在一起也不是难事,可殷华这幅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肖清岚只怕并未提出不满。
想着,她握住了殷华的手,说道:“公主,虽然这话不大恰当,但宁安还是要说,这过去的便过去了吧,他会走,只会因为对的人会来。”
笑了笑,殷华说道:“我心里并无不舍,倒是有几分不甘。”顿了顿,她说道,“其实之前,我便看出来了,他于我并非真心,而我对他,也没几分真情。既如此又何必把他再放心上。”
“嗯。”楚良娆赞许地点头。
“不过,这事我可就告诉了你一人,日后若传出什么有的没的,我可就找你算账了。”殷华做了个发狠的表情说道,“我要发起飙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呢。”
楚良娆认真道:“公主还信不过我的嘴么?更何况平日里宁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是想说又能跟谁说去?”
“好啊,你果然是想说吧。”殷华娇嗔地抬起手,轻飘飘地在楚良娆手背上拍了一下。
“哪有,可不带你这么颠倒黑白的。”楚良娆笑着说道。
说笑两句,气氛便好了许多,殷华也不打算多耽搁楚良娆,便道:“你啊,早些歇着吧,我去观赏观赏客房。”“不如就留在这陪我睡吧。”楚良娆建议道。“你想的美,本公主岂是你想睡就睡的?”殷华故作矜持地说着,自己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她说道,“好了,你快歇着吧,你还担心我会被亏待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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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想想也是,以殷华的身份,便是自己不多吩咐,杜妈妈也定然不会轻视,所以也就没多做挽留。
泡了泡脚,楚良娆便躺下了身。
守夜的丁香替她盖好被子,说道:“郡主,这天凉,你晚上要是有什么吩咐的,喊奴婢一身便是,可别自己就起来了,您要是着了凉,妈妈指不定怎么说奴婢呢。”
闻言,楚良娆睁开眼,说道:“你这丫头,不怕我,倒是怕了杜妈妈了?”
这话把丁香问住了,她笑着安慰道:“对郡主自是怕的。”说着,她掖好被角,便起身放下了帘子,又熄了灯,这才退出身去。
躺在床上的楚良娆撇了撇嘴,暗道:“明明就是不怕我。”
当然,楚良娆也就口头计较,对下人们这般无所畏惧,她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侧过身,闭上眼,楚良娆不禁又想到了殷华说的那番话。
行踪不明四个字更像是咒语一般,围绕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睁开眼,楚良娆轻轻叹息一声。
不管方才怎么淡然,可她到底只是一介凡人,此时出事的又是她的夫君,她怎么能不担心?似乎不满这么晚了楚良娆还不睡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脚。
楚良娆拍拍肚子表示知道了,轻声道:“好了,睡了睡了,别闹腾了。”说罢,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真是个小人精。”楚良娆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嘴边溢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还能有肚子里这个做依托,确是让她好过了不少,若是以前,她定然会胡思乱想到天明吧。
再闭上眼,楚良娆平静地排除杂想,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许是因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这一晚,她梦到了霍泰楠。
梦中无法动弹的她,眼睁睁地看着霍泰楠一步步走入迷雾之中,那个动作明明是极为缓慢的,可她看着却是急的不行,伸出手她试图拉回霍泰楠,可最终,一身银甲的霍泰楠还是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悬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几分,心里空落落的楚良娆觉得有一种要落泪的酸楚。
可就在这时,她的腰被一对有力的手臂环了起来,熟悉的感觉,让她欣喜不已,有了短暂方才的失落,此刻的喜悦便格外浓烈。
“阿娆,我回来迟了。”霍泰楠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迟疑了一下,楚良娆回过头来,当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她便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抱了上去。
霍泰楠却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道:“阿娆,孩子在呢。”
孩子?对啊,她的孩子呢?
无法做声的楚良娆下意识地摸摸肚子,却只摸到一片平坦,正着急,就见霍泰楠似变戏法一般,怀里抱了一个襁褓。他不时做着鬼脸逗襁褓中的孩子发笑,可最后得到的却只是一阵震耳的哭声。
瞧霍泰楠手忙脚乱的样子,楚良娆没良心地笑起来,这个小磨人精在肚子里可就不老实,这要出来了还不得当混世小魔王?
这个念头才起,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问道:“娘,你说谁是混世小魔王呢?”
寻着声音看去,楚良娆便惊讶地发现方才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如今已经能走路了,牵着霍泰楠的手,小孩一脸臭屁地说道:“有你这个娘亲还真是不省心啊不省心。”
楚良娆噗嗤一下笑出声,身子一动,便醒了过来。
眨了眨朦胧的眼,楚良娆这才发现窗外已经天亮了。
冬天本就天亮的迟,她竟是又睡过了头,这要平时倒也罢了,今儿府上可住着客人呢。想着楚良娆坐起了身子,喊道:“丁香。”
“郡主,您醒了。”丁香走进屋来,自觉先交代道,“公主她见雪停了,便先回去了,还叮嘱奴婢不要吵醒了郡主……”
“公主已经回去了?”楚良娆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就要起身。
丁香忙拿来外衣给她披上,说道:“昨儿夜里公主府上来了人,似乎是出了什么急事,所以天不亮公主便起身要回去了。”
“急事?”楚良娆思索了一番,觉得真能让殷华着急的事还真没几件,而这个时候出事,只怕十有**都和肖清岚有干系。想着,她说道,“找个机灵的去打听打听,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丁香应了声,让负责梳洗的丫鬟进屋后,她便去安排了。
待梳洗过,换上烘烤的暖和的棉衣,圆滚滚的楚良娆坐在饭桌前感慨道:“真是越来越像个球了。”
杜妈妈笑着把盛好的粥碗放在桌上,说道:“怎么会呢,妈妈瞧着挺好。”
一碗清粥,几碟小菜,一笼点心,看着不多,却也还是很有分量。
用了大半的楚良娆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二话不说便开始每天必做的事,第一件那就是看账本。除去府上的账本,稍后朱秀才还会送来店里的账本,这一次的账本上主要记得都是过年发的红包,以及开店以来所有进账的总和。
府上的账本很是简单,因着昨日的大雪,所以昨日的用度自是比往日多了些。
楚良娆一边翻着账本,一边说道:“这雪才停,今儿也别缺了炭火。”瞧着与往常无异,她便把账本递给了丁香。
“是。”账房恭敬地应过,从丁香手上接过账本道,“小的告退。”
看过府上的账目,朱秀才那一头的账本还没送来,楚良娆索性就趁闲在屋里走起圈子来。
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下人来传话,说是有一位姓祝的公子求见。
楚良娆下意识地便想到了祝勇,问道:“可是叫祝勇?”
“正是。”
“请他去前厅,我稍后便来。”楚良娆说道。
等祝勇坐下身等了没一会儿,穿的严严实实的楚良娆便由着杜妈妈和丁香陪同接了客。祝勇忙站起身来行了礼,眼睛规矩地看着脚尖前方三寸地,他道明了来意。敢情祝勇是为了上次在店里的事感到过意不去,再加上如今要过年了,他不管怎么说也得来拜访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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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声音好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不自觉地便想把心都掏了出来。
女子嘴张了张,还没道出自己的“冤屈”,便听不远处马车之中又发出重重的一咳,这一声咳显然带着威胁和压迫,让女子下意识地抿紧了嘴,看都不敢多看楚良娆一眼。
扫过那辆马车,楚良娆浅笑着问道:“不知这车上的是?”
因着楚良娆开了口,车上的肖老太爷再想装矜持也没那个架子,只得下车来见了礼。虽是见礼,但老太爷却是一脸倨傲,似乎并不把郡主放在眼里。
也是,都算计到公主头上了,又怎么会在意一个郡主的身份呢?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看样子,老先生似身体不适?这有病可要早些治啊,这拖着像什么话?”不等肖老太爷还嘴,她接着道,“这要是小病倒也罢了,若是染给别人,这可如何是好?所以啊,这生了病可不能放弃治疗啊。”
这番话说的很是诚恳,但肖老太爷却是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放了谁听着一口一个有病的都不会舒服,当下肖老爷子轻哼一声,说道:“都说宁安郡主最是贤良淑德,如今看来,不过尔尔,世人之说当真不可信。”
肖老太爷这一开口,可谓就是输了一成,一个自恃年长的人跟一个妇人斤斤计较,这要传出去何等掉价?但老太爷浑然不觉,只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睨着楚良娆,等着她发飙后给她戴上泼妇的帽子。
然而楚良娆并未恼羞成怒,只是用同样的话予以还击:“老先生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宁安原以为肖家是书香门第,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若说起肖老太爷最在意的莫过于家族名声,楚良娆这一说还真是触及了他的底线,当下他怒极反笑,说道:“宁安郡主身份尊贵,可在老夫看来,倒与市井泼妇无异。”
“老先生此言差矣。”楚良娆依然面色平静,说道,“这市井泼妇,宁安倒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今儿得见先生,倒是有了几分了解。说起来,宁安还得谢过老先生,让宁安开了眼界呢。”
轻松的语气,好似在叙述一件最是平常不过的语气,可却化作了一把利剑,刺的肖老太爷嘴唇嗫喏,竟是无力反击。
不管怎么说,肖老太爷平日里也只会舞文弄墨,真要动嘴皮子,自是比不过楚良娆,可他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丢了面子,便只得瞪着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良娆。
对于这等级的眼神攻击,楚良娆完全能够免疫,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退了一步,由着杜妈妈在身前护着,免得肖家的人失控抓狂。
毕竟她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自找死路的,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摆平了这头,楚良娆的眼神又落在了女子身上,她目光灼灼地问道:“这位姑娘,你口口声声说公主藏了你的未来夫君,可有证据?”
怯生生的女子哪里料到楚良娆这么快就变了脸,下意识地就退了小半步,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哭泣的沙哑:“青天白日的,大家都看见了,还会有假?”
“话可不能这么说,眼见未必为实,这耳听也未必是真。”楚良娆语气提高几分,说道,“要说大家都看见了,不过是看到肖公子在公主府前站了一夜罢了,可昨儿公主都在我府上做客,不知有什么时间来藏你的人?”
这话说的女子一梗,但很快她又说道:“肖郎为人耿直,若非公主私相授受,又岂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私相授受?”楚良娆轻笑一声,叮嘱道:“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众所周知,殷华公主最喜广交益友,平日里做些乐善好施之事也不为过,怎么到了姑娘眼里却成了私相授受?你这是置于公主于何地?置皇家体面于何地?”
话题上升到皇家的体面这个高度,便是女子百般心思也不得说出,只得颦眉抿嘴,搜肠刮肚地想对策。
但楚良娆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凑上前一步,她低声问道:“你如今还未出嫁,便一心向着夫家,若是这桩亲事不作数,你又该如何是好?”顿了顿,她翘起唇角,“本郡主还真有这个兴趣看看。”
这是一句警告,更是一句威胁。
女子吓得脸色煞白,哪里还有心思去谋划多的?
楚良娆慢悠悠地说道:“这人啊,有野心不是坏事,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又可曾想过?”
毕竟这要是失败的下场便是惹怒天威,寻常人家哪里有这个胆子,很显然女子不过是被一时蒙蔽了双眼,才会肯当这个出头鸟。
不过此时要回头也晚了,楚良娆会出言提点,不过是不想让她再折腾出多的事来。
但眼下殷华一刻不交出人,那麻烦便不算是彻底解决。
果不其然,见这一头的女子被楚良娆镇住了,本只是用眼睛放杀气的肖老太爷便憋不住了,他二话不说,走上前便跪在了公主府门前,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他颤音道:“还望殷华公主高抬贵手,放过清岚!”
见未来公公都跪了,原本心生退意的女子只得跟着跪下了身。
随行的侍从们自是不敢站着,跟着跪下了身,齐声道:“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大少爷!”
这一幕看着着实可歌可泣,更是把将舆论引向了对肖家有利的方向,而楚良娆这个“局外人”自是也不得插手其中,不然也少不得包庇的罪名。
在千呼万唤声中,一声沉重的声响后,公主府的门缓缓打开,而一身盛装的殷华领着自己的人站在门前,端的是富贵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楚良娆在杜妈妈的搀扶下,单手扶着腰,向殷华行了礼。“宁安何须多礼?”殷华声音平和中透着一种威严,目光却是柔和的,“本宫这不才从你那回来,你就舍不得本宫了不成?”一句话,便道明她昨日确是在楚良娆府中,至于肖清岚的举动,那纯粹是自作多情,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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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直起身子来,见殷华面色自然,毫无窘迫,便顺着话说道:“宁安听闻公主这有些热闹,特意来看看,不曾想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你何罪之有?”殷华说着,目光落在了跪在公主府前的众人道,“不过本宫倒是想看看,是谁给了这些人胆子,敢来找本宫的茬!”
不得不说,殷华这一端起架子,皇家的威仪便毕现无疑。
那种宛如俯视蝼蚁的目光透出位高者的优越,而挺拔的身段,也给人一种不可击败的自信。
“公主明鉴,在下并非无中生有,不过听闻因为公主您的关系,惹了清岚做出糊涂事。”肖老太爷腆着一张老脸道,“事已至此,只求公主高抬贵手,放清岚回家。”
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殷华不禁笑起来,说道:“想不到我大周竟还有似肖家这般颠倒黑白之人,你们家的公子莫名其妙来我府前当门神,害得本宫不敢回府不说,如今反而倒追究起本宫的不是了?”
听着,楚良娆眼睛一亮,若不是场景不许可,她真恨不得抚掌称妙。
昨夜殷华歇在自己府上本就是事实,如今再配上这番言说,原本还处于有利之地的肖家便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而殷华的处境也柳暗花明,当真是妙计。
这要传出去,也只会是肖清岚风流成性,示爱不成,还妄想泼公主污水。
肖老太爷也没料到一向和软的殷华公主会道出这般犀利的话,他也不想想,若不是他们死死相逼,又何至于此?但眼下,他还不打算放弃,只要自己的孙子还在公主府里,他就有机会借着生米煮成熟饭的缘故来成事,到时候就算名声算不得好听,却也算是光耀了门楣。
想着,他沉声道:“公主,不知在下孙儿何在?”
“肖公子么?”殷华瞥了一眼老爷子,说道,“本宫嫌他挡道得紧,若是你能把他带回去好好看管,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说起来,得亏本宫不是小心眼的人,不然又怎么会派人将肖公子送到医馆呢?至于这人在哪,你自己找去吧,若是再扰了本宫清净,可别怪本宫不客气!”
医馆?怎么会是在医馆!
肖老太爷说什么都不信,他明明听下人说亲眼看着公主把孙儿带进府里,怎么会变成在医馆里了?
狡辩!一定是狡辩!
肖老太爷无比笃定殷华公主是在说谎,可以他的身份又不能进公主府去搜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严肃的神情让他绷着的脸上两道法令纹也愈发深刻,看上去十分唬人。
一旁看着一副小媳妇模样的女子怯生生地看了肖老爷子一眼,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公主,不知肖郎此时在哪家医馆?若能告知,奴家感激不尽。”说罢,她盈盈一拜,配上梨花带雨,端的是楚楚可怜。
“看样子,诸位不得个说法,是不肯善罢甘休了?”殷华冷笑起来,说道,“也好,本宫也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孙嬷嬷,你领了人去见肖公子,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闻言,一个壮实的嬷嬷站出身来,应道:“公主放心,老奴定让他们看得真切。”说罢,她走到肖老太爷面前,不冷不热地道,“请吧。”
不过是个嬷嬷,却对他此般无礼,肖老爷子心里很是不舒坦,但琢磨着稍后便能让公主哑口无言,索性也就大度一把,不跟一个仆妇一般计较。但他也多了个心眼,留下了那个哭啼的女子看着,以免殷华公主在他走后使手段。
殷华满不在意,由着那女子委委屈屈地跪在自己门前,自己则领着楚良娆进了府。
府门闭上,原本还站得端正的殷华便似失去了支柱一般,身子踉跄了一下。
站在她身侧的楚良娆忙伸出了手搀住了殷华,却是被带的趔趄了一下,身旁服侍的人皆是一惊,纷纷伸出手扶住了两位主子,场面虽是混乱,可却是无一人发出杂音,毕竟门外还留着外人,若是这时候失态,那方才公主那般强撑着说的话也都做不得数了。
稳住重心的殷华深吸了口气,对楚良娆投以一个感激中透着歉意的目光。
楚良娆用手紧紧地护着肚子,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在意。待殷华缓过劲儿来,她这才提步跟着她缓步进了屋。
坐下身,殷华的气场便散了,微垂着眸子的她看上去无比憔悴疲惫。
楚良娆不禁心疼,抬起手覆在殷华搭在椅背上的手背上,她这才发觉殷华的手凉的好似冰一般,当即她吩咐道:“快备手炉,再端杯热茶来。”说着,她一边帮殷华搓手,一边说道,“您可别怪我喧宾夺主。”
手心的温暖传到心底,殷华不禁眼眶一热,说道:“我怎么会怪你?今天得亏有你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即便贵为公主,可此时无助的她,看上去却似一个无所依托的孩童。
“公主,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楚良娆软软语调,安慰道,“你会收留他,是出于善心,你没有做错。”
抬头,殷华问道:“你知道我带他回来了?”
默默点头,楚良娆说道:“我知道你的为人,断然不会置之不理,即便今天倒在雪地里的不是肖公子,而是胡公子,李公子,你也会伸出援手的。”
这话好似一剂定心丸,让本怀疑自己的殷华深深舒了口气,她说道:“你说的没错。”待下人端上热茶,殷华便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只留了她同楚良娆说私房话。
捧着茶杯吹了吹,殷华轻轻抿了一口,清香的茶香入了喉,却似薄荷一般让人清醒。放下茶盏,她说道:“你不好奇,他是怎么被我安排到医馆去的么?”“宁安知道结果便足够了。”楚良娆说着,抬手抚着下人奉上的手炉,朝着肚子贴近了一分。心头感动的殷华抬眸看向楚良娆,瞧见她这个动作,殷华便开口吩咐人拿了条毯子来给楚良娆搭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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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同我交好的人不知凡几,如今出了事,却只有你一人相助。”苦笑了一下,殷华摇摇头说道,“想不到到头来,我还得麻烦你这个双身子的人。”
见殷华妄自菲薄,楚良娆宽慰道:“平日里便受您照顾颇多,如今难得有机会报答一番,自是赶着来了。还好宁安预见的早,来得快,这不才没让人邀了功去?”
轻松的语调透着俏皮,让本还心思沉重的殷华忍俊不禁,她笑道:“你如今倒是也学会油嘴滑舌了,都要做娘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点。”
“诶。”楚良娆抬手掩着小嘴,做出失言的模样说道,“的确是不利于胎教啊。”
胎教这个词,殷华还是从楚良娆这里得知的,听她说孩子在肚子里就能学东西的时候她还觉得荒诞,可如今她却是信了几分。想着,她看着楚良娆隆起的腹部说道,“只可惜我没孩儿,不然定要与你结为亲家不可。”
这对他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能同公主结做亲家,这是何等的荣耀。可对楚良娆而言就不是好事了,她信奉的是自由恋爱,自然不能让指腹为婚拘束了自己的宝贝儿。
不过这事要婉拒也有几分难度,好在楚良娆心思灵巧,她说道:“当不成亲家可以当干娘啊,也不知我的孩儿有没有这个福分?”
这个建议让殷华心头一喜,说道:“这个干娘我可当定了。”
“那我就代替这孩子先谢过公主了。”楚良娆煞有介事地说道。
殷华笑起来,神情温婉:“我定会拿这孩子视若己出。”
这话楚良娆曾经听顾氏说过,可如今再听殷华说起,却是感觉到了真切的情谊。
眼瞧着气氛缓和下来,楚良娆这才问道:“公主,宁安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跟我还需要这般说话么?”殷华说道,“有什么你直说便是,不过我也知道,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把他送去医馆吧?”
楚良娆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殷华叹息一声,说道,“我等他醒后,问了一句话,问他何必如此,你知道他怎么作答?”
楚良娆不解地眨眼,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我对你情真意切,但却给不起我名分,问我可否愿意随了他,海角天涯。”
闻言,楚良娆面色一变,这男人倒是个狠角色,一来便是说这般有诱惑性的话。可是要引诱一个公主随他私奔,这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一些,毕竟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是不变的规矩。即便如今殷华没有答应,但她心里还是一阵后怕,这话太有诱惑力了,若是寻常的姑娘家必然会抛开一切随了他去。
“有那么一刻,我真想跟了他。”殷华说道,“但我知道,他不过是不想娶我,因为我是再嫁之身……”
“公主……”楚良娆喊了一声。
殷华偏过脸来冲她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想过了,如你所说,他会走,不过是给那个对的人让出位置来。”
楚良娆点头再点头,无比庆幸自己跟殷华先说了这番话。
而殷华的心情却没有因为逃过一劫好受半分,她看着楚良娆,说道:“之前的亲事,便是我遇人不淑,想不到这一次,竟又被人蒙蔽了眼。我真是把皇家的颜面都给丢光了,这若是让皇兄知晓,指不定怎么责备我呢。”
“怎么会,您同圣上再怎么说也是血肉之亲,这可不是别人说三道四就能疏远的情分。”楚良娆安慰道,“再则,宁安觉得吃一堑便能长一智,公主能够及时醒悟,已经是好事了。”
摇摇头,殷华说道:“出了这事,只怕皇兄会给我赐婚……”
楚良娆知道,殷华会这么说,必然不是空穴来风。而圣上若是赐婚,那必然是一场政治联姻,至于殷华喜不喜欢,那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过于殷华而言,圣上也算仁至义尽,她的头一次婚姻便是由着她胡来,而这一次,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却是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即便殷华并未丢了皇家的颜面,但他断然不会再留一个未嫁的公主了。
思及此,殷华脸上就添了一抹悲切,随即她又笑起来,说道:“兴许皇兄的眼光比我好呢,能找个好归宿,倒也不错。”
看着强作欢颜的殷华,饶是楚良娆也想不出有什么语言能安慰她,只得说道:“公主,幸福有时候并没那么难,就像我,我现在觉得能够守望,便是幸福。”
殷华说道:“我知道你想劝我想开点,只是这到底是人生大事,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沦为棋子……”
这样的话,也只有在楚良娆这般亲近的人面前能说,不然即便殷华贵为公主,那也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当然了,楚良娆绝不会揪着这点错不放,不过看殷华委实难受,她索性岔开话题,又说起肚子里这个小的事来。
就在两人说着私房话的时候,宫里的几人也得了消息。
得知肖家那滩浑水没搅起来,皇后不禁怒火中烧:“路都给他们铺好了还不会走,这肖大才子也不过如此!”
温和如玉的萧明月说道:“娘娘息怒。”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亏得本宫还特意安排他同殷华私下相见,如今却是丢了自己的颜面,这肖家倒也没必要留了。”皇后说着,又道,“不过,出了这事,不用本宫出手,也会有人收拾他们,这事可曾留下把柄?”
“娘娘放心,什么都没留下。”萧明月说道。
“嗯。”舒口气,皇后又躺会了软榻道,“你做事本宫自是放心的,不过这次到底出了岔,你还是得受罚。”
萧明月毫无怨言,垂手应道:“是。”
皇后挥挥手,说道:“好了,下去吧,本宫也乏了。”待萧明月走后,皇后闭目问道:“去查查,萧大班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这点小事竟也做不好。若是他再同那小贱人来往,就让他知道点厉害。”一旁的宦官尖着嗓子应道:“是,娘娘。”顿了顿,他问道,“娘娘,陛下那里不用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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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楚良娆的手,老夫人说道:“你如今大着肚子,管好自己便是,我有邱妈妈扶着,摔不着。”
楚良娆知晓她这是关心自己,也知道她是为了殷华公主的事找来,便只得歇了声,想着有什么事进了屋再说也不迟。
走进屋里,见屋里被炉火烤的暖和,老夫人便脱下大氅递给了一旁的丫鬟。不消吩咐,下人便奉上了热茶糕点,个个低眉敛目,看着很是规矩。
老夫人看了暗暗点头,之前她也来过,当时只顾着瞧楚良娆过得好不好,倒是没注意下人们是否知规矩。如今看来,楚良娆倒也是把这个家管理的井井有条,之前她还担心没人在边上帮着,楚良娆会疏忽许多,不然又怎么会去公主府前闹了那么一出也没人拦着?
想到这事,老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如今楚良娆虽是嫁了,可到底还是宁安郡主,这样大着肚子去公主府前抛头露面,即便做的是善事,却也是丢了颜面。
想着,老夫人二话不说便问道:“杜妈妈,你可知错?”
竟是不管不顾便出言指责,楚良娆心里也是始料不及,她笑着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得亏杜妈妈照顾有加,阿娆一切安好,您怎么反而追究起她的不是了?”
对上楚良娆笑眯眯的眼,老夫人却是纹丝不动,说道:“不管怎么说,杜妈妈都是你身边的人,主子言行不当她不知道劝阻,便是错!”
闻言,杜妈妈便想跪下认错,可她又顾忌着楚良娆的吩咐,不跪外人,一时间她也只得拿眼看楚良娆。
“祖母,您就别怪杜妈妈了,这事都是阿娆的主意,您也知道,阿娆同殷华公主一直交好,如今她有事,阿娆岂能置之不理?”楚良娆说道,“祖母不是说,要日行一善?”
看看,出了事还刷嘴皮子,说的一道一道的。
老夫人无奈,可她对着楚良娆又说不出狠话,只得道:“殷华公主是什么身份的人,犯得着你去操这个心,知情的知晓你是尽仁义,不知道的,只当你是端着郡主的架子去作威作福,你如今好歹也是要做娘的人了,也不想日后在自己孩儿面前闹下笑柄吧?”
“祖母,这乐于助人怎么会是笑柄?”楚良娆正儿八经地说道,“再说了,殷华公主也不是外人,祖母您不也让阿娆同公主多来往么?”
“那也是以前。”老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如今公主可是和离之身,这还没再嫁,便闹出这样的丑事,你要外人怎么看她。这时候你还不知道避着点,二话不说便往上凑,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楚良娆闻言,心里也有几分不痛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祖母,公主她和离全是因为前驸马德行有失,和离之事,她也是仁至义尽,这也是人交口称赞的。再说这一回,公主不过是被人陷害,如今也是真相大白,又谈何丑事?”
“哼,你当别人不知道,所有人就都蒙在鼓里了不成?”老夫人轻哼一声说道,“这外人说什么,无非是顾忌着她公主的面子,可私底下,指不准怎么说道呢。”
楚良娆无奈,看着老夫人喊道:“祖母……”
“你看我也没用,不是做祖母的要教训你,是你这一回做事确是有失分寸。”老夫人撇过脸,正色道,“眼瞧着也要过年了,你一个人在府上多有不便,还是回王府来过年吧。”
这便是要把楚良娆拘在身边,不让她同殷华来往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楚良娆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她如今都嫁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这样管她的交际圈,这难免有些过了。
不过楚良娆也不慌乱,她说道:“祖母的心意阿娆心领了,可过年的祭祀少不得阿娆盯着,阿娆只怕也是走不开。但阿娆保证,得了空定回来看祖母。”
这话说的也是实情,毕竟过年的礼节是不能疏忽的,如今楚良娆也是霍家的人了,这府上的事她的确都得操持着,若是回了王府,倒的确是说不过去了。
看老夫人面上闪过迟疑,楚良娆趁热打铁道:“祖母,这都要过年了,阿娆忙都忙不赢,不会再外出的,您便放心吧。”
这么说倒还像那么一回事,但老夫人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索性说道:“你这府上的人手只怕不够,我派几个得力的仆妇来帮你,你嫁过来这第一个年头,少不得要仔细点,多个人总不是坏事。”
楚良娆知晓这是另外派人来看着她,不过她本也是没什么事需要外出的,若是能让老夫人安心,这人收着也无妨,也像她说的,这能多个人也是多分力。
不过楚良娆多提了个要求,那便是只要家生子。
毕竟过年是团聚的日子,要让人分开过年,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当即心里便想到了两家手脚勤快的家生子,想着回了府便把人给派过来,帮着楚良娆打点之余,也帮她看着楚良娆,省的又出了幺蛾子。
老夫人心里盘算好,倒也舒坦了,她看着楚良娆问道:“这几日吃的可好?有没有什么缺的?”
“自是吃的好的,祖母放心,阿娆什么都不缺。”楚良娆答过,又问道,“祖母最近休息不好么?”
“哎。”叹口气,老夫人抬手按着眉心,一副头疼的模样,“还不是你母亲,如今她犯了旧疾,我啊又要看着府上的事,又要顾着她的身子,实在是心力交瘁。”
邱妈妈在旁搭腔道:“不止如此,老夫人平日里都是一觉天亮,如今夜里却是要起来喝几次水才能睡下。”
楚良娆关切地问道:“可看了太医?”“哪有功夫看太医?”老夫人说道,“不过是小事罢了。”楚良娆说道:“这许多病便是因着一时疏忽拖出了大事,这要真是不舒服了,还是找太医来看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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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夜里喝水本就会导致水肿,老夫人经常这般,非但睡不好精神欠佳,更是磨坏了身子。而老夫人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让楚良娆少不得要多想几分。
细细问过老夫人起居,楚良娆思忖着多半是因着冬天里蔬菜瓜果缺乏,维生素摄入的少,再加上老夫人平日里费心费神,才会这般。
想着,她叮嘱邱妈妈道:“这些日子让厨房里多做些蔬菜,如今冬笋正是该用的时候,可以让她们多做些。”
邱妈妈应了声:“有郡主的话,老夫人定会好起来的。”
“还有,平日里用莲子心泡水代替了茶,这茶喝多了也是睡不香,莲子安神去火,正是恰当不过。”楚良娆说着,又想到莲子性苦,只怕老夫人喝不惯,便又道,“用枸杞泡水也是可以的,妈妈可都记住了?”
“老奴都记下了。”邱妈妈答道。
见楚良娆关怀自己,老夫人自是开心的,但还是少不得说道两句,让楚良娆多紧着点自己,用不着费心来管她。
楚良娆答声“是”,又问道:“祖母,不若留下来用午膳吧?”
横竖都出来了,老夫人觉得不过用一顿饭的功夫,府里能出多大的事,便没有拒绝。
祖孙二人坐在一起用了膳,楚良娆满足地说道:“平日里就阿娆一个人用,今儿有祖母陪着,胃口都好了许多呢。”
这本是一句笑谈,却惹得老夫人鼻头一酸,她拉着楚良娆的手,宝贝地握着:“本想着给你寻门好亲事,到头来还是让你受了苦。”
“祖母。”见老夫人感伤,楚良娆忙掏出帕子,说道,“阿娆过得很好,夫君待我也是极好,您不必担心。”
瞅着楚良娆的小脸,老夫人只当她还不知情,心里更是悲伤难抑。自己的孙女大着肚子,可孙女婿却生死未卜,这要她如何放心的下?
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的孙女岂不是就成了遗孀?
可若是霍泰楠真的壮烈了,那也是有功之臣,到时候楚良娆指不定也会有诰书,这有了诰命,就不能改嫁,她到死也就只能守着霍家。
虽然老夫人知道这样一味往坏处想不好,可她就是忍不住,到最后,竟是哽咽了。
看老夫人这副模样,楚良娆便知晓她定是因为霍泰楠的处境胡思乱想了,抬手替她抚背顺气道:“祖母,阿娆有你帮衬着,过得一点都不苦。”
这话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上,也得亏如今她管着家,楚良娆才能有娘家依傍。若是自己一个不察叫儿媳抢了权,只怕到时候楚良娆便是有苦也诉不出。
想到这,老夫人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子健朗是多么重要的事。
拿帕子蘸了蘸眼角,她搂过楚良娆说道:“祖母每日都有烧香拜佛,佛祖庇佑,阿弥陀佛。”
瞧老夫人缓过劲儿,楚良娆吩咐人打了水来给她净面,又拿了自己的胭脂替她上了些,看着气色红润,倒是显得年轻不少。
老夫人平日里本也是个重视保养的,有哪里疼啊酸的都少不得让太医跑一趟,只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口干才没引起她的重视。
也因着平日里保养得好,再加上老夫人容貌本就生得好,此时的胭脂便起了画龙点睛之妙,她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了不少。
邱妈妈和嘴巧的琴儿交口称赞,一个夸楚良娆妆画的好,一个称老夫人容貌好,惹得原本还压抑的室内发出一阵笑声。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便起身要回府。
楚良娆本想送送,但被老夫人婉拒了,她拉着楚良娆的手交代道:“你这孩子未出阁的时候便有午休的习惯,已是耽搁了你的功夫,哪里还能再让你送的?快去歇着吧。”
话说到这份上,楚良娆也只得让杜妈妈代为相送,自己则回了里间歇息。
白日里出了一趟门,回来又接待了老夫人,楚良娆正是困倦的时候,沾了枕头便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方知朱秀才还是把账本给送来了,此时正在偏厅候着。
净面更衣,楚良娆打起精神来看了账本,见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楚明白,每个人该给多少红包朱秀才也在账本后面写了注释,看起来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拿起算盘算了一下,楚良娆琢磨着开春的时候,再收的那批订金便是纯利润了。
此时店里的针线和布料都有了足够的存货,而日常消耗的东西仓库里也堆了不少,至于饮食本就是要求他们自理,所以并不在支出项目上。
算盘声响了半晌,终于停了下来,楚良娆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这才叫丁香进来。
将账本递给丁香,楚良娆说道:“把那个装莲莲有鱼的羊脂玉玉佩荷包也拿了来。”
丁香自是知道这是给父亲的赏赐,她忙说道:“郡主,这太贵重了。”
“朱先生为店里费心不少,这不过是图个吉利,算不得什么。”楚良娆说道,“叫你拿,你拿了便是,你替我省着,我还不得花别处去?”
丁香只得去拿了荷包,她尴尬地说道:“郡主,要不让丁兰去吧。”
毕竟丁香是朱秀才的女儿,要女儿转交打赏的东西,是有些说不过去。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那就让周妈妈走一趟吧。”
丁香如释重负,自去拜托周妈妈。
这对周妈妈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她把账本连带着荷包一并交给朱秀才,说道:“郡主说了,先生这账做得好,这荷包不过是图个吉利的彩头,请先生务必收下。”
朱秀才也不别扭,收下荷包,说道:“麻烦妈妈替在下向郡主问好。”
“这是自然。”周妈妈见朱秀才要走,便送了送,说道,“先生慢走。”
朱秀才拱拱手,告辞回店,而周妈妈则到了楚良娆面前回话。得知朱秀才收了荷包,楚良娆说道:“妈妈这事做的不错,这个是给你的。”愣了一下,周妈妈问道:“妈妈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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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微微一笑道:“自是有的。”说着,便将放在手边绣着岁岁平安的荷包递给了周妈妈。
周妈妈是爽快人,倒是没有推辞,双手接过荷包来,她谢过恩便塞到了怀里。
楚良娆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而楚良娆则让丁香把丁兰、珍儿同珠儿一并叫来,看着面前的四个丫鬟,楚良娆说道:“今年过年也没什么节目,给你们一人做了一副耳坠,看看喜不喜欢。”
四个丫鬟皆是一愣,平日里她们的赏钱也拿的不少,此时虽然心里不大乐意接,却也知道楚良娆最不喜欢的便是人推拒,索性就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丁香的就是一副丁香花耳坠,色泽鲜艳,雕工精美,看着就不是寻常东西。
而丁兰的则是两朵兰花,陪着银坠子,看上去十分符合她静雅的性格。
珍儿的是两串碧玺,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而珠儿的则是两颗圆润的珠子,虽不大,却是成色极好,毫无瑕疵。
这四份礼物,随便哪一份都不是寻常人家能赏的起的,可楚良娆却是无所谓的样子。
相视一眼,丁香带头谢过,随即说道:“郡主,这礼太贵重了。”
“不贵重,你们在我身边这一年也做了不少事,我心里都有数。”楚良娆说道,“如今爷不在家,许多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不过便当我偷个懒,连着你们的嫁妆和红包一并给了。”
这话惹得丁香红霞满面,她微微垂着脸,羞窘地说道:“郡主,丁香不嫁,丁香还要服侍您呢。”
楚良娆摇摇头,笑着道:“只怕我想留你,也有人不肯啊。”
“是啊,丁香姐姐。”珍儿跟着打趣道。
丁香有几分急了,咬着唇喊道:“珍儿……”
“好了,都下去吧,丁香,让杜妈妈进来。”
“是。”丁香敛了心思,领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又叫了妈妈进门。
瞧四个丫鬟手里都拿着赏赐的荷包,杜妈妈便猜出楚良娆是要做什么,事实上对钱财之物,她还真是无所谓。毕竟她吃府上的用府上的,每个月还有月钱拿,所以这赏赐,她并不想收。
“妈妈,新年快乐。”楚良娆拿出早就备好的镯子来,笑眯眯地递给杜妈妈。
杜妈妈站在原地,为难地说道:“郡主,您这不是让妈妈难做么?”
“怎么会,妈妈别多想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楚良娆说道,“妈妈就当是带着好看吧。”
杜妈妈还是不肯接,说道:“郡主,您若是给了咱们,那这府上其余的下人只怕是看不过去的,若要每个人都顾上,那也不是一笔小开销啊。”
“妈妈放心吧,他们也有。”楚良娆说道,“我心里有数的。”
一听说楚良娆还准备了其他人的,杜妈妈更愕然了,问道:“郡主,便是这店里赚了钱,也不该这么用啊,都说有存粮,心不慌,可……”说到这,她便无法说下去,即使她在楚良娆身边服侍良久,这主仆有别她还是知晓的。
可偏偏老夫人又说过她做事不妥,郡主做事她都不知道拦着。
楚良娆也知道她的顾虑,说道:“妈妈,你们是我身边的人,我才会特意备了荷包,其余人都是赏钱,毕竟过年了,总得让人有个盼头。”
得知只是给钱,杜妈妈的心放了一半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郡主,这每个人该赏多少,您都想好了么?”
“自是想好了。”楚良娆说着,又把镯子往前递了一分,说道,“妈妈若是不喜,那倒不如便宜了别人,大不了再买便是了。”
“妈妈哪里会不喜,郡主送的东西,妈妈自是欢喜的。”杜妈妈说着,接过了镯子。
楚良娆说道:“妈妈戴上给我看看合不合适?”
杜妈妈这才将镯子往手腕上套,这一套还真是合适不少。可杜妈妈却是百般不自在,说道:“妈妈平日里做惯了活的人,戴上倒是不像做事的了。”
“怎么会?我的眼光还不错吧。”楚良娆招了招手,让杜妈妈走进了几分,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她说道,“本寻思着几个丫鬟平日里动手多,才给她们做的耳坠子,有她们在,妈妈哪里还用得着动手,动动嘴皮子就好了。”
这话说的轻松,可杜妈妈却是不轻松,她说道:“郡主,丁香几个丫鬟确是手脚勤快的,可是她们到底要出府,这有什么事还是妈妈来做的好,若是有朝一日她们不在,那郡主岂不是没人服侍了?”
楚良娆闻言,也只得不再坚持,说道:“妈妈说的也是。”
这礼都给了,楚良娆也没多的吩咐,倒是丁兰又寻了来,说是有东西要送给她。
瞧丁兰又做了针线活,楚良娆自是兴致冲冲的,拿过来看了又看,很是受用。
瞧楚良娆喜欢,丁兰心中自是开心不已。
这一天,霍府的下人们都很是欢欣,而公主府中则是一片死寂。
眼瞧着天都黑了,屋内却是没个灯亮,只有那珠宝散发着幽光,却是平添了一分冷寂。而佩戴着珠宝的殷华公主更似融入了黑暗之中,一声也不吭,动也不动,让人担心不已。
“嬷嬷,还是让人去请了宁安郡主来劝劝吧?”
“你忘了公主怎么吩咐了,此事可断然不能去找郡主,且不说天色晚了,宁安郡主又行动不便……”声音压低几分,嬷嬷说道,“去厨房看看,若是菜冷了让他们等等再做。”
“是。”宫女屈膝退下。
嬷嬷叹口气,推开门走进屋里,终是点燃了一盏灯。
醺黄的灯光带来几分暖意,照在锦衣华服的殷华脸上,却是让她闭了闭眼。
在黑暗中坐了良久,这样的灯光,竟让她觉得有几分刺眼,干涩的双眼里也多了几分水汽。
满头珠翠,本就沉得慌,出了这么久的神,她只觉得脖子酸疼的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抬眼看看担心的嬷嬷,殷华淡淡吩咐道:“让人进来,替本宫宽衣。”“是,公主。”嬷嬷应了声,忙吩咐平素里负责更衣的宫女进了屋来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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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肖老爷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肖夫人都无动于衷,至于什么族里的兴亡,对她而言更是狗屁。若是儿子没了,那这个族跟她又有什么干系?
瞧夫人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一向软骨头的肖老爷也忍不下去了,如今肖家还能有生机,那都是侥幸,若是再不寻求外援,那真的是百年家业都要毁于一旦了。
当即,肖老爷一咬牙,一跺脚,便冲到了肖夫人面前,左右开弓,两个大巴掌就扇了上去,意图扇醒夫人。
然而本就虚弱的肖夫人哪里挨得起这两记耳光,连瞪都来不及瞪眼,便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肖老爷也傻了,看看床上那个人事不省的儿子,再看看地上这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夫人,他心如死灰,不过念着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念头,他决定舍弃家业,带着细软逃了才是正是。
当肖夫人被发现的时候,早就已经身体僵硬,死的不能再死了。
偏偏这时候老爷又不见了,管家见势不妙也跑了,一时间府里能卖的都被人拿了个干净,除去肖夫人的贴身妈妈和几个丫鬟,其余人都走了个干净。
风光一辈子的肖夫人哪里会想到自己会被自己举案齐眉的丈夫害了命,更不曾想自己生前金银无数,到死却是连口薄棺都没有。
就在几个仆妇慌了神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的肖清岚可算是醒了过来,高烧让他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宛如破锣,沙哑的不堪入耳。
见总算有个人能主事,服侍的丫鬟便也不顾上许多,对着才醒的肖清岚就哭诉上了:“少爷!少爷!可不得了了,夫人没了,老爷也不见了,这府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少爷,这可怎么办啊?”
肖清岚两眼发直,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什么叫夫人没了?”
“夫人是被老爷打死的,少爷!少爷?”
又是一阵混乱,便是那个陪嫁的妈妈也看不下去了,当夜就走了。
留下的丫鬟也不想再守着肖清岚,最后整个肖府之中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天又下起了雪,纷飞的雪花中一袭红色斗篷格外显眼,推开已经无人看守的大门,看着府中杂乱无章的样子,斗篷下发出几声畅快的笑声。
再朝里走,看到苟延残喘的肖清岚,斗篷下探出一只手来,一点点掐上了肖清岚的脖子。
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只剩一口气的男人艰难地喊道:“殷华……殷华……”
那手收了回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回到了斗篷之中。
短短几天,肖家便自己走向了灭亡,肖老爷成了被通缉的凶犯,肖夫人被扔在了乱葬岗,至于肖清岚则没了行踪。
肖家的境遇固然让人感叹唏嘘,可如今家家都聚在一起过年,倒是没人提起这门晦气。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众人都忘记了有那么一家人自取灭亡,家家聚在一起,一派热闹平和。
如往年一般,宫里也大摆筵席,有身份的大臣们都顾不上陪家中老小,在宫里陪着圣上看戏过年。
锣鼓喧天,歌舞翩跹,喜庆的灯笼高挂,高位之上的皇上面带笑意,看上去平易近人。看到精彩之处,他抚掌喝好,领的大家纷纷称赞。
身侧的皇后脸上则是笑都遮不住的得意,这一次萧明月负责的宴会大放光彩,她面上也有光。更让她得意的则是,这一回熊贵妃并不在场。
这样的场合,熊贵妃不能露面,意义自是不一般。
便是昔日里广受追捧的熊大人,今日也只得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旁边的人都是能躲着都躲着,更别提凑上前说话了。
瞧准时机,陈阁老端着酒杯便凑了过去。
三两杯酒下了肚,平日里的点头之交倒也有了几分情分,陈阁老抬起头向一直看着这头的丞相点了点头。
几人这般光明正大地在眼皮底下勾搭,便是再好的心情也都没了,可皇上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戏台子上的丑角,好像浑然不察一般。
待节目完后,太子站起身来献礼,被在场的大臣交口称赞,皇后也嘉许地连连点头。
瞧太子领了头,其余几个皇子也各献珍宝,一时间各种宝物珍奇斗艳,端的是华贵无方。
就在此时,太子笑看向慕孟晨,问道:“五皇弟,你不献礼么?”
被点名的慕孟晨好似回过神来一般,站起身来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模样。
太子眼里闪过幸灾乐祸,打趣道:“五皇弟平日里对女人的心思可是百般灵巧,今儿怎么木讷了?这可不像你呀。”
这话固然刺了慕孟晨,但也让人心里生厌,皇后看了一眼眼里已然收了笑意的圣上,打圆场道:“过年便图个团聚,哪里用什么礼?这有礼是锦上添花,这没有也带着一份心意,这样便足够了。”
淡淡瞥了一眼愣住的太子,皇上赞许道:“皇后说的不错,都坐下吧。”
慕孟晨这才坐下身,再抬起头来,只见母妃一脸关切地看向自己,他只得埋下头喝酒。
一个简单的年,在宫里显得索然无味,压根无法勾起他的兴致。更让他担心的便是,在宫外,有个人在这样万家团聚的日子守着空房过年,不知会是怎样的滋味。
其实出乎慕孟晨所料,这时候楚良娆屋里正是热火朝天。
瞅着一桌子形状各异的饺子糕点,楚良娆用满是面粉的手揉了揉鼻头,看上去煞是可爱。杜妈妈拿了帕子替她擦掉,笑着道:“这玩起面来,倒跟个孩子似得。”
珠儿数过数,问道:“郡主,这些要先煮了么?”
“先煮吧。”楚良娆头也不抬地说道。
珠儿脆声应了,同珍儿一并把饺子送到厨房里下锅。楚良娆仔细地揉着手里的面团,因着杜妈妈今年不让她碰剪子,所以她只得靠手,来捏出形状,至于包饺子的事,就交给了其余专业级的人士。杜妈妈则负责给她擦手擦脸挽袖子,不时点评一下谁的饺子包的好,谁的包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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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楚良娆额上都沁了汗,杜妈妈劝道:“郡主,歇一歇吧?你也站了有一会儿了。”
这么一说,楚良娆也不勉强,接过帕子擦了手和脸,便坐到一边看着。
少顷,第一锅饺子便好了,楚良娆不用,其余人自是不会用的。拿着小碗用了两个,她犹不知足,便让杜妈妈又盛了两个。
难得楚良娆胃口大开,杜妈妈索性又端了一盘子水饺来。
白胖的饺子再蘸上一点醋,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鲜嫩的汁水便渗了出来。
因着节日的气氛好,楚良娆也很是给面子的用了六个水饺,还用了小半碗七彩的小汤圆,这才满足地放下了碗。
瞧桌子上的饺子都要放不下了,楚良娆便让几个丫鬟手上停一停,洗了手先吃几个饺子解解馋。热乎的饺子,让本就暖呼呼的屋内多了几分温情。
楚良娆算着时辰,推开了窗,说道:“应是要放焰火了。”
才说完,便觉得眼前一闪,随即“嘭”的一声,远处绽开一朵烟花。绚烂的色彩擦亮了黑夜,便是皎洁的月亮都不禁逊色了几分。
接着又是几声响,空中的五颜六色的烟花引来一片呼声,可这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楚良娆不禁疑惑,往年的焰火都要放到子时,可如今才这么片刻功夫怎么就停了?
不单单是楚良娆心中疑惑,宫中参加宴会的诸位都是一脸疑惑,端坐正位的皇上瞧着底下交头接耳的臣子,淡淡吩咐道:“徐总管,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应了一声,徐总管便后退几步,随即脚底生风地去查看情况。
还未走进放焰火的台子,便看到滚滚浓烟,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太监似无头苍蝇般窜来窜去,嘴上大声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大过年的,出了这种事,那还得了?
第一时间,徐总管便让人把几个小太监给抓了起来不让声张,又派了人去里面查看。
这一查方知原来是有几个焰火点不然,非但不然,反而升起了滚滚浓烟。这才吓得放焰火的人抱头乱窜,以为是走了火。
见浓烟渐渐散去,徐总管沉声道:“去查,这焰火是哪家做的。”
紧跟其后的侍卫听了吩咐,马不停蹄就去办事,而徐总管则督促着人找出未受殃及的焰火点燃。
这一切做完,已是费了些时候,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一道光亮升空,明亮的火光惹来一片欢呼。
瞅着迟来的焰火,楚良娆却是关上了窗。
宫里出事了,这很显然,不过既然又点了焰火,那应该就是事情暂时平压下去了。
本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楚良娆再度坐下了身。
幸得无事,若是这个时候宫里出了乱子,那霍泰楠在南疆苦战还有什么意义?
在万家团聚的日子,自己虽无亲人在身边,可好歹还有杜妈妈和丁香几个人陪着,可霍泰楠呢?在那块地方,也不知有没有一口热水喝。
打仗的条件艰苦,楚良娆心知肚明,可还是免不了担心。
而此时,远在南疆,别说焰火,便是篝火都没有。
围在一起的将士们只得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思念着远方的亲人。
看着跟随自己的手下,霍泰楠终下了命,让已经数天没见过火光的士兵们又看到了温暖的篝火。火堆上没有食物,只有几口大锅,里面煮着才大的雪水。
即便只是一口热水,却是让人感到难能可贵。
南疆的气候不似北方,来了这么久,倒是没见下过雪,然而山顶之上的雪却是经年不化。也正因如此,水源并不缺乏。
可因着要避开追兵,霍泰楠连续几日都没让人点过篝火。
连着喝了几日凉水,原本不适应的士兵也渐渐习惯了,此时能喝上一口热水,倒真有几分过年的滋味。
然而粮草不足依然是问题,不停前行本就是极费体力的事情,可偏偏这时候粮草不接,再怎么省吃俭用,问题还是存在,粮食只会少不会多。
莫青走向孑然而立的霍泰楠,递上手上的碗说道:“爷,您也喝一口吧,好歹暖暖身子。”
霍泰楠接过来,饮了一口,便又将碗递给了莫青。
莫青捧着碗,说道:“爷,您再喝一口,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无妨的。”霍泰楠摆摆手,随即说道,“军中粮草还能坚持三天。”
莫青脸上挂着颓然,说道:“爷,难不成就这样了么?”他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想因为吃不饱饭而饿死啊,与其这样,倒不如痛痛快快战一场。
霍泰楠何尝不知莫青的想法,事实上同莫青想法相同的人很多,这五千人之中,大多数都是出身贫寒,来参军除了想要立功之外,更直接的原因那便是能吃饱饭了,可如今却只能用热水来抚慰饥饿的肚子。
余下的粮食都是用来救命的,谁都舍不得用来吃。
眼里闪过精光,霍泰楠转过身,行至篝火前,披风随着风猎猎作响。
“各位。”清亮的嗓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熊熊燃烧的篝火在霍泰楠身上留下灿烂的光彩,他慢慢抬起一只手,问道,“可想一战?”
提问过后,一片寂静,众人屏气凝神,互看一眼,纷纷看到眼中的光芒。
“副将,我们愿意!”一声回应,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霍泰楠略一点头,吩咐莫青把粮食发给大家,丝毫不留,随即道:“若想这一顿不是最后一顿,该怎么做,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这一手便是破釜沉舟。
火光映在大家脸上,照出一片壮烈。
在过年的时候,他们只得抱着不是生便是死的心情,咽下了珍贵的口粮。
有那心理素质不强的,更是吃的哽咽起来,那想哭却哭不出来的声音惹得大家都跟着心情低落起来。就在大家味同嚼蜡之际,却听一阵激进的琴声打破了沉默,随即有力而沉稳的歌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只是一曲,却似带着魔力一般,让原本处在绝望之中的人,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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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南疆格外清冷,而远在京都的宫里,适才结束宴会回到寝宫的皇上正听着底下的人回话。
等汇报完,一阵沉默后,皇上说道:“朕倒是养了个忠臣!”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带着一丝戾气,接过温热的湿帕拭净手,他略闭了闭眼,眼中的精光便消散不见。
“陛下,熊贵妃那边……”徐总管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今熊贵妃虽被禁足,可到底之前受过无边的盛宠,所以她让人传话,倒是没人懈怠。这一晚,便不止一次有小太监来给徐总管塞好处。若是以前,这好处收便收了,可偏偏出了焰火的事,所以这好处他是断然不能接的。
不过好歹也要让皇上给个准信,他才好摆明态度。
“熊贵妃身体弱,就不必她守夜了,让她早些歇着吧。”皇上说罢,便摆驾去了皇后的寝宫。
圣上的态度让各宫里的人都看得真切,而熊贵妃得知皇上去了皇后那里,更是气得砸了几个茶杯。可砸着砸着,她便不气了。
一旁的宫女红鸾这才上前收拾残片,待收拾好以后,她问道:“娘娘,要休息了么?”
瞪了红鸾一眼,熊贵妃说道:“休息什么?若是陛下来了,你叫本宫怎么见他?”
敢情熊贵妃还认定圣上会如以往一般,去皇后那坐一坐便过来陪着她。可红鸾心里却是知道,自己主子这一回只怕真的惹怒了圣上,要消气谈何容易。
自信满满的熊贵妃拢了拢大氅,问道:“怎么这么冷,去看看可是炉子熄了火。”
“是,娘娘。”红鸾应了声,看过后回话道,“娘娘,倒是没熄火,就是碳不多了……”
“不知道去拿么?这点事还用本宫吩咐?”熊贵妃不耐烦地说道。
红鸾不禁尴尬地埋下了头,这碳早就不够了,可今早去取的时候,人说已是被领光了,并没有熊贵妃的份。可这样的话,红鸾不知道该如何跟熊贵妃讲。
瞧红鸾闷声不说话,熊贵妃心里便猜出几分,她咬了咬牙,骂道:“这些没眼力见的狗奴才。”骂归骂,可这问题到底没解决。
索性便拿出一个日常赏人的镯子给了红鸾,说道:“去绞二两银子,想法子弄点碳来。”
这有钱倒是比一张嘴办事方便得多,红鸾拿了剪子绞了银子,用称仔细称过,这才穿着银子和镯子去买。虽是拿了钱,但红鸾却是听了一番冷嘲热讽,好在她也不是头一天在这宫里当差,难听的话也就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了。
待红鸾回到寝宫,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才觉得寝宫里似是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同时,心里也不由冒出来一个念头,让她险些拿不准手上的包袱。
等到熊贵妃喊,她忙摆摆头,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手脚麻利地添了炭。
穿的厚实的熊贵妃靠了过来,探手烤了烤,说道:“瞧,到底本宫的面子还是有用的。”
埋着头的红鸾不做声也不回应,似根木头。
若是以往,还有个嘴巧的讨贵妃欢心,可贵妃这一禁足,那个宫女便被调走了。不用说,这种都是在宫里有关系的,虽然宫里的太监不能生育,可这干儿子干女儿出了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帮上一把的。
只可惜了红鸾,平日里再怎么老实本分,到底还是得跟着主子受牵连。
可红鸾除了指望熊贵妃,也别无她法,她在这宫中也有来往亲近的人,但论起身份都跟自己不相上下。她们这些服侍贵人的,有几个敢帮着别的贵人身边的人说话?
这说小了是心不诚,说大了就是判主。
也正因为这样,平日里跟红鸾说的上话的,这一次纷纷都歇了声,生怕受了牵连。
红鸾也知道她们是怕牵连,心里并无怨怼,可想到日后主子若是还无法让陛下欢心,她就一阵胆寒。
难怪说皇家薄情,即便是之前宠上天的女人,也能说罚就罚。
这样的话,自然也只是心里念念,要说出口,红鸾却是不敢的。
看着熊贵妃,红鸾咬了咬唇,终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娘娘,坐以待毙可不能让陛下回头的。”
抬起头,熊贵妃探究地看着红鸾,问道:“那你且说说,本宫还能怎么办?”
“娘娘,您去跟圣上认错吧,圣上一定会原谅您的。”红鸾说道。
闻言,本还有几分兴致的熊贵妃一脸扫兴,说道:“你懂什么,这男人啊,比起驯服的马儿,自是更爱天性自然的烈马一些。”伸开手,打量着自己匀称的手指,熊贵妃唇角微微一翘,“这宫里,本宫倒是没见到第二匹烈马。”
红鸾听得一愣,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熊贵妃慢慢握起自己的手,说道,“除了皇后,其他人都不是本宫的对手,可皇后已是年老珠黄,再怎么善解人意,也让人难以下咽。所以啊,陛下过不了几日,必然会想起本宫的。”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往常熊贵妃使性子,圣上有几次不是纵着她的?有时候便是她们这些奴婢见了,都以为熊贵妃死定了,可圣上笑笑也就过了。
说起来,这宫里除了熊贵妃,还没哪个贵人敢对圣上那样的。
其余贵人们,在圣上面前只会化作一池春水,这要单看着,却是能熨帖人心,可千篇一律的温柔却是让人觉得乏味。也正因为如此,独树一帜的熊贵妃让人格外羡慕。
也有人想过要借鉴熊贵妃的无理取闹,可第二天宫里便没了这个人。
这一个插曲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不是谁都能如熊贵妃那般能讨得陛下欢心的。此时听了熊贵妃的话,原本还担心不已的红鸾不禁又放下心来,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陛下一定会如娘娘所说回来的,到时候娘娘再受宠,她就不用再受苦了。红鸾的想法倒也是事实,只不过这一回圣上并未如她所料,一两天就回了头,相反是把熊贵妃晾得信心全无之时,才来看了她,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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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觉得自己的嫂子会站在楚良娆那头,无非就是顾着身份面子,私下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可哪想才坐上马车,便被吴氏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见吴氏面颊通红,显然是真的动了怒,云姗姗扯了扯嘴角,鼓着大眼睛问道:“嫂嫂,你不疼姗姗了么?”
吴氏见云姗姗眼里隐含的泪光微微闪动,却被倔强地忍住了,心便软了。她拉起小姑子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说话不知道轻重。”
“嫂嫂,姗姗说的哪里不对?”云姗姗固执地说道,“霍大人现在生死未卜,可郡主什么样子您也看见了,她心里压根就没有霍大人!”
“姗姗!你!”吴氏抬起手,到底舍不得扇到云姗姗脸上,重重地放下,她撇过脸去,说道,“你还念着郡马,如今人妻儿两全,哪里还看得上你?不是当嫂子的说你,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像什么话?我们云家是商家不错,但好歹也在京都站住了脚,你这般不是自己作践是什么?”
咬了咬唇,云姗姗嘀咕道:“哪有妻儿两全,这不还没生么,若是生了女儿……”
“女儿,你认为郡主日后就不能生了不成?”吴氏一脸无奈,说道,“郡主过门才多久,便怀上了,看样子便是好生养的,就是一次不行,两次三次还生不出儿子么?”
这话说的不假,云姗姗阴沉着一张脸,嘴上逞强道:“那可不一定。”
看小姑子这副柴米不进的模样,吴氏又是气,又是急。
出门前,她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哪里想小姑子还是惹了人郡主不高兴。若是让公公知晓,保不准在大婚前都不会让珊珊出门了。
说起来也是怪,以公公那般宠溺女儿的性子,如今却是能铁着心肠,把云姗姗一关就是几个月。若不是因着拜年这茬,珊珊多半都还关着呢。
出门前吴氏跟公公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惹出事,可如今云姗姗却是给她打了脸,这叫吴氏如何不气?
若是以往,吴氏夫妻同心,自是不用此般忌讳。
可眼下夫君才跟自己闹翻了脸,这叫她怎么去跟公公说啊?
说起来,这还是因了子嗣的问题。
吴氏过门也有些时日了,可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思来想去,索性就把陪嫁的丫鬟抬了给丈夫当通房。这高兴还来不及的事却是惹得丈夫盛怒,别说是那丫鬟,便是自己也许久没有近他的身了。
按理讲,自家男人不肯青睐别的女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吴氏却觉得古怪。
私心里吴氏觉得自家丈夫并非不想要通房,而是不想要孩子。
但是这个想法却让吴氏不敢承认,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公公就相公这一个儿子,若是没有香火继承,那这门亲还有什么意思?
可大夫又说了那样的事……
吴氏兀自想着心事,却不知一旁的云姗姗又起了心思,她说道:“嫂嫂,横竖都出门了,逛逛再回去吧,姗姗也许久没出来了呢。”
吴氏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道:“大年初一的,就别在外面多晃悠了。”
云姗姗见吴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便凑过身子去抱紧了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嫂嫂,您就别气姗姗了,都是姗姗的不是,可别气坏了您的身子。”
叹口气,吴氏抬手拂过云姗姗的刘海,又拍了拍她清瘦的面庞说道:“你早这样想,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郡主。”
面上闪过不耐烦,云姗姗轻声嘟囔道:“可是我就是看不过去她过得那般好。”
“你瞧瞧你这孩子。”吴氏皱了皱眉,平心静气地说道,“我倒是觉得郡主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她在京都吃不好睡不好,郡马爷指不定怎么担心呢。别说打仗,便是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最忌讳的便是三心二意,不然你觉得郡马是怎么这么快就当上副将的?说白了,还是郡主的缘故。”
“这和她有什么干系?这都是霍郎自己拼出来的。”云姗姗心头不屑,说道,“嫂嫂,您就别提她了,怪扫兴的。再说了,她不是要跟我们断绝来往么,也好,省的她又来占便宜。”
瞧云姗姗一副好像施舍的模样,吴氏不禁无奈。
云家和楚良娆为数不多的几次合作,一开始看起来的确是楚良娆赚了大头,可这之后的云家赚的却是可观的,要不然,自己的公公也不会对楚良娆那般重视。
毕竟满京都会玩的贵人多了去了,能似楚良娆这般秒点子层出不穷的,却是没几个。
能让云百万重视,自然有他的道理,身为儿媳的吴氏除了顺从公公的吩咐,也没别的法子。事实上,就算没有公公的吩咐,她也很乐意同楚良娆深交。
因着住在京都的关系,吴氏没少看别家夫人的脸色,可唯独能够做到表里一致,平易近人的也只有楚良娆一人而已。再加上楚良娆谈吐不凡,能说上一会儿话都让人感触不少。
可如今却是闹僵了,自己再怎么腆着脸上门,只怕也难见到楚良娆本人了。
人不摆架子,不代表没架子,真要抬了架子出来,那自己也得远着点了。
瞥一眼犹然不知错的小姑子,吴氏抬手按着眉心,一阵头疼。
云姗姗自觉歇了声,但眼睛却还是不老实地飘东飘西,看起来十分不安定。
自家小姑子是什么性子,吴氏最清楚不过,所以一路上,任云姗姗怎么撒娇,她都咬定了不让她下车,生怕她脚一沾地就又跑去找郡马爷了。若是郡马爷对她有意倒罢了,可偏偏霍泰楠对云姗姗也是以礼相待,看着的确是知书达理,可却也是透着生疏和冷漠。偏偏云姗姗看不出来,怎么看都是好,只想着便是做妾也要在那人身边,哪怕没名分也好。这般作践自己,别说是公公了,就是吴氏都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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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什么招数都试过了,然而却都成效甚小,心里焦灼的她牙关紧咬,瞪着眼看吴氏。
那怨恨的眼神让吴氏很不舒服,索性便合上了眼假寐,并不搭理云姗姗。
这样的大嫂,云姗姗还是头次看到,心里百般滋味柔和,眼睛里迟迟不曾掉下的泪水便滚落下来。起初她还能忍着点,不哭出声来,可到后来,她便压抑不住了,掩面痛哭起来。
这一下,吴氏想装睡也不行了。
毕竟云姗姗还是自己的小姑子,这小姑子哭哭啼啼的,要让外人见了都会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更别提公公了。
吴氏一番软言软语安慰,眼瞧着马车都当巷口了,她问道:“姗姗,你要我怎么办?你想我怎么办?”
“嫂嫂,你便放我走吧,若是不能陪在霍郎身边,我宁可死了。”
吴氏大惊失色,一个姑娘家,说出这等荒唐的话不是招人笑话么?她拿出帕子给云姗姗拭泪,语气无奈又无力:“除了这个,嫂嫂什么都答应你。”
见吴氏果然上套,云姗姗哽咽着说道:“那嫂嫂帮我跟爹爹说吧,姗姗宁可剃头做了姑子,也不想嫁给那人。”
“好好,我去说,快别哭了。”吴氏应道。
云姗姗点点头,抽泣道:“姗姗就知道,嫂嫂最疼我了。”
这话若是往日,会是多么暖心的一句,如今吴氏却觉得心如冰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车驶进云府,云姗姗先行下了车,早早等候的仆妇便迎了上来,瞧云姗姗两个眼睛又红又肿,当头的妈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还未下车的吴氏。
吴氏淡淡吩咐道:“带小姐去洗脸吧。”
“是,太太。”妈妈说过,便搀着云姗姗上了等候多时的小轿。
云姗姗挑开帘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吴氏,说道:“嫂嫂,您答应过姗姗的。”
这句多余的提醒,让吴氏心中有些不悦,她不过是帮忙,却搞得像是欠了人一般,当着这么多仆妇的面,自己小姑还这么没眼力。压着心里的不悦,她点了下头,由着丫鬟搀着下了马车。
然而云姗姗却是不知道自家嫂子心里已是不高兴,叮嘱道:“嫂嫂,您可不能骗姗姗。”
深吸口气,吴氏问道:“都站着做什么,快带小姐回去,这要是冻病了如何得了?”
眼瞧着平日里最是和气的吴氏都发了脾气,轿夫有眼力地抬起轿子,脚底走的飞快。
见吴氏气得不轻,一旁的丫鬟柔声道:“太太,您消消气。”
吴氏瞥一眼眉眼似水般清秀的丫鬟,问道:“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气了?”说罢,一甩袖子便坐进了一旁的蓝顶小轿中。
在去见公公的途中,吴氏也想好了,自己就如实说,若是公公要怪罪便怪罪吧。
如今云百万多数时候都不会出门,这需要走动的事也都交给了云大郎,平日里他也就是关键的事上拿个主意,然而今日是新年头一天,所以云百万并没有闲着,而是把去年的账本都翻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查。
云家生意做的广,这账本自然也很壮观,摆了大半个书房。单是敲算盘的先生就有五个,云百万自己也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笔,一笔一笔盘算着。
得知吴氏回来了,他放下手上的账,起身道:“你们接着算。”
五个账房先生纷纷停下了拨动珠子的手指,应道:“是,老爷。”
“老爷,方才有仆妇来说小姐受了委屈,眼睛都哭肿了……”
若是寻常人家,肯定当下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家儿媳欺负了人,可云百万却是直接就想到了云姗姗惹了事。想到这,他眉头一皱,脚下也加快了步子。
见到吴氏,云百万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是不是云姗姗惹了幺蛾子。
这倒是让吴氏少了麻烦,她点点头,一脸羞愧道:“都是儿媳不好,没有看住姗姗,这才惹了郡主不高兴。”
“姗姗是什么性子我最是明白不过,你也不必替她扛着,现在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吴氏不敢有所隐瞒,连带着在楚良娆面前和回来的途中云姗姗的话都说了,末了又提出云姗姗念念不忘的要求,道:“姗姗还说了,她宁可剃了头当姑子,也不肯跟旁人成亲……”说完她便跪下了身,一副准备受罚的样子。
瞧吴氏这幅样子,云百万叹口气,说道:“你起来吧,也难为了你,这孩子都是被宠坏了,才会这般无法无天。”
云百万的快坏大度让吴氏有几分不敢置信,要知道平日里自己的公公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苛,无论是管家还是生意,都是赏罚分明,可如今竟是问都不问便免了她的罪。
心里犹豫了一下,吴氏终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等着听吩咐。
云百万说道:“这离着大婚也没多少功夫了,这些人你注意着姗姗,别让她任性。”
这话听着轻松,可吴氏却觉得压力山大,自己小姑之前为了退亲,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过了,要她看着,她总不能把云姗姗放在眼皮子底下吧?
想到这,吴氏又觉得这何尝不是个办法,如今自己的夫君都是歇在书房,若是接了姗姗过来同住,也是可行的。
心里有了主意,吴氏说道:“公公放心,儿媳一定会看好她的。”
“嗯。”抚须点头,云百万叮嘱道,“我知道你心疼姗姗,可这一回你断然不能任由她胡来。”
“儿媳明白。”吴氏应道。
“这大婚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了,这些日子,你看好姗姗便是,余下的交给大郎去做。”吴氏面色微变,温和地说道:“公公,这毕竟是内院里的事,儿媳怎么好意思让夫君代劳,平日里夫君忙着生意已是不得空闲……”“什么内院外院的,在我们云家,不分这些。”云百万说过,起身道,“好了,你下去吧,我这还忙着不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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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知道云百万还要看账,也没法多说,只得自己回了院子。
坐下身喝了杯热参茶,吴氏这才觉得身上好受了些,她说道:“寻几个手脚勤快的丫鬟,去把小姐接过来,小姐的行礼也一并带过来。”
“太太,这事不用跟姑爷商量么?”
“等夫君得了空我自会跟他说的。”吴氏说道。
过了一会儿,云姗姗便带着自己的丫鬟欢喜地来到了吴氏房里,此时她脸上满是笑意,哪里有之前半点委屈的模样。看到吴氏,她乖巧地见了礼,问道:“嫂嫂,爹爹答应了么?”
“吴氏并未直接回答,只温和地说道:姗姗,来,坐。”
看到吴氏这副态度,云姗姗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嫂嫂,您是不是没跟爹爹说?”
“已是说过了。”吴氏说道,“公公说了,他会考虑的。”
云姗姗半信半疑,杵着身子还是不肯坐到吴氏身边去。
她这满脸戒备让身心疲惫的吴氏很是受伤,亏得自己处处替她着想,可换来的是什么?
每每如此,吴氏都想毕竟婆婆早逝,自己这个做嫂子的少不得要多担待着些,可自己这样做又讨了什么好?
自嘲地笑了笑,吴氏说道:“公公还得看账,忙不过来,所以才会这么说。”
大年初一云百万会看账本是惯例,云姗姗这才信了吴氏的话,她琢磨着,既然父亲已经答应会考虑,那自己再催着嫂嫂多去说说,不就退亲有望了么?
既如此,那自己可不能疏远了大嫂。
想着,云姗姗面上又堆起笑意,凑上前,似猫儿一般乖顺地坐到了吴氏身边。
看着云姗姗神情变化的吴氏更觉得寒心,扪心自问,她待云姗姗真是比对亲妹妹还好上几分,然而云姗姗却还是对自己戒备有加。
头一回,吴氏觉得这个家少了归宿感,没有丈夫的陪伴,没有公公的信任,更没有小姑子的体谅,她实在是累得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嫂嫂,您让我备行礼,是?”云姗姗讨好地问道。
“你大哥这些日子忙着做生意,我这屋子里怪冷清的,这才让你过来陪着我住些日子。”吴氏强笑道,“你不会不乐意吧?”
失落了一下,云姗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会呢,姗姗早就想跟嫂子一起睡了。”
实际上,云姗姗心里还以为让她整理东西是因为父亲想通了,要成全她和霍郎,如今得了这个结果,她自然是失望的。可跟吴氏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好歹自己能不时催着嫂子,免得嫂子忘记了自己的大事。
心里虽是这么想,云姗姗自己也知道,单单是依靠大嫂也不是个法子,自己还得想个两全的方案,让自己能够避开那门亲事。
难得云姗姗肯安宁下来,吴氏纵使失望,也没有亏待了云姗姗。
云姗姗瞧准时机,便写了两张小字条,交给小果子,叮嘱道:“我找个机会帮你出府,你帮我传个信。这一张交给温姐姐,另外这一张,你务必交到萧大班手里。”说着,她又掏出一定金元宝,放在小果子手里,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道,“小果子,我的人生大事可就看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小果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道:“小姐,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做好的。”
得了许诺的云姗姗连连点头,第二天云姗姗便跟吴氏撒娇,说是想吃零嘴,想要小果子出门去买。吴氏笑一笑,说道:“有什么想吃的,让下面的人去便是了,小果子到底是你身边的丫鬟,让她去,谁来服侍你?”
“这不有嫂嫂么?”云姗姗说道,“嫂嫂,就让小果子去吧,她最知道我口味了,其余人都买不好的,你要放心不下,大不了就让人跟她一起去。”
这倒是个法子,但吴氏心里还是免不了起疑,自己这个小姑子一会儿一个主意,显然就是还没死心,不过若是让人跟紧点,也没什么干系。
想着,吴氏便派了得力的妈妈和小果子一并出了府,去给云姗姗买零嘴吃。
小果子倒也机灵,先到临近温府的地方买了几样点心尝过,便说不是这个味,要再逛逛。那妈妈不耐烦地看着她,问道:“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小姐想吃什么,可别耍心机。”
“谁耍心机了。”小果子不悦地跺脚,转身就走。
妈妈连忙提不跟上,但眼瞧着还在眼前的小果子,突然一晃眼就不见了身影。她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扒开人群往前去寻。
瞅着妈妈跑远了,身形小巧的小果子这才从一旁摊位下钻了出来。
看看左右,小果子脚底生风,径直去温府带了信。
听闻是云家的小姐找,门子虽然老大不乐意,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去给二小姐传了信,哪想二小姐当即便赶了过来见小果子。
这一头交了差,小果子马不停蹄又去寻同行的妈妈。
见小果子怀里抱着糕点,满头大汗,这妈妈便要发作。
小果子先发制人,道:“妈妈你跑哪去了,奴婢才买好就发现你不见了,到处寻你。”说着,她用袖子抹汗,“快走吧,小姐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没买呢。”
憋了一肚子话的妈妈无从发作,只得沉着脸跟上。
到了萧大班的住处附近,小果子又如法炮制,但这一回妈妈却是多了个心眼,见她不见了,也不急着找,而是在原地转起圈子来。
哪想一辆马车迎面驶来,无奈之下,她只得让开道。抬头一看,原来是温家的二小姐,也不知是去给哪家拜年的。
借着妈妈这片刻走神的功夫,小果子麻利地跑到萧府前,得知萧大班进宫去了,她只得交给了开门的丫鬟。随即又买好桂花糕,气喘吁吁地去找妈妈。见到妈妈,小果子一脸不高兴,问道:“太太让你出门帮奴婢的忙,可妈妈你怎么老走丢啊?快回府吧,要让小姐等急了,保不准会挨骂的。”吃了一次亏的妈妈老大不高兴,问道:“你这小蹄子,分明就是你耍心眼,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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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这副表情,分明就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云大郎知道她的顾忌,拍着云姗姗的手道:“姗姗别怕,大哥会替你做主。”
单是这一句,便让吴氏心一阵抽痛,再看向枕边人,只觉陌生。
眼眶温热,吴氏不卑不亢地又福了下身子,吩咐道:“妈妈,收拾行李。”
闻言,云姗姗腾地一下站起来拉吴氏的手,可怜巴巴地瞅着她说道:“嫂嫂,您别生气了,都是姗姗不好,您别赶姗姗走。”
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吴氏半是凄凉半是无奈地说道:“这里是云家,我能赶你去哪呢?”
听出端倪的云大郎不敢置信地看着吴氏,问道:“这大过年的,你要往哪去?”
有了大哥这句话,云姗姗这才回过神来,敢情吴氏不是给她收拾行李……
淡淡地看一眼夫君,吴氏不由分说,对僵持在原地的下人下命:“还不快去!”
“是,太太!”
瞧吴氏还来劲儿了,云大郎不禁怒火中烧,但同时他心里也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不妥之处,可想到之前妹子泪眼汪汪跟自己诉苦,他又硬起了心肠,冷哼道:“好,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一句话,把吴氏最后一丝眷念打消。
两口子闹出这一出,要是有个人劝着也就了了,偏偏云百万又出了门,云姗姗更是巴不得吴氏走,让大哥帮自己说话,毕竟大哥是自己的亲大哥么。
吴氏的行李打点好,由始自终都没看自己夫君一眼。至于云姗姗,她也只是给了一句忠告:“姗姗,你好自为之。”
言罢,吴氏便坐着马车离开了,那叫一个潇洒。
吴氏这一走,云大郎便心慌了,要父亲回来知道他把媳妇给气走了,只怕自己少不得一顿爆锤。他好歹也是大人了,这还挨打像什么话?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吴氏追回来才是。
当下也不管撒娇的云姗姗,自己骑着马便去寻人。
眼瞧着家里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云姗姗喜不自禁,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家,她要出门还难么?
“小果子,小豆子。”云姗姗兴奋地喊来两个丫鬟,说道,“快,把银票银两都带上,我们走!”
小果子一脸雀跃,小豆子则是犹疑不决,她说道:“小姐,老爷和少爷都不在家,您这是要去哪啊?”
“真是个榆木脑袋,自然是去找霍郎啊!”云姗姗笑得跟一朵花一般灿烂。
“啊?”小豆子大惊失色,劝道,“小姐万万不可啊,上次您出门老爷便说了,不能让您独自出门,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难活了啊。”
“谁说我独自出门了,我这不要带上你和小果子么?”云姗姗无所畏惧道,“上一次是我不小心,这一回银子都带够了,一定没问题的。”
小豆子拉着云姗姗不放手:“可是小姐,南疆那边在打仗呢。”
“你要贪生怕死,就别跟来。”小果子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小豆子,说道,“你到底是不是小姐的人啊,都不知道为小姐着想。”
小豆子急的直跺脚:“奴婢就是为小姐好才会劝她,倒是你,跟着瞎起什么劲!”
“好了,都别吵了。”云姗姗焦急地说道,“小豆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不来,若是不来,日后你都不必跟着我了!我就当没你这个丫鬟!”
这句重话让小豆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在云姗姗的逼视下,她只得垂下头,慢慢地点了一下。
“快走,一会儿爹回来就不好了。”云姗姗塞好银票,一手抓着一个丫鬟就跑,但还没出二门她就被门子拦下了。
用手理了理跑乱的发丝,云姗姗说道:“你没长眼么?我大嫂跑了,我要去寻她!”
门子不为所动,恭敬道:“小姐,少爷已经去追了,您放心吧。”
眼珠子转了一圈,云姗姗再度拿出主人的架势吩咐道:“我大哥一人势单力薄,哪里找得到,你们还不去帮忙?”
两个门子互看一眼,说道:“小的明白,不过小姐,您还是不能出去。”
云姗姗那叫一个怄啊,难得天赐良机,这两个人却咬着不放。皱起眉头,她一脸不悦道:“好吧好吧,我不出去,你们快找人寻我大嫂,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见云姗姗催的急,一个门子便去找人,另一个则继续坚守岗位。
剩下这一个就好解决了,云姗姗给小果子一个眼神,小果子便用手上的包袱砸在了门子头上。包袱里的银子和头骨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下狠手的小果子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躲在云姗姗身后问道:“小、小姐,该不会是死了吧?”
云姗姗咬着唇,逞强道:“怕什么,不过是个奴才。”话虽如此,她自己却是不敢上前查看,便对小豆子说道,“喏,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你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豆子见自己被点名,浑身都在哆嗦,好容易才蹲下身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在了地上。
看她这幅样子,云姗姗脸都白了,难不成真把人打死了?
却听小豆子颤颤巍巍地说:“小姐,还喘着气呢。”
吁出一口气,云姗姗抹着汗说道:“既然人没事,就别管他了,我们走。”
小果子拉起坐在地上的小豆子,抱紧手上的包袱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行至大门前,看到守门的人,云姗姗眼睛瞪得铮亮,对两个丫鬟说道:“我想法子引开一个,你们负责打晕一个。”
临近门口,小豆子愈发胆怯了,她说道:“小、小姐,要不还是回去吧?”“小豆子,你要敢坏我的事,我就把你扔湖里去!”云姗姗一脸凶相地威胁道。这寒冬腊月的,少穿件衣裳都觉得冻得慌,真要丢到湖里,哪还有命在?小豆子吓白了脸,不敢再多说,只狠狠地点了几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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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回云姗姗却是失算了,两个看大门的人纹丝不动,而且对于她的命令也并没放心上,别说是引开一个了,便是让他们往旁边站一下都难。
云姗姗说破了嘴皮都没用,索性心一横,把小果子怀里的包袱一把抓了过来,说道:“你们若是放我过去,这些银子便都是你的。”
沉甸甸的包袱看着便分量不轻,饶是两个门神一般的人,都禁不住诱惑,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有这些钱,你们想做什么不行?”云姗姗继续道,“何必像这样只能给人看门呢?到时候自己买个院子,娶妻生子不好么?”
这条件实在是诱人,两个人心里都有几分动摇,但却还是没让出位置。
看样子,光是银子还不够,云姗姗又掏出一叠银票来,说道:“你们谁先放我,这五千两就是谁的!”
五千两!这足够他们吃香喝辣过一辈子了,更别提那一包袱银子。
虽然这加的筹码更加诱人,可两个门子却是知道,自家小姐必然身上还有不少。两个人互看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但他们也知道,若是老爷或者少爷回来了,他们一文钱都捞不着。
打着速战速决的心思,一人开口道:“小姐,小的也知道你的为难,可是要放了你出去,老爷保不准会打死小的,这五千两用来换命,实在不值得啊。”
话说的这般露骨,云姗姗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不就是加钱么?好,她加!
心一横,云姗姗又掏出一叠银票道:“我就这两千两了,若是你们不肯要,我也不勉强。”
两个门子让开了路,接过银票,毕恭毕敬道:“小姐,请。”
云姗姗的豪爽吓傻了两个丫鬟,自家小姐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她们倒是早就习惯了,可现在打发两个门子就花了七千两,这要到南疆,她们还能有钱吃饭么?
这一下,便是小果子都有些不想走了,若是在府里,她还能过安生日子,可要出了府,只怕她就剩喝西北风的份了。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谁知道小姐会不会起了心思把她跟小豆子给卖了换钱呢?
身上打了个寒战,小果子拉住了云姗姗:“小姐,要不再等等消息吧?这样出去太冒险了。”
“怕什么,还能有人吃了我不成?”希望就在前方,云姗姗自是不肯轻言放弃,道,“我一刻都不能等了,霍郎他等着我呢!”
“小姐,您醒醒吧。”小豆子急的快哭出来,说道,“霍大人已经成亲了!”
脸色一变,云姗姗道:“我不在乎名分。”
“可是霍大人他对小姐您并没有动情,您这要真去了,他指不定认不认呢。”
“啪!”气得面色潮红的云姗姗收回了手,看着小豆子骂道,“你给我滚!我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丫鬟。”
挨了这一下,小豆子也无所畏惧了,抱着云姗姗的腿就哭:“小姐,小姐!您就听奴婢一句劝,您真的不能去啊。”
两个门子看到这一幕,生怕云姗姗反悔,当即便跑了,留下她们主仆纠缠。
云姗姗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小豆子拳脚相加,说道:“你要怕死,可以不用跟来,但你也别拦我!”可小豆子也下了决心不撒手,任她怎么使劲,小豆子依然死死地抱着她,抬眼瞪向小果子,云姗姗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拉开。”
小果子愣愣地看着云姗姗,随即跪下了身:“小姐,您还是别去了吧,小豆子说的没错,您就是去了,霍大人也不一定会要纳您为妾的。”
一个人说这话,云姗姗可以不信,但两个人这么说,云姗姗倒也犹豫了。挥舞的拳头慢了下来,她喃喃道:“不,不可能,霍郎对我是有意的。我只是要一个妾室的身份,他一定会答允的。”
“小姐!”小果子大喊一声,说出了实话,“如今郡主大着肚子,便是霍大人对您有意,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妾的!”
“我可以等……”云姗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重复道,“我可以等。”
“小姐……”两个丫鬟泪流满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云姗姗了。
虽然没劝得云姗姗回头,但好歹拖延了时间,把云百万给盼回来了。瞧自己女儿痴痴傻傻的模样,云百万险些气出一口老血,再听闻她花了七千两银票打发看门的,他脸黑成锅底,二话不说便下命让人去追两个胆大妄为的下人。
这还不算完,当下人汇报起吴氏的事,云百万彻底火了,他嚷道:“我不在家都乱成什么样了,快让人去寻,千万别让她回了娘家,这大过年的传出去多难听!”
“已经让人去了,少爷也去了。”
听闻云大郎还知道去追,云百万这才算松了口气,若是自己儿子出马,吴氏应该是会回头的吧。可他没料到的是,吴氏这次并没有回娘家,而是直奔霍府,向楚良娆寻求帮助。
看到是吴氏,原本这门都不想开的,可吴氏哭得可怜,让看门的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去跟杜妈妈说了这事。
“真是晦气!大过年的,跑别人家门前哭算是什么话?这商家就是商家,实在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杜妈妈怒气难平,说道,“让人把她赶出去,她受什么委屈,与郡主何干,让她另求他人吧!”
听到回话,吴氏咬咬牙,说道:“郡主当真不想见小妇人,小妇人也无法,不过还望叫郡主知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可谓不客气,但还是传到了楚良娆面前。
“郡主,这吴氏当真可恶,带着她那小姑子来添恼不说,现在又闹出这种事。”杜妈妈说道,“您不必在意,妈妈这就去回了她,免得她又惹出是非。”“妈妈。”楚良娆叫住了她,无奈地说道,“让她进来吧。”杜妈妈不解,但还是照吩咐放了吴氏进来,进屋前,她便递了帕子给吴氏道,“云太太,这大好的日子,你这么哭谁瞧着都晦气,您还是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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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僵了僵,吴氏自掏了帕子来擦了面,不好意思地说道:“妈妈说的是,倒是妾身失礼了。”
吴氏这般客气,杜妈妈自是不好再发作,只道:“云太太,里面请。”
吸了口气,吴氏点点头,这才走进屋里。见楚良娆随意地坐在主位上,她上前行礼道:“郡主,给您添扰了。”
对于吴氏的先发制人,楚良娆并没有接她的话头说下去,而是一脸讶然地问道:“云太太,您怎么又来了?”
闻言,吴氏不禁有些尴尬,自己这样没羞没臊地上门实在是招人厌,可她的娘家只怕不会替她出这个头,所以她才会特意绕了圈子来寻楚良娆。
而且,她生怕楚良娆会不答应,所以才会说出那等威胁的话来。
起初吴氏是想着,自己反正都不想做云家的人了,所以郡主跟云家签的保密协议与她干系并不大,可进来后,吴氏就反悔了。
且不说楚良娆不会在意那些事被告发,就算是她在意,自己也并非真的就要跟夫家闹得这么僵持不下。可她又不想就这般回头,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来找了楚良娆。
看吴氏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楚良娆的神情这才柔和了几分,若是吴氏当真上来就提这提那的要求,自己保不准会严厉呵斥一番,再把人赶出去。不过既然吴氏知道厉害关系了,自己倒也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面上带着一分客套的笑意,楚良娆说道:“云太太,站着发什么呆?坐吧。”
得了话,吴氏这才坐下身,因着心里过意不去,她只坐了半边椅子,斜鉴着身子道:“谢过郡主。”
手指顺着鎏金双蛾手炉的纹路抚过,楚良娆神态淡然地问道:“云太太,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
思索了片刻,吴氏又站起身来,深深地福了福身子,说道:“敢叫郡主知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妾身实乃走投无路,才会想到郡主……”
“家丑?”楚良娆定了定神,问道,“难不成是你小姑子又出事了?”
若是往日,楚良娆直接就提姗姗的名了,何必用小姑子带过,可见云姗姗当真是惹恼了她。这也无怪楚良娆,便是吴氏这般温和的人都被逼的出走,可见她这一次确是过分了。
心里过了一遍,吴氏却没说话,而是抬眼看着杜妈妈和丁香,一脸犹豫。
这样子便是要清场了,可杜妈妈哪里放心留楚良娆,当下便上前一步说道:“云太太,您也知道如今郡主身子不便,您有事尽管直说,这要耽搁功夫,对谁都不是好事。”
“妈妈说的也是。”楚良娆看向吴氏,说道,“云太太既然来了,无非就是想要本郡主出这个头,既如此,又何必多有顾虑。”
话是如此,可真要吴氏说道夫家的不是,这难免有长舌妇的嫌疑。她是知道杜妈妈一向瞧不上她们这些商家的人,此时再作态,只怕不单是杜妈妈,便是郡主也会生厌吧。
想着,吴氏索性也不再犹豫,说道:“郡主,妾身来找您,实在是此事同您也有干系。”
“说下去。”楚良娆道。
吴氏委屈地说道:“妾身的小姑子已是有了婚约,但却心系于他人,行为难免失常,便是妾身,也不得已出府来避避风头。”
这话说的极为考究,虽没点名云姗姗心系何人,但摆明了就是霍泰楠,不然又怎么跟楚良娆有干系?事实上这一点楚良娆也有所察觉,这时候得了准信,倒也不是很意外。
至于后面那一句,听上去没一句抱怨不满,可实际上将矛头都指向了云姗姗。
想必云姗姗真的是很喜欢霍泰楠,但就算如此又怎么样?楚良娆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别说小三了,就是多看两眼也不行。
她承认自己是个占有欲强烈的人,自己的夫君绝不会让人染指,但是云姗姗却并不足以引起她的重视。就是自己瞧得起她,霍泰楠也不会看上她,所以楚良娆倒并不在意。
敏感的吴氏察觉到了楚良娆的轻敌,她接着道:“眼下婚期将近,妾身的小姑子不好好在家绣嫁妆,反而是想着寻人相助,还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名分。公公为了这事还特意跑了几趟,但就是不知……”点到为止,吴氏便歇了声。
云姗姗会找外援,这很正常,可她找的人若是能引起云百万的重视,那就不容小觑了。
将手炉往桌上一搁,楚良娆问道:“是谁?”
吴氏倒是不曾想楚良娆会这般直接,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便是皇后眼前的红人,萧明月萧大班。”
又是他!楚良娆不禁暗暗咬牙,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事妈,什么事都要参合一脚。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来装什么圣母?
不过既然云姗姗找到了萧明月,只怕这事就难办了。
要是他把消息带进宫里,再由皇后转达给皇上,那保不准一个口谕就下来了。就算皇后不转达,她下一条懿旨也不是不可。
这样既能给霍泰楠添了牵绊,又能给自己添堵,当真是两全其美,换了楚良娆,都会点头答允,更别提那两位了。
等到霍泰楠凯旋,圣上随口赐一个小妾,外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云姗姗尚有婚约在身,要摆脱婚约,只怕还是得皇后出马。
心里计较一番,楚良娆抬起头来,问道:“云太太,看样子你并非是来找本郡主撑腰,而是给本郡主通风报信吧?”
被看穿的吴氏不由埋下了头,说道:“妾身确是有事想求郡主帮忙。”
“本郡主为何要帮你?”楚良娆问道。抬起头来,吴氏自信地说道:“因为姗姗这件事,妾身可以帮郡主。”她是云姗姗的嫂子不假,可作出这样的许诺却是难以让人信服。本该追问缘由的楚良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吴氏,说道:“云太太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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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正是吴氏想要的,她羞愧地说道:“家务琐事还要劳郡主费心,妾身实在惭愧。”
“大过年的,云太太还是以和为贵的好,有什么事说开了就是,到底还是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僵呢?”劝过吴氏,楚良娆另吩咐道,“只是我有些乏了,妈妈,还是你走一趟吧。”
杜妈妈瞥了吴氏一眼,应下来。
吴氏不禁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楚良娆会亲自出马,没想到竟是派了杜妈妈……明知道杜妈妈看他们不惯,这样不是帮倒忙么?
可吴氏又说不出要楚良娆这个孕妇出头的话,只得讪笑着道:“麻烦妈妈了。”
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杜妈妈道:“云太太,请吧。”
单是这一句,就不甚客气,吴氏心中暗暗叫苦,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楚良娆的能耐。还以为三言两语便能让楚良娆消除隔阂,不说替她出气,好歹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底,可现在她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见了夫君又该如何开口。
跟着杜妈妈出了屋,吴氏一路都低着头,当看到在门前跪的笔直的云大郎,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便又软了。这个男人昔日里是何等骄傲的人,她最是了解不过,如今却为了她跪下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还没开口,吴氏便打定主意要给云大郎个台阶下。
而云大郎看到吴氏眼波柔柔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这事有戏,当下就喜不自禁要站起身来,却听杜妈妈重重地咳了一声,他的动作不由僵住,这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尴尬。
杜妈妈板着脸,说道:“云公子不妨起来说话。”
闻言,云大郎这才站起身来,便是膝头的灰尘都没拍。
虽然杜妈妈只是一个奴仆,但是她在楚良娆心里是什么分量,大家都心里有数,所以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云大郎,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瞧云大郎态度还算不错,杜妈妈这才问道:“云公子可是来接云太太的?”
这便是给云大郎台阶了,云大郎忙不迭说道:“正是正是。”
“看样子,公子心里还是有云太太的。”杜妈妈笑了一下,眼里却是一点笑意没有,话锋一转,她问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云大郎张了张嘴,却觉得语噎。这郡主身旁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一句就把他问住了。
但同时,云大郎心里不禁对吴氏生出几分埋怨来,杜妈妈会这么说,很显然就是知道他们家里的事了。这个妇人当真无知,自家的事居然还闹到别人家来了,她不嫌丢人,自己还嫌脸红呢。
瞧杜妈妈出面训斥了云大郎,吴氏这才开口道:“妈妈,夫君待我本也是极好的,今日这事小妇人也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云太太,此言差矣。”杜妈妈像模像样地说道,“若他以真心待太太,太太又何必跑来找郡主诉苦?妈妈这把年纪也不是虚长的,心里自是有数。”
心里咯噔一下,吴氏觉得自己还真是猜对了,楚良娆派杜妈妈来就是帮倒忙的。
杜妈妈说过吴氏,又看向尴尬的云大郎道:“不是妈妈嘴多,妈妈只知道郡马爷可是一句重话都不曾对郡主说过。这夫妻之间,本就应该举案齐眉,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能对谁好?”
“妈妈说的极是。”云大郎冲着吴氏一揖至地,道,“娘子,今日确是我错了,还望娘子别往心里去。”
眨了眨眼,吴氏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杜妈妈那般说辞,都是替自己出头,而自己还误解她是来搅局。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吴氏深深看了杜妈妈一眼,这才上前搀住了云大郎,说道:“夫君何须如此,妾身也有不对。”
瞧两个人重修于好,杜妈妈的表情才柔和了几分。
她费了一番口舌,不单单是给吴氏立了威,同时还警示云大郎看紧吴氏,省的日后有事没事都来烦郡主。想必经过这事,云大郎也不会再让吴氏有机会来诉苦了吧。
做到这份上,杜妈妈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便说道:“妈妈还要服侍郡主,就不送二位了。”
执手相看的两人自是不会要杜妈妈相送,云大郎对楚良娆言语感激一番,待杜妈妈面上有了不耐之色,这才告辞,亲自拉了吴氏的手送上自家的马车。
坐上马车,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动弹,更没有出声。
吴氏看着随着马车晃动的车帘出神,可她突然神情一变,掩嘴惊呼起来。
身旁的云大郎蹙眉问道:“怎么一惊一乍的?”
“你这一出来,府里谁看着姗姗?”吴氏拉着云大郎问道。
云大郎这才意识到问题,但他犹然做出镇定的模样,说道:“慌什么,姗姗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提醒过了,她就是想出去也没门。”
见云大郎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吴氏不禁又有几分来气,她语气不善地说道:“看样子你这个做兄长的还不了解姗姗,她认定要做什么事,那必然会做的。”
睨了一眼吴氏,云大郎吩咐车夫:“快一点。”
再怎么挥舞马鞭,时间都在刚才已经消耗了,这时候回去,只怕姗姗早跑了。
云大郎神色阴郁,好似能下出雨来,而吴氏神情则淡然了许多,看起来就是置身事外的样子。
这模样让人看着更来气,可云大郎又不能指责什么,毕竟才在人家门前放低了姿态,这才走没多远就翻脸,难免说不过去。索性就憋着火,一个劲儿催促车夫。
当回到云府,还未进门,迎上来的小厮便把自家小姐的事给说了。
“七千两?”云大郎大吃一惊,问道,“她哪来这么多钱?”
“小的也不知,老爷已经派人去抓那两个人了。”
云大郎咬咬牙,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罢,便甩袖往屋里去。
而吴氏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太太,不进去么?”“嘘。”吴氏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轻声道,“公公无非责骂几句,又不会对她怎么样,迟些进去也无妨。不过……姗姗哪来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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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云大郎刚才的表现,应该也是不知情才是,难不成是公公给的?
这也不大可能,但要说除了这两个男人会给云姗姗花钱外,她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正琢磨着,云大郎的贴身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太太,您快进去看看吧,小姐,小姐她不好了。”
若是以往,吴氏必然是二话不说便往里跑,然而这一次,她却是气定神闲地问道:“怎么不好了?”
没料到吴氏会这般问话,小厮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小姐把头给撞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那叫大夫了没有?”吴氏依然淡定,看小厮的模样便知道还未请大夫,她略提高语调,斥道,“既是小姐受了伤,那便应该找大夫去才是,这么慌慌张张的寻我做什么?不是都说过了,做事最忌讳的便是急躁。”
吴氏这番言论听的人一愣一愣的,好半晌小厮才回过神来,说道:“可是……对牌在太太手里。”
毕竟吴氏管着内院,这要出门做事,少不得要跟她拿对牌。
但吴氏却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都什么情况了,还要什么对牌,赶紧把大夫请回来给小姐瞧瞧,免得耽搁了功夫。”见人不动,她催促道,“还不快去!”
小厮犹豫了一下,终是一咬牙,跑去找大夫。
事实上,若是以前出了这事,他自是不用问过吴氏就出门,可今儿老爷才发了一通脾气,说什么无规矩不成方圆,日后若有人不把规矩放在眼里,那便是个死字!
可转念想想,自己这么做是太太吩咐的,而且又是为了小姐好,应该是没关系的。
看人跑没影了,跟着吴氏的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太,真的不必去看小姐么?”
“自是要去看的。”吴氏算着时间,脚下放慢步子,估摸着云百万的气撒的差不多了,这才做出紧张的模样走进屋去。
看到躺在床上草草包扎过的云姗姗,吴氏眼里的泪就落下来了,虽是哭,但她也没哭出声,这般忍着倒是让人感到几分情真意切。
瞪了云大郎一眼,云百万心平气和地说道:“媳妇啊,我这才走没多久,这个忤逆子便给你委屈受,你别往心里去,我心里都知道。”
放在以往,吴氏听到这番话少不得感恩戴德,可如今她却觉得别扭。
拿起帕子蘸了泪,吴氏恳切地说道:“公公,姗姗会出事,都是儿媳看管不当,儿媳明明答应过您要看好姗姗……却不想。”压低声音抽泣了两声,吴氏努力平静地说道,“就让儿媳来照顾姗姗,将功补过吧。”
吴氏这番话说的卑微诚恳,很得云百万的心意,但多年商场的经历却也让他察觉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来。若是吴氏要照顾,哪里用说将功补过这样生分的话?
不过想到自己的儿子才跟媳妇闹了别扭,云百万倒也没多想,只点头道:“儿媳做事我自是放心的。”看着卧床的云姗姗,他说道,“姗姗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老大你也是,还由着她胡来?”
云大郎羞愧不已,下巴都要点到了胸口上。
吴氏很是贤惠地站出身来说道:“公公,这事儿媳也有不当之处,怪不得夫君,夫君也是为了姗姗好。”
“他为姗姗好?”云百万显然还没消气,鼓着眼睛呵斥道,“他若真知道对妹妹好,何至于闹成这样,姗姗没事最好,要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公公……这不吉利的话还是别说了,等大夫来看过再说吧。”
有吴氏挡着,本还该挨骂的云大郎这才得了一会儿喘息的功夫。
等大夫来看过,却是得出了一个不确定的诊断。
毕竟撞的是脑子,这脑袋要出了事,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即便是经验老到如他,也不敢妄下判断。
这样的诊断固然保守,但却显然不让云百万满意,当下便让人去把京都内有名望的大夫都请来看诊。云家肯散财,这些大夫自然乐意来看上一看。
但这么多人,看过之后得出的判断都和之前那个大夫无异。
云百万的脸一下就黑了,不论平日里怎么修身养性,自己捧在手心疼爱的女儿出了这种事,他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怒气。
这些大夫各个都是人精,看他这幅样子,便纷纷扯了借口告辞,当然诊金还是照拿的。
吴氏亲自将几个大夫送出门口,拉着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大夫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被拉住的大夫长叹口气道:“哎,请恕老夫学艺不精,惭愧惭愧。”
听到这个回答,吴氏脸上的忧虑更深了,她略一点头道:“还是麻烦你了。”
见吴氏态度好,这大夫补充道:“老夫对此确无办法,可若是换了神医那就不一定了。”
“神医?”吴氏不禁一脸疑惑。
“是。”大夫说道,“就是城东温府里的那位,听闻他最是擅长疑难杂症,若是能请的到他,应是能行的。”
“温府……”重复了一遍,吴氏笑着道,“多谢告知。”说过,便让丫鬟又拿了些赏钱。
见吴氏笑,这大夫不禁觉得疑惑,哪有小姑子病了还能笑得出来的?不过兴许是因为知道了好消息高兴的吧,接过赏钱,抬手告辞,大夫一去不回头。
目送着人远去,吴氏嘴唇动了动,又重复道:“温府……温二小姐……”
看吴氏有些出神,丫鬟问道:“太太?要派人去温府么?”
“不必,我亲自去。”吴氏斩钉截铁道。
“可是太太……天色也是不早了。”丫鬟说道。虽然天还没黑,但这时辰确是不便拜访了,吴氏点点头,说道:“我跟公公商量商量,明日再去拜访。”说着,她不禁皱起眉头道,“只是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那位神医是否还在温府之中。”“太太您这么有诚心,菩萨肯定会让您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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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句话是吴氏这一天里听得最好听的一句话了,虽然这一天都是乱七八糟的,可听到这一句,便好似拨云见日,心情不由就好了起来。
若不是碍着云姗姗还昏迷不醒,她指不定会笑出声来。
也不怪吴氏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任谁被云姗姗那般背后说道都会变脸,更别提吴氏了。云姗姗如今真是痴了,惹上郡主不说还来招惹她,这纯粹就是不想过好日子。
云家小姐把头撞得头破血流的事本就不是秘密,再加上看诊的大夫多,第二天便被众人奔走相告间编出来几个版本。什么云小姐不想嫁才会做出傻事都属平常,更有甚者说是云姗姗被家仆污了清白,才会自寻短见。
这种涉及女子名声的话题,本就不该摆在台面上讲,可如今却是闹得人尽皆知。
而同云家定亲的那家人也听到了消息,打着探病的口号来看了云姗姗,当见到云姗姗只是头撞破了,身上没别的伤,这家人才算是放下心来。虽是如此,但他们还是对云姗姗未出阁就闹出这样的流言来不满,当下便有坐地起价要嫁妆的心思。
云百万也知道这一次是他家理亏,所以平日里一文钱都捏的紧紧的他这一回却是大方了。
可人家看他大方,便又不满足了。
不过他们倒也没傻到狮子大开口,云百万是什么人他们还是了解的,横竖现在云姗姗还没嫁过门,待过了门,再让她开口要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不知道这媳妇还能不能好了……
等吴氏回来的时候,这家人还忧心忡忡,好似真的对云姗姗很上心的模样。
当着人面,吴氏对公公说神医回乡了,不过温家的二小姐已经让人去寻神医,说是应该两三天功夫就能到。得知温二小姐的善举,云百万称赞了两句。
可未来亲家却是听得满脸通红,外人都知道着急,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却只知道惦记嫁妆,当下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送走那些人,云百万不由舒了口气。
吴氏劝道:“公公,温二小姐帮了这么大的忙,要不要感谢她呢?”
“感谢她!?”冷哼一声,云百万说道,“不找她算账都是客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氏不解地看向云百万。
云百万不过是一时失言,自然不会跟吴氏解释,只道:“你也累了,去歇着吧,姗姗那边有杨妈妈看着,不会有差。”
乖顺地应了一声,吴氏行礼退下,可心里却琢磨起云百万说的那句话来。
为什么要跟温二小姐算账,若仅仅是因为云姗姗跟她求助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没来由的,吴氏又惦记起了昨天那个问题,云姗姗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难不成是那温二小姐给的?
这应该不可能,温家虽是官家,可应该不至于显贵到能让人随手便是几千两给人才是。毕竟那是几千两,不是一二两,就是她也舍不得随手给了人。
但云百万那么说绝非无的放矢,若真是温二小姐的钱,那温家的财力会有多雄厚?
可温家除去温夫人陪嫁的几家店铺,多是靠收租才有盈利,这能赚多少,管家的吴氏比谁都算的清楚。
若不是温府的钱,那便是温二小姐的私人财产了。
回来前吴氏也打听过了,那位神医是温二小姐特意拜托父亲从外地请来的,而请这位神医她也没花多少银子,貌似用一本什么医术就把人给引过来了。至于那书是什么,温二小姐从哪得来的,这就不得为知了。
将每一个疑点连起来,吴氏便觉得温二小姐不一般。
以前在京都之内,都知道温挽雪的名号,而屈居第二的温挽墨却是低调的仿佛不存在一般,可如今却是不时出来露脸,做的还都是引人注意的事。
看样子,她有必要查一查这个人。
吴氏心里想着,便把任务交给了从娘家带来的一个小厮,一番叮嘱,她说道:“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谁也不行!”
瞧吴氏一脸郑重,这小厮也不敢怠慢,说道:“太太您放心,小的绝不会胡乱说话。”
“嗯,下去吧。”吩咐过,吴氏挥了挥手,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事有必要跟楚良娆说说,不过明着说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她只有侧面告知说温挽墨在云姗姗的事上出了力了。
想着,吴氏书信一封,又让人备了一些补品,连着补品和信一并让人送了过去。
不出楚良娆所料,虽然吴氏和云大郎重修于好,但云大郎绝对不会还像以前一般不设防,所以吴氏这封信在出府之前就被云大郎看了一遍。见信上只是表示感谢,又顺便提了提温家的事,他也没在意,让人重新把信封好,这才叫人送走。
得知云府送东西来了,杜妈妈那叫一个无语,她把话都说那份上了,这云家的人还能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当真没有愧对商家的嘴脸啊。
“妈妈,不过是送礼来,无事的。”楚良娆说着,打开信赖看了看,嘴上继续道,“上一次妈妈说的那么通彻,他们自是不好意思上门。”
不同于云百万,楚良娆一眼便看出了吴氏的重点。
若不是吴氏提起,她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位人士,但这一提,楚良娆便放不下了。
因为她知道温挽墨和常人不同,她是重生的,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许多事都能提前预知。若真是如此,那温挽墨就不应该让那位神医离开京都才是。
要说是因为过年不好留人过年这点,楚良娆却是不信的,因着她知晓那位所谓的神医简直就是个医痴,平日里光顾着研习医术,哪里会有功夫成家?就神医这情况,说好听点是高手百年孤独,说现实点,那就是**丝注定孤苦一生了。若真是如此,那他在哪过年应该是没什么干系了。但偏偏在云姗姗出了事的时候他走了,楚良娆很难不联想到是温挽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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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着杜妈妈在,楚良娆忍了又忍,道:“妈妈,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摆膳的时候再叫我起吧。”
干脆地应了一声,杜妈妈同丁香在外间守着。
门一合上,楚良娆便忍不住鼻头的酸涩,躺下身,一颗泪珠沿着鼻翼滚落下来。
去掉那层郡主的光环,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在本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时候,她不得不经历分别,思念,等待,和期盼。
平日里她能用家务事和店里的生意来让自己繁忙,可这一闲下来,那堆积的思念便似洪水一般,无论她心里建了多高的堡垒,都被冲击的溃不成形。
掉了两颗泪,楚良娆努力止住眼里的湿意,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身子的确不适合太过伤感,伤了身子是小,对孩子影响是大。
拿起帕子擦了脸,楚良娆躺回床上,将贴身的翡翠玉佩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用手轻轻摩挲着,楚良娆低声道:“也不知道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想到自己真正能够交心的人只有这一位,她不禁感慨道,“平日里看见了都是巴不得不见,现在真看不见了,却是惦记的紧。”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只听到一声轻哼在耳边响起,虽然不清晰,但明显就是琳琅的声音。
“琳琅?”惊喜的楚良娆叫出了声,却是把丁香和杜妈妈给唤来了。
瞧楚良娆只是侧身躺着,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杜妈妈却是坚信自己听到了声音,便上前用手探了探楚良娆的额头,确定她当真身子无碍,便只当是楚良娆在梦呓。知道她心里有苦,杜妈妈并没有叫醒她,而是给她掖好了被角,这才脚步轻轻地领了丁香退出来。
等杜妈妈和丁香退出身去,楚良娆慢慢睁开眼,轻轻舒了口气。
“笨蛋!”琳琅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要清晰的多,还是那么霸气,也还是那么……欠揍。
眨了眨眼,楚良娆小声地对着手心的玉佩问道:“喂喂喂,能听到么?”
“你别凑那么近,吵死了,吵死了。”琳琅抱怨道,“这么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啰嗦。”
啰嗦?竟然说她啰嗦!
楚良娆那叫一个不服气啊,对着外人惜字如金的她,竟然会被说成事啰嗦。
拜托,明明啰嗦的就是你自己好么?
心里腹诽了一番,楚良娆便又听到琳琅说:“我哪有啰嗦,明明就是你啰嗦,说你啰嗦你还不承认,你这不是啰嗦是什么?”
一连串的啰嗦让楚良娆忍俊不禁,她笑着摇摇头,同时心里也起了疑惑,难不成她在空间之外,琳琅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当然能,不是说过了么,你别说我坏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琳琅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我,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拉倒吧,神要是你这副样子,肯定都没脸见人了。”楚良娆将玉佩松开,依然贴身放好,“这样还能听到么?”
“你这是藐视我的能力,你这叫亵渎!亵渎懂不懂?”
“哟呵,几个月不见,你这脾气见长啊。”楚良娆说道,“不过,说起来,你这段日子在空间里过得怎么样?”
琳琅哼了哼,说道:“马马虎虎。”
楚良娆含蓄地问道:“那我进不去是不是因为空间容量不够啊?”
“那倒不是,只是这空间里,一次只能进一个人。”琳琅答道。
这倒是和楚良娆的预测的差不多,因着她有了身子以后就进步了空间,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猜想。但是若真是如此,那琳琅也能跟自己说说话啊,自己也不用把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了。
“你不在,我这不无聊么,所以就去串了串门。”知道楚良娆心中所思,琳琅的语气严肃了几分道,“我发现个秘密。”
“你还能串门啊?”楚良娆来了兴致,“发现什么秘密了?该不会是撞见别人的好事了吧?”
“你!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思想这么不纯粹?”
“我可不是女孩子了,我现在都是孩子他妈了。”楚良娆拌了句嘴,追问道,“快说快说,是什么秘密?”
无奈地叹息一声,琳琅说道:“自打你进不来以后,我闲着无事,便把师傅留下来的古籍寻出来翻了翻,这一翻才知道,琳琅空间,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那就意味着还有别的空间了?
“没错。”琳琅说道,“出去琳琅空间,还有琅轩空间,金玉空间,流光空间。”
不待楚良娆发问,琳琅说道:“琅轩空间和这里一样,不过种的都是药材,一股子药味,实在让人讨厌,琅轩也是。”
听琳琅嗤之以鼻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对那位叫空间管理人的不满,肯定是两个人闹了不愉快了,楚良娆唇角弯弯,有几分幸灾乐祸。
“至于金玉空间……”琳琅默了默,说道,“你知道金玉空间在谁手上么?”
楚良娆愣了一下,没料到琳琅会问自己,不过她既然会这么问,想必就是自己认识的人了,难不成自己身边还有人拥有空间?
金玉空间单从字面上看来可以理解为存着金银宝玉,若是能够拥有,那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至于云百万,又能算的上什么?
楚良娆琢磨着自己的身边似乎并没有什么暴发户,那显然就是别人隐藏颇深了,但同时楚良娆也存了一丝担心,若是琳琅去串门的话,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也有空间,甚至于从别的时空来的这件事?
不过楚良娆完全是担心了,因为琳琅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金玉已经不在了,我便是想说也没地方说去。”
琳琅同其余三个空间的管理者都是初识,所以即便知道对方已经不在,也并没有带上伤感的情愫。
楚良娆却是又想到了别的事,若是金玉不在了,那空间又怎么会存在?“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琳琅解释道,“你可记得我说过有个人的特殊身份?”这么一提点,楚良娆立刻明白过来,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温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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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她。”琳琅点点头,说道,“金玉就是为了她才拼尽全力,为她换了重活一世的机会,不过可惜的是,上一世的温挽墨并没有发现金玉的存在。”
即便如此,也会甘愿以命抵命么?
楚良娆不禁感慨,即便是她也不会轻易对初次相见的人坦诚相待,她已经习惯了思前想后,考虑后果。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失去了几分随行和快活。
“你也不必感慨,这都是她的命数。”琳琅的语气依然毫无波澜,似乎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金玉空间是这几个空间里最顽固的,但是金玉不在了,里面的东西只会少,不会多,这就是因果。”
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
琳琅又道:“我去那里的时候,东西剩的已经不多了,不过若是省着用,应该还是够用两世的。这温挽墨倒也是个败家的,金玉……在那之前应该留了不少银钱给她才是。”
闻言楚良娆问道:“你是说,温挽墨用了很多钱?”
“是。”琳琅说道,“我去串门的时候,见过温挽墨几次,不过因为我跟她血缘不通,她并看不见我。”
楚良娆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她小心地问道:“琳琅,你也会……不见么?”
静默了一会儿,琳琅说道:“自然会的。”
楚良娆心口一揪,无论再怎么成熟,她终究不想看到自己在意的人有事,所以才会这般难受。她还以为琳琅当真是神一般的存在,哪想她也会不见。
“你乱想什么啦,我像是那么短命的么?我这才几千岁,还没活够呢。”
才哀伤不过几秒,楚良娆的情绪就被琳琅的话给逼跑了。
什么叫才几千岁?这要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活化石好么?
明明都是老怪物了,却还要扮嫩,也亏得自己能忍她,啧啧,果然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你才老怪物!你全家都是老怪物。”
琳琅说这话时,不难想象她跺脚恼怒的模样,楚良娆笑起来,心里直哼哼:“我全家加起来的年纪都还没你零头大呢,你怎么好意思说,要我们是老怪物,那你就是老老老怪物。”
琳琅那叫一个怄,之后任楚良娆怎么说,她都一声不发。
在用过苦肉计,激将法等等招数后,楚良娆只得投降:“你串门想必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也睡一会儿,有功夫我们再好好聊聊。”
“睡什么睡!”琳琅叫道,“我还没说完呢,不是还有个流光空间么?”
见琳琅当真上套,楚良娆唇角微翘,她就知道,琳琅这个话唠不把话说完绝对会不自在的,于是便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好吧,姑且听你说说。”
“其实,四个空间之间彼此都是有关联的,就好比琅轩,他还不是沾了我的光。”提到琅轩,琳琅的语气便有几分不善,“这还得从这四个空间的起始讲起。”
“啊?”楚良娆不禁为难,她虽然是想听,但这时辰只怕过不了多久杜妈妈就该进来叫用膳了,到时候叫杜妈妈看到她自言自语,还不得以为她疯了?
琳琅早有所料,说道:“我长话短说,你不必担心。”
“好。”楚良娆应了一声,她对这几个空间是真的想要了解,所以多少她都想听点。
原来这四个空间原本就是一体,起初只有金玉空间和琳琅空间,之后才分出来的琅轩空间和流光空间。虽然是分出来的,但是另外的两个空间完全不同,就好比琅轩空间,在里面除了药材,什么都不会长,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才会充斥着琳琅所说的“难闻的味道”。
而流光空间则更神奇了,她虽然是从金玉空间之中剥离出来的,却又同另外三个空间不相容。也正因为这一点,琳琅并没有进入流光空间。
用琳琅的话来说,那就是当她每次想要跨界的时候,就会在下一步的时候回到原地。无论她走多久,只要她动了进流光空间的念头,便只会原地踏步。
根据名字和自己的亲生经历来理解,琳琅说道:“这流光空间多半就是掌管时间流逝,我虽然也能掌握时间和空间,但是比起她却是不如。”
楚良娆听得入神,心里暗道:这创造四个空间的人会是怎样的神通,居然能制造出这么多奇迹。如果流光空间当真能够掌管时间的话,那岂不是重生神器?这要谁得了,岂不是可以无限复活?
这简直就是外挂里的战斗机,功能也太强大了吧。
对楚良娆心里的想法,琳琅却是嗤之以鼻:“你就别想了,如今金玉不在,琅轩空间的继承人也没了,只怕流光那头也是无主的。”
竟是只剩下了琳琅还有人能陪着……这样漫长的岁月,也不知那几个是怎么度过的。
这么一想,楚良娆倒是有几分理解金玉的做法了,一味的等待和守候,却得不到回应,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用全力给温挽墨一次重生的机会吧。
兴许她的选择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想法,只是因为受不了漫长的孤独……
想到这点,楚良娆庆幸的摸了摸肚子,还好她有孩子了,不然以琳琅这坐不住的性子,真要让她孤独了,她一个不小心想不通,那岂不是不妙了?
不过自己真的要把琳琅空间留给孩子么?
楚良娆心里有几分犹豫,自己的母亲当初虽把空间留给了自己,却是没有告诉她说法就过世了,若非阴差阳错,自己也不会知道琳琅的存在。
说起来,她也让琳琅寂寞了十几年了……
一连串的因果,带给楚良娆无尽的感慨,单单是几个空间之间的关联,就已经让人匪夷所思,而她和温挽墨之间的关联,也是极为微妙。
用手按在玉佩之上,楚良娆心里百般滋味。在楚良娆兀自陷入沉思的时候,琳琅提醒道:“她们来了。”楚良娆忙闭上眼,由着进门的杜妈妈叫醒了自己,她坐起身来,做出初醒的模样揉了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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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杜妈妈手上的湿帕子擦了擦脸,楚良娆站起身来,说道:“眯上一会儿,倒是精神多了。”
杜妈妈笑着道:“郡主如今就该多休息,这样对小主子也好。”
“嗯。”笑着颔首,楚良娆由着杜妈妈搀着坐到了桌前。
依然是她一个人用膳,即便有杜妈妈陪着,楚良娆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看霍泰楠坐过的位置。
注意到楚良娆的眼神,杜妈妈心头一涩,暗想:自家郡马爷出去也有些时日了,如今却是连个信都不往家里带,该不会是有了人了吧!?
这个念头才起,杜妈妈便晃着脑袋否决了,自家郡马爷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哪里会有什么人?再则自家郡主这般娇艳,便是郡马爷不珍惜,指不定多少人排着队要迎娶郡主呢,首当其冲的便是五皇子了。
不过说起来,如今五皇子似乎心里也有人了,兴许也把郡主放下了吧。
杜妈妈心里想了一遭,楚良娆已是用过了膳,略坐了坐,楚良娆便站起身来,进里屋慢慢地绕圈子散步。一边走,她一边说道:“这几天倒是没之前那么冷了,炉子也没必要烧的那么旺。”
丁香知道楚良娆的意思,便去把炉子里的银丝碳挑出来了一些。
正如楚良娆所言,自打除夕夜以后,已经有几天没下雪了,原本懒洋洋的太阳也发挥出了光和热,除去化雪那两天,气温倒是一点点回暖了。
在屋里走了一会儿,楚良娆身上微微发汗。
见状,杜妈妈劝道:“郡主歇一会儿吧。”
怀着身孕的楚良娆自是不会逞强,她坐下身来,由着杜妈妈用帕子替自己拭汗,她笑眯眯地说道:“妈妈,我这有手有脚的,哪里用你这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妈妈来就是了。”杜妈妈说道。
若真是大事,只怕更不会让自己插手了吧?楚良娆思忖着,又道:“礼都备好了么?”
“郡主放心,早就备好了,明儿一早,妈妈就看着他们送过去。”杜妈妈笑着道,“郡主这份孝心,王爷和老夫人看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如今母亲身子不适,就不必去扰她了,把东西给祖母,她知道该如何办的。”
杜妈妈应了声,说道:“王妃这两年的身子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楚良娆没有做声,正如杜妈妈所言,在自己醒来后,顾氏的运势就走了下坡路。她脑袋里犹然记得自己初醒的那段日子,顾氏的皮肤好似能掐出水来一般柔嫩,可如今,却是应了那句人老珠黄的话。
瞧楚良娆不说话,杜妈妈以为她心里不舒坦了,便作势掌了下嘴,道:“瞧妈妈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妈妈,这不怪你,如今母亲的身子却是不好了。”楚良娆说道,“当初在平原郡的时候她还不是这幅样子……”
楚良娆点到即止,杜妈妈却是记在了心里。
的确,当初在平原郡府上的时候,顾氏那气色简直是姑娘家看到了都要羡慕,可来了京都之后,却是三天两头便是病,而且次次还都是大病,这难免不让人想什么。
心里计较一番,杜妈妈觉得明儿个见了老夫人有必要提一提。
瞧杜妈妈听到心里去了,楚良娆便没再多说。
因为这些礼是送王府去的,所以头天晚上,杜妈妈还是跟账房又一并查看了一遍,这才歇下不提。
一夜好眠,夜色为散,楚良娆便听到院子里有声音。
楚良娆琢磨着应该是杜妈妈在整理东西,倒也没多想,毕竟自己院子里还养了几条大狗,真有歹人进来,它们铁定先吠上了。
翻了个身,楚良娆将头埋在了被子里,决定再睡一会儿。
然而杜妈妈却是推开了门,声音激动地喊道:“郡主,郡主。”
迷糊地探出头,楚良娆含糊不清地问道:“妈妈,怎么了?”
“郡马爷要回来了!”
杜妈妈的话如同一剂兴奋剂,本还睡不醒的楚良娆一下坐起身来,拉着杜妈妈的手问道:“妈妈你说什么?”
屋里尚未点灯,楚良娆的两个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杜妈妈眼里噙着泪花,说道:“爷要回来了,郡主,郡马要回来了。”
方才那么一起,楚良娆便醒了过来,此时她的心依然激动的跳个不停。但她知道,霍泰楠按理不会回来这么快才是,除非两方的战事结束了。
想着,楚良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原本紧紧抓着杜妈妈的手也松开了几分,她问道:“妈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
杜妈妈愣了一下,她是被周妈妈叫起来的,听到郡马爷要回来了,她便顾不得后面的话,径直来跟楚良娆通了信。
她不搭腔,楚良娆也猜到了缘故,她问道:“可是父亲派人来了?还是公主?”
“是……小左子来了。”杜妈妈说道。
小左子?楚良娆记得这是慕孟晨身边的人,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且不说消息真不真,楚良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起身听听小左子说些什么。
想着,她吩咐杜妈妈让人服侍她梳洗,换上金丝绣花圆领小袄,将头发挽成百合髻,楚良娆这才让人把小左子叫到耳房来问话。
见到一身穿着整齐的楚良娆,小左子行了个大礼,说道:“小左子给郡主请安,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到底是在皇家打滚的人,这才开口,便把吉利话说了,很是讨人欢心。
楚良娆心平气和地让他起来说话。
小左子低着头,道明缘故。
原来是大新的王突染恶疾,似乎是治不好了,所以就让贤给了大新的第一勇士蒙可达。蒙可达成为新王,可谓众望所归,可他继位以后,第一个决定就让人大失所望。
他的决定便是同大周和亲,重修于好。也正因为如此,南疆的仗可以画上句号,而霍泰楠自然也可以回来。这番话听上去合乎逻辑,楚良娆听着却是百般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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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楚朝阳没有直言霍泰楠是否会归来,但楚良娆觉得自己父亲会这么说,多半南疆的战事是会偃旗息鼓了,若真是这样,那和亲的事也是真的了?
不过眼下楚良娆自顾不暇,倒是不打算让人去请殷华来唠嗑,索性就沉住气,哪里也不去,只在屋里坐着。
出去打探的丁二回来后说了一个重点,那就是这些人似乎不是本土人。
楚良娆问道:“难不成是大新的人?”
丁二说道:“小的看着像,但也不确定。”
能让丁二说不确定的事还真不多,可见那些人也算藏得深。
除去这一点,丁二还道:“小的觉得这些人似乎在等您出面。”
“哦?”楚良娆不解。
丁二又道:“小的观察过了,每次开门的时候,他们都会显得比较紧张,等看清出来的是谁,他们就又恢复无所事事的样子。”说着,他提醒道,“这些日子郡主您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我也有这个打算。”楚良娆说道,“只是单是这样,会不会坐以待毙?”
这样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自己不出去的话,很难想象那些人不会想法子进来,楚良娆一个大着肚子的人真要逃命,别说健步如飞了,能跑那都是奇迹。
对此,丁二倒是很有自信,他说道:“郡主放心,有小的在,定连个苍蝇都放不进来。”
对于丁二的能力,楚良娆还是十分信任的,既然他这么说,那必然是胸有成竹。再加上之前霍泰楠走的时候也做了些布置,院子里还有狗看着,再加上丁二这个十项全能,应该是无事的。
心里稍安,楚良娆对杜妈妈说道:“妈妈,派个人去跟几个乐师师傅说一声,这几天让她们分三次来,时辰由着他们定。不过请她们从后门进,侧门出。”
杜妈妈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提起乐师的事,但既然楚良娆吩咐了,她自是不会不做。
等杜妈妈去安排,丁二便竖起了大拇指道:“郡主,您这一招高。”
楚良娆笑一笑,带着几分狡猾。
看着楚良娆的神情,丁二心里不禁暗道:郡主当真跟王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这耍心眼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吩咐完,楚良娆便如常用了午膳。
静坐一会儿,楚良娆便回了屋里准备午休。
因着早上起得早,之后又费神,楚良娆很快便困了。但躺上床后,楚良娆并未直接入睡,而是拿起玉佩喊道:“琳琅,琳琅?”
喊了两声没动静,楚良娆只当琳琅又去串门了,便把玉佩放回了怀里。
说起来也奇怪,琳琅活了几千年,期间寂寞的时间必然不少,怎么偏偏就这一回才无聊地翻出了他师傅留下的古籍,从而发现四个空间的事?
再则就是琳琅的师傅,虽然已经有一些日子了,但楚良娆依然记得那个梦境,梦境中的琳琅身边的男子难不成就是琳琅的师傅?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偏偏就自己梦到了?
眼瞧着自己又开始多想,楚良娆晃了晃头,今天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想下去真的可以凑十万个为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在霍泰楠回来之前,她最重要的事便是安胎。
而休息就是首当其冲的要紧事,收好心思,楚良娆慢慢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上,楚良娆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里费神的缘故,这一回楚良娆却是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似乎每个梦毫无关联,却又被微妙地转化融为一体。
一个接一个的梦境让楚良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好容易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却是毫无睡醒的清醒,反而头脑晕乎乎的。
口干舌燥的楚良娆叫了丁香进来,说道:“给我倒杯水。”
丁香手脚麻利地端了一杯温热的水给楚良娆,问道:“郡主可是睡得不好?”
点点头,楚良娆咽了口水说道:“做了一堆梦,倒是更累了。”说着,她把被子递给丁香,道,“我再睡会儿,等晚膳好了再叫我。”
“奴婢明白。”丁香放好被子,又将帐子重新放了下来,这才退出屋去。
酝酿了一会儿,楚良娆再次睡了过去,这一回依然做了梦,但是梦境没有之前那般激烈,虽然记不清楚,但她觉得自己心中很平和。
再醒来,倒是神清气爽了。
杜妈妈服侍她洗过脸,说道:“方才乐师来过了,妈妈见郡主您还睡着便没叫,让她直接回去了。”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开春以后她们也有活路了,到时候没必要留她们,由着她们去吧。”
杜妈妈说道:“妈妈记住了。”顿了顿,她又道,“郡马就要回来了,她们在这呆着也不是好事,不如在郡马回来之前就让她们走吧?”
楚良娆有些不解,杜妈妈一脸尴尬,这种话按理不该是她来说,可她怕楚良娆犯了迷糊,让人有机可乘,便说道:“这都几个月了,郡马还近不得郡主的身子,若是……”
闻言,楚良娆的脸也红了起来,她说道:“妈妈,几个师傅都有些年纪了,应是不会吧……”
杜妈妈苦口婆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几个月不碰荤腥,便是出家的和尚都要还俗了。”
杜妈妈的比喻虽是夸张,却也形象,楚良娆忍俊不禁,说道:“妈妈,你要对爷有信心。”
“妈妈不是说爷的不好。”杜妈妈腆着老脸说道,“郡主,妈妈是对几个师傅没信心啊。”
杜妈妈琢磨着,这些乐师即便是清白之身,但到底是伶人,保不准有人会不对一表人才的霍泰楠起心思,到时候要一勾搭,不正是**?楚良娆本想说不可能,但却又觉得杜妈妈说的有道理,毕竟她如今又胖了一圈,比起霍泰楠走的时候不知道圆了多少,单是形象就打了折扣,所以一向自信满满的她,这一回却是没有干脆的拒绝杜妈妈的建议。瞧楚良娆听进去了,杜妈妈便又举了几个例子,无非是哪家的姨娘被抬做正房,哪家的老爷又因为被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要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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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话题便绕到了温挽墨的身上,杜妈妈说道:“郡主,您也知道王爷这些年除了王妃,身边就没第二个人,可如今还不是被老夫人劝的动了心思,要纳温二小姐为妾。”见楚良娆表情不对劲,她语气又放轻了几分,“这京都之中,谁不知道王爷的痴情,妈妈说句冒犯的话,王爷到底也是个男人。”
这番话当真是冒犯,可楚良娆也知道杜妈妈这是为了点醒自己。
可她的关注点却在温挽墨身上,若是换了别人倒还好,可要温挽墨这个活了两世的人去跟温挽墨共处,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且不说温挽墨跟自己同龄,便是以温挽墨的身份和身家,也足以跟门当户对的作正妻,何苦要来王府当个看人脸色的妾室?难不成她重获新生,就这点出息?
楚良娆有点替金玉不值。
倒不是楚良娆胳膊肘往外拐,只因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真的心里容不下别人,无论他看起来多么风度翩翩,多么惹人青睐,可她清楚的明白,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生母于氏一人。
楚朝阳的用情专一是优点,可对于贴上来的女子却就不利了。
这一点,难道温挽墨不知道么?
还是说温挽墨就是奔着这一点才会甩掉苏拓川,拼尽浑身解数要做一妾室?
若真是如此,倒也可以理解,有王府的名号罩着,自是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上一世的经验也告诉她这是一个好去除,除了现如今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的顾氏,她只需讨好老夫人便可以了。
想到这,楚良娆心里生出了一丝厌恶。
即便知道温挽墨是向着自己的,但有这样一个富有心机的女子到了自己家里,能让她放心么?虽然楚朝阳不是吃素的,可老夫人……哎,真是让人完全放心不下啊。
见楚良娆眉头微蹙,杜妈妈哪里知晓楚良娆想得早就跑偏了,只当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道:“这过了年,便把她们遣散吧,郡主您觉得如何?”
思绪被杜妈妈的话打断,楚良娆摇摇头:“且留着她们,还有用。”
“可是郡主……”杜妈妈还要在劝。
楚良娆打断她的话,说道:“若是爷心里有我,就不会去找什么莺莺燕燕,若他心里有了别人,我也留不住。”顿了顿,她说道,“等爷回来再说吧,妈妈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听了楚良娆的话,杜妈妈即便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心里甚至还觉得楚良娆说的挺有道理。
说过这事,楚良娆便吩咐摆膳。
晚膳照例丰盛,楚良娆却是胃口不,每样略用了点,她便下了桌子。略歇了歇,她把丁香叫进屋来研墨,自己则坐在桌前对着字帖练大字。
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
渐晚,夜色昏沉,府里的灯都点了起来。
而丁二又出去探视了一圈,回来对楚良娆说道:“郡主,那些人不在了,不过晚上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放下手中的笔,楚良娆说道:“这府里的侍卫由你分配,你看该如何安排?”
“依小的看,还是照着轮班制,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这样既能保全了郡主的安全,也能保证大家的体力。”丁二说道,“分好的人只需在院前院后看守便可。”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丁二行过礼,便退下。
丁香看着丁二关了门,轻声对郡主说道:“郡主,奴婢发现件事儿。”
瞧丁香神秘的样子,楚良娆问道:“发现什么了?”
“郡主您也知道,平日珠儿多蹦跶了,可今天却是安静的不得了,会不会是因为丁二的关系?”丁香小声地说道。
“你啊。”楚良娆笑着摇头,道,“这才一天,看得出来什么。难不成你自己有了归宿,就要替别人操心了么?”
羞红了脸,丁香埋着头嘀咕:“什么归宿,奴婢哪有……”
“没有么?”楚良娆故作严肃道,“既然这样,倒是不便再耽搁了莫青,他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到时候托爷看看,要有合适的就把事定了,免得拖久了。”
丁香眨了眨眼,说道:“郡主您别开玩笑了。”
楚良娆摸摸脸道:“不是吧,我都这么正经了,你还当我开玩笑?”
“郡主,奴婢服侍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丁香直言道,“您就是不说,奴婢也知道的。”
被看穿的楚良娆兀自端着架子道:“我不过是如今脸圆了,演技差了,想当初……哼哼。”
正如楚良娆所言,当初在王府的时候,楚良娆对着顾氏说哭就哭,那时候丁香哪次不是提心吊胆的,可时间久了她也知道,自家郡主除了欢喜的笑,便只有冷笑,浅笑和微笑三种表情来表达情绪。
而楚良娆真的生气,除了那次夏氏的唐突,她还真没再见过。
不得不说,楚良娆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人,头脑又聪明,实在是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也正因为这样,丁香觉得杜妈妈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想着,丁香说道:“郡主,奴婢觉得郡马不是那样的人。”
丁香突然这么一说,楚良娆还有点纳闷,问道:“这跟爷有什么关系?”
“奴婢是觉得,郡主您这么温柔善良,郡马一定不会背着您干坏事的。”
“哟?”楚良娆眉头轻挑,调侃道,“丁香,你这是在拍马屁么?”
“奴婢说的是心里话。”丁香正儿八经地说道,“奴婢最喜欢郡主了。”
瞅着丁香,本要发笑的楚良娆却笑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她破有一种“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自豪感。
都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此话真的是一点没错。别看丁香只跟了自己这两年,可是却是比杜妈妈还要知道自己的心意。毕竟杜妈妈不单单是陪着自己这两年的功夫,她还陪了胡闹的前主十几年,所以有些观念早就根深蒂固,自己便是想改变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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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今杜妈妈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行事都没个章法,而其余几个丫鬟也都知事了,犯不着她时刻盯着,想想还有点小欣慰呢。
至于府里其他的下人,则更让人省心了,从不惹是生非,不像当初在王府,光是马四家的来自己院子里都惹了一番话。如今清净是清净了,楚良娆却又觉得似乎单调了许多。
虽然在王府里要时刻提心吊胆,防着顾氏那厮,可如今没法跟顾氏斗法,楚良娆又觉得闲得慌。
也无怪她会这般,若是在现代,有那么多的娱乐项目,何苦找不到消遣?而如今,她除了看书练字,能玩的也不过是下棋和麻将而麻将她又因着胎教的关系暂时放下了。
这样一来,楚良娆更是无聊,回首往昔,这才觉得顾氏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当然了,楚良娆也知道如今顾氏“身体不适”,自然不能跟她隔府相斗,她琢磨着,若是楚朝阳能来陪自己下盘棋就好了。
然而等了两日,楚朝阳还是没来。
楚良娆索性把丁二叫来,问起楚朝阳在忙什么。
原来还是除夕夜的焰火的事,这事牵连甚广,要彻查谈何容易?而一些官员则“巧妙”地推荐了楚朝阳,说是王爷闲赋多时,这件事最是能建立威望不过。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一门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得罪的人多不说,还费时费神。
得知如此,楚良娆便明白过来,楚朝阳只怕是得为了这事耗上一段时间了。看着丁二,她问道:“既如此,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丁二埋下脸答道:“王爷叮嘱小的,不要让郡主为此事费神……”
楚良娆不禁哑然,她相信自己父亲的能力,这事虽然看着复杂,但要是楚朝阳出马,要彻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既如此,那自己能费什么神,毕竟她只是个妇道人家,官场上的事,她便是想插足也插不进去。
不过她也明白楚朝阳的良苦用心,点点头,她说道:“你下去吧。”
等丁二走后,杜妈妈便又端着小砂锅走了进来,说道:“郡主,今儿是香菇乳鸽汤。”说着她打开盖,一股浓香便散发出来。
用小勺将汤舀入小碗里,杜妈妈这才递给楚良娆。
虽然只是一道汤品,可需要该注意的地方依然不容忽视,因着乳鸽不大,所以水不能多加,不然这熬得汤就不浓了。而火候也是需要注意的,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煲着,过一时辰后加入泡发的香菇和枸杞再煲两刻钟便可,若是时间长了,这鸽子肉也就化了。
用勺子搅了搅,楚良娆抿了一口,放下勺问道:“今儿这汤是谁做的?”
“是马四家的炖的。”杜妈妈答道,见楚良娆不喝了,她又问,“可是这汤不妥?”
楚良娆略一点头,说道:“没盐味。”
杜妈妈一脸疑惑道:“不应该啊,马四家的平日里都很上心,今儿怎么会忘了这个。”说着,她在楚良娆示意下端起碗来尝了一口,当真是没有一点盐味,当下便把东西又放到了托盘上,“郡主,妈妈这就去跟马四家的说说。”
楚良娆叮嘱道:“妈妈也不用责备,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楚良娆并不打算追究过错,只不过平日里最是小心谨慎的马四家的居然会粗心的犯了这样的错,楚良娆觉得应该是她有什么事才会这样。
杜妈妈去厨房里走了一遭,回来后对楚良娆说道:“汤确是马四家的炖的,不过火候却是珠儿看着的,这丫头一贯粗心大意,马四家的还提醒过她加盐,结果还是忘记了。”
“珠儿?”楚良娆想起了丁香说的那句话,难不成珠儿真的受丁二的影响才会这样?
想着,楚良娆把丁香叫了过来,耳语交代了一番。
丁香听了楚良娆的吩咐,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但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琢磨着珠儿是她们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按理不会这么早就情窦初开才是。不过既然楚良娆让她去问,她就当去聊聊天也好。
在楚良娆身边呆了这么久,珠儿也不笨,丁香来找她便料到是什么缘故。
丁香瞅着珠儿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说道:“郡主也没怪罪你,快别这样了,叫人看见可不好。”看看左右无人,她又压低声音说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丁二……嗯?”
“你说什么啊?”珠儿红了脸,说道,“跟丁二有什么关系?”
“快别瞒着了,你啊,最是藏不住心事,要有什么都摆面上了。”丁香点着珠儿的额头说道,“你瞧瞧你这幅样子,就是瞎子都看出来有事了,前几天还蹦跶着呢,这几天丁二一来你就跟打焉了的茄子似得,能让人不担心么?”
珠儿唬了一跳,摸着脸问道:“真这么明显?”见丁香点头,她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道,“奴婢跟他真的没什么,今儿就是没睡好才会犯了差,平日里都不会的。”
“别急别急,要真有什么,郡主也不会怪罪你的。”丁香安抚道,“你是不是真的有意?”
瞅着丁香,珠儿把头要做拨浪鼓,说道:“奴婢一个做下人的,哪里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丁香追问道。
“姐姐你快别问了。”珠儿耷拉着肩膀,说道,“奴婢已经知错了。”
见珠儿一味回避,丁香索性来了一记狠招:“你既然不说,那就让郡主问丁二,看看他的意思吧。”
珠儿傻眼了,瞧丁香不似说谎,忙拉住她说道:“找他做什么,这不是多的事都闹出来了么?你若告诉郡主了,奴婢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好好,不找,不找。”丁香无奈地应了声,反握住珠儿的手说道,“不过,珠儿你应该知道,郡主对人是没差的,你要真的有意,不如早说了出来,省的憋在心里难受。”“都说了没有了,要做事了,你也快回去吧。”珠儿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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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丁香搜肠刮肚思索要如何劝楚良娆的时候,楚良娆却是轻松地一笑:“一时心血来潮,做不得数,再说了我哪有那功夫再去折腾,这里还有个要费神的呢。”说着,她指了指肚子。
吁了口气,丁香说道:“奴婢还以为您说真的呢。”
事实上,有那么一小会儿,楚良娆是真的动了心,不过她很快便劝服了自己,与其去探索一个未知的领域,还不如把锦绣坊做大。
再则她也想过了,自己的家庭成员少,比较适合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
而且等孩子出世了,自己少不得要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有锦绣坊便已经足够了。服装行业的盈利可观,前景光明,要做成连锁店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外乡人来了京都,都会知晓锦绣坊的大名,对日后的发展也打下了基础。
所以,便是有金山可挖,楚良娆也不会再动摇自己的心。
想到锦绣坊,楚良娆便记起了朱秀才,她说道:“这大过年的,还留你父亲一人看店,真是说不过去,明儿你也不用在府里呆着了,让周妈妈陪你去店里看看吧。”
“郡主,奴婢一人去便是了,周妈妈还要负责您的安全呢。”丁香说道。
毕竟如今府外那么多眼睛看着,丁香担心周妈妈跟自己去了,楚良娆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明儿你只管让周妈妈陪你去,这有丁二看着,不会有事的。”楚良娆说道,“本就该让朱先生来府里过年,但店里又缺不得人,倒是耽搁了你们父女团聚。”
“郡主快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奴婢哪里还能跟父亲一起过年。”丁香说道,“奴婢已经很满足了。”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知足常乐是好事,不过偶尔锦上添花也不错。让马四家的多备些酒菜明儿好好陪陪朱先生。”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丁香便去厨房跟马四家的说了这事。
马四家的记下来,说道:“明早来拿吧,免得隔了夜就变了味了。”
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只怕马四家的又得起早了,丁香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马四家的满不在意,问道,“对了,珠儿没事吧?”
丁香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便老实答道:“放心吧,没事,郡主只是看她这几天没精神,又担心她切菜的时候伤了手,才让她回去做事的。”
“其实这厨房里也没多少事,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你跟郡主说说,让珠儿就留在里面吧,这孩子做事勤快,能帮上忙的。”
想不到马四家的回说出这样的话,丁香还是应了,说道:“奴婢会跟郡主说的。”
马四家的点点头,问起朱秀才爱吃的菜来,在心里记好,她又问道:“都记下了,放心吧。”
丁香自是感激一番,这才回了屋里。
见楚良娆似乎在神游天外,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轻声问珠儿:“郡主这是怎么了?”
摇了摇头,珠儿老实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她不是一直陪在楚良娆身边的,所以不知道楚良娆的心思也是属正常。
实际上,楚良娆不过是在想菜谱而已,自打嫁过来,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下厨了。本就无所事事的她如今又想重操旧业,所以才会想得出神。
抬手翻了翻霍泰楠当初送的“定情食谱”,她暗想:自己何尝不也写一本食谱,不说名扬天下,好歹也能让自家孩子传承下去。
说做就做,楚良娆回过神来,叮嘱丁香磨墨。
丁香提醒道:“郡主,今儿您已经练过字了。”
“我知道,我写点东西。”楚良娆说道。
丁香自是不会推拒,上前把墨磨好。
楚良娆这一次却是没有直接就提笔,而是在心里打了腹稿,又不时翻看现成的食谱来吸取经验。而丁香就在一旁候着,可等了好半天,楚良娆都没动一个字。
就在丁香以为楚良娆又在发呆的时候,楚良娆这才用镇纸把纸抚平压好,提笔打起草稿来。单是一道菜,倒是简单,无非就是食材和做法,再批注上注意的重点便是。然而要写一个菜谱集就没那么简单了,首先要分类,分类可以是烹饪方法,也可以是菜系,还可以是滋补的效果。
若要全面涉及,自然不会像她手上这本菜谱一般简单了事,很显然,这是一个大工程。
看着楚良娆在纸上写写画画,丁香忍不住问了:“郡主,您这是在写什么?”
楚良娆用手挡住了纸,似孩子一般说道:“不许偷看。”
不让丁香看,这还是头一回,可丁香只觉得有趣,却是没多想什么。
说起来,记菜谱也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可这一提笔,楚良娆便忍不住想要完善。就好像当初要开锦绣坊一般,前前后后,楚良娆不知道费了多少张草稿,才最终定型。
写了一会儿,楚良娆便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塞到了一旁的炉子里烧成了灰烬。
“郡主?”丁香不解地看向楚良娆。
楚良娆说道:“明儿再写。”
丁香不便多问,也就没再说什么,不过守夜的时候,她却是听到屋里似乎一直有动静,知道深夜才安静下来。好在丁香平日里本就睡得浅,所以即便睡得晚,第二天的精神还是好的。
起身打整好自己,丁香先找了晨练过的周妈妈,这才去厨房找马四家的。见马四家的准备了两个大食盒,她有点瞠目结舌,说道:“用不着这么多的。”
“看着多,其实没多少,这边是早点和素菜,这个食盒里装的是酒肉。”马四家的交给丁香,叮嘱道,“可别晃洒了。”
“嗯。”丁香重重地点头,感激不已。
等周妈妈换过衣裳,两个人便去楚良娆面前告辞。
楚良娆没多的交代,只让周妈妈好好照顾丁香,便让两个人出门了。
周妈妈帮着丁香提了那个重的食盒,丁香很是不好意思,说道:“奴婢自己来就好了。”“这算什么。”周妈妈摆摆手,说道,“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受累。”“本就麻烦妈妈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着拿。”丁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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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也不跟她客气,手里的食盒攥的紧紧的,任丁香怎么说都不撒手。丁香又怕抢过了会把东西都洒出来,索性也就歇了心思,由着周妈妈提着。
一出门,便是毫无武功底子的丁香都敏感地察觉到了几束打量的目光。
心口紧了紧,丁香下意识地朝周妈妈靠近了几分。
周妈妈拍了拍她,说道:“有妈妈在,不用怕。”
丁香点点头,不发一言。
走出霍府的街巷,丁香回头看了看,问道:“妈妈,这些人要做什么,就不用管管么?”
“这个么……郡主自有安排。”周妈妈说道,“快走吧,再迟一会儿,这早点都成午饭了。”
闻言,丁香加快了步子,同周妈妈并行来到锦绣坊。
因着这几天不会有客人,所以店门并没有敞开,周妈妈上前拍了拍门,喊道:“掌柜的在么?”
“来了来了。”听到周妈妈的声音,本在收拾的朱秀才放下了手上的活,走过来开了门,看了看左右道,“原来是你们啊,郡主可是要订衣裳?”
瞧朱秀才这副谨慎的模样,丁香聪明地接话道:“正是,又要麻烦掌柜了,这里是一些酒菜,聊表心意,还望笑纳。”
“郡主真是太客气了,二位里面请。”朱秀才把门拉开一人可进的宽度,把丁香和周妈妈放了进去,随即又关上了门。
周妈妈看他这么小心,忍不住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嘘。”朱秀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去楼上说,以免隔墙有耳。
丁香明了地跟周妈妈上了楼,把食盒里尚且还温热的早点拿了出来,探了探温度,丁香说道:“还是热一热再吃的好。”
“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朱秀才走过来说道。
丁香懂事地拉了朱秀才坐下身,笑着道:“爹爹坐。”
朱秀才坐的端正,面上还带着一丝忧虑,这让周妈妈看在眼里,她问道:“先生,可是这几日店里出了什么事?”
郑重地点了下头,朱秀才说道:“确是有事,大概是前天的时候,门外便多了一些人,在下担心会对店里不利,想通知郡主却又分身乏术,所幸这些人没有什么动作,看样子倒像是等人。”
闻言,周妈妈和丁香互看一眼,面色也带了几分凝重:“先生,你有所不知,如今府上也是如此。”
朱秀才愣了一下,问道:“难不成是有人对郡主,不对,按理无人知晓郡主和这家店的联系才是。”
一直不做声的丁香却是想到了什么,略犹豫了一番,她说道:“那也是以前,如今可说不准了……”
“这话怎么说?”周妈妈拉着丁香问,“可是想到了什么?”
丁香不甚确定地说道:“郡主开这家店,跟云家是撇不开干系的,会不会是云家?”
“云家小姐现在还起不来床,按理是不会有这个心思的,再则,一介商家怎么能跟大新的人扯上关系?”周妈妈分析道。
朱秀才忍不住问道:“大新的人?”
“没错,之前王爷派了丁二过来,丁二查过了,这些人举止行动都不似本土的人。”周妈妈说道,“这样光明正大地监视,倒是搞得人心惶惶的。”
朱秀才明理地说道:“看样子,倒是不便再留你们了。”
“先生放心,妈妈会告知郡主,郡主定会派人来相助。”周妈妈说道。
“不必。”朱秀才直言拒绝,“这里毕竟是闹市区,他们便是想要行不利,也要分场合,倒是妈妈要多注意郡主的安全。话不多说,你们现在就回去吧。”
丁香本想着能有大半天共聚天伦,心里满是期待,可如今出了这事,她便是不舍,也只得以大局为重。抬头看向父亲,丁香眼圈微红,满目不舍。
朱秀才何尝不是如此,他拍了拍丁香的头,交代道:“好好照顾自己。”说着,又拿了个小红包给丁香,“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这压岁钱还是少不了你的。”
杜妈妈瞧父女俩临别依依,很是识趣地把食盒拿到了厨房里,留下空间让二人说话。
不过丁香也知道兹事体大,倒也没说什么,叮嘱过朱秀才注意身体后,她便喊了周妈妈一并回府。
这一上街,周妈妈便明白过来,为何朱秀才会有所察觉。
这过年的时候,酒店和客栈的生意最是冷清不过,可锦绣坊旁边的两个酒店却是坐了不少客,热闹之余还不忘往这边张望。
探视的目光落在丁香和周妈妈身上,丁香老不自在地靠近周妈妈,说道:“这些人恁得猖狂。”
周妈妈没说话,只带着丁香离开了这里。
走出一段,周妈妈看看四周,确定没有尾巴跟着,这才说道:“那些人里不乏练家子,你可别在外面说什么,人耳朵尖着呢。”
“妈妈。”丁香更紧张了,说道,“还是快回府吧,让郡主瞧瞧该怎么办。”
“嗯。”周妈妈颔首。
二人回府的路上恰碰到看上去游手好闲的丁二,丁香和周妈妈都明了地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径直从侧门进了府,而等她们进来后,便又看到了丁二也在府里。
知道丁二身手的周妈妈倒不觉得什么,反而丁香一脸如临大敌。
确定是丁二后,她长吁出一口气,说道:“你这般不声不响的,真是吓死个人了。”
“丁香姐姐何时这么胆小了?”丁二笑眯眯地问道。
待周妈妈道出缘故,丁二面上的笑便淡了几分,说道:“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居然还找到那头去了。”看向周妈妈,他说道,“妈妈去吧,小的再出去瞧瞧。”
两人分工合作,周妈妈去回话,而丁二也出了府。
这一回他倒没有再在四周晃着,而是径直进了一个看着并不起眼的名宅。
没一会儿,丁二便换了一副模样,身上的粗布衣袍换做了过分华丽的锦衣,原本随意束在头顶的发也被放了下来,用一个小冠装饰,腰上的环带上挂了不少东西,身子一动,便发环佩相击的声响。而他原本显得有几分黝黑的面庞此时却是白净,单是这样倒也罢了,便是面上的五官都起了变化。此时即便是楚良娆见到,兴许都不会认出他来。同样这般土豪装扮的还有一人,那便是之前时常跟着楚良娆的黑面护卫,此时他面上依然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很是不高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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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标注了“我有钱”的三个大字,即便是在人流稀少的街上,也吸引来了大把的目光。轻车熟路地来到锦绣坊附近的酒楼,丁二脚还没踏进去,便被掌柜热情地招呼了进来。
而黑面护卫却是一脸不乐意,丁二赔笑道:“那娘们也忒没眼力了,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清高。要能跟着邹爷,那得是多大的福气?不过说起来也还是做兄弟的不好,这一顿酒小弟请定了。”说着,就不由分说把人拉进了酒楼里。
突然来了两个陌生来客,原本还饮酒作乐的众人便都注意到了这头,得知只是偷腥不成的纨绔子弟,便又收回了目光。
丁二对这些目光好似浑然不觉,只大声道:“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爷有的是钱。”
这般作为,自是惹来了几声嗤之以鼻的轻笑。
上好酒菜,掌柜带着笑脸说道:“二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一声。”
“下去吧。”被称作邹爷的摆了摆手,冷面的他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气度。
端起酒壶给满上,丁二捧起酒杯,诚恳地说道:“这一杯酒,小弟跟你赔个不是,小弟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喝掉。
邹爷也算捧场,端起酒杯也一口饮尽。
几杯酒下肚,丁二带着几分微醺的模样说道:“邹爷,这京都里漂亮的娘们多了去了,没了她,小弟再给你找一个,不,找一群!”
邹爷又哼哼了两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对丁二的醉话并不上心。
而丁二却是认真地计划起来,说着说着,他话题一转,道:“只可惜这京都里真正的美人儿都成亲了,哎,真是可惜,可惜啊。”
邹爷明了地接话道:“你说的可是宁安郡主?”
话音一落,便有人端了酒杯走了过来,说道:“方才听闻二位说美人儿,在下也想听听,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丁二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一拍桌子,大方地说道:“来!坐!”
一杯酒入肚,便算是亲近了几分,邹爷问道:“看兄台这幅样子,似不是本地人。”
“实不相瞒,在下确不是本地人,那边是我的商队,不过不巧的是这一次耽搁了,倒是赶不上回乡过年。”
这样的借口,听着倒是一点没差,可丁二却是知道全是谎言,眯着眼点点头,丁二说道:“这样的天,找个热乎的女人睡上一觉,那在哪不是过年啊?”
这般低俗的话引来一片共鸣的哄笑声。
倒是邹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瞧丁二一根筋的模样,那所谓的商人便着重套起丁二的话来,他说道:“在下虽只是一个外乡人,却也听闻了宁安郡主的美名,不知这宁安郡主是不是当真如大家所言,美艳无方?”
“这还能有假?”丁二打了个酒嗝,泫然欲泣地说道,“这样一个美人儿,怎么就成亲了呢!”
邹爷沉着脸,拱手道:“失礼了。”说着就留下银子,把丁二拽了起来,拖出酒楼。
丁二却依然哭闹不休,嘴上呼喊着:“美人啊美人!”
两人这一走,那些人便又坐到了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殊不知本出了门的丁二又折了回来,他一脸清醒,哪里又半分酒精上头的模样,屏息凝神来到酒楼外听了一歇,他对站在街头的护卫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这些人也是大新的人。”回到之前的那所民居,丁二摘下头上的小冠,用手拨了拨头发,“看样子他们对郡主很有兴趣。”
“这件事我会告诉王爷。”
丁二点点头,说道:“如今已经三天了,他们看不到郡主,想必也按捺不住要出招了。”
“这些人纠缠郡主有什么用,如今即便战事稍停,但他们这般会不会太猖獗了?”
沉吟一声,丁二说道:“我也没想通这点,你现在就去跟王爷说罢,我回郡主那头。”
民居的门一开一合,两个人分道扬镳,丁二心里盘算一番,脚下加快了步子。
不出丁二所料,当天府里便进了“贼”,而楚良娆也受了“惊吓”。
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护犊子的明阳王听了这事也怒了,直接在朝堂上摆明立场,要么护得自己女儿周全,要么他就罢工去保护楚良娆。
虽然这看似蛮横无理,可想到人宁安郡主的夫君还在前线,就也没人再多说什么。
圣上也少不得出面宽慰一番,当天就把那些心存歹意的人一网打尽,全都关了起来。还派出了侍卫帮忙看家护院,做的这般周全才算是平息了楚朝阳要罢工的心思。
得知楚良娆受了惊吓,京都里能说得上话的女眷纷纷登门造访,但都被婉拒了。毕竟楚良娆如今还大着肚子,这受了惊吓想必对胎儿也是不好,所以对于要静养的理由,她们也都大度地表示理解。不过人虽是不能进,这礼却是少不得的。
各式压惊的东西和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到了楚良娆房里,而本该受到惊吓的楚良娆此时却是自在地倚在太师椅上看书,晃晃悠悠间,那叫一个自在。
“郡主,殷华公主来了,要请她进来坐么?”
楚良娆依然盯着书,说道:“老样子,不见。”
不管她跟殷华关系多亲厚,可殷华到底是皇家的人,自己这装病若是被捅出去,那遭殃的可不止是她一个人,连带着楚朝阳都要顶上大不敬的帽子。
至于出事的那天晚上,楚良娆压根就不在府里。所以那晚上鸡飞狗跳的动静自是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至于她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王府,那还得亏了几个乐师的掩饰。虽然楚良娆大着肚子,但只要要用披风遮着,手里再拿个琵琶的把看着便跟寻常乐师无异。至于面上,她也不打算戴上面纱来遮掩,毕竟这样只会让人起疑心。用脂粉和眉笔一番装饰,再把挽起的发髻放下,梳成姑娘家的头发,将头低下三分,便叫人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说起来也巧,若非自己让丁香去看望朱秀才,楚良娆也不会知晓自己被这么多人盯上。所以才会将计就计,给自己谋了个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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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丫鬟才走没多久,杜妈妈便忍不住念叨起来,生怕两个丫鬟出去吃了亏,说什么都不放心。楚良娆看她这幅样子,便说道:“妈妈,这时候赶过去还来得及,你这么不放心,不如一起去看着她们,出了什么乱子你也能照顾着。”
“有丁香和朱先生在,应该是不会出差的。”杜妈妈不确定地说道,但面上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也无怪杜妈妈会这样,便是楚良娆也多少有点不放心。
上一次上元节赏灯会的时候,自己就因为慕孟晨的关系跟下人走丢了,要不是碰上了霍泰楠,只怕她早就遇害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会涉险,全然是因为当时的顾氏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丁香和珠儿只是两个丫鬟,而且还有丁二陪着,能出什么事。
这个道理都懂,可心里还是难免惦记。
夜色渐浓,府上的灯也都点上了,楚良娆象征性地用了个元宵,便把余下的都赏给了屋里的丫鬟。
虽然楚良娆吩咐过丁香多玩一会儿也无妨,但是她们还是早早就回来了,这个时候离灯会放焰火都还有些时辰,这么早回来,楚良娆还当是出了事。抬眼她看向丁香,只见丁香动作极为轻微地冲她摇头。
杜妈妈心里惋惜,对珠儿说道:“已经让马四家的给你和丁二留了元宵,去用吧。”
楚良娆会意,略点一下头吩咐道:“想必珠儿也累了,下去吧。”
待珠儿走以后,楚良娆便直接问的:“怎么了,这么早就回来?”
“倒是没什么,只是家父担心店里,所以就先回去了,他们两个又不说话……”丁香尴尬地说道,“奴婢就提了一下回府,丁二就答应了,珠儿还是不说话,所以就回来了。”
看样子,珠儿是真的在意丁二吧。
楚良娆摇摇头,她这桥也搭了,可珠儿不愿意过桥,她也没办法了。
至于多的事她也不打算再做,似珠儿这般,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有法子,旁人再怎么着急都没用。想着,楚良娆摇摇头,说道:“就随她吧,给我备热水,我要沐浴。”
沐浴过,楚良娆也不打算守着,而是早早就上了床歇息。
才眯了一会儿,就听到琳琅的声音:“哈哈哈。”
楚良娆唬了一跳,索性屋里没人,她轻声道:“你笑什么?”
“你猜我干吗去了?”琳琅语气透着得意,故作玄虚。
“谁知道你干嘛去了?”楚良娆反问,“难不成你偷鸡摸狗去了?”
本以为琳琅会反驳,不想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差不多啦,不过我这叫拿,不叫偷。”
楚良娆不禁好奇,按理琳琅是不会出空间的,她最多就是去别的空间串门了,难不成她在人空间里拿了什么东西。想着,她问道:“你拿人什么了?”
“金子啊。”琳琅说道,“我把金玉留的东西都给搬过来了。”
“噗。”楚良娆忍不住喷出来,问道,“你、你去搬金子?”
琳琅愈发得意,说道:“嗯哼,我本来就随手带了一块,然后顺便把剩下的都给带过来了。”
楚良娆嘴角一抽,问道:“你都拿了,人家怎么办?”
“又饿不着她。”琳琅不屑地说道,“你担心她做什么。”
楚良娆有些无语,好半晌又问道:“你说人会不会找来啊?”
琳琅毫不客气地说道:“她一介凡人,要妄想穿过空间,就等着被撕成碎片吧。”
得知自己的空间不会被反入侵,楚良娆松了口气:“你拿着金子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人还回去。”
“还什么还,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琳琅哼哼唧唧地说道。
楚良娆哑然失笑,敢情琳琅去当大盗还是为了自己,明明是对她好,却偏偏要显得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在是傲娇的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楚良娆说道,“至于那些金子,就先放你那存着吧,反正我现在进不去。”
似乎生怕楚良娆会说不要一般,琳琅煞有介事地舒了口气,随即又兴奋地说道:“我还发现了个事,下次试试,看能不能让你进来。”
得知能进去,楚良娆却没有那么兴奋,而是谨慎地问道:“对孩子没影响吧?”
“哼,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琳琅说道。
楚良娆说道:“你先说说你的方法,我看看可不可行。”
“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等我去金玉那边,你再进来。”琳琅不确定地加了一句,“兴许能行。”
“这只是你的预想,万一不行呢?”楚良娆说道。
琳琅兴致冲冲:“要不现在试试吧!?”
“下次吧,想必你搬金子也搬累了。”楚良娆婉拒道。
这么一说,琳琅倒也真的累了,打了个哈欠就没在跟楚良娆交谈。
楚良娆却是忍不住又笑起来,搬金子搬到累,这得多幸福啊?不过同时她也好奇温挽墨发现金子没了以后会怎么作想。
楚良娆觉得自己有了琳琅就是多一个朋友,没有空间也不是不能过活,既如此,那温挽墨应该也是如此吧。
但楚良娆完全低估了温挽墨对空间的依赖性,即便此时温挽墨还没有发现空间的异象,但发现的时候她差点没崩溃。
楚良娆闭上眼,迷迷糊糊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又被焰火的声音吵醒。
这一醒,楚良娆倒是精神了。
过了今晚,这个年也算过完了,然而对楚良娆而言,今年也一如既往的冷清。准确说来,倒是比没出嫁的时候更冷清,好歹没出嫁的时候有祖母陪着,父亲应酬过也会陪自己看焰火,可如今就楚良娆一个人……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辗转反侧大半夜,楚良娆好容易才睡着,天边却已是擦亮了一条缝。
好在杜妈妈心里有数,并没有吵醒楚良娆,而是让她好好歇着。即便楚良娆没起身,但府里的下人们依然各司其职,没有一人惫懒。而就在这时,王府那边也派了人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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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妈妈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没有听一半就跑,然而听完了她还是抑制不住激动跑去跟楚良娆报信:“郡主,郡主,圣上下旨了,郡马要回来了。”
半梦半醒的楚良娆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地笑起来,但随即她便意识到这不是梦,睁开眼,她看向泪眼婆娑的杜妈妈,问道:“圣上下旨了?”
“是。”杜妈妈连连点头,说道,“是王爷派人来说的,准没错。”
如果是楚朝阳派人说的,那的确是可信了,楚良娆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前一晚她还感慨孤枕难眠,今天就得了这般天大的好消息。
微笑着,楚良娆吩咐道:“妈妈,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去把那边的宅子给收拾出来。”
“诶!”响亮地应了一声,杜妈妈又道,“郡主,您瞧要不要再添些什么?”
略摇了摇头,楚良娆说道:“找个风水先生,在下个月挑个日子。”
杜妈妈不禁问道:“郡主,郡马爷这个月就回来了,不如趁早搬吧?”
摇摇头,楚良娆说道:“还是等郡马回来再说吧。”
虽然是皇上赐的宅子,但楚良娆还拿不准霍泰楠会不会笑纳,若是自己贸贸然搬过去,会不会给霍泰楠添了麻烦?不过事先准备也没什么问题,若是那宅子不能搬,等霍泰楠回来了还有商量的余地。
心里盘算好,楚良娆又叮嘱道:“让马四家的做些好消化的细食,甜点少做点,爷不爱吃那口。还有,让马四家的记得做爷爱吃的熊掌豆腐。”
杜妈妈一一记下,说道:“郡主,要不要让丁香先进来服侍你洗漱?”
楚良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没起身,点点头说道:“让她进来吧。”
洗漱过,换上衣裳,楚良娆单手捂着脸,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来:“丁香,你瞧我是不是又胖了?”
“哪有,郡主这样哪里算胖。”丁香说道。
楚良娆若有所思:“的确不是胖,这样简直就是肿。”
丁香忍俊不禁,说道:“郡主,您都有段日子不念了,怎么如今郡马爷要回来了,您又念起来了?”
“这叫女为悦己者容。”楚良娆拿起梳子梳着发尾,不甚自信地说道,“爷要回来了,还能认出我来么?”
丁香笑着安慰道:“郡主,您放心吧,郡马疼您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认不出您来?”
“说的也是,毕竟我是功臣。”楚良娆挺了挺肚子,短暂的小失落也就烟消云散。
虽然圣上下了旨,但是楚良娆还是不能免于等待,毕竟南疆到京都不是一天就能归来的事,再则就是路上情况多发,谁都说不好会不会被耽搁。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甜蜜的,楚良娆找出给霍泰楠做的冬衣,有几分庆幸:“还好赶得及。”
看着冬衣上绣的歪歪斜斜的竹子,丁兰有些看不下去,问道:“郡主,您真的要给郡马爷穿么?”
“当然了。”楚良娆说道,“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
丁兰接着道:“郡主,这冬天就要过了……”
“这不还没过么。”楚良娆意识到丁兰话中有话,她看着丁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绣的不好啊?”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丁兰忙低下头。
“其实我也知道我绣的不好。”楚良娆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不过到底是我的一份心意么。”
瞅着楚良娆面上的幸福,丁兰欲言又止。
她无法理解楚良娆所说的心意,相对于楚良娆的直接,其实她更倾向于让郡主大展厨艺,而不是把自己的短处露出来,真要郡马爷穿这样的衣服,这不是让郡马爷看不起么?
再则郡马爷如今立了功,是大功臣,穿衣自然是要讲究的,要真穿这个出去,只怕郡马爷也没脸见人了。
丁兰顾虑颇多,可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相比起丁兰的顾虑,杜妈妈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事,毕竟如今楚良娆肚子里有王牌,其他事都算不得什么,关键就看霍泰楠的态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班师回朝的队伍到达了京都。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平民和马车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上至官家,下至乞儿纷纷都翘首以盼意图瞻仰凯旋队伍的风范。
城内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相比起只能步行的平民,几辆华丽异常的马车格外引人注目。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上,楚良娆也应该怎么败家怎么来,可如今她却是走起了低调路线,朴素无华的马车用蜡染的蓝布做帘,隔开了旁人的视线。
似这般没有府邸标志的马车自是无法引起旁人的重视,但却是没人敢上前捣乱,只因楚良娆的车旁站着一排精良的侍卫,比起一般人家雇佣的护卫,这些人气质出众,各个看上去都不是普通角色。
叹口气,楚良娆暗道:这哪里是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即便没有这些侍卫,她用自己的也不会有事,可偏偏弄的这般隆重,恰和她低调的初衷有了矛盾。
城内为了维持秩序也派出了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人群被拨开了一条道,以供回朝的功臣走过。
楚良娆跟众人一般屏息盼望着,期待着,终于听到前面的人群发出了声响,她知道人到了。
可是此时激动的她竟是不想揭开帘子,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楚良娆揪着衣角,生生给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马车外,丁香高兴地低呼:“郡主,郡马爷来了!”
楚良娆再也按捺不住,终是抬手撩开了帘子,看向丁香手指的地方。
一身银甲的霍泰楠目不斜视,唇瓣轻轻抿成一线,严肃不失威严的神情让他瘦了一圈的面庞更显气概。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他英姿挺拔,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完美地诠释了冷酷的含义。然而霍泰楠似有所感觉一般,头偏了过来,便跟楚良娆对上了。原本覆盖着冰霜的面庞好似被春风拂过,霍泰楠唇角微翘,露出一个几乎颠倒众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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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天地间仿佛都被霍泰楠一人的光辉掩盖,楚良娆的眼里容不下别人。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楚良娆竟似初见他时心跳如鼓,可不知怎么的,在这个最该高兴的时候,眼睛里却掉出眼泪来。
霍泰楠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一脸心疼,可是他不能停下来,更不能离开队伍,所以只有愣愣地看着楚良娆。直到路过这边,他还忍不住回头张望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杜妈妈拿出帕子来给楚良娆拭泪,她哽咽地安慰道:“郡主,您别哭,郡马……郡马回来了。”说着,倒是哭腔愈发重了。
陪在楚良娆身边的杜妈妈最是了解楚良娆的感受,无论平日里楚良娆怎么玩闹,可她却是知道她心里的苦。
万幸的是如今郡马平安回来了,杜妈妈别无他想,只求这一次霍泰楠能在楚良娆身边多陪几日,好歹也要亲眼看着第一个小主子出世才是。
此时府里倒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马四家的和那个回来做事的大厨分功而作,一起完成了一桌十足丰盛的菜肴。
丁二则在门外看着,见楚良娆的马车回来了,便迎了上去,问道:“郡主,郡马回来了?”说着他看向眼圈微红的楚良娆,不禁一愣。他不是没见过楚良娆哭可不知怎的,这样的郡主看上去格外可人疼。
意识到自己似乎多想了,丁二凝神敛目,大气都不出。
楚良娆在杜妈妈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带着鼻音,似感慨又似叹息说道:“嗯,爷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杜妈妈和丁香便又有了要落泪的架势,丁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全程缄默。
回到屋里歇了歇,楚良娆吩咐丁二:“你回王府一趟,便说等得了空,我和郡马会回去看祖母和爹爹的。”
“是。”丁二领了命,二话不说就出了府。
楚良娆用帕子擦擦鼻子,问道:“午膳可都备好了?”
“回郡主的话,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摆膳。”珠儿说道。
“嗯。”楚良娆应了一声,说道,“只怕爷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让马四家的也不用急,再等一等。”
毕竟霍泰楠还要进宫面圣,不论要不要论功欣赏,那都少不得费上一些功夫。
楚良娆深谙此道,便也没指望霍泰楠能够准时回来用膳。
然而过了该用膳的时辰,霍泰楠却是派了人回来说是先不回来了,也没说是什么原因。
杜妈妈不忍楚良娆挨饿,便说道:“郡主,兴许郡马是有事耽搁了,不如您先用吧?”
楚良娆却是没什么胃口,只让珠儿端了点小食进来,便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妈妈,郡主没事吧?”丁香担心地说道,“郡马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过两日再说么,非得要今天说,郡主都等了他几个月了,如今人回来了还要等……”
“嘘。”杜妈妈轻声道,“快别说了,郡主正在难过的劲儿上,要让她听见了,保不准就胡思乱想了。”
丁香连忙噤声,可眼神闪烁,显然就是对霍泰楠的作为十分介意。
不单单是丁香如此,便是难得深明大义的杜妈妈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益,只有等人回来了才解释的清楚。这时候要让楚良娆听到半点不是,只怕便是她也受不了。
杜妈妈和丁香小心翼翼地在门前候着,生怕楚良娆有个差池,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看样子楚良娆应是睡着了才是。两个人这才松口气,杜妈妈低声道:“难得郡主能睡一会儿,可别吵着她了,郡马回来了有妈妈顶着。”说罢,便也歇了声。
而事实上,楚良娆之所以会回屋和霍泰楠半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因为琳琅催的急,才会二话不说进了屋。不过她对进空间还有些犹豫,所以并没有拿出玉佩来。
“阿娆,阿娆,你快进来啊。”琳琅催促道,“你快点过来啊,我先过去了。”
楚良娆思忖着自己之前进不去便是进不去,若真的能进去,应该便是对孩子无害的吧。拿出玉佩来,她深吸了口气。
也无怪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毕竟当了母亲,难免处处提心吊胆。
握紧玉佩,楚良娆闭目凝思,再睁开眼时,便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郁郁葱葱的植物旁,一座金山光芒四射,光芒刺眼。各式金元宝和玉器便似泥沙一般毫无规格地搁着,但直观看上去却是十分够气势。
“这么多?”嘀咕了一声,楚良娆并未走上前查看,而是打量起空间里的植物来。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琳琅东奔西顾的缘故,植物看上去虽还长得好,但却是缺了几分精神,本该硕果累累的枝头也是光秃秃的。
再往里走,原本灌溉用的泉眼也停住了,似一滩死水,一动不动。
楚良娆走上前查看,哪想水面上竟露出了温挽墨的脸,而琳琅就负手飘在温挽墨身后。不琳琅那头似乎看到了楚良娆,她挥手跟楚良娆打招呼,笑着露出一排贝齿。
楚良娆却是颦起了眉,但见温挽墨只是走来走去的,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和琳琅。
“怎么办,怎么办……”急促的声音响起,但却声音小的不行。
楚良娆凑近几分,只听到温挽墨嘟囔:“都没有了,若是方神医发现了如何是好?”
方神医?听到这个名字,楚良娆神情一凛。
温挽墨继续嘀咕道:“他已经不肯医治姗姗了,难不成看出了苗头?”摇摇头,她又道,“还是因为我提前了十年请他出山,他还学艺不精,才无法诊治?”
“可上一世云姗姗并没有这般。”温挽墨看上去手足无措,自言自语的时候,神情茫然,“也不对,上一世姗姗已经跟郡马在一起了,可是这一世怎么……难不成是因为我的关系?”温挽墨慢慢踱起步子来,一脸百思不得其解。而楚良娆则直起了身子,对着水面说道:“这应该跟你没关系,原因只怕还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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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个人几个月不沾荤腥,好容易才喝口肉汤,结果别人就把席面给撤了,这不是逼着人抓狂么?
杜妈妈也知道楚良娆的为难,她安慰道:“郡主,这事您不便开口,就让妈妈来吧。”
楚良娆连忙婉拒,说道:“不用不用,还是我跟爷说吧。”
“郡主,就这几个月,忍忍便过去了。”
杜妈妈的话让楚良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羞又窘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把话题岔开,说道:“妈妈,把我给爷做的那件衣裳拿出来吧。”
生怕楚良娆没听进去,杜妈妈去拿衣服之前还不忘叮嘱:“郡主您可一定要跟郡马说说,别忘了。”
“知道了。”楚良娆双颊滚烫,耳垂更似能滴出血来一般。
没一会儿,霍泰楠也洗好了,一身清爽的他穿着中衣,在外随意披了件水绿色袍子,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给他原本刚毅的面庞添了几分儒雅。
楚良娆亲自拿了梳子给他梳理头发,一边梳一边说道:“你可不能嫌我绣活不好。”
“怎么会呢。”霍泰楠一脸自在,可当看到杜妈妈把袍子拿过来,他还是忍不住眉尾一抽,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许笑。”楚良娆横眉冷对,说道,“这叫抽象派艺术。”
“抽象派艺术?”霍泰楠忍着笑,点头赞许,“是挺抽象的。”
“哼。”楚良娆放下梳子,佯怒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别穿了,妈妈,拿去给丁二穿吧。”
顾不上考虑为什么丁二在府上,霍泰楠忙叫住杜妈妈,说道:“我穿我穿,妈妈给我吧。”说着,他便把楚良娆做的袍子穿上。
别说,还挺合身。
霍泰楠爱惜地抚平了每一处褶皱,随即扬起笑脸:“真暖和。”
楚良娆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绣活的确有些惨不忍睹,便说道:“还是脱下来吧……”
“既然穿上了,那就是我的了,可不能给丁二。”似护着宝贝一样,霍泰楠双手环胸,一脸坚决。
他这幅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孩子气。
楚良娆忍俊不禁,摇摇头,说道:“不给不给,是你的。”
霍泰楠尤不知足,追问道:“此话当真?”
“别得寸进尺了哦。”楚良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霍泰楠的额头。
“阿娆,阿娆。”霍泰楠拉住楚良娆的手,开心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我心甚悦。”
看两人有了肢体接触,站在一旁的杜妈妈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咳!”
霍泰楠犹如被电打了一半,手收了回来,随即他一脸莫名。
尴尬的楚良娆看着杜妈妈说道:“妈妈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要是不舒服便下去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郡主,妈妈没事,只是郡主啊……”杜妈妈正要说分房的事,楚良娆便抢着说道,“妈妈放心吧,我会跟爷说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杜妈妈回避了。
虽然心里放心不下,但杜妈妈到底只是一个下人,只得让出空间来。
“怎么了?”敏感的霍泰楠察觉到有事,看着脸蛋红扑扑的楚良娆问道,“妈妈是想说什么?”
楚良娆抿了抿嘴,想着早说晚说,早晚都要说,还不如就这时候说了呢。可是真要开口,还是有些困难,支吾了半天,她说道:“妈妈说,我现在身子不便……要、要我们分房。”
闻言,霍泰楠恍然,说道:“原来是这事。”
“你若是不愿意,也是可以的。”楚良娆说道,“我现在晚上睡得也不好,只怕吵了你休息。”
“我自是不愿意的。”霍泰楠说道,“不过妈妈说的话也有道理,现在你大着肚子,凡事还是小心为上。但要分房睡,我却是不愿意的。”
眨了眨眼,楚良娆说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该怎么办了?”
“还是娘子懂我。”霍泰楠笑起来,“我琢磨着在那摆一张榻,晚上你有什么事,我也方便照顾你。若是出征倒也算了,如今回来了还不能跟你同眠,实在是想想都难受得紧。”
见霍泰楠真的早有准备,楚良娆心里美滋滋的,可还是忍不住担忧:“光是睡榻上怎么能行?这天还没暖和起来,要是着了凉怎么办?”
“放心吧。”霍泰楠说道,“在外面行军打仗的时候,我不一样也过来了?”
楚良娆说道:“那怎么能一样,你这是在家又不是打仗,要是回家来都不能吃好睡好,那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说着,楚良娆又想起新宅的事来,她跟霍泰楠说过,用商量的口吻问道,“你瞧,要不要搬过去?”
霍泰楠毫无异议:“就由你安排吧。”
看样子他是已经向圣上示好过了,也好,皇上虽然嫉妒心强,但就当前局势而言,也是个明君,若是摆明立场,自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只是不知道霍泰楠会不会受楚朝阳的影响,耽误了前程。
“其实我也要跟你说这事。”霍泰楠牵着楚良娆坐下身,又把楚良娆抱在了自己腿上。
这个动作让楚良娆有几分难为情,略动了动,她寻着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了霍泰楠肩头听他说话。
原来今天霍泰楠进宫并未论功行赏,因为他立的“功”太惹人非议。
不过这一回倒不是朝堂上那些儒生颠倒是非,而是霍泰楠的确做得匪夷所思。
他带的兵粮草不足,为了抵抗敌军,他竟是返回来劫了自家的粮草。
楚良娆听得愕然,她直起身子,看着霍泰楠问道:“你明知是圈套,怎么还听了人的摆布,难不成你另有打算?”
略点一下头,霍泰楠说道:“圣上疑心重,若不给他留下把柄,只怕他不会那么干脆地用我。”
楚良娆有些不明白了,不是说并未论功行赏,随即她很快明白过来,问道:“难不成今天你下朝之后见得人就是……”捂着嘴,楚良娆小声地问道,“圣上?”见楚良娆一点就通,霍泰楠把她抱紧了几分,自豪不已:“我的阿娆当真聪慧。”对此,楚良娆并未骄傲自满,而是一脸郑重地问道:“私下面圣的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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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楚良娆猜出来他见的人是谁已经让霍泰楠很意外了,想不到她还料到不单单是他一人面圣。霍泰楠敛了玩笑的神情答道:“是温大人。”
得到这个回答,楚良娆并没有惊讶,事实上她本就想问是不是温大人和霍泰楠一起面圣的,只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暴露太多的好,不然她该怎么跟霍泰楠解释呢?
然而看着楚良娆的神情,霍泰楠便知道她是心里有数。
用手拂过楚良娆耳边的鬓发,霍泰楠说道:“我的阿娆若是男儿身,必然是一代名臣。”
嗔怒地看向霍泰楠,楚良娆嘀咕道:“说什么呢?”若她真是男儿身,难不成要她去搞基么?至于一代名臣这样的话她也担当不起,她之所以能猜到温大人都是拜她千金所赐,果然不出她所料,温挽墨凭着自己上世的记忆开始替父亲谋了一条保险的道路。
霍泰楠哈哈一笑,在楚良娆面上亲了亲:“我的阿娆真是可人疼。”
跟着笑了两下,楚良娆问道:“圣上见你所为何事?”
见楚良娆对这事这么上心,霍泰楠自然知无不言。事实上皇上也说过,这件事若是宁安想知道大可尽数告知。原本霍泰楠还想着楚良娆再怎么精明,到底只是身在内宅之中,哪里会对朝堂之上的事上心。
没想到还真如圣上所言,楚良娆对这事上心的紧。
想想也是,毕竟这事关他们一家的前途,她自是会多用心。
霍泰楠毫无隐瞒的诉说着,楚良娆也认真地做出了分析。
圣上愿意私下来见霍泰楠就可以见得他对霍泰楠很上心,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思,自然一拍即合。只不过碍于朝堂之上的风波,少不得要让霍泰楠先委屈上一些时间,待得时机成熟,再让霍泰楠出头。
到时候若是有人再揪着霍泰楠的错处不放,他也可以用将功抵过给盖了过去。
而这些日子么,就当是给霍泰楠放了假,也让他多陪陪楚良娆。
得知霍泰楠这些日子都会留在府里,楚良娆暗松口气。
正如圣上所言,如今朝堂之中就是一滩浑水,在情势未明的情况下贸贸然涉足,只怕会招来祸事。不论霍泰楠在战场多么威风,楚良娆还是担心他无法适应朝堂的明枪暗箭,便是她那在朝堂混了多年的父亲楚朝阳她都会担心,更别提霍泰楠了。
见楚良娆的神情一点点放松下来,霍泰楠心里也是一松,他搂着楚良娆轻轻晃着身子:“阿娆,阿娆,等春光大好,我们便去春游吧。”
楚良娆听得心里一动,指着肚子说道:“我倒是想去,可是这个怎么办?”
“不走远,把稳婆和大夫都带上,就去郊外散散心。”霍泰楠说道,“这些日子都留你一个人在府里,为夫实在惭愧。”
这不说倒罢了,一说,楚良娆这才想起自打坏了身子,她就几乎没出过门,成为了一代宅妈。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里几乎都是去的公主府,别说是看风景了,就是连好好吃顿饭都没有过。
想着,楚良娆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说着,她又问道,“不是说要和亲,你知道是跟谁么?”
“你应该也猜到了,就是殷华公主,圣上已经拟旨,待新王上京便可下旨。”
“真是殷华?”楚良娆不禁讶然,“可是殷华她……真的可以么?”
霍泰楠解释道:“大新民风和我们不同,在他们那改嫁都是寻常,便是新王蒙可达身边的美妾不少都是属下的妻室。”
即便是在开阔的新时代成长的人,楚良娆也不禁瞠目结舌:“竟是这般荒唐……”
“是啊。”霍泰楠说道,“蒙可达打仗是一把好手,对美妾倒是不怎么上心,若是殷华公主嫁过去,必然不会受到亏待,你也不用担心。”
被看穿心思的楚良娆轻叹口气,说道:“怎么能不担心,你是不知道……”
楚良娆把之前殷华的事跟霍泰楠说了,又道:“公主人那么好,怎么偏偏姻缘不顺呢?”
霍泰楠关注的重点却是和霍泰楠不同,他得知楚良娆挺着大肚子去给殷华撑腰,紧张的不行,要不是楚良娆现在好端端的在他怀里呆着,他非得抓狂不可。
紧紧地搂着楚良娆,霍泰楠郑重地说道:“日后我若不在,你可不许再这样了。”
“嗯?”楚良娆不解地看着霍泰楠。
霍泰楠舍不得说重话,只得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和殷华公主感情深厚,但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你现在可怀着我们的孩子呢。”
“知道啦。”甜甜地应了一声,楚良娆靠着霍泰楠说道,“其实也没人会对我怎么样,我很小心的。”
“你啊。”霍泰楠抬手刮了一下楚良娆的鼻子,神情宠溺而无奈。用下巴抵着楚良娆的额头,他心里有几分患得患失。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那个时候离开,大着肚子已经很辛苦了,还要憋着情绪,这是多么残忍的事,霍泰楠想着心口就是一酸。
低下头亲了亲楚良娆的额头,霍泰楠说道:“阿娆,苦了你了。”
说了半晌没得到回应的霍泰楠低下头,只见楚良娆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
霍泰楠不禁更心疼了,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在床上,用被子把楚良娆包了个严实,又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她安详平静的睡容,这才站起身出了屋。
看他出来了,杜妈妈走上前正要说话,霍泰楠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屋里低声道:“睡着了,麻烦妈妈你看着阿娆,我去去就回。”
杜妈妈闭上嘴,点头表示明白。霍泰楠走出房间,直接让人把丁二叫了来。丁二也知道霍泰楠来了少不得要问话,便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都说了。听闻夏氏惹出的幺蛾子,霍泰楠眉头微蹙,再听到店里的麻烦,他握紧了拳,在得知前些日子还有人监视自家,他冷笑一声,问道:“查明他们的来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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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面色微变,瞬间的迟疑后,他答道:“是,已经查清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下,但霍泰楠还是察觉到了丁二的异状,不过他并未直言,毕竟丁二是楚朝阳的人,这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
待丁二说完,霍泰楠面色一沉。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在南疆行军打仗的时候竟还会有大新的人在背后动手脚,所幸楚良娆无事,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里一阵后怕,霍泰楠的拳头越攥越紧。
不能陪在楚良娆身边,他已经深感遗憾,如今还令楚良娆险些涉险,他心里更加惭愧难当。身为夫君,他全然没有尽到责任。
想着,霍泰楠决定在这些日子好好陪楚良娆,弥补他不在的空虚。
问过楚良娆的事,霍泰楠又说起自己目前的情况,并让丁二告知楚朝阳。
丁二了然这是让他回王府,他也知道自己再在这多留也无用,自是不会多呆,当天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丁二这一走,珠儿便又消沉起来。
而霍泰楠则叫来了莫青:“去查查,除了大新的人,还有谁有歹心。”
收回落在霍泰楠衣袍上的目光,莫青忍着笑应了声,说道:“小的这就去。”
“嗯。”霍泰楠略一点头,看着一身布衣的莫青说道,“你再忍耐一些时日。”
莫青明白霍泰楠说的是军功的事,他自是不会着急,挺胸昂头,他说道:“要不是跟着爷,小的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即便没有军功,小的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好!”霍泰楠拍拍莫青的肩说道,“有这份心性,便是没有我,你也会有出息的。”
被夸了一句,莫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他说道:“小的做事了。”
举止到底还是个小子,霍泰楠笑着摇摇头,放轻脚步又回到屋里。
此时楚良娆还在沉睡,所以她全然不知霍泰楠在自己床头看了好久好久。
等楚良娆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了盯着自己看的霍泰楠。从梦里醒来便能看到心爱的人,这种感觉可真好。裂开嘴,楚良娆笑着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抓起楚良娆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霍泰楠说道:“几个月没看了,得好好补一补。”
慢慢伸了个懒腰,楚良娆说道:“那我也要补补,快让我看看。”说着,就用手捧着霍泰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就叹口气,说道,“不看了,再看就忍不住了。”
这话逗得霍泰楠忍俊不禁,他俯身搂着楚良娆,轻轻揉着她的肚子问道:“什么忍不住了?”
“知道还问。”嗔怪地看了一眼霍泰楠,楚良娆说道,“你跟妈妈说了分床的事么?”
“怕吵着你就没说,一会儿再跟她说罢。”霍泰楠答道。
楚良娆推了推他说道:“让丁香打水进来,我要洗洗。”
“让我再抱抱。”霍泰楠搂着楚良娆蹭了蹭,说道,“最是**美人香。”
被霍泰楠蹭的发痒的楚良娆咯咯笑了两声,随即板起脸来:“最是**美人香?谁教你的?”
“自是为夫无师自通,对着娘子情不自禁就诗意盎然了。”霍泰楠一脸老实。
一个武将,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本还想拷问的楚良娆没忍住就破了功,用手点着霍泰楠的胸膛说道:“今天就饶了你,不然,哼哼。”
“为夫也没做错事啊。”霍泰楠把楚良娆搂紧几分,柔声说道,“只是想到我不在的这几个月要娘子一人孤枕难眠,心里便不是滋味,想着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楚良娆听得鼻头一酸,这几个月来的心酸和苦乐一直都是她一人默默承受,如今有了霍泰楠,她却变得似玻璃一般脆弱,只是一句话,便让她有了落泪的感觉。
瞧楚良娆眼圈红了,霍泰楠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当下也不再多说,自去端了水来给楚良娆梳洗。丁香紧随其后进了屋,嘴上还不忘劝道:“郡马,还是让奴婢来吧。”
霍泰楠却是不答应,打湿帕子,他动作轻柔地给楚良娆擦脸。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本还不安的丁香放下心来,说道:“郡主真是好福气。”
楚良娆闭着眼由着霍泰楠擦拭,但上扬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仔仔细细擦过,霍泰楠又拿来香膏给楚良娆擦上。
这要洗脸倒也罢了,做这个难免就有些过了,楚良娆说道:“我自己来。”
霍泰楠也怕自己的粗手揉疼了楚良娆的手,便在一边看着她将香膏均匀的抹开,便是这样,他都觉得挪不开眼,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用指腹抹开后,楚良娆轻轻拍了拍脸,随即从小盒里抹出一团香膏抹到了霍泰楠的鼻梁上,说道:“也给你滋润滋润。”
霍泰楠一头黑线:“我一个大男人……”
“又没人知道。”楚良娆凑上前给他抹开,说道,“你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这皮肤要不保养就显老了,等日后宝宝长大了,你要让他喊你爷爷么?”
听着楚良娆荒唐的说法,霍泰楠不禁无奈苦笑:“阿娆……”
“嗯?”楚良娆微抬起头,闻了闻,说道,“真香呢。”
可爱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霍泰楠抬手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说道:“你喜欢就好。”
没有多余的责备,只是说楚良娆喜欢就好……
这样温柔的霍泰楠若是让敌人看到了一定会震惊的吧,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如今却成了乖巧的妻奴,而且看样子他还挺自得其乐。
给霍泰楠擦过脸,楚良娆拍拍手说道:“好了。”
“多谢娘子。”霍泰楠笑呵呵地说着,扶着楚良娆起了身。
等丁香把盆拿出去后,杜妈妈便走了进来,她没直言分房,而是说道:“驸马,书房已经收拾好了。”楚良娆窘了窘,用手戳霍泰楠的腰。霍泰楠按住她不老实的小手,说道:“劳妈妈费心了,让人在这屋里摆张榻就好,这样我也方便照顾阿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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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本琢磨着不过就这两日功夫,兴许过两日霍泰楠就没心思跟她抢事做了。可事实上,过了一周,霍泰楠还围在楚良娆身边,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并且乐此不疲。
这般周到的照顾固然很好,可不明真相的下人却是忍不住胡乱猜疑起来。
难不成自家爷就堕落到只能抱郡主大腿了?而且爷也有好久没出府了,也不上朝……
同样有此顾虑的还有杜妈妈,她瞅着霍泰楠这样子总觉得不妥,之前霍泰楠在战场的时候她便巴不得郡马能惫懒点,能保命就是,可如今人回了京,她却又觉得霍泰楠这样似乎有点无所事事。
不过下人的顾虑也属正常,似霍泰楠这般疼娘子的本来就是少数,偏偏在他无尽宠爱之时他还传出被罢职的消息,这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就在这时,霍泰楠被罢职的消息传开了。
楚良娆也没给人功夫胡思乱想,而是请风水先生早早看好了日子,提前便搬到了大宅子里去住。
搬迁之喜,自然少不得要摆席面庆祝一下。
楚良娆图省事,便直接在酒楼订了几十桌席面,订好菜单,余下的事便被霍泰楠给包揽了。霍泰楠也不嫌麻烦,下帖子都亲自看着,等到请客那天,他还不忘叮嘱楚良娆好好休息,客人他来接待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楚良娆到底是当家主母,少不得要出面接待女眷。
好在来的女眷都很有眼力,见楚良娆大着肚子,倒是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即便平日里两看相眼的仇家也卖了面子没有吵起来。
里面女眷一派和睦,外面的男人却是起了些小争执。
如今朝堂之中党派分明,这些人难免会起冲突,一来二去,便形成了积怨。
原本的小事却是惹起了火苗,虽然两人都是“动口不动手”,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实在难看。
霍泰楠也不客气,直言谁要惹事就恕不奉陪,当场就下了逐客令。
吵起来的两人毫不给面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管他在战场上再威风,还不是被罢了职。场面有几分尴尬的时候,温大人出面打了个圆场,这才算是了事。
为此,霍泰楠少不得要敬温大人一杯酒。
看到这一幕,有人就忍不住嘀咕起来:“瞧瞧,还说他为人正直,现在还不是去给姓温的拍马屁了。”
“就你多话。”
“本来就是,五殿下,要不是这小子从中插一脚,现在宁安郡主可就是你的皇妃了。”
慕孟晨脸色一沉,说道:“闭嘴!”睨一眼那人,他说道,“若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按理他没接到帖子是不该来的,可他还是借着身份任性了一次,霍泰楠自是不会把一个皇子拒之门外,不过他进来也无济于事,因为楚良娆由始自终都没露过脸。
这一顿饭,他本就憋着火,自是不舒坦。
瞧慕孟晨脸黑的跟锅底似得,又有人揣摩着他的心意说道:“如今殿下可不喜欢宁安郡主了,宁安郡主除了长得好还有什么好的?”
在主人家说女主人的不是,这难免有些失礼,慕孟晨瞪了过去,说道:“哪来那么多话?”
连着两个人吃瘪,也没人再开腔,结果就慕孟晨这一桌死气沉沉的。
前厅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楚良娆这边,听丁兰说霍泰楠被人轻视,她不禁担心起来。
丁兰忙解释道:“郡主放心,温大人帮着打了圆场,爷没事的。”
又是温大人……
虽然明知人不是平白无故地对人好,楚良娆还是觉得应该好好谢过才是,当下便让丁兰拿了壶上好的荔枝酒过去。这酒果味清香,口感绵柔,即便畅饮也不会上头,正是适合两个要谈正事的人喝。
交代过丁香,楚良娆又对丁香说道:“让马四家的备好醒酒汤,免得爷贪杯喝醉。”
丁香说道:“郡主放心,妈妈已经跟马四家的说过了,妈妈还把书房收拾出来了,要郡马真醉了,那边也有人服侍的。”
又是书房……楚良娆不禁汗颜,杜妈妈真是考虑的比她还周到啊。
不过也是,若霍泰楠真喝醉了酒,的确不便跟她这个孕妇在一起,不然两个人都缺人照顾,到时候只会给人添乱。
想着,楚良娆收敛心思,又跟邻座的女眷聊起天来。
如今政治敏感,这些夫人都明智地没有提朝堂上的话题,而是说起哪家姑娘要出嫁,哪家小子要迎亲,说着,有那儿女双全的便起了要跟楚良娆订娃娃亲的心思。
若是在以前,自是没人敢提这事,可如今霍泰楠都被罢职了,楚良娆又嫁了出来,虽然还挂着郡主的名号,但到底也只是彰显了身份。
这要没有实权,在座的谁都可以跟楚良娆攀上亲。
想不到霍泰楠被罢职的事竟还会影响下一代的幸福,楚良娆不禁纳闷,客气地拒绝了在场的人,她说道:“孩子还没出来,谈这事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的,郡主有所不知,我家姑娘还没出世的时候,我就给她订好了亲事,明年就能办喜事了。”
“是啊,我家的姑娘也是。”一个夫人赞同道。
这就是古代的弊端了,盲婚哑嫁,导致双方都不了解,想和离又没勇气,结果酿就了多少惨剧?
面对步步紧逼的亲家团,楚良娆笑了笑,说道:“是这样么?难怪之前公主跟我说要定娃娃亲,我还觉得奇怪呢。”
听楚良娆提起殷华公主,在场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了,人连公主的娃娃亲都瞧不上,更别提她们了。人公主不管和离几次,那也是皇上的亲妹妹,哪里是她们能比得上的。不过也有人在心里嘀咕了,明明男人都被罢职了,还装什么傲气。原本她们会起结亲心思的就是瞧着这夫妻俩都长得好,便想着孩子应该也长得不差才是。但楚良娆不领情,她们也无可奈何,大家都是名门大户的,自是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多在心里嘀咕两句也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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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笑,楚良娆把这事揭过,并没在意别人心里怎么想。
“郡主,您还不知道吧,彰家这两日也是热闹的紧。”一个夫人也站出来把话题绕开,笑着说道,“也不知是不是彰夫人犯太岁,这年才开个头,便惹了皇后娘娘盛怒。”
这事她倒是真的一点不知道,楚良娆略摇了摇头。
见楚良娆当真不知道,那夫人又说道:“这些日子您受了惊也没来得及走动,这也难怪您不知道。”
旁人赞同地点头,跟着把话题转到了彰家身上。
虽然这些人都是背后嚼舌根,可一个个却是说得声明大义,楚良娆只当是听戏,倒也没在意什么道德不道德。再则那彰家做的事已是够丧尽天良了,此时被人说上两句也算不得什么。
“彰二公子的失心疯犯了那么久,竟然突然好了,这本来是好事。哪想他竟会带着太子去烧沙子,还说能制什么玻璃,这要没事便罢了,可偏偏害的太子受了惊……”
“可不是么,也难为了彰夫人,为这个痴儿操心不少。”
“好在太子没事,不然现在彰夫人只怕就不单单是被说两句就了事了。”一人意味深长地说道,“看看肖家就知道了。”
楚良娆依然笑着,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用沙子来制玻璃?这又是哪里来的大神?很显然彰子璇的身子里已经不是他本人了,不然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话来。而且他还知道找到有权有势的太子,这分明就是目标明确,直奔着立功建业去的。
抬手按了按眉头,楚良娆不禁有些担心,除了她有个温挽墨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可如今又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难不成是因为几个空间又出了变故?
楚良娆正自己琢磨着,哪想一旁说的正起劲的夫人问起了她的意思:“郡主,您瞧这事是不是无稽之谈?”
楚良娆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这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就是说啊,这张二郎的失心疯分明还没好呢,要不好好看着,他迟早得再闹出幺蛾子来。”
“彰夫人如今可真是有的受了,大媳妇本就不安生,如今庶子又出了这种事,偏偏都还得她一个人来担着,哎。”有那上了年纪的人便感慨起来,“想当初她嫁到彰家是何等威风,明明比我还小几岁,如今却是熬得头发都花白了。”
有人感慨,自是有人讥讽:“这也怨不得别人,若不是她一味放纵着妾室不管,何至于闹成这样?所以啊,既是当了主母,就该拿出主母的样子,不然这些旁门左道还真都爬上墙了。”
这话引起大家共鸣,纷纷交流起御夫之术来。
旁听的楚良娆大开眼界,觉得这后院之中的阴谋论完全不亚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而且这些妇人也是为了固宠都用尽了手段。
虽然听着,但楚良娆却是没打算吸取经验,若是霍泰楠真起了纳妾的心思,那她就效仿卓文君,写一封白头吟,再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便是娘家容不得她,她还有店呢。
有后路的楚良娆这副自然悠哉的模样让人不禁眼红,在外人看来,如今霍泰楠没个职务,少不得要抱楚良娆的大腿,既是如此,那霍泰楠定然是不会提纳妾的事了。
要知道在别的府里,主母有身孕的时候最是高危的时期,一些大度的会把陪嫁丫鬟直接许给自家夫君当通房,而要是不上道的,也只得看着男人跟别的妾室浓情蜜意。
可霍泰楠身边别说是通房,便是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
相比起在场经验老道的众人,楚良娆无异于人生赢家,不过这倒不至于惹人追捧,所以来宾也只是各说各话,没跟主人家说什么话。
眼瞧着时辰就不早了,有识趣的便提出了告辞,有人带头,很快楚良娆这边的客人便走了个精光。
楚良娆松了口气,自己捏着肩膀说道:“这么多人在一起唧唧喳喳的,我都听头疼了。”
丁香笑起来,说道:“郡主有在听么?奴婢还以为郡主您在发呆呢。”
“当然有在听。”楚良娆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问道,“郡马那边还没好么?使人去看看。”
“是。”丁香应了声,让一个机灵的小厮去传了话。
过了会那小厮折回来答话,说是前院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是五皇子喝醉了,郡马让人安排了客房,留他过夜。
闻言,楚良娆不禁皱起眉头,说道:“这要旁的人倒也罢了,怎么能留五殿下过夜,让人备车,去跟爷说一声,还是把殿下送回府才是。”
小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郡马本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五殿下他……”
不用明说,楚良娆便知道定是慕孟晨摆起了谱,所以霍泰楠才不得不答应。
就算是这样,霍泰楠也不该留人过夜,虽然自己一直装作不知,可是慕孟晨对自己是什么心思楚良娆比谁都清楚。本就是该避开的角色,如今却是又添了堵。
这个人也真是……
楚良娆一阵无语,问道:“爷是不是也醉了?”
“郡马倒是没醉。”
“爷陪着温大人喝了不少吧?怎么可能没醉?”楚良娆打断小厮的话,说道,“既然爷醉了,就让他今晚在书房歇息吧。”
说罢,楚良娆便带着丁香和杜妈妈回屋了。
不难看出楚良娆这是动了怒,而霍泰楠听闻楚良娆的安排后也是哭笑不得,搬迁头一天就让他睡书房,这像话么?
这要传出去,自己可就真成了吃软饭的了。当下霍泰楠便厚起脸皮,洗去身上的酒气,他不知廉耻地回了主院。所幸这几日他的表现不错,杜妈妈很是给面子地放了行,但是少不得叮嘱:“郡主还在气头上,郡马可别再火上浇油,免得郡主再受气。”这样还不放心,她额外嘱咐道,“这双身子的人本就气性大,郡马能担着便担着些,若是不行就回书房里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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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书房!
霍泰楠真是恨不得用木板把书房钉起来,不过依照杜妈妈的心思,若是自己真封了书房,只怕她还会提议客房……
罢了,叹口气,霍泰楠说道:“妈妈,无论阿娆怎么跟我置气,那都是我的不是,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再惹她不快。”
闻言,杜妈妈让开身子:“郡马,请吧。”
霍泰楠这才进了屋里,杜妈妈拉上门,丁香忍不住说道:“妈妈,真的没问题么?”
“当然不会有问题。”看着丁香,杜妈妈低声道,“与其让郡主憋着火,倒不如让她发出来。”
丁香愣了愣,说道:“奴婢头一次见郡主会这样,当真会没事?”
这话不假,她见过楚良娆盛怒发作的样子,也见过楚良娆笑里藏刀的模样,可唯独没看到今天这样一言不发,好似脸都气鼓了几分,看上去倒像是个小孩子发脾气……
“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懂什么。”杜妈妈说道,“你记住了,守夜的时候警惕点,要是郡马有什么动静,你可别睡过去了。”
丁香自是明白杜妈妈说的是什么事,面上一红,她说道:“奴婢记住了。”
虽是留了丁香,但杜妈妈还是不放心,于是就决定拿了棉被来和丁香一起守夜。
此时屋里却是一派安静,楚良娆侧身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但睫毛却跟蝶翼一般轻轻扑簌,分明就是装睡的模样。即便如此,霍泰楠却还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楚良娆的模样。
打开房门,霍泰楠唤来丁香去打水。等水打来,他便又关上了门。
“郡马不是已经梳洗过了?”丁香低声嘀咕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楚良娆还没梳洗呢。便是她这个贴身丫鬟都疏忽了,想不到霍泰楠还记着。
这些日子都是霍泰楠贴身服侍楚良娆,倒是搞得丁香迟钝了,不过他这样做又叫人挑不出错来。丁香暗想:兴许真和妈妈说的一样,自家主子过了明日便和好了,毕竟郡马这么好。
不过楚良娆却是没有那么轻易就服软,即便霍泰楠拿湿帕给她擦脸擦手,她也没睁开眼。
霍泰楠也不打扰她,动作轻轻地给楚良娆擦过脸,俯身给她掖好被角,便放下了帐子。
此间,霍泰楠一句话都没说过,让楚良娆一阵失落。
她倒是不指望霍泰楠会抱着自己大腿痛哭认错,但是好歹也该解释两句吧?
这样想虽然有点无理取闹,但楚良娆就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念头,觉得霍泰楠就是不疼自己了,自己都成了没人爱了。
情绪这么一波动,楚良娆悲从中来,一阵泪意直往眼里涌。
忍了又忍,楚良娆只觉得眼泪都要从鼻子里出来了,拿过床头的帕子擦了擦,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十足。
才放下帕子,床边的帐子就被揭了起来,霍泰楠坐在床边,抬手抚过楚良娆光洁的额头说道:“阿娆,你是不是哭了?”
楚良娆不做声,只抱着被子拱了拱身子,把大半个脸埋在了枕头里。
这样子还真像个耍性子的孩子……霍泰楠忍不住轻笑一声,从身后搂住了楚良娆,说道:“娘子,你要是生气,便打为夫两拳,不好,为夫皮粗肉糙只怕伤了娘子的手,不如你骂为夫两句?”
居然还有脸给他自己减刑!楚良娆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憋着气不出声。
得不到回应,霍泰楠又直起身子问道:“阿娆?你睡了么?”
楚良娆还是不说话,虽然埋在枕头里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凑上前在楚良娆耳际亲了一下,霍泰楠便又从床上起来熄灯,自己回到了另外搭的床上歇息。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睡着。
终于,霍泰楠没忍住又开了口:“其实五殿下不过只是一个客人,为夫并不觉得留他过夜有何不妥。”顿了顿,他说道,“再则我也是做丈夫的,这夫纲不振可怎么能行?”
还想振夫纲?楚良娆气不过,抓起枕头就扔了出去。
身为习武之人的霍泰楠听到动静,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去接。
好在枕头都换做了棉花的,不然要是夏天的瓷枕,只怕便是霍泰楠也难接住。
接到枕头,霍泰楠松了口气,哪想楚良娆又把另一个枕头也扔了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抓到手里,不禁无奈地笑起来。
不过这两个枕头都扔出来了,应该没能扔的了……吧?
念头刚过,床上一阵簌簌的动静,又有东西从帐子里甩了出来。
霍泰楠只觉一阵香风袭来,片刻失神后,带着余温的衣袍便盖在了额自己头上。
敢情找不到东西可扔的楚良娆把自己给扒了,开始扔衣服。
这一下霍泰楠可乐了,巴不得楚良娆多扔几件出来。
但床上却是没了动静,安静的让人不安。
霍泰楠试探地喊道:“阿娆,不穿衣服睡觉会着凉的,不如为夫给你换上吧?”
“流氓!”终于,楚良娆出声了,说道,“你要不老实就去书房里睡。”
霍泰楠不禁愣了,他也没想什么,怎么就成了流氓?再则楚良娆是他名门正娶的妻子,便是想什么也不打紧吧?
他一个人这么想自是没用的,屋外守夜的杜妈妈听到楚良娆说话,便急急地起了身拍门:“郡主,您有吩咐么?”
霍泰楠卷起衣裳和枕头,把门打开,说道:“妈妈,你服侍阿娆穿上衣裳吧。”
杜妈妈闻言就急了,说道:“妈妈跟您千叮咛万嘱咐,您怎么还是犯了糊涂?”被误会的霍泰楠有些百口莫辩,只得先点了灯,让杜妈妈看清屋里的情形。见霍泰楠身上整齐,杜妈妈不禁疑惑,在得知只是自家郡主撒气,杜妈妈忍俊不禁,把霍泰楠请出屋,她亲自拿了中衣来给楚良娆换上,还不忘劝话:“郡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别往心里去。您瞧郡马急的,妈妈看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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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越想越好笑,索性便起身去找了霍泰楠,绕着打圈的同时,她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今儿你做了件大事啊?”
霍泰楠表情微僵,强笑着说道:“哪有什么事,我不是一早起来就忙着给你买早点去了吗?”
见他意图欲盖弥彰,楚良娆心里那叫一个乐,板起脸,她问道:“那厨房是怎么回事?”
霍泰楠正欲解释,只见楚良娆抱着肚子说道:“你可不能说谎,有一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给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才是。”
霍泰楠不禁汗颜,暗道:这跟孩子能扯上什么干系?
瞧他此般为难,楚良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敢情只是逗自己玩?霍泰楠后知后觉,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凑上前他主动承认起错误来。
原本霍泰楠初衷是好的,就是之前习惯了在外生火,到了灶上便习惯性地把柴都添了进去,更要命的是,为了能让火旺一些,他还上演了一出火上浇油的戏码。这已经够荒谬了,哪想他看到火烧起来了还不在灶前看着,结果就酿成了火灾。
得亏马四家的心细,知道来探查,不然只怕厨房这时候都该化作灰烬了才是。
调侃了两句,楚良娆拉着霍泰楠的手说道:“夫君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下次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人去做便是,可别糟蹋厨房了。”
这话听的霍泰楠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当初他跟着师傅历练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可如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此时后悔似乎也迟了,霍泰楠叹口气,努力挽回自己的颜面:“阿娆,你应该相信为夫才是,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是是。”楚良娆点头迎合,但是神情看起来十足的敷衍。
霍泰楠觉得自己要再不露一手,只怕真的就留下人生污点了。
单是这样也就罢了,自己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可现在呢?被纳入食堂黑名单,这不是跟看家护院的小黑一个待遇?
自尊心作祟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的霍泰楠决定挽回颜面,亲自上阵,要求给楚良娆准备午膳。
这个消息对马四家的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可偏偏她只是个下人,便是想拦着也没那个权利。
无奈之下,马四家的便跟杜妈妈发去了求救信号,杜妈妈得知霍泰楠又进了厨房也是大惊失色。
唯独楚良娆悠哉悠哉,说道:“妈妈不必担心,爷会做好的。”
“郡主,您是没看到厨房里的样子,真的是没办法不担心啊!”杜妈妈说着便要去厨房探探,楚良娆叫住她,说道,“妈妈便是信不过爷,也该信我啊。”
闻言,杜妈妈稳住身形,心里却还是疑惑不解:“妈妈也不是信不过郡马,只是五殿下还没走,这府里要再出了乱子,只怕会叫人看了热闹。”
这顾虑倒是合情合理,但楚良娆依然选择相信霍泰楠,另外她关注点也被转移,看着杜妈妈她问道:“五殿下还没走?”
杜妈妈点头答道:“说是宿醉的关系,到这个点还没起身。”
难不成还想赖着用了午膳再走?
楚良娆一阵无语,略想了想说道:“妈妈,去把小左子叫来。另外吩咐人备好醒酒汤给五殿下,若他醒了,就安排马车送他回府。”
杜妈妈应了声便去安排,楚良娆则把玩起了棋子。
用暖玉做成的棋子触手温润,恰适合了这样的冷天。
虽然楚良娆并不是什么高手,但霍泰楠此时正在厨房里较劲,她只得自己跟自己下棋。
不得不说,这样下棋的方法对楚良娆而言十分管用,每下一步棋之前,她也会想出几种对策,相比起之前走一步看一步而言,在思考方面的进步十分显赫。
当然,仅仅是这样,楚良娆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实力打败父亲楚朝阳,甚至连平手她都没把握。
至于霍泰楠,她还从未跟他对弈过,所以心里也拿不准有几分胜算。
实际上,今日她拿出棋盘来便是想跟霍泰楠来上一局,切磋一下,只是没料到会因为厨房的事耽搁了。
正兀自琢磨间,小左子便来了,有些日子不见,小左子倒跟抽条的树苗一般长高了不少,更让人觉得好笑的则是他的脸跟着长长了。穿上厚衣服,反而愈发显得轻盈,看上去愈发像根竹竿。
“小左子见过郡主。”小左子上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楚良娆抬起手,问道,“五殿下还没醒吗?”
小左子认真地答道:“回郡主的话,昨儿殿下喝多了,所以还没醒呢。小的都吓了一跳,头一次见殿下喝那么多,殿下本来酒量也不好……”
小左子一脸担忧,楚良娆却是不为所动,她说道:“既然殿下酒量不好,你怎么也不劝着他一些?就由着他喝的大醉?”
小左子无言,默默低下了头,看上去十足的委屈。
楚良娆的木瓜在棋盘上,可余光却是不曾移开过。见他这样,楚良娆放下手中的棋子,哗啦啦的棋子声音格外清脆,可此时听上去倒有些刺耳。
“你觉得本郡主说错了?”楚良娆坐正身子,神情淡淡。
“小的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可见小左子还是不服气。
不过不要紧,楚良娆本来就不是想要以德服人。她看着小左子,说道:“你是殿下身边的人,便该时刻替殿下着想,喝那么多酒误事倒也罢了,伤身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楚良娆还是关心慕孟晨的,小左子输出一口气,说道:“劳郡主惦记,小的原本也劝过,可是殿下不听,小的也无能为力。”
“是无能为力还是没有尽力?”楚良娆一语道破,见小左子埋头不语,接着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更应该规劝殿下,若是再让人说三道四,岂不荒唐?”
这番话可以说是严厉的,小左子身子不禁一颤。
“你应该明白,你和殿下的命运早就拴在了一根绳上,难不成你还觉得殿下出了事你能保全自己?
这话说完,小左子已经是满头大汗,他看着地面,头一次感觉到了危害。
瞧小左子这幅模样,楚良娆便知道平日里定然没人叮嘱,不然他也不会这时候才知道怕。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实际上慕孟晨受关照颇多,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虽然表面看来,慕孟晨的确是安全的,可依照他胡来的性子,要出事也是迟早的事,而现在局势混乱,只怕真出了事那就是赔命的官司了。
不论怎么说,慕孟晨都是自己曾经的玩伴,又帮自己开店捧场,她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所以只有提点小左子,让他来规劝慕孟晨。
不论人领情与否,好歹自己尽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楚良娆一番叮嘱,让小左子犹如醍醐灌顶,面上也带了几分真切的敬意,看着楚良娆,他由衷地感激。
这些话,按理不该由楚良娆来说,但是她说了,因为这样,他觉得自家殿下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心里一酸,他悲从中来。
不知何时眼里蓄了泪水,小左子哽咽地说道:“郡主,您是在意殿下的吧?”
这话,对已婚的楚良娆来说难免有些过了,可是她又觉得她应该给一个答案。
想着,楚良娆说道:“是啊,我在意的。”
门外默默等候的人抬起头,只听屋里又传出楚良娆的声音:“殿下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在意。”
“朋友?”虽然明白这个词,但小左子心里却是一梗。便是失态出声,他都不曾察觉。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说道,“只怕五殿下已经醒了,我就不留你了,代为问好,还有谢谢他。”
“郡主……”小左子抬起头,鼓气勇气问道,“您真的只是把殿下当朋友吗?”
不知怎的,楚良娆笑出声来,清爽的笑声后,是她温和的声音:“不是朋友,难不成是姐妹?”
用调侃的语气结束对话,楚良娆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棋盘上。
小左子无话可说,只得行李告辞。
匆匆抹了把脸,他退出身来,险些跟人撞了个满怀。
待看清来人,小左子不禁慌张:“小的不长眼,冲撞了郡马爷,还望恕罪。”
“无事。”霍泰楠淡然地说道,“走吧。”
得了这话,小左子脚底生风就跑了,他不知道霍泰楠听了多少,心里一阵后怕。
待小左子一走,楚良娆便喊道:“爷做好了吗?”
面上带着笑,霍泰楠走进屋:“已经好了,就等你金口一开便能摆膳了。”
“哦?”楚良娆故作讶然,“这还是白天里火烧厨房的郡马吗?”
被调侃的霍泰楠扯了扯嘴角:“有这样说夫君的吗?”
笑了笑,楚良娆说道:“还不许人说了不成?趁着新鲜,我得多念几次,过几天就好了。”
轻轻捏了捏楚良娆的鼻梁,霍泰楠说道:“我看未必,想来这事你就舍不得放心里了。说着,他无奈地叹口气,“你啊。”
“我怎么了?”楚良娆眨巴着眼,一脸调皮,“大不了我不说了。”
看她这幅样子便知道她不会守信,不过霍泰楠也认了,就像楚良娆说的,人无完人,这厨房里的事的确不适合他这个大男人。
说笑间,有下人来通传,说是五殿下醒了,想借用马车回府。
事实上,慕孟晨回府哪里用打招呼借车,这么多此一举无非就是告诉楚良娆他听了劝告。
安排好车,楚良娆跟霍泰楠说起方才同小左子的对话。
霍泰楠静静地听着,一直没出声打断。
楚良娆一个人说完,便打量起霍泰楠的脸色来,只不过他不喜不悲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费心了。”握住楚良娆的手,霍泰楠将她拥入怀中,“娘子心地善良,为夫深感欣慰。”
“就这样?”楚良娆眨巴着大眼睛,说道,“你难道就不问点什么?”
“娘子不是都告诉为夫了?”
霍泰楠的反问让楚良娆哑然,的确,他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可是她觉得自家夫君这个时候应该提出些疑问才是,这般平静,实在让人费解。
摸着楚良娆的发,霍泰楠说道:“你是我的娘子,我自然会信你。”
听到这般朴实的话语,楚良娆心里升起感动。好似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一般。
两人静静相拥,都沉溺在了这片温馨的氛围中。
若不是杜妈妈提醒摆膳,只怕二人能抱到天黑去。
用过午膳,照例是午休时间,霍泰楠二话不说便抱着被子转移阵地,睡到了楚良娆身边。
青天白日的,应是做不得什么,杜妈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计较霍泰楠的越位。
霍泰楠阴霾的心情可算是好了起来,能抱着香软的媳妇入睡,实在是美事一桩。
短暂的午休后,楚良娆早早醒来,然而她并没有随意乱动,按霍泰楠的习惯,只怕自己动一下他就该醒了。
眨了几下眼,渐渐清醒的楚良娆活动起眼珠,看着睡梦中的霍泰楠,心里化作了春水。
自己的男人可真是俊啊……
感慨一番,楚良娆便细细打量起近在咫尺的睡颜来。
只见霍泰楠双眉微蹙,浓眉下是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落下一团阴影,挺直的鼻梁好似山峰,饱满的唇瓣则似红果,发出无声的诱惑。
轻轻咽了口口水,楚良娆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心口的小兔子,便尽可能轻地坐起身来。
这般看着自己的丈夫,楚良娆心里宛如喝了蜜一样甜,抬起手隔空临摹着霍泰楠的五官,手指却是不听使唤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慢慢地深吸了口气,楚良娆被手上柔软的触感蛊惑,她慢慢地低下头来,吻上了霍泰楠的唇。
才亲上去,楚良娆便觉得腰间一紧。
不知何时醒来的霍泰楠好似抓到猎物的大灰狼,紧紧地搂着楚良娆,加深了这个本该蜻蜓点水的亲吻。
舌尖滑过贝齿,在探索中纠缠,过了许久,霍泰楠才松开了禁锢。
好不容易能呼吸的楚良娆大喘了几口气,用拳头轻锤着霍泰楠:“让你装睡,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醒了”
“娘子,为夫才醒呢。”霍泰楠一脸老实,“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等着我。”
“讨厌。”娇嗔一句,楚良娆依在霍泰楠怀里,用手在他胸口画着圈。
“阿娆。”
“嗯?”楚良娆抬起头来,用手支着下巴,看向霍泰楠。乌黑的发丝顺着白皙的颈项滑入中衣,看上去格外诱人。
霍泰楠只觉口干舌燥,身子跟着燥热起来:“阿娆。”
“我在呢。”楚良娆不厌其烦地答道。
“为夫……”霍泰楠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眼里满是渴望。
本还不解的楚良娆一下就明白过来,脸颊绯红一片,抿了抿小嘴,她说道:“可是孩子……”
听了这话,霍泰楠便老实了,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忍忍就是了。”
“要不,用手吧?”楚良娆没羞没臊地说过,主动递上了自己的手。
她这般大方,霍泰楠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额上冒出汗珠,他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家人,害羞什么吗。”楚良娆厚着脸皮说着,看上去她淡定十足,可实际上她红透的耳垂已经暴露了她。
看着伸到面前柔若无骨的小手,霍泰楠只觉得本就滚烫的心便似浇上了热油滋滋作响。
可便是如此,霍泰楠依然没轻举妄动,他闭上眼调理内息,以求尽快冷静下来。
但事与愿违,不等他开口,楚良娆便有了行动。
一声压抑的低吟从霍泰楠喉咙里溢出,仿若是引线被点燃,室内骤然升温,一片旖旎。
许是憋了许久,很快霍泰楠便满足地哼哼起来。
这声音对楚良娆而言,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诱惑,看着享受的霍泰楠,她索性甩手罢工。
睁开眼,霍泰楠一脸迷茫。
“你这么叫,别把妈妈给招来了,要她知道了……定是又要让你去睡书房。”楚良娆心口不一地说道。
霍泰楠想想也是,为了避免叫大声,他咬紧了衣袖,但还不忘提醒:“娘子,可以继续了。”
继续你个大头鬼……对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无语到极点的楚良娆腹诽起来,明明之前还说不要的,一点节操都没有。
心里犯着嘀咕,到底她还是不忍心看霍泰楠憋着,怀着复杂的心绪,楚良娆再度出手相助。
柔软的小手弥补了生疏的手法,霍泰楠只觉得飘飘欲仙,再看向楚良娆认真的笑脸,他不禁心底发笑。
难怪人说闺房之乐,其乐无穷,原来便是这样吗?
一番劳作,楚良娆的手都酸了,她便是平日里练字都没这么累过。
霍泰楠自觉地让人打来热水,先给楚良娆擦过手,这才整理起自己来。
将盆里的水倒掉,霍泰楠又吩咐丁香给楚良娆也打盆水来。
屋里有两个人,丁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是按吩咐照办。
虽然霍泰楠并没让她进屋服侍,但连日来她也习惯如此,反正郡主被照顾的好好的,她也没想过多操心。
楚良娆洗了脸起身更衣,霍泰楠这才用她用过的水擦了擦脸,随即按楚良娆说的开窗透气,散去味道。
屋外清凉的空气灌进屋子里来,霍泰楠鼻头一痒,一个喷嚏蓄势待发,但是半天没打出来。
用手揉揉鼻子,他披上外袍,又用出门才穿的大氅把楚良娆包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脸的楚良娆忍不住说道:“谁让你把窗子全打开了,开一个手掌宽就好。”
霍泰楠低头贴了贴楚良娆的小鼻子:“为夫这就去关。”看着窗外,他却是有感而发,“说起来,这一年我还没看见下雪。”
楚良娆站起身来,走向他说道:“这天是越来越暖和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
“暖和点也好。”霍泰楠声音有几分低沉,久久又呢喃着重复,“暖和点好。”楚良娆没有作声,靠在霍泰楠的肩头上,用手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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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间,楚良娆心里涌出点点愁绪。
而霍泰楠也轻叹了口气,抬起胳膊环住了楚良娆,感慨道:“穿的少了,也方便办事,娘子,日后还得麻烦你了。”
敢情这厮感伤半天便是为了这个!?
楚良娆那叫一个纳闷,她还当霍泰楠在忧伤,亏她跟着忧伤了一把,结果到头来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抽回手,楚良娆说道:“想都别想,你舒服了,我怎么办?”
“好娘子,你就当行行好。”霍泰楠拉住楚良娆说道,“有了你,我自己反而没感觉了。”
“还知道挑嘴了?”楚良娆略一挑眉。
霍泰楠笑一笑,在楚良娆面上亲了一口:“好娘子,为夫知道你最好了。”
楚良娆被亲了一口,心里不禁动摇起来,真是拿这个撒娇的大男人没办法。在婚前她哪里会料到霍泰楠会因为这点琐事来卖萌,虽然真的让人很动心,但这未免跟他平日里的表现相差大了点……
见楚良娆松了口,霍泰楠不禁喜上眉梢,拉着楚良娆又是亲又是抱。
楚良娆也由着他折腾,但闹归闹,她还是没忘了正事,说道:“昨儿公主都没来,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她?她这时候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即便知晓楚良娆和殷华情分不一般,但是霍泰楠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口酸,略一琢磨,他说道:“自是要去的,明日我便陪你去吧。”
“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去做什么?”楚良娆嘴上说着,心里却是默许了,她思忖着霍泰楠回来这么久了,是该出去见见人。
两人的想法达成一致,楚良娆便吩咐下去,让人备好礼和车,明日去拜访公主。
挑过礼便到了用小食的时辰,因着今日马四家的备的是味甜的山药红豆糕,所以他并没有跟着一起用,说到底他还是对甜食有抵触的。
然后楚良娆吃的很香,这道糕点入口香甜软糯,晶莹的山药包裹着绵软香甜的红豆,单是看着便叫人垂涎三尺,只需一口,细细咀嚼之中便是回味无穷。
这道糕点制作简单,只需将山药洗净放锅上大火蒸一刻钟,待熟透便可切成段压成泥状。再加入提前用汤水煮好的红豆搅拌均匀,再装入模具之中,一道简单而美味的点心便完成了。
虽是做法简单,但因着山药和红豆都有健脾养胃的功效,所以很受楚良娆的青睐。
用过糕点,楚良娆又用了小半碗黑豆黑米和黑芝麻熬制而成堪称补肾圣品的三黑羹,肚子里有了底,楚良娆便想着要消遣,当下就让杜妈妈把棋盘又拿了出来。
楚良娆这般有兴致,霍泰楠自然少不得要跟她来上一局。
楚良娆执黑子,霍泰楠则执白子。
虽然楚良娆占得先机,但很快她便发现霍泰楠的棋艺深不可测,便是楚朝阳都会在下棋前作一番思索,可霍泰楠看上去只是漫不经心地放下棋子,却是让她感受到了危机感。
楚良娆下的极慢,而霍泰楠下的十分果决,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基本上是楚良娆这头才将棋子放下霍泰楠就下了。楚良娆只觉自己的招数似被看穿一般,不,更准确地说法便是她的每一步棋都在霍泰楠的预料之中。
虽然胜数渺茫,但楚良娆依然没有放弃,她由始自终都一脸认真专注地看着棋盘。而霍泰楠则不时抬头看着她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只觉得自家娘子可爱的一塌糊涂。
在楚良娆磨蹭的拖延下,杜妈妈走进屋来说是可以摆膳了。
楚良娆倒是不饿,但她还得顾着霍泰楠,就让杜妈妈摆膳。
站起身来,楚良娆用手按着微微发酸的脖子活动起来,有眼力的霍泰楠二话不说便上前给她揉捏按摩起来,也亏得他这个大男人,做起这种事还能拿捏住力道。
杜妈妈脸上有些不自然,低声问丁香:“郡马怎么这么殷勤?”
丁香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说道:“这几日郡马不都是如此吗?”
这话倒也是,这几天霍泰楠多勤快就不用说了,凡是楚良娆的事都被他包办了,所以现在虽然看着怪异,但被丁香一说,杜妈妈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是她哪里知晓霍泰楠会这般乖巧,还是别有目的。
当晚霍泰楠就没回自己的床,而是跟楚良娆同床而眠,直到要天亮之前才回了自己的床。
待晨鼓一响,杜妈妈便敲了门喊道:“郡主郡马,该起了。”
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后,霍泰楠趿拉着鞋子来开了门。
杜妈妈见他身上整整齐齐的,倒也没多想,然而进屋的时候她便感觉到屋里的气温有些低,查看了一下炉火,她说道:“这碳要烧完了,妈妈这就让人换一些进来。”
“嗯。”霍泰楠应了一声,撩起了帐子喊道,“阿娆,起床了。”
懒洋洋地嗯了一下,楚良娆把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并没有似以往一般直接从被窝里出来。
霍泰楠见她这幅样子,便也不忍心再喊了,索性自己先洗漱好,又把早点拿到了屋里喂楚良娆吃。而平日里手脚勤快的楚良娆也跟没了骨头一般软哒哒地靠在霍泰楠身上,由着他喂吃的。
吃过东西,楚良娆起身沐浴,这才算清醒过来。
丁兰走过来服侍梳头,熟练地盘起祥云髻,仅用两朵色泽鲜艳的绢花点缀,浓密的青丝便愈发光泽黑亮。眉笔轻描化作远山,胭脂略点,粉腮白面,端的是清秀可人。耳边垂下用金刚石做的耳坠,这一眼看上去简洁大方,但细看便觉得光可鉴人。
面上妆容妥当,楚良娆换上杏黄缎面撒花交领直袄,披上月白绿萼兔毛披风,便算是妥当了。而霍泰楠则简单的多,盘起的头发用小冠固定好,换上灰鼠毛皮袄,披黑貂大氅,整个人看上去便像是从书香门第出来的世家公子一般。本挺着肚子的楚良娆在霍泰楠身边被衬托的很是小鸟可人,两人郎才女貌,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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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一点都不担心霍泰楠会因为公主而失态的楚良娆便靠在了霍泰楠肩头补眠,而霍泰楠则轻轻揽着她,尽量不让楚良娆因为马车的摇晃感到不适。
马车平缓地驶向公主府,一路畅通无阻。
“阿娆,到了。”霍泰楠拍了拍楚良娆。
楚良娆坐直身子,眨巴了下眼睛,随即似醒非醒地点了点头。
好笑地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霍泰楠伸出手:“来,我扶你下车。”
乖巧地伸出手给霍泰楠,楚良娆钻出马车,缩了缩脖子:“可真冷啊。”
闻言,霍泰楠先扶着楚良娆下了车,随即给她围上兜帽,将楚良娆的小手整个握在了手心他说道:“这样好些了么?”
“嗯。”楚良娆展颜一笑。
见是宁安郡主来了,门子早早便去跟殷华公主传了信,而殷华自是让人放行。
两人并行走进公主府,随着殷华的人进了大厅。
若是楚良娆一人来,殷华自是不需如此,但因着霍泰楠也来了,所以她少不得要郑重几分。虽然皇兄没有明言,但她也知道霍泰楠的成就绝非今日显现的这般。而她又是个即将嫁到别国的公主,若是自己的娘家对自己不管不顾,那她少不得要拉拢朝中可靠的人。
虽然依着自己和楚良娆的关系,这按理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殷华却觉得霍泰楠不一定会领这个情,无论外人怎么说他们夫妻两琴瑟和鸣,她心里还是不信的。
她总觉得,霍泰楠会对楚良娆好无非也是看中了她的家世背景,就像她一样。
略装扮了一番,殷华便来到了大厅。
“见过公主。”楚良娆同霍泰楠起身行礼。
“这是做什么?什么时候跟本宫都这么客气了?”殷华淡淡笑着道。
楚良娆注意到她用本宫自称,便知晓说话少不得要谨慎几分,无论她和公主关系怎么好,但如今人都要和亲走人了,不见得还会记自己的情分。
瞧楚良娆拘束了几分,殷华心里暗中点头,她便是喜欢似楚良娆这般有眼力的,而不是像以前桐楠那般无法无天。
端着架子坐下身,殷华端起放在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口:“你们今儿怎么来了?”
“宁安是特意来拜见公主的。”楚良娆低眉敛目说道,“之前因着家中琐事繁忙,倒是懈怠了公主,宁安实觉过意不去,所以同外子来跟公主拜个晚年。”
这般恭谦的说法让殷华很是受用,她放下茶盏,说道:“何须如此多礼,本宫也知道日前你受了惊,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关切的语气做不得假,但楚良娆却没露出半分不敬,说道:“已是全好了。”
寒暄两句,便又有人进来跟殷华传话。
那人跟殷华低语两句,殷华脸色微变,但还是带着笑对楚良娆说道:“真是不巧了,难得你带郡马来做客,但本宫这又出了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霍泰楠和楚良娆都是明眼人,知道这是人要送客了。
“公主说的哪里话,倒是宁安叨扰了。”楚良娆站起身,说道,“宁安就不耽误公主了,告辞。”
“孙嬷嬷,替本宫送送二位。”殷华很是客气地说道。
肯让贴身的嬷嬷相送,也算是跟楚良娆表明了心意,只不过楚良娆觉得殷华今日委实有些古怪,坐上马车,她便忍不住跟霍泰楠商讨:“你觉得公主那会有什么事?”
霍泰楠目光微沉,替楚良娆理了理兜帽,说道:“为夫也不知。”
楚良娆没再多问,只岔开话题说道:“难得出来了,不如就在外面用午膳吧?”
霍泰楠自是由着楚良娆,而楚良娆则开始想在哪家店吃比较好。
两人这一走,殷华便彻底失色,她看着传话的人,目露凶光:“不是已经说过了,他要不吃药,就是灌也给灌进去,怎么还让他把手给划了?”
“公主,小的已经尽力了,只是公子他委实倔强,说什么都不吃……”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殷华的神情,这人头又埋低了几分,“公子他还说,若是公主不去见他,他便绝食……”
“呵。”冷笑一声,殷华重重一拍桌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留你们有何用?”
话音一落,传话的人噗通一下跪下身连连求饶。
感受到殷华盛怒,屋里服侍的人也都跪下了身。
“摆驾!”殷华咬牙,好容易让自己归于平静,“本宫倒要瞧瞧,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同心急火燎的殷华不同,此时楚良娆正坐在酒楼里悠哉地听着楼下传来的小曲,闭上眼,她跟着旋律把脑袋摇的晃来晃去。
喝了口茶,霍泰楠笑出声来,说道:“原来阿娆还喜欢听戏。”
睁开眼,楚良娆说道:“自是喜欢的,”凑到霍泰楠身边,她小声地说道,“我们的宝宝也很喜欢哦。”
闻言,霍泰楠笑得更大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楚良娆总觉得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就能懂事,这都还没出世哪里知道喜不喜欢?但他不忍心反驳楚良娆,便抬起手在楚良娆肚皮上摸了摸。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霍泰楠还是觉得很神奇,这里面就是他和楚良娆的孩子……
他的神情柔情中带着几分好奇,好似遇上了心爱的礼物一般,是那般小心翼翼,又是那般欢喜。
和楚良娆不同,霍泰楠不能时刻感受到孩子的动静,相比那个小生命,眼下他更重视楚良娆一些,可因着楚良娆的话,他头一回感受到那个鲜活的生命也是自己的责任。
头一次知道小不点会动的时候他是惊喜的,但也是陌生的,可如今,他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用手覆在霍泰楠的手上,楚良娆柔柔地说道:“宝宝今天很乖呢。”
“之前他没少让你受苦,现在我回来了,他倒是知道乖了。”霍泰楠想到楚良娆之前吐得昏天混地的时光,心口便是一酸,“看样子他还是怕我。”
“你瞧瞧你,现在就摆父亲的谱。”楚良娆拍了霍泰楠一下。
正巧菜上齐,楚良娆便开动。
原本楚良娆只想吃多少点多少,但霍泰楠还是点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把松子鱼换做了酸汤鱼,霍泰楠细心地将刺一根根挑出来,随即放到了楚良娆的小碗之中。
酸爽的口感让楚良娆胃口大开,连声称赞,家里的饭菜固然美味,但是人总是图个新鲜,偶尔吃一顿外面的感觉还真不错。
“你也吃。”楚良娆夹了一块豆腐喂到霍泰楠嘴边。
霍泰楠张嘴吃下,咀嚼的功夫就又挑好了一块鱼肉的刺。
没一会儿功夫,半边鱼肉就吃了干净,霍泰楠翻个面打算继续。
楚良娆叫住他,说道:“都要吃不下了,先吃点别的菜,你别光顾着我了,你都没吃上几口。”
霍泰楠想想也是,总不能让楚良娆一顿就吃腻了,便没再坚持。
相比起酸菜鱼,这个季节的蔬菜倒是格外珍贵,一盘绿油油的菜叶价格全然不亚于鱼肉的价格。这一桌子菜,霍泰楠依着楚良娆的口味特意点了不少蔬菜,也得亏这家酒楼有货源,不然这钱只怕也不好赚。
已是用好的楚良娆放下筷子,端起霍泰楠盛出凉好的鱼汤小口地喝着。
而霍泰楠这时才正式开动,饶是他饭量不小,但也没能把饭菜吃干净。
楚良娆便说教道:“就我们两个人,不用点这么多的,点了不就是浪费粮食吗?”
“娘子教训的是,为夫记住了。”霍泰楠看着桌子上的才,说道,“这些菜倒是可口,可以带回府喂小黑。”
“小黑吃肉的。”楚良娆说道,“你拿这些菜去喂它,只怕它还不领情。”
“嘴这么挑?”霍泰楠不禁讶然。
楚良娆不禁有些尴尬,本来几条狗都是不挑嘴的,但是都是被惯出了毛病,至于是谁惯出来的,她就不明说了。轻咳一声,她说道:“小黑它们可是功臣,自是要让它们吃好了。”
也是,若不是几条狗看家护院,只怕他也没法安心打仗。
思来想去,霍泰楠决定把这些菜打包,他自己当夜宵吃。
得亏是霍泰楠,若是换了其他人,定然不乐意在酒店里打包。行军打仗的人,最是了解粮食的珍贵,所以楚良娆给他灌输浪费可耻的观念并没有让他反感,反而是觉得楚良娆懂事的紧。
用过膳,楚良娆说道:“爷,出都出来了,不如去王府看看吧,我都有些日子没见父亲了。”
娇妻有求,霍泰楠哪里不会答应,但是他却不想今天让楚良娆受累,想着他说道:“明日再拜访吧,这空着手也不好意思上门,而且你也该休息了。”
“嗯。”楚良娆没有异议,干脆地答应了。
两人从包厢里走出来,霍泰楠小心地搀着楚良娆下了楼。有人认出二人来,不禁嗤笑讥讽:“真是个小白脸。”对于这样的声音,霍泰楠便跟没听见一般,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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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却似跟毫无感觉一般,自顾自说道:“而这五人里已有三人年事已高,只怕要做绣活也是不易,余下这两人之中,一位便是南方的金绣娘,她本身家丰厚,按理不会有功夫来京都找活做才是。”
抬头瞥一眼慕孟晨,霍泰楠淡淡道:“至于这最后一位,如果不出所料,那便是深得殿下母妃青睐的琥珀姑娘了。”
“呵。”轻笑一声,慕孟晨说道,“那又如何?你也说了,琥珀受母妃青睐,难不成她还会出宫不成?还有,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保不准还有人会,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殿下此言甚是。”霍泰楠勾了勾唇,将杯里余下的酒一口饮尽,随即说道,“这酒在下也喝够了,不知殿下可尽兴?”
看着一派自然的霍泰楠,慕孟晨暗暗咬牙:“自是尽兴。”
“那在下就不奉陪了。”站起身,霍泰楠行礼告辞。
慕孟晨自是不会留他,端起酒壶灌了几口,他脸阴沉的可怖。
他还真是低估了霍泰楠,本想着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在意这些,没料到他还真的把什么都查清楚了。抬手又灌了几口酒,转眼酒壶便空了,慕孟晨喊道:“上酒!”
“殿下……”小左子走了进来,一脸关切,“您难道忘了宁安郡主的叮嘱了么?”
“少废话!给我上酒!”慕孟晨咆哮道。
被殃及的小左子无言,只得又去拿了酒来。
果不其然,慕孟晨再度喝的酩酊大醉。
小左子叹口气,唤来护卫将慕孟晨抬下楼,正要上车,便看到了站在街边一副悠闲自在的霍泰楠。他双手拢在袖中,微闭着眼,原本俊朗的面庞从侧面看来愈**廓分明。
不一会儿,便有人驱车而来接霍泰楠:“郡马,郡主特意吩咐小的来接您。”
“嗯。”将手从袖中抽出,霍泰楠笑了笑,径直上车。
而目睹这一切的小左子心里极不是滋味,自家殿下对宁安郡主是何等的痴迷,可偏偏人家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若是殿下真能移情别恋倒也罢了,他天天服侍着慕孟晨,对主子的心思最是清楚不过,慕孟晨之所以会闹着要求亲,无非就是想让楚良娆少一些烦恼。
再则那户人家身份不高,殿下也料准皇后不会答允,所以才会那般肆无忌惮。
可无论如何,殿下到底心里放不下宁安郡主。
他就想不明白,宁安郡主除了长得漂亮,还有什么长处能把自家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叹口气,小左子说道:“把殿下抬上车,轻一些。”
“是。”
待将慕孟晨安置好,小左子这才上车,放下车帘,他用毯子给慕孟晨盖上,免得酒后着凉。
“殿下啊殿下,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您这又是何苦呢。”小左子轻声嘟囔起来。
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慕孟晨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小左子。
是啊,他这是何苦呢?
无论他再怎么费尽心思,可那个人都嫁为人妇了,便是想对她好,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来。
看到霍泰楠在她身边照顾她,慕孟晨只觉自己嫉妒的发狂。
酒劲儿上头,慕孟晨受不住沉沉席卷的睡意,终是睡了过去。
梦里似乎又梦到了那个蹲在假山后哭哭啼啼的小胖妞,他走上前蹲下身,喊道:“宁安。”
小胖妞忙抹了两把泪抬起头来,抽泣地看向他:“你是谁?”清脆的声音,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被那如黑葡萄似得大眼珠看着,慕孟晨没来由的喉头一哽,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的回答,可是他却说不出口。他知道宁安嫁人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他还想像以前一样拍着胸脯说大话:“宁安你不要怕,姓苏的小子不要你,我要你,日后你给我做王妃,我一定好好疼你。”
似乎在这话之后楚良娆就哭的更凶了,还用石头砸他,说人才没有不要她。
想不到当初的承诺,只有他一人记得,只可惜,宁安没有嫁给他,更没有嫁给苏拓川,而是选择了一个黑小子。
抬手轻轻拍着小胖妞的头,慕孟晨面上是难掩苦涩的笑容:“宁安,我是你的朋友啊。”
说完,一行泪便划过了面庞。
马车的摇晃让慕孟晨十分不适,他又翻了个身,平躺在了车里。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小左子大吃一惊,他服侍慕孟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落泪……
慕孟晨慢慢睁开眼,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干什么咋咋呼呼的?”
“殿下您……哭了?”小左子小声地问道。
抬起手探了探,当真是触手冰凉,愣了一下,慕孟晨酒都醒了,板起脸,他说道:“本殿下怎么会哭?”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擦了脸。
小左子心里七上八下,说道:“可是殿下您流泪了啊……”
“你再胡说八道本殿下就把你丢下去!”
依然是霸道张扬的话语,却让小左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垂下头,说道:“小左子不说了。”
默了默,慕孟晨没说话,索性撩起帘子来看了看到哪了。
很快他的目光便被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吸引,那人颤颤巍巍地杵着一根木棍,逢人就问你见到我家公主了么?
“停车。”慕孟晨拍拍小左子,说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小左子探了个脑袋,答道:“殿下,好像是个疯子。”话音一落,就被一脚踢出了马车。
哎呦一声摔到地上的小左子那叫一个委屈:“殿下,你踢小的做什么?”
“让你去问,不是让你看。”慕孟晨横眉冷对,“还不快去?”
一声令下,小左子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去打探。花了点碎银,小左子便收集到了不少信息,再看看那个受人指点的可怜人,他问道:“她找的是哪位公主?”小心地看看左右,那人压低声音说道:“说来也是晦气,这疯婆子找的便是泽惠公主,也得亏她是个疯的,不然不得被抓入大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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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左子会意地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想了想,他又问道:“那这人来了有多久了?”
“似乎是近两个月才来的,她白天就出来找人,晚上也不知道在哪歇着。看她可怜,也有人给她钱让她买吃的,她也不要,只求人帮她找公主。所以啊,都说她疯的没治了。”
“可是泽惠公主不是……”小左子欲言又止。
“嘘。”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那人把银子收到钱袋里道,“知道的就这些了,你就当个新鲜听吧,省的被这疯婆子牵连,反而害了性命。”
谢过劝告,小左子又掏了些钱,这才噔噔噔地跑回马车前跟慕孟晨汇报。
慕孟晨用手按着太阳穴,闭目问道:“问清楚了?”
“是,殿下。”小左子慎重地说道,“殿下,小左子觉得此事委实蹊跷。”
“你还知道蹊跷?”慕孟晨睁开眼,“且说说,哪里蹊跷了?”
“回殿下的话,这疯子说她寻的是泽惠公主。”小左子面色有几分苍白,说道,“难不成是前朝的泽惠公主?”
慕孟晨眼神闪了闪,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有人给她钱去买吃的,她也不要,但是她都来了两个多月了,竟没被饿死冻死,会不会是有人……”小左子委实想不通,只得拿眼看着慕孟晨。
慕孟晨也没做声,他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一块算不得闹市,若是真有人意图不轨,那大可把人放到闹市去,可偏偏是在这多是平民的街道上。
若不是小左子临时起意想抄近路,只怕他这一年偶读难得走一次这头,想不到他一到这边,就撞上了这件事。
就如小左子所说,前朝有一位泽惠公主,据闻美貌无双,但可惜的是她失踪了。
有民间的传言说泽惠公主是跟人私奔了,也有人说是因为生了急病去世,不论哪种说法都不得证实,因为直到前朝破灭,那位泽惠公主都不曾出来过。
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却冒出人来要找泽惠公主。
略一思索,霍泰楠说道:“想法子,把人引出城,就说知道泽惠公主的行踪。”
“殿下,这事只怕不好插手吧?”小左子担心地说道。
现在几个皇子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便是自家殿下都受了波及,若这时候出了事,只怕会被人当做把柄,随便安个叛国的罪名都够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慕孟晨略一思索,道:“你说的也是,这件事由本殿下出马的确不合适。”
“那殿下您瞧着谁合适?”小左子问道。
“多嘴。”慕孟晨瞪他一眼,说道,“回府!一身酒味,难受死了。”
看他这幅样子是不打算搭理了,小左子暗松口气,自家殿下便是这般,凡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可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如今他着实庆幸慕孟晨的性格如此,不然真的什么都图个表现,只怕就会落得二殿下那样,现在都还起不来床……
马车继续行驶向前,慕孟晨再度闭上了眼,可他心里却是一阵翻腾。
现在朝堂之中丞相党的势力大多数都倒戈归于太子旗下,失势的丞相可以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是少了大半助力,却依然不曾死心。
不同于手足之争,丞相的异心,他一清二楚。
若是这个时候让丞相发现了这个人,会不会被他有所利用?
另外,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京都,她是真疯还是假疯?难不成泽惠公主真的在京都?
想到这,慕孟晨不禁头皮发麻。
泽惠公主好歹也是前朝的皇室,若是她真的在京都,难不成也是想要推翻本朝?依着泽惠公主的年纪,只怕她现在子嗣也该同自己差不多大了,到时候真要登高一呼,只怕也是不小的麻烦。
一时间,慕孟晨心乱如麻。
思来想去,慕孟晨让人给霍泰楠带了信。
霍泰楠收到信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这位看似游手好闲的五殿下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会给自己来信,可见他是已经猜到自己和圣上的约定,所以才会这般。
不过霍泰楠也明白,如今他们互相都有了把柄,他这个忙,是不得不帮的。
当下,他便让莫青走了一趟,去查探那个疯婆子的动向。
观察了一天,莫青回话:“那人白日寻人,到了下午便去了城西的静心寺,小的问过了,那里的小僧弥说不给她吃的也不行,不然她会拿贡品吃。”
霍泰楠神情微沉,若是此人当真是受人指使,那可真是处心积虑了。利用出家人慈悲为怀吃霸王餐,让人查不出关联,确是一手高招,看样子,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
“问过她的来历么?”
“打探过,说是两个月前就来了,但是从哪来的,却是无从知晓。”莫青指着头说道,“爷,寺里的高僧给看过,说她这里是真的不好使,还说她年纪也不小了。”
能使唤一个真疯子,可见背后的人也是心机不浅,不过真的要制造流言,为何又选在了那般僻静之处?
霍泰楠吩咐道:“想法子带她去灵隐寺,让空寂大师看看。”
“是。”莫青应下。
“下去吧。”霍泰楠挥了挥手,待莫青走后,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一回慕孟晨还真是给他找了件麻烦事,不过他很庆幸慕孟晨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可见慕孟晨是聪明人,他没有因为之前的事介怀,想来也是有几分胸襟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时候去计较这个,霍泰楠思索着,他本来就想去寺庙里看看,这一次不妨就借这个机会去探一探虚实。
当然,这事少不得同楚良娆商量。
得知要去寺里,楚良娆说道:“我也要去。”霍泰楠自是不想带她,毕竟那人神志不清,若是伤了楚良娆怎么得了?头一回霍泰楠态度生硬,坚决不让楚良娆跟随。他若是不这样倒也罢了,好好说,楚良娆自是不会再纠缠,可他越是这样,楚良娆便越觉得蹊跷,到最后直接耍起了无赖,又扔起了枕头:“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找相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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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抓着一个枕头,霍泰楠解释道:“娘子,为夫如今无权无势哪里有资本去找那劳什子?”
这话听着怎么不是滋味呢?楚良娆横眉道:“难不成你有权有势就想了?难怪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看来我非得收了你的私房钱不可了!”说着就偏过脸去,做出一副气嘟嘟的模样。
霍泰楠哭笑不得,把枕头放到楚良娆身后,说道:“好娘子,有了你,为夫谁都不要。”抬手摸了摸楚良娆的肚子,他柔声哄道,“别生气了,宝宝该笑你了。”
拍开霍泰楠的手,楚良娆瞪眼:“他敢!”
她这般无理取闹,霍泰楠也不觉得恼,反而觉得有趣的紧。他厚着脸皮凑上去搂住楚良娆说道:“为夫去就是想烧香拜佛,洗洗身上的戾气。”
这话倒是说得过去,因着霍泰楠之前在南疆身上沾了血腥,一直有心要去寺庙里拜佛,如今提出的确合情合理。
可钻到牛角尖里的楚良娆却是不依,她用手抓着霍泰楠的肩膀嘟囔道:“你去拜你的佛,我去烧我的香,为什么不带我?”
“你大着肚子,出去多不方便?”霍泰楠说道。
“我不管。”楚良娆摇着霍泰楠,“你不是说我做什么你都依着我,你今儿都没陪我回娘家,现在出去还不带着我,难道嫌我给你丢脸么?”
“怎么会,好阿娆,为夫这是心疼你啊。”
楚良娆嘟着嘴,松开手说道:“哼,好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这小性子一使出来,便是霍泰楠也无可奈何。
好说歹说,到底没能劝了楚良娆回心转意,无奈之下,霍泰楠只有另外想办法,打算选个邻近的寺庙先送楚良娆过去,之后再赶去看空寂大师。
心里有了盘算,霍泰楠冲着楚良娆微微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楚良娆本也不怎么想去,如今霍泰楠答应了,她便觉得足够了,只想着明日早起的时候再说不想去了,至于今晚么,就先吊着霍泰楠。
第二日起身,楚良娆便借着赖床的缘故跟霍泰楠说了不想去了,至此霍泰楠松了口气。
收拾一番,霍泰楠匆匆出了门,他琢磨着横竖都要傍晚才赶得回来,便跟杜妈妈说午膳不必备他的。
没一会儿,楚良娆也起了身。
梳洗过,楚良娆披着衣袍坐在了梳妆镜前,吩咐道:“就梳个堕马髻吧。”
丁兰听了吩咐,拿起梳子,三下两下就把发髻给梳好了,再插上两根金步摇,让人显得雍容华贵,又多了几分贵族特有的奢靡气质。
略用了些早点,楚良娆问道:“珠儿,去厨房看看芸豆都泡好了么?”
珠儿听了吩咐,问过马四家的后回来回话:“郡主,都泡好了,您是想做什么?”
楚良娆站起身,说道:“就做个芸豆卷。”
说起这芸豆卷,在前世也是一段传奇,原本是街头巷尾沿街叫卖的小吃,有幸被慈禧尝到病引入清宫成为了御膳,一道民间小点心也就因此一步登天。
看似传奇,但实则这芸豆卷极为简单,只需将泡软的芸豆去皮,换水煮上半个时辰。待芸豆熟透就可以捞出,沥干水分后捣成泥,加上些许糖拌匀。
将芸豆摊开铺平后在涂上均匀的豆沙,利用工具卷起来,再似切寿司一般切下便可。
做好一份后,楚良娆看着剩下的芸豆又有了个小点子,因着霍泰楠不洗吃甜食,她打算结合姑嫂饼的特点,在芸豆捣成的泥中加入一些食盐。
为了加以区分,这一回她并没有涂红豆沙上去,只让马四家的铺了一张摊开的鸡蛋饼,然后再一点点卷起来切好。
尝了一块,楚良娆表情微变:“这是什么味道?”说着就拿了一块给马四家的,“你尝尝?”
马四家的尝了一块,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嘴里的味道,又甜又咸的口味十分独特,这倒是可以接受,然而鸡蛋饼和芸豆卷的口感配合在一起,就有些怪异了。
瞧马四家的神情,楚良娆叹口气,说道:“罢了,这一份不要了。”
“郡主,说不定郡马会喜欢的。”马四家的劝道,“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您的一份心意。”
这话听上去十足诚意,但实际上,马四家的是觉得郡马不挑嘴,连剩菜都能当夜宵吃,这区区点心算什么?
楚良娆却是没想到这深的层面去,她又吃了一口,细细咀嚼:“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马四家的跟着也尝了一口,说道:“似乎鸡蛋饼里不应该加葱。”
“嗯。”楚良娆把手里的吃完,说道,“葱的味道是有点冲了,不过还不错,下一次可以换些别的加进去,等天气暖和了,就加果酱进去。”
马四家的听得眼睛发亮,楚良娆时常会生出奇妙的点子,让她感觉很新奇。她这个人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琢磨菜肴,今日得了楚良娆的提点,她才觉得果酱的确是个和各式糕点都能配合的东西。
留下马四家的暗自琢磨,楚良娆回到屋里一边品尝亲手做的芸豆卷,一边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一次她下的是五子棋,倒是不用费太多的功夫,不过因着把自己当成对手,倒是迟迟没有显出胜负来。
不知不觉,便有三块糕点进了肚,楚良娆觉得有些噎,端起杯子喝了口红糖水。
放下棋子,楚良娆拿过湿帕擦了手,心里只觉无聊。
现在霍泰楠才不在一会她就觉得百无聊赖,真不知道她过去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还是说因为霍泰楠在自己才会这么矫情?
摇摇头,楚良娆站起身来,打算在院子里散会步。丁香陪在她身边,小心地搀着她说道:“郡主,您是担心郡马么?”“爷都那么大的人了,还用我担心么?”楚良娆故作潇洒地说道,“不就是去烧个香拜个佛,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着,她摸着面颊看向丁香,问道,“有那么明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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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滕氏撒泼,霍泰环也没似以往一般忍着,用肉手往大腿上一拍,他呵斥道:“够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嫌不够丢人么?”
“嫌老娘给你丢人?”滕氏怒极反笑,叉着手说道,“好,那你给写离书,我拿了嫁妆回娘家去,要不是你污了我的身子,谁稀罕的上你。”
霍泰环只觉得脑瓜仁都疼了,暗想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会碰你?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跟滕氏闹僵,滕氏虽然身份不算显赫,但好歹嫁妆还是丰盛的,不然他也没钱去捐官。
这半年来霍泰环也没少吃苦,也长了些记性,本想着娶了滕氏就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哪想却是搞得家宅不宁。
心里琢磨了一番,霍泰环说道:“你不就是想逛么,让人带你去便是了。”
滕氏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两只三角眼都挤在了一团:“哼,算你识相。”说着,她趾高气昂地点了个丫鬟让带路,随即就在宅子里逛起来。
这不走一圈还真不知道这宅子有多大,走到竹园,滕氏便走不动了,坐下暂歇的功夫,她看着竹林打起了主意。若是她住进来了,非得把这片没用的竹子都给砍了卖钱不可,到时候种上果树,到时候还能卖不少银子呢。
想到这,滕氏便觉得自己实在是管家的一把好手,面上便越是得意。
走过竹园,滕氏再看哪都觉得能卖钱,到了南边的院子,滕氏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宽敞大气的院子紧临着观赏用的池子,看上去很有格调,而在滕氏眼里,则成了养鱼卖钱的好地方。就是阳光少了点,冬天住着只怕不好过,但横竖都能烧暖炉,她也就不在意这点缺陷了。
忽略掉向阳的问题,滕氏便越看越喜欢,只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大嫂提提,让她和夫君就住在这里,日后便是分家也可以在中间砌堵墙隔断。
心里算盘打好,滕氏心情愉悦,又跟着丫鬟回到了偏厅。
看到霍泰环,她便忍不住炫耀起来:“这宅子可真是大,走的我都腿酸了。”
霍泰环没搭理滕氏,滕氏却是越说越起劲,好似这宅子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一般。就在她说的唾沫横飞的时候,她的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为了图中午那一顿好的,滕氏早上连口水都没喝,现在走了这么一大圈,自是会肚子饿。
兴奋劲儿一过,滕氏便觉得饿的头昏眼花,她推着霍泰环说道:“去问问,怎么还不摆膳?”
想起之前的教训,霍泰环叮嘱道:“你忍着点,这大家族的规矩,便是按点用膳。”
“这是什么破规矩。”滕氏不满地埋怨起来,嘚吧嘚吧说了半天,到最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好容易等到摆膳的时辰,滕氏用不亚于霍泰环的吃相风卷残云地横扫桌上的美食。
连着添了两碗饭,滕氏才慢了下来,她挑剔地看着手上的筷子说道:“怎么连象牙筷都用不起,还有这碗也是看着一股子寒酸劲儿,要知道,在我娘家都是用金碗用膳的。”
一旁服侍的丫鬟听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滕氏那眼睛便跟刀子似得刺了过去,呵斥道:“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笑什么笑?”
“太太有所不知,这筷是乌木筷,这碗是斗彩碗,哪里是象牙和金碗能比的?”
这话虽说的恭敬,却也是戳穿了滕氏没见识的真相,一时间滕氏想发火也无从发作,只得一扔筷子,说道:“不吃了。”
对滕氏的多变无常,霍泰环早就习以为常,滕氏不吃也好,他巴不得多吃点。
滕氏叉着手生闷气,好容易才想到茬来对付那丫鬟:“我夫君好歹也是官家,你好歹也该叫一声夫人,怎么还称太太?”说着,也不等丫鬟作答,她便翻了个白眼,“没规矩便是没规矩。”
若是说她一人倒也罢了,可这事关府上颜面,这丫鬟也没客气,直接问道:“不知郎君身居几品?”
“咳。”霍泰环被呛住,瞪了滕氏一眼,他斥责道,“吃你的饭,少多嘴。”
见霍泰环这副不自在的样子,那丫鬟也不再追问。
便是如此,滕氏都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只得抓着霍泰环撒气,嚷道:“连个丫鬟都敢欺到老娘头上来,都怪你不争气。”
由着滕氏在一旁骂骂咧咧,霍泰环快速地用了膳,要去客房歇息。
滕氏拉住他,说道:“我瞧着南边那院子挺好,不如就在那里歇着?”
她打什么主意,霍泰环一清二楚,想之前自己母亲的下场,他打了个哆嗦,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说道:“这宅子你想都别想,难不成你还想赖在京都不走么?”
滕氏哼哼了两声,说道:“若是能住这样的院子里,留在京都也不错。”
“你!”霍泰环指着滕氏,终是甩手离开,“不知所谓!”
滕氏冲着霍泰环啐了一口,骂道:“老娘好歹也是为你好,你这狗东西还不知道感恩,真是瞎了眼了。”
这一头滕氏和霍泰环的一举一动都被传到了楚良娆面前,杜妈妈一脸无语地说道:“这江东滕氏岂会教出这种人来?看着便不像个正经的人家,开口闭口更是让人不敢恭维。”
“妈妈。”楚良娆打断了她,随即问道,“府上可有收到过霍泰环的喜帖?”
杜妈妈被问住,面露难色。
看她这副神情,楚良娆便了然是有的,难怪霍泰环没说他成亲的事,敢情是因为杜妈妈扣下了,想必他以为是自己瞧不上他结亲,所以才不敢提吧。
“郡主,妈妈不是有意瞒着您的。”杜妈妈解释道,“您现在身子也不便,妈妈实在不想看您为了其他的事操心。”
“妈妈,好歹你也该跟我说一声。”说着楚良娆自觉无趣,摆摆手道,“罢了,那事过了也就过了。”见楚良娆不追究,杜妈妈心里的大石也放了下来,她问道:“郡主,要不要派人去催爷早点回来?”楚良娆说道:“不必催他,爷要忙完了自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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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既然霍泰环和滕氏都睡下了,她也没必要再撑着精神等着,索性也回床午休。
睡得正酣,楚良娆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后似靠了个暖炉过来一般,嘤咛一声,她转过身来搂住了不知何时回来的霍泰楠。
温暖的手掌抚过楚良娆精致的小脸,霍泰楠低沉地问道:“吵醒你了?”
楚良娆没应声,只是钻到了霍泰楠怀里,用脑袋蹭了蹭。
“睡吧。”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霍泰楠将她拥在了怀里。
嘟囔着应了一声,楚良娆便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迹,楚良娆坐起身来,喊道:“丁香。”
“郡主,您醒了?”丁香走进屋来,“可要梳洗?”
楚良娆问道:“爷去哪了?”
“郡马来看过郡主便去了客房。”丁香走上前,服侍楚良娆穿上鞋袜。
得知霍泰楠去见他那兄弟了,楚良娆又问道:“爷去了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
说什么能说这么久?
压住心头的狐疑,楚良娆起身梳洗。
而杜妈妈也进了屋来,问道:“郡主可要用点小食?今儿备的是皮蛋豆腐黑鱼羹。”
“盛两晚来。”楚良娆说着,又吩咐丁香,“去叫爷回来。”
杜妈妈和丁香分头做事,待杜妈妈把鱼羹端来,霍泰楠也恰回来了。
用湿帕子擦过手,霍泰楠还没坐下身,就被楚良娆喂了一块芸豆膏,神情微僵,他嚼了嚼,却是嚼出了几分滋味来。点点头,他问道:“这是什么?”
“是芸豆卷。”楚良娆眨巴着眼,问道,“好吃么?”
“娘子做的,自是好吃的。”霍泰楠笑着应道。
楚良娆略一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霍泰楠但笑不语,坐下身来用手探了探碗壁,他拿起勺子来轻轻搅了搅,腾腾的热气升起,却是遮不住他认真的面庞。舀起一勺,他喂到楚良娆嘴边:“来,张嘴,啊。”
平日里在里屋这样倒也罢了,可如今几个丫鬟看着,这不是叫人臊皮么?
想着,楚良娆面颊微红,先用了一勺,随即接过勺子来说道:“你也用吧,我自己来就好。”
似乎还不放心,霍泰楠叮嘱道:“小心烫。”说罢,这才拿起勺子来用起自己的,这一口浓羹融合了豆腐的滑爽,黑鱼的香嫩,皮蛋的醇香,齿颊之间都是奶汤留下的美味。
霍泰楠不禁称赞。
能得这一句称赞,楚良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她问道:“要不要给客人也送去些?”
“你看着办吧。”霍泰楠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声。
这般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楚良娆索性也不试探,只吩咐珠儿另装两碗送到客房去。
霍泰环正觉饥肠辘辘,得知有吃的,当下便喜笑颜开。他思索着横竖滕氏都还在睡着,他帮忙代劳用了她那一份也不是不可。
但哪想这盖子一开,滕氏闻着味就出来了,抬手理了理匆匆套上的衣袍,她问道:“什么味这么香?”
霍泰环虚假地说道:“正打算叫你,快来尝尝,这是郡主特意让人送来的黑鱼羹。”
得知是黑鱼,滕氏的三角眼里放出一抹精光,这黑鱼在江东算不得什么珍贵东西,可这个季节要用上黑鱼也是不易,更何况是京都这个本就没有黑鱼的地方?
这大嫂可真是不简单,心里感慨一番,滕氏自己动手舀了满满的一碗鱼羹用起来。
鲜美的鱼羹入喉,让她恨不得把舌头都一并咽了下去,以前她在娘家也不是没用过黑鱼,可是这般鲜美,奶汤浓郁的,她还是头一次品尝到。
这也无怪滕氏会惊奇,这一道鱼羹看似简单轻巧,可实际上要注意的地方也是不少。
首先这鱼要先煎一遍,这样熬出来的汤汁才会乳白浓香,营养也容易渗出。其二便是去腥,煎好的鱼下锅的时候应该用冷水来煮,可以去掉鱼腥,而豆腐则需要用热水浸泡片刻,这样能够去除豆腥。其三要注意的便是火候和食材放入的顺序了,这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点。
寻常人家哪里会在意食材先后,一般熬汤的时候都会将所有食材一并放入其中慢慢熬制,可实际上因为食材的特性不一样,同时放入,很多时候都只是破坏原材料的滋味罢了。
能在一道小食上投入这么多的精力,自然不是滕氏家族能承担得起的。
匆匆用了一碗,滕氏便又想动手舀一些,哪想早就被霍泰环舔了个干净。
本想发作的滕氏到底没发作出来,咂巴了下嘴,她说道:“这鱼羹差强人意,想必是不应季的缘故,不过倒能跟我娘家有的一比。”
听滕氏又把娘家挂嘴边,霍泰环有几分不耐烦,嘀咕道:“你娘家哪里用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滕氏耳尖听到,伸手就去揪霍泰环的耳朵:“你现在穿的用的都是老娘的嫁妆,你还有脸来说我娘家的不是?”
被扯着耳朵的霍泰环连声呼痛,却是不敢反驳半句,就像滕氏说的,他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滕氏出钱买的,他自是直不起腰杆来说话。
滕氏骂骂咧咧说了半晌,直到口干,这才松了手,末了还不忘讥讽一句:“什么玩意?”
抬手揉了揉被扯得都要变形的耳朵,霍泰环忿忿地看了眼滕氏。
“你还有脸瞪老娘?”滕氏一拍桌子,“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面对蛮横无理的滕氏,霍泰环到底忍不住,说道:“你也别嚣张,好歹我大哥是郡马爷,我要开口那自是数不尽的金山银山。”
“切。”滕氏眼皮一翻,说道,“你有本事就去说,还大哥呢,也没瞧他对你怎么好过。”
滕氏也不傻,虽然霍泰环瞒着她,但这半日功夫她也看出来了,霍泰楠压根就没把霍泰环当过弟弟。霍泰环一阵语噎,重重地一甩手,说道:“你等着瞧!”“好啊,我就等着了。”滕氏一脸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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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间,有小厮来传话,说是郡主和郡马想找霍泰环问话。
霍泰环听了这话,只当是霍泰楠打算出面帮自己了,精神不由一振,他瞥了一眼愣住的滕氏,笑得格外得意:“这就来,这就来。”
“夫君,不如带上奴家一并去见见你大哥吧?”滕氏的脸变的比翻书还快,挤着三角眼无比恭敬温顺说道,“奴家方才睡得熟,都没见上大哥一面,到底是亲戚,这要让人知道,多说不过去啊?”
故作矜持的霍泰环嘴角耷拉着,说道:“这时候倒是记起我是你夫君了?”
滕氏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撒起娇来:“夫君您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自然是奴家的夫君。”
霍泰环本就有意带滕氏去,借着兄长的脸面杀杀她的威风,但面上他还是一脸不乐意,说道:“我们大男人谈正事,要你个妇人做什么?”
“奴家可以给夫家和大哥斟茶倒水啊。”滕氏说的十分自然。
霍泰环心中不由暗爽,要知道在家中能让滕氏动一下手指头都难,如今她可算是知道把他当做一家之主了。煞有介事地叹口气,他说道:“带你去也行,你可别开口,省的耽误了我的正事。”
“夫君放心,奴家心里有数。”滕氏笑呵呵地应了,主动上前挽上了霍泰环肥硕的手臂。
尝到几分甜头的霍泰环满意地点头,如今这个恶妇倒是老实了,待他的官职落定,到时候再纳上几房美妾,也不愁日子过得不痛快了。
满心得意的霍泰环腰板挺的笔直,下巴也抬高,好似生怕人看不到他的双下巴一般。这般故作姿态,也亏得他能这样用只剩一缝的双眼看清路。
而滕氏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也是趾高气昂,骄傲的一塌糊涂。
眼瞧着两人一前一后昂头走进偏厅,本在喝水的楚良娆便险些喷了,抬眼看向霍泰楠,只见他面无表情,但拳头却捏的紧紧的。
想必也是忍着的吧?楚良娆想着,用手盖上霍泰楠的手背,安慰似得拍了拍。
霍泰楠扯了扯嘴角,无奈到了极点。
“见过郡主,见过郡马爷!”霍泰环响亮地喊了一声,随即跪下身行了个大礼。
紧跟其后的滕氏不禁纳闷,如今郡马也回来了,怎么还得要行礼呢?心里犯着嘀咕,滕氏老大不情愿地行了礼,待礼毕,便听到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说道:“都起来吧。”
这声音委实动听,滕氏也装不下去矜持贤淑,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子。
这一眼,滕氏便被镇住了,她本以为霍泰环的兄弟应该同他一般肥的像头猪,哪想非但不是肥猪,还是个俊朗的美男子?
一时间,滕氏看的挪不开眼。
因为看的太入迷,滕氏嘴里分泌过度的唾液也顺着嘴角流出来逗不曾察觉。
这般赤、裸的目光让霍泰楠微感不适,他淡淡说道:“坐吧。”
滕氏跟没听到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霍泰楠,最后还是霍泰环狠狠地拉了她一把。
回过神的滕氏抹了下嘴,自认为娇羞地埋下了头,说道:“谢谢大哥。”
这一声大哥,听得霍泰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坐在他身边的楚良娆心里也是不悦,大庭广众的就发骚,当她是什么玩意?
霍泰环也觉得丢人,只得忙忙地把话题说到了正道上,说道:“郡马,不知那件事……”
“找你来便是说这事。”霍泰楠才说一句,就又被滕氏打断,她用手揪着衣袖,用浓重的鼻音说道,“大哥,给你添麻烦了,真是过意不去呢。”
这动作,若是换了小姑娘来做,自是娇羞可人,可让一脸刻薄相的滕氏做出来却是变了味,霍泰楠只觉得自己跟吃了绿头苍蝇一般反胃。
皱起眉头,霍泰楠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吩咐道:“来人,带这位太太出去用些点心。”
“大哥,我在这里用就好,奴家可以给您斟茶倒水。”
就在滕氏浪的层出不穷的时候,一直不做声的楚良娆冷冷地说道:“出去!”
“大嫂,奴家有什么做错了么,您为何要这般凶奴家?”滕氏故作委屈地抹着眼,“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说着,她又冲霍泰楠抛媚眼,“大哥,您可要替奴家做主啊。”
饶是霍泰楠,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等不知廉耻的人。
打量着霍泰楠的脸色,又是后悔又是郁闷的霍泰环别无他法,只得狠狠地抽了滕氏一记耳光。滕氏被打习惯性地叉腰撒泼,但下一秒她意识到霍泰楠看着,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嚷着耍起了无赖。
滕氏这一闹,楚良娆可算是明白夏氏怎么会要这一个儿媳了,除了长相差距,这滕氏完全就是夏氏的翻版么。
霍泰环也不给滕氏机会,直接让人把滕氏拖了出去。
即便如此,滕氏的哭骂声还是传了进来,霍泰环满头大汗,连连告饶。
“言归正传。”霍泰楠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其一便是你买官的事。”
霍泰环眨了下眼,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期盼不已地看向霍泰楠。
“你可知,买官在本朝是死罪?”霍泰楠问道。
脸色一白,霍泰环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大哥,您在说玩笑话吧,我们俩兄弟……”
霍泰楠并不打算听他拉家常,说道:“其二,便是我们的关系。”顿了顿,他对莫青略一点头,“请人进来。”
莫青略一点头,转身便带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进来。
看着老者,霍泰环心头便觉不妙,看看霍泰楠,他问道:“族长您怎么来了?”
族长也没搭理霍泰环,只行了个礼,随即就按吩咐坐到了一边当听众。霍泰楠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分家是大事,小辈不敢妄为,所以特意请来长辈看着。”说着,他冲族长拱了拱手,“今日便由族长定夺。”“分家?”霍泰环一下就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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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环心里怎么想,楚良娆自是不会在意,既然霍泰楠都把分家的态度摆明了,那何必要再看他们的颜面。而且她对滕氏这种还没搞清楚关系就觊觎自家宅子和男人的人早就没了忍耐,所以她丝毫没有罪恶感。
霍泰环借着体型的便利奋力挣扎了几下,竟是把人给挣脱了,莫青见状便出了手,三下两下就把霍泰环擒住。到底是当兵的人,这一出手自是把霍泰环制住了,未免他再口出狂言,莫青还没忘记用塞了他的嘴。
见霍泰环被押了出来,滕氏有几分搞不清状况,上前就要撒泼:“你们都瞎了不成,这可是郡马的亲弟弟!还不快放手!”
寻常小厮是按不住霍泰环,可要抓一个滕氏却是轻而易举。
滕氏被擒住手,又气又怕,浑身都哆嗦起来,见人就吐口水,看上去与市井泼妇无疑。
好容易将这两个闹腾的夫妇给押出府,莫青直接让命当面关了门,任滕氏在外骂天喊地也不为动摇。
扯着嗓子骂了两声,滕氏便觉得嗓子里都冒烟了,她掐着霍泰环骂道:“你个没心眼的,怎么好端端的就被赶出来了?”
吃痛的霍泰环冷冷抽了口气,正想发作,却又想到自己还得靠滕氏的嫁妆来还钱,当下也就忍了下来。可是他面上却是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呵斥道:“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这恶妇心图不轨,为夫怎么会被赶出来?”
自知理亏的滕氏呐呐地说道:“什么心图不轨?”
“你还装傻充愣,当着郡主的面你还丢人现眼,为夫的脸真是被你给丢光了!”霍泰环心里拿定主意,决定把所有的麻烦都归咎到楚良娆头上,便说道,“郡主为此大发雷霆,为夫好说歹说她都没消气,只怕事情麻烦了!”
咽了口口水,滕氏有几分半信半疑,说道:“那般娇滴滴的小娘子风一吹都倒,能发多大的火,你可别当老娘是好糊弄的。”
“说你这妇人没见识你还不听。”霍泰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拍身上的灰,“你也不去京都打听打听,凡是跟宁安郡主作对的能有几个讨了好?况且她跟殷华公主关系亲密,这要惹了她,那就是冒犯皇家,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能诛九族的死罪!”
霍泰环编的像模像样,当真把滕氏吓得不轻,她抓着霍泰环说道:“这、这可怎么是好?”
沉着脸,霍泰环摇摇头:“眼下也只有破财消灾了。”
一听说要拿钱,滕氏又来了几分精神,说道:“都是亲戚,谈钱多伤感情?不如就送点看着大气的礼,这女人么,哄一哄就好了。”
“说的容易,人可是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霍泰环嘟囔着,没敢说自己已经被分家还赔了钱的事实。
慌乱的滕氏也顾不上霍泰环的脸色,想了想,又道:“不如就拜托大哥吧,宁安郡主再有脾气,那也不过是一介妇人,有大哥出面管着,定然能够平息这事的。”
到了这个时候,滕氏还不忘惦记霍泰楠,霍泰环不禁气笑了:“你这妇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滕氏脸色也变了,冲着霍泰环又啐了一口,“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就挂在了霍泰环衣袍上。
忍着恶心,霍泰环用帕子拭去,倒是没跟滕氏计较,只道:“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先回客栈里歇息再从长计议。”
滕氏有几分不舍,抬眼看看紧闭的大门说道:“好歹也该留人用个午膳,这大嫂当真是没规矩,这要在我娘家,定是要被赶出去的。”
霍泰环嗤笑一声,暗道:不过是个旁支,连家族本家都没见过,还天天把娘家挂在嘴边。要真是滕氏女,只怕这时候自己的事早就解决了,何至于被霍泰楠给讹了这么大一笔。
想到那么大一笔数目,霍泰环心情不禁跌倒谷底。
以滕氏雁过拔毛的性子,要她心甘情愿掏出嫁妆只怕不易。
心里盘算一番,霍泰环觉得滕氏的嫁妆应是够的,至于这钱用光了该怎么办,霍泰环却是没了主意。如今夏氏也没多少银钱傍身,故而才会被这个媳妇拘着管着。
想着,霍泰环便起了逃走的心思。
天色渐晚,滕氏骂骂咧咧地跟在霍泰环身后回了客栈,一路上都在骂大嫂的不是,若是让人知道她口头的大嫂便是宁安郡主,想必客栈掌柜会毫不犹豫地把二位送出客栈。
“娘子想必也累了吧,先喝口水,为夫去让小二备些热食来。”
滕氏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说道:“去吧,再让打些热水来。”
霍泰环应了一声,先让小二备了吃的,随即就又走出了客栈,去了一趟临近的药店。
得知霍泰环买的是那等不入流的药,药店老板说什么都不卖,霍泰环索性噗通一下跪在了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说自己多么不幸,娶了一房母老虎,结果搞得夜不能寐,所以才想买点药帮着入睡。
这一番哭闹倒是博得了几分同情,最终霍泰环也成功买到了药。
等回到客栈,天也是全黑了,霍泰环端上小二备好的酒菜上了楼,进屋前还不忘往酒里添料。做完这些,他狠狠吸了几口凉气来平静心绪。
推开门便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敢情是滕氏在沐浴,霍泰环习惯性地轻关上房门,却听里面发出一阵让人胡思乱想的低吟:“大哥,大哥,我是你的弟妹,你怎么可以,嗯……”
霍泰环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当下火冒三丈,一把就扯开了遮挡的屏风,却见除了浴桶里的滕氏,哪里有第二个人在。滕氏大惊失色,尖叫一声,她抓起帕子来遮住了身子:“你个死鬼,怎么连个声都不发?”霍泰环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并没别人,但还是没忍住怒火,狠狠地扇了滕氏一个耳光:“你这荡妇!居然能做出这等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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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命!”滕氏伸出五指狠狠挠了霍泰环一把,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迹。
霍泰环吃痛,又予以还击。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打了起来,直到店小二来询问,才纷纷歇了功夫。
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霍泰环也冷静下来,试想能坐拥楚良娆那等美人,霍泰楠哪里会对滕氏正眼相待,方才自己理应当没听见的,横竖他也不想伺候这女人了。
抬手倒了一杯酒,霍泰环装出内疚的样子,说道:“娘子,为夫下手重了,是为夫的不是,来喝了这杯酒,便当是为夫赔罪。”
跟脸上被抓成花猫的霍泰环不同,滕氏受的都不是皮外伤,她也不想再动手,当下也只得暂歇谈何,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眼瞅着滕氏把酒饮下,霍泰环舒出一口气来。
“这酒味道怎么怪怪的。”滕氏暗暗皱眉。
霍泰环心下一惊,毕竟自己买的不过是价格低廉的药,自是有些味道的,他故作镇定,骂道:“想不到这京都的客栈也会作假,想必这酒是惨了水了,娘子且将就着,为夫这就去跟他们评理去!”
滕氏本也想去,可是她身上挂了彩,便只得安分下来,拍着桌子,她嚷道:“告诉他们,这顿饭钱我们可是不给的,还有,让他们把房钱也免了,不然有他们好看!”
“还是娘子英明。”霍泰环拍着马屁。
滕氏心里受用,但只是哼哼了两声,毫无坐相地坐在椅子上,她催促道:“还不快去,再要一只烧鸡,瞧这桌素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尼姑庵开饭呢。”
“是是。”霍泰环连声应下,又下楼来要了些干粮。
因着客栈住的多是旅客,所以干粮倒是备的充足,在霍泰环等待的时候,在柜台前算账的掌柜问道:“客官这是要走了么?”
“不是!”霍泰环矢口否认,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家那个脾气火爆,我打算出去避两天。”
虽然霍泰环住进来不过一日,但掌柜对他的记忆也是十分深刻,而且霍泰环脸上还挂着伤,他便信以为真。再则掌柜记得进店的时候是那女人付的账,便也没多想。
买好干粮,霍泰环又回到了客房里,只见滕氏连菜都没怎么动过,便在饭桌上呼呼大睡。
生怕药量不够,霍泰环又灌了滕氏几口酒,随即把她放在了床上。
一番搜索,霍泰环可算是找到了滕氏的小金库匣子,掂了掂分量便放到了包袱里。忙出一头大汗的霍泰环拿起帕子擦了擦脸,随即躺在了滕氏身旁。
此时城门已闭,他便是想走也只得等到明天。
这一夜,霍泰环睡得并不踏实,他虽有个恶贯满盈的娘,可论起做坏事这也算得上是头一遭。
心绪不宁是其一,其二那便是滕氏的呼噜声太响了。
好容易等到第二日清晨,霍泰环起身匆匆换上衣裳,随即背上备好的包袱匆匆离开。
离开前,开门的小二还不忘抱怨:“客官,你这呼噜也太响了。”
赶着离开的霍泰环赔了笑脸,掏出二钱银子:“抱歉抱歉,小小意思,拿去喝酒。”
得了赏钱,小二便也不再计较。
想早些离开的霍泰环倒也大方,直接租了一辆马车,天一亮就出了京都。
而这一头,霍泰楠也起了身,莫青一五一十地把霍泰环的举动说了,还道:“当真跟爷预料的一样,他带着钱跑了。”
霍泰楠轻笑一声道:“有的人便是这般,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是要做什么。”
正因为对霍泰环熟识,霍泰楠才会在昨日特意提点不要妄想逃走,可实际上他就是想要霍泰环有多远滚多远,最好因为这事一辈子都别来烦他们这一家子。
至于滕氏,他倒是丝毫没有担心,以滕氏的性子,想必没了钱她也没了底气,犯不着来府上胡闹,而她日后的死活,霍泰楠却是没有心思在意。对于那样的女人,他犯不着浪费自己的同情心。
至于霍泰环费了千辛万苦才买到的药也是霍泰楠提前备好的,虽有些味道,但药效绝对是足够强力。
滕氏扯着呼噜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当发现自己的钱财被卷走了,她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客栈掌柜只当她是想赖账,二话不说就抓了滕氏要见官。
滕氏不乐意,好容易才委曲求全,要求做活来抵过房钱。
掌柜瞧滕氏态度诚恳,便留了她做事,但才半日功夫,他就忍无可忍了。滕氏哪里是来做活的,分明就是来捣乱的,他的客人被滕氏吓跑了大半,搞得他火冒三丈。
当下掌柜也不图滕氏什么了,二话不说就赶了滕氏出去。
滕氏不依,说什么都要掌柜给她工钱,因为她也做了半天的活。
掌柜险些没气死,真不知自己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遇上这样的极品,就当是花财消灾,他扔了几个铜板在地上,便关上了门。
滕氏也不嫌钱少,捡起铜板收好,心里便又想到了楚良娆那头。
可那日霍泰环说的话让她不敢上前,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滕氏去寻霍泰楠。
哪想她非但连门都没进,还被门前看上去威猛的两个侍卫吓出一身汗,大冷的天,出这样一身汗委实不好受,滕氏只得放弃这头。
在这京都她可谓人生地不熟,思来想去只得当了身上的衣裳来图路费。
当铺瞧她这副奸相便没好感,给的价钱自是不高。
滕氏一听就不满意,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当铺也不是头天开门做生意,不等她嚎没两声,两个威武雄壮的大汉就毫不留情的把人扔了出来。哭闹半天无果,滕氏只得换了一家当铺再试试,结果这家当铺给的钱比之前那家还要低,滕氏没办法,只得勉强答应。大冷的天,她穿着从成衣店强买来的旧衣裳,走到西市,意图寻一辆马车回江东,再让自己娘家出面给自己出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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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离京都相距甚远,滕氏这一身衣服也算不上华丽,倒是没车夫愿意带她走。
马车租不到,只有换驴车,滕氏也没挑,坐上车她恶狠狠地想到等自己抓到了霍泰环跟他那个娘,非得把他们砍成肉段不可。
不过她却是没想到,自己把车钱付了,哪里有多余的钱买口粮?
当看到车夫都有干粮吃,饿了一天的滕氏狠狠咽了口口水,她拿出雇主的架势说道:“去给我也买点干粮来!”
“好勒。”车夫干脆地应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滕氏。
滕氏瞪着三角眼骂道:“你看老娘做什么?”
“你还没给钱啦。”车夫无辜地说道。
“先欠着,我好歹也是江东滕氏,还会缺你这两个钱不成?”
车夫想想也是,便老实巴交地给买了干粮,滕氏尝到甜头,变本加厉地要这要那。
而车夫也有所察觉,似乎这个看似有身家的妇人分文没有。
等车开到僻静之处,车夫便把滕氏搜了个遍,见滕氏当真身上一个字都没有,他暗骂一声,也不顾滕氏的挣扎就要了她的身子。虽说滕氏面目可憎,但好歹也是个妇人,这蚊子再小也是肉,车夫发泄了一番,心里才算舒坦了。
滕氏原本是百般不乐意,但她渐渐也尝出些趣,比起霍泰环那个外强中干的,这车夫倒是很合心意。
之后两人便苟合到了一起,也得亏这车夫老实,当真把滕氏送回了江东,只不过那时滕氏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样的事实在是丑闻,滕氏的娘家当天就把两个人都解决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滕氏离了京都,霍泰环的心思便放到了楚良娆身上,只不过他倒不似以往一般积极,许多时候,他都是看着楚良娆的面庞愣愣出神。
一次两次,楚良娆还会问他怎么了,次数多了,她也习以为常。
有时候她做着针线活,霍泰楠就在一旁看着她发呆,倒也是说不出的和谐。
一边绣着花,楚良娆一边跟杜妈妈说道:“让马四家的备些干粮,明儿族长就要回去了,路上若是找不到吃饭的地儿,也能垫垫底。”
“郡主放心,马四家的已经备好了。”杜妈妈说道,“马车也备好了。”
“嗯。”楚良娆绣好一处,熟练地打了个结,拿起剪子剪去多余的线头,她拿起来问道,“看看怎么样?”
杜妈妈仔细地看了看,说道:“郡主这螃蟹绣的真不错。”
“妈妈,这是秋菊……”楚良娆说着拿起来看了看。
霍泰楠也回过神来,凑过脑袋来看了一眼,说道:“看上去还真像螃蟹。”
楚良娆说道:“螃蟹就螃蟹把,好歹也是个东西。”
闻言,霍泰楠忍俊不禁。
楚良娆又拿起绣花针,想要再绣一只上去。
霍泰楠握住她的手,说道:“别绣了,伤眼睛。”
这么一说,楚良娆才觉得自己眼睛是有点涩,眨了几下,她说道:“那明儿再绣。”
洗过手,楚良娆靠着霍泰楠问道:“你是不是该送送族长啊?”
“这事我安排就好,你不用担心。”霍泰楠温柔地捏着楚良娆的小脸说道。
“这一次多亏了他,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楚良娆说着玩起了霍泰楠的指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提前就请了他老人家来。”
“说来还是得亏我父亲,毕竟我早年离家,跟族里的关系算不得亲密。”霍泰楠感慨地说道,“若不是父亲能在离世前醒悟,只怕这事还没这么容易解决。”
楚良娆没有跟腔,只是握住了霍泰楠的手,十指交扣。
轻轻揉捏手心的柔软,霍泰楠说道:“当初离家之时,我倒是埋怨过父亲,觉得他被夏氏蒙蔽双眼,还想过以后定不要像他那般。”将楚良娆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霍泰楠又说道,“所幸我遇到了你。”
这话本是抒情,可楚良娆听着却不是滋味,怎么感觉霍泰楠把自己当成夏氏了呢?
想着,楚良娆说道:“我也是有俸禄的人,才不会像夏氏那样呢。”
“是,我的娘子最是有能耐了。”霍泰楠哄着,“我真是捡到宝了。”
说笑两句,楚良娆拉着霍泰楠说道:“这几日闷得紧,不如我们去泡温泉吧?”
这个季节,泡温泉确是不错,只不过楚良娆这样的身子……霍泰楠有几分迟疑。
看出霍泰楠心里的顾忌,楚良娆撒娇道:“我是怀孕,又不是残废了,就带我去吧,我都好久没出门玩了,多闷啊。”
虽然楚良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玩,可霍泰楠却觉得她似乎是为了自己才会这样,要论耐得住寂寞,谁能比得过楚良娆?想必是自己这两日的状态让她担心了吧。
想着,霍泰楠也没拒绝,说道:“好,我去安排。”
得了准话,楚良娆不禁喜上眉梢,说道:“到时候还可以做温泉鸡蛋。”
“怎么又惦记上吃的了?”霍泰楠好笑地捏了捏楚良娆的小鼻子,又道,“不过京都之内除了宫里有温泉,只怕别的地方都没有,要出郊外的话,路途遥远,会很辛苦的。”
“你都答应了,不许反悔。”楚良娆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霍泰楠哪里忍心反驳,自是满口答应。
备好行李,霍泰楠便研究起京都附近有温泉的地方来,最终把目标定在了绿萼山庄。
这个山庄便是以绿萼著称,在温泉的热气氤氲之下,成片的绿萼看上去别有一番滋味。对于休闲而言,这一处地方最是合适不过。
定下地方,霍泰楠先派人去探了路,同时也开始着手打点行李。
一切妥当,两人便心情悠哉地出游去了。这样的季节还出游,这难免让人觉得奇怪,不过联想到两夫妻都闲的没事做,所以倒也没引起什么话题,饶是如此,却还是让皇室的几位各起了心思。如今除了慕孟晨,连带着太子也知晓了自己父皇对霍泰楠迟早会重用的心思,连着数日来都没能见缝插针的他一听说霍泰楠出游,二话不说便让人安排,意图去来次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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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绿萼。”不知何时庄主钻了出来,看他手上还拿着家伙,应该是在修剪枝条的样子,跟楚良娆和霍泰楠行过礼,他说道,“郡主真是好雅兴。”
楚良娆微弯下腰,用手抚过花叶问道:“这些绿萼都是你种的?”
“在下哪里有这能耐,这都是前任庄主种的,在下不过是帮忙照看罢了。”
楚良娆忍不住好奇问道:“前任庄主?很少有人会费心思种绿萼,他为什么要种这么多?”
“这就说来话长了,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在那边亭中稍歇,待在下净手后便可告知。”
霍泰楠略一点头,牵着楚良娆先去了亭子里歇息,亭中摆着圆桌木椅,看上去和四周浑然天成的景象很是矛盾。坐在厚厚的垫子上,楚良娆说道:“若是这里换做石桌石凳那多好看。”
“但是有这么一处,也是挺新奇出彩的,不是么?”霍泰楠说道。
这么一说,楚良娆便也觉察到了,这个园子里的花木本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把本应该再正常不过的桌椅显得突兀起来,却是有几分奇趣。
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亭中的美景,楚良娆暗想,若是能拍下这些美景该多好?即便不能拍,画下来也好,只可惜她画工不精,只能靠心记住这里。
没一会儿,收拾妥当的庄主也来了,行过礼,他按吩咐坐下身,倒上一杯香茗,他讲起了那个故事:“从前有一位美丽的公主……”
这是一个俗套的开头,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可不知为什么,楚良娆听进去了。
原来这庄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为那位美丽的公主所造,即便过去了许多年,这里依旧保持着原貌。都说物是人非,现在看着这片美景,楚良娆感触颇深。
虽然故事的结尾没有说那位痴心人的结局,也没有提到公主的归宿,可楚良娆却是意料到两人的结局必然不会是善终。
痴心错付,这是一件多么痛的感悟,也正因为如此,楚良娆万分庆幸,自己能够跟霍泰楠相亲相爱,这是何等的缘分。
想着,楚良娆握上了霍泰楠的手,却见他神情微怔,似又在出神。
拍了拍他的手背,楚良娆问道:“怎么了?”
抬手按着眉心,霍泰楠晃了晃头,说道:“许是醒早了,头有些晕沉。”
楚良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边,她关切地问道:“要不要紧?”
“郡马难不成是水土不服,这里湿气重,是会有人头晕,喝一杯这里的雪山茗便可缓解。”庄主说着便吩咐人备好了雪山茗。
楚良娆本以为雪山茗无非就是冻顶乌龙那般种在高原的茶,哪曾想这茶是以外形来命名的。
深色的茶叶上好似覆着一层白雪,看上去当真同雪山一般。
“这茶醒神健脑,对身体有害无益,郡主不妨也试试?”庄主建议道。
盛情难却,楚良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香的茶水并不浓烈,但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而且还带着一种甘甜的口感,好似加了冰糖一般。
楚良娆品味一番,便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霍泰楠脸上,他问道:“好些了么?我也有些乏了,要不还是回屋里歇着吧。”
霍泰楠点点头,站起身来,同楚良娆回了屋里。
待送走两人,庄主则重新坐回了桌前,端起香茗,他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慢慢品在嘴中。
看着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他神情若有所思,半晌,他才喃喃出声:“真是像啊。”
这一头,楚良娆已经把霍泰楠按到了床上,还用被子包了个严实,即便霍泰楠嘴上说着没事,但她还是很认真地说道:“你别闹,大夫一会儿就来了。”
“我身子好着呢,哪里需要什么大夫?”霍泰楠无奈地说道,“不是说喝了茶就没事了么?”
“那也不行,你可是家里的主心骨。”楚良娆说着俯身压在了霍泰楠身上,用大肚子挤霍泰楠,“你可得为了我们娘俩保养好身子啊。”
霍泰楠被那圆滚滚的肚子一压,登时就老实了,伸手揽住楚良娆,他说道:“好,为夫会注意的。”
“这还差不多。”楚良娆侧过身子,睡在了霍泰楠身侧,靠着他的肩头道,“你不知道,不爱生病的人,这一生病可就是大事,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不过是让人看个病,还说的一套一套的,霍泰楠好笑地说道:“为夫记住了。”
两人靠着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杜妈妈拍了门,说道:“郡主,大夫来了。”
楚良娆坐起身来,用手摸了摸发髻,又理了理衣裳,这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来的是庄子里的大夫,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即便如此,他也没倚老卖老,而是很是恭敬地见了礼:“见过郡主。”
“请起。”楚良娆轻轻抬手,随即说道,“大夫,麻烦你看看我夫君。”
“是。”大夫这才在旁人帮助下站起身来,看他颤颤巍巍的样子,楚良娆都替他的身子骨担心。难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来是大夫年事已高。可别霍泰楠没事,这大夫看出事来了。
站直身子,大夫这才抬起脸来,当看到楚良娆,他面上是掩不住的惊讶,但只是一瞬便垂下了眸子。规规矩矩地给霍泰楠诊过脉,大夫说道:“郡马身体健朗,中气十足,并无大碍。郡主,看你身子也有些月份了,不若让老夫给您把把脉?”
虽然有太医定时问诊,楚良娆也没推拒大夫的好意,毕竟人也有一把年纪了,便伸出了手。
闭目扣脉,大夫一脸认真,随即睁开眼,说道:“郡主胎位很稳,胎儿也很健康。”“是么?”楚良娆笑起来,说道,“妈妈,给大夫赏钱。”接了赏钱,大夫也没多留,而是在搀扶下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庄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特意让老夫跑一趟,老夫也看了,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老夫,这宁安郡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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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出来了?”庄主双手拢在袖中,一脸平静,他说道,“宁安郡主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个人?”
沉吟一声,大夫说道:“老夫不这么觉得,宁安郡主的五官虽也秀美,但比及那人却是不同,看上去英气内敛,沉稳有度。倒是气质有七成相似,故而老夫才才会有此一问。”
庄主将手从袖中伸了出来,说道:“可能是认错了。”
“认错了?”大夫眯起了眼,遮住了眼里的精光,“老夫虽然上了年纪,却是不糊涂,老夫服侍先皇也有几十年,这点识人辨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庄主不为所惧,怡然自得地端起茶盏,揭开茶盖,吹开面上的茶沫说道:“你也不必急着发火,我会想办法查清,眼下就看郡主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先帝在天之灵保佑,定然是男儿无疑!”大夫信誓旦旦。
“若是如此,最好不过。”庄主淡然如故,品了一口茶,又道,“在这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跟姓云的说说。”
这么一提点,大夫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庄主问道:“他背叛我们?”
庄主并未直言,只道:“这人,总是有私心的。”
二人正在密谈,便有下人来传话,说是宁安郡主要走了。
这时庄主的神情才起了变化,站起身,他负手道:“郡主的夫君倒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只怕他已经看出端倪来了,我去探探。”说罢,便起身径直走向楚良娆的厢房。
见楚良娆带的下人也把行李都装点好,庄主有几分惶然无措,他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在下招待不周?”
杜妈妈按吩咐说的:“实不相瞒,因着郡主怀着身子,太医不让泡温泉,郡主嫌闷,所以想趁着天色尚早回城。”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庄主却还是听出来这无非就是楚良娆维护霍泰楠才会这么说罢了,方才他便看出来了,楚良娆对霍泰楠的颜面十分维护。
心里计较一番,庄主一脸抱歉地说道:“没能好好招待郡主和郡马,实在是惭愧。”
“庄主别这么说,对了,郡主托妈妈问问,不知庄主能不能割爱,卖一株绿萼给郡主?”
庄主闻言,笑道:“郡主开这口,在下自是应该应下,只是这绿萼乃是先人所留,在下不敢私自做主。不如这样,待养了新株,在下亲自给郡主送去?”
这也算是答应了,无非是要等些功夫,杜妈妈笑着道:“那就劳烦庄主了。”
“哪里哪里。”
二人正客气着,楚良娆和霍泰楠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庄主亲自来了,霍泰楠打了招呼道:“庄主来了,内子临时起意打算回府,还望庄主不要介怀。”
“两位能来已是让这蓬荜生辉,岂会介怀。”庄主很是恭谦地说道,“若是不急,不妨用过午膳再走也不吃。”
“不必了。”霍泰楠婉拒道,“内子有身孕,要是赶路难免辛苦,所以还是早些启程的好。”
闻言,庄主也不再坚持,只道:“在下送送二位。”
霍泰楠点头默许,先扶着楚良娆上了马车,随即也坐上了马车。
庄主把二人送出庄子,目送着马车离开,这才若有所思地回到庄子中。
靠着霍泰楠,楚良娆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这庄主难免太热情了些。”
摸了摸楚良娆的头,霍泰楠说道:“都是为夫安排不当,反倒是辛苦了你。”
“坐车有什么辛苦的。”楚良娆说着,拉着霍泰楠的手臂说道,“我听莫青说了,你唱歌可好听了,反正爷没事做,你唱给我听吧。”
虽是擅长,霍泰楠还是不禁面颊微烫,说道:“都是些军歌,你大抵是听不惯的。”
“你不唱,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楚良娆用了激将法,说道,“难不成莫青是吹牛的?”
见推脱不过,霍泰楠低声唱起了歌,相比起打仗时激昂高亢的歌声,此时他声调绵长柔软,配着磁性低沉的嗓音,竟是把一首军歌唱的婉转悦耳,诉尽思乡之情。
唱了一遍,霍泰楠低头看了看楚良娆,只见她也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禁一抹笑意浮上面庞:“还听么?”
“嗯嗯。”楚良娆连连点头,说道,“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日后我就是你的歌迷了。”
“小傻瓜,你不是我的娘子么?”
“是娘子,也是歌迷,这不矛盾。”楚良娆抬手环上霍泰楠的脖子,说道,“再唱给我听吧。”
“好。”这一回霍泰楠应的很是干脆,他轻轻地又唱起来,而听了一遍的楚良娆跟着哼了起来,清脆的声音竟是跟他配合的十足默契。
又唱了一遍,楚良娆词也记得差不多了,索性便自己唱起来。
同霍泰楠磁性的嗓音不同,楚良娆这一唱宛如夜莺般清脆悦耳,尾音轻轻一转,端的是好听如天籁。霍泰楠抚掌打着拍子,跟着楚良娆不时唱上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让随行的人大饱耳福。
为了赶路,这一次归途倒是没怎么在路上耽搁,在途中用过午膳,楚良娆便跟霍泰楠又坐上了马车。吃过饭,楚良娆便靠着霍泰楠的腿睡了过去,霍泰楠跟着闭目养神。
两个人安静下来,跟在后面的杜妈妈便说道:“郡主想必是睡了,丁香,把披风拿过去给郡主盖上,省的受了凉。”
“是。”丁香应了一声,叫停车,这才拿着披风上了马车。
丁香一上车,霍泰楠便睁开了眼,接过披风把楚良娆包好,他抬手撩开帘子看了看路,见离京都已是不远了,便放下帘子说道,“既然停了,便歇一歇吧。”
休息片刻,再次启程,楚良娆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见霍泰楠也闭着眼,便坐起身子来用披风把两个人都包了起来。霍泰楠唇角微翘,拉着楚良娆的小手说道:“醒了?”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楚良娆靠着霍泰楠说道:“还困。”说罢,就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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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缓地驶入城门,而楚良娆也悠悠醒了过来,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她看向霍泰楠:“不如晚膳也在外面用吧?”
霍泰楠自是应下,选好地方便吩咐车夫将马车驱至酒楼外。
莫青先行订好了包厢,两人一到便径直上了二楼,而楼下大厅里则不禁议论起来,纷纷都奇怪怎么宁安郡主才出去一日便回来了。
不过也有那不上道的偏移了注意重点,说道:“郡主如今倒是愈发有身孕了。”说着,他舌尖舔过上唇,似意犹未尽地说道,“看那身段,倒是笔姑娘家的时候更窈窕了。”
这样的话得到了几声低沉猥琐的笑声回应,之后便被盖住。
但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被门外的热闹吸引,只见一个狼狈不堪的公子被五花大绑地押着,嘴上还不断呐喊:“快放开我!你们这些不懂科技的老古董凭什么抓我!”
嘹亮的声音引起了包厢里二人的注意,楚良娆临窗一望,见是彰子璇,面色不禁一肃。
而彰子璇依然在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疯!你们才疯了!你们懂什么是网络什么是电器么?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抓我!”
旁观的人指指点点时,杜妈妈忍不住说道:“这彰家二公子可真是疯的没治了。”
楚良娆听到杜妈妈这么说,下意识地看向霍泰楠,虽然他的神情淡然,不过想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对于他们而言,彰子璇说的话的确是莫名其妙,难怪会被当做疯言疯语。想到这,楚良娆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融入了这里,没有被人当做疯子。
杜妈妈哪里知道楚良娆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彰二公子都这样了,彰夫人还不把他送到疯人塔里,真是难能可贵啊。”
闻言,楚良娆不禁扯了扯嘴角,这彰夫人为什么迟迟不把人送疯人塔,不就是图这个么?她倒是聪明,无时无刻不在给自己长脸,顺便又打了二房的脸,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谋策。
街上依然吵吵闹闹,楚良娆却是让杜妈妈关上了窗,静静地用膳。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回霍泰楠点的菜倒是不多,出了招牌的松子鱼,和八宝鸭,便只点了三个热菜两个冷盘。
这家店的八宝鸭很是著名,入口即化的口感十足美妙,即便这个季节的鸭肉并非当季,但却丝毫不影响食用。少顷,霍泰楠便解决了半边八宝鸭。
看霍泰楠喜欢,楚良娆说道:“改日我也试着做做。”
霍泰楠听了这话就咧开嘴笑起来,能有这样心心念念为自己着想的娘子,他真是幸运啊。
楚良娆说的爽快,但她也知道这菜没那么容易,单是菜谱就是不可告知的,更别提秘制的调料了。不过试一试也无妨,若是做不出这般味道,也可以当做新菜色。
想着,楚良娆着重品尝起八宝鸭的滋味来,意图靠舌头来品味其中的奥妙。
可惜的是,单是凭借这样,她也只能尝出几道基本的用料。不过楚良娆心里却是有了一套方案,觉得兴许能做出八宝鸭这样的口感。
用过膳,楚良娆同霍泰楠也不多呆,径直回了府中。
他们前脚回府,后脚便有人上门拜访。
已经这个点了还有人拜访,可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饶是如此,霍泰楠也没怠慢,毕竟来的人是三皇子。楚良娆跟着换了衣裳跟霍泰楠一并出了门,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除了太子和慕孟晨以外的皇子。
走进正厅,便看到了高居正位的三皇子悠哉地品着茶,丝毫没把主客观念放在眼里。
这样反客为主的人通常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大自负,楚良娆少不得要谨慎处理。
走上前,楚良娆同霍泰楠行了礼:“见过三殿下。”
“免礼免礼。”三皇子扯出一个看似平易近人的笑,身子却还是歪着斜着,看上去十分懒散。
霍泰楠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三殿下今日拜访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事。”三皇子说着,却是拿眼看向楚良娆。
这般明显地让人回避,楚良娆却是跟没看见一般,只微笑着说道:“三殿下,宁安同郡马才回府,府上还没收拾,只怕不便招待。”
竟是直接送客,三皇子微眯起眼。
也无怪楚良娆会这般态度,毕竟她的父亲是楚朝阳,她有这个狂的资本。
可身为皇子,他也不能输阵,面上堆着假笑,他说道:“不碍事,客随主便。”
说得倒是轻巧,楚良娆正要开口,霍泰楠轻轻拍了拍她,说道:“阿娆,您也累了一天,先去歇着吧,我来招待三殿下就好。”
在外人面前,楚良娆很给霍泰楠面子,她温顺地应了声,随即告辞。
“郡马真是御妻有术啊。”三皇子别有深意地说道,他自认为这样捧霍泰楠的面子能够博得几分好感,可实际上却是让霍泰楠觉得反感。
同是皇子,三皇子跟太子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明无贤能,却成天惦记着皇位,一天就想着旁门左道,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闻风找上霍泰楠。
霍泰楠也知道自己的事瞒不了多久,索性就摆明态度,说道:“殿下言重了,夫妻相处,本就应该相敬如宾。”
虽然霍泰楠说的婉转,却也是驳回了三皇子的话。
三皇子当真心里腾起怒火,可想到自己的大业,便又生生忍了下来:“本殿下近日听闻郡马在战场上的威风,心中敬佩,正巧本殿下这有一把无主宝剑,正是应该配上郡马这等英雄好汉才不至于蒙尘。”霍泰楠客气地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过奖,在下如今也不过一介散人,哪里是什么英雄好汉。”言下之意,便是他如今身份只是郡马,三殿下犯不着这样巴结讨好他。“诶,郡马别拒绝的这么早么。”三皇子冲着侍卫扬了扬下巴,又道,“看过宝剑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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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不可信的。”楚良娆推理道,“不过能让人煞费苦心种那么多绿萼,想必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美人。”
话题一转,便变得八卦起来,虽然霍泰楠并不是多嘴的人,但难得楚良娆对此感兴趣,便跟着讨论了两句。
只是没说两句,坐在床上的楚良娆便开始点头。
看她这副疲倦的样子,霍泰楠索性坐在她的身后,让她靠着自己肩头。另一手则负责擦拭楚良娆未干的发梢,待柔软的发丝干燥,他这才把楚良娆放在床上。
如今的楚良娆若是平躺会很不舒服,所以他帮着给楚良娆翻了身,自己则睡在了楚良娆的身后。
如今杜妈妈也不会再多言,所以他犯不着再打游击战,唤了丁香进来熄灯,他搂着楚良娆睡了过去。
楚良娆睡得正酣,便听到有人喊自己:“阿娆,阿娆,你睡了么?”
嘤咛一声,楚良娆动了动身子,但却是没醒来。
“懒蛋!”忿忿地嘟囔了一声,那个细细的声音便消失了。
晚上休息的早,睡够了的楚良娆也没赖床,同霍泰楠一并用过午膳,她吩咐人拿出棋盘来,还没杀上一局,便有人上门来找霍泰楠。
虽然无奈,但楚良娆也不能扣着霍泰楠,只叮嘱了几句,用手抚平斗篷上的褶皱,她说道:“早去早回。”
捏了捏楚良娆的小手,霍泰楠说道:“放心吧。”
霍泰楠一走,楚良娆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只拿着一本棋谱随意的翻着。
“阿娆阿娆!”琳琅的声音骤然响起。
楚良娆应了一声,一旁服侍的丁香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合上棋谱,楚良娆说道:“我去歇一会儿,郡马回来了叫我。”
如今楚良娆正是惫懒的时候,一天里都会多躺上一会儿,所以丁香也没觉得什么。搀着楚良娆上床后,她便自觉退出屋去。
待丁香离开,楚良娆这才问道:“怎么了?”
“你知道彰子璇的事么?”琳琅问道。
“他怎么了?”
琳琅说道:“之前跟你说过琅轩空间,你还记得么?这小子躲进去了。”
“什么?”楚良娆忍不住惊讶,说道,“琅轩空间不是无主么?怎么他能进去?”
“这真是机缘巧合,他的血统虽然不纯正,却也可以进入空间,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也是才察觉到琅轩空间的奥妙。”
楚良娆略一思索,又道:“他躲在那里面是因为别人把他当疯子么?”
“当疯子倒还好,他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突然消失,现在彰家只当是他被妖怪上了身,请了人做法事。”琳琅说道,“琅轩说他这些日子被吵得不行,所以来我这避避。”
敢情就为了这事才打报告么,楚良娆不禁哑然失笑,问道:“既然彰子璇进了空间,那不就是琅轩的伙伴,他怎么舍得过来?”
“谁跟他是伙伴,那种没头脑的人。”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楚良娆的话。
这声音虽是稚嫩,但不难听出应该是个男生,不过听名字也应该是男生。
“你做什么?”琳琅不高兴地说道,“你要这样,我可就不留你了。”
楚良娆不禁一阵感动,平日里她跟琳琅拌嘴都是内部矛盾,关键时刻琳琅还是挺护犊子的么。不过下一秒她就后悔自己的想法了,因为琳琅说道:“说了让你别摘我的果子,你那没有么?不过也是,你那除了药还是药,哪里有能吃的。”
敢情是心疼空间里的果子,楚良娆一阵纳闷,说道:“琳琅,你这样很不厚道诶。”
琳琅哪里有功夫跟楚良娆说话。
见琳琅不开腔,楚良娆说道:“还说跟人不和睦呢,现在不处的好好的么?”
“谁跟他处的好了?”琳琅不满地辩解道,“我不过是大发慈悲收留他。”
“你也好意思说。”琅轩嘀咕道,“真不害臊。”
琳琅耍起了小性子:“你才不害臊,呸呸。”
两个人说的热闹,楚良娆哭笑不得,要不是事先知道这两位都是有些岁数了,她还会以为这是两个小孩斗嘴呢。不过这琅轩倒是有趣,跟琳琅的性子也很对的上。
能够见证这两个活宝的相遇,楚良娆也觉得新奇。
不过说起来,彰子璇的事还是有疑点的,按琅轩的说法,他并不认可此人,但是彰子璇还是进了空间之内,对于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而言,发现空间是多么大的收获她是有所感触的。
但是同样是生活在现代的人,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说起来,楚良娆深有感触,当初自己醒来的时候多么小心翼翼如今还记忆尤深,相比起来,自己真是幸运的多。
要说这彰子璇前身就不是个有脑子的主,如今来这一位更是断了自己的活路,被人当疯子还能苟延馋喘,要被人当做妖孽,在这个迷信的时代会有多么可怕就不用说了。
不过这都是人自找的,也怨不得别人。
即便是呆在空间里,相比彰子璇也是不好受,因为琅轩空间里都是药材,要用药材来果腹,只怕常人很难忍受吧。现在想起来,自己能有琳琅空间真是幸运,比起金银财宝和灵丹妙药,还是吃的最适合她了。
琳琅吵闹一阵,便跟楚良娆断开了感应,兀自在空间里闹腾。
而楚良娆则歇下了身,眯了一会儿,丁香便来通传霍泰楠回来了。
楚良娆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发髻,这才迎了出去。
霍泰楠看楚良娆出了屋,忙把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说道:“外面凉,你出来做什么?”
盖着温暖的披风,楚良娆面上带着温柔的浅笑,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让莫青去留意了。”霍泰楠说着,便感觉楚良娆的眼神变了,当下就意识到自己又在下意识地隐瞒,拥着楚良娆,他说道,“进屋说吧。”这还差不多,楚良娆轻轻哼了一声。在霍泰楠看来,这个动作真是可爱的不得了,便忍不住抬手刮了刮楚良娆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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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里,楚良娆直奔主题,说道:“说吧,是什么事?”
霍泰楠也没想过再遮着掩着,索性直奔主题,说道:“你还记得彰家二公子彰子璇么?”
岂止记得,刚刚才听了他的热闹呢,楚良娆心里嘀咕一声,冲着霍泰楠点了下头,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他又怎么了?”
“有传言说彰子璇被妖怪附身,凭空消失了。”
果然是这件事么,楚良娆面上却是疑惑更重:“消失?”
“是。”霍泰楠一边说,一边脱下了外袍,“这彰子璇得了失心疯,兴许是走失了,彰家才会有此一说。”
站在他人的角度来看,事情的确如此,但霍泰楠既然会为此事特意出门一趟,可见其中有不凡之处。楚良娆看向霍泰楠问道:“真是如此?”
“这只是猜测而已。”霍泰楠说道,“彰家的人倒是坚持彰子璇是失踪了,唯独彰大人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被朝中大臣陷害了,所以陛下才会让我去彻查此事,我现在已经让莫青去做了。”
牵扯到朝政,楚良娆倒是不便再多问,就像之前的几桩事一般,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犯不着让霍泰楠难堪。毕竟在天子脚下,少不得要多加重视。
而霍泰楠会留下莫青处理,也算是锻炼培养他,毕竟等自己当值的时候,莫青也会有官身,到时候他也需要独当一面。
霍泰楠这般处置,自然也是为了楚良娆着想,自打知晓楚良娆想要做媒的心思,他便全力配合。如今莫青虽和丁香见面不多,却是比之前做事更有干劲,到底是长大了的小子,为了博取红颜欢心也是拼了不少气力。
说了会儿话,楚良娆对霍泰楠说道:“明儿得了空,去王府看看吧。”
霍泰楠也知道楚良娆心里惦记父亲和祖母,自是不会拒绝,况且他也知道,楚良娆应是猜测出自己闲散的日子不会再多,故而对此事很是上心。
杜妈妈按照寻常回门时备好了礼,楚良娆接过礼单看了一遍,说道:“母亲的病一直不见好转,不如再送一尊白玉观音?”
不管顾氏之前如何带她,到底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这顾氏病了这么久,她是该尽尽心意。
然而霍泰楠却觉得这观音送给老夫人是最合适不过,至于顾氏那头,他想的是送翡翠如意。
楚良娆想了想,觉得这送如意似乎更衬顾氏的心,便在礼单上添上了白玉观音和翡翠如意,写好后,她又说道:“祖母和母亲都有了,总不能少了父亲的,”
比及老夫人和顾氏,楚朝阳的礼便要费些脑筋了,毕竟送的是一片心意,若是马虎行事,难免过不去。
这一点,霍泰楠倒是给了点子,他说道:“不如就那只玛瑙扳指?”
楚良娆当下赞同,这份礼倒是适合楚朝阳,习武之人练习射术少不得要用上扳指,既实用又美观,也能尽心意。
添好礼单,楚良娆亲自打点过,这才算是放了心。
转眼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霍泰楠才吃上两口饭,便又有人来寻霍泰楠。
听过人汇报,霍泰楠面色一变,随即对楚良娆说道:“彰子璇找到了,我出去一趟,你先吃。”
“路上小心。”叮嘱过后,楚良娆目送霍泰楠匆匆外出。
而霍泰楠前脚才走,后脚三皇子又上了门,这一次他还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的礼品,单是绫罗绸缎便拉了一车。
这样一来,楚良娆也没了用膳的功夫,只得换过衣裳前来迎客。
“见过三殿下。”楚良娆打过招呼,随即说道,“夫君外出,不知三殿下有何贵干?”
“宁安何必见外。”三殿下笑呵呵的,全然没有上一次的倨傲,他让人拿上礼说道,“上一次本殿下来实在是唐突了,让宁安受惊了,这些小小意思,算是本殿下给府上赔个不是。”
三殿下做的十足诚意,楚良娆却是暗自警惕,她笑着道:“殿下言重了,不过小事罢了,怎敢劳烦殿下亲自登门?”
三皇子只当楚良娆是说反话,便一脸诚恳地说道:“上一次本殿下做的确是不对,还望宁安不要计较才是。”说着,他拍了拍手,让随从把礼都抬了上来。
几个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楚良娆面前,待三皇子一声命下,箱子被同时打开,登时珠光宝气溢出,煞是夺目。
楚良娆微眯了眯眼,不得不说,这皇家的财力的确丰厚,单是一个三殿下随手就能拿出如此身家,可见他资产丰厚。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觊觎皇位吧?
“殿下,宁安心领了,只是这些东西未免太贵重,宁安受之有愧。”楚良娆婉拒道。
“宁安何必同本殿下客气,这些可不单是给你赔礼的,这可是给日后我的小侄子准备的贺礼呢。”三皇子笑得一脸亲和。
小侄子?貌似我同你不过是路人的关系,犯得着这样么?
楚良娆腹诽过,面上还是盈盈浅笑:“殿下真是客气。”
见楚良娆不再出言拒绝,三皇子便自知此事有眉目,他笑着道:“宁安啊,本殿下也知道你如今的处境,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同皇姑是好友,那便也是本殿下的好友,本殿下自会照顾你的。”
三皇子这般态度让楚良娆十分疑惑,这才事隔一天,他的态度就大转弯,可见当真如霍泰楠所言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三殿下吧?
这人倒是聪明,先是让三皇子放下架子表诚心,随即用重礼相待,之后更是假意沾亲带故,意图拉拢,这般心机,显然不是三皇子这个喜怒溢于言表的人能想到的。
意识到这一点,楚良娆自是不能收这些礼,她笑了笑,说道:“殿下真是会说笑,宁安如今一切安好,哪里敢受殿下照顾?”三皇子只当楚良娆这是故意逞强,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楚良娆说道:“宁安,本殿下明白的。”你明白个屁!楚良娆险些就爆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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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楚良娆不搭腔,三皇子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要知道在楚良娆未出嫁以前,那是何等风光,可如今,素颜朝天,衣衫朴素,哪里还有当初华丽包装出来的味道?可见楚良娆这一次低嫁,真是受了委屈。
“宁安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明阳王的女儿。”三皇子若有所指,道,“可如今,妆容不整,衣衫无华,哎!便是本殿下都看不过去了。”
楚良娆不禁嘴角一抽,这人真是太想当然了吧,自己不化妆是怕重金属影响孩子。至于服装就更扯了,她身上这件看着清雅的云纹牡丹交领长袍就能抵过那一箱绫罗绸缎。
自己这般低调行事,想不到竟被人当成了穷酸,她真是无话可说。
三皇子趁热打铁道:“你也不必同本殿下客气,这些都是你的,给了你,本殿下绝不会再要回。”说罢,他面上浮现出无法遮掩的优越感,就差没在身上写上“我有钱”三个大字了。
三皇子洋洋得意之际,殊不知他这一句未免画蛇添足。
楚良娆看也不看那些金银珠宝,只道:“殿下如此盛情,宁安若是拒绝倒也说不过去了。”
三皇子点头赞同,说道:“对么,你早这么想多好,何至于受苦?”
“但是……”楚良娆打断他的想当然,说道,“父王一直教育宁安,说无功不受禄,宁安若是执意收下,只怕有违孝道。”
一时间,三皇子竟也是哑口无言,楚良娆抬出楚朝阳来客不单单是因为孝道,相比起霍泰楠这个种子选手,明阳王的威名不容忽视。而且若不是明阳王油盐不进,他们何至于绕个弯子来找霍泰楠?
三皇子心下疑惑不已,毕竟楚良娆说的太理所当然了,但看她面上又带着些许遗憾,便觉得她是真的想要不敢要。
当下,三皇子说道:“哪里是无功不受禄,这些不就是给宁安压惊的么?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楚良娆摇摇头,坚持道:“斧王耳传心授,宁安不敢不从。”说着,她福了福身子道,“殿下能亲自登门已是尽了心意,这礼宁安是断然不能收的。”
瞧楚良娆坚持,三皇子不禁有几分气馁,暗想:这老四真是猜对了,宁安当真跟明阳王一副德行,同样不收礼。他还真就奇怪了,若是别人给他送礼,他早就收下了,哪里会扯这么多借口?
他本想着霍泰楠不在,楚良娆一个妇道人家不会有那么多心思,哪里料到会这般?
可是这礼不送好像又说不过去,三皇子面有难色,说道:“宁安,难不成你还没原谅本殿下?”
“殿下,宁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楚良娆略退了半步,恭敬道,“殿下的心意,宁安心领了,之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殿下何必一直提起,徒添不快?”
这话说的也是在理,三皇子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最终,三皇子只得带着他的重礼离开,而楚良娆则叫来了府里的侍卫,吩咐道:“跟上去,看看三殿下会去哪,小心别被人看见。”
“是,郡主。”侍卫应了声,当即跟了上去。
送走客,杜妈妈送来了拭手的毛巾说道:“郡主,菜已经热过了,要现在用么?”
楚良娆琢磨着霍泰楠应是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便说道:“就现在吧。”
心不在焉地用过膳,楚良娆进了里屋暂歇,拿出之前没看完的棋谱翻了翻,她不自觉地走了神。
如今三皇子最先沉不住气找上门来,之后只怕也不太平,看样子霍泰楠还是早些当值的好,到时候闭门谢客,也省了这些麻烦。
只不过楚良娆不知道的是,在三皇子之前,太子就蠢蠢欲动,只不过出师未捷就被人请回来了而已。
转念一想,皇子之间的利益纷争也牵连到了朝堂,若是霍泰楠孤身一人,即便是有圣上撑腰,只怕也是难以立足吧。
想着,楚良娆叹了口气,手上的棋谱滑到了一旁都不曾察觉。
所幸明日便要回娘家去了,到时候让自己的父亲帮着出主意,应该是可以的吧。
比起她这个只能靠猜测来判断的人来说,霍泰楠的直觉不知道强了多少,再加上多年的经验积累,要指点霍泰楠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楚朝阳会不会有时间。
想到这,楚良娆叫来杜妈妈,问道:“帖子送到王府了么?”
“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杜妈妈答道。
“明日父亲会在么?”
杜妈妈说道:“王爷明日沐休。”
那就是应该不会出门了,楚良娆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侧身躺下。
只是这睡下后却是毫无睡意,脑子里清明一片的楚良娆决定跟琳琅聊聊天。
“琳琅,琳琅,你在么?”楚良娆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刚想作罢,却听琳琅匆匆回应,“我回来了,什么事?”
楚良娆不禁失笑:“你又去串门了?”
“啊。”琳琅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我急着看热闹呢。”
“看什么热闹?”楚良娆不禁好奇。
“你不知道,彰子璇把琅轩空间里弄的一团糟,琅轩一生气,就把他赶出去了。”
闻言,楚良娆记起之前也有过被琳琅赶出来的经历,但听到琅轩这么做,却是觉得一阵暗爽。但随即她又想到之前霍泰楠匆忙赶出去,便问道:“彰子璇现在怎么样?”
“他啊。”琳琅有几分漫不经心,说道,“应该是要被烧死吧。”
楚良娆想过彰子璇的处境不妙,但却没料到会是被活活烧死这么惨,人好不容易再活一次,想不到竟是这么快就要终结。
一时间,楚良娆百感交集,她说道:“琅轩空间出了什么事?”
默了默,琳琅说道:“他往灵泉里尿尿……”本该严肃的楚良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问道:“就这样?”虽然自知荒唐,但琳琅还是教育起楚良娆来:“你不知道灵泉对空间有多重要,他那一泡尿真是把空间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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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缓慢而漫长,霍泰楠目光专注,似乎在完成一项了不起的任务一般。
沐浴过的肌肤宛如剥了壳的鸡蛋,白皙而嫩滑,因着楚良娆害羞,透出一分自然的樱粉,煞是可爱动人。待身上一干,楚良娆便匆匆披上了衣裳出去束发。
而霍泰楠却是没跟出去,跟楚良娆的羞怯比起来,他更是难受。
深吸一口气,霍泰楠将滚烫的脸浸入冷水之中,渐渐的,心随着脸都冷静下来。抬起头来,水珠滑落,哗啦啦地跌入盆中。
用手抹了把脸,霍泰楠不禁苦笑:“可真是受罪。”
明明是他主动请缨的,结果却要吃这等苦头。
转念想想,再过几个月就好了,霍泰楠又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待霍泰楠擦干脸出来,楚良娆已经换好了衣袍,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头。她微偏着头,黑亮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上去竟像是一幅画一般。
霍泰楠心念一动,上前挑起了楚良娆的一缕长发,冰凉的发丝缠绕指尖也缠住了他的心。
“阿娆。”情不自禁喊了一声,霍泰楠俯身搂住了楚良娆,贴着楚良娆的脸说道,“你可真美。”
这句赞叹让楚良娆十分受用,有谁不希望别人称赞自己,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爱人?
她低下头来抿嘴一笑,那自然而然的风情流露惹人倾心。
有妻如此,实乃幸事。
霍泰楠感慨万千,看着镜子中的两人说道:“阿娆,你瞧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楚良娆抬起脸来,看向镜中相依相偎的人影,脸上笑意更浓:“敢情你夸我就是为了铺垫啊?可不带你这样夸自己的。”
好好的气氛被楚良娆这一句话打断,霍泰楠摸了摸楚良娆的头,语气宠溺:“淘气。”
“嘿嘿,”轻笑两声,楚良娆把梳子递给霍泰楠,“爷既然帮我擦了背,不如再把头发也一并梳了吧。”
这事他也不是头一次做,霍泰楠自然而然地接过梳子,丝毫没有怨言。
而杜妈妈走进屋来,看到的便是这副恩爱的模样,她笑得合不拢嘴,说道:“郡主郡马,可以摆膳了。”
“就在里屋用吧?”楚良娆商量着说道。
霍泰楠点头,说道:“妈妈,让人把菜摆这来。”
待收拾好头发,菜也都上齐了,楚良娆先给霍泰楠布了菜,说道:“你午膳就没用多少,小食也没吃上,现在可得多吃点。”
“好,你也快吃把。”霍泰楠说着,也往楚良娆碗里夹了菜。
两个人你来我往,相敬如宾,委实和谐。
用过膳,楚良娆也没似以往一般练字,而是窝在了霍泰楠怀里坐在床前赏月。
只是此时天还没黑,要赏月难免早了些,但楚良娆不为所动,说什么都要坐在这。霍泰楠也好脾气地容着他,只让杜妈妈拿了毯子来给楚良娆盖上。
看着窗外,楚良娆跟霍泰楠说起白日里三皇子的事来。
霍泰楠仔细听过,说道:“我派人查过,三殿下同四殿下相交甚密,三殿下性格乖张跋扈,四殿下却还是为首是瞻,如今看来,这四殿下倒是有几分计谋。”
说着,他语调一转又道:“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我的阿娆。”
语气里的骄傲让楚良娆笑出声来,她轻捶了一下霍泰楠的胸膛,说道:“油腔滑调。”
“敢叫娘子知晓,为夫说的句句所实。”霍泰楠认真地说道,“若是我在这,只怕还没你处理的好呢。”
这样的话不假,不管怎么说,霍泰楠只是一个大男人,就好比上一次他回绝三皇子,态度生硬,丝毫没给人留余地。而楚良娆这般就不同了,互留情面,也算是给日后留了路。
想来,自己还少不得要向楚良娆学习。
早年游走江湖的时候,霍泰楠也知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只是如今在战场上历练过,他却是受了热血的影响,只想着要成为铁骨铮铮的好汉。
这好听些是洁身自好,可说不好听就是眼高于顶。
但说起来,他又有什么好骄傲的,论及军功和实力,他都比不过自己的岳父。而岳父都没像他这般“自以为是”过,这样一比,霍泰楠便愈发觉得惭愧。
楚良娆哪里知晓只是这一件事改变了霍泰楠的态度,她只想着不管是哪位皇子,只希望日后是一位明君,可是这明君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若真要换太子,这件事真是影响不小。众所周知太子是个糊涂人,而她见过的三殿下跋扈嚣张,至于慕孟晨则心思游散不像做正事的。
听说不曾见面的二皇子倒是沉稳有度,但偏偏太过沉稳了,有几分墨守陈规的样子,四殿下又是心机颇深,这样的人心里不敞亮,真要继位只怕也不是好事。
至于年纪尚轻的六皇子倒是颇负美名,但偏偏他的出身不好,比起哥哥们,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介宫婢,生了他才被提拔为从二品的昭仪,便是这样,都比不过他人的母亲娘家实力。
而七皇子不过才五岁,八皇子也只是个奶娃娃……
这样想来,换太子还真不是开口就能解决的易事。
看楚良娆沉思的样子,霍泰楠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皇上的子嗣那么少。”楚良娆说道。
霍泰楠明白楚良娆的想法,他说道:“便是寻常人家,都会因嫡庶之分导致纷争,更不用说宫里的皇子了。”
这番话说的可谓露骨,楚良娆也明白,这后院里的纷争从来不分场合时间,只要是围着一个男人打转的女人,都会动歪心思。想着,她看向霍泰楠问道:“若是你,会怎么做?”
楚良娆的神情专注里透着几分紧张,不难看出她十分在意这个问题。事实上,她也相信霍泰楠不会纳妾,可是她还是想要得到一句保证。午间的梦让她心有余悸,无论日后如何,她也要一个心安。“我?”霍泰楠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少了几分光亮的天边说道,“我不会让外人插足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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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语气坚决,不似随口一说。
楚良娆心下稍安,却忍不住又问道:“那你知道云小姐的心意么?”
捏了捏她的下巴,霍泰楠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阿娆,这是你的心结么?”
楚良娆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知道在温挽墨的前一世里,云姗姗同自己的夫君有了情缘。对此,她在意的不是霍泰楠的心思,而是他的看法。
要知道,许多感情都始于同情,云姗姗的境遇可怜,不难让人产生同情的心理,若是因此生出别的情愫来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楚良娆才会有此一问。
看着楚良娆的眼睛,霍泰楠说道:“她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顿了顿,他补充道,“她一个姑娘家,不远万里来南疆寻人,我再怎么迟钝也知晓她的心思。”
“我知道她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但我不觉得我有必要为她犯的错买单。”霍泰楠平缓地说道,“我一路护送,并保她名誉,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话听上去有些冷血,可却甚合楚良娆的胃口,她不需要一个仁慈的夫君,她想要的便是这般在感情上会自私的人。面上挂着笑,她问道:“还有呢?”
“还有?”霍泰楠有几分不解。
“如今云小姐卧床不起,你心里又是什么感觉?”楚良娆问道。
霍泰楠有几分无奈,说道:“我对她没有感觉,还能有什么?说起来,若不是云百万过度溺爱,云小姐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都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她会这般是早就注定了的,即便没有我,她也会为了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霍泰楠说的有条有理,楚良娆不禁松了口气。
要知道男人最忌讳的便是心软,若是一心软,那便是动情的时候。而似霍泰楠这般对着外人绝情,却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起来很容易,可却要用一辈子来实践。
楚良娆早就准备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见证,而在知晓霍泰楠的心意后,她这份心也愈发坚定。
静静依偎,转眼就是天黑。
但这一夜云层很厚,月亮并没露面,便是星辰都隐在了云朵之中。
晚风寒凉,楚良娆和霍泰楠转移到了床上。
霍泰楠手上翻着书,而楚良娆则靠在他身边像个树袋熊一般抱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只眨巴着眼看着霍泰楠。
终于,霍泰楠也看不下去了,他看向楚良娆:“怎么了?”
“夫君,我要给你生孩子。”楚良娆一脸认真。
霍泰楠失笑,摸着楚良娆的肚子说道:“你现在不就怀着孩子么?你便是不想生也迟了。”
好像的确如此,那梦里的事似乎就没什么可怕了,楚良娆憨憨地笑了两声。
见她懒洋洋的,霍泰楠提议道:“要不要先洗漱?”
“不要,我要抱着你。”楚良娆耍起了无赖,抱着霍泰楠不撒手。
霍泰楠也就由着她,再度翻开书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便听到身边发出了小呼噜声。
放下书,霍泰楠起身拉过被子来给楚良娆盖上,随即在她眉上亲了亲。
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他说道:“阿娆,此生有你就好。”
这一句表决心的话语,他既是对楚良娆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但能让他心动的,也只有眼前的一人而已。所以,即便他负了天下人,也不会负心爱的人。
就这般,霍泰楠看了一会儿楚良娆,便听到屋外莫青的声音。给楚良娆掖好被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出了屋。
“爷,小的查过了,绿萼山庄确是有古怪。”
“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霍泰楠说道,“去书房说。”
待莫青汇报完毕,霍泰楠陷入沉思,绿萼山庄的古怪倒在他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何时隔多年他们才会再起异心?联想到被空寂大师收留的老妪,他不禁目光一沉。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泽惠公主的缘故?
失踪多年的泽惠公主若是健在,这些前朝余党要找借口复国也有了源头。
只是他觉得,一个人失踪了那么多年,想要再找到只怕不易,而这种事若是作伪也很容易被认出来。自己能想得到的问题,那些人定然不会忽视,既如此,他们定然也想好了对策。
这对策无非就是两点,一是找出真正的泽惠公主,其二则是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前一种显然是难事一桩,后一件倒是容易却也有风险。
如此看来,这些人的作为实在让人费解。
就在霍泰楠兀自思考的时候,莫青说道:“爷,便是找到了泽惠公主,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而且也上了年纪,要拥护这样一个人上位,只怕是难事。”
用手支着下巴,霍泰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个想法却是冒出头来,他扭头看向莫青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莫青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对,就是这个。”霍泰楠眼睛发亮,语气笃定,“以泽惠公主的年纪,若是她还健在,应该也有了子嗣,这些人会突然有所动作,想必就是因为这个。”
莫青似懂非懂地看着霍泰楠。
霍泰楠却是没顾上解释,只书信一封,说道:“现在就送给温大人。”
已是临近宵禁,还让送信,可见事态紧急,莫青二话不说就出了府。
而霍泰楠则在书房里思索起来,这事情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了,他一时还无法入睡。
沉思之际,一个小厮端来了热乎的夜宵,也不惊扰霍泰楠,只站在一旁等候。
霍泰楠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郡马,这是郡主吩咐小的送来的。”小厮答道。
霍泰楠心头一热,语调也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他问道:“郡主起来了?”“小的不知,是杜妈妈来吩咐的。”这才一句话的功夫,就换了两个说法,霍泰楠面色一肃,警惕地看向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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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着头的小厮抬起脸来,单膝跪下:“属下无能,惊扰了郡马爷。”
看清来人面庞,霍泰楠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看来他的清闲日子当真是到了头。
谈完正事,霍泰楠从书房里走出,只见天上的云层已经散去,月明星稀,寒风乍起,竟是比前几日还要寒凉。
当下他加快了步伐,当回到屋内,只见杜妈妈已经命人将炉子烧旺,便放下心来。
洗漱过,霍泰楠这才上了床。
熟睡的楚良娆毫无察觉,面朝着里睡得安稳。
而霍泰楠则是彻夜无眠,漫长的黑夜似乎在眨眼间过去,天还未亮,屋外已经响起了下人洒扫的声音,霍泰楠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又把楚良娆揽到了怀中。
不想他轻柔的动作还是吵醒了楚良娆,她迷瞪着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到点了我自会叫你。”霍泰楠说道。
“嗯……”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拍了拍搂在腰间的手臂,转而又睡了过去。
原本低沉的心情在这一刻好似拨云见日一般晴朗起来,霍泰楠靠着楚良娆,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两人睡得这般熟,若是往日,杜妈妈自然不会叫醒,但今儿却是回王府的日子,所以她少不得要叫起他们。
霍泰楠倒是一叫就醒了,楚良娆却是赖在了床上,说什么都不要出被窝。
杜妈妈无奈到了极点,郡主以前多听话啊,怎么现在反而是变懒了?不过她也心软,舍不得再吵楚良娆。
看妈妈这副想叫也不忍心的模样,霍泰楠笑道:“妈妈,先让人打热水来,我叫阿娆起来就好。”
“那就劳烦郡马了。”杜妈妈行了一礼,随即让候在屋外的丫鬟进来服侍梳洗。
霍泰楠整理好自己,这才吩咐杜妈妈摆膳,而他则坐在了床边叫楚良娆:“阿娆,醒醒,该起了。”
嘟囔了一声,楚良娆紧紧地抓住了被子,似撒娇一般说道:“太冷了,我不要起。”
“乖,你不是想见岳父和祖母么?”霍泰楠拍了拍楚良娆,说道,“若是你不起,那我就一个人去拜访岳父吧。”
听到这句话,楚良娆一咕噜坐起身来,抱着被子,似醒非醒地说道:“我去。”
难得楚良娆起了身,霍泰楠就由着她这般坐着,拿来温热的湿帕子给楚良娆擦脸擦手,随即又帮她换上了烘烤的暖和的衣服。
待穿着整齐,恰杜妈妈那头也准备好了。
楚良娆趿拉着鞋子坐到桌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骤然转凉的缘故,她今天感觉到不止一点半点的困乏,也因为这样,楚良娆胃口不佳,只用了一个奶黄包和小半碗米粥便下了桌子。
端起漱口的杯子,楚良娆微微出神。
“阿娆?”霍泰楠叫了一声,她回过神来。
待楚良娆漱过口,便坐到了梳妆镜前,丁兰熟练地替她盘好发髻,问道:“郡主,佩什么首饰?”
楚良娆目光落在妆奁盒子里,漫不经心地挑了挑,随即拿出一套红包的金头面来说道:“就这套吧。”
这一套头面取材讲究,工艺精湛,华美之余还显精致,很是独特。
偏头戴上耳坠,楚良娆从镜子中看着站在身后的霍泰楠,她笑着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这一笑宛如芙蓉花开,美得动人心魄,霍泰楠心口一滞,竟是木讷地说不出话来。走上前,他拿起金钗给楚良娆戴上,温柔的动作,专注的目光,好似都能将楚良娆融化一般。
楚良娆笑靥如花,转过身来看着心上人问道:“好看么?”
“好看,比天仙都好看。”霍泰楠老实地答道。
“你又没见过天仙,怎么知道比不比天仙好看?”楚良娆拉着霍泰楠的手站起身来,神态俏皮,哪里有方才半分没睡醒的模样。
霍泰楠故作严肃道:“我虽没见过天仙,但想来她们也好看不到哪去。”
“哦?”楚良娆疑惑地问道,“此话怎么说?”
“若是天仙貌美,那又何必躲到天上去?”霍泰楠认真地说道。
楚良娆听了,不禁微撅起嘴:“她们不好看,那你还拿我跟她们比,难不成你是说我难看?”
一时间,霍泰楠愣住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平日里会说话的他如今变得笨嘴笨舌,也不知如何解释。
看他这副窘相,楚良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全然没有半分埋怨。
说笑几句,两人这才出了屋。
屋外的冷气扑面,楚良娆不禁缩了缩脖子,看看天色,她说道:“这么冷,难不成又要下雪不成?”
“应是不会的。”霍泰楠这样说着,却还是让人戴上了油纸伞以防万一。
坐上马车,楚良娆说道:“去了先同祖母打声招呼,再见过父亲也不迟。”
霍泰楠早有这打算,自是答应。
楚良娆又道:“我同祖母许久未见,到时候你先去替我跟父亲问好,之后我再过去寻你。”
这样便可给霍泰楠和楚朝阳留下谈事的空间,霍泰楠会意,也没拒绝楚良娆的好意。
马车缓缓前行,只见车帘被风鼓动,撩开后不时有冷风灌入。
霍泰楠让楚良娆坐好后,自行坐到了车帘边,用手扯着车帘,以免风灌进来。
“吹点风也不要紧的,你还是过来坐吧。”楚良娆说着,马车一晃,她身子不禁一个趔趄。
霍泰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说道:“你坐好便是,不用担心我。”待楚良娆坐稳,他问车夫,“怎么了?”
“回郡马的话,这风太大了,马都睁不开眼,要不在一旁等一歇吧?”
本着安全至上的原则,霍泰楠当然不会再要求赶路。
寻着拐角停下来,待大风好转几分,车夫这才驱车前往王府。
路上虽也有风起,但比起方才确是好了许多。好容易看到了车的影子,早早就候在了门前的丁二上前恭迎。马车从王府侧门而入,二人换上小轿径直去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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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子里逛了一圈的楚良娆哪里知道老夫人背地里的心思,她只想着再磨蹭一会儿就去霍泰楠那边。
如今这个季节,便是王府里的植物也少了几分生机,除了枝叶便还是枝叶,也亏得楚良娆能欣赏这么久。
走走停停,楚良娆琢磨着霍泰楠那头应该也好了,这才去了楚朝阳的院子。
她本琢磨着楚朝阳和霍泰楠应该在谈事才是,哪想两个人竟是下起了棋,而且下的还是五子棋。虽然霍泰楠只是一个初学者,但是他丝毫没有露拙,看上去倒是跟高寿无异。
而楚朝阳也没有丝毫轻敌,手持棋子,他神情带着少有的专注。
爷俩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楚良娆的到来。
楚良娆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索性也不打扰他们,自去一旁坐着吃糕点了。
这糕点本就是为楚良娆准备的,自然甚是可口,早膳用的不多的楚良娆不禁多用了些。
吃过糕点,楚良娆满足地擦了手,抬眼看看还是一动不动的两人,心里忍不住发笑。用手支着下巴看着于自己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心里溢出暖意。
好容易分出胜负,霍泰楠干脆地服输:“岳父棋艺高明,小婿甘拜下风。”
棋逢对手,楚朝阳也是不尽兴,笑着说道:“险胜一局,不足挂齿,毕竟你才学会这种下法,这一局便当练手,再来一局。”
听到这话,楚良娆连忙喊道:“爹爹!”
楚朝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大问题,他连忙笑着说道:“我的宝贝阿娆回来了,快来让爹爹瞧瞧。”楚良娆笑眯眯地走过去,却听楚朝阳说道,“哟,胖了,挺好挺好。”
楚良娆神情一僵,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说道:“爹爹……哪有你这样说女儿的?”
爽朗地笑了两声,楚朝阳对霍泰楠说道:“我这个女儿的性子也就你能受得了了。”
霍泰楠也是一脸笑意,他目光如水,看着楚良娆说道:“阿娆很好。”
楚良娆不禁有几分小得意。
摇头轻笑,楚朝阳说道:“去那边喝茶吧。”说罢,便先站起身来。
此时楚良娆才看到摆在屏风后的茶座,地盘算不得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上去像模像样。压着心里的讶然,她看着楚朝阳问道:“爹爹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了泡茶?”
霍泰楠说道:“这些都是温府送来的,我瞧着有几分意思,便拿出来用了。”
温府,楚良娆瞳孔不禁一缩,应该是温挽墨吧……
但随即,她便又想到了正事,兴许楚朝阳会接受好意,都是因为温大人的缘故?
如今朝堂的局势已经定型,便是楚朝阳也免不了要找盟友,而跟谁都不若跟自家人来得亲。且不说霍泰楠同温大人已经有了联系,便是温挽墨也即将成为他的侧妃,这些关系是避不得嫌的,所以他这般将计就计倒也是个办法。
虽是如此,楚良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温挽墨同自己都是同龄人,转眼就要成为自己的长辈,这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啊。
敛了心神,楚良娆同霍泰楠一并席地而坐。
屋里烧了地龙,所以地上暖呼呼的,便是这般坐着也不觉得冻人。
这一头,楚朝阳已经开始煮茶。
将水壶放在桌边小炉上,楚朝阳拿起湿帕擦了擦手,随即用小匙从茶罐里舀出茶叶来均匀地倒在了小盅里备用。
少顷,壶便冒出了白气,水已是开了。
楚朝阳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做着手上动作。
一套动作下来,楚朝阳做的行云流水,看上去赏心悦目。
便是近期不喝茶的楚良娆也不禁心动,只觉得自己父亲亲自动手煮的茶一定十分可口。
头一回的茶水被尽数倒去,取第二道的茶水,霍泰楠倒在了杯中,递了出来。
霍泰楠双手接过,像模像样地放在唇角轻嗅茶香,清香扑鼻,竟如酒一般未饮先醉。
“好茶!”称赞一声,霍泰楠这才品了一口茶水,回甘的韵味有几分缠绵,让人不禁又品了一口。
楚良娆见他满意,跟着喝了一口,当真是味香甘甜,非但如此,她还隐约品出几分意境来。
心里的憋闷似在此刻烟消云散,楚良娆闭目细品,只觉心中留下一片宁静,让人十足享受。
只是一杯茶,却是慰藉了心灵,当真能称得上好茶两个字。
楚良娆不禁心动,对霍泰楠说道:“我想学学。”
“那我有口福了。”霍泰楠眉梢带笑。
楚朝阳却是清咳一声,似有不满。
楚良娆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说道:“到时候女儿定会找父亲切磋,还望父亲不吝指教。”
楚朝阳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不说指教,为父不过也才入门罢了。”
“爹爹可真厉害。”楚良娆由衷地称赞。
楚朝阳这才打从心底地笑起来,要知道方才那盘棋,虽然霍泰楠有意做出拼尽全力的模样,但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哪里看不出这是故意让自己?棋艺未能分出高低,他便退而求其次,想着用茶艺让女婿刮目相看。
想不到女婿还没想法,竟是把自家的丫头给勾的心动了,楚朝阳心底十足的无奈。
他这个宝贝女儿真是太懂事了,可偏偏嫁了人……想着,楚朝阳心里一阵抽痛。
即便木已成舟,他心里还是十分舍不得楚良娆,他就这一个女儿,现在是,以后也是,自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了她。但他也知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所以也只得暗地里跟女婿霍泰楠较劲儿。
不过一盘棋下来,楚朝阳倒是对霍泰楠多了几分肯定,荣辱不惊,进退有度,确是个好苗子。同时他也知道,霍泰楠会前来所谓何事。霍泰楠历练有余,但是实践不足,在朝堂之中要打拼确是有些问题,不过既然他上门请教了,便是看在一家人的面上,楚朝阳也会倾囊相授,方才那般,也不过是小小的测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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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满意的楚朝阳一边烫着茶杯,一边说道:“你们可知,何谓好茶,何谓坏茶?”
霍泰楠明白这问题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自是不会马虎作答,他答道:“茶的色香味形可区分茶的层次,但茶叶品种繁杂,不同种类的茶中又有不同,所以这要区分茶的好坏,还是得看泡出来的茶水。”
他答得笼统,却是也暗中有寓意,出题人楚朝阳自是听出他的意思。
这朝堂里鱼目混珠,不同的官职各有差异,若是用单一标准来衡量,倒是不妥。而真正要区分好坏,便得从他的政绩之中来查看,什么人做什么事,便是这个道理。
虽是如此,楚朝阳却并不觉得满意,他说道:“其实,这茶好茶坏,都在人心。”放下烫好的茶具,他说道,“一杯茶,谁能保证每一片茶叶都是精品,但要能得茶香,那便是好茶。”
霍泰楠若有所悟。
徒手抓起一把茶叶,楚朝阳说道:“就好比这些茶叶,看上去参差不齐,可在热水的调配下,却也能泡出清香。”倒下茶叶,他拍去茶屑说道,“便是这些茶屑,也能出一份力,关键,就在于调和。”
这道理听上去容易,可实际上却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朝堂的浑水绝非一杯茶叶那么简单,恰恰相反的是,朝堂上的臣子都已自己归门归类。
这就好比,绿茶和红茶掺杂在一起,便是再多的热水,也只会让人感觉怪异。
楚朝阳也没急于解释,而是从两个茶罐里各取了一些茶叶来,随即用热水冲泡。
霎时间茶香带着热气扑面,氤氲热气中,楚朝阳把茶杯递给霍泰楠。
霍泰楠双手接过,品了一口,只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茶香隐在清冽的茶味之下,非但不觉怪异,相反还衬的原本的茶味愈发香醇,当真是玄妙非凡。
他抬眼观察楚朝阳的动作,只见他的用量考究,不禁又有几分感触。
要让两者融合不是办法,关键在于“量”。
放下茶杯,霍泰楠说道:“岳父,小婿明白了。”
楚朝阳也不做表示,只专注于眼前的茶具,仿若完全沉浸在了茶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
一直不做声的楚良娆心中也有所感触,不得不说今天回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不但替霍泰楠答疑解惑,也让她想明白了许多事。
这茶非但沁人心脾,还真是起了提神醒脑的作用,让人清醒不少。
这教的人用心,听的人也有悟性,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之后茶桌上的话便轻松许多,正说得兴起,便有小厮来传话,说是王妃惦记楚良娆,只是身子不适不便相见,还望楚良娆不要怪罪。
听到这话,楚朝阳不禁面色微沉,这顾氏真是想得一套一套的,当着女婿的面说这样的话,不是成心逼女儿去相见么?
楚良娆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便知道,自己回来一趟这么顺利实在是说不过去,好在有霍泰楠相陪,她也不为所惧。
当下,楚良娆起身道:“爹爹,母亲病重,我这个做女儿的理应服侍汤药,但如今只能探视一番聊表心意。”说着,她看向霍泰楠,问道,“夫君可愿同我一并去看母亲。”
“嗯。”霍泰楠也起身,对楚朝阳道,“岳母病重,小婿少不得要近一片心意。”
有霍泰楠作陪,楚朝阳也放下心来,他说道:“病重之人多需静养,你们也无须多留。”
“阿娆记住了。”楚良娆柔柔地应了,握上了霍泰楠的手。
两人并行来到顾氏的院子前,院子里煞是清净,当真像是病人在静养的样子。
再往里走,便听到顾氏的声音问道:“可是阿娆来了?”
果然是在等着自己,楚良娆一脸了然,在门外应道:“是,母亲,阿娆带着夫君来探望您。”
似没料到霍泰楠会来,顾氏默了默,这才说道:“进来吧。”
走进屋,屋里也是一派素雅,便是应有的药味也没有半分,哪里像是有病重之人的样子。
顾氏坐在正位上,目光炯炯地看向楚良娆,当看到她突起的腹部,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忿来。只是一瞬,她便带出笑脸道:“阿娆回来了,快叫母亲看看。”上下打量一番,顾氏煞有介事地说道,“哟,还真是胖了。”
一天里听到三个人说这话,楚良娆心情真是一点都不愉快,她眉头蹙了蹙,有点不想搭理顾氏。
好在霍泰楠开了口,他环着楚良娆的腰身说道:“岳母说笑了,阿娆如今虽是有了身孕,却是不长肉,小婿正是担心不过。”
被霍泰楠突然一打岔,顾氏压着心头的不屑,说道:“都坐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话音一落,楚良娆便自觉坐到了一旁,而霍泰楠也坐在了她身边。
两人虽是坐下了,却是离顾氏有几分距离,顾氏也不能像老夫人那般同楚良娆套近乎,只得将就着这般,说道:“说起来,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些时日没见阿娆了,如今见她这般倒也是放心了。”说着,她拍拍胸口,似乎十分欣慰。
楚良娆险些干呕出来,忍了忍,她看着顾氏说道:“劳母亲惦挂,母亲现在身体不适,理应好好静养才是,切勿因阿娆再伤心神。”
这话说的诚恳,顾氏似乎十分受用,她说道:“怎能不惦挂,再怎么说阿娆你也是掌上明珠,如今却是嫁了……”意有所指地看了霍泰楠一眼,她唉声叹气起来,“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放心不下啊。”
“母亲,阿娆现在很好。”楚良娆肯定地说过,随即让杜妈妈把备好的那支翡翠如意拿了出来,“阿娆愚钝,也不知该送什么给母亲好,只得挑了这支翡翠如意,只望母亲事事如意。”说着,楚良娆当着顾氏的面打开了锦盒。一时间,顾氏的呼吸不由都慢了几分,浑身绷紧的她视线死死地盯在那柄翡翠如意上,怎么都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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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如意实在是妙极,无论是取材还是做工都让人暗暗称奇,饶是顾氏身份尊贵,都不禁动了几分心思。
只见翡翠的顶端墨绿浓郁,而下面却是白皙透亮,二者融合,好似在云间生出的绿叶,端的是生机盎然。
这样贵重的礼,楚良娆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送出来,当真让顾氏看红了眼。
难不成楚良娆的处境并没有自己想当然的那么糟?顾氏暗忖一声,随即抬眼打量起楚良娆来。目光落在那套惹人眼馋的红宝头面上,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以为楚良娆不过是因为回娘家才特地隆重打扮一番,如今看来,这些应该不过是当串门的首饰吧。
再看她身上那一套暗纹撒金圆领长袍,也是用料讲究,制作精良。楚良娆脚上那双厚实的靴子更是惹人眼馋,缎面包好的鞋面煞是好看,在鞋筒上又留下一寸显出里面的鹿皮,这样的款式顾氏还是头次看到。
这般打量下来,顾氏已然确信,楚良娆并非过得不好,相反,她还过得十分滋润。
对比起自己的处境,顾氏不禁咬牙,心里燃起熊熊妒火来,想她堂堂一介王妃,竟还比不得小辈过得好。
亏她特意把自己拿得出手的衣裳首饰都穿上了,如今她却是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沉池底去。
见顾氏面上升起的戾气,霍泰楠微微颦眉,再怎么说楚良娆送礼都是好意,可顾氏却这般作势,实在是让人不喜。
相比霍泰楠,楚良娆倒是见怪不怪,她合上锦盒,放在手边。
顾氏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但却还是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楚良娆的寒暄。
楚良娆不紧不慢地问着,在顾氏情绪不佳的时候她就用手磕一磕如意。
顾氏只得耐着性子来回答她的“十万个为什么”,心里跟有猫儿挠一般,她不是一般地难受。
看到这般场景,霍泰楠心里不由对楚良娆又高看了几分。
似这般把礼先亮出来拘着顾氏,确是省了许多麻烦。
这般想着,霍泰楠心里笑了两声,面上却依然一层不变。
而楚良娆的神情更淡定了,她同顾氏交手也不是头一天了,顾氏什么时候会把持不住,她最是清楚不过,所以此时此刻,她完全是单方面压制。
琢磨着差不多了,楚良娆也不打算太过火,起身,她把锦盒递给杜妈妈,说道:“母亲好好静养,女儿得空再来看你。”
礼还没到手,顾氏态度那真是好到了极点,面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她点头嘉许:“好好,阿娆有心了。”
楚良娆也和气地笑了笑,给杜妈妈了一个眼神。
杜妈妈会意,捧着锦盒递给了林妈妈。
顾氏看一眼到手的如意,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下来,她摆摆手,说道:“我也有些乏了,就不送你们了。”
想来她也等不及想要看如意,楚良娆不打算自讨没趣,牵了霍泰楠的手告辞。
两人一走,顾氏便接过锦盒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她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如意,时而低笑,时而皱眉。
“恭喜王妃,咳咳。”林妈妈说道,“贺喜王妃。”
林妈妈如今身体大不如以前,说这么两句话,便重重地喘起来,好似风箱一般呼呼作响。
拧起眉头,顾氏没好气地关上盖子,说道:“何喜之有,不过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我要当宝,岂不是高看了那个小贱人?”瞥一眼林妈妈,她神态古怪,“这小贱人真是命好,人财两全,实在可气。”
“郡主确是可恶。”林妈妈跟腔道。
手拂过锦盒,顾氏似乎下了决心,说道:“妈妈,寻着机会,你走一趟,把这柄如意卖了。”
“啊!?”林妈妈有几分不解,这般宝物,不应该小心珍藏么?若是顾氏在意面子,口头说上两句便是了,何必这般。
但顾氏却是十分坚决:“我说卖了,听懂了么?”
“是,是。”林妈妈连忙应声。
顾氏心满意足地拍拍锦盒,说道:“以这如意的成色,应是值些银子,不过,妈妈你记住了,别去当铺。”
林妈妈自是明白顾氏的意思,她说道:“老奴明白,赌场附近多的是冤大头。”
不管林妈妈怎么让人生厌,这一点就通还是让顾氏十分满意,她说道:“这些日子王爷对我的看管也没之前那么严了,想必过不了多久王爷就该消气了,在这之前,你找机会把这处理了。”
林妈妈眼珠子一转,提议道:“王妃,不若找瞿管事代劳?”
“他?”顾氏冷笑一声,说道,“他是谁给骨头他就冲谁摇尾巴,你瞧他现在,哪里还会来示好半分?”
林妈妈露出愤怒的神情道:“这厮实在可恶,当初王妃可没少给他好处,他竟然这般没良心。”说着,她又喘了两口气,道,“真应该遭天谴!”
顾氏哪里不知道林妈妈这是踩低瞿管事捧高自己,不过眼下她身边能用的也就这几个人,自是少不得要拉拢一番,她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妈妈懂我。”
这话虽是虚情假意,却是触动了林妈妈的心,她服侍顾氏这么多年,没少听这句话,可这一次听到,却是让她感触万分。要知道在自己身子不好以来,顾氏就很少给自己好脸看了。
这样一来,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了。
病痛的折磨曾经让她痛不欲生,而林妈妈之所以要活着,都是为了自家的林小四,若是连她都不在了,以小四的心性,必然是不会有好下场。
此刻,林妈妈也知道顾氏的心意,但她还是决定好好效力。
这对主仆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全然没替对方着想过半分。
心里思绪万千,顾氏再次打开锦盒,反复地抚摸着如意,好似要把这份手感记在心头一般。而林妈妈也聪明地当没看见,自觉退出屋来,由着顾氏过足手瘾。才出来,冬雪便叫住了她:“妈妈辛苦了,要不要喝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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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愣了一下,低下头来,竟是不敢与秋月对视,但嘴上却还是倔强地说道:“要你管……”
秋月却是用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冬雪的目光说道:“冬雪,你回答我,京都之中,有几人能比郡主貌美?”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冬雪不禁愕然,心里也升起自卑来。论及外貌,她连春雨和夏花都比不过,自然是比不过楚良娆,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死心,说道:“又不是光看外貌就是。”
秋月冷笑一声,说道:“冬雪,你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机了。”
冬雪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十足的不服气。
秋月接着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你也不想想,若是王妃出面,你真的就自由了么?”
面上露出一丝迷茫,冬雪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秋月也不等她想通,直言道:“你听了王妃的话,必然要同郡主作对,你也不看看,同主母作对的有几人得了好?再则,你想想,王妃同郡主相处这些年,有几次得了好?”
嘴唇嗫喏了一下,冬雪嘀咕道:“郡主再怎么得意,到了王妃面前还不是得敬称一句母亲?”
“愚不可及。”秋月目光越来越冷,“尊敬能当饭吃么?这面子上的东西能保得住你的命?”看冬雪这般听不进去,她索性也放弃了,说道,“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今天好意提醒,你若是听不进去,那便当我没说。”
说罢,秋月径直进了屋里去服侍顾氏。
而留在原地的冬雪则陷入了纠结之中,秋月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自欺欺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比不上郡主,可她坚信若是自己能够放软身段,定然能获得怜爱。
想了一阵,冬雪拧着眉头去做事,而她才走,从一旁便站出个丫鬟来。
这丫鬟正是之前老夫人派来王妃身边服侍的人,名唤鸳儿,鸳儿生了一副老实相,可心思却是一点不老实,自打王妃被软禁以来,她天天都在琢磨法子好好表现,可偏偏顾氏对她和鸯儿视若无睹,没料到今天却是听到了这番话。
心里盘算一番,鸳儿叫来真正老实的鸯儿,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即给了个眼神。
鸯儿木讷地看了鸳儿一眼,问道:“这院子里的事,老夫人会听么?”
“自是会信的。”鸳儿拍着她的肩,压低声音说道,“说不定老夫人心情一好,就把咱们给调出去了,到时候省的再受这些白眼。”
“可是……”鸯儿摇摆不定地说道,“这里多清闲啊,林妈妈和两位姐姐虽是冷淡,可他们什么活都不让奴婢做……”
“你真是笨死了。”鸳儿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说道,“你看不出来她们把咱俩当贼一样防着么?”
“是这样么?”鸯儿一脸讶然,好像才知道一般。
看她这幅样子,鸳儿真是无语到了几点,只得跺脚道:“你到底去不去?”
“要不咱俩一起去吧?”
“不行,若是林妈妈来找人怎么交代,你笨嘴笨舌的,哪里能遮过去。”鸳儿笃定地说道。
鸯儿想想也是,便说道:“奴婢这便去。”
“快去吧。”鸳儿催促过,左右打量一番,随即把人推出院门去。
只可怜了鸯儿被人当成冤大头还不自知,只默默地找到老夫人,按着鸳儿教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夫人一听顾氏房里也打了送通房的主意,当下脸色就阴沉了几分。但见面前的丫鬟老实木讷,便问道:“这事你从何知晓?”
“奴婢碰巧听到了两位姐姐的谈话。”鸯儿答道。
“那你怎么找我这来了?”
“奴婢、奴婢……”鸯儿结巴起来。
老夫人的面色却是一缓,她微微一笑,说道:“起来说话吧。”
“谢老夫人。”鸯儿行了谢礼,这才站起身来。
老夫人又问了几句顾氏的话,见她多半都答不上话,便知晓这两个丫鬟定然是被排挤了。当下也明白了她会找上门来的心思,轻叹口气,她对邱妈妈说道:“倒是个乖巧的。”
“是啊。”邱妈妈应承道。
被夸奖的鸯儿却是一脸惶恐,说道:“奴婢一向笨手笨脚,哪里担得起老夫人的夸奖。”
看她说的一脸真诚,老夫人倒似看热闹一般笑起来,她说道:“邱妈妈,拿个荷包给她。”
鸯儿半推半就地收了红包,便对老夫人感激戴德起来。
老夫人看在眼里,暗想真是无心插柳,自己本对两个丫鬟没放什么心思,想不到顾氏自己把人心给推到了自己这头来。不过既然两个丫鬟知道示好,她也少不得要给些暗示。
“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先下去吧。”老夫人面色平静地说道。
“是,奴婢告退。”鸯儿行礼退下。
待人一走,老夫人便说道:“这秋月倒是有几分见识。”
“那老夫人,这人还要不要送过去?”
“罢了。”老夫人摆手,说道,“这事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正说着,下人便来通传可以摆膳了。
因着楚良娆回来的缘故,这一顿家宴格外丰盛。
饭桌上老夫人对楚良娆很是殷勤,这般态度倒是让楚良娆一阵意外,她明明是惹了老夫人不快,怎么这扭头的功夫便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楚良娆哪里知晓,也就这功夫,老夫人险些背地里给她安排好通房。此时老夫人心里抱愧,自是态度要好上许多。
席间其乐融融,老夫人又说道:“得亏阿娆回来了,我这个老婆子许久没这般热闹过了。”
“祖母,若是您愿意,阿娆会多来看您的。”楚良娆笑着说过,抬眼看向霍泰楠问道,“夫君你说可好?”“自是好的。”霍泰楠点头答允。看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老夫人愈发庆幸自己没多管闲事,她笑呵呵地说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成了家的人了,成天往娘家跑,难免招人诟病。”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向楚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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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夫人又露出这般讳莫如深的神情,楚良娆便知道她是想说楚朝阳纳妾的事。
她就不明白了,这上了年纪的人就这么喜欢给人做媒么?才说要给自家送通房,扭头又起了催霍泰楠纳妾的主意。
好歹她也是女人,怎么光干这种事情,用一句话来说,那便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相比起楚良娆的无奈,楚朝阳就淡定多了,他好像全然没有看到老夫人的暗示一般,照旧吃着自己的菜,头都没抬过。
老夫人这头攻势不成,便想到了楚良娆身上,再怎么说方才楚良娆也惹了自己不快,这时候帮着自己说两句话应该不是问题吧?
老夫人哪里知晓楚良娆最不耐烦的就是侧室的事,她一脸慈爱地看着楚良娆问道:“阿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楚良娆一脸茫然,拿起帕子蘸了下嘴,天真无邪地看向老夫人问道,“祖母,阿娆用好了。”
老夫人不禁气结,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又咽了下去。她也看出来了,自己这孙女今儿来就是给自己添堵的,也没了胃口,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房里。
起身送走老夫人,楚朝阳索性也把楚良娆和霍泰楠一并送到了门口。
霍泰楠自知两人有话说,便先去马车边等候,而楚良娆则同楚朝阳在后面慢行。
“你祖母便是这般,你也别往心里去。”楚朝阳有几分尴尬,又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祖母,你可别怪罪她。”
“爹爹,阿娆明白的。”楚良娆说道,“只是你不知道,祖母还说……”
听楚良娆告状,楚朝阳心里无奈更深,哪有当祖母的去往孙女房里送人,这要传出去像什么话?再怎么说自己的女儿也是郡主,而霍泰楠既然娶了自己的女儿,就不该打别的女人的主意。
面上神情几变,楚朝阳说道:“这事你无须担心,你祖母不过是说说而已。”
“是。”楚良娆温顺地应了声,停下步子,她看向楚朝阳说道,“爹爹,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您都有白头发了……”
心疼的声音让楚朝阳心里软成一片,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记起楚良娆已经嫁为人妇,而且都要为人母了,自己还似这般摸她的头多说不过去。
见他抬起的手又要放下,楚良娆自己把头送了过去,蹭了蹭楚朝阳的手心。
当即,霍泰楠的心都化作了水,看着楚良娆的双眼中也多了一些晶莹。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还真是如此,只可惜于氏去得早,不然此时父慈子孝,又是怎的一般天伦之乐?
收回手,楚朝阳压着心头感触说道:“女婿的事你也不必担心,他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该有的担当自是有的,你犯不着事事都维护他。”顿了顿,他提点道,“若是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你现在都成习惯了。”
楚良娆点点头,说道:“女儿明白了。”
“这男人的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你也不必太顾忌。”楚朝阳说着,叹口气,“回去吧。”
“谢谢爹爹教诲。”楚良娆正儿八经地行了礼。
楚朝阳看在眼里,心里欣慰万分。
当初自己这个女儿多么胡闹,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可好在孩子大了懂事了,如今行礼也是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错来,真是看着就极好。
见这边谈好了话,霍泰楠迎了过来,对着楚朝阳行礼道:“岳父,小婿同阿娆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楚朝阳叮嘱道。
“是。”霍泰楠充满敬意地应过,随即牵着楚良娆上了马车。
坐下身,楚良娆撩开马车的窗帘,冲着楚朝阳摆手。
楚朝阳笑一笑,跟着抬起手来摆了摆。
一阵风过,他身后的长发轻扬,看起来倒有几分谪仙的感觉。
单手支着下巴,楚良娆低声道:“爹爹可真帅。”
才坐下身的霍泰楠听了这话,眉毛一挑,说道:“你夫君不帅么?”
放下帘子,楚良娆在霍泰楠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以示安慰。
霍泰楠还是不死心,说道:“你还没说呢,你夫君难道就不帅么?”
“我的夫君可是帅呆了,酷毙了呢!”楚良娆似猫儿一般缩在他怀里,“不然我也不会对你一见钟情了。”
闻言,霍泰楠眼里眉梢都是笑意,这样的话他还是头次听到。
握着楚良娆的手,他说道:“一见钟情么?”
“嗯。”点了下头,楚良娆又坐直身子,看着霍泰楠问道,“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对霍泰楠来说倒是有几分艰难,他自是记得那一天,可他却觉得难为情,有几分说不出口。
“说不说!说不说?”楚良娆使坏,在他怀里挠痒。
霍泰楠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道:“好,好,我说。”
当下,楚良娆老实地放下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泰楠。
“便是那年上元节,路边小摊吃元宵的时候……”霍泰楠温柔地看着楚良娆,用手将她耳边的鬓发理至耳后,说道,“你记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微眯起眼,楚良娆回忆一般,故意逗霍泰楠道:“是不是说元宵很美味?”
“淘气。”霍泰楠说着,把楚良娆拥入怀中,说道,“兴许,我早就对你动心了,不过那一晚,你真的很美。”
楚良娆唇角微扬,说道:“那现在呢?”
霍泰楠学聪明了,真心称赞:“现在更美。”
“美在哪里?”楚良娆追问道。
“……”
说笑间,楚良娆提议道:“不如去吃元宵吧?”
“好。”霍泰楠应声,吩咐车夫改道。当马车试想那家小摊,却发现此地已经没了摊子,正想作罢,却听有人叫道:“霍大人!”霍泰楠一转身,只见原本的摊主一脸欣喜地走了过来,说道:“小人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原来真是您啦。”说着,他指向路边的一家小店,说道,“这是小人新开的小店,若是大人赏脸,不如来喝上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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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拱手贺喜:“原来是开店了,真是恭喜。”
“霍大人你这可是折煞小人了,不过是家小铺面,算不得什么……”
霍泰楠笑了笑,说道:“我同娘子本就是想来吃一碗元宵,不知现在还做么?”
得知宁安郡主也来了,店主打起几分精神说道:“现在倒是不做了,不过若是您不着急,小人这便让拙荆包元宵,不会太久的。”
“那就麻烦了。”霍泰楠说过,转身去接楚良娆下车。
得知原本的摊主成了店主,楚良娆说道:“这人也是有几分本事。”
两人走进小店里,只见铺面虽然不大,却是干净整齐,此时店里已经坐了几个食客,空气里都是食物诱人的香气。
店主拿着帕子把桌子擦了又擦,说道:“郡主,郡马,小店地方小,还望不要嫌弃。”
听道店主的话,原本吃饭的几人纷纷抬起头,随即都埋下脸来,生怕惊扰了贵人。
霍泰楠说道:“不必麻烦了,随意一点就好。”
“诶。”脆声应下,店主最后擦了一遍桌子,又道,“拙荆已经在包元宵了,请稍等。”说着,他便去后厨看着了。
少顷,热乎乎的元宵便端了上来。
看着圆滚滚胖乎乎的元宵,即便才用过膳的楚良娆也不禁馋嘴,拿起小勺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到嘴边轻轻一咬,甜甜的黑芝麻便流了出来。
囫囵吃下一个,楚良娆对一脸期待的店主说道:“味道还是一样的好呢。”
“郡主谬赞了。”店家十分谦虚,见一旁有人举手示意,他说道,“小人先去忙了,郡主有事尽管吩咐。”
“嗯。”楚良娆略一点头,又舀起一个元宵来。
另一头店主笑脸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的?”
“那元宵给这桌也来一碗。”
“这边也是。”
“还有这。”
只是短短一瞬功夫,店里每个人都吃上了元宵。
楚良娆不禁失笑,用了半碗,便吃不下了,而霍泰楠则自觉帮她收拾残局。
两人吃好,留下钱便准备离开。
而店家跟了过来,拉着霍泰楠说道:“小人岂敢收这钱,二位能来,已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了。”
“这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就不必多说了。”霍泰楠结结实实地把钱放在店主手心,转而上了马车。
而店主则是一脸怅然若失地看着马车离开,回到店里,原本还鸦雀无声的食客就围了上来,问道:“店家,宁安郡主他们经常来么?”
店主见这些人一脸八卦,当即就板起了脸:“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切。”有人不满地摆手,“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到后厨,店主把钱交给妻子。
匆匆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妇人接过钱来问道:“你可把那事跟郡马爷说了?”
店主摇摇头,说道:“人不过来吃碗元宵,我哪有功夫插嘴?”
闻言,妇人一脸失望,她问道:“难不成就由着那恶霸胡来……我们辛辛苦苦才有了这家店面……”说着,她声音就哽咽了。
店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说道:“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妇人点点头,努力忍住了眼里的泪水。
这一头楚良娆和霍泰楠重新体验了一把回忆,回到府里的心情甚是愉悦,上了床,楚良娆都丝毫没有睡意。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兴奋,肚子里那个小的也连着来了几记无影脚,让楚良娆更加欣喜。
而霍泰楠则把头靠在了楚良娆的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小家伙有什么动静。
“阿娆,我好像听到他的心跳了。”霍泰楠有几分紧张,一脸严肃。
这么一严肃,霍泰楠的脸就变得十分威严,看上去就像是要揍人一般。
楚良娆忍着笑说道:“兴许那是我的心跳呢。”
霍泰楠想了想,起身附耳贴在了楚良娆胸口道:“我听听。”单是听倒也罢了,他还不老实地蹭起来。
楚良娆只觉胸前痒痒的,不禁低吟一声,这一声端的是难为情。
面上飞起红霞,她拍了一下霍泰楠说道:“老实点,孩子听到了怎么办?”
霍泰楠一脸委屈:“我就听听心跳……”
就在楚良娆都要以为自己冤枉了他的时候,霍泰楠又不老实地动起了手。
结果这一中午,两个人都没休息好。
霍泰楠是心满意足,楚良娆则是手酸的要命,等到用午膳的时分都是霍泰楠亲自喂她吃的饭。
杜妈妈看到这一幕还称赞霍泰楠体贴郡主。
楚良娆暗暗叫苦。
用过晚膳,楚良娆便要上床休息,而霍泰楠也厚着脸皮跟着上了床。
“这么早你就要睡了?”楚良娆挑眉?
“为夫不睡,为夫陪娘子。”霍泰楠笑着道。
楚良娆抬腿作势要踢:“不要你陪,你去书房睡去。”
一把抓住踢到空中的小脚,霍泰楠伸出手指在脚板心轻轻一挠,说道:“娘子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楚良娆咯咯笑出来,因着够不着,又踢不动,她完全是被霍泰楠玩弄于股掌之间。
“别挠了,哈哈。”楚良娆笑出了眼泪,抓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
霍泰楠分出一只手来接住枕头,眉尾轻挑:“娘子,这同一招可会失效的。”
“霍泰楠!”楚良娆大喝一声,随即脚心又传来一阵麻痒,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楚良娆跟蚯蚓一般翻来滚去的模样,霍泰楠也觉得有趣,不过他也知道分寸,没一直逗弄楚良娆,免得她把嗓子都笑哑了。
擦着眼泪,楚良娆骂道:“你混蛋。”骂过,她小心地把脚收进了被子里,似防贼一般防着霍泰楠。
霍泰楠一脸认真地说道:“娘子,你可真是误会为夫了,为夫这是帮你梳理经络呢。”
“你胡说八道。”楚良娆把被子又裹紧了几分,说道,“我能不知道什么是足疗么?你这分明就是折磨我!”
“足疗?”霍泰楠愣了一下。楚良娆解释道:“就是按脚啊。”霍泰楠还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楚良娆,神情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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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楚良娆微微侧头绣花的容颜沐浴在晨光之中,明眸皓齿,宛若是画中的人一般。
但不巧,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下人通报道:“郡主,门外有一人自称是元宵店的,求见郡马。”
昨儿才吃了元宵,楚良娆自然有印象,只是不知这人来是有什么意思,想着,她说道:“让他去偏厅候着,杜妈妈,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若是他不肯说,那便罢了。”说过,她便继续手上的绣活,不再停歇。
杜妈妈听了命,自去接客,见来人虽是商人,但却态度卑微,当下也没摆出脸色,她平和地说道:“郡马有事外出了,如果不嫌弃,有什么话你不妨对妈妈讲。”
看杜妈妈神色不似作为,略迟疑了一下,店主说道:“小人来,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妈妈代为通传。”
“这是自然。”杜妈妈点头道。
待店主说完,她也听出事情的严重性,她面色微变,说道:“这事关重大,只怕郡马也……你也知道,郡马如今不是官身。”
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店主说道:“若是……那小人也认命了。”
看他这般,杜妈妈倒是动了恻隐之心,她说道:“妈妈会转告的。”
“多谢妈妈。”店主由衷感谢,随即识相地告辞。
而杜妈妈则进了屋里,她琢磨着这事应该让郡主来出主意,便一五一十地把来人的目的说了。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却也不小,只因这事跟三皇子有关。
三皇子是什么角色,楚良娆最是清楚不过,所以这件事的麻烦的确不是他们能管的。
说起来也是这店主倒霉,好容易盘下一家价格公道的店铺,却不想竟是挡了三皇子的财路。
三皇子想要扩张自己的地盘,对这些小商户自是不会放在眼里,到现在,他已经下了几次通牒了。若不是碍着面子,只怕早就找人来砸店了。即便如此,店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问题看起来搬走就没事了,可不巧的是他才交了一年的租金,这要搬走便一个子都拿不到了。而他的生意又才起步,手边也没多少闲钱。
但是很显然,除了搬走,别无他法。
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更别提他们这些辛勤的老百姓了。
想了想,楚良娆决定这事等霍泰楠回来再商量。
虽然她同人有过两面之缘,但是毕竟不熟识,这要不要帮一手,还得看霍泰楠的意思。
而且她也想过了,这件事她这个妇人出面,难免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维护霍泰楠。
能这么想,楚朝阳的劝告起了很大的作用,她也觉得自己太过维护霍泰楠了,这样反而愈发显得他像个小白脸,可实际上,霍泰楠的能力比自己只高不低,所以她决定放一次手。
临近午时,莫青来传话,说是霍泰楠跟温大人在喝酒,不回来用膳。
楚良娆知道这些应酬是不可避免的,便自己先用了午膳歇下。
哪想一觉醒来,霍泰楠还没回来。
什么酒能喝这么长时间,楚良娆有些放心不下,想派人去问,却又觉得有碍霍泰楠的颜面。
犹豫间,楚良娆又想到了楚朝阳的话。
当即,她叫来下人,让去问问霍泰楠要不要回来。
这一头,霍泰楠的席面上正是酒过三巡,大家都有几分醉醺醺的,说话逗大舌头了。听闻宁安郡主派了人来,纷纷都用看热闹的目光盯着霍泰楠,也有人说反话:“郡马爷可真是好福气啊。”
霍泰楠笑了笑,没往心里去,站起身道:“在下去去就回。”
“郡马爷,你可别耳根子一软就回府了啊,这酒还没喝尽兴呢!”一人起哄道。
随即旁人跟着笑起来。
里间的热闹,让在外等候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得知霍泰楠走不开,他便自觉回了府去。
听闻霍泰楠似乎在跟很多人喝酒,晚膳也不回来用了,楚良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
一天里连着三顿饭都是一个人用,虽然之前也有过,但突然这样,楚良娆还是有些不习惯。
看楚良娆胃口不佳,杜妈妈好言好语地劝道:“郡马想必都是为了公事奔走,郡主无须担心。”
“妈妈,我知道的。”楚良娆说道,“我去练字。”
杜妈妈也不吵她,只留了丁香服侍笔墨。
楚良娆练了几个大字,心里的燥郁稍减,她翻出字帖来临摹,随即给丁香看:“怎么样?”
丁香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郡主的字真是越写越好了。”
“哦?”楚良娆浅笑着问道,“你都没看,怎么知道好不好?”
丁香脸一红,说道:“奴婢有看的。”
“心都不在这里了,你还怎么看?”楚良娆打趣道,“只怕是飞人那去了吧,哎呀呀,这可怎么得了,这还没出嫁呢,就这样了。”
“郡主……”丁香羞赧地低下了头,“您就别说奴婢了。”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楚良娆说道,“哎,真是泼出去的水啊。”
丁香忍俊不禁,说道:“郡主,当初还不是您让奴婢泼出去的。”
“怪我咯?”楚良娆问道。
“奴婢哪敢。”丁香说着,拿起楚良娆的字看了看,随即称赞道,“郡主,不是奴婢胡说,您的字写得太好了,跟帖子里印出来似得。”
“油嘴滑舌。”楚良娆笑了笑,说道,“你也有些时间没握笔杆子了,来,看看你推不没有。”说着,她把手里的笔递给了丁香。
迟疑了一下,丁香双手接过笔来,提笔蘸墨,认真地照着帖子写了一篇。
不得不说,丁香这一手簪花小楷写得也是极好,工整好看,便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也鲜少有能练出这般的字来的。楚良娆微讶,问道:“这些日子你都没练过,还能写这么好,这才是本事。”“郡主说笑了,奴婢平日里也有在抽空练过。”丁香说道,“不过奴婢没用笔墨,只是用筷子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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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不禁感慨,这好学的人,到了那都会找着机会就学习,也不枉她看重丁香,丁香确是个好的。现在想想,她也能理解楚朝阳万般不舍的心情了。
这么好的丫鬟,真要嫁做人妇,她还真是舍不得的……
虽然她同丁香只是主仆,但这些年也早就有了感情。即便莫青是她看过的人,但还是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小羊羔送了大灰狼,十分别扭。
胡思乱想了一阵,楚良娆对丁香说道:“这笔墨你自己备着,这纸就别买了,我这屋里的纸也用不完。单是用筷子练字怎么能行,你既然有心,那就好好练。”
这笔墨都是买一次能用好久,唯独纸消耗的极快,楚良娆此举,也是替丁香分担了不少。
丁香心中感激,但还是说道:“郡主,奴婢有钱的……”
楚良娆说道:“我也知道你有钱,这纸要不用也会坏,你不必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丁香也不再坚持客气了,说道:“谢过郡主。”
当下,楚良娆拿出一叠纸来卷成一团,递给丁香。
丁香不禁诚惶诚恐,楚良娆用的纸自然不是寻常的纸,这一叠只怕都得一两银子。她知道楚良娆不在意钱财,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她这样,楚良娆微微蹙眉,说道:“既然你不乐意,那还是给赏钱吧。”
丁香明白过来,横竖都是一样的,这平日里的赏都领了,这一叠纸她还真没理由推拒。
看她收了,楚良娆说道:“今儿这字就练到这吧,帮我备水,我要沐浴。”
“是,郡主。”丁香应了声。
而楚良娆则进屋换下了外袍,只披着她设计的浴袍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桶里的热水便准备妥当,楚良娆舒舒服服洗过身子,穿上中衣服,这才叫了负责守夜的丁兰进来给她洗头。
丁兰动作轻柔地给楚良娆打湿头发,又抹上香胰子,轻轻揉搓。
楚良娆微闭上了眼,十足享受。
清水浇下,乌黑的长发便似瀑布一般滑下,柔顺光亮。
几次浇洗,丁兰说道:“郡主,已经好了。”
起身,包上头发,楚良娆回房擦拭。
看了看天色,她问道:“爷还没回来么?”
丁兰看了楚良娆一眼,应道:“是……”
楚良娆不再多问,只是兀自擦着头发,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她用手摸了摸半干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直到头发尽干,霍泰楠还是没有回来。
楚良娆心焦的不得了,但只有躺下身。
终于在二门落锁的时分,霍泰楠回来了。进屋以后,他径直去了耳房里洗漱。
即便如此,楚良娆还是闻到了一股酒味。
披着衣服起身,她吩咐丁兰:“让马四家的煮点醒酒汤来。”
耳房里的霍泰楠听到动静,忙走了出来,他的面上还有水珠,看着楚良娆说道:“阿娆,你怎么起来了,可是我吵醒了你?”
“无妨的。”楚良娆说道,“要不要再叫些热水?”
楚良娆这般温柔,霍泰楠倒是惭愧了,他是想着岳父的教导,所以才跟那些人喝到这个时辰,但实际上他坐下的那一刻就想回来了。
不过好在今日的成效还是显著的,不然这一天的酒还真是白喝了。
“别愣着了,快去洗吧。”楚良娆说道。
待霍泰楠洗好,醒酒汤也备好了,楚良娆坐在圆桌边用勺子搅着醒酒汤:“先把这喝了吧。”
虽然楚良娆一句重话没说,但是霍泰楠却觉得心里跟抽了鞭子似得生疼,他一脸歉意,说道:“让你担心了。”
“都说了无妨的。”楚良娆微微一笑,烛光照在她侧颜上,显得她格外温柔娴淑。
见楚良娆当真不是动怒,霍泰楠心里石头放下来,喝过醒酒汤,他说道:“阿娆,你先睡吧,我等头发干了就来。”
楚良娆把收好的托盘交给丁香,擦了擦手,这才上了床。
坐在炉子边擦着头发,霍泰楠看着楚良娆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千言万语来。
平心而论,他真不是个好丈夫,自己的妻子如今大着肚子,却还要替他担心。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霍泰楠不禁想到酒席上那些人的言论,这女人都喜欢首饰,说什么都比不得一套头面有用。
这话虽然肤浅,但确实有几分道理,现在想起来,他自己就没给楚良娆买过几次首饰,而水粉胭脂都是楚良娆自掏腰包,他更是没买过。
想到这,霍泰楠便有了主意。
相比起上一次他下厨房的事,这事看起来倒是靠谱多了,但哪想挑选首饰还是出了问题。
霍泰楠到底是个大男人,对于款式并不了解,所以最后只是挑了一套虽然材料华贵,但已然过时的头面。包好锦盒,他急急忙忙赶回府中,献宝似得给楚良娆看。
看到锦盒,楚良娆还有几分不明所以,她问道:“是什么?”
“打开看看。”霍泰楠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殷切地看着楚良娆。
楚良娆打开锦盒,看着里面的头面,不禁笑起来。
霍泰楠的紧张一分不减,他盯着楚良娆问道:“喜欢么?”
“喜欢。”楚良娆笑道,“真漂亮。”
“呼。”霍泰楠舒出一口气来,跟着笑起来。偷偷用裤腿蹭了蹭汗湿的手心,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件小事会让自己这么紧张,便是打仗的时候,他也没这样过。
只是在听到楚良娆说喜欢之时,他就觉得真是做什么都值得。
“去洗洗吧,看你这一头汗。”楚良娆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拭,说道,“跑了很多地方吧?”
霍泰楠说道:“倒也不是,我这就去洗。”
待霍泰楠去了耳房,楚良娆则宝贝地拿起了锦盒里翡翠雕琢的玉钗,手指轻轻摩挲,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丁兰看她高兴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问道:“郡主,这款式不是已经过时了么?”“哪里有过时。”楚良娆说着,把玉钗插在头上,笑着说道,“这叫经典款,永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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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们的声音都很轻,但是耳力过人的霍泰楠还是听了个清楚,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买错了东西,即便楚良娆没有半分不满,可他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好在楚良娆的欢喜千真万确,让他心里的郁闷稍减。
第二天,霍泰楠便又买了一套京都时兴的头面将功补过。
楚良娆却是不高兴了,她一拍桌子,问道:“你是土大款不成,这般挥霍,金山银山都不够你用的。”
“能让娘子高兴,便是没了金山银山又能如何?”霍泰楠笑着道,“都说千金难买心头好,难得你喜欢……”
“不许笑!严肃点!”楚良娆板起脸,说道,“我说我喜欢了么?”
霍泰楠当真忍了笑,他看着楚良娆问道:“娘子不喜欢么?”
“自是喜欢的。”楚良娆正儿八经说道。
“那……”霍泰楠小心地打量着楚良娆的脸色。
终于,楚良娆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霍泰楠这才明白自己被玩弄了,他摇摇头,用手捏了捏楚良娆肉呼呼的小脸,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说道:“你啊。”
“嘿嘿。”楚良娆讨好地靠在霍泰楠怀里,说道,“你买什么我都喜欢。”
霍泰楠心头一热,抱着楚良娆狠狠地亲了一口:“那你还说我挥霍。”
“不怕不怕,我有金山,你尽管挥霍吧。”楚良娆说道。
霍泰楠只当楚良娆是说锦绣坊,便说道:“你的钱只管当胭脂水粉钱,为夫不会动的。”
楚良娆眨巴了下眼,看着霍泰楠问道:“我真的有金山,你信不信?”
“好好,你有金山。”霍泰楠好脾气地哄着。
楚良娆不禁发笑,自己的空间可是真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金山,所以她真不是开玩笑的。不过她也没想过要给霍泰楠展示,所以在霍泰楠当玩笑话后,就没再多说。
楚良娆收拾好首饰,说道:“真难得,你会开窍。”抬眼瞥一下霍泰楠,她说道,“我还当你只会送菜谱呢。”
这一眼当真是媚态横生,霍泰楠嗓子眼一紧,说道:“这不是看你喜欢做菜么?”
“可是你见谁把菜谱当定情信物了?”楚良娆微嘟起嘴,说道,“要让人知道了,保不准怎么取笑呢。”
再度窘了一下,霍泰楠说道:“阿娆,你不是说我送什么你都喜欢?”
“有么?”楚良娆微偏着头。
作为演技派,楚良娆这神情真是无辜到了极点,险些就让霍泰楠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把抱起楚良娆,他说道:“你这妮子,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看来为夫得好好给你做做足疗了。”
“你敢!”楚良娆用粉拳捶打着霍泰楠道,“反了你了,啊!”
一声惊呼,楚良娆就被放到了床上。
而听到动静的杜妈妈也顾不上敲门,一下就冲了进来,见楚良娆安全无事,她松了口气。看着霍泰楠,她叮嘱道:“郡马,郡主大着肚子,玩笑还是要有个度的。”
“妈妈放心,我有分寸的。”霍泰楠说着,给楚良娆脱下了鞋。
看到这个动作,楚良娆便觉得脚板心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两口子浓情蜜意,杜妈妈也觉得自己多余,嘴张了张,终是退了出去。
“妈妈别走。”楚良娆喊道。
话音一落,霍泰楠又脱下了她的另一只鞋,楚良娆又笑起来。
杜妈妈不禁疑惑,自家郡主怎么脱个鞋都笑得那么欢,难不成是她误会郡马了?
她不知道,在楚良娆的时代,有个词叫笑点低,而楚良娆现在就中了这样的毒。
眼瞧着自己少不得要被挠痒的命运,楚良娆忙提起正事:“对了,元宵店的事怎么办?”
霍泰楠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说道:“老汪辛苦了十几年才有一家铺面,遇上这事实在是不巧。我打算另外帮他盘一家铺子,先躲一时吧。”
楚良娆听闻人奋斗了十几年,不禁疑惑:“他手艺那么好,按理应该赚的不少才是,怎么会现在才有钱开店?”
“这还是因为老汪的母亲生了病,夫妇两起早贪黑便是为母亲赚医药费,难得现在他母亲病好转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这样服侍了老人十几年,人品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楚良娆说道:“你觉得他们的门面开在哪里好?”
“这也是个问题,我让莫青跟他说的时候,老汪虽是感激,但似乎并不想接受馈赠。”霍泰楠说道,“看他们两口子的样子,应是想要再去摆摊吧。”
楚良娆略一思索,说道:“怕给你惹上麻烦?”
“应该是这样。”霍泰楠靠在了枕头上,说道:“以三殿下的心性,若是知道我出手相助,只怕会对我别有看法。”
“他这人也是的。”楚良娆嘟囔了一句。
霍泰楠揽过楚良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其实我这两天也想过了,老汪会找到我,绝非偶然,兴许就是三殿下从中作梗。”
这么一说,楚良娆倒也觉得大有可能。
毕竟有心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霍泰楠以前的事迹,他同老汪有交情也不是秘密,而三皇子这般逼迫老汪,很有可能就是想老汪来跟霍泰楠求情,之后再由霍泰楠出面,他再卖个人情。
这般缜密心机,怎么看都不像三皇子那个大脑简单的人能想到的,应该是四皇子的手笔才是。
想了一通,楚良娆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只怕老汪在哪摆摊都不得太平了。”
“这也不一定,若是我不出手,他兴许就会以为我跟老汪的情分还没到那个份上,之后应是会放手的。”霍泰楠说道,“之前让莫青去的时候,也是让他易容过才去的。”
“还是夫君想的周到。”楚良娆称赞道,“我便说么,这种事交给夫君轻而易举就能摆平了。”
“这话听着舒坦。”霍泰楠捏了捏楚良娆的下巴说道,“来,再说几句。”“想得美。”楚良娆一吐舌头。“看样子,还是得足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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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殷华公主即将远嫁,但是这些夫人却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毕竟此时坐在这里的人都各持身份。若是一个人面对殷华的冷脸,自会有所顾忌,但要是一群人,那可就不见得了。
虽然妇人不能干政,可事实上朝政的事,她们比谁都门清。
此时殷华这样的态度,无异于是给自己断绝了后路。
想着,楚良娆打圆场道:“劳公主惦记,宁安这些日子正是憋闷的慌,难得公主和诸位夫人能抽出空来陪宁安,宁安特备下宴席,望大家尽兴。”
把话题引开,气氛再度活络起来。
而殷华则跟没事人一般坐着,若不是她冷着一张脸,看着倒似与平日里无异。
看她这般,楚良娆凑近问道:“公主,这堂上不甚暖和,要不还是去宁安房里吧?”
“也好。”殷华淡淡点头。
瞧她这般端着架子,楚良娆不禁无奈,只怕自己的劝告殷华也听不进去。
殷华先行离开,留下楚良娆做解释:“天气寒凉,宁安去加一件衣裳。”
这个理由合乎情理,自是没人质疑,但大家都门清,知道楚良娆这是要去干什么。
回到屋里,殷华公主已然坐下了身,看楚良娆进来了,她轻叹了口气,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公主快别这么说。”她知道殷华如今正是心乱的时候,态度和心情自是不会好,所以尽量体谅她。
找出大氅,楚良娆给殷华披上,说道:“公主,您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殷华用手拢了拢大氅道:“也就你还在意本宫的冷暖了。”
“在意的人很多,只是凑巧宁安先说出来了罢了。”楚良娆说着,拿起茶具来冲泡热茶。
虽然她才学比不得楚朝阳做得好,但表面上却是看着像模像样了。
“什么时候学了这玩意?”殷华看着有趣,面上多了一丝下一,转而又叹息道,“只怕我走以后,再想喝一杯茶也难了。”
“公主若是喜欢,何不将茶叶引入大新?”楚良娆抬起头来,目光柔和,“若是这样,两国的经济便有了来往,友盟也会更紧密。”
这样的想法,殷华还是头一次听见,她不禁微讶。打量了一番楚良娆,她说道:“大新的人多吃牛乳,哪里会品茶的韵味?”
“公主此言差矣。”楚良娆反驳了她的话,直言道,“便是大周的子民,也没有谁是生下来就会品茶的,若有心来品,那便不是问题。”
闻言,殷华若有所思。
“宁安说句不该说的话,公主您心中的焦虑,宁安是明白的,不过单是依靠旁人,这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楚良娆说着,将手里的茶双手递给殷华,“只有把握在自己手上,那才是安心的。”
楚良娆的话说到了殷华心里,这些日子她总是惶然,只觉嫁出去后便没了依靠,可如今楚良娆说的话却是点醒了她。
看着面前温和的人,殷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有理,只是我势单力薄……”
“公主,您并非势单力薄,您还有皇上啊。”楚良娆说道,“若是皇上知晓您的办法,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两国交好,公主功不可没,自可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倒罢了,只是……”殷华还有一些迟疑,她说道,“皇兄真的能听我的么?”
“陛下会的。”楚良娆语气笃定。
殷华目光闪了闪,心里似乎也有了打算,她说道:“我当真没看错,宁安确是个聪明人。”
“公主说笑了,不瞒您说,宁安不过是管家的时候悟出来的罢了。”楚良娆说道。
“你也不需谦虚,这外间坐了多少会管家的夫人,但又有哪个人能想到这一层去?”殷华感慨道,“便是我,也不曾想过。”
笑了一下,楚良娆放下了手上的茶具,用帕子擦着手说道:“既然公主不嫌弃,那宁安再多嘴一句,送公主一句话吧。”将帕子递给丁香,她说道,“正所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但只要有心,那必然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番话,便是殷华也听得心绪波动。
她喃喃念起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错。”楚良娆又道:“若是能将所有的绊脚石垫在脚下,那便是垫脚石。”
眼里露出惊艳和赞赏,殷华说道:“你现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能有你这个朋友,也是本宫的幸运。”
楚良娆不骄不躁地微笑起来,建议道:“公主,大新的使者就要到了,事不宜迟。”
目光一沉,殷华脱下了大氅:“说的也是。”
“公主,外面天寒地冻的,这大氅宁安还没穿过,您不如就穿着走吧?”
“好。”心里急切的殷华匆匆点了下头,便告辞离开。
得知殷华公主走了,大堂里的夫人们不禁面面相觑,都拿不准这殷华公主是要干什么,但见楚良娆神态如常,便没人提起方才那事。
而离开的殷华公主坐上马车后便吩咐车夫径直驶向皇宫。
进入宫内,如预料中一般,圣上并不想见她,殷华也不泄气,转身寻到了皇后。
皇后听了她的想法,不禁大惊失色,说道:“大周国土广袤,哪里需要跟蛮夷之族来往亲密,殷华你可别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若让皇上知道,只怕又会罚你。”此话一出,她不禁尴尬,若是说大新是蛮夷之地,那殷华成了什么了?
瞅着皇后的神情,殷华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只低下头说道:“皇嫂教育的是,殷华知错了。”
“也不是皇嫂要教育你,只是这些外人的谗言多不可听,你还是早些回去备嫁吧。”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大周的公主,等大婚那天,定然要风风光光的。”“殷华记住了。”殷华乖顺地应了声。看她这般乖巧的态度,皇后心里暗自疑惑,她这般说话,就是想激殷华去皇上那闹一闹,哪想殷华跟想通了一般,听话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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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皇后还是少不得要打起精神来“安慰”殷华。
殷华一脸感动,说道:“皇嫂此般待我,殷华定会感念于心。”
听到这话,皇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说道:“再怎么说,本宫也是你的皇嫂,自是会待你好的,皇上那头你不用担心,本宫自会劝的。”
“那就劳烦皇嫂了。”殷华起身,行李告辞。
看殷华离开,皇后下意识地抚着护甲,心里疑惑更浓。
才出寝宫没一会儿,徐公公便急急忙忙赶上了殷华的步辇,说道:“公主,陛下召您去太和殿。”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殷华面上却是露出意外的神色来,她问道:“徐公公,皇兄怎么突然要见本宫?”
徐公公讪笑了一下,只道:“公主到了以后,陛下自会说明。”
步辇平缓地停在大殿之外,殷华一手拢着大氅,另一手则由徐公公搀着,走上了台阶。
殿门吱呀一声敞开,殷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看到端坐正位的皇兄,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这般气度才担当得起大周的公主,皇上暗暗点头,说道:“起来吧,赐座。”待殷华坐下身,他方说道,“如今你大婚在即,朕这个做兄长的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今日便谈心就好。”
“是。”殷华温顺地应道。
看着殷华这般礼数周全,皇上却是万分感慨,想当初殷华还能蹦到自己怀里嬉笑,而如今却是疏远许多。不单是殷华,似乎自己坐上这个皇位以后,便失了真心。
兄妹二人各怀心思,虽是看着其乐融融,但却还是少了几分真情切意。
终于,皇上提起了正事,他问道:“你去见过皇后了?”
“是,殷华同皇嫂聊了几句。”
“哦?”皇上似乎很感兴趣,问道,“都聊了什么?”
面上露出几分羞赧,殷华说道:“都是妇人之见,难登大雅之堂,恐怕皇兄会笑话。”
虽然殷华耍了心机,但皇上还是一脸亲切:“但说无妨。”
殷华这才把楚良娆的建议说出,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皇上的神情。
只见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上竟是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目光闪了闪,他微低下头,而放在扶手上的手也不经意握成了拳。
看他这般,殷华心下也拿不准这办法是不是绝佳,她惶恐地说道:“皇嫂已经教训过殷华,说是殷华眼光短浅,殷华自知有错……”
“你何错之有?”皇上一挥手,说道,“殷华,你这办法真是妙极!”
这样的夸奖于殷华来说还是多年来的头一回,她看着皇上亮晶晶的眸子,有几分不确定地追问道:“当真?”
确定地点了下头,皇上说道:“你告诉朕,你是怎么想到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大氅,殷华毫无保留地说道:“殷华并没这个本事,是宁安告诉我的。”
“宁安?”皇上微眯起眸子,似感叹一般说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皇兄,殷华有个不情之请。”殷华趁热打铁道。
皇上略一抬手,说道:“说吧。”
“殷华走以后,还望皇兄多照看宁安。”殷华诚意十足地说道。
若是别的请求倒也罢了,这个请求全然出乎皇上的意料,他看着殷华,仿佛初次认识自己这位皇妹一般。
“殷华就宁安这一个知心朋友,还望皇兄成全。”
知心朋友么……
皇上不禁心头有几分苦涩,身为皇家,能够交到一个知心人,确是难事。
想着,他答允道:“这有何难,朕答应你便是。”
得了这句保证,殷华心里的重石也轻了几分。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似乎都没了话说,殷华也不多留,径直起身告辞。
皇上知晓她已是去过皇后那边,也不做挽留,只让徐公公特意送了送。
能让徐公公亲自相送,谁都能看出圣上对殷华公主的看重,不出半日,公主府便来了许多道喜的人。而殷华也没闭门谢客,而是一一笑脸相迎。
得知殷华那头的处境,楚良娆心下稍安,看样子她是跟圣上说了。
楚良娆本意是让殷华好过一些,而能够让两国文化和经济有交流的事情,她倒是不甚在意自己的功劳。即便她出了主意,但要施行,却绝非自己口头说说而已。若是圣上听进去了自己的妇人之见,这后期的事还是得他费心,自己也不用参合其中。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妇人之见起了多大的作用,又给宫里的那位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霍参领真是娶了个贤内助。”皇上说道。
一旁的徐公公应声道:“宁安郡主确有几分智慧。”
“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身。”皇上把玩着一枚玉佩,说道,“如若不然,还能替朝堂效力,为明阳王分忧。”
这话说的徐公公不禁一凛,若是宁安郡主真是男儿身,只怕也活不到今日了吧。
见徐公公不做声,他又说道:“备份大礼,贺明阳王纳侧妃之喜。”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徐公公应声。
“嗯。”淡淡应了一声,皇上将手里的玉佩举高,随即扔到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之上似有回响,却显得格外空寂。
徐公公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圣上。
而皇上看着地上的碎玉,面上露出一副不明的神情,终是起身负手道:“摆驾,去皇后那里。”
殿外已经备好步辇,皇上坐上去,手上又把玩起另一块玉佩来。
徐公公依然大气不敢出,待布辇抬起,便跟在一侧同行。
“陛下出来了。”远处两个宫婢探头探脑,看到步辇的动向,其中年纪大的那个拉了旁边的人一把,说道,“快去跟贵妃娘娘说,陛下去皇后娘娘那了。”说话的便是熊贵妃身边的红鸾,如今她为了帮熊贵妃争宠,已经做到了亲自出马的地步。探过情况,红鸾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着这处走来,她不禁心口一抽……如今熊贵妃还在禁足之中,她这个做宫女的出来若是被侍卫看到了可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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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头,红鸾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自然,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耳边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让她十分忐忑。
就在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时候,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下令道:“你们这一队,负责这一边,凡是可疑之人都要注意,明白了么?”
“是,霍参领!”整齐划一的应答十足气势。
霍参领?就是不久前才任命的郡马爷么?
红鸾心里不禁好奇,身居深宫,她见得最多的男人就是皇上,而此时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她却觉得便是皇上都比不过此人。心里闪过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红鸾没能按捺自己的心思,偷偷抬起脸来看了一眼那个威风的人。
只是匆匆一眼,却让红鸾的心跳如鼓,她从来不知道,这世间竟会有人好看至斯……
面颊微微发烫,红鸾身子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好似兴奋激动到了极点一般。
兴许是红鸾表现的太明显,霍泰楠往这边看了两眼。
即便低着头,红鸾还是感觉到了他那锋利的眼光,一时间心好似揪成了一团乱作了麻。
他在看我……心里念了一遍,红鸾只觉得无比欢欣。
但这只是一瞬,霍泰楠再度移开了目光,自去布置守卫。
霍泰楠这一走,红鸾只觉自己的神似乎都丢了,不禁怅然若失。
呆立了一阵,红鸾被冷风吹醒,记起正事,她匆忙赶回去,声若蚊子一般小声地说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熊贵妃头也不抬,只看着手中的圆镜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碰到了侍卫,故而耽搁了一会儿。”红鸾说着,生怕熊贵妃怪罪,忙补充道,“不过奴婢没让人看见。”
“那就好。”熊贵妃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起螺子黛轻轻描眉,只可惜,无论她怎么描,都描不去眉宇间的那抹忧愁,“本宫是不是不好看了?”
“娘娘天姿国色,岂会不好看。”红鸾努力说的一脸诚恳,但还是不自禁走了神,想到了方才看到的那副面孔。
“若是好看,为何陛下都不来本宫这里?”放下手中的螺子黛,熊贵妃似怨妇一般说道,“不来我这倒也罢了,为何偏偏要去皇后那头,难道她比我还美么?”
红鸾静静地站着,没有应声。
“红鸾?!”熊贵妃横眉,一脸不悦。
“奴婢在。”红鸾醒过神来。
上下打量着红鸾,熊贵妃冷笑一声,说道:“好啊,现在你都不听我的话了,真当本宫失势了不成?”
“奴婢不敢!”红鸾连忙跪下身,“奴婢只是在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娘娘重新获得陛下看重。”
将手中的铜镜往桌上一搁,熊贵妃瞄了眼红鸾说道:“你且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
红鸾只觉交握的双手都出了汗,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脑中转的飞快,她说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日公主来过了。”
“那又如何?”熊贵妃一脸不屑,“都要远嫁的人了,提她做什么。之前殷华那般胡闹,圣上应该还在生她的气吧。”
“正是,殷华公主来以后,陛下原本是见都不见的,不过后来却是见了。”红鸾说道,“之后公主出来的时候,还是徐公公亲自送出来的。”
这前半句倒算不得什么,这后半句却是引起了熊贵妃的注意,她问道:“这是何故?”
“娘娘,奴婢觉得,这应该是因为宁安郡主的缘故。”红鸾说道。
“宁安?又同她有什么关系?”熊贵妃有几分不虞,她自认为容貌最好,但是听闻楚良娆的名声后便打从心底不喜欢她,所以这时候听到楚良娆的称号,只觉烦心。
红鸾本就是胡诌,只想把眼前的难题给敷衍过去,此时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殷华公主同宁安郡主一向交好,而郡主的夫君又被任命为参领,这其间……”
话说到一半,红鸾便有点编不下去了,虽然她猜错了方向,但却是猜对了开头。
熊贵妃若有所思,靠着软垫说道:“霍参领么?听闻之前太子也因为他险些铸下大错,这人是什么来头?”自言自语两句,她说道,“红鸾,想法子联系我大哥,让他打听打听。若是霍参领真的有用处,本宫也可以利用利用。”
闻言,红鸾心头一喜。
若是熊贵妃真的能和霍参领有往来,那自己见到他的机会岂不是多了?
熊贵妃哪里知晓红鸾此时的想法,她只觉得这奴婢总算是有了用,面上带着微笑,她说道:“红鸾,待本宫恢复昔日荣光,定然重赏于你。”
“娘娘,奴婢不要赏赐。”红鸾低下头,面颊微红,“奴婢只想要一段好姻缘。”
这宫中为奴做婢的,大多数都会有这个想法,熊贵妃也不觉得奇怪,她爽快地答允,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本宫身边的人,便是出嫁,本宫也要你风光一把。”
“谢娘娘!”红鸾磕了个头,只觉熊贵妃从来没这般亲近过。
主仆二人暗自打算,倒是给霍泰楠带来不少烦恼。
依着现在圣上的态度,他应是远着熊家人才是,但偏偏熊大人突然对自己格外殷勤。
若论官职,熊大人一个正二品的官员按理犯不着讨好自己一个三品官员才是,这般行事,很显然就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无奈之下,霍泰楠只得能避则避,家中他也跟楚良娆打了声招呼,以免人打自己后院的主意。
果然不出所料,熊夫人寻着日子上门拜访,除去给孩子必备的首饰和衣裳,还戴了一套精致的头面送给楚良娆。
看到这般重礼早就打了预防针的楚良娆眼睛都没眨一下,直言道:“熊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熊夫人笑得温婉亲切,她说道:“不过是小意思,一是祝郡主身体安康,这其二则是给令公子所备。”这些日子拿楚良娆肚子来做借口的人不少,楚良娆倒是习以为常,她说道:“夫人好意本郡主心领了,只是这礼就不必了,待得孩子满月之时,夫人不如来喝一杯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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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跪搓衣板都是乡村野夫做的事,阿娆你怎么忍心见为夫受苦呢?”霍泰楠问道。
楚良娆说道:“头一回听说这跪搓衣板还要分三六九等,你一个习武之人,把什么苦?还有,你别打岔,赶紧地给解开。”
额头挂着一颗冷汗,霍泰楠为难地捧着头发,说道:“还是娘子来吧,为夫怕没轻没重的反而伤了娘子的头发。”
楚良娆勉为其难地接手这个烂摊子,一番努力之下,只解救出来旁边系的不甚紧的头发来。
看着中间的死结,她决定道:“剪了吧。”说着,她便唤了丁香进来拿剪刀。
丁香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当看到两个人系在一起的头发,差点就笑了出来。两个主子平日里都是一本正经的主,今儿怎么做出这种事来,实在是太可乐了。
楚良娆倒是一脸平静,剪下系成死结的头发,她把剪刀递给丁香,又说道:“拿个荷包来。”小心地将头发放到荷包里,楚良娆放在枕边,又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丁香应声,熄灯退了出去。
听到门关上了,楚良娆便在霍泰楠腰间掐了一把,说道:“明天在找你算账。”
霍泰楠此时却是无所畏惧了,他抱着楚良娆说道:“阿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不分离了吧。”
楚良娆身子僵了一下,鼻头一热,竟是有了泪意,将头靠在霍泰楠的臂弯,她说道:“嗯,不分离。”
怀着美好的愿望,平静地睡过去,梦里似乎都是吃蜜一般甜。
一觉醒来,霍泰楠已经不在府里,楚良娆独自用了早膳,从枕边拿出昨日剪下来的长发。
她不是地地道道的古人,自是不会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一套,但是霍泰楠也能这般豁达地由着自己剪下来头发,可见他是真的很信这个吧。
想着,楚良娆将荷包贴在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笑:“真好。”
傻笑了一下,她找出之前收藏家书的檀木盒子来,把荷包放了进去。
看着放在地下厚厚一叠的家书,楚良娆突然有心思来重温一下这些信。
从霍泰楠出征开始,每一封家书都写满了思念,也道尽了相思。
再看一遍,楚良娆依然感动非常。能遇上心爱的人是幸运的,能遇上一个会表达爱的人更是幸运的。
若是霍泰楠要藏起自己的心思,只怕自己什么都猜不出来吧。
就像他所说的,他在上元节的时候就对自己有所心动,可事后她却是毫无察觉。亏她以为自己单相思修得正果,结果是两情相悦。
心头涌起丝丝甜味,楚良娆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仔细地将每封信重新折好装好,楚良娆叫来丁香,说道:“让妈妈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寺里上香。”
丁香问道:“郡主,郡马同意了么?”
若是以往,丁香只会直接去吩咐,而如今却是会问霍泰楠的意思,可见她也把霍泰楠当男主人了。
意识到这点,楚良娆笑起来,说道:“自然同意了。”
丁香也不多想,自去吩咐。
等霍泰楠回来以后,便看到了打点行装的杜妈妈,他不禁失笑,觉得自家这个小人精真是什么都猜得透透的。不过这样也好,早些准备不是坏事,也省了多余麻烦。
见霍泰楠回来,楚良娆便迎了上来,说道:“爷辛苦了,要不要喝茶?”
这殷勤的劲儿让霍泰楠几乎以为昨晚上都是自己的幻觉,不过他现在也学聪明了,没直接答应,只道:“阿娆,后天我沐休,陪你一起去寺里上香可好?”
“好啊。”楚良娆爽快地答应,看上去完全就是理所当然。
霍泰楠笑起来,说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
“怎么会。”楚良娆矢口否认,抱着霍泰楠的胳膊说道,“爷最疼我了。”
这娇憨的神态真是清纯可人,但霍泰楠却是知晓,这只猫儿要是不听话了,也会伸出爪子来。当即,他拉起楚良娆的手看了看。
“在看什么?”楚良娆凑过脸来,笑眯眯地问道,“你会看手相么?”
“自是会的。”霍泰楠说着,正儿八经地用手描着楚良娆手心的线。
楚良娆知晓霍泰楠跟师傅学了不少本事,此时听说他会看相,便信以为真,正是专注的时候,却觉得指尖一凉,一个戒指就这般戴在了自己手上。
怔忡了一下,楚良娆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上的钻石戒指,心里惊讶到了极点。
她不过随口一提,想不到霍泰楠竟然记住了……
这钻石在这个时代多难寻得她是知晓的,霍泰楠又费了多少心血才得到这一颗硕大的……
压着心头的感动,楚良娆摘下戒指来放到霍泰楠手中,嘀咕道:“这算什么?”
“怎么了?”霍泰楠问道,“可是不喜欢?”
楚良娆认真地说道:“怎么能这么随便就给戴上,应该单膝跪地,然后戴在无名指上的。”说着,她又嘀咕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还是别跪了吧。”
就在她反悔之时,霍泰楠却是单膝跪了下来,拉起楚良娆的小手,他给楚良娆戴上。
积蓄的眼泪好似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楚良娆流着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好娘子,为夫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还是不高兴?”霍泰楠看着楚良娆的脸问道。
拉起霍泰楠,楚良娆抹着泪说道:“我没有不开心,我是太开心了。”说着,她就抱住了霍泰楠。
“开心就别哭了。”霍泰楠伸出手,心疼地替她拭去泪水,说道,“再哭就不漂亮了。”
这句话好似咒语一般,楚良娆瞬间停了哭声,抽噎了几下,她说道:“爷对我真好,我再也不逗爷了。”霍泰楠忍俊不禁道:“还是逗吧,怪好玩的。”顿了顿,他又道,“娘子,你都消气了,那搓衣板能不能免了?”楚良娆“噗嗤”一下笑出来,轻轻点着霍泰楠的胸口说道:“傻瓜,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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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暖,天亮的也比往日早了一些。
霍泰楠沐休这一日,楚良娆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梳洗过,两人同桌用了膳,楚良娆一直都笑盈盈的,看着很是欢喜。
待楚良娆用好,杜妈妈说道:“郡主,郡马,可以启程了。”
如今虽是暖和了,但霍泰楠还是给楚良娆披上了披风,以免着了凉。
楚良娆不乐意地撅起了小嘴,半推半就。
霍泰楠哄道:“阿娆乖,等上了车就不穿了。”
楚良娆这才作罢。
旁边看着的一众下人一头冷汗,郡主是何等稳重的人,她们都是知道的,可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
坐上马车,楚良娆临时起意,要去空寂大师那里看看。
霍泰楠全然没有料到楚良娆有这个打算,他说道:“阿娆,还是去你常去的寺里上香吧。你也知道,空寂大师那边虽是清净,但是香火不旺,只怕许了愿也不灵。”
楚良娆满不在意,说道:“心诚则灵么。”
见她坚持,霍泰楠索性直言,说道:“阿娆,那个疯了的嬷嬷在那。”
“我知道啊。”楚良娆眨眼。
看着她的神情,霍泰楠有几分无奈,他知道楚良娆对泽惠公主的事很好奇,不过也犯不着以身犯险吧?想着,他认真劝道:“阿娆,这样不安全,你大着肚子。”
“可是,夫君,她不是没伤过人么?”楚良娆说道,“这么多年都能坚持寻找一人,即便是疯了,那也是个好人。”
这般说辞配上她认真的神情,真是堪称打动人心,霍泰楠捏了捏楚良娆的小鼻子,说道:“你啊,原来就是为了这。”
“可以不可以么?”楚良娆问道。
这件事毕竟是皇上也知道的,霍泰楠少不得郑重几分,不过空寂大师那里并无眼线,若是去远远地看一眼,应该是可以的。
想着,霍泰楠说道:“阿娆,看可以,但是你不能靠近,明白么?”
楚良娆点头又点头。
霍泰楠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叹口气:“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看着手上的戒指,楚良娆笑起来:“有么?不觉得啊。”
马车平缓地驶出去,一路上楚良娆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换做纱帘的窗外。
世间百态,在她眼中都充满了乐趣。
霍泰楠看着她这般欣喜的模样,心里跟着多了几分欢欣,但是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虽是沐休,但如今风口浪尖之上,他的行踪兴许会有很多人在意,所以即便是去空寂大师那里,也得早去早回。
一路没有停歇,马车行驶的道路渐渐显出幽静,眼瞧着寺庙近了,楚良娆却是生出几分怯意来。不过到都到了,她自是不能后退,有霍泰楠护着,定然会没事的。
给自己吃下定心丸,楚良娆再度靠在了霍泰楠的肩头,安静不语。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霍泰楠先下了车,随即搀着楚良娆下了车。
空寂大师穿着朴素的衣袍双手合十,低呼佛号“阿弥陀佛。”
“大师。”霍泰楠同样双手合十回礼,问道,“她的状况怎么样?”
“那位女施主虔心向佛,比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给大师添麻烦了。”霍泰楠再度见礼。
“阿弥陀佛。”空寂大师又说了一声佛号。
二人携手走进寺庙,只见庙里一如既往的空荡,而正对大门的佛像前正跪着一个头发蓬松,但是身上却是穿着整齐的人。
不用霍泰楠说,楚良娆都知道这就是那个人了。
“阿娆,就在这里吧。”霍泰楠拉住了她。
楚良娆看看霍泰楠,又看看那个匍匐在蒲团上的人,面露疑惑:“我好像……见过她。”
只是一个背影,哪里能认得出人,霍泰楠没往心里去,手上拉紧楚良娆,他说道:“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楚良娆却是不动,她茫然地问道:“我是不是见过她?”
“阿娆,你不是今天头一次见么?”霍泰楠温柔地说道。
“是啊,应该是第一次。”楚良娆略一点头,她很明白这一点,可是她心里那种浓浓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看楚良娆这样,霍泰楠有几分担心,问道:“阿娆,你是不是太累了,不舒服?”
略摇一摇头,楚良娆说道:“夫君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行!”霍泰楠果断拒绝,他不能拿楚良娆冒险。
楚良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了,只得作罢。
看着蒲团之上的背影,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有这样的感觉。明知道那人神志不清,但还是觉得她很可靠,仿佛就是印在心里了一般。
“阿弥陀佛。”不知何时,空寂大师站在了一旁,他似乎看出了楚良娆的想法,说道,“这位女施主不会伤人的。”
楚良娆抬眼看向霍泰楠,见他面容严肃,便没再坚持要上前见。
“大师,她在求什么?”楚良娆问道。
“既然想知道,何不上前探个究竟?”空寂大师说着,便又走远了。
这话简直比天机不可泄露还让人郁闷,楚良娆心里好奇更甚。
好容易下了决心要离开,她拉了拉霍泰楠的手,说道:“爷,我们走吧。”
“好。”霍泰楠抬手替楚良娆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道。
还没转身,楚良娆却见那拜佛的女人转过身来。
不得不说,她突然这么一转身真有些瘆人,特别是她那一双眼睛,戒备中带着凶狠,丝毫不像空寂大师说的那般无害。
但便是这样,楚良娆心头的熟悉感丝毫不减。
而那女人则张大了嘴,她抬手指着楚良娆,似想呼喊,但却说不出话来。只见她身子哆嗦个不停,蓬头垢面,很显然就是疯了。
楚良娆想了想,双手合十,冲着她笑了一下。女人匆匆站起身来,因着踩滑了蒲团,结果噗通一下摔在了地上,即便如此,她却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依然用手指着楚良娆“啊!啊!”地叫个不停。“阿娆,我们走吧。”霍泰楠揽着楚良娆,一脸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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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下意识地朝霍泰楠靠拢了一分,慎重地点了点头。
而那行为有异的女人叫了两声,便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转而又跪在了蒲团之上念念有词。
“走吧。”霍泰楠又催促了一声。
楚良娆不再耽搁,同霍泰楠一并出了寺庙。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那兀自拜佛的女人眼里滚出一颗泪珠来,砸入蒲团之中不见踪迹。
一路上楚良娆都安静十足,并未似以往一般唧唧喳喳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般离开好似错过了什么一样。
见她这般,霍泰楠也不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相陪。
途中没有耽搁,转眼马车就到了府邸之前。
只见昔日门庭若市的正门前今日恢复了冷清,楚良娆走下车来,对霍泰楠说道:“真是难得了这般清闲。”
本想着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竹屋之中煮茶练字,哪想偏偏事与愿违。
才坐下身喝杯水的功夫,便有下人来通传,说是曹夫人带着长媳来拜访。
如今丞相还没倒台,而霍泰楠又不便接待女眷,所以楚良娆自是不能懈怠,吩咐杜妈妈将人请到大厅后,她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出来见客。
一声通传后,曹夫人便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见礼:“见过郡主。”
跟在她身旁的陈月儿嘟了嘟嘴,但还是跟着见了礼。
楚良娆坐下身,略晾了她们一会儿,这才温和地开了口:“无须多礼,坐吧。”
“谢郡主。”曹夫人毫无怨言,直起身来,她给长媳使了一个眼色。
陈月儿会意,虽是不情愿,还是行了礼,说道:“谢过郡主。”
楚良娆目光淡淡扫过陈月儿,只见她如今虽是大着肚子,但却脸型瘦削,眉宇间隐带着几分戾气,全然不似一个孕妇该有的神态。
略打量了一眼,楚良娆便收回了视线。
而陈月儿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楚良娆来,只见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绣花小袄,双手交握平放在突起的小腹上,面色平和,容貌姣好,让人不禁见之忘俗。
配合清雅的衣着,楚良娆头上的装饰也甚是简单,只用一直珠钗点缀在乌黑的发间便衬的愈发清秀可人人。
反观陈月儿,面上胭脂水粉抹了一层又一层,头上戴着不少珠翠,行走时环佩叮当,不知手上还戴了多少首饰。
而一旁的曹夫人则低调地多,她梳着圆髻,只用了一只金钗环加以固定,看上去十足的雍容。
三人各自打量过对方,曹夫人先开了口打破僵局,她笑着说道:“郡主这月份看着也是不轻了,倒是与我这儿媳相差无几。”说着,她抬眼看向陈月儿,“这可真是巧事一桩。”
被婆婆看了一眼,陈月儿心里便生出几分烦躁来,出门前曹夫人交代的话她还记着,但让她低头,她却是百般不乐意。
陈月儿瘪着嘴不说话,曹夫人暗叹口气,只得自己开了口:“我这儿媳虽是脾性差了点,但心地却是极好的,之前无意冲撞了郡主,她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来拜访郡主。”
清楚了他们的来意,楚良娆淡淡一笑道:“事情过去便过去了,何必在意。”
见楚良娆说的泰然,并不似作伪,曹夫人心里的石头放下几分,眉眼也舒展开来。
就在她打算提正事的时候,一旁的陈月儿却是开了口了:“郡主,当日在庙里,孰是孰非,大家各自心里有数,既然你不愿意明说,那我也不会再计较。”
如此说来,倒像是她宽容了楚良娆的罪过一般。
曹夫人面色一变,低喝一声:“混账,当着郡主的面,你胡说什么?”说着,她一脸歉意地看向楚良娆,“都是我把她宠坏了,结果她在娘家的坏习惯也带出来了,郡主大人大量,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此时,楚良娆已然没了回应的兴致,只拿眼看着婆媳二人。
曹夫人更觉尴尬,她早该想清楚,自己儿媳这脾气哪里是好相与的,她在府里做的保证又怎么能信?当下曹夫人便有心让陈月儿先行回府,便说道:“不怕郡主笑话,我儿媳这一胎不似郡主这般稳当,如今出来也有些时辰了,只怕她身上也是不舒坦,我少不得腆个脸求个恩典,让她先行回府。”
见曹夫人要赶自己走,陈月儿冷笑一声,对着曹夫人说道:“婆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来的,便是要走也是同行,儿媳又岂敢先走?”
竟是这般不给曹夫人颜面。
曹夫人苦笑一下,神情无奈。
对于她们婆媳之间的不和睦,楚良娆无意插手,也没了心思再跟这对各怀心思的人多说,便对曹夫人道:“既然如此,那本郡主也不多留你们了,早些回府,看过身子才是。”说着,她也不给曹夫人解释的机会,直接吩咐,“周妈妈,送送两位。”
若是寻常的人家,多是杜妈妈和丁香相送,让周妈妈送也是楚良娆多了个心眼。
曹夫人心里不禁憋火,只觉得自家儿媳真是不会处事,当即也只得告辞,只求日后再来拜访。只是今日这机会放过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单独同郡主相处。
周妈妈送走二人,回来回话道:“郡主真是英明,这陈月儿脚步轻浮,走路漫不经心,放着正道不走,偏要走旁边,看着不老实得紧。”
“我知道了。”楚良娆略一点头,自去竹屋同霍泰楠说起此事。
竹屋里的霍泰楠听到外间簌簌作响,便迎了出来,亲自接了楚良娆进去坐。
待楚良娆说过,他略一思索,道:“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至于那曹氏,本就不成大器,只怕也没几日好过的。”
内院里的事跟朝堂大同小异,霍泰楠能一下想通,也是惯性了。楚良娆说道:“我今日瞧她,倒是觉得有几分蹊跷。虽是挺着肚子,但面颊瘦削,而且面带戾气,不似有身孕的人。”霍泰楠神情微凛,问道:“你怀疑她假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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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这时候,曹夫人就该回避告辞,但她还是腆着脸留了下来。
两人在这里碰上,楚良娆也知道绝非偶然,不过她还是吩咐让人请熊夫人进来。
少顷,熊夫人便来到了正厅,给楚良娆行过礼,她看向曹夫人说道:“曹夫人,之前在明阳王府跟夫人都没说上两句话,不曾想今儿在这碰上了,可真是巧啊。”
看她这般作势,曹夫人只觉虚情假意,但还是带出了笑脸,点头道:“是啊,可真巧。”
听了熊夫人的话,楚良娆眸子微动,看样子这两位都去过王府了,想来没讨了好才会找到自己这来。
似乎猜出楚良娆所想,熊夫人主动说道:“听闻王妃身体不适,碰巧日前府上得了支紫参,所以特意送了过去。”
熊夫人这般坦诚,愈发显得曹夫人藏头藏手,当即跟着说道:“不过看样子王妃的病用不上紫参。”
对于曹夫人的幸灾乐祸,熊夫人全然不在意,她说道:“这紫参甚是养人,本想着孝敬老夫人,但见老夫人精神抖擞,气色红润,哪里需要我此般多此一举。”
听熊夫人碰壁,曹夫人的唇角翘了起来,她说道:“老夫人老当益壮,自是用不着虎猛之药。”
“曹夫人说的甚是。”熊夫人丝毫不生气,对楚良娆说道,“老夫人保养有度,实在是令人羡慕,但听老夫人说,这都是郡主的功劳。想不到郡主年纪不大,却能懂得养生之道,实在让人佩服。”
不得不说,这熊夫人同曹夫人就是不同,便是溜须拍马也能投其所好,恰讨人欢心。
即便曹夫人心里不屑,但却知道熊夫人这般说话能合了楚良娆的心意。
果然,楚良娆面色温和,说道:“都是祖母夸大了,我懂得也不过是皮毛。”
见楚良娆并没有自称本郡主,曹夫人便觉出差异来,当下也想挽回颜面:“郡主真是谦虚了,若郡主学的只是皮毛,那我们学得可真是微不足道了。”
话音一落,曹夫人便见楚良娆的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之前曹夫人屡次拿陈月儿同楚良娆相提并论已然让她不悦了,如今又当着面来反驳她的话,真是让人生不起半分好感来。
熊夫人把楚良娆的脸色看在眼里,对曹夫人说道:“曹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曹夫人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看着楚良娆解释道:“郡主,我绝非轻视郡主。”
“罢了。”楚良娆略一摆手,说道,“曹夫人这大清早的就来拜访,想必是有急事要说,如今熊夫人也在,多个人也多个办法,你不妨直言。”
此话听起来像是替人分忧,可实际上曹夫人听出来了,楚良娆分明就是威胁自己,若是她再不识相,只怕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就会被转告给曹夫人了。
当即,曹夫人只得讪讪一笑:“并无要事,只是为了儿媳昨日的鲁莽忒来赔罪。”
听出话里深意,熊夫人说道:“曹夫人,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这儿媳嫁过门也有些时日了,你好歹也是当婆婆的,这该管教的还是得管教,可不能由着她胡来。”
被明着说教一通,曹夫人更觉难堪,只得匆匆行礼告辞。
路上她忍不住猜疑,为什么这才半日功夫,楚良娆便跟变了个人似得?当然她也明白,楚良娆的态度跟霍泰楠大有关联,而霍泰楠的态度,也很有可能就是圣上的态度。
当即,她脸色一变,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想着回府跟丞相商议。
曹夫人一走,熊夫人也起身来,她一脸歉意地说道:“真是给郡主添麻烦了。”
楚良娆是明白人,自然明白她是为什么道歉,无非就是两家的纷争牵连到她这个怀着身子的妇人,熊夫人过意不去罢了。
同样是道歉,熊夫人这般便能让人接受多了,论气度和谈吐,全然能甩曹夫人几条街。
但是无论熊夫人怎么知书达理,这般在小辈面前同曹夫人掐起来,多少有点不当,不过如今两家势如水火,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只是闹到楚良娆面前,却是大大不妥。
寒暄两句,熊夫人也自觉叨扰,起身告辞。
楚良娆不禁对熊夫人的背景起了兴趣,她叫来周妈妈,打听起熊夫人的事来。
这一打听,楚良娆倒是真听到一些信息。
其一便是熊夫人的背景,她是名符其实的江东滕氏的正牌嫡女,自是教养不差,比及小户出身的曹夫人也多了几分气质。
非但如此,听闻熊贵妃能够讨得欢心,很大的缘故都是受了滕氏的影响。
也就是说,熊家能够崛起,这个滕氏的功劳不可估量。
此般才能,着实可贵。
听过周妈妈的话,她说道:“这熊夫人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郡主,还有一件事。”周妈妈说道,“在江东,熊夫人有将才之名。”
楚良娆不禁愕然,能够得此评价,可见这个女子的身手定然不错。若不是周妈妈说,她丝毫没把熊夫人同武夫联系上。
“妈妈,你若是与她交手,能有几分胜算。”楚良娆问道。
周妈妈有几分尴尬,说道:“恐只有两成。”
闻言,楚良娆心头的涌起波涛。
周妈妈的伸手她是知晓的,在这京都之中,能有周妈妈护着,她全然可以横行。而此时周妈妈却说自己不过两成胜算,这样的几率只说明了一件事情,滕氏深不可测。
“想不到江东竟是这般卧虎藏龙。”楚良娆感慨道。
周妈妈说道:“滕氏一族不分男女都是自幼习武,不过熊夫人的确是天纵奇才。”
略一点头,楚良娆说道:“虽有锋芒,但懂韬光养晦,确是厉害。”待得午间霍泰楠回来用膳之时,楚良娆把熊夫人拜访的事说了,同时说道:“我今儿才知晓,这熊夫人竟是这么了不起。”很难见楚良娆能对一个人这般有兴趣,霍泰楠略一挑眉,说道:“这可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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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不解,看着霍泰楠问道:“什么奇了?”
“难得娘子会对别人有兴趣,若不是因为熊夫人是妇人,只怕为夫就该吃味了。”霍泰楠调侃道。
楚良娆不禁失笑,说道:“你还会吃味呢。”
“是啊。”霍泰楠一脸正经,“这熊夫人的确有过人之处,不过你夫君也不是无名小卒,你应该多关注关注为夫,这样才对么。”
“美得你,我对你关注还不够么。”楚良娆挑起一筷子糖醋排骨,塞到了霍泰楠嘴里,说道,“跟你说正事,你非要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吃完去做事,省得让人心烦。”
霍泰楠笑眯眯地啃着排骨,说道:“娘子说得甚是。”
用过膳,也过了午时,外间太阳高照很是暖和。
霍泰楠换下棉衣,又理了理头发,这才说道:“殷华公主大婚的日子也近了,若是你有意同熊夫人来往也无偿不可,我若不在,能有人照应你也是好的。”
“你不是吃味么?”楚良娆笑着捏了一把霍泰楠的腰,“该不会是假装大度把?”
霍泰楠用鼻尖蹭了蹭楚良娆的,说道:“为夫是认真的。”
意识到他并非说笑,楚良娆眨着眼问道:“真的可以?”
“你也不必在意熊贵妃,这棋子是保是弃,还得看下棋的人怎么布置。”霍泰楠说道,“熊夫人是个聪明,同她来往,于我们不会有害处。”
得了这句话,楚良娆便放下心来。
送霍泰楠出了门,她这才回里屋去休息。
这一歇便是一个时辰,期间来拜访的人身份都不重,便都被杜妈妈挡了去。
歇好的楚良娆精神焕发,坐在窗边继续绣起了花,绣了一会儿,她不禁手下一顿。
说起来,朱秀才这些日子都没来说店里的情况,这生意好坏她总得要心里有个数才是。
想着,楚良娆叫来周妈妈,让她去问问朱秀才缘故。
周妈妈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碰巧霍泰楠也回来了,见楚良娆抽不出空,她便也没说。
待用过晚膳,楚良娆就把霍泰楠支开去沐浴,而她则问起周妈妈事宜来。
周妈妈说道:“店里一切都好,只是朱先生染了风寒,所以没能上门告知。”
问了两句朱秀才的情况,确定无事,楚良娆才问道:“既然朱先生病了,那店里是谁在看?”
“回郡主的话,是祝勇在看着,朱先生说他做事勤快,脑子又灵光,便让他试试,还说祝勇是经商的好手,他看着这些日子,店里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这新年开始,各府下的单子自是不少,只是能让朱先生这般刮目相看,可见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郡主,妈妈也去瞧了,这祝勇确是个会做生意的。”周妈妈说道,“那两瓣嘴说起话来真是口若悬河,便是妈妈都听住了。”
略一点头,楚良娆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杜妈妈躬身退下。
而霍泰楠也洗好出来,他看着楚良娆问道:“店里可是有什么麻烦?”
“倒不是什么麻烦,就是朱先生病了,现在拜托了祝勇看着店呢。”楚良娆一边说,一边解开发髻,她说道,“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当初我倒是没看出来他有做生意的本事。”
“身在商贾之家,多少都会有影响的。”霍泰楠说道,“祝勇这人本质不坏,不过成天游手好闲,倒是养了几分纨绔的性子,如今有事做,自是一门心思想着把生意做好做大。再说了,你夫君给你引荐的人期会有错。”
闻言,楚良娆莞尔一笑,说道:“那妾身就谢过爷了。”
这一笑,剪水双瞳仿若盈着秋水,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霍泰楠不由看得痴了,靠近楚良娆,他声音多了几分低哑:“阿娆……”
动情的声音让楚良娆面颊发烫,她兀自垂下眸子来梳着长发,只轻轻应了一声。
只一声,便让人心生荡漾。
“阿娆。”霍泰楠又喊了一声,靠在了楚良娆身后,用手接过了梳子,替她梳发。
表现得这般良好,很难让人觉得他不是别有意图。
楚良娆倒也习惯了,横竖霍泰楠过几天就要护送殷华走了,这几日由着他也无妨。
室内的温度点点升高,垂下的床帐遮住了春光,只余几声似叹息的低吟。
因着要满足霍泰楠,这一夜楚良娆睡得迟了些,好在第二日无人上门,她便多睡了会儿。待起身,便听杜妈妈说道:“郡主,殷华公主递了帖子,邀您明日去公主府一见。”
便是殷华不递帖子,楚良娆也想要去再见见,毕竟殷华即将远嫁,现在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收下帖子,楚良娆说道:“把明儿要上门拜访的帖子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便让改日再来。”
“是。”杜妈妈弯腰应下,又道,“郡主,该给公主备什么礼?”
楚良娆不禁想到了殷华送的紫玉镯,当即觉得这事还真不能含糊。
起身,她索性去了仓库里查看。
这礼得备双份,一份是添妆,另一份则是饯别。
既要表明心意,又要注意顾忌,这少不得要费些心思。
拿着仓库的存单看了良久,楚良娆还是没那准主意。
按理这事她该早有所准备,但是连日来这家夫人那家小姐的事倒是把她给忙糊涂了,故而疏忽了这事。思来想去,楚良娆觉得这添妆还是按着寻常的单子来,同心锁,如意枕,百子千孙被,外加龙凤镯,零零总总准备了不少,楚良娆这才开始选饯别的礼物。
思来想去,楚良娆索性也不在这些贵重之物中挑选了,而是叫来丁香,喊道:“准备笔墨。”
摊开白纸用镇纸压好,将笔蘸上磨好的墨汁,丁香便站到了一旁。提笔凝神,楚良娆不假思索,手腕活动间,笔尖触及白纸,留下墨痕。这期间,她都不曾停顿,笔下行云流水,自有一种磅礴气势跃然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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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笔迹一干,丁香便将纸从桌上拿了起来,给楚良娆展示。
楚良娆看着,暗暗点头,提上名字,随即拿出印章来印上。
将字交给周妈妈,楚良娆吩咐道:“找人裱起来。”
“是。”周妈妈领着字卷退下,而丁香则在桌边收拾,待收好,她说道,“公主看到一定会感受到郡主您的心意的。”
楚良娆没有做声,只是默然。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清楚地意识到,殷华是真的要远嫁了。
在这里,殷华可以说是她的交心好友,此时要送她离开,心里没有不舍那都是假的。
但转念想想,殷华若是能按自己说的去做,到时候也能留下同文成公主一般的贤名,流芳百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着,她也释怀了几分。
等待的时辰似乎过得格外缓慢,到了夜间,霍泰楠便又跟楚良娆腻歪起来。
如今两人要分离的时间也近了,都十分珍惜现在相处的时间。
待第二日,霍泰楠亲自把楚良娆送到了殷华那边,这才去做事。
殷华亲自相迎,自是看到了两人之间亲密的样子,她调侃楚良娆道:“知道你们感情深厚,也犯不着到我这来耀武扬威啊。”
“公主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楚良娆笑着说道,“郡马不过是顺路送我来罢了。”
“我可不傻,你别想糊弄我。”殷华说着拉起楚良娆的手道,“也别在这外面杵着了,若是叫郡马知道,还不得怪罪于我。”
楚良娆笑着摇头,有几分无奈。
坐下身,楚良娆便让人把礼给送了上来。
这添妆倒罢了,那副字很是合殷华的心意。
殷华看了又看,念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抬眼看向微笑的楚良娆,她轻叹口气,说道,“你真是费心了。”
“哪里会费心,又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能得公主喜欢,便是宁安的荣幸了。”
殷华略一点头,说道:“还是你想的通透。”
将字小心收好,殷华提及正事,说道:“上次你教我的,我已经跟皇兄说了,看皇兄的意思,应是有意的。”
闻言,楚良娆面上一喜道:“圣上英明。”
“只是宁安,我还有一事不知,便是经济流通,那也是商人受益,于朝廷有何一出?”
殷华会问的这般具体,可见并非是她能想到的,楚良娆也不点破,只肯定道:“回公主的话,若是设下关卡,收取关税,这商人经商盈利不也是朝廷受益?”
闻言,殷华不禁恍然,她看着楚良娆问道:“宁安,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到的。”
楚良娆笑一笑,没有解释。
“只是这关卡又该如何设置?”殷华微蹙起眉,追问道。
难得殷华对此事如此上心,楚良娆自是少不得解释一番,她说的浅显易懂,却是让殷华受益匪浅。解释过,楚良娆说道:“公主,宁安再多嘴一句。”
“请讲。”殷华一脸郑重。
“若是大新的王能够善待于公主,这些便是尽数告知也是无妨,只是在没有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还望公主能够保密。”
殷华点头,许诺道:“这一点我明白。”
正事谈完,便是轻松的话题了,殷华让人拿了一个小盒:“我也给你备了一份礼。”递给楚良娆,她说道,“打开看看。”
楚良娆打开小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银制的长命锁,这长命锁算不得精致,甚至颜色还有几分暗沉,看上去已是有些年份了。
“这长命锁是当初母亲在民间为我求的,如今我便转赠给你,你也不要嫌弃。”
这是何等有寓意,楚良娆心下了然,关上礼盒,她说道:“谢公主。”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殷华笑着摆手。
留楚良娆用过午膳,殷华便不再留楚良娆。
而楚良娆走了没多久,徐公公便来了,他毕恭毕敬地朝殷华行礼,说道:“公主,陛下请您进宫一见。”
“本宫这就去。”殷华起身更衣梳妆,随即坐上马车直奔皇宫。
徐公公一路随行,将殷华送到了皇上面前,便自觉退下了身。
而另一头,皇后在寝宫之中不禁变了脸色:“亏本宫那般疼她,她倒是算计起本宫来了。”
站在皇后面前,萧明月语调平静:“娘娘息怒,公主再怎么跟娘娘作对,也都是要走的人了,何足为惧?”
皇后却是听不进去这话,只埋怨道:“她一个再嫁之身,能得这门亲事,是天大的喜事,她不领情倒也罢了,还这般连累本宫,实在可恶。”
想到上一次圣上突如其然的发作问罪,皇后心里就是憋屈。
好容易熊贵妃那贱人被压制了,她才得意两日,就出了这事,能让她不在意么?
萧明月只跟木头一般杵在皇后面前,没有说话。
不论怎么样,公主都是千金之躯,以他的身份哪里能说人的不是?
得不到回应,皇后倒是冷静下来,她瞄了一眼萧明月,说道:“让你打听的事都打听的怎么样了?”
“在下无能,有负娘娘期待。”萧明月说着跪下身来,磕了个响头。
看着手上的护甲,皇后靠在了身后的金线菊大迎枕上:“你这些日子,做事越发不上心了,难不成那陈家的小蹄子就这么合你的口?”
萧明月低着头,好似惭愧一般没有出声。
“别以为平日里你做些什么本宫都看不着,你为了那小蹄子在曹家做了什么,我可都一清二楚。”皇后淡淡道,“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你若是再这般本末倒置,本宫可保不了她的安危。”
闻言,萧明月身子不经意的一颤。
皇后微眯起眼,看样子,这萧明月还真是对那陈月儿上了心。
语气平缓了几分,皇后神色如常,说道:“起来吧。”萧明月却是不动,头埋得愈发低下去。“你的心思,本宫也能理解,再怎么说,也是你第一个孩子,你会看重,这也是自然。”皇后嘴角微翘,“本宫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若是你喜欢,本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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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贵妃哪里知晓手上才涂的蔻丹出卖了自己,她泫然欲泣,倚在皇上胸膛娇嗔道:“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不苦。”
眼里闪过精光,熊贵妃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熊贵妃得宠的消息不胫而走,熊家再度变得炙手可热,楚良娆得知,同霍泰楠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才让我同熊夫人交好?”
“侥幸猜中罢了。”霍泰楠笑着摸了摸楚良娆的头,说道,“如今曹家同三殿下来往甚密,陛下心有忌讳,自然会提拔熊家。”
楚良娆看着霍泰楠问道:“真只有这么简单?”
“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霍泰楠捏着楚良娆软软的耳垂说道,“陛下有意,铲除丞相一党。”
“真的?”楚良娆睁大了眼。
之前丞相做出那种叛国之事的时候圣上都隐忍了,如今却是下了决心要去除曹丞相,此般一来,朝堂之中又会有多少人受波及?圣上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霍泰楠略一点头道:“曹丞相犯下大罪,应该早就有此觉悟,按理他应该收敛才是,但偏同三皇子结盟,这样只是给自己找了一道催命符。”
“若是三殿下被牵连,那四殿下岂不是也要受波及?”
“嗯。”霍泰楠漫不经心地应着,手上把玩着楚良娆的耳垂不放手,好似最好玩的玩具一般。
推了推霍泰楠,楚良娆继续问道:“陛下是不是想一石二鸟,连带着太子的事也解决?可是太子并无贤能,若是上位,只怕……”
“阿娆。”霍泰楠打断楚良娆的疑问。
楚良娆微偏着头,问道:“怎么了?”
“你就这么喜欢朝堂之上的事?”霍泰楠问道。
“这是自然。”楚良娆说道,“圣上百年之后,若是没有明君在位,受苦的可是天下苍生,到时候还有这肚子里的也免不了。”
霍泰楠摇头失笑:“也就你说得出这般话来。”
“这不就你我二人么。”楚良娆拉住霍泰楠的手道,“你就告诉我吧。”
“陛下确有这个意思。”
闻言,楚良娆抽了口气。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般大动作,实在是大胆到了极点。若是一时不慎,只怕就是倾国之灾。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霍泰楠安慰道。
楚良娆微嘟起嘴,说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不过转而她又疑惑了,“这些都是圣上告诉你的?”
霍泰楠坦言:“是为夫猜的。”
即便如此,楚良娆却还是觉得他说的话十有**都是真的。
微抿着嘴,楚良娆暗想:为何自己就不能在一个太平盛世安静地做一个美女子呢?
见她这般,霍泰楠问道:“在想什么?”
楚良娆如实告知,惹得霍泰楠捧腹。
搂着楚良娆亲了又亲,霍泰楠眼里满是疼爱,他说道:“好娘子,你已经够美了。”
“这个不是重点,唔。”唇瓣被噙住,温热的舌尖多了熟悉的味道。
转眼就到了大新使者拜访的日子,大新的王也亲自来了,能在继位之初离开国土,可见其诚意十足。而大新送来的聘礼也很是体面,让人不禁交口称赞。
外间热闹非凡,楚良娆却是静心窝在屋里做绣活。
而霍泰楠则去了宫里当差,两天后,他便要同大婚的队伍一并离开。
为此,杜妈妈不禁感叹,说道:“郡马还是闲散的时候好,有哪家夫妻会似这般聚少离多?”
剪下线头,楚良娆说道:“妈妈,当初郡马任命的诏书下来的时候,你可是最欢喜的。”
杜妈妈老脸一红道:“妈妈就想着能让郡主面上有光,却是不想郡马会这般忙碌。”
“爷是男儿,自要打拼事业,况且他能陪我这些日子,也是难得了。”楚良娆放下手里的针线,温柔地摸了摸肚子,“等他回来,这个小的也该出来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杜妈妈嘀咕道。
楚良娆怀胎以来,除了这一个多月,霍泰楠都不在身边,如今又要离开一月有余,这实在是让人心疼。
好在楚良娆自己想的通彻,倒也不觉寂寞。
考虑到楚良娆的情况,熊夫人也提前派了下人来说日后会抽空来相陪,做足了亲厚的模样。抛开政治不说,楚良娆本就乐意同这位夫人来往,如今熊家势头又起,能够走近一些也不是坏事。
待霍泰楠回来,楚良娆便把熊夫人的话告知于他,他听了,点头说道:“难得她有心。”
“那也是托了夫君的福气。”楚良娆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谢过夫君。”
霍泰楠心神一荡,拉过楚良娆抱在怀里问道:“那你说说,你该怎么谢我?”
眨了眨眼,楚良娆说道:“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吧?”
闻言,霍泰楠笑起来:“生个丫头吧,像你这般漂亮温柔的,小子多费神,只会淘气。”
楚良娆知道他这么说是让自己宽心,毕竟这个时代,头一胎是很被看重的。
抬手点着霍泰楠的胸口,她微微颦眉:“不论儿子女儿,那都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嫌弃呢?”
“娘子说的是,那不如一儿一女,来个龙凤双全?”霍泰楠打趣道。
楚良娆比划了一下,说道:“只怕这个有点困难。”
“没关系,以后我们继续努力。”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一阵无言。
霍泰楠有多热衷造人的事,她深有体会,此时听了这话,她便觉得压力山大。
亲了亲楚良娆的小脸,霍泰楠说道:“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
“阿娆,你不高兴么?”霍泰楠问道。
楚良娆瘪着嘴,用手捶霍泰楠:“你不用怀胎十月,也不该这么没良心说大话,讨厌鬼。”霍泰楠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怎么就成了讨厌鬼,他用手按着楚良娆的手打了自己两下道:“阿娆别生气,为夫说错了,多打几拳消消气。”看他这般有诚心,楚良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把拳头放在霍泰楠面前,她说道:“不打了,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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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莫青来拍了门,喊道:“爷,可以走了。”
今日宫里会摆宴招待来访的使者,霍泰楠身上还有公务,回来不过是来看楚良娆一眼,如今也是耽搁了一些功夫,难怪莫青会来催了。
楚良娆忙站起身子,寻出石青色大氅来给霍泰楠披上,说道:“虽说暖和了,但瞧着这天色只怕晚上又要变天,你可别觉得热就把大氅脱了。”说着,手指也灵活地系好了结,用手拍了拍,再看霍泰楠,只觉他高大英武,帅气到了极点。
霍泰楠笑着应声:“你不用担心,我省得的。”
临别依依,楚良娆直把他送到门外,看着霍泰楠骑马离去,这才折回屋里。
到了夜里,当真是如楚良娆所说变了天,狂风四起,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把窗尽数都掩上了,然而隔着门窗还是能听到外面呜咽的风声。
给门上了栓,杜妈妈不禁嘀咕起来:“真不是个好兆头。”
就如杜妈妈所言,大新的王才来一天,便遇上这样的天,很难不让人乱想什么。
风吹了半晌,外面的天陡然一亮,随即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震耳欲聋。
有那胆小的丫鬟都吓得失了颜色,楚良娆也受了一惊,索性便进了里屋,先上了床休息。
楚良娆歇下却是睡不着,这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也不知霍泰楠那头怎么样。
辗转反侧间,却听外间丁香压低的呼声:“郡马回来了。”
从床上坐起身,楚良娆披上衣服就要迎出去,霍泰楠哪里舍得她受累,忙拉住她说道:“起来做什么,快歇着。”
“你怎么回来了?”楚良娆坐在床边,仰着头看霍泰楠。
“宴会先散了。”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不过她也不急着问,只是让霍泰楠先去洗漱,自己则钻进了被窝里等着。霍泰楠洗漱过,跟着上了床,靠着楚良娆说道:“今日摆宴本就是替蒙可达接风洗尘,但是看样子,他倒是不领情。”
“那和亲的事难不成也要作罢?”楚良娆问道。
“这也说不准。”霍泰楠说道,“今日宴会,殷华公主也出席了的。”
那看样子蒙可达是对殷华公主不满意了,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因着想要另提条件?不管怎么样,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蒙可达这般表示,难免会让殷华难堪,真不知她此时心里作何感想。
殷华好不容易想通,决定心甘情愿地嫁过去,如今却又出了这一茬。
“你也别多想,这好事多磨,不管怎么说,蒙可达亲自前来,便是有意结盟,若是空手而归他面上也挂不住。”
闻言,楚良娆心下稍安,若是殷华这事再不成,她便是身份再尊贵,也不会有人敢要了。
屋外的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霍泰楠揽着楚良娆,用手盖着她的耳朵说道:“睡吧。”
靠着温暖的臂弯,楚良娆倒是不甚畏惧窗外的动静,不多时便熟睡过去。
不同于楚良娆府上的温情和睦,丞相府里却是出了大事。
因着之前曹夫人在楚良娆那受了气,便找茬对儿媳发作了一番。陈月儿是何等性子的人,当即也跟曹夫人翻了脸,婆媳两人关系闹得正是僵的时刻,偏偏曹二公子还来火上浇油。
陈月儿又气又委屈,当即便说道:“你们就没拿我当过一家人,这时候还来挤兑我,横竖我也过不下去了,今儿便回娘家去。”
本就盛怒的曹夫人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说道:“你要回便回,回去了就别再想踏进我曹府的大门!”
这话说得决绝,陈月儿却是满不在乎,她琢磨着自己好歹有个肚子,到时候生下儿子,曹夫人还不是得眼巴巴地求自己回来。
屋外风雷交加,眼瞧着就要下了雨,陈月儿身边的丫鬟便劝了两句,哪想被陈月儿当了叛徒,两边脸都挨了耳光。陈月儿一向看这婆婆派来的丫鬟不惯,如今逮着机会,自是不会让她服侍,当下也懒得让这吃里扒外的丫鬟,自己甩手离去。
走出一阵,却见院内一片光亮,随即一个惊雷就在头顶炸开。
方才有吵架的气势在,陈月儿倒是不觉得什么,此时一个人,反而害怕起来。本想快两步回房里,哪想天公不见美,又砸下豆大的雨点来。
陈月儿那叫一个狼狈,正想叫人,便觉似有人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她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大嫂!你不要紧吧?”曹二公子拿着伞追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让小厮扶起陈月儿。
陈月儿本想推开,却觉腹下一阵异动,痛得她开不了口,更让她害怕的则是,她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热流顺着两腿流了出来。
出于本能,陈月儿伸手抓向曹二公子:“救我,救……”
而曹二公子见她脸色煞白,裙下也隐有血迹,眼里便闪过一丝得逞的目光。
退后一步,他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大奶奶回去?”说着,他还很是大方地把伞给了小厮,自去跟曹夫人回话。
曹夫人见儿子浑身湿透,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对陈月儿的怨气也重了几声,她一边催促儿子去换衣服,另一边又让下人备好姜汤,全然没把陈月儿放在心里。
曹二公子几次开口,才说到大嫂两个字就被曹夫人打断了。
“什么大嫂,这等不守女戒的妇人,哪里配做我曹家的媳妇。”曹夫人气呼呼地说过,又换了平缓的语气,说道,“你快换了干净衣裳,省的着了凉,如今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听到这话,曹二公子低头应是,唇角也高高翘了起来。待曹二公子换好衣裳,陈月儿那边就派了丫鬟来,起头之上的曹夫人自然不会见她,只道:“她那般能耐,这时候怎么想着来找我这个婆婆了?”喝着姜汤的曹二公子放下手中的汤碗,劝道:“母亲还是见见吧,大嫂方才摔了一跤,怕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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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曹夫人的脸一下就变了:“你方才怎么不说?”
曹二公子愣了一下,脸上有几分委屈,但还是埋下头来认错:“都是孩儿不对,母亲,还是先找人来看看大嫂吧。”
曹夫人也记起方才儿子几次欲言又止,当下便知道儿子这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才认了错,心里暗自懊悔,她说道:“这样的天要找人只怕还得费些功夫,先找府上有经验的婆子看着,再让人去寻郎中来给你大嫂看看。”
“母亲真是菩萨心怀,大嫂这般不懂事,您还能为她打算。”
被夸的曹夫人做出慈悲的模样,说道:“不管怎么说,她怀的都是我曹家的骨肉,自是不能亏待了她。”
听到这话,曹二公子的面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笑道:“母亲说的是,如今大哥也不在,我这做二弟的按理应该多照看几分,不想还是劳烦了母亲。”
这话说的曹夫人心里万分舒坦,她拍着儿子的手说道:“这事哪里怨的了你?再说了,这女子生产本就不干净,你还是别去了,让盛妈妈去看着便是了。”
盛妈妈是曹夫人的心腹,又是有经验的,做这事倒是合适,曹二不再坚持。
此时雷声已经小了许多,但雨却是下得极大,即便穿着蓑衣打着伞,盛妈妈身上还是挂了水珠。只听陈月儿的院子里传出阵阵痛呼,没多久功夫便没了声音。
盛妈妈心觉不妙,忙上前查看,却见屋里端出一盆血水来。
当即,盛妈妈停下了步子,这等污秽的事邪乎的很,她也是不想见的,便拉了那小丫鬟问道:“大奶奶怎么样了?”
小丫鬟看清是盛妈妈,忙道:“听里面的婆子说大奶奶一直在下血,妈妈,这稳婆什么时候才来啊?”
“这样的天,怕是耽搁了,你也别担心,进去告诉大奶奶,稳婆应是快到了。”
小丫鬟不疑有他,进去回话,而盛妈妈则在外等候。
却听里面又传出了低声的痛呼声,在雷雨之中格外凄厉。
盛妈妈身上本就湿透,此时被风一吹,便打了个哆嗦,她看看灯火通明的屋里,暗想:夫人本就有意除了大奶奶,现在要是大奶奶没了,倒也是合了夫人的意,只是不知她生出来那个有没有命享福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二爷正是当势的时候,这孩子便是生下来,没有生母照看着,只怕也没多大的福分。
胡思乱想间,却听里面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喊声,听得盛妈妈又是一个哆嗦。
不多时,那小丫鬟又端了一盆血水出来。
瞧着这一幕,盛妈妈心里有了数,觉得大奶奶必然是活不下去了。
“妈妈,稳婆到了么?”小丫鬟又问道。
“快了,你仔细照顾着大奶奶,可别出了差错。”盛妈妈说道。
小丫鬟半信半疑地看了盛妈妈一眼,还是进了屋里去,毕竟她只是个丫头,所以这室内的事,她也只得听着声音来判断。现在看盛妈妈的态度,分明就是一点不在意大奶奶的生死。
就在她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候,却听里面的陈月儿似乎在说什么,她凑上前却是听不真切。
不知等了多久,屋里又没了声音,小丫鬟不禁有几分焦虑,这大奶奶要昏过去就罢了,怎么连别的婆子都没了声响?
可要她一个姑娘家进去查看她却是不敢的,只得去了屋外求助盛妈妈。
正好盛妈妈也一声喊:“稳婆来了!”
稳婆知晓陈月儿的情况不甚乐观,本就不乐意来,要不是看在丞相府的银子给的到位,她真是连门都不想踏进来。在盛妈妈的指引下,稳婆走进室内,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声惨叫,惊了屋外等候的盛妈妈。
是夜,曹家的大儿媳陈月儿难产过世,而帮忙的几位婆婆也都没了命,即便是个儿子,曹夫人也没敢抱一下那孙子,只道这孩子是多硬的命,这才生出来竟就克死了这么多人。
曹府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翻墙而过,蓑衣之下不时传出两声断断续续的啼哭。
不多时,一个民宅就被敲响了门,却见屋外并无外人,只留着一个包在襁褓的婴孩。
这户人家本就失了孩儿,此时看到自是大惊失色,慌忙抱到屋里一看,却是个小的可怜的女儿,也不知是不是冻着的缘故,面色铁青,而他家里丢得是个男孩……
一家之主沉默半晌,最终下了决定:“罢了,好歹也让媳妇安了心,抱去给她看看吧。”
在屋外听到这句话,萧明月这才转身离开,即便是在暴雨之中,他的身形依然没有半分动摇,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又有谁能想到,便是这样一个男子,在这夜里颠龙倒凤,来了一出换子的戏码。
曹家虽是一晚上都不得安宁,但却是没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天一亮,丁香便叫起了楚良娆,而霍泰楠已经去了宫里当值。
洗漱过,楚良娆让人推开了窗,下了半夜的雨在地上留下水渍,风过带起一片水汽,倒是又多了几分凉意。
楚良娆披着大氅,斜倚在软榻上问道:“爷的行礼可打点好了?”
“已是打点好了。”杜妈妈应道,“只是郡主,那件事真的不用问爷么?”
楚良娆自是明白杜妈妈问的是什么,当初她把爱骑小红给了霍泰楠,却没想这次霍泰楠回来,并没有带上小红,楚良娆只想着小红兴许是出了事,所以也没多问。
即便小红是难得一遇的宝马,但若是没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此时问起,只怕会平添不快。摇摇头,楚良娆说道:“横竖我现在也没办法骑马,丢了便丢了吧。”楚良娆说的豁达,杜妈妈心里却是惋惜,那样好的马儿,便是王爷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寻得,如今没了,委实可惜。不过杜妈妈也知道,楚良娆是不想因着这事跟郡马生出罅隙,索性也不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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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当真来了人拜访,来的不是别人,便是熊夫人。
听闻楚良娆受了惊,她面露担忧,对来回绝的杜妈妈说道:“郡主要好好保重才是,妈妈可听说了,昨儿曹府的大奶奶便是因为受了惊,命都没了。”
“还有这事?”杜妈妈讶然。
瞧杜妈妈这样子分明就是不知道,熊夫人便知晓传言中说宁安郡主不理世事的传闻应是不假,当即便把曹家的事都说了。
说着,她还一阵感慨:“所幸这孩子是个命硬的。”
杜妈妈看着熊夫人,笑道:“劳夫人牵挂,郡主千金之躯,可不是旁人能比的,再说了,有太医院的诸位大人在,郡主的身子自是不会有什么大碍。”
熊夫人似没听到杜妈妈的讽刺之意一般,她笑着说道:“妈妈说的正是。”
她这般态度,倒是让杜妈妈有几分不好意思来,欠了欠身子,杜妈妈说道:“夫人别怪老奴多嘴,老奴便是这般,郡主为此不知训诫了老奴多少次。”
熊夫人满不在意,说道:“妈妈口直心快,倒是直爽。”
闻言,杜妈妈心里对这熊夫人的好感也多了几分,她笑着道:“夫人放心,夫人的心意老奴稍后会转告郡主。”
“那就麻烦妈妈了。”熊夫人亲和地说道。
杜妈妈送走熊夫人,便匆匆去了楚良娆房里。
得知陈月儿也没了,楚良娆不禁想到前几日她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却是撒手人寰,倒是让曹二得意了。不过陈月儿有这样的结果,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杜妈妈说道:“熊夫人让妈妈转告郡主,让您务必保重身子,妈妈本听着不是滋味,还多说了两句,想不到熊夫人却是一点没跟妈妈在意,不然妈妈又给郡主丢脸了。”
听杜妈妈此言,楚良娆轻笑一声,说道:“妈妈,你也不必在意,你说的不错,那曹家同我有什么干系,她这般来说,哪里是安了什么好心?”
闻言,本还对熊夫人有几分敬意的杜妈妈脸色一变。
而楚良娆也算看清了这熊夫人的为人,她把陈月儿的事说出来,明面上是让自己保重,可其实呢,只怕没这么简单。
“妈妈你再想想,有谁会当着这个节骨眼说这些不吉利的。”楚良娆又道。
杜妈妈略一咬牙,说道:“还当她是个好的。”
“这样也好。”楚良娆说道,“爷本还说让我和熊夫人多来往,我还想着没法探清她的为人,如今倒是明白了。”
“那郡主,日后熊夫人造访要不要都回绝了?”
楚良娆略一摇头,说道:“与其闭门不见,倒不如天天见着,到时候她有什么心思,也能看的真切。”
杜妈妈点头,说道:“还是郡主想得周到。”
楚良娆端起被子来,说道:“曹家长子的孝期没过,如今长媳也没了,现在又传出长孙命有克相的话来,那二公子该得意了。”
这样的话,杜妈妈还是头一次听说,她略一思量,觉得还真是如自家郡主所言。
只是她也知道,郡主一向对别家的事不上心,怎么这时候却是提了这个。
楚良娆轻咽了一口红糖水,放下杯子来说道:“不过这也是那长孙的福气。”
杜妈妈听得云里雾里,这长孙不受用只怕日子不好过,又怎么会是福气?可转念一想,自家郡马爷何尝不是年纪轻轻就外出闯荡,兴许还真如郡主所说,是他的福气。
她能想到的便是这一层,至于朝堂的利益,杜妈妈自是两眼一抹黑。
楚良娆想得则是,而陈阁老痛失爱女,此时只怕也对曹家心生怨怼。
如此一来,两家姻亲的积怨倒是更多了。
到时候有心人只要略一挑拨,两边就能咬起来,很难让人不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同曹丞相立场分明的那便是皇后无疑,这要是她的手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陈月儿的身子还未足月,这个时候早产,只怕不单单是因了曹二公子。
而曹家若是倒了,那很显然又要抬举一个人做丞相,如今在朝堂之中能有这份能耐的人还真是不多,皇后若能安插伤人,那太子的位置就稳当了。
想着,楚良娆不禁吸了口气。
只可惜霍泰楠还得到晚上才回来,一时间她也找不到人商量,只得在心里过了一遍,把猜想的结果记在心头,只等霍泰楠回来。
这般等待着,天也不知何时暗了。
霍泰楠回来的时候,府上已经是掌灯时分,才进府,杜妈妈就把今日的事都跟他说了,也算是交个底。
听了小红的事,霍泰楠的目光便多了一丝复杂,而在听说熊夫人来说的事,他便知道楚良娆少不得要费心神想这些。
当下便径直进屋去同楚良娆商议。
本想着帮楚良娆拿个主意,哪想楚良娆早就有了决定,霍泰楠静静听着,抬手抚摸着楚良娆的发,待她说完,这才全盘交代。
原来小红在第一次出走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但是因为当时霍泰楠被支开,所以它回来并没接受礼遇。霍泰楠本想着这一次去大新的时候,顺便差人去找找,不曾想小红竟是跑到了蒙可达身边。
楚良娆心知他心里有愧,便安慰道:“我瞧着小红如今也挺自在的,若是蒙可达能善待于它,那便好了。”
闻言,霍泰楠说道:“大新的人素来爱马,小红不会有事。”
楚良娆见他与自己想的一般,是要放弃小红,便也不再多说。
歇下之后,霍泰楠也没缠着楚良娆要好处,只是搂着她,默然不语。
楚良娆却是觉得有些尴尬,便提起蒙可达来:“之前你说蒙可达是第一勇士,我便琢磨着这人定是身形魁梧,还真叫我猜着了。”
“阿娆。”霍泰楠声音有几分闷闷的,好似憋气的孩子。楚良娆转过身来,环着他的腰说道:“这都吃醋,你真是成了醋坛子了。”闻言,霍泰楠低笑几声,说道:“谁让我家娘子这般美,为夫少不得要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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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睡吧,你明儿可就睡不得这般安稳的觉了。”楚良娆嘟囔一声。
话是如此,但到底还是说了半夜话,直到楚良娆入睡,霍泰楠这才眯了两眼。
天未亮,霍泰楠便先起了身,楚良娆跟着起来,丝毫没似以往一般惫懒。
俩人同桌用了早膳,楚良娆似树袋熊一般抱了霍泰楠半晌,才放开他来。
“今儿外面乱哄哄的,你也别去凑热闹了。”霍泰楠说道,“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不要。”楚良娆倔强地说道,“你要不说个所以然来,我就不听你的。”
霍泰楠忍俊不禁,也不怕旁边有下人看着,当下也把楚良娆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两句。
听了他的话,楚良娆眸子亮晶晶的,问道:“当真?”
“为夫什么时候骗过你。”霍泰楠松开楚良娆,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我去了,你乖乖在府里等着。”
考虑到霍泰楠的信誉的确挺好,楚良娆决定听他一言,让丁兰和周妈妈代去看看那等万人空巷的景象。
公主出嫁,可谓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吉时还没到,街上便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也得亏周妈妈身手了得,虽是来的迟了,反而是后来先到,她带着丁兰站在了前面。
“妈妈可真厉害。”丁兰还是头次看到周妈妈这般本事,便由衷夸奖道。
周妈妈笑呵呵的,说道:“这算什么。”说着,她眺目远望,说道,“郡马爷出来了。”
丁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霍泰楠,而看到他身下坐骑之时,丁兰不禁咦了一声,拉着周妈妈问道:“妈妈,你看那马是不是昨天那匹?”
周妈妈细细一看,只见霍泰楠骑的当真是昨日那匹神器非凡的黑马,即便今日马头上戴了银面具,却是丝毫不掩英姿,反而是愈发俊朗。
此番倒是愈发衬的霍泰楠沉稳有度,当真是夺人眼球。
同一时间,楚良娆这边也得了好消息,看着眼前的小红,楚良娆当真如霍泰楠所言惊喜到了极点。而将马带回来后,莫青也不耽搁,当下就要告辞离开了。
丁香咬了咬唇,终是喊了出来:“你、你也注意安全。”
才一句话,就闹了个大红脸,而莫青也红了脸,挠挠头,只憋出来一个嗯字。
一旁的丫鬟见了,纷纷笑出声来调侃打趣二人。
若是昔日,楚良娆必然也会是带头起哄的,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冷静下来以后,她叫住莫青,去一旁说话。
“丁香姐姐可真是好命,郡主对你的事多上心啊。”
“是啊,要是莫青出息了,丁香姐姐日后就是正牌夫人了。”
杜妈妈站出身来:“每人都少说一句,该做事的做事去。”
几个丫鬟这才散开,丁香的面颊却是愈发红了,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良娆和莫青,却见两人神色肃穆,全然没有半分喜意,不由得,丁香的心就是一紧。
“你说实话,这马是怎么回来的?”楚良娆直接问道。
莫青说道:“郡主无须担心,这马本就是新王相赠,公主认出小红,这才转赠给了爷。”
这未免太巧了。
楚良娆有几分担心。
不论如今两国怎么想交好,但还没有到真正落实的地步,蒙可达的聘礼已经到位,偏偏还送上两匹马,其中一匹就是自家的小红……
抬眼打量着楚良娆的脸色,莫青说道:“郡主,小的再不走就迟了……”
楚良娆回过神来,格外郑重地叮嘱了一句话。
莫青听了,面色微变,但还是应道:“郡主放心,小的定然会转告爷。”
“如今爷的官职已经落实,你的也不会太久。”楚良娆说道,“若是你有心,那还是去拜访拜访丁香的父亲。”
得此提点,莫青自是感激。
“去吧。”楚良娆摆摆手。
见莫青走了,丁香这才迎了过来,对楚良娆说道:“郡主,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
楚良娆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说道:“你也不用担心。”
丁香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不禁羞得低下了头。
而楚良娆则转身进屋,寻出自己的积蓄来,她心下有了几分打算。
杜妈妈见她这般,问道:“郡主,可是想要添置什么东西?”
将银票尽数收好,楚良娆说道:“妈妈,等明日你去把这些银票换了,全部换成金银。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看上了一个庄子,那主人只收现银。”说着,她又叮嘱了一句,“若是熊夫人问起,那就什么都别说。”
杜妈妈不禁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熊夫人要问自家君主的事。
不过既然楚良娆吩咐了,她记下便是了。
楚良娆琢磨着,再怎么说也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银钱,便额外给杜妈妈分配了侍卫,另外又想着让周妈妈跟着前去。
才计划好,周妈妈和丁兰也回来了,丁兰话少,周妈妈便绘声绘色地讲起公主出嫁的盛况来。丁兰不时补充两句,面上满是神往。
楚良娆听得心不在焉,公主大婚,定然是十里红妆,她想去看无非也是想见霍泰楠。
此时听闻霍泰楠骑了蒙可达赠的马,她心里不禁便更担心起来。
见楚良娆兴致怏怏,周妈妈只当她是惦挂郡马爷,便自觉歇了声,带着丁兰退了下去。
楚良娆静坐了一会儿,回到屋里锁上了门。
坐在床边,楚良娆抚摸着胸口的玉佩,叫了琳琅几声。
见没有回应,楚良娆便有心去空间里看看。
进入空间,再次看到那座金山,楚良娆便觉得自己猜的十有**会成真。
想必正因如此,温挽墨才会在丢失这些金银之后大惊失色。
毕竟在战乱之时,银票是比不上真金实银的。
重活一世的温挽墨定然早就知道这点,才会此般在意这些金银。想着,楚良娆走向灵泉,试图看看温挽墨空间之中的状况。不过这一次,她却是没看到金玉空间,而是看到了琅轩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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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琳琅的脸凑在了灵泉之上,问道,“阿娆,你在做什么?”
话音一落,琅轩的脸也凑了过来,看到楚良娆,他很是礼貌地点了下头,十分客气地说道:“初次相见,你好。”
说起来,这还真是楚良娆头一次跟琳琅之外的空间拥有者见面,虽然之前有过一次谈话,但她只想着是个和琳琅一般的小破孩,却是没料到这琅轩生的这般俊美,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琳琅不屑的一哼:“装什么文雅清高,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琅轩瞥一眼琳琅,说道:“再多嘴你就给我出去。”
瞧两人又要拌嘴,楚良娆连忙从中打断,问道:“琳琅,是不是你在哪个空间,我就能看到哪里?”
“算你聪明。”琳琅说道。
楚良娆恍然,随即说道:“那你现在有空么?”
“没空。”琳琅果断道。
真是……一点不可爱!
楚良娆睨了一眼琳琅,说道:“既然你没空,那我就不打扰你谈情说爱了。”
“你给我站住!什么叫谈情说爱?”琳琅下巴抬高,说道,“就他这样,我还瞧不上呢。”
本以为琅轩会跟琳琅掐起来,哪想他风轻云淡的笑笑,说道:“真巧,我这人也没那短袖之癖。”
短袖?楚良娆有些愣住了。
再看琳琅,怎么瞧都是可爱的女子模样,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长得像自己,可这个时候,琅轩却说他是男子……
楚良娆茫然了。
琳琅似觉得丢人,岔开话题问道:“阿娆,你进来有什么事?”
“我有事拜托你。”楚良娆想起正事,说道,“能不能麻烦你这几日去金玉空间看看?”
“金玉?”琳琅看了琅轩一眼,似眼神交流了一番,他对楚良娆说道,“你是想问温挽墨吧,她现在压根就不进空间,一个空壳子,谁乐意呆呢。”
楚良娆想想也是,不过她也想明白了个道理,之前她一直不明白温挽墨为何死心塌地要给自己父亲当妾,如今却是想明白了,只怕温挽墨受的恩惠就是自己父亲的手笔。
楚朝阳如今虽是步入中年,可是身手依然了得,再加上有战神的名声。
温挽墨还真是把自己重生的好处给利用的淋漓尽致,能够在这样的大树底下乘凉,自是万无一失。不过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备这些金银?
算算温挽墨入门的时间,楚良娆琢磨着还有些时辰,想必在这其间,京都还是安全的。
心里盘算一番,楚良娆打过招呼,便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此时她也没心思休息,索性打开门来,想着练字来平息一下心绪。
坐在杌子上做针线活的丁兰站起身来行礼:“郡主,您起来了。”
“丁香呢?”楚良娆问道。
“丁香姐姐跟杜妈妈出去了。”丁兰说道,“要不要奴婢叫她们回来?”
楚良娆琢磨着,杜妈妈兴许是跟丁香说教去了,便对丁兰道:“既然她不在,那就你来替我磨墨吧。”
丁兰微讶,这平日里都是丁香做的,她做会不会不妥,垂着眸子,她说道:“郡主若不嫌弃奴婢手笨,奴婢愿意一试。”
看她的样子,倒是比往日要大气多了,楚良娆暗暗点头。
如今丁香的亲事只等时机了,她身边是缺不得人的,所幸丁兰有这个觉悟,所以她有必要来着重培养一下丁兰。现在看来,成果还是不错的。
这磨墨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也要用几分灵巧,要轻而慢,保持墨块平正,而加的水多了少了都不成。丁兰头一次做,却是将墨磨的浓淡适宜,不禁让楚良娆又刮目相看了一番。
丁兰笑着道:“奴婢看丁香姐姐磨墨的时候,也跟着学了两下,不想倒是起了用。”
“你也有心了。”楚良娆说着,便提笔蘸墨,兀自练字不提。
待得杜妈妈和丁香回来,楚良娆依然不动身子,直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两下,她才放下笔来,一脸柔和地摸着肚子。
“郡主,您擦手。”丁兰如今也学聪明了,她拿来帕子,递给楚良娆。
擦了手,楚良娆看向杜妈妈和丁香,问道:“去哪了,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杜妈妈面色微窘,而丁香则是埋下了头。
楚良娆挥手示意丁兰退下,独留下了丁香和杜妈妈。
丁香先开了口,她说道:“郡主,您不要怪罪妈妈,是奴婢一意孤行,妈妈才会用心教诲。”
“我可说了半句怪罪的话?”楚良娆说道,“我是什么脾性,你们应该都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这一回,丁香倒是不说话了,杜妈妈犹豫了一下,说道:“丁香说她不想嫁……”
楚良娆看向丁香:“这早上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说不想嫁?”
“奴婢是真的不想,若是嫁了人,那奴婢就不能服侍在郡主身侧了。”丁香说道。
“丁香。”楚良娆板起脸,说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一套虚假的说辞了?”
杜妈妈见状,连忙解释道:“郡主,丁香确是这个意思,她想的是若是嫁了莫青,待莫青有了官身,那她便成了夫人,到时候只怕丁兰和珍儿珠儿心里怨怼郡主,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楚良娆问道。
咬咬牙,丁香说道:“奴婢琢磨着,几个妹妹都是极好的,不若就让给了她们。”
“呵。”楚良娆轻笑一声,“端的是大方体面,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你直言,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丁香摇摇头,没敢作答。
“既然不想嫁,也好,横竖现在八字都没一撇,也省了我费心。”楚良娆目光微冷。
丁香头埋得愈发低了,肩头微微抽搐。杜妈妈见状,说道:“郡主,妈妈已经说过丁香了,如今他们都有了情谊,要是作罢,那多可惜,再说了,能有这门亲事那真是天大的福气。丁香年纪浅,多想想自然就想通了。”瞄了一眼杜妈妈,楚良娆点头道:“妈妈说得有理,丁香,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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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楚良娆这么久,丁香的眼界自然不止这点,而且她对莫青也绝非无意,要她割舍谈何容易。可是朱秀才不管怎么说,都是生她养她的长辈,她岂敢违背?
而郡主又做了那样决绝的决定……
心头乱成麻的丁香抹了把泪,从箱底拿出一个小盒来,盒子里的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蝴蝶流苏耳坠,咬咬牙,丁香终是把盒子给放到了枕边。
平日里最是忙的丁香直到了晚上都没事做,好容易等珠儿那边忙完了回来,她拉住珠儿说话,顺便把那流苏耳坠给了珠儿。
珠儿一看,便变了脸,她说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莫青送给姐姐的么?”
摇摇头,丁香面色死灰:“再怎么说,情分已尽,与其留着这死物伤神,倒不若……”
屋里似乎多了几分苦涩,而这时候,丁香也被叫去服侍笔墨。
突然给了事做,丁香面色多了几分神采,匆匆抹了把脸,便去了楚良娆房里服侍。
却见楚良娆不在小书房,而是端坐着身子,笑得温和。
“郡主,您叫奴婢。”丁香小心地问道,她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丁兰那种谨小慎微的心情,想不到竟是这般难受。
“丁香,你可怨我?”楚良娆问道。
丁香忙道:“怎么会,郡主对奴婢是再造之恩,明明是奴婢愧对郡主,又岂敢有半分埋怨。”
点点头,楚良娆说道:“你是我跟前的人,你的为难,我能明白,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主仆情谊迟早会尽,早些决定,也不是坏事。”
埋下头,丁香的脚尖前多了几滴水渍,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了红红的鼻尖。
静静地看着丁香,楚良娆说道:“妈妈应该也告诉你了,我会挑两个小丫鬟,到时候就由你来负责吧。”说过,她叹了口气,也没多的话。
跪下身,丁香郑重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却是让她清醒几分。
主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杜妈妈来打破了僵局,让丁香退了出去。
第二天,杜妈妈便从府里挑了两个机灵的丫鬟,跟着丁香教育。
其余丫鬟也是有眼力的,知道丁香的境遇不如从前,便也传出些话来。
之前看她们都是老实的,如今看来,不过也是碍着霍泰楠的面子,现在处的时间久了,下面的人也知道楚良娆是个性格柔和的,一时间管束倒也差了一些。
瞧府里起了人多嘴杂的歪风,楚良娆说道:“妈妈,去把搬家后进府丫鬟的名单都拿来。”
“是。”杜妈妈应了声,自去拿了单子来。
楚良娆一一问过家境背景,很快就查出异常来。
当初搬家的时候想着这边宅子大,便多购置了几个丫鬟来拾掇,想不到这里也有人见缝插针,安插了眼线。不过如今知道了倒是比不知道要容易,索性就留着她们,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一头,府上的乱还没平,王府却是派了人来,说是王妃的身子好了。
楚良娆自是少不得要备份礼送过去,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亲自前去,而是让杜妈妈把给顾氏的礼给了老夫人,让她代为转交。
之前顾氏在楚良娆这尝了甜头,便想借此机会再赚一笔,哪想楚良娆来了这么一手。
顾氏心下不虞,但还是忍了下来,装扮一番,招呼也不打便直接去了楚良娆府上。
楚良娆见顾氏来了,自是好一番招待,无论茶水还是点心,无一不透着精致。顾氏琢磨着当初那十家店的生意应该是不足以糊口的,偏偏楚良娆日子过得这般滋润,难不成是郡马?
可郡马一年俸禄才多少,而且又是才上任的新官。
心里存着疑惑,顾氏便有意打听起来,不过打听之前,她还不忘点别的事,张望一番,她问道:“丁香这丫鬟去哪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妈妈忙答道:“回王妃的话,新来了两个丫鬟,丁香在给她们将规矩。”
闻言,顾氏嘴角一翘,说道:“这规矩可得好好学才是。”
“母亲说的是。”楚良娆微微一笑,问道,“母亲的精神看上去真是好多了。”
顾氏笑着道:“这还得亏了皇后眷顾,我这病才能全好。”
原来是因为皇后么,楚良娆脸上的笑愈发真切。
顾氏眉眼里满是得意,她担忧道:“就别说我了,阿娆,你如今身子也重了,偏偏郡马不在身边,这府上又没个有经验的,不若你还是搬回来住吧。”
“劳母亲挂念,阿娆一切都好,祖母也给阿娆寻了可靠的人,所以不敢麻烦母亲。”
听闻老夫人插手,顾氏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又换上了笑脸,说道:“还是你祖母想得周到,我之前病着,便是有心也无力。”
“女儿明白的,母亲不必担心。”楚良娆答道。
“我便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顾氏说道,“你这孩子,最是让人省心不过。”
楚良娆笑一笑:“母亲大病初愈,就要为女儿担心,女儿感激于心,按理该阿娆去拜见母亲,却不想还让母亲多跑了一趟。”面上带出好奇的神色,她问道,“不知母亲还有何事交代?”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氏抬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这才道,“你可听闻了曹府的事?”
“略有耳闻。”楚良娆答道。
顾氏叹息一声:“这也是作孽,这曹大奶奶同你的月份也是差不多,可却遇上了这件事,偏偏孩子是个命硬的,生有可相,委实可怜。”
可怜?这话能从顾氏嘴里蹦出来,还真是稀奇,她无端提起此事显然就不是为了感叹一声,显然她还有别的目的。
楚良娆面上神情淡了几分,说道:“众生众相,各人有各命,自也有各自的造化。”这话听得顾氏一愣,何时楚良娆还参禅了不成,说出来的这话怎么这么像老夫人说的。心里打了个突,顾氏继续说道:“阿娆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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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奉承,楚良娆却似没听到一般,只问道:“母亲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看这样子,倒似不耐烦了一般,顾氏心头有几分不悦,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楚良娆如今身份又高不过自己,却是把架子给抬起来了。
当即,她面上摆着严肃,说道:“阿娆,母亲诚心跟你说一句,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便是……”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她说道,“再怎么,你也得做个打算才是。”
闻言,杜妈妈神色大变,这算是什么话,来咒郡主死么?
楚良娆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她看着一脸假慈悲的顾氏说道:“母亲觉得阿娆要做什么打算?”
顾氏劝道:“如今郡马也是有官身的人,对你父亲也是有帮助的,若是……好歹也要在他身边再安插个人手才是。”
“母亲觉得何人适合?”楚良娆继续问道,似笑非笑,“我瞧着母亲房里的冬雪倒是不错。”
眼睛一亮,顾氏说道:“那怎么能行,冬雪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丫鬟,哪里配得上郡马。我瞧着,还是得有身份的靠得住一些,正巧宫里也有一批大宫女就要出宫了,这最热门的莫过于熊贵妃身旁贴身的红鸾,这姑娘外貌人品都是极好的,若是能够服侍郡马,定能为你分忧。”
楚良娆记起曹夫人的提醒来,当即轻笑一声,说道:“看样子母亲能够病愈,不单单是沾了皇后的光,想必还借了药石之灵吧。”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顾氏故作肃穆,“皇后岂是你能说道的?”
“母亲激动什么,我说皇后什么了?”楚良娆问道。
顾氏哑口无言。
楚良娆又道:“之前便听熊夫人说过紫参有奇效,难不成母亲便是用了紫参?”
顾氏面色微变,说道:“无非是太医开的药,哪里是什么紫参。”
“原来如此。”楚良娆神情淡然,目光清明。
顾氏心下忐忑,她收熊夫人的好处可是背着王爷来的,今天来劝楚良娆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如今被看穿,不禁后怕起来,若是让王爷知道,只怕自己又得大病一场。
看着顾氏变了脸,楚良娆说道:“母亲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出来有段时间了,倒是有几分累了,回府休息一下便好。”顾氏说着,退而求其次道,“若是你看得上冬雪这个丫鬟,便使人来府里说一声,这也是那丫鬟的福气。”
“母亲放心,母亲身边的人,女儿是断然不会有念想的。”楚良娆恢复了乖巧的模样,又对杜妈妈说道,“妈妈,送送母亲。”
走上前,杜妈妈欠身道:“王妃,请。”
瞄一眼端坐的楚良娆,顾氏吩咐道:“你好好照管郡主便是,不必送了。”
“这怎么能行。”杜妈妈笑着说了,身子丝毫不让。
顾氏只得让她跟着,直走到门口,顾氏才似无意一般说道:“本想着多陪阿娆说会儿话,但怎奈明日还要进宫一趟,哎。”
“王妃放心,郡主并非度量小的人。”咬重后面几个字,杜妈妈又笑着道,“又岂会怪罪王妃?”
被一个下人说道,顾氏脸上有几分挂不住,当即扭头就上了马车,多的话也不说。
马车行驶一段,顾氏的脸色才好看几分,她说道:“先别回王府,去薛府看看。”
“是,王妃。”车夫应了声。
顾氏登门造访,薛府自是受宠若惊,当着外人,顾氏也做足了体面,她说道:“过不了几月也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
话虽如此,但薛家哪里能跟她不客气?就算是自家女儿进了王府,那也不过是个妾室,哪里能跟王妃相提并论。再则,这桩姻缘本就是老夫人才撮合而成,王妃善妒的名声又早就远扬,薛家人自是提心吊胆。
看他们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顾氏倒是觉得自己在楚良娆那丢的颜面又回来了,她问道:“怎么不见薛小姐?”
她这么一提,薛家自是把女儿给带了出来给顾氏看。
顾氏上下打量起这薛小姐来,模样端正,身姿婀娜,看上去便是个好生养的,难怪老夫人看的上她。
当即,顾氏便笑起来,脱下手上的金钏给薛小姐说道:“真是个妙人,难怪老夫人会喜欢,便是本王妃瞧了,也是甚合心意。”
薛小姐怯生生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双手接过金钏来,嘴上一番感谢。
“可曾读过书?学过女工?”顾氏笑着问道。
“书倒是读的不多,女工是自小就学的。”薛小姐一五一十地答了,看上去十足老实。
“这样好,这样好。”顾氏连连点头,又露出惋惜的神色来,“这样好的孩子,要进王府还真是可惜了。”
话音一落,薛家的人脸都白了几分。
顾氏瞧把她们震慑住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本王妃听老夫人的意思,似是对温家的小姐很是合心意,大有要抬她为侧妃的意思。”
薛家人脸上更是不好看了,两个人都去府里做妾,一个人就定好了前程是做侧妃,那自家这个该怎么混?谁不是看着侧妃那个位置去的?而且当初老夫人也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也不必担心,本王妃跟薛小姐有缘,自是会帮她。”顾氏说道,“只是能不能有长进,就看她的造化了。”
见还有转机,薛家也不吝钱财,谢了顾氏。
“这是做什么?”顾氏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正色,“都把本王妃当做了什么人?”
“王妃肯出手相助,这些不过是小小心意,还望王妃笑纳。”
见推辞不掉,顾氏心安理得收了礼,说道:“就此一次,下次可断然不可了。”薛家人点头称是,直到顾氏说告辞,都举家相送,直送到门外才作罢。顾氏得了钱财,心头很是畅快,明日就要进宫,她少不得要置办几件贵重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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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老夫人出面,只怕拿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而如今她却是得了银钱,再加上之前那支翡翠如意典当的银钱,全然够置办一个足够体面的大礼。
顾氏径直又让车夫去了聚宝轩,直到傍晚才挑到了合眼的礼,心满意足地回了王府。
而顾氏离开没多久,一个人就钻进了聚宝轩里,对掌柜说道:“劳烦掌柜了,王妃差我来问问,这店里还有没有比那贵重的东西?”
掌柜瞧这妈妈也是一派大方,便答道:“就那一株血珊瑚堪称至宝,别的哪里能比得过?”
原来是血珊瑚,周妈妈笑了笑,说道:“这倒也是,只是王妃放心不下。”
掌柜不禁苦了脸:“这本就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亏本卖的,麻烦妈妈在王妃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说着,他递出个红包来。
妈妈象征性地收了个银锭:“掌柜放心,王妃是明白人。”
掌柜苦笑更深,若真是明白人,又怎么会动不动抬了王府的称号来砍价?
周妈妈看他一脸苦哈哈的,便知道只怕掌柜是真的没讨了好,当即便告辞退了出来。绕过小巷,周妈妈看看左右,确认无人,才从面上撕下薄薄的一层皮下来。
抹了把脸,周妈妈暗道:郡马找来的人皮面具还真是好用,自己陪郡主来这店也不是一次两次,但那掌柜还是没能认出来。
把面具收好,周妈妈匆匆赶回府里,对楚良娆回话。
楚良娆扯了扯嘴角,说道:“想不到这薛家出手这般大方。”
“郡主,王妃真的会帮忙不成?”周妈妈问道,“若是王妃跟皇后娘娘请了懿旨,只怕真的就如了薛家的意了。”
楚良娆微微摇头,说道:“若是这样,岂不是自断财路?”
周妈妈想想也是,通过这事尝到甜头,王妃想必还会跟薛家再开口。
“若是想要两边讨好,那必然是一碗水端平。”楚良娆推测道,“只怕温家要失望了。”
看着楚良娆的神情,周妈妈若有所思,说道:“郡主,还有一事,就是温家请的方神医归山了。”
“这是何故?”楚良娆问道。
“听说是因为对云家小姐的病束手无策,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学艺不精,想要闭门重修。”
竟是为了这个……想必温挽墨也不曾料到这个结果,方神医的确是出山了,她也因此得了些好处,可如今方神医却是又走了。
那温挽墨的棋子便又少了一颗,再想对付顾氏,只怕也是不易。
想着,楚良娆说道:“温家那边还是得派人盯着,无论有什么动静,都来通报一声。”
“是,郡主。”
“还有,陈家和曹家的动静也让人盯着,你不必亲自去,你负责看着店里的事便好了。”楚良娆额外吩咐道。
“明白。”周妈妈说道,“现在店里的事已经在交接了,看杜勇的样子,似有意要盘下锦绣坊,若是这样,何不如?”
“不好。”楚良娆摇头。
锦绣坊这时候看着确是生意兴隆,但若是真的引发了战火,谁还顾得上穿的漂亮,而且店里的绫罗绸缎又是起火就燃。与其坑一个积极上进的好青年,倒不如留来榨干人的最后一点积蓄。
想着,楚良娆说道:“店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瞧楚良娆胸有成竹的模样,周妈妈这才作罢。
安排好一切,楚良娆便歇下了,这一天里堆了太多事,她需要时间来理一理头绪。
才坐下没多久,熊夫人便上门来拜访了,她一脸歉意,主动交代道:“本是想着给王妃补身子,才会送上紫参,不想倒是让郡主误会了。”
若是以往,楚良娆定然会觉得熊夫人这般是有心交好,可此时听来却是变了味。
那边才讨好了顾氏,到了自己这边来就把顾氏给卖了,当真是个墙头草,两边倒。
见楚良娆不说话,熊夫人愈发尴尬,说道:“郡主若是要生气,便怨我吧,不管怎样,王妃也是您的母亲。”
“熊夫人好意,本郡主又怎会不明白?”楚良娆淡淡地笑。
心里准备的说辞被堵了回来,熊夫人说道:“郡主真是会体谅人。”
“哪里,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熊夫人。”楚良娆说道。
楚良娆这般,熊夫人倒也不生气,反而是心里如了意。她便说么,郡主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能懂多少事,这该控制的情绪都掩不住,哪里能是自己对手。
想着,熊夫人态度愈发恭谦,诚意十足。
楚良娆却是满不在意的模样,好容易把人送走,她不禁扶额,这一天,真是太烦了。
而熊夫人回到府后,就被熊大人叫了过去:“郡主可有怪罪?”
“自是有的,不过碍着面子没说出来,已是道过谦了。”熊夫人说着坐下身子。
熊大人递上茶盏,说道:“娘子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
熊夫人笑眯眯地接过:“今儿这是刮了什么风,夫君对我这般客气?”
熊大人面上一窘,之前因为自己妹妹的事,他还对着自己夫人发了一通脾气,当时夫人便说贵妃会否极泰来,让他切忌轻举妄动,他还觉得是妇人之见。如今看来,还是夫人智高一筹。
咽下一口茶,熊夫人说道:“已是借了王妃的口把红鸾的事说了,不过依着郡主的心思,应是不会收人的,而郡马又是个实诚的,要想插人手进去,只怕不容易。”
见夫人不计较前事,熊大人松了口气,他说道:“还不是碍着身份。他早年都是游散民间,也没什么建树,要不是郡主,哪有他今天的名声?”说着,他不禁一嗤,“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郡马明着是个君子,可背地里是什么样的人就说不准了,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哦?”熊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曹大人。熊大人心里打了个突,之前他便搞了这么一出,但是被夫人连着大人孩子都打发了,如今他这么说不是自己打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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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讪笑了一下,没敢搭腔。
“你先下去吧,那边你多照看着,让她不要乱跑,吃穿也不必紧着她。”熊夫人交代道,“若是她不听吩咐,给她点厉害尝也是可以的。”
待婆子退下身,熊夫人这才去书房和夫君商议。
这一头,楚良娆已是用过晚膳,她抬眼打量着两个选出来的丫鬟,看着都是模样端正,规矩老实的。问了名字,一个的叫海棠,另一个叫璎珞,听着倒是好听,楚良娆便没给她们改名。
杜妈妈当着楚良娆的面跟她们说了一遍规矩。
“妈妈,今儿便到这吧。”楚良娆说道,“我有些乏了。”
闻言,两个丫鬟忙行礼告退,而杜妈妈则上前问道:“郡主定是受累伤了神,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楚良娆微微摇头,道,“丁香那头你多照应着,也别说她的不是,她也是不容易。”
见楚良娆还记着丁香,杜妈妈忍不住问道:“郡主,若是你舍不得丁香,不若就签了死契,能跟着郡主是好事,这府里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
“已是承诺了,怎么好再悔改。”楚良娆抬手按着眉心道,“明日把从王府那边的下人清一清,寻个可靠的人给送回去,省的让祖母操心。”
“要不要再置办几个身家清白的丫鬟?”杜妈妈说道,“郡主身边服侍的人本就不多,要让外府的人看了,难免会多想。”
楚良娆想想也是,只是眼下不是时候,便敷衍道:“日后再看吧。”
正说着,珠儿把今天的药端了进来。
楚良娆却是不接,说道:“日后也不必煎这药了。”
珠儿抬头看了杜妈妈一眼,见她给自己退下的手势便退下了身。
杜妈妈说道:“郡主要不要先躺着歇一歇?”
“也好。”楚良娆应声。
本想着躺一会就好,哪想靠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杜妈妈也不打扰楚良娆,把帐子放下,熄了灯便退了出去。
今儿守夜的是珍儿,杜妈妈便多叮嘱了两句。
“妈妈放心吧。”珍儿笑着道,“奴婢向来睡得浅。”
点点头,杜妈妈这才去了自己屋里休息。
刚换了衣裳,便有人来敲了门,杜妈妈问了一声:“谁啊?”
“妈妈。”门外传来丁香的声音,“你现在得空么?”
听出是丁香,杜妈妈下意识地便想冷嘲热讽一番,但想到郡主的交代,便忍了下来:“进来吧。”
丁香这才进屋,她埋着头,浑然没有往日的自在。
“要不要喝茶?”杜妈妈说着,已是倒好了茶,递到了丁香手里。
捂着茶杯,丁香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奴婢知道奴婢这么做不对,但是,妈妈,奴婢年幼丧母,是父亲一手带大的,若是没有父亲用心栽培,也不会有奴婢今天。”
话开了头,杜妈妈便知道丁香是来表决心的,她说道:“你有你的难处,妈妈明白,郡主也明白。只是你好好想想,郡主可曾害过你?”
“自是没有的,郡主待奴婢恩重如山。”丁香说道,“奴婢想过了,这事杜家还没给个信,只怕是看不上奴婢的,到时候奴婢出了府,也可以帮郡主照料店里,也算是将功赎罪。”
看样子,还真是计较过了,杜妈妈看着丁香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郡主伤了心,只想着要盘店,哪里还有开店的心思。”
“再怎么说那也是郡主的心血……”丁香声音发颤,“都是奴婢害了郡主。”
看她这样,杜妈妈不禁心生怜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定是不好受的,要真是下了决心要照料店里,只怕就是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了。
好好的姻缘,就这样没了,岂不可惜?
一时间,杜妈妈对朱秀才免不了埋怨:“你父亲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还当他是有长进的,想不到还是只看到了眼前,耽搁了你的事不说,还耽误了郡主。”
“这事确是父亲做得不对。”丁香诚心地道歉,“但他也是为了奴婢好。”
瞧丁香这副懂事的模样,杜妈妈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当初丁香入府的景象她还印象深刻,可如今,却是要送出府去。
不过也好,能让郡主长个记性,想必郡主日后也不会再想着要帮丫鬟们改了奴籍,到时候家里的下人也就老实了。
丁香是有父亲安排,可余下三个丫鬟却就难说了,如今她们都没定下婚事,若是这个时候反悔,倒也来得及。
想着,杜妈妈心里便有了计较,决定明日便同楚良娆说说,让把三个丫鬟都留下来,免得身边无人可用。
说了半天话,杜妈妈的态度温和,丁香心里也好受了些,这才回了房里去歇息。
见丁兰已经歇下,她放轻了步子,和衣躺下,却是丝毫没有倦意。
而屋里的楚良娆却是醒了过来,用手捂着有些发痒的嗓子,她喊道:“丁香,端杯水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珍儿披着衣裳,端着烛台走进屋来,见楚良娆已经坐起了身,便忙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看到珍儿,楚良娆才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喝了水,她有些恍神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郡主的话,才子时。”珍儿拉起半边帐子,帮楚良娆重新掖好被角,又道,“郡主再睡会儿吧,您白天费神,晚上该好好休息才是。”
楚良娆看着她点了头,心里却是想到了丁香,若是丁香守夜,她连帐子都不用揭开,只从缝隙里钻进来,出去后只要扯一扯帐子就好了。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楚良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郡主,若是睡不着,奴婢可以陪您说会儿话的。”珍儿轻声道。
楚良娆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困了,便去睡吧。”
“奴婢也睡了有一会儿了。”珍儿说道。楚良娆这才留了珍儿说话。当初她就看中了珍儿能言善道这一点,如今珍儿还是一点没变,一张巧嘴,逮着高兴的事说起来就没完,楚良娆听了热闹,心里的郁闷倒是排解不少。
A,妙手良膳最新章节!
好容易又有了倦意,楚良娆靠着迎枕合上了眼。
珍儿兀自在旁说说笑笑,意识到楚良娆已是睡了,这才放下帐子来退出身去。
这一晚,楚良娆睡得久,白日醒来,精神头倒是足的。
洗漱过,杜妈妈便领了个妇人进来给楚良娆行礼。
楚良娆打量了一下这个妇人,见她身上整洁,梳着圆髻,便说道:“听说你头梳的不错,今儿便让你试试。”
“是。”妇人规矩地应了声,拿起梳子来给楚良娆梳头。
按理,这本就该让妇人来梳头,不过楚良娆也是习惯了丁兰的手艺。如今丁兰要忙的事也不少,所以才会请了周温结家的来。
不过片刻功夫,周温结家的便给楚良娆梳好了头,盘了百合髻,不用交代,她拿起一朵绢花来问道:“郡主,便带这个如何?”
楚良娆对镜打量一番:“确是个手巧的。”
只是说手巧,但没说要不要戴绢花,可见是不满意的。
杜妈妈也觉得周温结家的有些急功近利了,原本看她是个老实的,不想却是这幅样子。
楚良娆自拿了珠钗来戴上,看着镜子里有几分手足无措的周温结家的说道:“先下去吧。”
待周温结家的退下后,杜妈妈方才说道:“人是心急了些,但是手艺确是不错的。”
楚良娆笑了一下,说道:“妈妈难得会替人说话。”
杜妈妈不禁怔了怔。
“我知道妈妈没有多的心思。”楚良娆宽了杜妈妈的心,说道,“如今郡马不在,这下人的事便先放一放,待爷回来了,再做打算。”
杜妈妈明白过来,应道:“妈妈明白了。”
“那周温结家的就让她先去一家铺子里帮着忙,记得,要让人看起来警醒一点。”
吩咐完,这些,楚良娆这才用了早膳。
而账房早早就候在了门外,等楚良娆用好,便进了屋来汇报。
楚良娆翻着账本,又让丁兰把自己的小算盘给寻了出来,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算盘,她问了账房几笔账目。账房一五一十地答了,毫无轻视之意。
到底是霍泰楠选出来的人,这心性便是不一样。
楚良娆收起账本,让杜妈妈交给账房,说道:“难为你忠心耿耿。”
这每日查账都是惯例了,可偏偏今天才说这一句话,账房不禁有几分不解。
也有那有心人看出来了,郡主是被丁香的事伤着了,才会变成惊弓之鸟,凡事都要盘查一番,倒是让府里人人自危。
听了这消息,熊夫人微微一笑,道:“倒是个戒备心重的,也难为了她。”
不一会儿,又有下人来传话:“夫人,明阳王妃已是进宫去了。”
“薛家什么动静?”熊夫人问道。
“薛家小姐没什么动静。”
“倒是个坐的住的。”熊夫人浅笑着道,“现在,就看王妃怎么做了。”
临近晌午,便又传出消息来,说是明阳王妃大病初愈便进宫谢恩,皇后心疼侄女,便留王妃在宫里用膳。这要在往日倒也算不得什么,可放在此时的情景却不一样了。
果然,皇后是想要拉拢明阳王的。
如果是这样,那皇后和皇上还真是离心了,看样子,自家贵妃娘娘又能得盛宠皇恩。
唯一可惜的是,熊贵妃虽是沾的雨露多,却是个不下蛋的鸡,虽上次用小产的事敷衍过去了,可这要一直没有动静也不是个事。
想着,熊夫人起身,让人去找老爷。
听是夫人叫,熊大人二话不说便赶了回来,问道:“已是听说了皇后娘娘留了王妃用膳,当真如夫人所料。”
“妾身不过是侥幸猜对罢了。”熊夫人一脸谦逊,“若是没有夫君消息灵通,妾身哪里想得到深处去。”
被夸了一通,熊大人心头舒畅,他故意卖弄道:“如今几个皇子都势如水火,皇后若是真能寻得明阳王相助,那自是有了保障,只怕她是虚晃一招。”
“此话何解?”熊夫人虚心请教。
“王妃嫁入王府这么多年,皇后对王妃向来不管不问,能有几分姑侄的情面?这时候,兴许只是借个名头来震慑外人,真正能保太子的人,也只有那一位。”
熊夫人略一思量,露出敬佩的神色来:“还是福建想得通透,不想妾身只看到了表面。”
熊大人笑一笑,说道:“为夫在官场打拼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
熊夫人眼里闪过不屑,暗道:那还不是在自己嫁过门以后才发了家?
“当然了,也多亏你这位贤内助,为夫才能在官场如鱼得水啊。”熊大人拉过夫人的手来拍了拍,笑得一脸温和。
面颊微红,熊夫人嗔怪道:“说这些做什么?”
笑了两声,熊大人问道:“如今婷儿也是得圣眷优渥,正是咱们熊家出头之日,只可惜了婷儿的身子……”顿了顿,熊大人道,“日前为夫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觉得如何?”
婷儿便是熊贵妃的闺名,而她提的事却不是小事,熊夫人正色道:“夫君要好好劝劝娘娘,切不可枉动,八皇子年纪虽小,但生母健在,又有什么缘故能养在膝下?”
熊大人却是有几分不以为然:“若是能养在贵妃娘娘膝下,那便是也够了身份,到时候圣上再想日后也少不得要多考虑考虑。”
“万万不可。”熊夫人说道,“圣上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觊觎皇位,这般做无非是把娘娘往火坑里推,再则八皇子年幼,便是如了娘娘的心意,又如何够资格同几位皇子分一杯羹?”
“那你说如何是好?”熊大人问道。“夫君难道还没看出来圣上的意思,熊家的富贵本就是圣上给的,他要收回去,不也是一句话的功夫?”熊夫人劝道,“如今圣上龙体安康,这立储的事无非是几个皇子生有异心,圣上可曾发过话说要废太子?”熊大人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来,自己这个夫人向来想得比他通透,自己也是听了她的劝告才能平步青云,可如今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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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不做声,熊夫人又道:“娘娘若是想要养皇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少不得要分几滴雨露出去,若是能让自己身边人得了皇恩,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你是说……红鸾?”熊大人问道。
熊夫人点点头,道:“这事红鸾最合适不过。”
“可是郡马那边又该如何?”
“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么?”熊夫人说道,“与其随便塞个人过去,倒不若投其所好,看看郡马到底喜欢哪样的。”
“夫人说的有理。”熊大人赞许一声,又皱起眉头,“只是红鸾该如何处置?”
这一点,熊夫人倒是早有计较,她凑过脸去,附耳低语两句,随即冲着熊大人使眼色。
熊大人面色微沉,道:“这怎么能行,到底是下三滥的玩意,如何能用在圣体之上?”
见他反对,熊夫人也不做声了,只抿着嘴看着他。
对峙了一会儿,熊大人可算是开了口,道:“我会想法子告诉婷儿,只是不知她会不会干。”
熊夫人这才松开了抿紧的唇瓣,叮嘱道:“夫君,你要记住,此事可不是为了她一人富贵。”
“我心里有数。”熊大人说道。
正说着话,熊大人身边的小厮来传话说:“王妃已经出宫了。”
熊大人和熊夫人都竖耳倾听。
“王妃特意请了懿旨,给王爷纳了两名良妾。”
闻言,熊大人看向熊夫人,却见熊夫人毫不意外,便知晓这事她也是早就算好了的。
顾氏的妒名在外,如今这般作为,倒是替自己正了身,因着几年都无所出,如今顾氏终于肯放下颜面来替王爷纳妾,这让外人看了,都得称赞一声王妃大度。
只是让老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明明坐在屋里,却是跟吹了寒风一般哆嗦个不停:“好啊!好!我千辛万苦给阳儿找来的人,如今倒是她的功劳,亏得她想得出来。”
“老夫人消消气,再怎么说也是要过门的,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老夫人又何必计较这其中的缘由呢?”邱妈妈开解道,“况且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若是续了香火,也不必记在王妃名下。况且,王妃如今又是体弱多病,若是……老夫人大可领了过来,自己照看着。”
听了这话,老夫人的气才平了一些,的确,争这些名利都是没用的,说到底还是子嗣重要。
老夫人舒出口气:“话是这么说,只是温家该如何作想?”
这倒是个问题,如今温家在圣上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即便碍于懿旨,他们得把女儿送过来,可保不准会请一道圣旨来驳了皇后的话。
而皇上和皇后又是那般关系……
眼瞧着大好的喜事被顾氏搅合成了这个样子,老夫人心里又生起无名火来,正巧下人来通传说王妃回来了,当即她就板着脸吩咐人把顾氏带过来。
顾氏倒是无所畏惧的模样,进了老夫人的屋,便把一个礼盒拿了出来,笑着道:“姑母听闻婆婆对儿媳照料有加,特意让儿媳把这转交给姑母。”
这般开口就把皇后抬出来,老夫人倒是不便说她的不是:“倒是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姑母还说了,婆婆一心礼佛,这礼最是合适您不过。”
一口一个姑母,让老夫人心头生厌,但还是让邱妈妈接了过来,打开礼盒,只见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用料讲究,雕工细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老夫人却是变了脸色,皇后送这观音是告诫也是警示。
顾氏心头暗爽,但面上还是恭谦,她提出正事来:“之前儿媳病着,这个家都是婆婆受累代劳,如今儿媳好了,倒是不好意思再让婆婆辛苦了。”
才三句话,便直逼管家大全,老夫人脸色愈发沉了几分。
没进宫以前,顾氏一口一个母亲叫的香甜,如今倒是分得清,称她为婆婆。
况且当初皇后出面主持顾氏的婚事,已是受了圣上的教诲,这些年他们同皇后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怎么却想着要替顾氏撑腰?
老夫人心下疑惑,面上露出疲惫之色来:“这人上了年纪便是这般,儿媳进宫一趟想必也是累了,不若回去梳洗一番,再来说话也不迟。”
顾氏哪里不知道老夫人这是想要拖延时间,不过她也不在意,便是楚朝阳回来了,又能如何,难道他能明着跟皇后过不去么?
想着,顾氏起身来,说道:“那儿媳便先回院子,之后再来服侍婆婆。”说罢,她面上笑意十足,脚步轻快地离开。
“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邱妈妈问道,“要不要找王爷回来?”
“内院里的事找王爷做什么?去把郡主叫来。”老夫人叮嘱道,“你可一定要跟阿娆说清楚了。”
邱妈妈点头应是,急急忙忙地去了。
看着邱妈妈的背影,老夫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若是这个家再交给顾氏,只怕自己想抱孙子就难了,也不知阿娆能不能起作用。
看老夫人眉头紧锁,画儿端了茶盏来劝道:“老夫人,先喝杯参茶安安神吧。”
老夫人却是不接,只道:“哪里有心思用茶?”
“老夫人,单是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养好精神,等郡主来了再商讨对策。”书儿建议道,“郡主是老夫人看大的,定然能够理解老夫人的苦心。”
这话倒是说得对口,老夫人眉眼舒展了几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给楚良娆房里送人,不然这时候她哪里还能请阿娆出面。喝过参茶,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却听下人来回话,说是楚良娆去庙里上香了,只怕一时半刻赶不回来。偏偏这时候,顾氏也换了衣裳来,听到这话,她笑着走进来说道:“阿娆这孩子也真是的,有婆婆您替她烧香拜佛,哪里还用这般多此一举。”不用吩咐,她就坐下身来,“不过婆婆找阿娆有什么事么?要不要儿媳再派人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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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眉眼弯弯,说道:“那这样便是了。”
“婆婆,您看阿娆多懂事。”顾氏笑眯眯地看向老夫人,只等她松口。
老夫人却是已然明白了楚良娆的意思,她说道:“也无怪阿娆为你担忧,你来了京都后便一直病着,本想着是水土不服,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平原郡,如今你好了,倒也是省了麻烦。”
回平原郡?这是什么时候说的事,她怎么不知道?顾氏心头一凛,看向老夫人道:“婆婆,儿媳如今很好。”
“当初也说你病好了,可之后呢,这一年的功夫,病倒了几次?”老夫人一脸真切,“便是我这个老婆子看着都揪心,想必是当初你坏了身子,才会这样。”
提起当年,顾氏神色微僵,她笑着道:“婆婆,儿媳的身子早就调养好了,您又何必旧事重提?”
“哎,也无怪你不愿提。”老夫人叹息一声,“若不是因为那,只怕如今我孙子都能娶媳妇了。”
顾氏拿起帕子蘸了蘸眼角,似有感伤:“婆婆说的是,儿媳这些年也想通了,儿媳没那个福分,倒不若让人替王爷后续香火,所以儿媳才会进宫去请了懿旨。”
“好孩子,便知道你是个心疼人的。”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如今两家姑娘也要进府了,少不得要你教规矩,你又是身子才好,这要是累坏了可怎么是好?”
埋下脸来,顾氏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饶了这么大个圈子,敢情就是为了这个!
顾氏冷冷地挑了下眉尾,抬起脸来,又是温驯无比:“论辈分,这新人自是该让婆婆教导才是,母亲身边的人都是循规蹈矩的,不像儿媳,成天就没个省心事。”
见顾氏果然上钩,老夫人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新来的丫鬟不合心意?”
顾氏忙告状道:“两个人都是惫懒的,平日里连事都不做,便是儿媳说话,她们也听不进几句。”
老夫人一拍桌子:“真是反了!反了!”
“祖母息怒。”楚良娆抬手给老夫人顺气道,“兴许有什么误会。”
冷哼一声,老夫人说道:“能有什么误会,不就是看王妃身子不便,才会以下犯上。”抬眼看向进屋来的邱妈妈,老夫人说道,“把王妃院子里两个新来的丫鬟都罚三个月的月例,日后若是还不知规矩,那便找了人牙子卖出府去。”
邱妈妈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老夫人既然这么吩咐,她照做便是,只不过私底下她少不得要补偿两个丫鬟。
见老夫人出头,顾氏的笑却是没那么自然了,当着她的面摆出管家的范儿,这可真是让人不舒服。
“至于儿媳你么,好好休养,先把院子里的事搞清楚了再来帮我也不迟。”老夫人宽慰道,“你身子本就不好,可不要让皇后娘娘再为你担心啊。”
什么叫身子本就不好?她有几次是真的病了的!
顾氏心里憋了无名火,却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她还当楚朝阳是为了她的颜面着想,想不到如今假病却成了她的把柄。这倒罢了,自己还反而揭了伤疤,把两个丫鬟的事道出来,不就是跟老夫人说自己院子的事都管不好,那怎么管这个家?
顾氏也明白,之前还束手无策的老夫人会突然开窍,全是自己这个好女儿出的主意。
一时间,顾氏看向楚良娆的眼神便带了几分不善。
楚良娆却是跟没看到一般:“真是可惜了,还以为母亲能为祖母分忧……”
要不是理智压着,只怕顾氏早就呵呵了,谁要你假惺惺的在这哭慈悲。
抬手怜爱地摸了摸楚良娆的小脸,老夫人说道:“你这孩子便是心善,你母亲有你也是福分。”
顾氏听了不禁嘴角一抽。
老夫人余光把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心里的几分郁结也烟消云散了,她越看楚良娆越欢喜,索性让书儿拿了一个盒子来,说道:“本是早想给你送过去的,这些日子王府里忙着倒是忘了,这些都是你的。”
说着,便当着顾氏的面送了楚良娆。
看那箱子的分量,顾氏不禁眼红,暗道老夫人也不见得手脚有多干净,不然怎么能拿出这份大礼来?
想着,顾氏浅笑着道:“阿娆可真是好福气,有婆婆这般替她想着。”说着,她故作娇嗔,“婆婆可从来没这么对我过。”
“你啊,跟小辈还争风吃醋不成?”老夫人笑骂一句,说道,“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婆婆送的,哪有不稀罕的。”顾氏不禁抬眼去看。
瞧顾氏眼馋,楚良娆笑着道:“既然母亲好奇,那我就跟祖母求个恩典,现在打开可好?”
老夫人笑呵呵地许可:“既是送了你,自是由你做主。”
楚良娆这才打开盒子,却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书册。
而原本伸长脖子去看的顾氏瞧见蓝色书皮就没了兴致,她还当是什么,敢情就是几本破书。不过想想也是,老夫人那样的人,哪里舍得送重礼,况且楚良娆又是个爱看书的,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念头闪过,顾氏不禁暗叹一声,当初自己安排的丫鬟服侍楚良娆的时候,楚良娆连字都写不利索,如今却是书不离手,想来都是那个叫丁香的丫鬟的功劳。
再联想到丁香的境遇,顾氏笑起来,问道:“阿娆,丁香那丫鬟犯了什么错,怎么都不见你带她出来,往日里那丫鬟可是离不得你的身的。”
“劳母亲惦记,丁香在府里带两个新来的丫鬟。”楚良娆答道,“她服侍我这么久,最是知道该怎么教。”
顾氏点点头,说道:“那便好,我还当是她惹了你生了气。”“母亲说笑了,丁香最是懂事,又岂会惹我生气?”楚良娆淡淡道。见楚良娆说话的热情都没了,顾氏心里倒是畅快了几分,她笑着道:“这再懂事的丫鬟,保不准也会有多的念头,你现在又怀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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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楚良娆不禁疑惑地蹙起眉头,她还当府里是顾氏的眼线,如今看来,顾氏倒是一知半解的模样,觉得丁香是要爬郡马的床才会这样。
若不是顾氏,那又会是谁?
楚良娆的心沉了几分,若是顾氏,这问题还简单一些,要是旁人,无论是谁都不是好事。
楚良娆这副模样,顾氏却是起了兴致,她说道:“我瞧丁香是个好的,倒是没想到她起了这个心思。”
老夫人打量着两个人的神情,从只言片语里猜出来几分。
楚良娆对丁香有多看重她是知道的,想不到现在也会因为郡马而疏远了,难不成阿娆真的这般善妒?那岂不是犯了七出之条。
心里打了个突,老夫人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你如今身子不便,难得丁香又是你看重的人,若是郡马也瞧得上眼,不若就抬了做通房,横竖都是你的丫鬟。”
又来了……楚良娆一阵无语,她看着老夫人,说道:“祖母,如今郡马人都不在京都呢。”
“早作准备总是好的。”老夫人劝道,“你母亲如今不也是想通了,这女人啊,要是背上妒名可就不好了。”
被点名的顾氏讪笑了一下,说道:“阿娆,你不听我的,总该听听你祖母的话吧。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难得有长辈肯教你,你应该好好听着才是。”
楚良娆笑起来,说道:“母亲花了这么多年才学会大度,阿娆只怕还不如母亲呢。”
这话既讽刺了顾氏,也摆明了自己就是不乐意让人服侍霍泰楠。
当即,她站起身来,说道:“祖母,母亲,阿娆如今身子重,倒是不便多说话,如今事儿也解决了,阿娆便先回去了。”
听出楚良娆这是说她挺个肚子也不容易,老夫人心头一涩,自己孙女帮了自己,自己却这样劝她,确是有几分不厚道。只是她也不想楚良娆被人说善妒,这样岂不是给王府蒙羞?
再则,顾氏的事也算是了结了,按理是不会再用到楚良娆才是。
想着,老夫人便笑着道:“回去路上可让车稳着些,邱妈妈送一送郡主。”
“是。”邱妈妈应了声,随即跟着楚良娆出了院子。
楚良娆在软轿前停下步子,说道:“邱妈妈回去吧,祖母身边可是离不得妈妈的。”
“郡主,老夫人吩咐了老奴的话,老奴岂敢违背。”邱妈妈躬身道,“再则郡主难得回来一趟,老奴也想尽尽心意。”
见邱妈妈坚持,楚良娆也不多言,只让她跟着轿子送出大门。
亲手搀着楚良娆坐上马车,邱妈妈这才道:“郡主也别怨老夫人,她也是为了您好,这些年王妃的名声可是不好听,她也是不想您受人指指点点。”
楚良娆唇角翘了翘,说道:“妈妈,劳你替我带一句话。”
“郡主客气了,只管交代便是。”邱妈妈说道。
“妈妈转告祖母,阿娆身子重,只怕有段时间不能来看祖母了,还望祖母不要怪罪。”说着,她叮嘱道,“你可务必要跟祖母说了。”
邱妈妈有几分牵强地应了,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话要让老夫人听了,不是让她发火么?
可等她想要再劝的时候,楚良娆已是放下了车帘。
杜妈妈吩咐车夫回府,也不搭理邱妈妈。
目送着楚良娆离开,邱妈妈到底还是回了老夫人身边,把郡主的叮嘱说了。
老夫人倒是不生气,直摇头:“真是跟她娘一般,听不进去一点好话。”
想到于氏,邱妈妈应承道:“老夫人说的是,当初王爷不也因为郡主的娘亲许诺不纳妾,这么多年了,王爷还记着呢。”
“那女人也是,她死了便死了,偏要害了我的孩儿。”老夫人不满地说道,“偏偏阳儿又是个心疼人的,若不是我煞费心思,他只怕还真是想要断了我们楚家的香火。”
“老夫人也不必担心,好歹郡主如今有了身子,应是会好的。”
“你懂什么?”老夫人睨了眼邱妈妈,道,“都说酸儿辣女,你看这盘为她备的酸枣糕,她哪里碰过?”
邱妈妈看一眼酸枣糕,说道:“还是老夫人观察的仔细。”
“而且她肚子那么圆,这一胎定然是女儿了。”老夫人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邱妈妈醒悟过来,说道:“难怪老夫人一直让郡主抬了丫鬟做通房,想来是怕姑爷心里不痛快。”
“哎,也就你懂我这片苦心。”老夫人端起茶盏来喝了口,又道,“只怕阿娆那孩子还对我心生怨怼呢。”
“郡主年纪还轻,自是不懂这些的。”邱妈妈说道,“等她有了孩儿,便知道老夫人您的苦心了。”
“我倒是不指望她能懂我。”老夫人说道,“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该教的也教了,日后她有什么也怨不得我了。”
邱妈妈弯下腰来说道:“只怕老夫人狠不下心,不然又岂会送那一套孤本给郡主?”
老夫人笑一笑,闭上眼来靠在迎枕上,没有再说话。
这件事,便是邱妈妈也不知道,那一套孤本其实是楚朝阳借她的手送给楚良娆。
回到府里,楚良娆先行换了衣裳,摘下头饰,只松松地梳了个堕马髻,在鬓间插上一朵牡丹绢花,便如出水芙蓉,端庄秀雅。
“郡主,要现在打开看看么?”杜妈妈吩咐人把两个礼盒搬了进来,并排放在桌上。
“打开吧。”楚良娆吩咐道。
杜妈妈这才打开礼盒,先是皇后娘娘所赠的,她开了礼盒,面上露出讶然的神色来:“郡主,这血珊瑚的成色可真是好。”
楚良娆看过来,似丝毫不意外一般。
很显然,便是顾氏都没打开看过,不然她定然会觉得古怪。
皇后转手把顾氏送的礼送到自己这来,无非就是表示一个意思,讨好自家。毕竟这么多年了,皇后都没在楚朝阳那得了好,所以才会想要从年轻的一辈下手吧。合上礼盒,楚良娆拿出老夫人送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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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面上的一本来翻看了几下,楚良娆心下了然,这份礼显然不是老夫人准备的,能备的只有楚朝阳。
这一套孤本的价值本就不菲,而它的寓意也不平凡。
看样子,楚朝阳是想借此提醒自己,京都平静不了几时了。
想不到他们竟是都想到了同一点上,楚良娆郑重地收好书,说道:“妈妈,把这套书放到郡马的书房里去。”
“是。”杜妈妈应了声,又问道,“郡主,那这血珊瑚?”
“就放正厅最显眼的地方便是。”楚良娆吩咐道。
既然皇后有意和顾氏划清关系,她何尝不助人为乐?
若是放在正厅,定然会引起诸位夫人的注意,而这其中定然有顾氏的耳目,到时候顾氏知道了皇后的行为,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不是她该考虑的,她今日特意在府外叮嘱邱妈妈那番话,不出所料,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有所表示。自己同王府划清界限,这是那人最乐意看到的,而只要有心去打探,便会知道今日她的委屈,也能有所理解。
想着,楚良娆松了口气。
这几日来她的布置一步都不差,只是现在府里的奸细还没搞清来路,霍泰楠也不在,她少不得要小心谨慎,所以丁香少不得还要受几日委屈。
用过晚膳,楚良娆方练了会儿字,熊府的帖子便递来了。
楚良娆看一眼帖子的内容,当即回绝,说道:“妈妈,去回了来的人,便说我身子不适,就不去凑热闹了。”
杜妈妈一点就通,说道:“是,郡主今日也受累了。”
楚良娆略一颔首,挥手示意杜妈妈先去回话。
而那熊家的人似也有所预料,听了杜妈妈的话,他说道:“我家夫人便担心这个,特意让小的来问问,郡主的身子没有大碍吧?”
“便是受了累。”杜妈妈说着,有几分为难地说道,“劳夫人惦记。”
两人说过话,杜妈妈又让人领了熊家的人出去,这才回到屋里来跟楚良娆回话。
“这熊夫人做的还真是挑不出错来,还让下人来问郡主的身子会不会有大碍。”杜妈妈说道,“要不是郡主提醒,妈妈都当她是好人了。”
楚良娆看丁兰一眼,丁兰放下墨块,先退下了身。
虽然都是丫鬟,但平日里这些话都是不避着丁香的,可见楚良娆还是心里设防。
杜妈妈小心地问道:“郡主,丁兰也不能听么?”
“嘘。”楚良娆竖起一根食指,说道,“妈妈,等郡马回来再说吧。”
看楚良娆这般,杜妈妈心里一酸,别人怀着身子的时候都是高枕无忧,偏偏自家郡主要这般提心吊胆,这是受了什么罪?
楚良娆又吩咐道:“祖母日前派来的两个妈妈,明日也把她们放回去吧,除了月例,多的不用给。”
杜妈妈面色微僵,虽是跟老夫人闹僵了,可按理不该如此,两个妈妈尽心尽力,光是领月钱的话未免让人寒心。
不等杜妈妈多说,楚良娆便道:“就这样吧。”
吩咐过,楚良娆又问起晚上守夜的人。
“是珍儿和海棠。”杜妈妈说道,“海棠是头一次守夜,怕她睡过了头,所以先让珍儿陪着。”
“就按妈妈安排的吧。”楚良娆说道。
杜妈妈应了声,说起两个丫鬟的进展来:“璎珞是个机灵的,一点就通,海棠倒是老实本分,瞧着能大用。”
“妈妈。”楚良娆喊了一声,拿起一便的湿巾来擦了手,“这府里的丫鬟,满了十八岁的,若是不想许人,便通通放出府去。”
这样的规矩是早就该立了,不过这时候提出来,却是刺了丁香的心。
杜妈妈也不多言,只道:“妈妈明白,明儿便跟下面的丫鬟都说说。”
“嗯。”楚良娆放下湿巾,起身道,“让人打水来。”
“是。”杜妈妈应了声,吩咐海棠打水服侍楚良娆洗漱。、
海棠还是头一次近身服侍楚良娆,难免有些紧张,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差。
待服侍好楚良娆,她暗松了口气,把水盆端了出来。
珍儿凑过来问道:“怎么样?”
海棠点点头,腼腆地一笑。
珍儿说道:“郡主人是极好的,你若是尽心尽力地服侍郡主,定不会亏待了你。”
“谢谢姐姐提醒。”海棠乖巧地说道。
倒了水,海棠便跟着珍儿又进了屋里,看着珍儿麻利地铺床放帐子,她在一旁仔细看着,待珍儿做好了,这才去熄灯,又把放在角落里的小灯的灯芯剪了一截,这才退了出来。
歇下后,海棠忍不住想要跟珍儿说两句话。
珍儿却是噤了声,只低声道:“别吵着郡主休息,要让妈妈知道会怪罪的。”
海棠这才闭了嘴。
外间两个丫鬟静悄悄的,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楚良娆却是半晌睡不着,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梦到了霍泰楠。
只见他两眼亮晶晶地靠在窗边,在楚良娆耳边低声呢喃:“阿娆,阿娆。”
楚良娆唇角挂了笑意,抬眼看向霍泰楠。
霍泰楠也笑着看她,这一刻,说不出的美好。
亏了这个好梦,楚良娆睡得香甜,待起身,便又是一天的忙碌。
府里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楚良娆便问起周妈妈店里的事情来。
“已是让人放出去消息了。”周妈妈比出五根手指道,“依着现在的市价,店应该能卖这个数。”
若是这个数倒是不赚不赔了,但楚良娆并不满意,她当初开店的时候可没少费心血,哪里是金钱能够衡量的。而且她想的是要坑人,若是只坑这点,那还不如正规交易了。
想着,楚良娆抬手招周妈妈走近,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周妈妈一脸茫然,什么叫拍卖股份制,她听都没听过。“妈妈,这拍卖便是价高者得。”楚良娆解释道,“至于股份制,便是把一份产业给分成几份,到时候谁家股份多,那谁赚得就多。”周妈妈略一思量,若是这样,的确能够多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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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前脚离开,后脚邱妈妈便赶来道喜:“郡主,这可是好事,老夫人说了,难得您同殷华公主情分深厚,圣上才会有此安排。还有,这宫里出来的画师难免有几分傲气,郡主也要多担待着才是。”
说罢,邱妈妈抬起头来打量楚良娆的神态,只见她垂着眸,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妈妈。”楚良娆突然喊道,“你可知道京都的锦绣坊要盘店的事?”
“自是听说了。”邱妈妈压低嗓音道,“之前王妃跟老夫人提起过这事,老夫人说我们正经的王公贵族,哪里需要去行商贾之道,还把王妃说了一顿了。”看看左右,她又道,“不过老奴瞧着王妃的样子是听不进去劝告的。”
这般说辞,无非是想博得楚良娆的好感,楚良娆点头道:“这生意场的事,要没个经验确是有风险的。”
“还是郡主想得通透。”邱妈妈笑着附和。
来之前老夫人便交代了这事,她还琢磨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不到郡主自己提了这事,而且看样子是不想插手的,当即心里的石头便放下了几分。
见楚良娆神态温和,邱妈妈又道:“老奴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是该告辞了。”
“嗯。”楚良娆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问起杜妈妈家事来。
邱妈妈有意多听几句,但是又不能自己打脸,只得先起身离开。
出了门,邱妈妈这才忍不住埋怨地嘀咕了一句:“跑这一趟,好话说尽,连个茶水钱都没有。”叹口气,她感慨道,“还是温二小姐大方,待她进了门……”
“邱妈妈当真心有不满。”一个小厮回话道,“才出门便说郡主连打赏都不给,还说温二小姐大方。”
“想来是收了不少的好处。”楚良娆笑一笑,说道,“她的赏没有,你的可是少不了。”
“这怎么能行,爷吩咐过了,郡主交代的事要好好做,不过是打听个消息,怎么好意思收郡主的赏。”
楚良娆说道:“爷还吩咐了你不能收赏钱?”
小厮挠头,露出一副憨态:“这倒是没说过。”
“既然给你,你收着便是了。”楚良娆笑着道。
待小厮退下,楚良娆便回了里屋。
邱妈妈送了她这个消息,本就是讨好之意,不过她早就料到顾氏会有这样的心思。毕竟王府里顾氏是捞不着油水的,她要想发家,少不得要另谋出路。
不过有老夫人出面拦着,估计顾氏会狠困难,看样子,自己还得帮她一把。
想着,楚良娆便吩咐杜妈妈回王府一趟,去同顾氏商议一番。
杜妈妈进了王府便直奔顾氏的院子,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
受了委屈的邱妈妈便在老夫人耳边说道了几句:“老夫人好意去叮嘱郡主,不想郡主还是不领情,反倒是去了王妃那里……都是老奴办事不力。”
老夫人无奈地说道:“这哪里能怪你,我这个孙女什么脾气我还不了解么?”
“之前郡主还问了老奴锦绣坊的事,老奴嘴快,就把王妃的事给说了,郡主会不会?”邱妈妈一脸担心,自己掌嘴道,“都是老奴这嘴犯的错。”
老夫人拦下她的动作,说道:“罢了,都是我瞎操心,她们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去,别等亏本了才到我这老婆子面前哭。”
瞧老夫人甩手不管了,邱妈妈心里舒坦了两分,全然不知自己也被算计在内。
而此时顾氏则冷眼看着杜妈妈:“郡主虽然是你的主子,但也是个孩子,这做事自是少了几分思量,这开店的事哪里是说说那么容易的,光是有钱又有什么用?”
杜妈妈一脸尴尬,立在原地不知如何辩解。
顾氏接着道:“你回去好好劝劝郡主,这想法可是断然不能起的,当初她的嫁妆那十家店看好了再想多的。”
提到那使假店,杜妈妈愈发尴尬。
瞧她这副神情,顾氏便知道楚良娆定是赔了钱,心里不禁暗爽,但面上却是愈发严肃:“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帮着她,只是我都没起过这心思,锦绣坊有多少流言蜚语?这风口浪尖的,何苦去凑这个热闹,要是赔了本可怎么得了?阿娆又受不得刺激……”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倒是老奴欠考虑了。”杜妈妈说着,面上露出悔过之意来。
要是别人倒罢了,杜妈妈是什么样的人,顾氏最清楚不过,她定然是期初就劝过楚良娆的,此时她只要提点一番,杜妈妈自是会帮她打消了楚良娆的主意。
叹口气,顾氏说道:“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么此时却是犯了糊涂。”
“老奴也劝过。”杜妈妈肯定了顾氏的想法,满脸无奈。
“郡主年轻气盛便是这样,你自是劝不动了,待郡马回来了,你让郡马出面。”顾氏支招道。
杜妈妈眼睛一亮。
送走杜妈妈,顾氏不屑地轻哼:“什么玩意儿,还想跟我争。”
而杜妈妈回到府里,便把和顾氏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直接去的王妃院子,也没跟老夫人打招呼。”
楚良娆满意地点头,这一下顾氏可以高枕无忧了,而她鱼饵也洒了,就等人上钩了。
接下来,她只需安静地等着画师来画像就好了。
第二日,画师同宫里的人一并来见了礼,来的画师倒并非老夫人说的那般傲气,相反的透着一股浓浓的书生气,知书达理,并没有端艺术家的架子。
想来是得了圣上的吩咐,才会这般恭谦。
楚良娆心里有数,便说道:“不知穿什么好,还请先生帮着出个主意。”
“郡主随意便是。”画师说道,“在下会看着办的。”楚良娆点头,也不多说,只坐在位置上由着画师描画。她本就是双身子的人,坐久了难免会腰酸得紧,即便杜妈妈早就备好了软垫,但楚良娆还是有些熬不住。好在画师也是有眼力的,看到楚良娆辛苦便会喊停,让她先歇息,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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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几次,这画像的进度自是不会快到哪去,难得的是画师也够耐心,倒是省了多余的麻烦。之前便听过宫里的画师连贵妃的面子都不会给,当初熊贵妃画像的时候,还有人撩笔不干的。
画了半天功夫,画师便先告退。
杜妈妈拿了美人捶来给楚良娆敲打:“郡主真是受累了,坐那一动都不能动,真是辛苦。”
“还好是坐着,要站着那才是受累呢。”楚良娆靠在迎枕上,摸着肚子道,“等这团肉下来了就好过了。”
“也不过两个月功夫了。”杜妈妈笑着道。
楚良娆跟着柔柔地一笑。
除了第一天宫里来了人,之后都是画师一人前来画像,这般过了大半个月,宫里又传来消息,说是封霍泰楠为平南将军。
眼瞧着郡马又升了官,杜妈妈自是喜出望外,说道:“郡马可真是有大出息的人。”见楚良娆若有所思,她细细一想,便也想到了问题,郡马爷是去护亲的,怎么会被封将军?
想着,杜妈妈说道:“要不要使人去打听打听?”
楚良娆微微摇头,道:“一会儿自会有人上门来道喜,到时候不就清楚了。”
不出所料,不一会就有人上门道喜,最先到的便是熊夫人,曹夫人紧随其后。
两个人虽是不合,如今却是默契地没有再掐起来,而是就着霍泰楠的军功来贺喜楚良娆。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楚良娆也听出缘由,大新起了内乱,霍泰楠护亲路上遇上乱党,尽数铲除,既护了公主周全,也维持了两国友好关系,这样的功劳自是当受封。
如今诏书未下,消息便传了出来,可见是圣上有意泄露。
正说着,画师便来了。
熊夫人有眼力地起身告辞,曹夫人却是迟疑了一下,她看看楚良娆的肚子,想搭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犹豫间,便听丁兰脆生生地说道:“先生这边请。”
楚良娆起身:“曹夫人,府上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曹夫人自讨没趣,只得离开。
走出府,却见熊家的马车还没走远,她面色变了几变,终是走上前。
府里楚良娆如往日一般坐的端正,她目光似秋水般明亮柔和,这份神态一直都不曾变过,都说相由心生,能有这样的眼眸,心地自是不差。
画师拿起工笔仔细地描绘,神态专注。
屋里虽有人服侍,却都是静悄悄的,便是端茶送水都没弄出动静来,可见府里的规矩严实。
又是半天的功夫,画师告辞,从神情看来,今天他画的应是满意的。
画师一走,珍儿便说道:“郡主,奴婢方才看了一眼,真的跟郡主一模一样。”
“到底是宫里的画师,自是有两把刷子的。”
珍儿不解,说道:“先生不是用的笔么?什么时候用刷子了。”
“这丫头。”杜妈妈笑起来。
楚良娆也是忍俊不禁。
“郡主,邱妈妈来了。”
“让她进来吧。”楚良娆说道。
邱妈妈进屋来,行了大礼,道:“恭喜郡主,如今郡马升为将军,您可是熬出头了。”
楚良娆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说道:“诏书还没下,做不得数的。”
邱妈妈笑着道:“老夫人说了,郡马立了大功,便是封公封侯也是有可能的,郡主不必担心。”
“妈妈,这话可不能乱说。”楚良娆瞄了一眼邱妈妈,“要传出去,难看的只有我们自家颜面。”
笑容僵在脸上,邱妈妈说道:“郡主教诲的是。”
“妈妈来就是为了贺喜?”楚良娆问道。
难得楚良娆岔开话题,邱妈妈忙道:“老夫人还让老奴转达郡主几句话,就是那锦绣坊可万万碰不得,这是王爷说的。”
楚良娆略一点头:“回去告诉祖母,我心里有数。”
这样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心里有数的……
邱妈妈心下不由忐忑,若不是她当初在老夫人面前多嘴,老夫人又怎么会说出那番置之不理的话来,可如今说也说了,难不成要让她去老夫人那边说是自己挑拨离间?
那她这些年岂不是白忙活了?
想着,邱妈妈挤出笑脸来:“郡主,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您的至亲,对你好还来不及,又岂会害你呢。”
“嗯。”楚良娆应了一声,问道,“还有事吗?”
余下的话被憋到嗓子眼,邱妈妈轻咳了两声,说道:“倒是没事了,就是老夫人惦记郡主,不知郡主何时能去看望老夫人。”
杜妈妈站出来说道:“邱妈妈,你也看到了,如今郡主身子重,单是画像已是辛苦,再来回奔波只怕更受累。”
这话说的也是,画像可是圣上的意思,邱妈妈总不能跟圣上过意不去,当即只得说道:“郡主,您可能和老夫人之间有一些误会,老夫人会那般说,都是因为郡主这一胎怀的是女儿,如今郡马又升了将军,保不准就变了心……”
话音未落,楚良娆便冷了脸:“出去!”
杜妈妈见楚良娆动怒,忙让丫环架住了邱妈妈:“邱妈妈,走吧。”
待邱妈妈离开,楚良娆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杜妈妈问道:“郡主,这样做是不是过了点?再怎么说她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睨了一眼杜妈妈,楚良娆说道:“难不成还要我为了她一个下人的体面忍气吞声?”
杜妈妈自知说错话,忙道:“郡主您也别动怒,邱妈妈这人说话却是过了些,但她说的话毕竟都是老夫人的意思,您若是当面反驳,只怕老夫人听了心里也是不舒服。”
楚良娆只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而杜妈妈也回过神来,如今郡马升了官,老夫人心疼郡主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郡主又是个有本事的……看邱妈妈明白过来,楚良娆抬手摸摸肚子。虽然老夫人说的有理但,霍泰楠也说了,男孩女孩都一样,他不会介怀。况且古人这一套辨别男女的法子也不一定有效,如果真的是女儿,那也是好的,女儿可是贴心小棉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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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这头想通了,可邱妈妈却是怎么都不明白,自家郡主怎么就这么大的怒气,一点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都没有,这可怎么得了啊……
脚下加快了步子,邱妈妈快速回到了老夫人身边。
对着老夫人,她把一肚子委屈都说了出来,末了她低着头说道“不管老奴怎么劝,郡主都听不进去……”
老夫人也不恼,略一沉吟,她说道:“阿娆一向跟公主交好,多少也学了点,这也是没办法的,如今公主远嫁,没人给她出主意,过不了多久,她就知道厉害了。”
邱妈妈这才觉得好受些,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说的是。”
“年轻的时候,谁不是那样走过来的呢?”老夫人叹口气,靠在迎枕上,思绪却是回到了许久以前。
那时候自己还没怀上阳儿,但是自家老爷就跟身边的大丫鬟处一起了,当时自己还不是咬碎牙都是往肚子里咽,最后还是她给那丫鬟开了脸做通房,老爷还夸她贤良淑德……
记起往事,老夫人眉心不禁一跳。
看老夫人虽是闭着眼,但是眉头紧锁,邱妈妈便知道她是没有睡着,自拿了美人锤来给她捶腿。
“都下去吧。”老夫人略一抬手。
邱妈妈顺从地应了声,把房里服侍的丫鬟都叫了出来候命。
几个丫鬟坐在一起做针线,邱妈妈瞧着无事,便闪到了后院里找了个人。
“妈妈放心,小的这就去。”
“快去快回。”邱妈妈叮嘱道。
小厮说是,忙忙地出了门,径直奔向温府。
这一回,温府却是不留情面,别说见二小姐的面,就是连门他都不曾进过。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身折返,也就这时候温挽墨的贴身丫鬟跟了出来。
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告别。
本就是通个信,哪想第二天那丫鬟就被寻了错打发了出来。
楚良娆这头风平浪静,上门贺喜的也明白地避开了画师在的时候。
楚良娆静静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书,等画师低头描绘之时,她便看上两眼,倒也是悠哉。
“郡主,郡马已经回程了。”杜妈妈笑眯眯地来报信。
因为大新的祸乱耽误了功夫,霍泰楠原本的归期被延迟,如今终于得了准信,楚良娆自是打心底地开心。
一个笑绽放在面上,好似昙花盛开,显出独特的美丽。
画师愣了下神,只觉这一刻的神情比起中规中矩的姿态要好太多,当即手上动作飞快,顷刻间便将这一刻楚良娆的神色捕捉下来。
最后一笔勾好,画师欣慰地一笑,站出来行礼道:“郡主,已经完成了。”
说罢,两个丫鬟便动作轻轻地把画纸展现到了楚良娆面前。
这还是楚良娆头一次看到自己的画像,虽然只是画像,但她却觉得浑然不比用相机拍摄的差,不仅形似,还神似到了极点。
“可真像。”楚良娆由衷地赞叹,“你也辛苦了。”
杜妈妈明了地拿出赏钱来,画师摆头婉拒,说道:“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郡主了。”
楚良娆略一点头,说道:“妈妈,你去送送先生。”
画师也不推拒,略一拱手道:“有劳。”
“先生客气了。”杜妈妈笑着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珍儿说道:“先生今儿画的真快。”
楚良娆笑一笑,说道:“好歹也画了这么多天了。”
珍儿想想也是,便没多问。
实际上楚良娆知道,之所以今天画的飞快,无非就是因为杜妈妈那一条消息。
圣上这般安排,倒是进退有度。
楚良娆松了口气,之后她就能轻松了。
靠在软榻上,楚良娆看了会儿书,还没用午膳便睡了过去。
瞧她睡得香甜,杜妈妈也不急着叫醒她,只是让厨房里温着饭菜,自己在一旁守候。
等待的日子平静而漫长,不知不觉天气就暖和了许多,褪下冬衣,换上春裳,楚良娆走出屋子,只见院子里的迎春花已经露出了花苞。
和煦的阳光下,金黄的一片衬着嫩嫩的绿叶,透出一股春天的气息。
走到花下,楚良娆抬手抚着花朵,面上带着浅笑道:“日子过得可真快。”
“是啊。”杜妈妈感慨道。
“等爷回来了,这些花也该开了。”楚良娆说道。
“兴许花没开,爷就回来了。”
楚良娆笑起来,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暮色降临,夜风带来几分清凉。
楚良娆练过字,便回了屋里看书,风从窗外透进来,烛光随着轻轻摇曳。
起身,楚良娆想要把窗掩上,却见一束不知名的花从窗外伸了进来。
楚良娆唬了一跳,但很快便认出了这只手,眼里带着惊喜和意外,她低声道:“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就知道在外面吹风。”
话音一落,霍泰楠露出脑袋来,轻轻一笑:“送你的。”
接过花来,楚良娆说道:“真漂亮。”
霍泰楠麻利地从窗外跳进来,掩上窗,拉着楚良娆说道:“人比花娇。”
楚良娆面上一红,娇嗔道:“越来越会胡说了。”
霍泰楠笑着楼住楚良娆,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脸红了一片,楚良娆瞄了眼霍泰楠,唇角微扬,心里说不出的甜蜜。
说了两句情话,霍泰楠提起正事:“本说是早些赶回来,但不想在那边耽搁了,怕你等急了,我就先赶了回来,过两日还得出城跟队伍汇合。”
闻言,楚良娆心头一紧,问道:“不要紧吧?”
“放心吧。”霍泰楠摸了摸楚良娆的脑袋,说道:“不过我回来的事还是不宜声张。”
“我知道的。”楚良娆说过,便让霍泰楠先去床上避避,随即让丫鬟打了热水进来给他梳洗。
洗去风尘,霍泰楠整个人容光焕发,说不出的英俊挺拔。
在灯光下,他的眸子闪闪发亮,宛若天上最亮的星辰。深深地看了一眼,楚良娆说道:“看什么看,你还没交代呢,你说说,平南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旨意没下之前做不得数的。”霍泰楠如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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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霍泰楠跟着起了身,抬眼看向楚良娆,只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也不梳髻,只松松地扎了根麻花辫在肩头,若不是肚子太显眼,看上去真像个未出嫁的姑娘一般。
“爷睡得可好?”楚良娆嬉笑着屈膝问道。
霍泰楠忍俊不禁,配合地做出一本正经的神情:“睡得还不错。”
楚良娆咯咯笑出声来,拿来打湿的帕子递给霍泰楠:“早膳备了你爱吃的玉子烧。”
“还是娘子心疼我。”霍泰楠擦了脸,涎皮赖脸地说道。
楚良娆笑起来,说道:“洗好就来用膳了。”
两人和美地用过早膳,也不出屋,就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的迎春花。
“昨儿这话还没开,今儿倒是开了,倒像是迎接你似得。”楚良娆看霍泰楠一眼,“都有灵性了。”
“哪里是花儿有灵性,分明是为夫怕娘子等急,才赶到花期。”霍泰楠辩解道,好似生怕被几朵花抢了功劳一般。
这般模样,委实是可爱,楚良娆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边呢?”霍泰楠侧过脸。
“美得你。”楚良娆笑着点他的鼻头。
“好娘子,这边也来一口吧。”霍泰楠讨好地说道。
楚良娆这才做出不乐意的模样,凑上去要亲,哪想霍泰楠这时候偏过脸来,正巧吻上了哪里两瓣热乎乎,软乎乎的嘴唇。
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霍泰楠说道:“娘子可真是热情。”
楚良娆脸红了红:“就知道打趣我。”
霍泰楠笑一笑,从后搂着楚良娆说道:“娘子可知,你给为夫绣的帕子,让为夫也是被人打趣的不轻。”
“不挺好看的么?”楚良娆正色道,“有谁敢说你的不是,拉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以后也带我一个。”
看着楚良娆,霍泰楠深感无奈,自家这个娘子真是顽皮到了极点。
拉着霍泰楠,楚良娆紧张地问道:“你不会把帕子丢了吧?”
“娘子所赠,不敢丢弃。”霍泰楠说着,从怀里掏出叠的方正的帕子,月牙白的帕子上粉红色的心心相印看着的确十分少女。
便是绣了许久的楚良娆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本想着取个好寓意,倒是没想到给霍泰楠绣了个这么娘的东西,她自己拿着还好,给霍泰楠这个大爷们,真是怎么看怎么突兀。
“还笑。”霍泰楠捏了捏楚良娆的小脸。
“下次给你绣个熊。”楚良娆眨着眼,俏皮地说道,“到时候看谁能说什么?”
绣……熊?
霍泰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绣老虎都好,怎么会想着绣熊?
便是他都没亲眼见过熊的样子,只不过是在书上看过,知晓大致模样,楚良娆能绣出来么?
想着,霍泰楠说道:“那为夫就静候娘子佳音。”
说做就做,楚良娆拿来针线,指挥霍泰楠在一边理线,自己则开始描花样。
见楚良娆这么认真,霍泰楠也收起了玩闹的神情,把楚良娆需要的线尽数理好,他抬起脸来看一眼楚良娆画的模样,不禁翘了翘唇角。
楚良娆丝毫不分心,认真地看着面前,一笔一划地勾着。
不一会儿,一个卡通的小熊便跃然纸上。
“好了。”楚良娆拿给霍泰楠看。
霍泰楠看了,只觉这小熊憨态毕露,可爱的不行,哪里有半分猛兽的凶狠。
然而见楚良娆有兴致,他还是点了头,说道:“好看。”
楚良娆得意地挑眉,取了棕色的线来对着窗外穿针。
这个动作舒缓柔美,霍泰楠不由看得痴了,好似在许久以前,他便看过这个画面一般,屋外的阳光轻轻洒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好似镀上一层金光。
穿好针线,楚良娆便开始做针线。
霍泰楠闲着无事,索性就找出几本书来看。
楚良娆记起那几本兵法来,说道:“爹爹找了一套兵法,是给你的。”说着,就让杜妈妈把那套书给拿了过来。
霍泰楠抽出一本来翻看,不一会儿就看进去了。
楚良娆继续手上的针线,也是安静不语。
两个人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互不打扰中间摆着茶果和糕点,画面静好。偶尔窗外的风会送来几缕凉爽,更是让画面多了飘逸的美感。
正绣的专心,却听杜妈妈说宫里来人了。
放下手里的针线,楚良娆看向霍泰楠,说道:“我去看看就回来。”
“嗯。”霍泰楠也并不顾忌,自躺下了身看书,端的是悠闲。
而楚良娆则坐在梳妆镜前,由着杜妈妈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梳好了头。
放下书本,霍泰楠看向楚良娆,只见她对着镜子眨眼,自己也笑起来。
眉目传情间,杜妈妈也给楚良娆梳好了头,换好衣裳,楚良娆便出了屋子。
由始自终,杜妈妈都没问过霍泰楠一句闲话,十分规矩。
门吱呀一声掩上,楚良娆同杜妈妈走出屋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楚良娆回来了,摘下头上的发饰,她说道:“圣上赏了几样东西,因为画像的事。”
霍泰楠点点头,翻过一页书。
“你怎么不问问送了什么?”楚良娆背过身来,拆开发髻,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给面庞添了几分柔美。
“宫里赏的无非就那几样,没什么出奇。”霍泰楠说道,“再说了,你这事也赏不出什么名堂。”
楚良娆略一挑眉。
见楚良娆这般神情,霍泰楠笑着摇头道:“若单是为了画像,圣上岂会额外赏赐,不过是借个名头肯定你出的主意罢了。”
楚良娆这才露出笑来,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事会交给谁去做。”
“这事要做好,自是不能少了威信,我觉得圣上多半会挑一位皇子。”霍泰楠目光落回书上,语气平和。“那岂不是……”楚良娆咽下余下的话,若有所思。这件事的确交给文官和武官都不妥当,毕竟事关两国友好,由皇子出面恰是最妥当不过,看霍泰楠笃定的模样,楚良娆问道:“你觉得,会是哪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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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么,我也不知。”霍泰楠答道,“圣意难测。”
楚良娆也不追问,以眼下的局势,的确不好判断是哪位皇子能够荣幸当选。
这差事他们心里有数,可其他人眼里只会觉得这是一门不讨好的苦差,毕竟谁都没有做过,要想打开那一扇门谈何容易。若是一个差池,说不定就惹得龙颜大怒,在这个时候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讨圣上欢心?
不明就里的话,这差事定是会被互相推辞的。
最后当选的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心去做,若是自暴自弃,那可真是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娘子,难得有两日清闲,何必多想?”霍泰楠喊道。
楚良娆想想也是,便坐下身,又拿起了针线。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霍泰楠天不亮就离开,随即跟着队伍一并京城入宫领赏。
虽是有金银赏赐,但却当真如他所言,没有落实平南将军的称号。
原本还想道喜的人只觉尴尬,都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去贺喜,若是让人误会可如何是好?这样想着,倒是没人出头,霍泰楠府里的日子便又平静下来。
随着楚良娆预产期临近,霍泰楠提前把稳婆和大夫都带了进来。
这几天功夫,他也不逮着兵法看了,反而是看起了生产该注意的事项来。
这般紧张的模样,倒是跟他没了官身的时候无异。
府上浓情蜜意羡煞旁人,老夫人听了也是意外,难不成自家姑爷还真是个情有独钟的?
耳听为虚,她少不得要亲眼看看。
登门一瞧,霍泰楠当真如传言说的那般对楚良娆照顾周到。
瞧楚良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老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自己的孙女,她倒也没再揪着通房的事不放,免得又平添不快。
和平相处了一天,霍泰楠亲自送了老夫人出府。
难得没有孙女在,老夫人便隐喻地提醒了霍泰楠两句。
霍泰楠之前就听楚良娆说过,此时老夫人说起,他也只是笑着应两声,并没有真心搭话。
老夫人心里难免憋屈,她心疼孙女才会来看,自己什么都做足了,怎么还显得里外不是人?
送走老夫人,霍泰楠回到屋里,对楚良娆说道:“难得祖母开明。”
楚良娆横眉冷对:“霍泰楠,你敢!”
被楚良娆叫了名字,霍泰楠大觉新鲜,说道:“再喊一遍听听。”
楚良娆却是抿了嘴不说话。
霍泰楠生怕把她气着了,便说道:“已是跟你许诺过了,男子汉大丈夫,岂会言而无信。”
楚良娆还是撅着嘴:“那你还说祖母开明。”
“我的好娘子。”亲了亲楚良娆的小脸,霍泰楠解释道,“那也是说祖母的态度,为夫可没多的想法。”
一番好言哄着,楚良娆这才重展笑颜。
霍泰楠松了口气,说道:“阿娆,你这般可是不信任为夫,为夫也要生气了。”说着,当真板起了脸。
毕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严肃起来,当真十分唬人。
楚良娆却是不为所惧,她自拿了针线,说道:“要气你就气吧。”
两个人闹着,一旁的杜妈妈看得额头冒汗,平日里看着都挺好的,怎么凑在一起就这么孩子气。
日子过得平静,楚良娆却是平静不下来。
眼瞧着就要生了,楚良娆心里难免忐忑。
学着前世在电视里看的呼吸法,她每天都会在床上预演一下。
霍泰楠瞧她这般长长的吐息,倒跟内功心法有互通之道,便鼓励楚良娆多练。
府里该准备的都备好了,凡是能用到的东西都是蒸过消毒的,而产房更是时常用醋消毒。
在这个时代,楚良娆只能这样尽可能地保证条件,免得感染或是落下了病根。
别看她平日里人前镇定自若,可私下里还是紧张得紧,在她脑海里,生孩子简直就是受苦,各种嘶声痛呼给她落下了阴影。
这几个月都过来了,哪想在生产之前会有了心理障碍?
霍泰楠也觉得楚良娆紧张的过了,便变着法来逗她开心。
见楚良娆喜欢古琴,他便每天都弹古琴。
比起之前请的先生,霍泰楠的琴艺不知高了多少,流畅的音乐不似沙场上那般铮铮响亮,而是如流水一般轻柔,又似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楚良娆听着,面上露出笑容来,焦虑已然没了踪迹。
连着几天,楚良娆的心结倒也打开了,是女人都得跨过这个坎,这里没有麻药,没有剖腹产,不还是都在生孩子。
这样想着,楚良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就这般到了预产期,楚良娆身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虽然太医诊脉的时候说是无事,但即将为人父的霍泰楠还是免不了紧张,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紧张,只会让楚良娆跟着紧张,索性就沉着下来。
但实际上,霍泰楠都会去院子里打拳平息心绪。
到了这时候,楚良娆倒是冷静了,太医和稳婆都说迟两日也是有可能的,她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而且她也没什么不适,便没多想。
眼瞧着又是两天过去了,稳婆找到霍泰楠,说是要再没动静就得喝催产的汤药。
霍泰楠脸一下就沉了下来,那样的药多少都会对人身子有伤,更别提是对生产的楚良娆。当即他就回绝了稳婆的话,稳婆看他神态可怖,也不敢再提。
就在大家的心都提到了极点的时候,楚良娆却是有了阵痛的迹象。
听楚良娆喊痛,杜妈妈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老天保佑,便连忙吩咐人把楚良娆搀到产房里,喂她喝下蜂蜜水。另一面她又吩咐人去宫门等着爷下朝,及时告知这个好消息。巧的是霍泰楠才下朝就被熊大人给缠住了,听闻家里有了动静,霍泰楠自是喜出望外,打了招呼便骑上了马背,先行回了府。瞧着霍泰楠欢喜的模样,后面的过来人纷纷笑出声来:“郡马还真是个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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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大人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时候正巧借着孩子的名声可以拉近两家关系,当即他也不耽搁,径直坐上马车回府。
熊夫人对此早有准备,亲自清点过该送的礼,她说道:“这头一胎都是难熬的,要生下来也得到夜里了,明早把东西送去正是合适。”
“这头一份礼最是尽心意,到时候就麻烦夫人走一趟了。”熊大人叮嘱道。
“放心吧。”熊夫人嫣然一笑,“我心里有数。”
看着笑靥如花的夫人,熊大人心里却不是滋味。记起自己被处置的那个外室来,自己成亲多年来都无所出,好容易怀上一个却又被夫人处理了,连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儿都受了牵连。
一时间,熊大人也笑不出来,只道:“我去书房。”
看他神色有异,熊夫人便知道了他又想到了那个狐媚子,但她也不揭穿,只柔和地说道:“也别太操劳了,妾身特意炖了补品,老爷一会儿可别忘了吃。”
听到这话,熊大人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即负手而去。
待熊大人走出屋子,熊夫人这才叫了人进来服侍。
陶妈妈递上参茶说道:“夫人,老爷今儿个看起来似乎不大对劲,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安郡主要生了。”揭开茶盖,熊夫人淡淡地说道,“老爷怕是又记起那个小贱人了。”
“夫人怎么不把实话告诉老爷,老爷的身子……”陶妈妈说道。
抿了口参茶,熊夫人抬眼瞄了一下陶妈妈:“不要多嘴。”
陶妈妈欲言又止,好容易才开了口:“夫人,您这些年已是够委屈了,老爷和贵妃娘娘的身子您也没少费心。”抬眼打量了一下夫人神情,陶妈妈又道,“当初那小贱人为了进府做出那样的腌臜事,若是老爷知道了,定然会体谅夫人的良苦用心。”
“陶妈妈,这事就不必再提了。”熊夫人说着,放下茶盏,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陶妈妈这才静下来,给夫人盖上薄毯,她轻手轻脚地退出身来。
殊不知顾氏在她退出去后便睁开了眼,看着摊子上绣的大朵的富贵牡丹,她暗自思索。
她嫁过门来便知道自己夫君同贵妃一样有寒症,而且是胎里带出来的,要想有身子,只怕是不易。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后路依靠,她才会这般煞费苦心。
便是自己族里的秘药她都交给了贵妃,图的便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哪想贵妃会不听叮嘱,把那药先用了,好在没让圣上看出端倪,不然滕氏一族指不定又是被流放的命运。
不由得,她又想到了顾氏。
顾氏也用过那药是她掌握的把柄,但就目前而言,顾氏实在是帮不上多大的忙,所以她虽会讨好,却也不会尽心尽力。
再次闭上眼,熊夫人深深吸了口气。
才眯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陶妈妈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俯身在熊夫人耳边嘀咕了两句。
眼睛陡然睁开,熊夫人沉声问道:“是她自己做的,还是老爷强迫的?”
陶妈妈揣测了一番,这才犹豫地说道:“应该……是她自己。”
若真是这样,又怎么会犹豫,熊夫人一脸失望,说道:“罢了,这么多年他身边都没旁人,既然他喜欢,便给开了脸做通房。”
陶妈妈目露不忍,低头应道:“是,夫人。”
唇角一勾,熊夫人说道:“告诉翠娥,若是有了身子,就抬她为妾。”
这样的许诺,在旁人看来是大度体贴,而陶妈妈却是觉得身上一寒。
而书房里痛快了一番的熊大人正搂着怀里的人许诺:“老爷我也是说话算话的人,一会儿便会告诉夫人,让她给你个身份。”
哭成泪人的翠娥听了这话倒是渐渐止了哭声,她抬起泪眼:“老爷,您可不能哄奴婢。”
瞧翠娥哭得梨花带雨,熊大人心神一荡,手又不老实起来:“可人儿,老爷说了不会骗你,你就放心吧。快别哭了,哭得老爷的心都要碎了。”说着又解下一块玉佩来给翠娥,“拿去当个玩意。”
把玩着玉佩,翠娥打从心底笑出来。
自家夫人是个善妒的,自己若是不找个保障,又怎么活下去?
拉着翠娥又是一番颠鸾倒凤,熊大人穿好衣袍,自去看书。
翠娥收拾好,出来便看到了陶妈妈,当即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翠娥姑娘真是客气了。”陶妈妈笑眯眯地说道,“夫人说了,今儿便当是给你开脸,稍候我给你净面,日后你可要好好服侍老爷,若是有了身子,那西边的院子可就是你的了。”
翠娥一脸不敢置信,但还是磕头谢了,随即羞答答地跟着陶妈妈去净面。
彩色的线在脸上滚了几滚,轻微的刺痛后,翠娥轻轻握起拳头,唇角微翘。
看她这副模样,陶妈妈眼里闪过不屑,随即也不多交代,自行离开。
不一会儿,熊大人就到了熊夫人身边,夸赞她大度。
熊夫人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就受不了,但还是笑着劝道:“老爷想来也累了,不若让人打水梳洗?”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熊大人极尽奉承。
待熊大人梳洗好,便腻歪在了熊夫人身边。
熊夫人心里正是膈应的时候,哪里肯跟他多处,索性就大度到底,说道:“翠娥才跟了你,你可别冷遇了人家。”
“夫人说的正是。”熊大人等的就是这句话,面上还是露出不舍,“但是为夫哪里舍得让夫人独守空房?”
“老爷,我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妇人,您只管去吧。”熊夫人温婉地笑道。
熊大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熊夫人脸沉下来,问道:“去看看,郡主那边怎么样了?”“已是来人回话了,说还没生呢。”陶妈妈答道。“嗯。”熊夫人应了一声,面上神情几变,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让人一直看着,有什么消息都尽早传回来,虽说这头一胎都会久一些,但保不准郡主福气大,能少受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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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房里,邱妈妈说道:“郡主已经生了,是个小公子,王爷取了名,叫致远,乳名是诺哥儿。听说熊府已经把礼送过去了,郡马因着照顾郡主走不开,便没收。”
“男孩?”老夫人一脸讶然,对邱妈妈之后说的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指微蜷,她喃喃道,“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她还想着楚良娆生了女孩便会服软,到时候自己再说什么,楚良娆不都得乖乖听着?
自己那般信誓旦旦,连人都没有派去,便是想着要给阿娆张长记性,可如今却是生了男孩……脸一沉,老夫人说道:“快去准备,把东西送过去。”
“是。”邱妈妈应了声,连忙去安排。
老夫人坐在软塌上,越想越觉得不妥,索性起身来决定亲自前往探望。
时辰已是不早,邱妈妈少不得要劝两句,说是王爷亲自去过了,也就全了老夫人的面子,这送礼的事让下面的人去便是了,何苦再多费精力。
老夫人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得知已是备好了车马,便再也坐不住。
还没出院子,就有下人来通传说顾氏到了。
这时候来,必然是为了楚良娆的事,老夫人复又坐下身来,面色平和地目视前方。
只见顾氏脸上带笑,一袭金蝶曳地裙和头上的金钗遥相呼应,看上去富丽堂皇,倒是把三分容貌衬出了七分的靓丽。
见老夫人也换了正装,顾氏眼中笑意更浓,走上前施施然行过礼说道:“母亲,您也要去看阿娆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氏这般态度,老夫人自是不能摆出脸色来,当即也温和地笑道:“这是自然,再怎么说阿娆也是我的亲孙女。”
“儿媳还当母亲今日不会去了,如今看来,倒是儿媳想多了。”顾氏说着,神情就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阿娆可是为了府上四世同堂出了份力,岂有不去的理?”
被影射的顾氏两眼微眯,说道:“即如此,母亲不若与儿媳同行,一并去探望阿娆吧。”
顾氏这般,分明就是有心要看好戏,但老夫人却是不担心,阿娆是个有眼力的,当着顾氏的面,想必会给自己这个长辈留情面,故而她并未拒绝,相反,她还很欣然顾氏能够主动相邀。
两人不谋而合,话不多说,便一齐出了王府。
老夫人和顾氏分车而坐,邱妈妈这才得了功夫在她耳边低语:“老夫人,王妃这身衣裳……那衣袖上绣的不就是锦绣坊的标志……”
抬头瞄了眼邱妈妈,老夫人说道:“该说的都说了,她听不进去又能如何,倒不如由着她。”想了想,她又道,“她这些年也不是白做的,要真想办也不是不可能,这事便当不知,她是盈是亏都与我无干。”
这话说着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毕竟顾氏是府上的王妃,她的言行和王府都息息相关,要想撇清关系,又哪里是口头说说这般轻松?
也正因如此,老夫人的语气十足无奈。
两人赶到之时,提前得了消息的霍泰楠迎了出来。
顾氏拿出岳母的架子来对霍泰楠仔细叮嘱了几句,态度极尽热情,看上去倒似把楚良娆当作了己出来疼。
然而霍泰楠却是没那么简单被瞒骗过去,所以顾氏说了一堆,他也只是点头应是,多的话是一句都没有。
顾氏瞧这女婿半晌憋不出多余的话来,心头升起几丝浮躁来。
老夫人慈爱地一笑:“诺哥儿呢,让我瞧瞧!”
“喂过一遍,已是睡下了。”霍泰楠如实道。
老夫人点头道:“虽是可惜,但来日方长,眼下你要照顾她们母子,还要办公事,自是费神费心的,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霍泰楠欣然应允,老夫人笑眯眯地问起奶娘来,得知楚良娆喂了头一回,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又不是寻常人家,这奶娘既是请到府上来了,自是要用的。”
叮嘱过,老夫人便打量起霍泰楠的神色来,见他并无半分不满,心里便舒了口气。
没看成戏的顾氏只觉索然无味,视线微偏,她眼中闪过不屑,随即笑道:“已是不早了,母亲,我们不若先行回去,待阿娆恢复了,再来看她也不迟。”
老夫人笑了下,道:“出门前便是你着急,如今来了却是急着要走,你啊!”
话虽如此,老夫人还是站起身来。
顾氏腼腆道:“母亲就会打趣儿媳。”
两人说着哑谜,霍泰楠却是一声不吭,只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夫人看顾氏一眼,先行离开,顾氏紧随其后。
霍泰楠直将两位送到门外,这才转身回屋。
听到开门的声音,靠在迎枕上的楚良娆用手支着身子要坐起身来,见状,霍泰楠连忙上前搀住了她说道:“起来做什么,好好休息才是。”
楚良娆就势躺下,问道:“祖母和母亲都回去了吗?”
“都回去了,你放心吧。”
楚良娆略一点头,轻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息吧。”
轻轻握住楚良娆微凉的小手,霍泰楠声音绵软:“你先睡吧,我看着你。”
楚良娆却是不闭眼,正巧厨房里的汤也熬好了,霍泰楠端起碗来用小勺轻轻搅着,用唇碰了碰瓷勺中的汤,确定已是不烫嘴了,这才喂到了楚良娆嘴边。
楚良娆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就让霍泰楠也跟着尝尝。就这般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转眼一碗汤就见了底,霍泰楠放下碗来,用帕子细心地给楚良娆擦了嘴,说道:“睡吧,晚上诺哥儿那有奶娘照看着,你无需担心。”
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只觉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疲惫也随之而来。待楚良娆沉沉睡去,霍泰楠跟着也有了困意,但他并未离去,而是拿着温热的湿帕仔细给楚良娆擦拭,他的动作极轻,好似擦拭最精美的玉器一般,小心而温柔。原本轮廓分明的面庞,在这一刻也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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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诺哥儿出世以前,霍泰楠于自己责任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概念,而如今,诺哥儿的存在是那么的真实,好似有一股热流涌入胸腔之中。
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也占据了极大的分量。
唇角挂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笑,霍泰楠俯身在楚良娆额上落下一吻。
两人夜里都睡得极熟,而诺哥儿也只是天亮前哭了一次,奶娘喂过便又睡下了,待楚良娆起身,霍泰楠已准备好去上朝。见楚良娆醒了,他坐下身来,问道:“时辰还早,你再多睡会儿把,厨房里熬了补汤,等醒了记得喝。”
乖巧地点了下头,楚良娆伸出手来,握住了霍泰楠的手。
目光落在楚良娆圆润细腻的手臂上,霍泰楠的神情不由又柔了几分。
微微一笑,楚良娆叮嘱道:“天还凉,你记得加件披风,你可是我们娘俩的依靠。”
霍泰楠点头答允,眼瞧着时辰到了,这才起身来说道:“待下了朝我便回来,你且好好歇息。”
“放心吧,有杜妈妈呢。”楚良娆宽慰过,挥手道,“你快去吧,可别迟了。”
深深看了眼楚良娆,霍泰楠这才转身出屋。
而楚良娆也没了睡意,在杜妈妈搀扶下,她坐起身来,背靠大迎枕,听杜妈妈讲诺哥儿的事。得知诺哥儿一切都好,楚良娆这才问道:“妈妈,那东西备好了?”
“已是备好了,郡主瞧瞧做的对不对,若是不对,再让人改改?”杜妈妈问道。
楚良娆接过杜妈妈手上的物件来比划了一下,又道:“妈妈帮我穿上吧。”
“郡主您才生产,这东西紧绷绷的,会不会……”杜妈妈有几分担心,毕竟这束腰带她闻所未闻,哪里敢轻易给楚良娆尝试。
“妈妈,我还会害我自己不成?”楚良娆说着,自己拿起束腰带来围在了腰上。
杜妈妈上前帮着系上,但却是舍不得下重手。
楚良娆只得先将就着,待杜妈妈去端补汤的时候,便唤了海棠进来,把束腰带系紧了几分。
做好这些,楚良娆额头上已是冒出汗来,海棠忙拿来帕子给她擦拭,说道:“郡主,系这腰带有什么用啊?”
“这用处可就大了。”楚良娆说着活动了一下,便又把束腰带取了下来。
海棠有几分不解,这才带上去怎么又取了?
楚良娆将束腰带叠好放在枕边,说道:“这还得过两日才能带呢。”
海棠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郡主懂的真是多。
不一会儿,杜妈妈便把补汤端了来,汤的温度正好,也不用再晾凉便能喝下去。
楚良娆当着杜妈妈的面喝了小半碗,放下碗,她拿帕子蘸了蘸嘴角,问道:“今儿这汤是谁做的,似与以前有不同。”
“郡主真是厉害,这是老夫人大清早就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对坐月子的人最好不过。”杜妈妈笑着道,“老夫人还说一会儿要来看郡主呢。”
楚良娆略点一下头,说道:“这屋里怪闷的,把窗开了换换气,免得祖母闻不惯。”
“这……”杜妈妈面露担忧,“郡主,这坐月子的人可见不得风,要是这时候落了病那可是要留根的,当初王妃便是……”
瞧杜妈妈的神色,楚良娆说道:“妈妈,便开一条缝就好,不打紧的,我又不会对着风口吹。”想了想,她又道,“在屋里用屏风挡着,再烧个炉子,不会着凉的。”
“郡主,不是妈妈多嘴,只是这坐月子真不是能轻视的事。”杜妈妈认真地说道,“这往日你要怎么做,妈妈都能顺着你,可这一次事关郡主的身子,可万万不能胡来。”
如此一来,楚良娆只得闷着。
虽是不能开窗,但楚良娆还是争取到了用热水擦身子的机会,昨天那般费劲,流了一身汗,她早就想擦擦了。虽然霍泰楠替她擦了手和脸,但身上还是黏糊糊的,此时能擦身子,楚良娆已是满足。
擦过身子,楚良娆便觉得身上清爽不少,换过干净衣裳,她又靠在床头问道:“去看看,诺哥儿可是醒了?”
杜妈妈心知她是记挂孩子,便让奶娘把诺哥儿抱了过来。
楚良娆伸出手来,轻轻接过熟睡的诺哥儿抱在怀中,只见睡在襁褓中的诺哥儿小脸皱巴巴红扑扑的,小鼻子小眼睛,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缕发丝顺着面颊滑落,恰垂到了诺哥儿握成小拳头的手上。
楚良娆不禁呼吸一滞,生怕会因此吵醒了诺哥儿。
诺哥儿把手掌伸开后,又握成了拳头,小嘴咂巴了一下,眼睛依然闭着,并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楚良娆不禁失笑,这个小子还真是个小觉主,不过这样也好,能省些神。
抱了一会儿,杜妈妈便上前接过了诺哥儿,把他放在床边的摇篮之中。
才放进去没一会儿,诺哥儿便哭起来。
奶娘熟练地探手一摸,说道:“是尿了,换了尿布就好。”
见奶娘这般沉着的模样,楚良娆心里暗暗满意。
待诺哥儿换过尿布,哭声便渐渐歇了,本以为这一会儿该消停了,哪想才安静一盏茶的功夫他又哭闹起来。这才换过尿布,自是不会是尿了,奶娘抱起诺哥儿便要到耳房里喂奶。
楚良娆叫住了她,自己抱过来喂。
奶娘不禁怔了一下,这大户人家的有几个主母会亲自喂孩子的,似郡主这般还真是少见。而且寻常的人都是生过后四五天才下奶,有的还不一定有奶水,偏偏郡主才生产的人就能有。
楚良娆哪里有闲暇去管她人如何作想,低头温柔地看着诺哥儿的小脸,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用手轻轻拍着诺哥儿的背,她暗想这人初乳对孩子最好,这些时间她一定要尽量亲力亲为,而且喂奶的时候,孩子跟母亲的心最为贴近,日后感情也会深厚,所以她留奶娘不过是为了晚上应急罢了。想着,楚良娆抬头来看了一眼奶娘。奶娘埋着头,一声不吭,但不难看出她是尴尬甚至难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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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过诺哥儿,楚良娆便把孩子交给了杜妈妈,只留了奶娘说话。
楚良娆语调平和,态度温婉,但奶娘还是不禁忐忑。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她是知道的,可她自认为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出过什么错事,怎么会被郡主留下来单独问话?
看出她的紧张,楚良娆笑着道:“你不必担心,我不过留你问几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奶娘点头应道:“郡主请问。”
这奶娘家里的情况和人品楚良娆是早就打听清楚的,此时她只问了一句话:“你可愿留在府上?”
奶娘不禁一怔,她本想的是郡主会有所责备,但不曾想过是这样的好事。
她虽是身家清白,但要进府难免还是不够格的,而且她也知道,明阳王府里的老夫人早就备好了乳娘,就等她出府后就会换过来。而此时郡主却开这个口,难不成是试探她?
想着,奶娘稳住心神,答道:“郡主,只怕民妇不够格。”
看样子她是个知分寸的,楚良娆微垂下眼眸,端起床边的茶盏来轻抿了一口茶,久违的茶香充斥口腔,让她十分欣然。
神情带出几分轻松,楚良娆说道:“这事你不必急着答,我会给你也给我自己时间考虑。”
这么一说,奶娘也意识过来,楚良娆并非有心试探,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若是真能在这里落足,那自家那口子也不必再那般操劳,只是这要留下来便是奴籍……
这问题自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答上的,楚良娆也不急着催促,只让她退下好好考虑。
才歇了没一会儿,下人便来通传说老夫人来了。
楚良娆不便出门相迎,所以是杜妈妈亲自把老夫人给接到了屋里。
见楚良娆乖巧地靠在床头,老夫人很是关切地问了几句,随即道:“诺哥儿呢?抱来叫我瞧瞧。”
楚良娆冲杜妈妈略点了下头,杜妈妈这才去抱了诺哥儿来。
许是不满被一直抱来抱去,诺哥儿又哭闹起来。
老夫人听着孩子响亮的哭声便知道这孩子生的健康,当即脸上的笑也真切了几分,她说道:“拿来叫我抱抱。”
接过诺哥儿,老夫人瞅着他的小脸,说道:“瞧这小嘴,真是跟你娘一模一样,这鼻子啊,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么大点的孩子,哪里能看出来这些,老夫人这么说,无非就是讨喜。
楚良娆笑起来,说道:“祖母说的正是。”
老夫人低头哄着诺哥儿,好容易等诺哥儿歇了声,她还是舍不得放手,说道:“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叫人欢喜。”
邱妈妈提醒道:“老夫人,孩子还小,可经不得夸的。”
老夫人想想也是,这才把孩子交给了杜妈妈。
杜妈妈把诺哥儿放在摇篮里,老夫人则坐在了床边的锦杌子上跟楚良娆说话:“这女人坐月子可是大事,该忌嘴的还是得忌着,可不能马虎了。”
“阿娆明白,劳祖母费心了。”楚良娆轻声应道。
这般态度,让老夫很是受用,索性趁热打铁道:“之前那般劝你,也是怕你不能一举得男,如今你生了儿子,恰是得宠的时候,可得看紧了孙女婿,省的他去外面找人来给你添堵。”
楚良娆点点头,也不揭穿老夫人的心思,只道:“祖母放心,阿娆心里有数。”
“你这孩子向来是个伶俐的。”老夫人笑着拍了拍楚良娆的手背,说道,“也不枉我疼你。”
楚良娆温顺地笑着,问道:“祖母,母亲没来么?”
没想到楚良娆会提及顾氏,老夫人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祥的神态:“你母亲昨日陪我来过了,许是睡得晚了,倒是有些精神不好,便没让她跟来。”
言下之意,便是顾氏想来也被她挡下了,省的顾氏添乱。
楚良娆了然于心:“母亲身子虚弱,确是不宜操劳。”
“可不就是。”老夫人说道,“她这副身子,别说管家了,就是她自己都管不好,哎。”
说着话,又有下人来通报,说熊家送礼来了。
听闻是熊府,老夫人眉头微蹙,道:“这熊夫人在京都之中人脉活络,这哪家的事她都能参一手,偏自家还是个烂摊子。都说无利不起早,阿娆你也该多个心眼。”
“那祖母您说该如何是好?”楚良娆问道。
老夫人被问住了,人这时候上门送礼也算是正常交际,总不能闭门谢客吧,再则人熊夫人只是派人送礼,并未亲自登门造访,已是省了许多礼节,故而这礼她还真不能给退了回去。
想着,老夫人说道:“既是人一片心意,那便收下吧。”
楚良娆应了声,吩咐人准备谢礼。
瞧她处理的井井有条,老夫人满意地点头,道:“真是愈发有主母的样子了。”
老夫人说这话绝非无的放矢,楚良娆病不说破,只道:“得亏祖母栽培,不然阿娆哪里会这些。”
“当初把你留在身边,让你跟着学管家也是好的,现在你也能独当一面,倒也让我放心了。”
一句话,就把功劳安到了自己头上。
楚良娆笑着说是,又留了老夫人一并用午膳。
老夫人自是不会多留,只道府里事务还未解决,便先行回去了。
而老夫人才出府,霍泰楠便回来了。
换过衣裳,霍泰楠这才来看楚良娆,坐在床边,他一手握着楚良娆的手,一手轻晃着床边摇篮说道:“这孩子怎么就知道睡,倒是随了你的性子。”
楚良娆瞄了眼霍泰楠,娇嗔道:“什么叫随了我的性子,孩子便是这般,吃了睡睡了吃,不然他还能做什么?他要醒了,那可就热闹了。”
霍泰楠兴致勃勃地看着诺哥儿说道:“还没见诺哥儿醒过呢。”说着就松开了摇篮,用手指去轻轻戳诺哥儿的小手。“才睡呢,让他多睡会儿。”楚良娆拉住他的手,说道,“方才已经醒了三回了,哭起来可就没个完。”收回手,霍泰楠说道:“真是个浑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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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不禁冷汗,这小不点就爱跟自己抬杠,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楚良娆倒是没想那么多,她轻轻拍着诺哥儿的背哄他熟睡,眼中的慈爱毕露,看的霍泰楠心都化了。他眼中的楚良娆被母性的光辉笼罩,这非但没掩饰她原本的光彩,反而让她愈发容光焕发。
重要的人就在眼前,霍泰楠心中很是踏实满足,只觉天大地大,但只有自己的家才是最舒适的地方。
哄过诺哥儿,霍泰楠亲自喂楚良娆喝了补品。
喝了两勺,楚良娆便偏开了脑袋。
霍泰楠劝道:“再喝两口,再怎么说都是长辈的心意。”
楚良娆闭着嘴,一脸无辜地看着霍泰楠,眼睛轻轻一眨,好似能挤出水来一般。
顿时,霍泰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直接端过碗来自己解决了剩下的大半碗。
“有劳夫君了。”楚良娆讨好地凑过来,靠着霍泰楠的肩头蹭了蹭,“你最好了。”
面对撒娇的楚良娆,霍泰楠几乎是没有免疫力的,此时别说是一碗补品,便是一锅他也能给喝了。伸手替楚良娆理好鬓发,霍泰楠嘴上还是少不得叮嘱几句:“这补品对你身子有益,不说喝完,好歹你也该多喝几口,下次可不许了。”
楚良娆乖巧地点头。
和霍泰楠一般,她虽认错认得快,但是绝对是打死不改的性子,不然霍泰楠也不会帮她解决那么多碗补品了。
也亏得如此,善于保养的楚良娆的身子恢复的很好,并不似寻常妇人一般生产过后便身形臃肿。虽没有完全恢复,但却也是肉眼可见的苗条下来。
此时的她可以说是珠圆玉润,比起做姑娘的时候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换上新衣,若是不说,也不会有人想到她才生了个大胖小子。
转眼便是诺哥儿满月的日子,这一日来的人不少,便是霍泰楠族中的长辈也来捧了场。
因着是素宴,所以酒水也免了,而送礼的人也很有眼力地把原本金贵的礼品尽数换做了低调内涵之物,相比起之前收的各式长命锁和手镯手环,这一次送来的书画占了多数,这一点正合了霍泰楠和楚良娆的心意,所以对于来宾,他们尽数表示了谢意。
霍泰楠在前厅待客,楚良娆则在花厅中接待各位女眷。
见楚良娆恢复得这般好,便有夫人起了请教的心思。
楚良娆也不隐瞒,简单地传授了一番。
楚良娆说的简单,但这些夫人却觉得做起来不易,且不说那束腰带是什么模样,便是这注意饮食就让人为难。毕竟她们都是上有老下有老的,若是公婆所赐,她们又岂敢不喝,若是少喝了一口,只怕都会被人当做不孝之人。
她们又不像楚良娆这般自在……
一时间,原本还觉得楚良娆这门亲事不靠谱的人纷纷都羡慕起没有公婆服侍的楚良娆来。
大家围在一起用着茶点说着话,偶尔话题转到朝堂之上,也会被楚良娆有心地绕开。
见她这般态度,这些本就各有心思的夫人自是不会再唐突,然而也有人不死心,意图从殷华公主的事入手,来撬开楚良娆的嘴。
才说过,便听下人来传话,说是殷华公主派人送了重礼,贺诺哥儿的满月之礼。
一时间,几位夫人不禁面面相觑。
能够在满月这天把礼送来,显然是早有准备,就候着日子了,可见殷华公主虽是远嫁,但却并没有忘了自己昔日的好友。
楚良娆接了礼,又托来使带回谢礼,多余的话却是不说。
真的感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与其在外人面前演戏,倒不如省了那功夫。
来使意味深长地看了楚良娆一眼,说道:“宁安郡主客气了,在下定会将回礼带回。”说罢便恭敬地行了大礼告辞。
看着来使离去的背影,楚良娆却是心思微沉。
按理说,殷华嫁过去应是以王后相称,为何来人却还是说她未出嫁前的称号?
难不成是殷华并不得蒙可达的心意,故而过得不好?
按理两人新婚燕尔,不会如此才是,若真是感情不和,那只怕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压下心头疑惑,楚良娆复又坐回原位,同着来宾言笑晏晏,丝毫看不出端倪。
用过茶点,便是摆宴的时辰,楚良娆起身去更衣,额外跟丁兰吩咐了一句。
换了衣裳,楚良娆便带抱着诺哥儿的奶娘露了脸。
几个夫人忙围了上来,只见诺哥儿乖巧地靠在奶娘怀里,自顾自地吮着拇指,丝毫没有因为周遭唧唧喳喳的动静有转醒的动静。
不得不说,这孩子生的却是可爱到了极点,在座的多是有了孩子的,此时看到诺哥儿也不禁心软成了一片。有那嘴快的,更是开起了玩笑:“郡主,不若把诺哥儿借妾身两日,妾身帮你养白胖了再还回来。”
这玩笑话惹得大家哄笑起来,楚良娆淡淡一笑道:“那可不行,诺哥儿可是郡马的心尖肉,要是你带走了,本郡主可都没好日子了。”
这话自是调侃之意,但也透露出霍泰楠在家中的地位。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霍泰楠并非外界所传那般妻管严,只不过是疼娘子罢了。
想通这点,对于楚良娆夫妇间的相敬如宾,便是更让人眼红了。
就在大家闹做一团的时候,诺哥儿醒了过来,响亮的哭声十分清脆。
在楚良娆点头示意下,奶娘抱着诺哥儿退下身去喂奶,几个夫人的目光犹收不回来,只觉得这孩子真是生得好极了。哭声这般有力,可见是身子骨硬朗的,不像是曹家那个早产的,因着体弱,如今都成了药罐子,瘦小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
大家各怀心思,复又坐下身。
楚良娆客套几句,便吩咐开席。大家也不拘束,虽是素宴,却也用的其乐融融。有那投其所好的更是在桌上便问起了楚良娆菜谱,对此,楚良娆并未热衷于回答,只道是长辈准备,自己也并不知情,只知道是请了慈恩寺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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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是慈恩寺,大家面上不禁肃然起敬。
在座的夫人虽都身份不低,但也不是人人都进的慈恩寺的,若非是明阳王的母亲,老夫人又哪里能请来慈恩寺的师傅做素宴?
当然这不单单是一顿素宴的事,如今朝堂之中正是混沌的时候,唯独明阳王置身事外,便是之前焰火的案子,也是在调查中途就被圣上喊了停。
按理说明阳王的声望应是会降低才是,可如今却又透露出慈恩寺这回事来。
本就是起着打探心思来的夫人们纷纷都有了主意,只等宴席散了便去找自家夫君说道。
无酒作乐,大家又各有心事,所以这宴席并未摆太久,楚良娆便先行告了扰。
诸位夫人纷纷起身相送,各个都极尽体谅之意。
楚良娆不在,她们自是不必多留,本想着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问问前厅的模样,却听杜妈妈说道:“各位夫人,前厅也已经散了,诸位大人正在门外等候。”
竟是同时散了席面,可见这夫妻二人确是齐心……
这一天并不是怎么活跃的熊夫人目光微亮,给了丫鬟一个眼神,便故意落在了后面。
“熊夫人。”看出苗头的丁兰走过来,恭敬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奴婢的么?”
熊夫人见来的是丁兰并非丁香,心头低笑一声,面露为难:“这可如何是好,方才发现耳坠子少了一只,本想让丫鬟去寻寻,不想还是打扰了府上。”
丁兰抬眼看去,果然熊夫人的左耳上空空如也,而右边独留的耳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即,丁兰说道:“熊夫人,还请留下喝一杯热茶,奴婢这就派人去找。”
“真是劳烦了。”熊夫人平易近人地说道。
而另一头,楚良娆已经得知了熊夫人耳坠子丢失的事情,她问道:“看见扔哪了么?”
“看见了。”周妈妈说道,“就在前院的池子里,是熊夫人的贴身丫鬟亲手扔的。”
“她倒是也舍得下本。”楚良娆说着,用手盖上了面上的盒子,说道,“请人让熊夫人过来吧。”
周妈妈应了声,退下身去。
毕竟熊夫人也是习武之人,周妈妈若是露面反而不好,故而去请她的是珍儿和珠儿两个丫鬟。
熊夫人起身,脸上依然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真是给郡主添扰了。”
珍儿和珠儿笑一笑,没有接话。
瞧两个丫鬟这般有见识,熊夫人便又问道:“对了,今儿怎么不见丁香姑娘?”
珍儿低头答道:“回夫人的话,丁香姐姐现在另有差事,故而是奴婢来的。”
熊夫人了然,说道:“原来如此。”
一路再无多话,熊夫人跟着两个丫鬟来到门前。
珍儿和珠儿一人站一边,推开门,态度恭谦:“夫人里面请。”
熊夫人点点头,提步走进屋内。
只见楚良娆侧身坐着,似在想什么出了神,而她的手边则是殷华公主方才使人送来的礼盒。
站直身子,熊夫人福了福,歉意地说道:“郡主,妾身给您添麻烦了。”
楚良娆回过神来,说道:“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本是府上疏忽了,才让你丢了物件。”
闻言,熊夫人摘下了右耳上的耳坠子,说道:“本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但到底是夫君相赠,所以一直舍不得戴,不想这才戴一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话传达出两个意思,第一个便是她是特意为了满月礼才打扮得这般郑重,其二则是她和熊大人感情良好。
不得不说,熊夫人确是个聪明人,看出楚良娆和霍泰楠琴瑟和鸣,便想到了打感情牌。
若是能有同样的家庭背景,自是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只是熊夫人疏忽了一点,若是熊大人对她有真情实意,又何至于连个耳坠子都格外珍重。似楚良娆这般,如今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霍泰楠一手置办,她若是不戴,霍泰楠还会有意见呢。
再则熊大人对自己的新通房很是下得血本,便是楚良娆这足不出户的人,也听闻了熊大人和翠娥的事。他对一个通房都这般大手大脚,却对正妻吝啬,这哪里能博人好感?
饶是如此,楚良娆却还是做出了遗憾的模样,说道:“已是派下人去找了,但愿能找到,不然岂不是伤了你们夫妻间的和睦?”
“郡主言重了。”熊夫人温和地说道,“夫君并非那等心胸狭窄之人。”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楚良娆,自家是可以结交的。
楚良娆也做出表示来,说道:“不论东西寻不寻得到,都让夫人受惊了,这里有一份薄利,还望笑纳。”说罢,便把那个盒子交给了丁兰。
丁兰转交给了熊夫人。
“这是……”熊夫人接过礼盒,却是不敢打开来。
楚良娆说道:“不过是小小意思罢了。”
熊夫人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分量,却是猜不出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定是殷华公主所赠,为何郡主会转交给自己?
抬眼打量了一下楚良娆的脸色,只见她一脸平和,既不期待也不催促,好似自己开不开都与她五官一般。
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熊夫人思索一番,心想兴许是殷华公主的意思,但是自己同殷华公主的交情应是算不得什么才对。若不是因着自己的关系,那必然就是跟夫君有关了。
想到这,熊夫人不再迟疑,打开了盒子。
只见盒中并无他物,只摆着一条色泽鲜艳的方巾。
同她用惯的丝帕不同,这方巾看上去很厚实,鲜艳明亮的颜色更是夺人眼球,但却透出几分异域的风情来。
只是一方帕子,熊夫人很难猜到殷华公主的意思,而楚良娆也不多言,她想套话都开不了头。
就在熊夫人犯难之时,却听下人来报:“郡主,夫人,找到了。”熊夫人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立着的丫鬟,却见丫鬟微咬着唇,冲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身边的人熊夫人心里是有数的,若不是丫鬟出了差,那只怕就是宁安郡主早有戒备,想着,熊夫人的目光不禁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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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夫人能有所察觉,也在楚良娆意料之中,所以对熊夫人神色的变化,楚良娆只当不知,兀自品着手中香茗,她微微一笑:“幸得找到了。”
“是啊。”敛了神情,熊夫人附和道,“还是郡主府上的人得力,不像我这丫鬟,做事就不知道用心,如今这东西既是找到了,那妾身就不耽搁郡主了。”
“夫人着什么急?”楚良娆放下茶盏,道,“先把东西收了也不迟。”
话音一落,就有丫鬟将熊夫人丢失的耳坠子呈了上来。
“夫人看看,这可是你的?”楚良娆问道。
熊夫人拿在手中略一打量,点头道:“正是妾身的。”说着,她将两个耳坠都放在手心来比对,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一对耳坠。
楚良娆似放了心般松了口气。
熊夫人起身告辞,举止端庄得体,楚良娆温和地吩咐杜妈妈相送。
拿起自己丢失的耳坠和那份重礼,熊夫人随着杜妈妈一并出了院子,一路上她都在揣摩楚良娆和殷华公主的心意,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想出头绪来。
看熊夫人出了府,早就坐上马背的熊大人策马而来,问道:“怎么这么迟?”
熊夫人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熊大人明了地闭了口,只等回府细谈。
一路无言,待回到熊府,两人便钻进了主院之中交谈。
才说没两句,便有丫鬟来说翠娥姑娘身上不好了。
这才得了几天宠爱,便这般没有眼力了,熊夫人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面上却是宽容大度:“既是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来瞧?”说过,她拿眼瞄着熊大人,“夫君不若去看看?”
“看她作甚,有大夫瞧便是了,我看能顶什么用?”熊大人一反常态地拒绝过,额外叮嘱下人不得打扰。
这一头夫妇二人说着话,在床榻上摆出弱不禁风姿态的翠娥却是柳眉一竖:“老爷岂会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当着夫人的面才会如此。”不等小丫鬟回应,她便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今儿老爷和夫人才去了那边,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想着,翠娥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拉着小丫鬟低语了几句。
小丫鬟一脸为难,说道:“翠娥姐姐,不是奴婢不去,而是老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不然都得挨板子的。”
看小丫鬟的神色不似作伪,翠娥便信了几分,但她犹不死心,暗想:别人不能去,她还不能去么?如今老爷最是中意于她,她又何必把自己拘着?难不成还要像以前一样战战兢兢的?
想通这点,翠娥吩咐道:“把老爷前些日子买的那套新衣拿出来,还有那套翡翠头面。”
妆扮过,翠娥便起身去了主院。
这才说身体不适,现在就起床,难免有些愚钝,但小丫鬟也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得跟在了翠娥身后。
但以翠娥的身份,哪里能进得夫人的院子,在院门前就被两个魁梧的婆子给拦了下来。
这些婆子都是熊夫人从自家带来的人,自是忠心耿耿,饶是翠娥说好话说破了嘴皮子,她们都不动分文。翠娥见单是说话行不通,就想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拿出银钱来塞给了两个婆子。
这钱是收了,但人还是不让路。
翠娥无可奈何,又不得在此撒泼,只得悻悻然地回了自己的小屋里。
原本住着还挺舒服的小屋此时在她眼里却是狭窄简陋,想到夫人住的大院子,翠娥心里便又多了几分想法。
翠娥来过一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熊夫人耳边,她轻笑一声,只觉得这丫鬟还真是给点雨露就灿烂,真当她是得了宠不成?
不过眼下自己倒是没功夫去跟一个奴婢过意不去,横竖翠娥都下不出蛋来,自己又何苦多费心思。有那闲心思,倒不如把公主所托之事办好。
只是这事哪里是那么好办的?
再加上负责此事的又是五皇子那样的糊涂人……
想到这,熊夫人不禁蹙起了眉头。
宁安郡主还真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可是她总不能去质疑郡主的意图,人想撇开干系,可她却是不能的。这事本就是殷华公主提出来的,如今她亲自拜托,她自是要鞠躬尽瘁。
而且凭着直觉,她也觉得,这事若是做好了,却是能奠定不小的基础。
心里盘算一番,熊夫人拿过手边的名帖来翻了翻,决定趁着这两日功夫多跟人来往,活络一下关系。
有熊夫人操心,楚良娆自是轻松自在,每日里陪着诺哥儿和霍泰楠,别提多快活了。
但她也知道,眼前的幸福并不一定能长久,故而她才会把那件事转手给熊夫人,因为时间已经迫近了,该来的乱事始终会来的。
虽然楚良娆已经提前将大额的银票尽数兑换成了真金实银,但府上的安全她还是不放心。
身为郡主,她自是不能随意离开京都太远,这样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可不离开,她又不知道该如何保障诺哥儿的安全。
对此,霍泰楠倒是早有准备,银钱他早早找好了妥当的地方安置,而楚良娆和诺哥儿的安全,他也特意安排了专人负责。除此以外,霍泰楠还把张家的几个兄弟找了来,日夜赶工,造出了一个可以容纳多人的密室来。
直到密室完工,霍泰楠才告知楚良娆实情。
楚良娆听闻有密室,不禁愣了一下,若是挖密室,那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事实上,这院子里本身就是有密室的,但是因着宅子是圣上亲赐,故而保不准到时候事发的时候会不会有知情人暴露,那样相当于是让人瓮中捉鳖,所以楚良娆是宁可不藏也不会进原有的密室之中的。
如今霍泰楠什么都安排好了,她心里也踏实了。
她需要在意的除了家人,也只剩下了一件事。那便是锦绣坊的拍卖。筹备了整整一个月,原本举棋不定的人应是都有了主意,此时也是时候把这份产业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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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日如期举行,作为大当家的楚良娆自是不得缺席,霍泰楠放心不下,跟着一并前往。
在特意安排之下,楚良娆和霍泰楠先人一步进了包厢之中。
不一会儿,便又有人来了,来的夫人都是结伴而行,一上三楼,便发出发自内心的称赞声。寻位坐好,两人便交流起自己得到的信息来。
包厢中的楚良娆听了一会儿,不禁摇头。
这两个人来不过是看个热闹,眼下还没开始,便有人打了退堂鼓,这可不是好消息。
不过她也料到会是如此,所以早有安排布置。
少顷,曹夫人和彰夫人也到了,两人寻着前面的位置坐了,也不多做交谈,面上都是自信的神色。这放在外人眼里,不免有几分奇怪,谁都知道曹夫人的孙子病怏怏的,怎么曹夫人还有心思来参合这样的事?
不过这都是人的家事,便是说道也上不得台面,除去私下议论几句,也没闹出什么风波来。
之后来的人渐渐增多,陆陆续续到达的夫人都是身着锦衣,头戴华饰。
堂中姹紫嫣红,却是没发出什么大的噪音来,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低声议论,打探的目光有防备的,也有挑衅的,更有那置身事外看戏的。
楚良娆侧耳倾听,却是听不清外间的人声。
霍泰楠揽她入怀,轻声在她耳边低声复述那些夫人的谈话。
温热的风吹在耳边,让楚良娆面颊一红。
而霍泰楠也看的心神一荡,搂着她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目光相接,好似有电流窜过全身,酥麻的感觉让人只觉得心痒痒的。
平日里虽也会有肌肤相亲,可碍着诺哥儿,两个人都没过界,如今诺哥儿在府里被奶娘看顾着,所以就少了忌讳。
这一靠近,便似干柴遇上了烈火,有了要燃烧的痕迹。
霍泰楠原本轻柔的呼吸变得灼热了几分,落在楚良娆面上晕红了一片。
楚良娆心似鹿撞,面红耳赤,含羞带怯的模样委实动人到了极点,成亲也有段日子了,她却依然如少女一般娇羞,再配合成熟的风韵,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阿娆。”霍泰楠轻喊了一声,唇便落在了楚良娆的额头、鼻尖。
细密而温柔的吻似蜻蜓点水一般,最后落在了温润柔软的唇瓣上缠绵不去。
正是亲密的时候,却听外面一声尖锐的通报声:“明阳王妃到!”
真是……险些忘了正事。
楚良娆坐直身子,嗔怪地拍了霍泰楠手背一下。
作为回礼,霍泰楠在她手心上挠了一下,随即把她的小手握在了手心。
楚良娆挣了两下,见无法挣脱,便由着他牵着。
虽是口头不表,但亮晶晶的眸子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霍泰楠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来。
此时大堂之中也因为顾氏的到来安静下来,待顾氏一露脸,便纷纷行礼:“见过明阳王妃。”
顾氏略一摆手,道:“大家不必客气,本王妃也是来凑个热闹,不想添多的麻烦,都坐吧。”
这话听着声明大义,但明眼人都知道顾氏是警告她们,别不长眼跟她争,不然后果自负。
满足过虚荣心的顾氏在曹夫人预留的位置上坐下身来,见陈夫人还没来,便问了两句。
顾氏的声音算不得响亮,但却在安静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不难看出她和曹夫人彰夫人是一伙的,而还没到场的陈夫人显然就是第四个合伙人了。
曹夫人也正奇怪,道:“应是要来了才是,妾身也奇怪的紧,怎么这个点了还不到?”
“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彰夫人语调有几分不怀好意,“平日里就属她积极,如今事到临头,她倒是打了退堂鼓,真是好笑!把王妃和曹姐姐当成了什么人?”
顾氏眉尾一挑:“许是路上耽搁了,反正还没开始,再等等也无妨。”
王妃发了话,彰夫人自是不会反驳,便就着顾氏的装扮奉承起来。
顾氏今日这一身也算是费了一番心思,盘的高高的飞天髻上戴着红宝,面贴金钿,脖子上戴着一串东珠,身着牡丹缠枝纹圆领长袍,脚踩锦靴,端的是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听了彰夫人的称赞,顾氏浅笑着道:“你这一身装扮也是不错,只是颜色未免俗套了些,你可得记着了,日后我们的颜面也是一起的,可别在这些物件上省了心思。”
彰夫人点头应是,心头却是不满,她是比不得曹夫人家底丰厚,但好歹比顾氏钱多啊,她凭什么来说自己拮据?王妃了不起啊?
不得不说,王妃还真是了不起,因着顾氏的身份,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憋在心里。
说着话,一身素雅的陈夫人便到了。
看到陈夫人的装扮,曹夫人的瞳孔不禁一缩。
自己这一身本算不得什么,可陈夫人穿的这般素,分明就是提醒外人陈月儿离世的事。自己这个做婆婆的穿成这副样子,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想到这,曹夫人便没好气地剜了一眼陈夫人。
陈夫人仿若没看到一般,给顾氏行了礼,便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
曹夫人心里愈发膈应,若是往日里,亲家少不得要瞪上两眼,今天却是哑巴了,再加上她迟迟才到,实在是诡异的紧。偏过头来,她给了彰夫人一个眼神。
会意的彰夫人站起身来做和事老,行至陈夫人身边,她温婉地问道:“陈姐姐这是怎么了?这般远着我们姐妹?”
听到声音,陈夫人抬起脸来,露出一双含着泪水的双眸来:“昨儿,我看到月儿了。”
彰夫人面色一白,按着陈夫人的手道:“姐姐,逝者已去,还是放宽心吧,你这样只会让月儿放心不下的。”
“我真的看见了……”陈夫人有几分失神,“我还听到她说话了,没错,就是她的声音。”压着心头的恐惧,彰夫人问道:“月儿想必是想你了,才会回来看看,她说什么了?”这一次,陈夫人却是没有回答,眼里闪过一抹恨意,她淡淡道:“倒是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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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举止,委实有几分古怪,但不等彰夫人再细问,便有人走上了临时搭起的台子。
窃窃私语的众人随之安静下来,只见为首的妇人鹅蛋脸,柳叶眉,鼻梁高挺,看上去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猜疑起此人的身份来。
难不成这就是传闻中的大当家?
可再看此人的衣着,虽是得体大方,但在一众精心装扮的夫人面前却是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大家不得其解之际,妇人开了口:“民妇柳氏,承蒙大当家看得起,特来主持今日拍卖。”
简短的介绍后,台下的夫人们又交头接耳起来。
台上的柳氏也不打断她们,只等议论声渐渐小了,这才说道:“在拍卖之前,还有两事需得告知大家。”说着,她做了个手势,紧随其后的侍女便端上来了一个箱子,旁边摆着若干小球。
柳氏介绍道:“大当家特意交代,各位夫人能在百忙之中赏面捧场,已是锦绣坊的荣幸,故而特拿出一股来作为奖品,之后凡是出价的人都能有机会抽奖。”拿起桌上带数字的小球,她又道,“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每一股拍卖,无论出价几次,都只能放入一个球。”
此话一落,即便是矜持的官家夫人都有几分坐不住了。
明眼人都看出来曹夫人几个是势在必得了,除去手上真的富裕的,倒是没几个人有心相争。然而此时却推出这个抽奖的形式,这实在是让人心动。
只是出价而已,横竖又不是真的买,到头来还不是别人买单。
若是运气好,还能得那一成股。
这便宜真是不占白不占,白占又会有谁不占了?
于旁人而言,这消息确是个好消息,可对曹夫人几人却不一样了。
什么抽奖?不就是变相抬价!还有,什么叫每一股的拍卖都可以?难不成除去作为奖品的那一股,每一份股还要拆开来拍卖不成?
这锦绣坊的大当家,当真有几分头脑,只是这般作为,未免太肆无忌惮了,真当她们是冤大头么?
冷笑一声,顾氏起身问道:“话说的好听,若是她真有诚意,为何不亲自露面,这般藏头缩尾,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她又道,“这锦绣坊突然出售已是传了不少的流言蜚语出来,如今又搞这些门道,很难不让人觉得古怪。”
“王妃说的正是。”曹夫人搭腔道,“想要拿出诚意来,不妨出来与我们当面说。”
面对顾氏和曹夫人有力的质疑,柳氏纹丝不动,她微微一笑道:“王妃也说了,那些只是流言蜚语,如何做的真?”
顾氏眸子微眯,没想到这女人钻空子的功夫这般厉害,当即便又咄咄逼人追问道:“此事便当本王妃失言,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锦绣坊的大当家去哪了?”
“实不相瞒,大当家确是不在京都。”柳氏答道,“想来在座的诸位夫人也听闻了两国交好的发展,大当家看到了新的商机,故而先行前去探查,故而才会出售锦绣坊。”
竟是如此缘故,在座的人面色都起了变化。
锦绣坊在京都日进斗金,是让人羡慕都来不及的好产业,可人大当家说放就放,难不成那件事的赚头比锦绣坊还大?
还没人想出思绪,便听柳氏又道:“王妃请坐,民妇还要宣布这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会是什么?
大家纷纷屏气凝神,原本漫不经心的几人也显得全神贯注。
只是一个要求,便让原本毫无战意的众人起了心思,楚良娆这一手却是漂亮,便是包厢之中的霍泰楠都忍不住心下赞叹。
再看眼眸明亮的楚良娆心平气和,小口地品着茶水,丝毫不为所动。
这第二件事倒不似头一件那般惹人心动,正如曹夫人等人所料,锦绣坊的股份被拆开来拍卖,这也就意味着,每一股都会有不同的价格,无论出高出低,都是赌注。
如果先把手中的筹码用尽,只怕后面的便宜就会占不到,可是也有可能大家都厚积薄发,在最后几股砸重本,那样的话倒也得不偿失了。
一时间,曹夫人几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找人把那不见踪迹的大当家找出来狠狠地抽上一顿。
这都什么破规矩,别的店把店契一交接就万事大吉了,唯独这家店麻烦的紧。
还真当京都就这一家绣楼了不成?
顾氏最先沉不住气,又起身来作势要走。
台上的柳氏不为所动,倒是彰夫人劝住了她,在她耳边说了一些好话。
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锦绣坊和其余的绣楼不同,单是每个月的订单就惹人眼馋,更别提在座的都是锦绣坊的常客,故而对锦绣坊的盈利十分有自信。
也因着这一点,便是有人心生退意,此时也被利欲熏心,不舍离去。
见差不多了,柳氏便让侍女把号码牌发给了大家:“起价一百两,每次加价五十两,诸位夫人只需举牌即可,另这牌上的号码会应对这些抽奖球,除去一成股份,还会有其余奖品颁发。这里会有专人记录,保证公平公正,规则便是如此。”
一百两的起价算不得高,有人奔着那奖品举了牌,不一会儿,这头一股的价格便超过了一千两。
举过一次牌的人都不会举第二次,等打酱油的差不多举完了,价已经被抬到了两千三百两。
这样的价格,倒是跟预期的相差不远,咬咬牙,顾氏举牌出了价。
本以为到此为止,哪想曹夫人三人跟着出了价。
顾氏皱起眉头,面带不满。
而曹夫人丝毫不在意,毕竟多出价一次,便能多一次抽奖的机会,别人能出,为何她们不能出呢?横竖也就是五百两的事,能算什么大事?这哑巴亏顾氏是不吃也得吃,心里存着怨念,顾氏以两千八的价格拍下了第一成股。柳氏一锤定音,将文书双手奉上:“恭喜王妃得了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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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得顾氏心头舒坦了几分,她淡淡应了一声,将文书接来看过,见手续无误,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顾氏检查过了,曹夫人跟着放了心。
这价格对曹夫人而言自是算不得什么,但若是加在一起,却是十足可观。
算起来,这家店若是按常规的手段来出手,也不过是千把两银子的事,可如今整这么一出,倒是把价格翻了两三倍。
这精明的手段,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
依着口头协议,按理应是曹夫人和彰夫人各占三成,而陈夫人和顾氏拿两成。
可如今只有九成可分,那便是说其中有一人会损失一成。
这让人不禁疑惑,难不成是大当家知道了她们的打算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想到这点,曹夫人放在袖中的手不禁握成了拳。
若是她们四人的约定破灭,那只怕之后的拍卖就没这么顺利了,这砸的都是真金实银,少不得要多做打算。
目光落在那已放入抽奖球的箱子上,曹夫人低声对顾氏说道:“王妃,妾身有一计。”
见曹夫人这般动作,彰夫人忙竖起耳朵来倾听,而一旁看似不在意的陈夫人也跟着把视线转了过来。
“按理妾身应得三成,但如今有一成不知去向,故而想让出一成来。”
顾氏心头一喜,面上却是担忧:“这如何能行?这不是让夫人吃了大亏。”
“妾身只有一事相求,这余下的一成,若是被我们其中一人抽中,无论是谁,都需让与本人。”曹夫人说道,“但若是被外人所得,那妾身会自费购得。”
这要求按理算不上什么,但彰夫人和陈夫人听了却是心头不屑,这曹夫人未免太精明了,虽她看似吃亏让出了一成,但实际上无论怎样,这一成都是她占了便宜。
这一点顾氏同样想到了,她目露深意,说道:“曹夫人真是深明大义。”抬眼看向旁听的人,她问道,“二位,你们觉得如何?”
彰夫人掩藏情绪,笑着道:“曹姐姐肯做出牺牲,实在是难能可贵,妾身佩服。”如此一来,便是毫无怨言了。
想来也是,彰夫人向来都是极尽谄媚之意,又岂会跟曹夫人闹出不愉快来?
顾氏把目光落在了最后的希望上,语调温和:“陈夫人,你的意思呢?”
陈夫人睨了眼曹夫人,说道:“妾身也无异议。”
眉尾一跳,顾氏心头冒起了无名火,什么叫无异议,平日里不就你爱咬着曹夫人不放,今儿是吃错药了不成?
可惜的是眼下两人都表了态,顾氏心里再不满,也只得淡淡道:“便如曹夫人所言吧。”
曹夫人心头一喜,那一成股若是被她们抽中了,那她相当于省了一笔钱,若是交予外人,自己这边占了大头,那人除了乖乖卖出来,还能怎么样?
到时候再搬出老爷来,想必价格会压得更低。
想到这,曹夫人面上有了笑意。
暗中观察的柳氏见她们商议的差不多了,便又站出身来,说道:“诸位夫人想必也休息好了,那么接下来,进行第二轮的拍卖。”
不出所料,这第二轮的股份被彰夫人拍得。
虽只是一次相差,但彰夫人却是比顾氏多出了七百两银子。
忍着心痛结果文书,彰夫人不禁咬牙。
自己的人跟着拍价就罢了,这些夫人是怎么回事?明明出一次价就好,怎么还有人多出价?
难不成是看到王妃拍的价格不高,所以有了心思?那只怕后面的竞价会跟着涨高。
彰夫人如此想着,便打定主意要拍下第三轮的股份。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人,还未出手的曹夫人和陈夫人都看出苗头来。
原本觉得亏本的顾氏也觉得自己头一轮占了便宜,就想着趁热打铁,拍下自己应得的。
然而第三轮却是没有旁人再多拍,重复拍的只有她们四人而已。
结果原本看着不高的价格,被她们自己人给炒高。
意识到不对头的曹夫人最先做出退步来,把这一轮的股份让给了陈夫人。
陈夫人却是不领情,这第三轮的价格已被炒高了,说的好听是让给她,实际上还不是想要她大出血?轻笑一声,陈夫人说道:“亲家还跟我客气什么,你已是让了一成,我又怎么好意思再与你争,这一成本就是你应得的。”
如此一来,曹夫人只得拍下这第三轮的股份。
才第三轮,原本还挺齐心的四人便心生罅隙。
在包厢里看戏的楚良娆眼眸愈发明亮,到此为止,事情如她预料的一般进展顺利。
霍泰楠更是觉得自家娘子聪明绝顶,这一手反间计委实漂亮,众人心理活动变化更是肉眼可见,能够用一些简单的小手段让人乱了心思,这简直是不亚于沙场相争的精彩。
不过他还有一事介怀,拉过楚良娆,他低声道:“我娘子可真是能干,捞钱还不忘助五殿下一臂之力,真是让为夫刮目相看啊。”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霍泰楠是吃醋了,楚良娆讨好地靠在霍泰楠怀里,仰头无辜道:“再怎么说,五殿下也是我童年的玩伴么。”见霍泰楠还板着一张脸,她用手拉着霍泰楠的胳膊晃了晃,“好夫君,我可不单单是帮五殿下,而是帮殷华公主啊。而且这事办好了,利国利民,难得能有机会,我自是要促进一下经济发展了。”
捏了下楚良娆的鼻子,霍泰楠摇头道:“你啊,真是人坐得住,心却是到处跑。这般忧国忧民,不在朝堂效命真是委屈你了。”
“夫君真是说笑了,阿娆去了朝堂,能有什么大作为?”楚良娆乖巧地靠在霍泰楠肩头道,“能够相夫教子,偶尔赚点零花钱,我便很满足了,知足常乐么。”搂着楚良娆的肩头,霍泰楠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那一成股份你真的舍得?”唇角一扬,楚良娆似小狐狸般说道:“这生意本就不存在公平公正,那我又何必要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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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有值得欣慰的,那便是杜妈妈心甘情愿地喊霍泰楠为姑爷,而非原本的郡马,可见也是对他打从心底地认可了吧。
杜妈妈笑了笑,说道:“倒是老奴说顺嘴了,有姑爷在郡主身边照顾,自是比我们周到。”
敢情杜妈妈是跟他开了个玩笑,霍泰楠揽着楚良娆道:“这是自然。”
看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模样,杜妈妈明眼地退了出来,掩上门她笑得直咧嘴。
楚良娆用手戳了戳霍泰楠的腰,问道:“你做什么了?竟然能让妈妈改变心意?”
“还能做什么?”霍泰楠握住楚良娆不老实的小手道,“其实杜妈妈在意的便是你,她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
“倒是便宜了你。”楚良娆微微一笑,坐在床边准备歇息。
霍泰楠倒是没有睡意,便在里面的小书房看文案。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楚良娆已经熟睡,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放进被中,霍泰楠用手背贴了贴楚良娆的面颊,脸上溢出浅笑。
门外传来了叩门声,杜妈妈喊道:“郡主,姑爷。”
霍泰楠站起身来开了门,轻声道:“已经睡下了,出了什么事?”
“姑爷,王爷来了……”杜妈妈说道,“现在王爷在正厅里喝茶,要不要叫郡主起来呢?”
这个时候来,只怕是因为锦绣坊的事吧,再怎么说顾氏都是楚良娆名义上的母亲,如今却是坑了她的钱财。想到这,霍泰楠走出屋来,拉上了门,说道:“不必了,我去就好。”
杜妈妈自觉跟在霍泰楠身后,并行来到正厅。
霍泰楠上前恭敬地行了礼:“岳父大人。”
“免礼。”楚朝阳语调平和,目光却是落在了那株显眼的血珊瑚之上。
霍泰楠抬起头来,见楚朝阳看的专注,也不多做解释,只道:“岳父大人请坐,妈妈,再换一壶热茶来。”
知晓他们是有事要商议,杜妈妈自觉退下身。
坐下身,楚朝阳问道:“阿娆的事你也参与了?”
霍泰楠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小婿和阿娆是夫妻,自当同进同退。”
楚朝阳眉头微皱,打量起霍泰楠来,手掌握在扶手上,他语气严厉:“你可知阿娆这次做的是什么事?若是传出去,那便是不孝之人!”
“小婿明白。”霍泰楠的语调依然平和,丝毫没有因为楚朝阳的威压而变色,“正因为明白,所以小婿才会和阿娆同行。”
闻言,楚朝阳略一沉吟,道:“你可想好了?”
“是。”霍泰楠应了声。
“若是有朝一日,阿娆身上传出流言蜚语,你可还愿真心待她?”楚朝阳问道,“你不必忌讳,只需说真心话便可,如果你这时候想放弃,还为时不晚。”
一直心平气和的霍泰楠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楚朝阳问道:“岳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楚朝阳依然严肃认真,“我今日来,也不为别的,只问你一句真心话。你现在功成身就,便是再娶也是不难。”
“岳父来若是只为了说这个,那请恕小婿不奉陪了。”霍泰楠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门口,“请!”
楚朝阳再度打量起霍泰楠来,满意地点头,他说道:“好小子!仲卿确没看错人。”
这般态度的转变,虽出乎霍泰楠的意外,但他也很快明白过来,楚朝阳今日来并非是为了责备或是追究,而是来确认阿娆的平安。
相比起顾氏,楚朝阳还真是个称职的父亲。
面对楚朝阳的赞赏,霍泰楠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岳父,打从定亲那一天,我便已经下定决心同阿娆一世不离,所以你担心的事情,决不会发生。”
“好。”楚朝阳略一点头,道,“我信你。”
霍泰楠垂下手来,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至于阿娆的母亲……”楚朝阳的目光落在了血珊瑚之上,“她也该长点记性了。”
事关岳母,霍泰楠便是有想法,也不能开口说道,故而只是默然不语。
收回视线,楚朝阳说道:“我今日来,并非只是为了这一件事。”
霍泰楠洗耳恭听。
“圣上已经拟旨,派五殿下负责那件事。”见霍泰楠的神色不变,楚朝阳心里也有了数,他接着道,“五天后圣上便会派五殿下出京。”
眼睛一亮,霍泰楠说道:“小婿明白。”
“这事若是阿娆问起,你便如实告知吧。”楚朝阳端起手边已然冷掉的茶水咽了一口,“不然那孩子指定会自己琢磨,横竖都会被她知晓,倒不如让她少费些神。”
真是知女莫过父,楚朝阳这么说,便是料定了楚良娆会问起。
霍泰楠浅笑道:“阿娆确是聪慧。”
听他这般点评,楚朝阳便想到了锦绣坊白日里发生的事来,他那宝贝女儿可不是聪慧么,把几个夫人给耍的团团转还赚得满钵银两,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这才能,要放在朝廷里,那完全就是奸臣敛财的榜样。
不过放到妇人之间,这事却是叫人有几分哭笑不得了。
摇摇头,楚朝阳说道:“阿娆也是明辨是非之人,今日她这么做,自是有她的道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会多问她一句。”
这便是女婿和女儿的差别了吧,楚朝阳费了一番口舌来套自己的话,可对阿娆的胡闹却是毫不在意。
不过霍泰楠也能体会楚朝阳的心思,因为他也一样,不然他也不会在暗中帮着楚良娆做保密工作。不然在这藏龙卧虎的京都里,楚良娆的身份被曝光定然早就发生了。
也因为身处幕后,故而楚良娆做这些事全然无所忌讳。
横竖别人都找不到人,她做了坏事连躲都不用躲,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没人来烦她。
之后的话题便简单了许多,霍泰楠吩咐杜妈妈进来添了热茶。氤氲的热气蒸出茶香,正厅之中随之多了几分暖意。该说的事都说了,楚朝阳不再耽搁,临行之际,他还不忘去看了诺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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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楚良娆便醒了过来。
得知父亲来过,她便想到了锦绣坊的事。
然而霍泰楠的话也让她放下心来,安排那件事她的确无所顾忌,唯一担心的便是父亲会怪罪,如今楚朝阳也站到了自己这边,她再收钱也心安理得多了。
瞧楚良娆紧张的神色舒缓开,霍泰楠又道:“岳父还说了一件事。”
这个时候,按理楚朝阳会避嫌才是,就算是挂念外孙这个借口都有些牵强,更别提他来后便直接寻上了霍泰楠。
除非……是圣上做出了决定。
想到这点,楚良娆问道:“难不成是圣上有了旨意?”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霍泰楠说道,“圣上的确有了旨意,派五殿下出京。”
饶是楚良娆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愣了一下。
在祸乱之前把慕孟晨派出去,明着是让他去办差,可何尝又不是让他出去避难呢?
难不成圣上心中的合适人选便是慕孟晨?
按理说圣上不是糊涂之人,慕孟晨的品行他也应该了解,若是为了子民和国家着想,他定然不会选一个糊涂人继承皇位。
可是圣上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安排,那就说明,慕孟晨定然不是表面那般无能。
想着,楚良娆不禁抽了口气。
这小子藏得可真是深啊,自己跟他相处过也没发现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看来,人家不过是掩藏实力,等待时机来一鸣惊人罢了。
而如今则是他伸展拳脚的时机,若是真的办好了差事,朝中大臣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树立起威望的慕孟晨,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合适的继位人选。
看着霍泰楠,楚良娆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五殿下的事?”
“我的确知道。”霍泰楠说道,“说起来,若不是因为锦绣坊开张那日五殿下的主张,便是我也察觉不到这一点。”
也正因为如此,圣上才会放心把慕孟晨派出去吧。
不过楚良娆更在意的则是锦绣坊的事,此时霍泰楠提起来,她也觉得有几分奇怪:“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一天他的捧场给锦绣坊招揽了不少生意。”
“阿娆,其实,还有一个人。”霍泰楠说道,“就是那位会双面绣的绣娘。”
楚良娆沉吟一声,叹息道:“想不到他为了这事费了这么多心思,也因为这样,他才会露了马脚。”
霍泰楠说道:“阿娆,五殿下确是能人。”
楚良娆点点头,表示肯定。
正说着话,奶娘抱了诺哥儿来。
听到诺哥儿的哭声,楚良娆便把事情暂时放到了脑后。
也不知什么缘故,诺哥儿明明吃饱了,尿布也是干净的,却偏偏哭个不停。
心疼地把诺哥儿抱在怀里,楚良娆哼着小调,霍泰楠则吩咐人去请大夫。
哪想大夫还没来,诺哥儿就又睡了过去。
用帕子拭去诺哥儿面上的泪珠和鼻涕,楚良娆用额头贴了贴诺哥儿的面颊,觉得他并没有发热,便放下心来。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专攻儿科的大夫来看了诺哥儿。
大夫探过脉,又查看了诺哥儿的身上,这才说道:“郡主郡马请放心,令公子身体无恙。”
“可是,方才小少爷哭得那般厉害。”奶娘担心地问道,“大夫,真的没有事么?”
楚良娆看着奶娘担忧的模样,却是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还没有多说,可奶娘却是这般表现。
再加上诺哥儿好端端的却哭个不停……
这样想着,楚良娆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毕竟奶娘带了诺哥儿这么多天都没事,兴许今日真的只是小孩子无缘无故地想要哭闹吧。
楚良娆抱着诺哥儿轻拍着说道:“诺哥儿无事便好,妈妈,把诊金付给大夫。”
杜妈妈拿出诊金来递给大夫,派了个小厮送大夫出府。
待屋里的人都走出去了,霍泰楠问道:“阿娆,怎么了?”
楚良娆晃了晃头,依然抱着诺哥儿不放手:“我方才想到的,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你是不是觉得奶娘举止怪异?”霍泰楠问道。
楚良娆略一点头,道:“之前看她做事认真,我有问过她有没有打算来府里做事,也给了她时间考虑。之后我倒是没再过问,我在想,会不会因为这样,她才会急于表现?”顿了顿,她不确定地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阿娆,诺哥儿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平日里都不曾无事哭闹,这一次确是蹊跷。”霍泰楠宽慰道,“不管怎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诺哥儿还不懂事,我们做爹娘的自是要多注意一些。你放心,我会安排的。”
轻轻应了一声,楚良娆亲了亲诺哥儿的额头,这才把他放在摇篮之中。
正如霍泰楠所言,往常她在府里的时候,白天里都是她亲自带着诺哥儿,除了饿了尿了,鲜少会哭闹,这个时候的孩子本就嗜睡,这一次确是让人觉得费解。
到了傍晚,奶娘如往日一般按时来抱诺哥儿回婴儿房去。
被吵醒的诺哥儿又哇地哭出声来,楚良娆听得心都碎了,便吩咐道:“今晚就让诺哥儿睡在这吧。”
“只怕少爷吵着郡主。”奶娘说道,“让郡主休息不好。”
“就这一晚,不碍事。”楚良娆说着,伸手接过诺哥儿。
奶娘只得退下,出门的时候,她犹豫地停住了脚步,但到底还是退出屋去。
逗弄着诺哥儿的楚良娆并未察觉到异样,她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孩子,喂饱了诺哥儿,便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
过了一会儿,霍泰楠走进屋来,说道:“已经安排好了,若是有异样,会有人来告知的。”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诺哥儿,他放轻了语气问道,“睡着了?”“嗯,才喂过。”楚良娆说道,“方才醒的时候又哭了一次。”“想必是饿了。”霍泰楠坐在床边,用宽厚的手掌拍着包着诺哥儿的襁褓,“孩子还小,又不会说话,有什么事便只能哭上一嗓子,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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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口头能不紧张,但心里还是在意的,用过晚膳,楚良娆便回到了床边。
霍泰楠也把公文拿到了屋里来翻看,听着楚良娆哼的儿歌,他唇角轻扬,眉眼舒展。
放下手中的公文,霍泰楠单手支着下巴,侧过脸来看楚良娆。
只见她神色温婉可人,唇瓣轻轻张合,如同花朵绽放,吐露芳香。
这样的楚良娆,哪里像是白日里摇着尾巴的小奸商?便如楚朝阳所说,幸得阿娆是个明辨是非的孩子,不然还真是要出大事了。
似乎察觉到了霍泰楠的目光,楚良娆也偏过头来,正巧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
楚良娆笑靥如花,媚眼如丝:“郎君在看什么?”
柔柔的声音喊着带有情意的称呼,霍泰楠不禁心头一荡:“自是看娇艳如花的小娘子。”
用手揽过耳边的鬓发,楚良娆问道:“敢问郎君,可是好看?”这般动作,墨黑的发丝便顺着衣领滑入衣衫,白皙的景象显得格外诱人。
“秀色可餐。”霍泰楠答道。
楚良娆眨了眨眼,用手掩着胸口道:“难不成郎君还想吃了奴家不成?”
霍泰楠双眸一眯,认真地说道:“自是要吃的。”
气氛正是温馨暧昧,却见楚良娆撇过头去:“哼,流氓。”
霍泰楠不禁嘴角一扯,满脸无奈。
这小妮子,明明是她先挑逗的,怎么到头来还成了他是流氓……
当着儿子的面,这样说他不好吧?
好在诺哥儿还小,不然这脸还真是丢大了。
瞄一眼霍泰楠,楚良娆抿嘴笑起来,将诺哥儿抱在床边的摇篮里,她吩咐海棠进来打水洗漱。
整理好,楚良娆便上床准备歇息。
还未看完公文的霍泰楠自是不能入睡,但他还是把灯给吹灭,自去了小书房里继续自己的事。
这期间,诺哥儿尿湿了一次,换过尿布没多久便又睡了过去。
楚良娆本想着晚上按理也不会多忙碌,便放心地歇下。
但事实证明,她真是太理想化了,再怎么说,诺哥儿也是个婴孩,这哭闹的本事是天生的。
是夜,楚良娆和霍泰楠都没睡好觉,而始作俑者却是逮着机会就睡的香甜。
连着起了几次身,眼瞧着还有一个时辰不到就要上朝了,霍泰楠却是全无睡意。
楚良娆靠在他怀里眯着眼,说道:“看样子,这夜里还真得让人盯着,你再睡会吧,这一夜都没休息好。”
闭上眼,霍泰楠搂着楚良娆一并入眠。
许是知道自己夜里闹腾得够呛,故而之后诺哥儿都很安静,直到下人来叫起霍泰楠,他都还在呼呼大睡。
得知往日都会自己醒来的霍泰楠今儿是被人叫醒的,杜妈妈便猜到了缘故,她找来奶娘,说道:“郡主和郡马初当爹娘,自是对少爷宝贝的紧,不过你该帮衬的还是得帮衬着,不然请你来府里是做什么的?”说着,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奶娘的脸色,“怎么你脸色这么差,没睡好么?”
用手掩着面,奶娘答道:“妈妈放心。”
“去洗把脸,打起精神来,昨儿郡主她们都没休息好,今天白天自是少不得要你照看少爷。”
“是。”奶娘应了声。
正如杜妈妈所言,一夜没睡好的楚良娆委实打不起精神来,也不知是不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久了,反而是容易疲劳。要是放以前,自己一天里赶几次场走秀连口水都喝不上的时候都没叫过累字。
不过如今有人帮着照料,确是省心许多。
有霍泰楠安排,再加上杜妈妈好言相劝,楚良娆便窝在了床上补觉。
睡了一个时辰,霍泰楠便回来了。
“郡马,不好了,那妇人当真有动手脚。”
听到这话,霍泰楠的眼睛一眯,问道:“怎么回事。”
“她用这个扎了大少爷。”说话的人拿出一方手帕来,帕子上摊着一枚银针,“小的已经查过了,针上面没有毒。”
霍泰楠不禁抽了口气,这妇人怎么这般心狠手辣,竟然会对一个一月大的孩子下毒手,难不成是有人安排?
“她现在人呢?”霍泰楠的语气深沉,却透出几分凛然的杀意。
“已经关到了柴房里,这件事小的还不曾告知郡主。”
霍泰楠接过银针,说道:“这事我会跟她说的,你先退下吧。”
“是。”
手上的银针闪过寒光,霍泰楠牙关不由咬紧了几分。
幸亏阿娆警觉,提前察觉,不然自己的儿子还得吃多少亏?
这奶娘本也是做母亲的人,却此般歹毒,若说她没有目的,真是难以信服。
不过这事若是让阿娆知晓,只怕她会因此内疚自责,诺哥儿受了苦,最难过的莫过于楚良娆,毕竟奶娘是她亲自挑选的,而诺哥儿也是她交给奶娘的。
她还想过要让此人在府里常留,再加上丁香的事,两次遇人不淑合在一起,难免会让人怀疑自己的看人能力。
想到这,霍泰楠握紧了拳,抬步走向柴房。
他得想个办法,让奶娘在楚良娆接受范围内离开。
柴房的门被推开,被捆成一团奶娘眼里闪烁着恐惧和惊慌,身子连连后退,直贴到了墙壁。
她有意求饶,但因着口里被塞了破布,故而只有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现在问你,你只需点头摇头。”霍泰楠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形看起来格外威严。
奶娘连连点头,表示答允。
霍泰楠扔下手中的银针,目光凌厉:“第一,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才会做出这等歹毒之事?”
“呜呜!”奶娘连忙摇头,眼里积蓄的泪水顺着面庞流了下来。
这一点,从针上无毒便可以推测出,但是霍泰楠还是少不得要多做探讨。
“第二,你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为了有所表现,留在府中。”
迟疑了一下,奶娘慢慢晃了几下下头。“我奉劝你,说实话。”霍泰楠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然受苦的,不只是你一人。”想到家中稚子,奶娘哆嗦了一下,跪在地上,慌忙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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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便是楚朝阳纳妾的日子。
依着老夫人的安排,温挽墨会先薛小姐一步进府敬茶。
若是她判断无误,那么她在温挽墨入门后就该有所准备。
但是自己父亲纳妾,自己把孩子送回去,难免有些不妥当。
楚良娆琢磨一番,决定亲自走一趟,回府里去探探口风。
计划好,楚良娆跟霍泰楠说了自己想回娘家看看的事。
出于安全考虑,霍泰楠还是派了莫青跟随保护,这般安排也告诉了外人,楚良娆这次回娘家是他认可的,省得又有人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
这一次回王府,楚良娆最直观的感觉便是顾氏变得金光闪闪了。
面上带着得意的笑意,顾氏对楚良娆额外亲切。
妾室都要进门了,她还能笑出来,可见锦绣坊给她带来的表面利益真是让她冲昏了头。
顾氏春风得意,老夫人却是不乐意待见,只道是累了要休息,又留了楚良娆来说话。
“祖母,您喝茶。”楚良娆接过茶杯,双手递给老夫人。
象征性地咽了口茶水,老夫人说道:“你看看你母亲那像什么样子,不过是谋了点蝇头小利,便做出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大家风范?”这话带着几分酸意,听上去似乎不单单是不满那么简单。
楚良娆面露迟疑,问道:“祖母,难不成母亲没听你的劝告?”
“她哪里会听我的话。”老夫人叹口气,“听说你母亲是同曹夫人几个合伙包下了锦绣坊,这一个月是赚了些不假,但也犯不着这样耀武扬威。”
慢慢眨了下眼,楚良娆等着老夫人后面的话。
“这从高处摔下来,才会知道疼啊。”老夫人若有所指。
楚良娆目光一闪,暗道老夫人果然知道实情,所以才会等着看顾氏的好戏。
但她还是一派镇定,绕开顾氏这个话题,她提到了诺哥儿。
老夫人这才神情缓和了一些,笑眯眯地问起诺哥儿的事来。
楚良娆挑着有趣的说了,比如诺哥儿尿了霍泰楠一身这种事。
老夫人听得发笑,说道:“真是个小淘气包,不过这孩子说长就长,这一个月没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可别记不得我这个祖母了啊。”
诺哥儿这个年纪本就不会记住什么,老夫人会这么说,显然就是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楚良娆顺势说道:“祖母若是想了,阿娆带诺哥儿来探望您便是,但是过两天便是父亲的大日子,只怕是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夫人说道,“不过是侧室入门罢了,又不是娶正妃,你不用担心。”
闻言,楚良娆便放下心来。
这一次回王府还真是回对了,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楚良娆见她面露疲色,便自觉告辞。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闭目养身,邱妈妈拿了薄毯来给她盖上,说道:“老夫人,现在天气虽然暖和了,但要刮起风还是凉得紧,若是您累了,不如去床上歇息罢。”
“无妨。”老夫人摆了摆手。
邱妈妈应了声,又道:“说起来,过两日温家二小姐便该过门了,老夫人再想抱孙子也容易了。”
这话说到了老夫人心坎里,脸上带着笑,她说道:“我瞧那孩子就是个有福气的。”
邱妈妈笑着道:“是啊,温小姐不但脾性好,又是名门出身,虽是做妾也没有闹过性子。”
“我倒是不看重她这些。”老夫人说道,“只要生了儿子,那便是霍家的功臣。”
“老夫人放心,之前真人不也说过了,温小姐定能给府上添丁。”邱妈妈说道。
老夫人眼皮一挑:“江湖术士的话哪里做得数,这种话听听便是了。”
邱妈妈不禁一怔,之前老夫人听到的时候明明很欣喜的,可此时却是这个态度。
难不成是有人跟老夫人说了什么?
可她成日里贴身服侍着,按理不会有人使心眼才是。
老夫人又足不出户,除了郡主便跟外界没了往来。
那更不应该多想才是,看样子,自己还得费些口舌来讨好老夫人,替温家小姐打好基础。
说着话,邱妈妈便见老夫人的眼皮耷拉下来,她自觉歇了声,让画儿和书儿两个稳重的丫鬟进来看着,自己则退出屋去。
邱妈妈走出屋子,便有小丫鬟来通报:“妈妈,郡主方才被王妃身边的秋月姐姐叫走了。”
“秋月?”邱妈妈想了想,道,“让鸳儿去打听打听,她们说了什么。”
“是。”小丫鬟听命退下身。
邱妈妈则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来,王妃向来不待见郡主,这个时候无事献殷勤,只怕是没安好心。
正如邱妈妈所想,顾氏打得主意无非就是拉楚良娆下水。
之前楚良娆派过杜妈妈来探口风,当时她回绝了,可偏偏曹夫人理应得到的一成股出了差池,所以她便临时起意,想要让楚良娆当自己的车前马,帮着她做事。
故而她才会在得知楚良娆回来后,打扮得格外华丽精致,为的就是勾起楚良娆的小心思。
也因为有事相托,顾氏态度格外亲和,不等楚良娆行礼,便笑呵呵地说道:“阿娆快坐,我们母女之间何必多礼,在家里自在一些的好。”
顾氏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比下红雨还稀罕,楚良娆笑了笑,还是行了礼。
看她这般,顾氏的心里便有几分不舒坦了,她自认都拉下辈分来,怎么楚良娆还故意矜持?
可实际上,她只要想想自己便能明白了,若是楚良娆这一次真的没有见礼,无论日后怎样,这都会是她手上的把柄。
楚良娆不傻也不迟钝,自然不会给顾氏留机会。
见了礼,楚良娆坐下身来,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看楚良娆喝了茶,顾氏的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要知道以前楚良娆在自己屋里便是连口水都不会碰,这让她几度怀疑自己以前做的事败露了,但所幸那件事还不曾被人发现。想到这,顾氏的目光微沉,手指因为用力的缘故显出白色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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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放下茶盏,看着顾氏问道:“母亲叫阿娆来,不知有何吩咐?”
眉眼弯弯的顾氏说道:“哪有什么吩咐,不过是想到你嫁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娘俩都没好好说过话,这不才让秋月去寻你来。”
闻言,楚良娆并未质疑,看看左右,她问道:“怎么没看到林妈妈?”
小指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顾氏说道:“林妈妈帮我做事去了,故而不在。”
“哦?”楚良娆一脸好奇,“林妈妈是母亲身边的人,想必是重要的事吧?”说着,她用手掩着嘴,惭愧道,“阿娆多言了。”
“瞧瞧你这孩子,我是你母亲,哪里会因着这点小事便责备你?”顾氏和蔼地笑道,“没出嫁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脾性。”
她这般二话不说把楚良娆步步小心的责任便归咎到了霍泰楠头上,还真是一贯的手法。
楚良娆腼腆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顾氏也不揪着这事不放,而是跟楚良娆寒暄起来。
得知楚良娆过得很好,顾氏心里微微发堵。
想她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才拿到锦绣坊的两成股份,不然只怕自己还得在老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是楚良娆却不一样了,嫁过去反而是衣食无忧的模样,看着真是让人恼怒。
按理说她布置的那十家店铺都是赚不到钱的才是,楚良娆还能锦衣玉食,实在奇怪。
顾氏是当过家的人,自然明白单靠俸禄是无法过日的,更不用说现在霍泰楠当值,少不得要应酬和来往,这礼是必备的。
心头存着疑虑,顾氏打量起楚良娆来。
墨黑的长发梳作牡丹髻,用蓝宝点缀过,更是黑得发亮。
白皙修长的颈项上挂着一串均匀的珍珠项链,虽是光泽内敛,却也让她不禁暗暗忌惮。
至于楚良娆身上穿的则更是让她奇怪了,如果她没看错,这应该是她们锦绣坊之前做的才是,如今店里的绣娘都被换过,这样的服装她们又没有设计图,便是想仿作也做不出来。
至于楚良娆脚上那双云头履,同样也是看着没什么,可只要细看,便能看到映着光的金丝银线,让那鞋面上的花样都透出不凡来。
相比而言,自己这一身精心装扮的似乎反而被那份心思给比了下去。
顾氏愈发不服气,但却没让自己的脾气左右了自己的神情。
瞧顾氏打量的差不多了,楚良娆这才偏过头来,疑惑地喊道:“母亲?”
顾氏回过神来,解释道:“方才想到店里的事,便走了神,真是失礼了。”说着,她端起茶杯来,吹了吹面上的茶沫,“林妈妈就是为这事出去的。”
楚良娆露出恍然的神色来,但随即又问道:“母亲在帮忙祖母打点店面么?”
看楚良娆这幅样子,顾氏便料定她是不知道内情的,当即就笑起来:“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祖母什么都喜欢包办了,我乐得清闲,便筹了点小钱,办了点小生意。”说着她有意地露出手腕上翡翠镯子来。
翡翠的成色极好,看上去虽是浓郁,却不过分浓艳,当真是多一分则太多,少一分也不当。
楚良娆却是跟没看到一般,只看着顾氏眨眼。
这副天真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憋火,顾氏抬起手来,扶了扶并不歪斜的发髻,把翡翠镯子完全暴露出来:“阿娆,你也是成了亲的人了,应该知道手边有点余钱的好处才是。”
对于这点,楚良娆赞同地点了头。
“今儿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想问问你之前说的话还做不做数。”顾氏满意地点头,笑着补充道,“便是你派杜妈妈来的那次。”
楚良娆思索了一番,却是不解地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杜妈妈问道:“妈妈,有么?”
杜妈妈想了想,略晃了晃头,说道:“回郡主的话,这事还真是没有印象了,许是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便差了许多。”
看到这主仆之间的戏码,顾氏脸色一沉,轻笑一声道:“不记得也不要紧,那我便明说了。”
楚良娆目光重新落在了顾氏身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氏把锦绣坊的事说出来,末了还不忘替自己辩解:“我本也无意,但曹夫人她们苦苦相求,我便勉强答应了,想不到真是无心插柳,这锦绣坊确是个发财的好地方。”
忍着笑意,楚良娆面露为难:“可是母亲……您不是说不可以,而且祖母也说了,这事不靠谱。”
“那是我多虑了,再说了,你祖母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那许多?”顾氏说道,“我如今自己做了,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并非想象那般难,这不我就想到了阿娆你?你现在有了诺哥儿,身边不留些体己钱怎么得了,若是日后姑爷……你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楚良娆埋下头来,似在考虑,但实际上却是翘起了唇角。
难得顾氏思想这么前卫,会知道给自己留体己钱,也因为这样她才没有闹出多余的事来吧。
若是锦绣坊出了事,到时候顾氏还能安生么?
敛了神情,楚良娆说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但是锦绣坊的事不是在一月前就结束了,那时候阿娆坐着月子,都没能参加,现在想来,真是可惜了。”
顾氏笑了笑,说道:“傻孩子,若是没有办法,我还会找你来么?”
“母亲的意思是?”楚良娆抬起头来,虚心请教。
“我有门道,能够从别人手上购买到一成股份,只不过这人嘴比较硬,要收五千两银子才肯罢手。”
“五千两?”楚良娆惊讶地说道,“便是盘一家店面也不过千把两银子,这人胃口难免太大了吧。”这样说过,她心里有几分怪异,因为那狮子大开口的便是她自己。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吩咐的不过是四千两,想不到顾氏心这么黑,不过卖个消息就想赚一千两。楚良娆这般反应也在顾氏预料之中,她诚意十足地说道:“贵是贵了点,可是很快就会赚回来的。你也放心,我岂会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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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语气十分自然,她温和地看着楚良娆,好似这话完全发自内心一般。
楚良娆却是忍不住心里发笑,这话要换了别人说,她倒是会考虑考虑,可顾氏说出来还真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联想到老夫人之前说的话,楚良娆略一点头道:“母亲说的正是。”
眼睛闪了闪,顾氏面上的笑意透出几分真诚来:“你可是拿了主意了?”
楚良娆做出心动的模样,正要点头,却是犹豫了:“可是……这一时间不知上哪去筹得这么多的银钱。”
提到一半的心又放了下去,顾氏笑着道:“你那些嫁妆……”
“这怎么能行,若是叫郡马看到了,那可就不好了。”楚良娆一脸坚决。
眼瞧着计谋就要得逞的顾氏哪里会因为这个理由轻而易举就放弃,她笑着宽慰道:“让郡马看到又有何妨,你做得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等有了收益,他指不定还怪你不多买一点呢。”
楚良娆好似被打动,考虑了一下,说道:“还望母亲帮阿娆周旋一番,阿娆会想办法筹得银两的。”
闻言,杜妈妈面上神色微变,但见自家郡主淡然依旧,便没有多嘴。
顾氏却是又蹙起了眉头,说道:“这怎么能行,那人急着出手,你这一耽搁,指不定就叫别人占了便宜了。”
楚良娆讶然地问道:“既是急于出手,怎么还会挂这么高的价格,这未免于理不合。”
被当面戳穿的顾氏唇角一扯,辩解道:“我这也是听得传闻才猜测的罢了。”说着,她岔开话题,“你瞧瞧,要多久才能筹得银两?”
楚良娆仔细地算了算,说道:“少则一周,多则半月。”
毕竟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她提的这个日子也算是合理。
可顾氏却犯了难,因着那人已经跟别家搭上了线,只怕是想提前交易。
这一股,虽然看着算不得什么,可却是让尝到甜头的顾氏心痒得紧。
“母亲,若是有难处,那此事便算了吧。”楚良娆遗憾地说道。
看着楚良娆,顾氏心里有了计划,笑着道:“哪里有什么难处,这钱我会先帮你垫着,待你筹够了银两,再把文书交予你也不迟。”
既然楚良娆点了头,那她只需说服曹夫人先出钱垫付便可,她也不怕曹夫人不答应,大不了她把多得的一千两分一半给曹夫人便是。待楚良娆交了钱,她还能把文书握在手里,到时候楚良娆那一股收益几何,还不是得她说了算。
不得不说,顾氏真是打得好算盘。
但她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便是楚良娆算的这段时间里锦绣坊是必定会出事的,当然她也更不会料到,楚良娆便是锦绣坊幕后操纵全局的大当家。
商议出了结果,楚良娆拜别顾氏,自行回府。
换过常服,丁兰便来通传,说是苏妈妈来了。
“见过郡主。”苏妈妈行了礼,举止大方。
她身形清瘦,双眼有神,无论面容和气质都十分陌生。
然而楚良娆却知道,这一位苏妈妈便是那日在锦绣坊主持全局的柳氏。
此时褪下人皮面具以后,苏妈妈不但容貌变了,就是声音和举止也都变了。
鉴于她的能力,楚良娆有意让她进府做管事,故而霍泰楠才会安排苏妈妈进府。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苏妈妈和周妈妈一般身手了得,能跟在楚良娆身边也是多个保障。
跟苏妈妈寒暄两句,既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过分的追问,简单地告知过她的职责,楚良娆便让她退下了。
对楚良娆的行事大方,苏妈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郡主能表现出这般信任,说白了还是因着郡马爷的缘故,而自己能够进府做事,也是那一日自己的表现良好。
虽是进府做事,但她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苏妈妈知道,郡马会寻她来更多的原因是出于保护自家郡主。
本着报恩的心思,苏妈妈便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府中的人。
想到霍泰楠的恩情,即便到了今天,苏妈妈还是心头发热。
当初若不是霍泰楠出手相助,只怕自家那三脉单传的独子就会被人在南疆害死了。
也是出于这个缘故,本已洗手不干的苏妈妈再次现身,替霍泰楠排忧解难。
安排过苏妈妈的事,楚良娆逗弄着诺哥儿。
见诺哥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楚良娆凑上前贴了贴诺哥儿的鼻头。
诺哥儿舒展开握成拳头的小手,咯咯笑起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十足天真。
这孩子真是可人疼。
楚良娆抱起诺哥儿,小心地拖着他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抱着诺哥儿在屋里来回走着,楚良娆看了看,见诺哥儿还睁着眼不睡觉,不禁无奈地笑道:“诺哥儿,该午睡了,乖乖闭眼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霍泰楠从小书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诺哥儿哪里听得懂这个?”说着,他也凑了过来逗弄诺哥儿。
诺哥儿张开嘴,露出分红的牙床来,小手紧紧地抓着霍泰楠的手指不放。
“真是个小淘气。”霍泰楠抽了抽手,却觉得这小子虽然人小,但力气倒是不小的。
想来也是,有楚良娆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有两个奶娘当备用零食,诺哥儿一天的伙食就很可观。而孩子也是说长就长的,原本在怀里像猫儿一般大小的诺哥儿,现在看来也是白白胖胖,红润的面颊,粉嫩的小嘴,活像年画里的小娃娃。
霍泰楠怕累着楚良娆,便伸出手来,接过了诺哥儿:“让我来吧。”
到了霍泰楠怀里,诺哥儿便安静多了,一边吮着手指,一边用眼珠子看着眼前的霍泰楠。
楚良娆得了清闲,自倒了杯茶水喝下。
随手翻了翻账本,她单手支着下巴说道:“母亲有意让我入股锦绣坊。”“你答应了?”霍泰楠轻拍着诺哥儿,看向楚良娆问道。“嗯。”楚良娆应了声,又道,“但没说现在交易,而是约定的一周以后,只怕母亲会找到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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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膳时分,杜妈妈才来叩了门。
如预料一般,楚良娆并未起身,霍泰楠也吩咐人把晚膳摆在了房里。
杜妈妈也不过问,只让奶娘来把诺哥儿抱了回去,又送来了沐浴的热水。
虽然杜妈妈一句话都不说,但楚良娆还是觉得臊得慌。
霍泰楠倒是一派自然,用过晚膳,便又到了小书房里看书。
这是摆明了给楚良娆时间梳洗,当即她也不再窝床上,而是麻利地沐浴,换上干爽的衣服,这才舒了口气。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做起来却有几分上战场那般争分夺秒的紧迫感。
让丫鬟来换了热水,又换过床单,楚良娆亲自去喊霍泰楠来沐浴。
霍泰楠洗好,也不在小书房腻着,而是跑到床上翻看起棋谱来。
楚良娆一把夺下他手上的书,藏到身后:“你棋艺都那般好了,还用看这个么?”
“阿娆看的,我都想看看。”霍泰楠笑着说道,全然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楚良娆把书垫在屁股下,说什么都不拿出来,只道:“这不过是入门的棋谱而已。”见霍泰楠看着自己的眸子炙热,她垂下眼睫,娇羞地说道,“你怎么这样看我?”
在楚良娆的期待中,霍泰楠正儿八经地说道:“阿娆,既然这般有闲心,不如我们来下一盘棋吧。”
结果,两个人就在大好的**里下了一盘漫长的棋。
直到熄灯睡觉,楚良娆才发觉自己浪费了多么宝贵的时间。
再看看已然入睡的霍泰楠,楚良娆不禁嘟嘴,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这念头一闪而过,楚良娆侧身睡下,习惯性地靠在了霍泰楠怀中。
原本熟睡的霍泰楠唇角悄无声息地勾起。
天不亮,楚良娆便察觉到身边的人起了身。
“怎么了?”楚良娆支起身子,在微弱的灯光下微眯着眸子问道。
霍泰楠轻声道:“只是想到还有一份公文没有处理好,你先睡着,我去去便回。”
楚良娆不疑有他,又躺下了身。
而霍泰楠则施展身法,几个纵身便来到了书房前。
一个黑衣人恭敬地单膝跪地,禀报道:“郡马,已经查到了三皇子在别庄里私藏的兵器,接下来该怎么办?”
“进书房再说。”霍泰楠说过,径直进了书房之中。
黑衣人紧随其后。
点亮书房里的灯,霍泰楠说道:“这件事我明日会告知陛下。”
言下之意,就是这份功劳他就不要了。
黑衣人也不多过问,只道:“属下明白了,这件事属下不会透露出去。”
“嗯。”霍泰楠略一点头,说道,“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郡马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力效劳。”黑衣人说道。
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信封来,霍泰楠说道:“你需要做的,便是调查先王妃的事,待有了眉目,这信上会指引你下一步动作。”
“属下明白。”黑衣人接过信,仔细保存好,拱手道,“郡马,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是关于萧大班的……”黑衣人说过,抬眼打量了一下霍泰楠神情。
霍泰楠神色淡然,并无任何情绪波动:“说下去。”
“此次五殿下随从的人之中,便有萧大班。”黑衣人说道。
“这事我已经听说了。”霍泰楠说道。
毕竟一个戏子能混到那一步已经很惹人非议了,如今还跟着做正事的队伍,即便是随同五皇子那样没什么造化的人,也少不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黑衣人接着道:“但是属下查明,五殿下同萧大班之间似乎也有联系,五殿下还去看望过之前萧大班动过手脚的那个孩子。”
陈月儿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本来就蹊跷,按理说以当时曹洪的身子情况,是不可能圆房的,所以萧明月这般行事,已经惹人注目。
此时那孩子又同五殿下结缘,是偶然还是安排?
心里想了一通,霍泰楠语调平和:“我知道了。”
事情都汇报过了,黑衣人拱手告辞:“属下告退。”说罢,便似影子一般消失不见。
霍泰楠站起身来,立在床边,负手而立。
窗外清冷的月光似银沙一般洒在万物之上,衬的黑夜格外静谧,偶有春风刮过树木,即便是夜色之中,也是摇曳生姿。
思索了一会儿,霍泰楠回到了楚良娆身边。
楚良娆似乎一直都不曾睡着,听到推门声,便坐了起来:“事办好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霍泰楠说道,“起风了,你好好躺着,可别着了凉。”
闻言,楚良娆乖巧地躺下。
霍泰楠脱下外袍,这才回到床上休息。
伸手一探,被窝里还是暖和的,再摸摸楚良娆那边,却是冰凉。
霍泰楠心间一暖,在楚良娆面上落下一个浅吻:“傻阿娆。”钻进温暖的被窝,他将楚良娆拉到了怀里。
楚良娆蹭了蹭他的胸膛,乖巧地睡了过去。
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霍泰楠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并入眠。
一夜无梦,直到霍泰楠去上朝,楚良娆都不曾起身。
倒是奶娘准时抱了诺哥儿来。
楚良娆听到诺哥儿的声音就精神了,喂诺哥儿吃过第一顿,便自己用起了早膳。
躺在摇篮里的诺哥儿不是挥舞胳膊就是瞪着胖乎乎的小腿,一点都不老实,楚良娆索性速战速决地用过早膳,把他抱在了怀里。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还不老实的诺哥儿一下就安静了。
明亮的眼眸映出楚良娆的面庞,诺哥儿含着手指,乖巧地不出声。
不一会儿,诺哥儿便在楚良娆怀里睡着。
楚良娆轻手轻脚地把诺哥儿放在摇篮里,又叫了杜妈妈来看着,这才去外间来准备府上一天的事宜。处理好这些,恰逢霍泰楠下朝。
早膳本就没用好的楚良娆跟着霍泰楠又用了些,用过早膳,她便吩咐人准备诺哥儿的东西。除去大件的,光是衣服,楚良娆就给诺哥儿准备了两箱。霍泰楠在一旁看着,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来,自己都没这待遇,这小子还真是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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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和霍泰楠一并将诺哥儿送到了老夫人那边,老夫人看着跟年画娃娃一般的诺哥儿就移不开眼,当下也不用楚良娆开口,她自己便提出要留诺哥儿小住几日。
这样的要求按理是突兀的,楚良娆自是踌躇了一番,这才说道:“诺哥儿的衣服都没带过来,怕是给祖母添了麻烦。”
摇着拨浪鼓,老夫人浑然不在意,说道:“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难不成我还会亏待了诺哥儿不成?这穿的用的定是不会亏待了你的宝贝儿子。”
楚良娆讪笑了一下,说道:“阿娆不是这个意思。”
逗弄着诺哥儿,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你啊,就放心吧,有我帮你照看着,还能有什么事?”
楚良娆这才点头答应。
那一头顾氏也来凑了热闹,听闻老夫人要留诺哥儿,她面上变了变,到底没当着楚良娆的面说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她还得靠楚良娆发财,自是要留几分情面的。
这也是为何楚良娆会接受她的建议,图的就是少个阻力。
凑上前,看着诺哥儿白里透红的面颊,便是顾氏,都不由看得一怔。
这孩子生的可真好,跟个雪团子一般惹人疼。
晃了下神,顾氏便收了心思,再怎么好,也不是她的血脉。
瞅着老夫人高兴的神情,顾氏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平坦的腹部,若是自己也能生下麟儿那该多好?
不过不能生也不要紧,她相信薛小姐会很乐意把长子过继到自己膝下的。
生下来便抱养过来,自是不会跟生母有什么感情,而且她还有的是法子来处理那薛家的小姐。
顾氏兀自思索了一阵,浑然不知楚良娆在这期间一直打量着她的神态。
虽然不知道顾氏在想什么,但楚良娆可以确定,顾氏定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想到这点,楚良娆便把周妈妈也留在了老夫人这边,她就一个要求,无论是在哪,诺哥儿都不能离开周妈妈的视线。
实际上有两个奶娘看着,按理能照顾好诺哥儿,她这般安排,无非就是以防万一罢了。
虽然顾氏眼下有心与她合作,但保不准她临时变了心意,所以还是多个心思的好。
用过午膳,楚良娆同霍泰楠便回到府中。
算着时辰,楚良娆又吩咐人把诺哥儿的衣物和平日里常用的物件给送了过去。
楚良娆安排的周到,老夫人却是一阵无奈,她都再三说过会照顾好诺哥儿,但楚良娆还是这般面面俱到。转念一想,老夫人倒也能理解。
当初楚朝阳才出生的时候,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小心翼翼?
老夫人笑着摇摇头,吩咐道:“都放着吧,有备无患。”
送走诺哥儿,楚良娆心里满是不舍,看着屋子,总觉得空落落的。
伸手扶着诺哥儿的摇篮,她目光带出思念。
同样不舍的还有霍泰楠,陪在楚良娆身侧,霍泰楠轻轻拥着她,说道:“你把周妈妈留给了诺哥儿,如今只有苏妈妈能保障你的安全,在府里你可要万事小心。”
“嗯。”楚良娆点了点头,靠在了霍泰楠怀里。
眼下的难关还没有过去,她还得打起精神来,毕竟府里上上下下也有那么多人,若是不提高警惕,那出了差池后悔都来不及了。
两个人静静相拥,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片静寂。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杜妈妈说道:“郡主,姑爷,太子妃来了。”
直起身子,楚良娆同霍泰楠对视一眼。
“我先去看看,夫君稍等。”楚良娆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
霍泰楠跟着起身,用手拉住了楚良娆的小手:“她是来找我的,我同你一起去。”
楚良娆面上露出笑意,同霍泰楠十指相扣,一并走向待客的正厅。
走进正厅,楚良娆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太子妃身上,只见她柳眉微颦,薄唇轻抿,看上去满脸忧愁。即便楚良娆来了,她都不曾发觉,直到身边的婢女提示,太子妃才似回过神来一般。
互相见过礼,楚良娆和霍泰楠各自落座。
楚良娆先开了口,同太子妃寒暄起来。
相比起楚良娆的淡然自若,太子妃便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看上去浑然没有太子妃应有的风华气度。
楚良娆不禁疑惑,这太子妃是皇后自己把关挑选的儿媳,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人品相貌都是不差的,可如今却是遇到事就把情绪都露在了脸上。
这般放低态度,难免让人看轻。
说了两句家常,太子妃便没了耐性继续说这些,索性就直奔主题:“来得匆忙,倒是没想到郡马也在府里。”
被点名的霍泰楠略一颔首。
太子妃又说道:“难得郡马这般清闲,宁安郡主真是好福气。”
楚良娆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态度依旧温和:“太子妃谬赞了。”
“你们两口子感情还真是好。”太子妃感慨道,“哪像……”话没说完,她便自知失言,匆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却是不想被呛到了。
一旁的婢女帮着拍背顺气,帮着解释道:“太子妃的身子一向不好,所以才会这样。”
听了这句画蛇添足的话,楚良娆心里呵呵一笑,当她眼瞎么?身体好不好她还是看得出来,不过这婢女两次出声都是出言提醒,可见这婢女跟太子妃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牵连。
咳嗽两声,太子妃缓过气来,用帕子蘸着唇说道:“真是失礼了。”
小小的插曲后,太子妃便又看向了霍泰楠,不过这一次她却是没急着开口,而是斟酌了一番。
她这么一打量,便觉得自己眼前这一对璧人当真是金童玉女,看着赏心悦目。楚良娆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要知道她最讨厌的便是人绕着弯子,太子妃这般支支吾吾让人看着着急不说,现在还明目张胆看起了霍泰楠。好吧,这样的飞醋她的确不该吃,又咽了口茶水,楚良娆问道:“不知太子妃今日造访,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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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收回视线,轻声道:“谈不上指教,只是听闻府上喜得贵子,特来拜访。”
这样的借口难免有些牵强,且不说诺哥儿都两个月大了,便是在诺哥儿满月那日太子府也是礼数周全的,如今又拿这事当理由,难免少了几分说服力。
楚良娆看向霍泰楠,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便说道:“能得太子妃青睐,诺哥儿也是有福气的,只是不巧了,今儿我和夫君带诺哥儿回了王府,现在是祖母帮着照顾呢。”
“啊?”太子妃不禁失色,但还是努力平静下来,“原来是这样……”
楚良娆淡淡一笑,太子妃会找上门来,那便是她知道了一些内情,自己即便说出实情,她也不能说什么。同时,她也是透露一个消息,那便是她自己都得依仗老夫人,更别提是帮别人了。
太子妃听出言下之意,觉得这事有必要告知太子。
当下也不多耽搁,便自觉告辞。
待太子妃走远,楚良娆这才说道:“太子妃怎么说也是名门嫡女,怎么会这般……”
“太子对太子妃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太子府里的事宜都是由宫婢出身的妾室帮着打理,也无怪她会这般,这些年她也是不容易。”
闻言,楚良娆轻轻叹了口气。
看样子太子妃会来这拜访,只怕也不是她的意思吧。
没得到什么好消息就回太子府,这位太子妃会是什么待遇,楚良娆倒是也能猜得到。
但便是这样,她也不会出手相助。
如果向太子妃伸出援手,那便是把自己陷于泥潭之中。
就算天下不会落在这个糊涂人手中,她也会被拖累,到时候年幼的诺哥儿岂不可怜。
所以,眼下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本以为这事就此打住,哪想到了傍晚,太子妃又登门造访。
虽然她面上涂了厚厚的粉,却还是掩不住清晰的红痕。
楚良娆微微一怔,都说家丑不外扬,太子打了女人还让女人帮忙出头,这渣男怎么不去死!
时辰已是不早,楚良娆并没有让霍泰楠出来见客,而是自己接待了太子妃。
看着眼圈浮肿的太子妃,楚良娆轻声问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虽然只是一句问候,但却把太子妃压下的泪给逼了出来,攥着手上的帕子,她咬着唇不说话。
楚良娆也能明白她的想法,在家从夫,出嫁从夫的概念在太子妃脑海里根深蒂固。无论太子对她如何苛刻,她都只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在这个年代,似殷华公主那般能提出和离的女性实在太少了。
见太子妃不说话,楚良娆递出了自己的帕子:“若是不嫌弃,耳房里可以净面梳妆。”
哭成这副模样,确是不便丢人现眼,太子妃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了楚良娆身后。
太子妃身边的婢女紧随其后,半步都不曾离开。
见楚良娆只是帮着太子妃描眉梳妆,她倒也没多想。
拿着眉笔,将太子妃细细的柳眉描粗,再在面上抹上一层香膏以便刷粉,薄薄的一层粉盖住些许掌痕,楚良娆又拿起小刷来上胭脂。
只是几个简单的步骤,太子妃却似变了个人一般。
看着比之前精神许多,然而却丝毫没掩饰眉间的楚楚愈发,看着便惹人怜爱。
饶是太子妃,都忍不住诧异,她单手托腮,对镜打量,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便是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也是讶异不已。
再看楚良娆,她倒是有了别的心思,难怪外面传郡主是京都第一美人,说白了,还不是化妆画出来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婢女埋下头来,不再监视。
楚良娆等的便是这个时候,她用小刷又在太子妃面上扫了扫,用口型说出四个字来。
太子妃面色一变,看向楚良娆的眼里满是感激。
楚良娆说的是明哲保身,这句话在眼下是什么意思,太子妃再明白不过。
想到太子府的日子,还有娘家的安危,太子妃心里拿了主意。
因着霍泰楠这个主要人物没有登场,太子妃自然是不便再多留,虽然婢女对此有些不满,但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给太子妃留了颜面。
直到坐上马车,这婢女才开口:“您忘了太子的吩咐了么?”
太子妃静静地看着婢女,面上一派平和。
这便是她这个太子妃过得日子,一个婢女都能对她说三道四,想必也是因为这样,宁安郡主才会好意提醒吧。
今天的事,说好听是太子的意思,但她清楚地明白,这无非都是华雪那个妾室的主意。
华雪的意思,便是皇后的意思,太子只能照办。
所以自己这个被架空的太子妃就成了他们的马前卒。
可是她又有几分疑惑,这么多年都忍气吞声过来了,难道真的要事到临头才分开?
太子妃略垂下眸,透过窗帘,看向马车之外。
窗外暮色沉沉,却是掩不住鸟儿归巢的身影。
她记起一句话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太子做了那般多的糊涂事,但她都不曾离开,已是仁至义尽。
下好决心,太子妃却还是迷惘的,寻常人家要和离就不是易市,更别提她这个太子妃的身份。
不过眼下,也不是在意名声的时候了,与其被太子拖累,倒不如一刀两断,自请下堂。
再抬起头来,太子妃无神的双眸中坚定了许多。
倒是自说自话的婢女不自在起来。
不管怎么说,太子妃都是名门出身,此时露出原本的气度来,她便犯了怂。
就算她得太子宠爱,但还是只能为奴为婢,似太子妃这般气质,她是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想到这点,婢女便不高兴起来,看着太子妃说道:“郡主可真是手巧,就那么几下便能化腐朽为神奇。”翘了翘唇角,婢女又道,“这一下便是太子殿下见了,也会不舍得下手吧。”太子妃却是神色不变,彷如不曾察觉话里藏着刺一般。婢女愈发得意起来,出身名门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压一头?要知道,太子爷可从来舍不得打她,太子妃连奴婢都不如,自己又何必在意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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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心乱如麻,眼瞧着夕阳西下,秋月却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
“冬雪,再去二门上看看,秋月这丫鬟死哪去了!”顾氏恨恨地咬牙。
冬雪看看时辰,打从心底地不想去,但还是磨磨蹭蹭地动了身。
在二门干等着也是无趣,冬雪索性跟二门上的下人聊起闲话来。
冬雪听了会儿,煞有介事地说道:“明儿温小姐就该进府了,却闹出这样的事来,还真是不吉利呢。”
“谁说不是呢。”门子奉承道,“以前都没闹过这样的事,偏偏这时候……”
冬雪翘了翘唇角,暗想这温小姐便是当了姨娘又能如何,背上这个名声,便是王爷也会对她不喜的吧。
说着话,不一会儿天便全黑了,都到了落锁的时分秋月还不回来,也不知她跑哪去了。
想到那一日秋月对自己的奉告,冬雪有几分幸灾乐祸,平日里秋月就会装模作样,现在出了篓子,还不得被王妃骂个狗血淋头?
想着,冬雪又慢腾腾地回到了顾氏身边。
不等顾氏发火,冬雪便做出一脸急色:“王妃,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在二门上一直等到落锁,却还是不见秋月姐姐的身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胡说什么,能出什么事?”顾氏心里愈发不安,挥手让人退下,兀自想着心事。
顾氏一夜难眠,而京都之中又有几户人家平静?
这一次和往日不同,不论日前太子怎么胡闹,那都能被遮掩过去,可这死的是皇子,又哪里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虽然这件事疑点重重,可三皇子和太子不和睦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太子因为心里不痛快做出傻事来。四皇子又同三皇子手足情深,舆论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替兄寻说法的四皇子这边。
本为太子休妻的事皇后便愁得皱纹都多了两条,这时候更是头发都白了一把。
整个京都,仿若都陷入一片阴云之中。
有人人心惶惶,也有人不明就里。
但大家都明智的关上了大门,不再似白日里那般咋呼。
然而这一夜,却是没爆发什么事。
等到天明,明阳王府里便热闹起来。
虽然只是纳妾,但这对老夫人来说却是喜事,逗了会儿诺哥儿,她问起顾氏来。
听下人说顾氏身子不适,她眉头一蹙:“这时候闹什么脾气,倒是让人看了觉得小家子气,邱妈妈,去叫她过来。”
“是。”邱妈妈应了声,带着个小丫鬟一并去叫人。
顾氏自知避不过,只得梳妆一番,跟着来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一打量,见顾氏虽穿得得体,但却是神色憔悴。
还真是个没度量的,老夫人暗忖一声,却还是露出心疼的神色来:“这是怎么了,憔悴成这副模样?”
“让母亲担心了,夜里不成睡好,才会这样。”顾氏无精打采地解释道。
“快端杯参茶来。”邱妈妈吩咐过画儿,又若有所指道,“你啊,别以为年轻就不注意身子,你身子本就孱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得了?”
听了这话,顾氏连顶嘴的心思都没了。
这样一来,顾氏身体不好的消息便也落实了。
瞄了眼心不在焉的顾氏,老夫人心下却是平和的,好容易等到了吉时,温家的小轿也从侧门送进了王府之中。
老夫人听了一喜,带着顾氏去厅上等候温挽墨的到来。
只见精心装扮的温挽墨好似一朵青莲,端的是亭亭玉立。
给顾氏和老夫人敬了茶,温挽墨便自觉回了分配给自己的小院子里,并没有多的行动。
顾氏虽然这杯茶喝得不舒坦,但也没去寻温挽墨的不痛快,毕竟温大人如今在朝堂也是站稳了脚,便是王爷也不可轻视。
想到这点,顾氏只得回到自己房里。
秋月一去不返,她担心身边还会有丫鬟效仿,便没再派人去寻。
而秋月不见的消息,顾氏也没跟老夫人说,这件事要让老夫人知道了,少不得会被批评一顿。这个关口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就先压着吧。
再则顾氏也隐隐期待着,秋月是个知分寸的丫鬟,便是因着什么碍了事,也会想办法回府告知一声才是。
就在顾氏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锣声。
本就不愉快的顾氏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真是反了她了,不过是个妾室,还想搞得人尽皆知不成?拿我这个正室当做了什么?”
“王妃……”林妈妈喊了一声,“这声音听着不像是道喜啊。”
顾氏侧耳倾听,登时变了脸。
这时老夫人房里的画儿也来寻到了顾氏,说让她去老夫人那边说话。
顾氏也不耽搁,忙不迭地跟上了画儿的脚步。
待到了老夫人那边,顾氏这才发现温挽墨已经坐在了那里,她垂着脸行了礼,比起自己的惊慌,显得淡定许多。
顾氏腹诽道:到底是个没见识的毛头丫头,能知道什么?
对于顾氏的轻视,温挽墨毫不在意。
她进府前便料到会如此,所以任顾氏怎么对她,她都会当成空气般忽略掉。
她要讨好的,只有老夫人和王爷两人罢了。
想到楚朝阳,温挽墨的心便热了起来。
方才那个人还来看了自己一眼,可见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既如此,便是没了那些银钱又有什么干系?
面颊泛起红晕,温挽墨面上的娇羞一显无疑。
老夫人看温挽墨这副模样,便知道这丫头定然会对楚朝阳死心塌地,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只从腕上退了个镯子给温挽墨戴上。
内室里阴云密布,府外同样波谲云诡。
虽是掌握了太子杀人的把柄,但四皇子却还是做不出逼宫这样惹人非议的事,故而只是领兵包围了太子府,一心要个说法。
可无论四皇子怎么叫嚣,太子都不见踪影。在群臣怂恿之下,四皇子抽出冰蓝的佩剑,目光里闪烁着寒光:“给我搜!”一声令下,等候多时的士兵们带着武器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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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光辉的太子府门此时好似豆腐一般被撞破,盔甲摩擦的声音显得森森可怖,太子府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除了妾室和通房被捆起来当人质,其余下人都被抹了脖子。
“四殿下,太子不见踪影,只捉到了这些同党。”
四皇子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逼问道:“如果你们知道太子的去向,劝你们现在就说,不然……”剑影一扫,一颗人头伴着鲜血腾空。
女眷们发出尖叫声,更有甚者晕了过去。
“四殿下,奴婢真的不知。”一个通房跪爬着上前,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地往四皇子腿上蹭。
这样的美人计自然对四皇子无效,他挑起一个剑花,剑尖直指那通房的鼻尖,一滴血珠在鼻尖沁出,仿若下一秒,那把剑就会削掉这人的鼻子一般。
当即,这群咋呼的女眷大气都不敢出,身子都缩成了一团。
在这其中,却是有一个人支起了腰杆:“四皇子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欲盖弥彰?”
四皇子抬眼看去,见说话的果然就是皇后身边曾经的红人月华,他眉尾一挑,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来:“月华姑娘真是勇气可嘉,能临危不乱,也不枉皇后看重你,便是结发之妻都能狠心休弃。”
这话便是把月华跟皇后的关系又道了出来。
闻言,月华脸色一白:“太子妃品行不当,太子会休她,全是为天下苍生着想。”
“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还真是一张巧嘴。”四皇子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上前抬腿踢过,他用脚踩着月华的嘴,低下头来,彷如俯视蝼蚁,“都说红颜祸水,想必太子会做那般明目张胆地谋害我三哥,就是你这妖姬胡言乱语!”
至此,月华才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她努力挣扎着,却是怎么也挣不脱绳索,还有那一只压在自己嘴上的鞋底。
“我倒要看看,撕了你这祸水的嘴,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四皇子眼眸微眯。
月华愈发恐慌,生怕自己会丧命。
但下一刻,她却是巴不得四皇子能给她一个痛快。
只因四皇子当真撕开了她的嘴。
这血腥的一幕,胆子小的女眷都纷纷失禁,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骚臭,但四皇子却是一脸兴奋。撕破了月华的嘴,四皇子拿起手帕来仔细地擦拭过手,冷冷地吩咐道:“太子为躲避罪名,只怕是逃到了平日里交好的大臣家中,既然他不露面,那本殿下也只有一家一家地搜下去了。”
“不留活口。”说罢,他将那条帕子扔到了月华面上,看也不看那抽搐的女人一眼,便径直翻身上马。
同样被这一幕震慑的还有围观的士兵大臣,直到今天,他们才看到隐藏在四殿下心底的恶魔,这般嗜杀之人怎么可能成为明君?更有甚者已经怀疑起了三皇子的死因。
但是眼下已经上了贼船,中途放弃会是什么下场,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不得已的硬着头皮干下去,只求四皇子能依傍着人多势众成事。
人马之中,一个生着长脸悭吝相的人谄媚地凑到了四皇子身边:“四殿下,小人觉得太子爷定然是躲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了。”
“哦?”四皇子骗过脸来,他本面如冠玉,此时却是让人觉得阴森得紧,“何以见得?”
“殿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不等解释完,这人就讶然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长矛,抬眼,他最后看了眼手执长矛末端的四皇子。
松开手,四皇子只轻轻弹了弹,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砸的周遭的人心跟着一颤。
太子会躲在宫里的确是明摆着的事,可四皇子要做的,却不是急着去抓太子,他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去排除异己,凡是朝中有势的大臣,都是他“搜查”的对象。
当然了,若是他们不肯合作,那么他不介意让人付出血的代价。
嘴角挂着冷笑,四皇子挑出一队人马,直奔霍泰楠的府邸。
果不其然,大门紧闭。
四皇子却是不慌不忙,下马后,自己上前拍了门。
半晌无人来应,四皇子才偏开身来,让人撞开了大门。
四皇子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眸子里闪过冷光。
无论霍泰楠答应不答应,宁安郡主这个大美人他都收定了!
“搜归搜,可别鲁莽。”叮嘱过,四皇子便由着自己的属下把府里收了个遍,慢条斯理地欣赏起正厅里的摆设来。
不一会儿,四处寻找的属下汇集到了一起,派出一人来汇报:“殿下,没找到人。”
“这府里的暗室可查过了?”
“是,殿下,暗室都开着,里面就散落着干粮,但是并无他物。”
咬紧牙关,四皇子手指抚过紫檀木的扶手,声音低缓:“人走不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本殿下找出来!”说罢,起身拂袖,作势要走。
就在四皇子离开之际,却听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住了他:“四殿下特意登门,不知有何请教?”
对于彷如凭空出现的楚良娆,饶是四皇子都吓了一跳。
但他面上却依然沉着,目光紧锁在镇定自若的楚良娆身上,他像模像样地说道:“多日不见,宁安愈发美艳了。”
“殿下谬赞。”楚良娆浅笑着坐下身,单手按着胸口,她眨了眨眼,“只是不知殿下为何带这般多的侍卫来宁安府上,宁安看着真是心慌呢。”
这一声娇嗔,让人身子都酥了一半。
四皇子笑着道:“太子畏罪潜逃,本皇子担心宁安的安危,故而特来查看。”说着,他又打量起衣衫素雅的楚良娆,“只是我这些无用的属下都不曾发现宁安的所在,不知宁安是去了何处?”“畏罪潜逃?”楚良娆惊讶地张开小嘴,似心有余悸般,“方才宁安就在附近,却是不知殿下还特意派人来寻找,宁安感激不尽。”睨了眼神色各异的侍卫,四皇子发出一记眼刀,心里暗骂:一群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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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彬彬有礼道:“宁安客气了,这是本殿下应该做的,霍将军是国之栋梁,你又是明阳王的掌上明珠,本殿下自然要对你特别照顾一些。”
他说的理所当然,楚良娆却是心里发出冷笑声来。
“让殿下费心了。”楚良娆面上一派天真道:“其实太子的事……宁安有一事告知,殿下可否屏退旁人?”
四皇子微怔了一下,难不成太子真的躲到这来了?
可是没道理啊,太子虽一直有意讨好霍泰楠,可霍泰楠从未有所表示。
不过楚良娆脸上的天真却是打动了四皇子,他摆了摆手,屏退左右,让他们去外面等候。
“宁安,人都走了,你可以说了。”四皇子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
拿起茶壶来倒了一杯热茶:楚良娆淡淡一笑:“三殿下便是你杀的吧。”
眼里闪过杀意,四皇子笑着掩饰道:“宁安真是会开玩笑,本殿下同三哥情同手足,又怎么会做出害他的事来?”走近几分,他问道,“宁安可别听了外人的谗言就相信啊。”
“可是这事就是三殿下告诉宁安的啊。”楚良娆微微偏头。
四皇子却是轻笑一声:“宁安,三哥已经死了,又怎么能告诉你。”
楚良娆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我才能知道啊。”咽了口茶水,她轻轻抿了抿红润的唇瓣,“殿下有所不知,其实阿娆并非凡人。”
“宁安确是美若天仙。”四皇子奉承着说过,却突然脸色一变。
那个地方他才坐过,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却凭空多出来一壶茶水?
就在他察觉到这点不同的时候,却发现楚良娆又不知从哪拿了一块糕点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四皇子兀自镇定,问道:“宁安从哪里学的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四殿下,宁安已经告诉你了,宁安并非凡人。”楚良娆佯怒道,“你怎么能不信宁安呢?”
“好好,我信,我信。”
“殿下,宁安还有本事,你想不想见识呢?”
虽然现在不该是说这个的时候,四皇子还是点了头:“自是想的。”
楚良娆淡淡一笑,手轻轻一抓,便掏出一块金砖来。
四皇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楚良娆并没收手,而是笑着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罢,她手轻轻画出一道弧线,衣袖下现出一摞金砖来。
再一挥手,这些金砖却又尽数消失不见踪迹。
这样多的金砖,显然不可能藏到那轻薄的衣袖里。
四皇子此时心里已然信了七分,但却还是存着疑惑。
“殿下,这下你信不信宁安了呢?”楚良娆问道。
四皇子抿唇不语,面色多了几分肃穆。
楚良娆满不在意地喝着茶:“便知道你不会信,不过你三哥有话要我转达给你。”
“若是三哥真的能跟你说话,还烦请你转告他,我定会为他报仇!”
“你别急么。”楚良娆挥手,将茶具收到了空间之中,“听过你三哥的遗言也不迟。”
“好,本殿下就听听。”
楚良娆看向四皇子,语气平缓:“人在做,天在看,三殿下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许不知,在他落水的时候,凭着本能抓走了你身上的一件证物。”
“什么证物?”四皇子情急地问道。
楚良娆用一种看破的眼神瞅着四皇子,但笑不语。
四皇子自知失言,说道:“宁安,你这般跟个神婆一样,实在不好。”
楚良娆耸了耸肩:“该说的我都说了。”
眼里露出杀机,四皇子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楚良娆看向四皇子,说道,“那便是我府中的人,都被我变走了,你与其在这浪费功夫,倒不如想法子找出证据销毁才是正事。”
此时,四皇子也顾不上怜香惜玉,抽出佩剑来:“本殿下偏就不信,你还有本事能把活人变走!”
“既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楚良娆无奈地说道。
下一秒,还活生生站在四皇子眼前的她便凭空消失。
四皇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直冲头顶,拿着佩剑在正厅里看来看去,他嚷道:“宁安,我已经看到你了,你出来吧。”
这话说的好像是叫躲猫猫的同伴出来一般友好,但是楚良娆在空间里看得明白。
吃着点心,她问琳琅:“我演技好吧,你瞧他吓得那样子。”
“嗤。”琳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你怎么故弄玄虚?”
“是啊是啊。”楚良娆说过,还是忍不住疑惑道,“我记得以前是带不了东西进来的,怎么现在可以了?”
“那是自然,我跟琳琅一起把禁制打破了。”琳琅摸了摸鼻头,得意洋洋。
楚良娆看他开口闭口就是琅轩,便打趣道:“哦,是琅轩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琳琅一阵恶寒,“说清楚,我可是纯爷们!”
“纯爷们?”楚良娆上下打量着一身女装的琳琅。
琳琅憋红了脸:“我能有什么办法,谁叫你是女人,所以我就成了这副模样!”
“那你也可以不必女装打扮吧。”楚良娆笑着道,“难不成你有女装癖?”
正说着,却听外面四皇子还在叫嚣个不停。
琳琅打了个响指,面前便现出外面的影像来。
只见四皇子跟疯了一般拿着剑凌空乱砍,嘴上还不断念着“我找到你了”。
“看样子,不下猛药,他是不知道厉害了。”琳琅冲楚良娆扬了扬下巴,抬手一挥,空间之外的四皇子便被一股无名风刮出门外。
楚良娆的声音凭空响起:“若再来找刺激,可别怪我不留情面,现在,给我滚!”
一个滚字,却是力量十足,如同有回音一般在耳边不断响起。四皇子脚下趔趄,摔倒在地,但那股劲风却并不停歇,一阵又一阵地拍在身上。门外的侍卫见到的便是四皇子趔趄着倒退的模样,纷纷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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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寝宫突然出现一个男声,别提多吓人了,熊贵妃紧紧拽着胸口,却见四皇子从窗外跳进屋来,将窗拉上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娘娘,在下失礼了。”
四皇子本就生的文质彬彬,此时虽不光彩,却也是大方得体。
熊贵妃心里的戒备放松几分,问道:“怎么寻到本宫这来了,若是皇后有意为难,本宫可帮不得你。”
四皇子心知肚明,说道:“娘娘心如明镜,此时慕盛蒙屈,还望娘娘能够出手相助。”
熊贵妃面上露出迟疑:“你也知道,皇后娘娘向来同本宫过意不去,借着这事,她少不得来找本宫的不痛快,本宫便是有意相助,也是无能为力。”
“皇后心术不正,不堪为国母,只有像娘娘这般尊贵大方的人才配得上皇后二字。”四皇子声音沉稳,十分具有说服力,“娘娘,您应该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熊贵妃两眼微眯,打量着面前的四皇子。
的确,她对皇后之位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后那个老女人,论长相品性,有哪样能比得过自己,要不是自己进宫晚了几年,那位置还保不准是谁坐呢。
四皇子的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但风险同样也很大。
包庇一个杀人犯,就算她是贵妃,那也是免不了责罚的。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这一次四皇子事成,那太子就只有下台,自己膝下又没有子嗣,若这能得四皇子器重,那日后的荣华富贵便是探囊取物般轻松。
思索一番,熊贵妃勉强地说道:“本宫本也有意相助,只是陛下能不能听得进去,本宫就不担保了。这件事,与其让本宫这个妇人开口,倒不如你亲自说,本宫会想办法让你见到圣上。”说着,她看向四皇子的锦服,“你这身衣服却是穿不得了,若不嫌弃,可以在这里换一套。”
四皇子感激地谢过,心头却是恨恨咬牙,一天里被两个女人阴了不说,现在还得换一套太监服,真是屈辱至极!事成以后,知道这事的人他都要杀掉不可!不然他怎么树立他明君的高大形象?
待四皇子换过衣裳,熊贵妃便说道:“稍等片刻,本宫已经派人去请陛下了。”
闻言,四皇子微微皱眉,既然是在这寝宫之中,那又何必要他换衣裳。
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熊贵妃解释道:“陛下是男人也是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委曲求全,自是会心软的。”说着,她自信地抬起下巴,“本宫服侍陛下这么久,自是知道他喜欢什么。”
不管怎么说,现在四皇子还要利用这个女人,自然少不得要奉承一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哪知东风还没来,霍泰楠倒是来了。
本着尽职,霍泰楠带着带刀侍卫来搜查。
红鸾面上闪过喜意,面颊酡红,少女姿态毕露。
但熊贵妃和四皇子却是犯了愁,要知道霍泰楠并非凡人,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偏偏圣上这时候又不过来相见。
看样子,只得用身份来压霍泰楠了。
熊贵妃想着,对四皇子说道:“本宫去拦着他。”
“多想娘娘。”四皇子拱手,却是想着借恰好的时机离开。
熊贵妃拖着曳地长裙施施然走出寝宫,明知故问地质问发生了什么事。
霍泰楠只交代一番,便让人去搜。
“放肆!当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撒野!”熊贵妃厉喝道。
却见霍泰楠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地睨了一眼熊贵妃,便挥手下了令。
“大胆!放肆!”熊贵妃提高了声调。
霍泰楠目不斜视,只淡淡道:“娘娘应该知道包庇的罪名。”
这话好像坐实了她犯罪一般,熊贵妃逞强道:“包庇?若不是你们来这搞得鸡飞狗跳,本宫这寝宫连门都不曾开过,又谈何包庇!”说着,她看向红鸾,“红鸾,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红鸾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肯定道:“霍将军,娘娘说的是真的。”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霍泰楠如刀刻的五官,心里满是欣喜。
霍泰楠依然神情不变,这一次,不用他吩咐,带刀侍卫便径直去了里面查看。
熊贵妃有些气急败坏,阴沉着脸说道:“霍将军,这样不好吧,若是叫圣上知道……”
“在下就是为陛下做事。”霍泰楠淡淡扔了一句话。
闻言,熊贵妃傻眼了,难怪她左等右等圣上都不来,敢情他是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
还说什么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到头来还不是对她不信任!
熊贵妃心里闪过一丝埋怨,但随即后怕起来。
因为她知道,四皇子就在自己的寝宫之中,而且还穿着太监的衣服,这不明摆着是自己收容了罪犯,落实罪名?
在熊贵妃忐忑之时,搜查的人却是走了出来:“将军,没看到可疑的人。”
四皇子又不是傻子,听到动静自然是会跑的,霍泰楠料到如此,只道:“这附近已经设下埋伏,无论他走哪个方向都会有人发现。”说罢,他略一拱手,“打扰了,娘娘。”
本松了口气的熊贵妃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阵懊悔,自己干吗要在这时候多管闲事!
就在她悔不及当初的时候,四皇子已然到了圣上面前。
他跪得端正,不合身的太监服看着十分打眼,在圣上的打量下,四皇子脸上有委屈也有无奈。
“父皇,儿臣绝无异心,都是被人陷害才会如此。”四皇子磕了个头,为自己叫屈。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却是不为所动,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问道:“你三哥,究竟是不是不杀的?”一句话便让四皇子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楚良娆,惶恐不安地解释道:“父皇,儿臣同三哥感情深厚,儿臣拥护他还来不及,又岂会加害于他?倒是太子,对三哥早就多有忌讳,三哥定是被他加害的!”说着,四皇子又磕了个头,“望父皇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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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唯一违和的便是他的态度未免太过激了一些。
皇上心里有数,又问道:“既如此,怎么在太子府的池塘里找出了你的东西?”
四皇子大惊失色,不曾想自己当真被三哥抓到了把柄,眼珠飞快地一转,他说道:“儿臣为替三哥讨公道,今早有去过太子府,兴许是那时候不小心丢失的。”
这借口也是合情合理,皇上听着却是笑话。
因为他口中说的那件东西压根就不存在,无非就是用来试探的。
想不到自己的儿子都这般深藏不露,小五那样是明哲保身,可这小四难免愚蠢了些。
难不成,他真以为太子死了自己就非得传位给他不成?
想到自己暗中保护的小五,他暗暗叹息,若不是自己子嗣不多,又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只是子嗣多了,只怕为了皇位争斗时流的血也更多了。
皇上久久不开口说话,四皇子心里七上八下,自觉坦白道:“儿臣没有加害三哥,更没有对母后不利,儿臣落得这般田地,全是被人陷害。”
“哦?”皇上略一挑眉,满目意味深长。
“儿臣进宫之时便已将佩剑交出,那一把匕首,本就是月蓉掏出来的。”四皇子努力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父皇一直教育儿臣要遵纪守律,儿臣自是不会明知故犯。”
“那你的意思是,皇后想对你不利?”
“儿臣不敢,月蓉虽是母后身边的人,但她行动有异,又让母后受惊,想来同母后无关。”
这一会倒是聪明了,只是也迟了。
目光偏开,皇上喊道:“徐文。”
徐总管听命走来,行礼道:“陛下有何指示。”
“去请霍爱卿过来。”
皇上语气客气,让四皇子心头一震。
当天,四皇子便被收押于天牢之中。
霍泰楠被圣上指名彻查此事。
跟随四皇子的余党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不已,这才一天功夫,四皇子就把自己赔进去了,让他们怎么混?
只是现在到了这份上,京都里的大臣都被他们得罪遍了,只怕不将计就计,死的便是他们了。
想到这点,便有人带头要救四皇子出来。
皇上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些心思不正的臣子搞得朝中乌烟瘴气,此时自己挑出来领死,倒是给他省了麻烦。同时,他也派出侍卫来下命死守宁安郡主的安危。
当初答应殷华公主的承诺他还没有忘记,且不说霍泰楠是国之栋梁,便是楚良娆也是不可多得的聪明人,这两个人在一起珠帘合璧,只会让大周朝越来越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良娆有个更安全的避难所,那就是琳琅空间。
赶走四皇子后,楚良娆便回到了霍泰楠布置的暗室之中。
她在那边的暗室故意散落的干粮就是为了迷惑对手,实际上她并非时刻躲在空间之中,更不能带府里的下人一并躲进去。
见楚良娆回来后,杜妈妈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没事,才舒了口气:“郡主,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好歹也要等姑爷回来了再出去也不迟。”
几个丫鬟也迎了过来,帮着杜妈妈劝楚良娆。
楚良娆伸出一根手指来:“嘘。”
杜妈妈这才歇了声,几个丫鬟也安静下来。
其余的下人都被楚良娆分批打发到城外的庄子和宅子上去了,所以她需要顾虑的便只有眼前。因为她要留下来等霍泰楠,故而杜妈妈和几个贴身丫鬟自是不会走的。
大家聚在一起,虽说不上害怕,但却都心思沉沉。
暗室虽留了气孔,但为了空气质量,所以只点了一盏小灯,免得氧气消耗太大。
昏暗的室内,除去呼吸声,几乎就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终于,珠儿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小声地问道:“郡主,我们要这样等多久?”
楚良娆抿了抿唇,说道:“不用担心,不会久的。”
闻言,苏妈妈抬眼看向楚良娆,见她面上露着轻松自在的笑意,不禁心生敬意。
能在这个时候还镇定地安慰别人,也只有郡主了。
同时,苏妈妈也看出来了,虽然事发突然,但是郡主和郡马很显然就是早有准备。
也难怪他们会想办法卖掉炙手可热的锦绣坊,这生意与其败在自己手上,倒不如先赚上一笔,再让对手承受那些损失,这一手虽然算不得堂堂正正,却是让人无比信服。
就着水用了些干粮,楚良娆靠着墙角枕着包袱小睡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便听到府中又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听动静不小,楚良娆便坐起身来。
海棠和璎珞吓得脸都白了,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楚良娆侧耳听了一会儿,只觉外面的动静虽是大,却是毫无组织纪律性,怕是借着这时候来找财路的。外间的大件家私她是没顾上的,但是仓库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转移了,所以她并不在意那些笨重的家私。
在这个时候,要是一点亏都不吃,那难免就有点惹人注意了。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觉放弃一部分利益,让人尝点甜头。
很快,外面的人便察觉到这府里没什么东西,暗室里面散落的干粮和脚印都预示着他们来迟了一步。
“他奶奶的!”有人不忿地骂出声来,“这四皇子还真是一点甜头都不给哥几个留!”
“罢了,这梨花木的桌椅也能值两个钱,你就知足吧。”
“谁不知道宁安郡主富得流油啊,光是嫁妆都抬了那么多进来,可你瞧瞧,除了这些破铜烂铁,他们留了什么给我们?这坏事恶事都是我们做,到头来连个油水都捞不着,可真是晦气。”
“行了,老三,之前那一家你可没少拿,还不听大哥吩咐睡了那家的小姐。”“睡了又怎么样?我们出来混的,不就是为了吃香喝辣睡女人!”那被叫老三的说完,惹得几人不怀好意地起哄,但却有一个格外粗重的嗓门打断了他:“这人岂是你睡得?你可知她是皇后懿旨赐给明阳王的良妾?明阳王这人最是记仇护短,若是你因为这事惹了那位阎王,可别怪我这做大哥的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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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楚朝阳的名号,原本气焰嚣张的老三也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
半晌,才有人小声地嘀咕道:“这么多年了,明阳王便是厉害也该老了。”
“呵。”似乎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那位粗嗓门的说道,“就算没了明阳王,他的女婿又哪里是好相与的?”打量四周,他说道,“说起来,这里便是那人的府邸,但是你看这幅样子,分明是早有防备。”
这一下,没人再出声,只想赶紧拿了好处走人。
外面安静了,楚良娆心里却是闹腾了,这些人如此惧怕自己的父亲和夫君,显然就是在他们手上吃了大亏的,难不成……是大新的人?
想到之前故意在自己家门前晃悠的那些人,楚良娆眉头皱了起来。
好容易等那些人走了个干净,楚良娆看向受惊的丫鬟们,说道:“你们不必担心,便是郡马不回来,我也能护得了你们。”说着,她把水袋递给了缩成一团的珠儿,“先喝口水压压惊。”
珠儿哆嗦着接过水袋来,犹豫了一番,递给了坐在身后的丁香。
从进了暗室的那一刻起,丁香由始自终都没开口说过话,此时珠儿的举动,倒是让她诧异不已。接过水袋,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随即还给珠儿,轻声道:“谢谢。”
见楚良娆并不阻拦自己的动作,珠儿又劝道:“丁香姐,你不必担心,郡主都说了没事的。”
“嗯。”轻轻点了下头,丁香便又挪着身子往里坐了几分。
离开灯光的映照,她面上的神情完全隐在了黑暗之中。
但楚良娆知道,这一刻她定然不好过。
四皇子发难,京都里的大户必然是被攻击的大头,而朱秀才去的绣楼也不是小产业,她自是会担心不已。更别提身负重任的莫青,有了官身,少不得要替朝廷效命,这一次又是这般凶险,谁知道会不会因此有个三场两短?
这一刻,父亲说的话都成了耳边风,丁香用衣袖沾着面上泪痕,只想若是莫青能够平安,她定要不顾一切劝服父亲。
可是这一刻,这简单的心愿却似奢望。
这间暗室本就不大,即便丁香默默流泪,大家却都是心知肚明。
气氛变得有几分糟糕,楚良娆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让大家晴朗起来。
可是张了张嘴,她却是感到词穷。
珍惜眼前人的道理说起来容易,可能做到的有几人,这世间有太多的无奈,因为责任,霍泰楠不能陪在身旁,因为责任,她亲手把诺哥儿送回了王府。
此时的她,身边陪伴的便是杜妈妈和几个丫鬟。
但她已经知足,她并非一个人。
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要说什么心灵鸡汤了,这些事,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明白。
也许,经历过这次的考验,丁香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等了许久,暗室通气的小孔都已然没了光透进来,天色不早,楚良娆却是并未放松警惕。
这时候保命要紧,洗漱这种事,也只有将就着水袋里的水擦擦脸了。
枕着软布包袱睡下身,楚良娆在黑暗中眨着眼,看着那盏豆大的油灯,面上浮起思念。
有楚朝阳战神压着,王府是定然不会有事,诺哥儿这时候也应该是要睡了才是。
再想到还在当值的霍泰楠,楚良娆心里思念更甚。
在事情没有平息以前,霍泰楠是定然不会回来的,不然那只会摆明说自己府里有人,等人来作祟。若是这样,自己好容易摆下的空城计可就没用了。
心里盘算一番,不知不觉,楚良娆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几个丫鬟和杜妈妈也熟睡了,楚良娆睁开眼,只见丁香跪着身子,双手合十,似在乞讨什么一般。
“老天保佑,若是莫青和父亲无事,小女愿意折寿十年。”
“你若折寿十年,又有谁能照顾他们?”楚良娆问道。
丁香被吓了一跳,面上又是窘迫又是惊讶。
她还以为楚良娆再也不会理会自己了,不想被看到这幅模样。
楚良娆语气温和:“睡吧,这时候多想无益,倒不如等日后有机会再弥补心里的遗憾。”
丁香重重地点头,习惯性地帮楚良娆拉上了被子,低声道:“奴婢许久没有服侍郡主了。”说罢,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也睡下了身。
楚良娆翻了个身,只想着,等四皇子弄出的风波过去了,自己也要跟霍泰楠好好腻歪几天。
本以为还会在这室内躲上几天,不成想圣上隆恩,下旨派出亲卫来守护府上的和平。
圣上的意思很明显,自是不会有人犯糊涂跟他过意不去。
虽是不必再躲藏,但楚良娆的警觉性一点不低。
在自己院子里,她放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好歹也能起个自保的作用。
这些陷阱本是霍泰楠教她的,再加上她自己结合物理学到的知识进行了改良,自然是威力不同寻常。
就这样过了三天,霍泰楠抽出空来陪楚良娆一起吃了顿饭。
比起昔日,这一天的饭菜简单了许多,但两人依然吃的很香。
“我去看过诺哥儿了,他一切都好,你也要万事小心。”霍泰楠叮嘱道,“这院子里的机关可是你布置的?”
楚良娆面颊一红,点头道:“倒不是我信不过那些护卫,只是想着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嗯,你说的没错。”霍泰楠点头,又道,“待会儿我就让人把小黑几个领回来,有它们护着,我也放心些。”
这一下,还真是铜墙铁壁了。
叮嘱过,霍泰楠便匆匆离开。
丁香欲言又止,楚良娆这才想起莫青来,她说道:“郡马走得急,下次我会帮你问的。”
“真是麻烦郡主了。”丁香垂下眸子来。
“现在时局动荡,待情况好些了,我会让人帮你打听你父亲的情况。”楚良娆说道。
对此,丁香表示理解,毫无怨言。日子,就在这样枯燥的等待中过去了。时间说长不长,却也是过了半个月才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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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做什么奴婢呢,我日后定要做高高在上的皇妃,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当时的月华,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神采。
而之后,她也的确成了太子的心头好,只可惜,最后还是死于自大。
那时候,月秋会劝冬雪,也是料定了会出现这一刻。
不过很显然,月华听不进自己的话,冬雪亦然。
面上露出迷茫,月秋也没注意到脚底的台阶,就这般滑落下去。
这样,就结束了吧?
仰望天空,湛蓝依旧,却也变得可憎可怖。
……
不一会儿,便有人传信,说是月秋从台阶上摔下去了,皇后满不在意,只吩咐人好好照看,并没放心上。
月秋出宫多年,便是有情分也淡了,更别提她只是一个连名字都能随意更改的宫婢,高高在上的皇后岂会把她的人命当回事。
服侍的人少了,再换一个就是,只是月秋知道她的秘密不少,这一摔倒也省了她的麻烦,找人看紧她的嘴便是了。
能在皇后身边做事的,都是机灵人,看出皇后不想让月秋苟活,便疏于照看。
不出几日,月秋便香消玉殒,被用白布单盖着送出了宫。
因着月秋没有家人,所以最后,她也只是被葬在了乱葬岗之中。
离着乱葬岗不远处便是一个小有规模的墓地,因着京都里情局动荡,前来祭拜的人也不多了。靠着祭品谋生的人之中,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显得格格不入。
有了祭品,别人疯抢都来不及,她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肚子都吃不饱了,还装什么清高。”
“就是,长成这幅模样,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三郎啊,你可别再被这丑妇蒙蔽了心,你顾好自己就是,干什么去管她死活。”
被叫做三郎的男子憨厚地一笑,说道:“反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说着,就把怀里珍藏的已经干硬的馒头递到了那妇人面前,他声音放轻,好似生怕吓着人一般,“多少也吃点,你都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抬眼看看面前的男人,妇人一如既往地沉声不语。
三郎是庄稼汉,来京都就是为了投靠亲戚,哪想亲戚压根不认他,他自己又没路费还乡,只得学人来这里混口饭吃。虽然他也知道这是缺德的事,可面对饥饿,他还是选择了忽视道德。
他来这里时间不长,而这妇人更短,好像是半个多月前才来的。
“你……”
兀自想着心事的三郎愣了一下,看向妇人:“啊?你,你会说话?”
翻了个白眼,妇人说道:“你帮我一个忙,若是事成,你和我都不必在此处过日,到时候我给你做媳妇,你看如何?”
三郎更加诧异了,他没想到这妇人声音竟这般好听,一点不似家乡女子那般大嗓门,当即就听得傻了眼。
“你说啊,你倒是答应不答应?”妇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答应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三郎应道。
妇人看看左右,站起身来:“你随我来。”
三郎紧跟其后,满面红光。
一旁人看到了只当是两个人是想行那苟且之事,少不得要调侃几句,三郎又羞又臊不说,还担心身前带路的妇人为此恼怒。
“就这里吧。”妇人停下脚步来,说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要记清楚了,把事情始末尽数告知宁安郡主。”
“宁安……郡主?!”三郎嘴巴张大,好似能塞下一个鸡蛋一般。
“你轻点声。”
“好好。”
“我本是高门里的人,但被人陷害,才会落得此般田地。”
三郎点点头,一脸郑重,他就知道,自己喜欢的绝不是一般人:“那你叫啥啊,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叫春雨。”
“春雨,好名字,我爹说了,这春雨一下,种子就发芽……你说你说。”
“我要你告诉宁安郡主……”春雨凑上前,在三郎耳边低声私语。
三郎连连点头,但实际上,他没记住几个字,只记得面上的热气,还有咚咚的心跳。
叮嘱过,春雨上下打量着三郎,说道:“你穿这一身可是见不到宁安郡主的,跟我来,我给你换一身衣裳。”
三郎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跟春雨走了。
但他哪里能想到,春雨带她来的地方会是乱葬岗。
这个地方,比起那边坟地还要下人,大白天的也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相对而言,春雨却是淡定许多,她好似不是头一回来了,她走在前面说道:“那边有新送来的尸体,过去看看。”
眼瞧着一女人都比自己勇敢,三郎就是害怕也只得跟了上去。
春雨好似挑白菜一般,左挑右选,最终给三郎找了身勉强能看的衣裳。
而她自己的目光,也落在了一旁的白布上。
这白布的尺寸和外面不同,长短正好盖住一人,是宫里的手笔。
春雨走过来,揭开白布,却是冷冷地抽了口气。
“怎么了?”三郎本就不想离春雨太远,听她这般,忙不迭跑了过来。
却见春雨牙关紧咬,忿忿道:“这个恶妇,竟然连秋月都不放过。”
三郎瞥一眼那死尸,只见她面色紫青,当即膝盖一软,好容易站稳身子,她问道:“你、你认识?”
“她是我的姐妹。”春雨盖上白布,看向三郎,“你看到了,那人有多么恶毒,若不是我机灵逃了出来,只怕还会被她所害。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三郎心软地点头,但还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便说道:“春雨,这衣服也找到了,不如我们先走吧。”
春雨应了声,心里却是有些担心,这人老实是老实,可却没什么胆量,他能把事干好么?寻着小溪梳洗过,三郎换上衣裳,虽然还是看着土里土气,但好歹也不至于被人拒之门外了。再看洗过脸的春雨,三郎却是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个隐藏的美人,但哪想她半边脸都是烧伤,看着真是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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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瞥了眼三郎,春雨说道:“吓着你了吧。”说着,她拿起一块布包住了脸,只露出眼睛来。
三郎有些惭愧,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来一个:“疼么?”
春雨笑了笑,眼里却是毫无笑意。
这样的伤能不疼么?不管多少次想起,她都会记起那种渗入骨髓的灼痛。
而这一切,都是拜瞿管事所赐。
若不是他因为王妃失了权,就拿自己发火,一脚把自己踹到火盆边,又怎么会这样?
如今她失去的不只是美貌,还有那不成形的孩儿。
想到这些,春雨的恨意便冲上了头顶,恨不得现在就去揭开那恶人的真面目,让她尝尝滋味。但是,春雨也明白,她离开平原郡这么久,都没有人过问搜查,可见是早就把她遗忘了。
不过要她放弃这个机会,她却是不肯的。
收起眼里的锐利,春雨偏过脸来,无助而可怜:“三郎,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被托付大任的三郎愣了愣,他没有什么心思去说雄心壮语,有的只是后悔。
虽说他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可他也没想过要娶一个这般吓人的媳妇回家乡啊,这还不如隔壁村的寡妇呢。
似乎看出三郎的犹豫,春雨说道:“婚姻大事,本就不可儿戏,三郎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三郎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妹子,你要我怎么做?只管吩咐就是。”
见他口上称呼改的这么快,春雨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回到城内街巷,街道上鲜见行人,不时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成列经过,看的三郎畏首畏脑。
在春雨的威逼利诱下,三郎最终来到了目的地,拍门就喊宁安郡主的名号。
不过是个衣着平平的陌生人,便是门开了也不会放他进来。
所以三郎首次敲门失策,最后还是春雨支招,教他说是王妃派他来的。
说着,还将一件信物交给了三郎。
三郎一打量,乖乖,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有这样的好东西,春雨怎么不知道卖了先糊口呢?
瞧他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春雨说道:“事成之后,这一块翡翠便给你了。”
闻言,三郎精神振奋,有这块好玉,别说是回家了,到时候便是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也不是不可能。
当即,三郎雄赳赳气昂昂,拿出气势来敲了门。
看门的护卫也瞧出这翡翠不同寻常,再则来人说是王妃派来的,当即也不敢耽误,直接把信物送到了里面。
不一会儿,杜妈妈便带着丁香和珍儿来了。
打量着三郎,她淡淡道:“这位小哥看着真是眼生得紧,何时王府多了你这样的人物?”
三郎埋着头,低声嗫喏道:“夫人,是春雨姑娘让我来的。”
一句话,便透露出这三郎是个没见识也没规矩的人。
杜妈妈略蹙了蹙眉头,有些拿不准这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按理说春雨应该在平原郡享福才是,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口来京都?
但这人瞧着又是一脸的憨厚老实。
索性,杜妈妈也不请他进去,只在门边问话。
三郎心思单纯,只觉得能说上话就行了,浑然不觉得这是轻视了自己。
而站在拐角处的春雨却是急的不行,这木头真是少吩咐一句都不行,他在那说话,岂不是把自己的丑事都公之于众了么?再怎么说,她都挂着王爷通房的名号,又被人污了身子,传出去只有一个死字。
想着,春雨也不再等候,而是悄无声息地寻着小巷子钻了进去。
三郎按着春雨交代的,将记得的事都告诉了杜妈妈。
杜妈妈本只想着听听就是,可听着听着,面上却是严肃起来。
她也怀疑过,当年郡主会出事是另有原因,如今看来,还真跟王妃脱不开干系。
“你说的可都当真?”杜妈妈问道,“春雨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那里啊!”三郎顺手一指,却是没看到人,不禁茫然,“奇怪,人跑哪去了?”
杜妈妈冷笑一声,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自是不敢出来见她了。
再则王妃做的龌龊事,春雨既然知道,想必也有份参与。
看着憨厚的三郎,杜妈妈试探道:“这些话当真是春雨教你说的?”
“是啊是啊,我三郎从不说谎。”三郎应道。
杜妈妈眼睛一眯,说道,“珍儿,你跟我带这位去偏厅暂歇,丁香,你去跟郡主通报一声。”
两个丫鬟听了命,各自去做事。
三郎不禁心生羡慕,这便是大家族了,做什么事只用吩咐一声,主子都不用出来见面。
不过日后他也可以当个小地主,所以这也算不得什么事。
想到这点,三郎看着杜妈妈搓手道:“那个,这位妈妈……刚才那个信物?”
“信物还在郡主那里。”杜妈妈平静地说道,“兴许之后还会麻烦你走一趟,不过你放心,这好处少不得你的。”
听说又要多走一趟,三郎就有些不乐意了。
街上那样的情况,他实在不想再在外面晃悠,要一个不小心惹了军爷不高兴,那自己岂不是也小命不保了?
眉头拧成疙瘩,三郎说道:“不是我不帮忙,可是现在街道上都是军爷,我又无权无势,怕触了霉头……”
“这一点不必担心。”杜妈妈说道,“到时候会由人陪你同行,这府上的侍卫都是宫里出身,你还怕有人对你不利?”
三郎吓了一跳,乖乖,这豪门真是藏龙卧虎,便是这里都有宫里的侍卫。
东张西望一番,三郎瞠目结舌。
不一会儿,丁香带来了三郎牵挂的信物:“妈妈,郡主吩咐了,说不必理会。”杜妈妈一脸不解,王妃做出那样的事,郡主也能既往不咎?“妈妈,郡主说了,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计较这些的。”丁香说着,看向三郎,“至于这个人,郡主说打发五两银子让他离开,这翡翠,就由奴婢带回去交还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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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丁香的话,三郎有些搞不清情况,好半天才结巴地说道:“你、你们大、大户人家,怎、怎么能不守、守信用!”
杜妈妈瞥了眼三郎,问道:“你方才不是也说不想再街上乱晃,现在如你所愿,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玉佩是、是春雨交给我的,她、她说了,给我、我了,就是我的了!”三郎理直气壮。
“休要胡言!”杜妈妈严厉道,“你可知,这东西放到你手上,你就是死路一条!”
被杜妈妈的气势震慑到,三郎弱弱地说道:“胡说八道,你就是想讹我,我可都明白。”
珍儿和丁香看到这样的人,不禁无奈,看向杜妈妈问道:“妈妈,要不要让人送他出去?”
“不必了,再给他五两银子,打发了去。”杜妈妈说着,带丁香离开。
而珍儿则负责送三郎出府。
眼瞧着大门被关上,三郎气得牙痒痒:“什么大户人家!什么郡主!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气鬼!你不让我去,我还偏去不可!”
站在门内的珍儿听到了三郎的抱怨,暗暗点头。
这样一来,三郎去王府告状,也和郡主无关了。
三郎在这京都人生地不熟,要找王府本就费劲,最后还是趁买肉包子的时候,花了两个铜板买消息,才知道该怎么走。
寻到王府那里,三郎又照着春雨教的说了一遍。
不一会儿,消息便传到了老夫人房中:“此事当真?”
“看那人一副老实相,应该不像是作伪。”邱妈妈说道,“他还说,他之前去了郡主那头,但是郡主不领情,所以才想到来王府。”
“哼。”眼里闪过轻蔑,老夫人说道,“这春雨还真是有心机,知道找人当枪使。”
“老夫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去请阳儿和儿媳到偏厅,一并听听她顾氏前几年做的好事!”
“温姨娘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邱妈妈问道。
“叫她做什么,过门这么多天了,也不见阳儿在她房里歇,本还当她是个心思灵巧的,现在看来,也是个蠢物。”老夫人不满地说道,“还不快去请人过来!”
邱妈妈不再多言,自去安排。
这一头,顾氏听闻老夫人有请,下意识地就想抗拒,但她也知道,这些日子都是王府再替自己周旋,就为了薛家那个短命的小贱人,她还得忍气吞声地受老夫人的指责。
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功夫,顾氏这才姗姗来迟。
看到偏厅正中站的陌生人,她不禁皱眉,不是说要增强守卫,怎么还放了一个陌生人进来?
想着心事,顾氏上前给老夫人和楚朝阳行了礼。
见两人表情都是肃穆,她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挤出笑,顾氏问道:“母亲,王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老夫人斜睨着顾氏,“你自己做的还不知道么?”
顾氏不禁委屈:“母亲,儿媳确是冤枉的,儿媳若是真有心要害死薛家小姐,那何必放过温姨娘?”
瞧顾氏还没找到重点,老夫人索性提醒道:“你可还记得春雨,这人,便是春雨找来的。”
脸色白了几分,顾氏慢慢偏过头来,看向老实木讷的三郎。
三郎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不禁紧张得满头大汗,见顾氏看过来了,他忙行了个别扭的礼:“见过王妃。”
一个没规矩的家伙,能翻起什么风浪来?顾氏心里的不安稍减,笑着道:“母亲,这人不知是从哪听闻的传闻,就这样把人放进府来,不好吧?”
“是不是传闻,你听听便是。”楚朝阳淡淡开了口,对三郎说道,“你,说吧。”
三郎也知道楚朝阳是这里面地位最高的,当下也不犹豫,二话不说又复述了一遍。
顾氏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便僵硬得好像是哭脸一般。
“真是我小瞧了你,想不到,你竟是这般狠心!”老夫人捂着胸口道,“林妈妈服侍你多年,你也能下毒手害她嫁人,这还不够,你害了我们楚家一个孩子不说,还想害得阿娆丢了性命!”
“母亲!都是此人胡诌!儿媳岂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顾氏忙跪下身来,“当年儿媳也是为了姐姐好,才会打掉孩儿,并未想过会因此落了病根,母亲,儿媳心里也是痛啊!”
说着,顾氏潸然泪下。
就在她动情地为自己洗清之际,林妈妈也跪下身来痛哭:“老夫人,你可要为老奴做主,老奴这些年跟着王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曾想她竟然会害了我家那口子和几个孩子!”
“林妈妈!”顾氏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着阴狠的光,“你忘了这些年都是谁对你照顾有加不成?若是没有本王妃,林小四早就没了!”
见顾氏抬出林妈妈剩下的独子做要挟,老夫人面色一沉:“放肆!”
顾氏身子一震,再度埋下头去。
“林妈妈,你的苦衷我也能理解,不过……”老夫人语气缓了缓,“你也说了,你服侍王妃向来尽心尽力,王妃又为了什么要害你呢?”
犹豫片刻,林妈妈终是豁出去了:“因为、因为当初便是王妃派老奴给郡主下的毒,她对老奴多有忌讳,才会烧死老奴的家人。可怜老奴还把她当做恩人来服侍,哪想她竟是这般歹毒之人。”
听到回答,老夫人一拍桌子:“混账东西!郡主岂是你能动的!你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就信口雌黄!”
“老奴句句属实。”林妈妈抹着泪道,“老奴就剩小四一个儿子,便把春雨当做了亲生女儿,王妃让老奴做了什么,老奴都告诉她了。只是不想,春雨明知王妃害了老奴家人,还藏在心里。”
老夫人瞧着林妈妈,心里却是一丝同情都没有,这个恶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她呗顾氏蒙蔽了双眼。如今真相大白,她才知道后悔又有什么用?“来人,带林妈妈下去,家法处置!”“母亲。”楚朝阳站起身来,拱手道,“宁安是郡主,谋害郡主,罪加一等,单单是家法处置又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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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起身送了老夫人出去,又听丁二来报,说是丁香来还顾氏东西。
“王爷,这件事既然郡主也已经知道了,不如就告诉她,也让她心里有个底。”
“你说的没错。”楚朝阳略一颔首,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亲自去一趟,这几日就留在那边,待事情风波过了再回来复命。”
丁二不禁汗颜,他这一不小心就又掉楚朝阳的陷阱里了。
虽是这么想,丁二还是毫无怨言地来到了楚良娆面前,将府上发生的事说了。
“王爷已经下命报官,只是眼下这个时候,只怕官府也难公正处理。”丁二说道,“不过郡主放心,这样的局势不会太久。”
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浑然没有丁二想象中的惊讶和惊喜。
此时此刻,她平静得有些让人无法理解。
丁二不知道的是,对于顾氏今天的下场,楚良娆早就有所预料。
霍泰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其忍让,多数都是看在皇后的份上,而如今太子下落不明,皇后地位也是岌岌可危,本就没什么情分的夫妻自然要公事公办。
之前薛家的麻烦还不曾平息,顾氏又被传出染上了人命官司,没有娘家的人帮忙打点,一切都是白搭。至于她自己,因为锦绣坊,也把钱给赔得差不多了。
可以说,顾氏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单单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楚良娆也算是推波助澜的一份子。
对于这个心肠狠辣的后妈,楚良娆毫无好感,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相信,若是顾氏不能在这有个了结,日后自己的孩子少不得还要受她的窝囊气。
心里想了一通,楚良娆便让丁二下去了,自己拿着抽空写出来的手稿看着。
这些手稿是在之前她便计划要写的食谱,如今零零总总,也写了不少。
眼下她要做的,便是把菜按制作工艺来分门别类。
整理了一会儿,睡在摇篮里的诺哥儿便醒了过来。
楚良娆忙站起身来,用镇纸压好手稿,便走到摇篮边把诺哥儿抱了出来。
吃饱以后的诺哥儿老实许多,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时眨巴一下,精致的小脸蛋水灵灵的。
拿着小拨浪鼓逗着诺哥儿,楚良娆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郡主,姑爷回来了。”杜妈妈走进屋来,帮楚良娆接过了诺哥儿。
楚良娆用手扶了扶发髻,便迎了出去。
见霍泰楠并没有如往日一般穿着官服,她吩咐人去备膳,这才服侍霍泰楠换下了衣裳。
不等楚良娆过问,霍泰楠便直接道:“五殿下牵挂圣上,故而特意返程迎接,明日便会进城。”
这样一来,五殿下便能借此事立上一功。
只可惜霍泰楠这半月来忙得脚不沾地,却都成了无用功。
好在楚良娆也不在意这点明面上的功名,这事真正的好处大着呢,她若是计较眼前,那还真是因小失大了。
当即,楚良娆也不再多问。
跟霍泰楠一并用过饭,楚良娆便亲自去泡了茶。
而霍泰楠则站在摇篮前弯下身子在诺哥儿面前亲来亲去。
楚良娆不禁失笑,这个人啊,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回来就变成了亲子狂魔。
摇摇头,楚良娆将泡好的茶水倒入茶盏之中,盖上茶盖递给霍泰楠。
霍泰楠品了一口,茶里带着丝丝酸甜,口感新奇。
“是用晒干的水果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楚良娆看着他问道。
“好喝。”霍泰楠称赞着,又喝了几口,顷刻间就把茶碗里的茶喝了个干净。
楚良娆说道:“你也慢着点,要呛着了怎么得了?”
“难为娘子泡了好茶,为夫自是要好好品尝一番。”霍泰楠说着,放下茶盏,抬手搂住了楚良娆的腰。这一搂,他不禁愣了一下。
这手感,分明就是楚良娆还不曾有身孕时一般。
“怎么瘦了这么多?”霍泰楠用手摸了摸。
楚良娆被挠得发痒,咯咯直笑,抬手拍了下那贼手,她说道:“女人么,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傻妮子,我巴不得对你好,你怎么还要对自己狠?”霍泰楠正儿八经地说道。
楚良娆抿了抿嘴唇,抓着霍泰楠的胳膊道:“你不喜欢么?”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霍泰楠心就软了,哪里还说得出严肃的话来,眉眼舒展开,他认真地说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说着,就要在楚良娆脸上偷香一口。
楚良娆却是站起身来,巧妙地躲开,说道:“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先歇着吧,妈妈已经把床铺好了。”
她这么一提,霍泰楠倒真有些累了。
难为楚良娆观察仔细,为了能让慕孟晨好接手四皇子的事,他已经有一宿没合眼了,不过看到妻儿,他就精神头上来了,倒也不觉得累。
在楚良娆的好言软语下,霍泰楠听话地躺在了床上。
楚良娆坐在床边,一边整理手稿,一边跟他说话。
霍泰楠闭着眼,不时应上一声。
但渐渐的,霍泰楠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楚良娆歇了声,拉过薄被给霍泰楠盖上,拿起团扇来给他扇风。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霍泰楠便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到楚良娆单手打着扇子,另一手则拿着一堆她平日里记得食谱。
“阿娆。”霍泰楠叫道:“打扇这种事,交给丫鬟去做便是了。”
“醒了?”楚良娆偏过脸来,说道,“你都没睡多久,再睡一会儿吧,明儿五殿下回来了,你指定又没法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要我家娘子打扇,为夫哪里睡得着?”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笑一下:“有什么干系,横竖我也睡不着。”
之前她嫁过来的时候,霍泰楠的身份还不能用上冰,而如今霍泰楠的身份够了,楚良娆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好在慕孟晨就要回来了,她也就挨这两天。要是天气更热,楚良娆也想好了,局势晴朗了,到时候她就带诺哥儿去避暑的庄子上。想着,她便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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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楚良娆眉眼弯弯,霍泰楠凑过脸来问道:“在想什么,让为夫也知道知道。”
楚良娆笑着说了,又道:“夫君公事繁忙,只怕到时候也抽不出空来,所以妾身只得自己带着诺哥儿去了。”
这话聪明面上看好似惋惜,可配合着她的神情则是幸灾乐祸了。
“怎么?”霍泰楠略一挑眉,“你舍得看为夫受苦受累?”
楚良娆点点头:“夫君是大丈夫,这点苦算什么呢,你说是吧?”
霍泰楠眸子一眯:“看样子,我不在的时候,娘子都打算好了?”
对上这个神态,楚良娆便明智地没说实话:“倒也不是,夫君也舍不得看我和诺哥儿受热吧?”说着,她便讨好地眨巴着眼,看上去十分无辜无害。
霍泰楠不禁嘴角一抽,自己这个媳妇还真是让他没办法。
“诺哥儿还小,怕是受不得路上颠簸。”霍泰楠说道,“府上该用的冰你只管用便是,为夫这般打拼,可不是要让我的娘子吃苦受劳的。”
这样霸气十足的话,让楚良娆心头一阵触动。
不过她还是觉得,该避开这段时期,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霍泰楠知道她的顾忌,也拗不过他,只得说道:“这两日倒罢了,若是天再热了,你可别再忍着。便是大人忍得,诺哥儿也受不了是不是?”
提到诺哥儿,楚良娆就不那么坚持了,她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允。
霍泰楠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霍泰楠也没了睡意,索性跟楚良娆一并,去了廊下的软榻上吹过堂风。
诺哥儿的两个奶娘也明眼地把诺哥儿抱了过去照料。
吹着风,楚良娆索性也不看那些食谱了,而是舒服得闭上了眼。
霍泰楠自己动手把两张软榻并在一起,拿出一卷棋谱来看。
连日来的繁忙,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相比起宫里人人羡慕的那个霍将军,他更喜欢的是此刻他的角色。身边有娇妻作伴,心里的宁静好似能达到永恒。
看了一会儿,霍泰楠便感觉到身边闭目假寐的楚良娆有些耐不住了。
翻了个身,楚良娆钻进霍泰楠怀里,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木头。”
霍泰楠好似没听到一般,淡定地看着棋谱,浑然一副入定的模样。
楚良娆却是耐不住了,索性就上下其手,把霍泰楠的衣带给扯了下来。
“娘子别急。”霍泰楠翘了翘唇角,“待为夫看完这本也不迟。”
楚良娆哪里听得进去,二话不说,夺过棋谱就往旁边一扔。
反正下人都已经回避了,她要不利用这一刻的天时地利人和,那又得等什么时候才能那个啊。不过这般主动,还真是害臊呢,楚良娆面上红了红,努力镇定地动手。
虽不是头一回了,但她还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看着好似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一般惹人疼爱。
霍泰楠哑然失笑,到底没忍心让她孤军奋战。
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也只有似过客一般的风吹走了潮热。
不知何时,楚良娆熟睡过去,待醒来,却是人在床上。
迷茫地回想了一下,她把头缩到了被子里,不敢去见更衣的霍泰楠。
而霍泰楠也听到了动静,他回过身来说道:“阿娆,五殿下已经到了城外了,我要去看看。”
“不是明日才来?”楚良娆坐起身来,如瀑的长发滑落肩头,顺着白皙的皮肤和几块红痕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画面。
霍泰楠看得不由一痴,上前给楚良娆拉好了被子:“兴许是临时变动,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由我负责的,我不出面不好。”
对于公事,楚良娆也能表示理解,她本想起身送送,但还没下床就觉得腿软腰酸。
霍泰楠眼睛里满是笑意,安慰道:“你好好歇着便是,我已经吩咐过妈妈了,她一会儿会来服侍你沐浴的。”
这个家伙!
楚良娆不禁羞恼,自己都这样了,怎么他就跟个没事人似得?
不过埋怨也只是暂时的,等霍泰楠真的走了,楚良娆又开始想了。
这一聚才多久啊,霍泰楠都没休息好就要去接慕孟晨。
不过她也知道,慕孟晨的出现,定会让那些隐藏的势力浮出水面。
所以他的安全,成了至关重要的大事。
霍泰楠作为鼎鼎大名的定南将军,自是不能推卸责任。
是夜,慕孟晨和他的属下一并进城,且在天黑之前到了熊大人的家里。
熊大人自是觉得万分荣幸,如今他也看出来了,圣上的几个儿子中,也只有五皇子能成事了。所幸他听了夫人的劝,在五皇子行事上多有帮助,日后若是五皇子登基,那他的功劳岂不是日后荣华富贵的保障。
熊大人算盘打得精,然而慕孟晨的表现却让他大失所望。
慕孟晨除去吃喝玩乐,便没提过正经事,这样的皇子,真的可以成大统么?
熊大人心下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陪慕孟晨喝酒。
慕孟晨畅饮一番,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向来同心,想不到这一次本殿下不在,却是出了这样的事。”说着,他又饮下一杯酒,“偏偏姑姑不在,哎。”
之前,几个皇子也有纷争,但都是殷华公主出面平息了。
只是这个时候提殷华公主又能起什么用,再怎么说,殷华公主也是别国的王后了,岂能为了这事特意回国一趟?再则,这一次事态严峻,便是公主回来了,也不一定能起什么用。
琢磨不透五殿下的心思,熊大人不禁觉得有点心急,当下也就借口要如厕离开。
慕孟晨醉眼朦胧地摆摆手,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熊大人亲手掩上门,二话不说便去找到了熊夫人出谋划策。熊夫人听了他的话,指点道:“那通商之事不就是公主想出来的?殿下这么说,你就顺着他的话应承便是了,你别看他现在这幅样子,其实心里门清着呢。”“娘子英明。”熊大人喜上眉梢,“你还真是为夫的救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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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熊夫人似笑非笑地瞄了熊大人一眼。
救星又如何,到头来,他还不是会把那些小妖精当做红颜知己。
相比起来,自己这个夫人倒是当得像个谋士一般。
被这样看了一眼,熊大人也觉得不好意思,前些日子他都宠着翠娥一人,对夫人多有疏忽,也难怪她会这样了。
当即,熊大人发挥知错就改的良好精神,许诺道:“待翠娥有了身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这话,也算是给熊夫人交了底,无论旁人再怎么兴风作浪,这个家当家的,还是她这个正牌夫人。
熊夫人笑着道:“老爷费心了,你快过去吧,可别让五殿下久等。”
“还是夫人善解人意。”熊大人极尽讨好之意。
熊夫人只是摆着笑,并没有似往日一般送他走。
待门掩上,她才苦笑起来。
熊大人当着慕孟晨的面表明心迹,慕孟晨却是脑袋一歪睡在了桌子上。
无奈之下,熊大人只得跟慕孟晨的侍卫一并将人送到了马车上。
送走慕孟晨,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样一个沉迷酒肉的人,除了血脉这一优点,哪里有能耐去争那个位置。
不过自家夫人的眼光向来很准,所以熊大人并没有在意。
提步,他转身就要回房,却被翠娥身边的小丫鬟拦了下来:“老爷。”
看到这小丫鬟,熊大人便知道定是翠娥那小女人又想花招了,虽然明知如此,他还是没能忍住诱惑,到底是年轻的女人,这身子比起熊夫人不知道可口多少。
“你去告诉夫人,就说翠娥身子不适,我去看看,让她不必等着我了。”熊大人如是吩咐过小厮,便让那丫鬟带路。
这一头,熊夫人却是依然梳洗过,好似完全没想过要等熊大人一般。
“夫人,您帮了老爷那么多,到头来老爷心里还只有翠娥那个小蹄子,再这样下去,那可怎么得了?”
“有什么干系?”熊夫人歪在软枕上说道,“老爷疼她,也就是图个新鲜,时间久了,她要身子没动静,看老爷还会不会正眼瞧她。”
“可是……”
“罢了,老爷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熊夫人这样说过,脸上泛起苦涩来。
自家这口子的确不是小孩子了,可他的行事作风,却丝毫没有成年人应有的稳重。
这些年有她帮衬着,倒也是没出什么大事,可如今宫里的熊贵妃又出了事,自己夫君还沉溺于美色,这一点难免有些荒唐了。
不过好在已经搭上了五殿下这条线,便是熊贵妃真的失宠,她熊家也不一定会落得下场不堪。
想着,熊夫人叹口气,说道:“好在他现在还听我的劝告,这样,我也就知足了。”
这话,也不知是为了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熊夫人兀自想了会儿心事,突然又坐起身来:“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么,明阳王真的把王妃给供出去了?”
“回夫人,人是回来了,也看到官府的人去了王府,但是没见人把王妃给带出来。”
“她倒是命好,出了那样的事还能免于一难。”熊夫人扯了扯嘴角,“不过她的气数也是尽了,惹上人命官司,可不是那么好洗干净的。”
想到顾氏的下场,原本还沉重的心也就晴朗起来,熊夫人拧起的眉头松开来,自行躺下了身子。
到了半夜,去了翠娥那边的熊大人便回到了屋里来。
开门的妈妈疑惑不解,但看到熊大人被汗水打湿的衣襟就明白过来。
翠娥毕竟只是个通房,自是不能在房里用冰的,她一个做丫鬟的皮粗肉糙自是不觉得什么,可平日里锦衣玉食的熊大人却是忍受不了暑热。
在翠娥那办过事,他便匆匆赶回自己的院子。
得知夫人已经睡下,熊大人淡淡应了一声,擦洗过身子,便舒心地躺在了熊夫人身侧。
熊夫人早就听到了熊大人弄出的动静,却依然佯装睡着,并没有管熊大人。
感受到凉意的熊大人伸手摇了摇夫人。
熊夫人这才“醒来”,睡眼朦胧的看着熊大人问道:“夫君?您怎么回来了?”
熊大人面上一窘,说道:“我刚去了翠娥那里,她那屋子闷热的紧,所以中了暑气,你看看,能不能给她那送些冰过去?”说着,他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些过分了,便补充道,“为夫也只是看她病得可怜,才会有此打算。”
“还是夫君想得周到,倒是妾身疏忽了。”熊夫人坐起身来,吩咐下人打了冰送到翠娥那边去。
熊夫人这般大度,自是让熊大人欢喜不已。
熊大人拉着她想好好表示一番,但却被熊夫人婉言拒绝:“夫君,妾身今儿身上不干净。”
闻言,熊大人不禁扫兴。
好在他已经在翠娥那边泄了火,于是也只是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殊不知,熊夫人一夜难眠。
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弄得这般兴师动众,这不是逼着她给那小蹄子抬做侧室?
不过是个丫鬟,给她开脸都是她命好,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成?
想着,熊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她在家中学的那些手段用得不多,这一次,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不过在动手脚以前,她少不得要先给翠娥点甜头尝尝,让她放松了警惕,才可以更方便地下手。
心里想通,熊夫人勉强合上了眼,但脑海里却是不断翻腾着。
待熊大人起身去上朝,神色憔悴的熊夫人也跟着起了身。
看她这幅模样,熊大人只是好言宽慰了两句,便匆匆出了屋。
事后丫鬟来回话,说老爷去翠娥屋里坐了一会儿才去上朝,还说翠娥姑娘要了水。
这青天白日的就做这样的事,还不知道避讳着点,可见翠娥也是觉得她够资本和自己平分秋色了。熊夫人心里满是不屑,只叮嘱下面的人好生照顾着,便不再过问。而府里的人也看出来了,翠娥现在这么得宠,要抬做妾室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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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熊贵妃颦眉,半信半疑,“这事可当真?”
“千真万确,奴婢还听说,下了朝,陛下就把霍将军请到御书房去了。”红鸾说道,“霍将军走了后,皇后娘娘求见,圣上都不见呢。”
熊贵妃撇了撇嘴,说道:“那刁妇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真叫娘娘猜中了,皇后娘娘说要跪在门前,让天下人都看着,但最后徐公公出来,找了几个宫婢把皇后给搀住了,说什么都没让她跪下去。”
“倒是便宜了她。”熊贵妃愤愤咬牙。
若是皇后真的跪下去了,那可真是把母仪天下的名声给败坏了,到时候别说废太子,就是废了她这个东宫之主也不是不可能。
“娘娘,眼下朝中生了那么多变故,熊大人还能站稳脚跟,可见娘娘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红鸾奉承道,“到时候便是看在熊大人的面子上,圣上也会对娘娘多体贴几分。”
“本宫那个哥哥有多大的本事,本宫还会不知道么?”熊贵妃淡淡瞄了眼讨好的红鸾,“你也不必煞费苦心绕弯子,如今本宫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思管你的姻缘。”
被说破心思的红鸾脸一红,忙跪下身道:“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宁可此生不嫁,也要留在娘娘身边服侍您。”
“呵,说得好听。”熊贵妃斜挑着眉说道,“要真是一心一意为了本宫好,你当初怎么还出卖本宫!”
这罪名光是挨着边都是个死,本还羞臊的红鸾一下吓白了脸:“奴婢没有,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出卖您啊!”
“没有?”熊贵妃用手指着红鸾,“别当本宫没看到,当日霍将军来搜查的时候,你这小贱人就跟他眉来眼去的,若不是你,还会是谁?”
“娘娘!”红鸾百口莫辩,“奴婢真的没有。”
见红鸾吓得满头大汗,熊贵妃畅快地笑出声来:“谅你也不敢。”
红鸾这才明白,贵妃是在跟她闹着玩,但是这惊吓还真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额头的汗珠顺着面颊滴落,红鸾却是不敢抬手去擦,生怕惹了喜怒无常的熊贵妃不高兴。
熊贵妃也懒得再看她,只恨恨咬牙:“还当他四皇子是个好的,闹了半天也是个哑炮,结果反倒是便宜了那五殿下,偏偏本宫跟五殿下是半点干系都拉扯不上,真是可恶!”
因为押错了宝,皇上已经有好久都没来过她这了。
听说新进宫的秀女里有个姿色一等的,虽然熊贵妃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可也知道男人都是打从骨子里的喜新厌旧,保不准爱了那个就忘了这个。
可做错事的是她,她又不得出寝宫,除了让红鸾去打听消息,她能做的事情微不足道。
犹豫半晌,红鸾才怯生生地说道:“娘娘,听说那美人是夫人的娘家人送进来的。”
“大嫂?”熊贵妃眉头一皱,“若真是如此,大哥怎么也不差个人来跟我说一声?”
红鸾不敢多说,只道:“奴婢也只是听说……”
熊贵妃瞥一眼红鸾:“没用的东西。”
红鸾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又惹怒贵妃。
熊贵妃兀自想了一会儿,说道:“若这事是真的,只怕也是大嫂的主意,本宫早就看出来她是个不安分的主,现在看本宫失势,她还落井下石,这个恶妇,当初就该让大哥休了她!”
红鸾不敢应声,只勉强笑了笑。
得不到回应的熊贵妃不禁无趣,又道:“真当本宫离了娘家就成不了事了不成!?”
“娘娘……”红鸾小声道,“再怎么说,熊大人也是您的至亲,您若是开口,他定不会视之不理的。”
“话说得轻松。”熊贵妃冷哼一声,“大哥向来对大嫂的话深信不疑,便是本宫开了口,他也是去跟大嫂要主意。”
红鸾无招,只得又默然了。
熊贵妃却是想到什么了一般,说道:“如今朝中又不是就大哥一个人如日登天,霍将军不也是炙手可热的人选?”
听到霍将军的名号,红鸾的心不禁跳快了几分。
之前贵妃便答允会将她送给霍将军做妾室,过了这么久了,她一直都记着。
然而下一刻,红鸾却是面如死灰。
“听闻他身边的莫青也是个后起之秀,若是将你许给他,倒也是个出路。”
红鸾一脸不敢置信,不明白贵妃为什么变了主意。
实际上,熊贵妃会改变主意,也是听了熊夫人托人带的话,要在那宁安郡主面前插进去一根针只怕不易,但要在那莫青身边安插人手,还会难么?
再说了莫青是霍泰楠一手提拔起来的,红鸾跟他扇枕边风,还不就是跟霍泰楠说话?
况且莫青尚未婚配,比起高门小妾,这寒门正妻也未尝不可。
熊贵妃打好算盘,面上也柔和了几分:“红鸾,本宫待你一向不差,这时候本宫要你嫁,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红鸾艰难地张开口:“娘娘带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听从娘娘吩咐。”说完,身子便打了个寒颤。
熊贵妃满意地笑笑,说道:“本宫便知道,你啊,最得本宫欢心。”说着,她从头上摘下一枚金钗来,“再怎么说你也服侍本宫这些年,这金钗便当做本宫给你的添妆,日后你嫁了,也有本宫给你撑腰。”
“谢娘娘、恩典。”双手接过金钗,红鸾磕了个头。
额头靠在冰凉的地面上,让她只觉得身上都被冷意侵蚀。
再抬起头来,红鸾已经红了眼圈。
熊贵妃不耐烦看她这副模样,便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若是借着这样搭上了霍泰楠的线,那她还得想个法子,让自己也有“龙种”,这样一来,她也算是站稳了脚。
想着,她从妆奁的小机括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来。
里面的药还有一粒,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至于之前熊夫人告诫的只能用一粒的话,也被她抛到了脑后。合着水服下,熊贵妃眼里闪过精光,既然太子之位空虚,那便让她来占个便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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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府之中,熊夫人正在打理几个瓶瓶罐罐:“这些药材比起以前,倒是差了许多。只可惜不知道那药商去了何处,这寻常的药物哪里能有那般奇效。”
“夫人别担心,老奴已经差人去找了。”
熊夫人叹口气,说道:“父亲这些年为了找那人也花了不少心思,说来也是蹊跷,那药商连世间罕见千年紫参都能寻到,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兴许是他发现了福地,又故意隐瞒不告诉大家,闷声发大财也说不准。”
熊夫人点点头:“对了,那多子丸可送过去了?”
“已是送过去了,听说是夫人赐的多子丸,翠娥也乖乖吃了。”
“她倒是机灵,料定我不会害她。”熊夫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药瓶尽数扔到了一旁,“妈妈,把这些收拾收拾,你亲自来,可别假于人手。”
“夫人放心,老奴明白。”
熊夫人满意地点头,去了耳房里洗手。
待妈妈收拾好,熊夫人便带着下人去见了翠娥。
只见翠娥红光满面,丰臀细腰,看着比之前多了几分妖娆之姿。
见到熊夫人,她上前见礼:“妾室温氏,见过夫人。”
“真是多礼。”熊夫人笑着打量了一下院子,问道,“你才搬过来,在这住的习惯不习惯?”
“回夫人的话,妾室住着一切都好。”脸红了红,翠娥又道,“老爷也说好。”
“那我就放心了。”熊夫人心口不一地说过,又道,“这些日子你便好好休养身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你身边的小丫鬟年纪浅,要帮你难免费力,不如你看看这府上有谁和你的心意,便叫到你的院子里来。”
闻言,翠娥就不高兴了,她这才抬了妾,就让她连带着给老爷挑通房不成?
那可不行,她都还没生出儿子,又怎么能让别的贱人如意?
好在熊夫人让她自己拿主意,所以这人怎么挑,翠娥心里门清。
说了会儿话,熊夫人便起身离开。
翠娥亲自把她送出院子,转身回房,她说道:“把柴房和洗衣房那两个模样最丑的丫鬟给我叫来!”
门外留着听墙角的妈妈不禁冷笑,就翠娥这肚量,活该被整的连渣都不剩。
这一头翠娥满意了,而外间熊大人却是遇到了难事,一个疯道人缠着他,说他不日就有大劫。现在他士运正好,哪里耐烦听这样的风言风语,当即就一脚把那疯道人给踹出老远。
一旁有人看见了,站出身来说他糊涂,还指责他怎么能对半仙无礼。
“什么半仙,我看就是个屁!”熊大人啐了一口,转身就进了青楼。
那被人称作“半仙”的疯道人哎哟哎哟地叫着,不满地抱怨起来:“不是说只用说两句话就有钱拿,这人怎么还动手啊?”
之后挺身而出的人见怪不怪,拿出银子来:“真是对不住了,这是您的医药费,拿好。”
有钱拿,假半仙也就不抱怨了只道:“不是贫道胡说,就这大人的品行,只怕日后真的有劫难躲。”
“半仙所言甚是,日后还会有要你帮忙的,还望半仙不要推辞才是。”
说两句话挨一顿打就有这么多银子赚,傻子才不答应呢,假半仙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说来也是奇怪,熊大人自打遇到了疯道人便运气走了下坡路。
去逛个青楼还把钱袋给丢了,要不是看在他是熟客的份上,老鸨还非得提着他去府上要钱不可。熊大人也知道现在青楼都是有背景的,他也没拿出官架子来,再则新来的那妞又合他的胃口,所以也只得忍了下来。
回到府里,熊大人也没敢跟夫人要钱,而是跑到了翠娥那屋去找银子。
翠娥看他翻箱倒柜的,还当他是丢了东西,便走过来帮忙。
熊大人瞧着穿金戴银的翠娥问道:“你这有银子没有?”
“银子?”翠娥不解,“老爷怎么到这来要银子?”
熊大人面上一窘,说道:“今日遇到一个同乡,便多喝了两杯,不想一时马虎,把钱袋给丢了。”顿了顿,他搂着翠娥道,“你也知道,夫人听到了只会怪罪为夫,还是你心疼人,这不爷就来找你了么?”
翠娥唇角噙着笑,心里却是腹诽不已,说得好听,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才来拿捏的吧!但她也知道,这时候她还得指望着这一位。
面上露出柔情,她说道:“爷,这现银倒是没多少,您瞧瞧这屋子里有什么值钱的,不如让人拿去典当了吧,也能换些钱来应应急。”
熊大人听了心下感动,只觉得翠娥体贴人意,实在是惹人疼爱。
翠娥不舍得摘下首饰,说道:“翠娥斗胆说一句,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夫人却还把你管得这般严,要传出去,老爷的颜面何在?”
熊大人面上讪讪的,支吾不清地说道:“夫人也是好心。”
“爷,奴家心疼您才这么说的,您这样难不成是说奴家说错了?”翠娥撒娇道。
“怎么会呢?”熊大人一脸正经,“夫人确是有不足之处,待寻得机会,我自会去收拾她!”
这话说的雄赳赳气昂昂,可实际上翠娥也知道,这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
要让老爷真的在滕氏面前直起腰板来,她少不得要多加把劲,再加上今儿她才吃了那药,说不定就能成了。想着,翠娥也不再纠结于此,而是拉着熊大人去里屋。
熊大人才被榨干,这时候任翠娥怎么费心思,他都是提不起兴致来。
翠娥不禁懊恼,往日里熊大人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今儿干脆连外强都省了,亏她用了那样的好药。想着,翠娥又拉着熊大人说道:“想必老爷也是累了,不若明儿……”说罢,就抛了个媚眼。熊大人本还觉得颜面尽失,现在听了这话,倒也松了口气。再看翠娥,他愈发觉得她体谅人,比起夫人,又温柔许多,当即他就拉着翠娥又许诺了一堆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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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府里暗藏杀机,而宫中同样也不平静,之前江东滕氏一族送进宫的美人连续得宠,竟也有了喜讯。到了这个关口上,便是想避嫌的熊夫人也避不得了。
不过要探视美人却是没那么轻松,熊夫人只得打着觐见贵妃娘娘的旗号进了宫,再由着熊贵妃把那美人给带过来说上两句话。
按理说,一向醋意大的熊贵妃是不甘心帮忙的,可这一次却是对人百般讨好。
便是熊夫人看了都暗暗奇怪,不知道贵妃肚子里藏的是什么药。
日子平静了没两天,慕孟晨便又离开了京都,这一回还带走了几位朝中新提拔起来的人才,京都里议论纷纷,都不知道这五皇子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进了水。
眼下太子的位置都坐不稳了,要是有资格的,哪个不想费力去争一争?
便是几位年幼的小皇子都有人打主意,更别提年纪最为合适的五殿下了。
可偏偏五殿下还要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私下里都说他是难成大器了。
只有楚良娆心里明白着,慕孟晨这是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若真是打开了通商的大门,待他上位,便是一朝盛世。
即便身处内宅之中,楚良娆却还是期待着这样的变化,单纯的封闭式思想,只会让人落后。私心里,她也想自己的孩子能走得更远,学得更多。
慕孟晨这一走,霍泰楠也清闲下来,正巧天气愈发暑热,他索性趁着沐休的时候,带着妻儿去了庄子里避暑。
往日里,明眼人都会避开这个时候,免得惹了人的清闲。
但今时今日,霍泰楠已经成了声名大起的将军,来往人情自是推不开的。
与其说是来避暑,倒不如说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办公。
好在楚良娆对他的工作也很支持,所以有外人来,她便吩咐人备好茶水,别的不说,单是吃的用的方面,那可是挑不出岔来的。
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人看了,都得夸霍泰楠娶了一位贤内助。
霍泰楠每每听到这样的称赞,面上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腼腆,看着倒像是个才娶媳妇的大小伙子一般。就这样,人孩子都有了,实在是让人感慨万分。
也有那投机取巧的,想要给霍泰楠身边送几个貌美的枕边人,但都被尽数推掉。
霍泰楠推辞的生硬,如此几次,也没人再触霉头。
楚良娆对此也是淡淡一笑,他们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外人自是不会明白的。
在庄子里的日子,诺哥儿似乎愈发精神了,往日里吃了就睡的小家伙,如今却是醒了就再难睡着了。楚良娆抽出大半的时间来陪诺哥儿,霍泰楠则处理公事,倒也是互不打扰。
转眼,霍泰楠的假期也结束了,楚良娆本想跟着一并回京都,但霍泰楠并没有答应。
现在京都一块地正是热的时候,别说楚良娆的身子受不住,便是诺哥儿都难受。
说来也是奇怪,如今京都的夏天似乎一年热过一年,降雨也少了许多,便是大户人家的地里也收成不好。
也不知,今年会不会又是大旱。
带上楚良娆收拾的行礼,霍泰楠再三道别,却还是舍不得娇妻幼子。
末了,还是楚良娆把他推上了马车。
窝在奶娘怀里的诺哥儿撑起了脖子,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眨眼看向挥手告别的霍泰楠。
楚良娆不禁失笑,教他晃了晃小手:“诺哥儿,该给爹爹说再见了。”
霍泰楠看着笑起来,心里只觉得暖呼呼的。
耽搁了一会儿,马车便上了路,因着外面酷热,楚良娆才会坚持让霍泰楠坐马车回城,再加上备的行礼也不少。
看着那一堆行礼,霍泰楠不禁摇头,本就是从府上带过来的,如今又要带回去。
不过想到楚良娆的用心,他还是满意地直笑。
能这般对他的,也只有阿娆了。
送走霍泰楠,楚良娆便抱着诺哥儿进了屋。
诺哥儿吐出含在嘴里的小手,直接蹭到了楚良娆脸上。
楚良娆单手抱着诺哥儿,一手点着他的小鼻子:“你啊。”
诺哥儿不躲反是把小脸蹭了过来,胖乎乎的小肉脸一靠在肩头上,楚良娆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母子间互动的时候,杜妈妈走了过来:“郡主,水已经备好了。”
“我知道了。”楚良娆略一点头,抱着诺哥儿进耳房里洗澡。
本就闹腾的诺哥儿沾了水更闹腾了,别看他人小,但力气却是不小的,单单一个人压根就抱不住。结果他一个人沐浴,还得三个人服侍着。
一番折腾,诺哥儿是洗干净了,旁边的人却都是湿透了。
头发上,衣服上,都是诺哥儿挣扎的时候带起的水珠。
拿帕子蘸脸的楚良娆舒了口气,好歹把这小子洗干净了。
也得亏自己家里有人帮忙带着,要她自己一个人,哪里是这小子的对手?
偏偏天气热,若是不洗的话,又怕会捂出痱子,所以这事还真不能马虎了。
之前楚良娆便听祖母说诺哥儿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当初她还觉得这不过是因为老夫人宠爱诺哥儿,才会有这样的看法,如今看来,诺哥儿确是比起同龄的孩子要活泼一些。
不过各家的孩子都有不同,再说了,这气力大精神好也不是坏事,楚良娆也就没再多想。
待诺哥儿换好衣裳,闹了半天的诺哥儿也困了,还没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楚良娆也省了心,自去沐浴更衣。
洗过澡,浑身清爽的楚良娆换上订制的睡衣,披着纱衣,坐在藤椅上梳理长发。杜妈妈拿了帕子来帮她擦拭湿发:“郡主,姑爷这一走,您要不要派个人去盯着点?”顿了顿,她又道,“妈妈也知道郡主和姑爷伉俪情深,只是这该防范的还是得防着点,您也看到了,姑爷在这的时候,有多少人家想着往姑爷身边送人呢。”“爷不是没要么?”楚良娆把梳子往旁边的小桌上一磕,“若是爷真的要,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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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前一刻还是一个重大威胁的人就这样没了,实在是让人唏嘘。
然而不等楚良娆回过神,却又有人来报了消息,说是云小姐已经醒过来了。
楚良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还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了。
难不成云姗姗真的就是琳琅说得那人?
思来想去,楚良娆觉得自己有必要派人去打探打探。
要办这事,丁香心思缜密,最是合适,但楚良娆却还是派了灵巧的珍儿一并前往。
两个丫鬟去探望过云姗姗,回来后一五一十地回话道:“奴婢已经见过云小姐了,不过没说什么几句话,她就又晕过去了。听云太太说,云小姐大病初愈,精神不好,而且以前的事,似乎也记不清多少,醒来的时候还问云太太是谁呢。”
珍儿补充道:“云太太还说,云小姐本就是伤到了脑子,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三言两语,楚良娆已经有了判断,什么晕了过去,无非就是逃避问题。
至于记忆不清,也不是因为伤了脑子,只怕是因为有别的人占了那个身子。
不同的人,同样的遭遇,实在是让人迷糊。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和生在官家相比,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现代人能在商家受庇佑,倒也是一件最合适不过的事。
当初楚良娆是因为顾氏有意疏忽,所以才能瞒过去礼仪不周的问题,之后还为了适应这里自学了练字,知晓的菜谱也是一点点显露出来,才没有惹人质疑。
如今的云姗姗,可以见得也是个警惕心理很强的,说不定,还真的能被她瞒了过去。
云姗姗醒来以后,上门来看稀奇的人不少,其中就包括了她的夫家。
本以为攀不上这门亲事的夫家听闻云姗姗死里逃生,当即就来献殷勤。
虽是见不到面,却也在门前做了两句酸诗。
屋里的云姗姗听了百般不耐烦,她就是为了逃婚出事的,难不成来了这里还得再逃一次?
这家里管事的大嫂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但实际上却是精明着呢,难怪说无奸不商,让她在这个地方醒过来,还真是命运。
思来想去,云姗姗决定卖弄一番,把这连脸都没见过的未婚夫给赶走。
“郎君好文采。”云姗姗坐起身来,虚弱地说道,“小女也有一首诗,想要郎君点评。”
想不到这商家女子居然还能有次雅兴,屋外的人听得摩拳擦掌,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清高:“请说。”
“六月荷花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木兰舟上如花女,采得莲房爱子多。”
念完,云姗姗便期待着人能拍手称赞一句好诗,但却是没听到动静。
屋外的人心头一阵不屑,这云家小姐在病房里躺了这么久,哪里见得了外面的荷花,这写诗讲究的便是寓情于景,她连景都没看到,哪里做得出这样的好诗来?
不用说,定然是抄别人现成的!
亏他以为捡到宝,敢情还是一根草。
不过这草好歹也是镀金的,他可不能轻易罢手,想着,他说道:“听闻城西莲花开得正好,不知待云小姐身体好了,可有兴一览?”
云姗姗皱起眉头,这人搞什么飞机啊,他不应该崇拜自己么?怎么还想着要把妹?
此计不行,她又生一记:“听郎君所言,姗姗也心有所动,只可惜姗姗身子虚弱,不便跋涉。”
当着男子的面直称闺名,这一点,又惹了人不快,只觉得这女子就是想欲擒故纵,跟花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两个人各怀心思,到头来都没什么好印象。
末了,还给吴氏留下一个两人交谈甚欢的印象。
云百万听闻此事,满意地点头,难为姗姗想通了,肯跟夫家走动,倒也省了他再操心。
如今姗姗也有了归宿,那接下来,他也该谋划大事了。
朝中为了废太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样的好时机,他可不想错过。
只是他手中缺少一些东西,论富贵名声,别人都有了,他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怂恿别人听他的。偏偏绿萼山庄里的人又盯的紧,他便是想去找那个疯婆婆,也难动身。
如今,只得见机行事了。
云百万琢磨着,便把府里的一切交给儿媳打理,自己则出了府。
而吴氏,则问起服侍云姗姗的小豆子,之前云姗姗都说了什么。
小豆子心思单纯,说道:“未来姑爷说要请小姐去看荷花,小姐也答应了。”
“这样的天,看什么荷花。”吴氏暗暗摇头,又问道,“还说了什么?”
小豆子偏头想了想,说道:“小姐还做了诗。”
“作诗?”吴氏放下手中的茶碗,“做的什么诗?”
“奴婢倒是记不清了,兴许小果子记得呢。”小豆子说道。
吴氏让人把小果子叫来,一问之下,还当真问出来了云姗姗做的诗。
此时,她也看出问题了,要知道云姗姗最讨厌的便是舞文弄墨,再加上公公宠着,便一直没让她学过附庸风雅的玩意,如今却是出口成章了。
而且,自家小姑子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之前再怎么胡来,也是本着人霍将军去的,为何如今却是要对她本不喜欢的人作诗传情?是真的转了性,还是另有原因?
小果子瞧吴氏面上神情变了又变,怯生生地说道:“太太,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吴氏淡淡地抬手。
“奴婢觉得,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儿。”说着小果子声音压低几分,“之前便听老人说过,去过鬼门关的人,很容易沾上脏东西……”
大热的天,因为这句话,吴氏感到后背一凉。
斜睨一眼小果子,她强作镇定:“胡说什么,能有什么脏东西。”小果子不敢多说,只咬着唇瓣,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指。“小姐才醒,自是精神差了些,你就更应该要尽心尽力服侍她才是。”吴氏缓了缓道,“若是小姐再有什么不对,你再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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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子愣了愣,很快便缓过神来,吴氏这么说无非就是让她监视着小姐,若不是因为对小姐起了疑心,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吩咐?
看来,察觉到小姐不对劲的不单单是她一人。
只是这件事可是声张不得的,若是让外人听到了,保不准小姐这门亲事就没了。
在府里做了这么久,小果子深知云百万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云姗姗给嫁出去,若是因为什么流言蜚语导致这事破败了,保不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心里有了底,小果子便决定不跟小豆子说破。
云姗姗每一日做了什么,小果子都会跟吴氏汇报一遍,时间久了,吴氏便愈发觉得奇怪。
之前的云姗姗是霸道的,刁蛮的,而如今却是知书达理,有事没事还让丫鬟给她找书看。
若是一般的书倒也罢了,她看的全是地理志和史书这一类的,难免太古怪了一些。
再加上之前云姗姗给自己添了堵,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才是,可如今却是乖巧温顺,假意讨好,看起来,就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吴氏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放不下了。
可是如今她和云大郎的关系比不得以前,要她说了姗姗的不是,指不定还会被云大郎骂是恶人,可不跟云大郎说,她又能找谁呢?
思来想去,吴氏想到了楚良娆。
公公一向支持自己同郡主走动,这一次听闻吴氏要去拜访,更是提出要一并去。
吴氏听了不禁疑惑,往日有什么事都是让她帮着转达,怎么如今公公却是转了性?
再加上她本就是去说见不得光的事,所以私心里吴氏是一点不想云百万跟来的,当即便劝道:“公公天气暑热,您有什么事,不妨跟儿媳说,儿媳会转达宁安郡主的。”
“这天算什么,更热的时候都过来了。”云百万满不在意,“这件事,不仅不能交给你,便是大郎也不可以,只能我亲自去。”
闻言,吴氏面色微变。
之前的几桩生意都让她经手了,这一次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连大郎都不能插手?
吴氏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一次自己便是去,也说不了什么,只得道:“那儿媳这就去安排。”
云百万点了下头,在吴氏转身之际又问道:“姗姗这几日怎么样了?”
“精神头已是大好了,就是身子还有些虚,大夫说了,再吃两贴补药就可以下床了。”吴氏恭敬地答道,“说起来,姗姗也是因祸得福。”
“哦?”云百万略一挑眉。
“公公应该还记得,之前您让姗姗学作诗,她百般不乐意,可前几日,她还跟人对诗呢。”吴氏笑着道,“在这一瞧,别说是作诗了,就是让姗姗多写几个字,她不都是不乐意?”
云百万听了也觉奇怪,追问道:“竟有这种事?”抚须思索,他说道,“难为这孩子现在想通了,知道怎么样才是对她好。”
见云百万对自己的暗示并无表达,吴氏躬身道:“公公说的是,儿媳先去安排马车。”
“嗯,去吧。”
待吴氏走后,云百万转动隐藏的机括,慢步走入密室之中。
密室里只有点着几个烛台照亮,比起外面的灼热,里面反而是透出丝丝凉意来。
听到脚步声,早在密室中等候的二人转过身来。
这两人便是当日楚良娆见过的绿萼山庄的庄主和那名白发苍苍的大夫。
三人会面,倒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直奔主题。
“眼下这个时机不可错过,昏君昏庸无道,朝中的臣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对此已是积累了不少民怨。再则太子身负杀兄之过,昏君后继无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抬眼看着说话的老者,云百万说道:“若不是你们有意隐瞒孙婆婆的下落,这时候我已经得手了,何至于在这里跟你们废话?”
“你!”老者怒容满面。
庄主抬起手来,制止了二人的争执:“一人都少说一句。”
云百万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明日,我便会去同公主殿下说明。”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庄主平淡地说道,“虽然你现在手握天下财,但真要行事,我们还是少筹码。”
“筹码?”云百万嗤笑一声,“难不成你忘了殿下父亲和夫君的能耐?若能得他们相助,要复国谈何容易!”
“若真是如此,你又何必拖延到今日?”本还平静的庄主也提高了声调,“别当人看不明白你的心思,你这般积极,无非是想借着成大事的名声来给自己谋利罢了!”
老者听了,赞同地嘀咕一声:“也不怪他,久经商场,到底沾染了几分铜臭气。”
“铜臭气?”云百万挑起眉头,“若不是我这个沾满铜臭气的前后打点,那庄子不知道被抄多少次了,到这时候反倒是不念旧情了不成?”
此话一出,密室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年云百万的确做了许多,跟站在幕后的他们不同,他受的白眼和打击远远比他们要多。
可是相对的,他们也补偿了先皇留下的珠宝供给发家,终年都躲在绿萼山庄里不见天日,也是不好过。
心里计较一番,庄主再度出面调和了气氛。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云百万心知如此,再加上久经商场他早就明白面子不能当饭吃的道理,当即便也妥协了庄主的调和。
而年纪最大的老者却是犯了倔,当即甩袖便进了密室里面休息的小房间里。
“方老年纪大了,你多担待。”庄主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
云百万应了一声,说道:“本还给他带了好消息,哪想他这般不留情面,如此看来,也只得由你转告他了。”
听到好消息,庄主的眼睛便亮了一下。云百万一五一十地说道:“方老走失多年的孙子似乎有下落了。”“当真?”庄主笑着道,“那倒还真是好消息,方老年事已高,能够一家团聚,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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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谋一番,云百万心满意足地从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现在孙嬷嬷的下落他也有了,这两个人在不在干系都不大了,不过他大事做成的时候少不得要有几个有见识的帮着说话,所以还是得留着他们的命。
捏了捏拳,云百万抚须浅笑。
谋划了这么久,他总算是等到今天了。
都说他富可敌国,如今他就要叫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敌国!
心里美了一番,云百万拿出两个铁球来,在手上转着,脑子跟着也转动起来。
宁安郡主可不是糊涂人,要哄她起事谈何容易?
再加上泽惠公主去的早,跟楚良娆又没什么母子之情,更没交代一星半点的遗言,除了孙嬷嬷能够证明,他还真的找不出别的来说服楚良娆了。
论身份,人已经是郡主,论富贵,人穿金带玉不比宫里差。
好在楚良娆生了儿子,这样一来,他能下的筹码便大了。
心里盘算一番,云百万眼里满是贪婪的光芒。
次日,天气一如既往的酷热,坐上马车的云百万抹着汗,心里却是恨不得马车能快一些再快一些。坐在后面马车里的吴氏苦不堪言,这天本就热的慌,出来这一趟委实招罪。
即便一旁有丫鬟打扇,但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身上也还是不时冒汗,还平添了几分烦躁。
好容易马车驶到了楚良娆避暑的庄子附近,高林耸立,清风吹来,倒是少了几分暑热。
挑开遮挡的纱帘,感受着带来丝丝凉意的小风,吴氏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还真是个好地方,也难为郡马有心,能寻到这般好的地避暑。”
羡慕归羡慕,吴氏也知道,作为商家,他们要买避暑的庄子决没有这么简单。
京都附近的地几乎都是被各家贵人给冠了名,即便她有钱,也只能挑着那些被挑剩下来的地方。
想到这点,吴氏不禁叹了口气。
这门亲,看似风光,但其中的苦也只有她一人能体会了。
虽然云大郎以前经常说他们家日后富贵不可言,可吴氏却是从来没往心里去。
这花钱捐的官和真才实学得来的官怎么能相提并论?
若是其他地方倒也罢了,在这京都,一个捐出来的官,无非就是穿着官服的平民罢了。
同吴氏的自怨自艾不同,云百万两眼精亮。
每前行一段,他心里的兴奋便多一分。
好容易平息下来,云百万闭目做了几个深呼吸。
当初他合并漕帮的时候都不曾这般紧张过,今天却是破例了。
不过也无怪如此,料想这种情况放谁身上都会如此。
这样想着,云百万便自信多了。
他就不信,宁安郡主会真的对那个位置毫无觊觎之心。
好容易,马车到了地方。
云百万和吴氏纷纷下车来,吴氏先去递了帖子,之后便有下人带了两人进去。
一壶淡茶,两碟糕点,配合着清雅的环境,单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宁静。
过了一会儿,楚良娆才慢步前来。
“见过郡主。”云百万率先起身,带着儿媳行了礼。
楚良娆之前便听闻云百万到了,所以也并不拘束,略点一下头,她说道:“不必多礼,坐吧。”
不待楚良娆问起,吴氏便自觉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之前多得郡主照顾,姗姗才能度过难关,如今姗姗身体已是大好,便想着要特意来感谢郡主一番。”
楚良娆自是不会把这种话当真,且不说云姗姗出事她什么都没做过,便是云姗姗事故的原因都和自己有些干系。
吴氏这般讨好,无非就是有事相求罢了。
笑了笑,楚良娆说道:“云小姐能够痊愈也是她自己福大命大,和本郡主可是没什么干系。”
瞧楚良娆这般撇清的态度,吴氏心里有了底,又道:“郡主说的是,姗姗这一次也是因祸得福呢。”
听吴氏又把这套说辞搬了出来,云百万打断道:“郡主不必听妇人之见,姗姗不过是醒来了,能有什么福?”说着,他却是尴尬了。
这样说,岂不是也反驳了郡主之前的话?
楚良娆淡淡瞄了眼云百万,端起手边的茶杯来慢慢抿了一口。
被看这么一眼,云百万不禁汗颜,不过他也相信,楚良娆这般气势,却是可以让人信服。
当即云百万便说道:“郡主有所不知,在下这儿媳因为天气暑热中了些暑气,在下不情之请,还望郡主能让她暂且休息片刻。”
闻言,吴氏震惊地看了云百万。
将吴氏的神情收入眼底,楚良娆转过头去吩咐杜妈妈:“带云太太去客房,再备点祛暑的酸梅汤。”
如此一来,便是留下空间给云百万说事了。
楚良娆也知道云百万难得来一次,绝对不是单纯地串门这么简单,与其憋着,倒不如让他说出来,看看到底是为了何事。
送走吴氏,这里便只留下了楚良娆、云百万还有两个丫鬟丁香丁兰。
云百万有意看了两个丫鬟一眼。
楚良娆却是不让人避让,只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云百万认真道:“郡主,这事并非常人能听的,稍有不慎,那便是牵连治罪啊。”
“既如此,那你怎么知道本郡主就能听得?”楚良娆语气冷了几分。
眼下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是牵连治罪的,无非就是朝堂之中的事了。
想不到这云百万居然也打起这个主意了。
楚良娆暗想,云百万应该是想借着自己这条线,来跟霍泰楠勾搭上,日后也算是有功之臣。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云百万并非是想找霍泰楠,而是想要找她。
见楚良娆板起脸,云百万却是丝毫不退让:“郡主,只要您听过,便会知道在下并非危言耸听。”
云百万一脸正经严肃,好似楚良娆不听便是他的损失一般。
打量了一番,楚良娆这才吩咐道:“丁香,丁兰,你们先退下。”两个丫鬟毫无质疑,当即便退到了门外。云百万不禁暗暗称奇,能把府里的下人调教的这般懂礼,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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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安排过,楚良娆仍是放心不下来,不出所料,吴氏坚持要等公公同行,最后还是杜妈妈出面,才把吴氏给送了出去。
待吴氏出了门,楚良娆才感觉到自己耳边都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虽然她当机立断地选择把云百万给扣下了,可这之后的事,却也不轻松。
单纯是自己的身份便是一个谜题。
眼下楚良娆能最快得到答案的地方便是空间,所以她也没多做解释,只自己回到屋里,进入空间之内。
“琳琅!”楚良娆喊了一声。
蹲在地上观察植物长势的琳琅被唬了一跳:“你这一惊一乍的要吓死人啊。”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于氏的身份?”
琳琅愣了一下,眼珠一转:“知道,不就是你身体的母亲么?”
看他这幅样子,楚良娆便知道分明是有鬼:“琳琅,你跟我说实话,我现在有麻烦了。”
支吾了一会儿,琳琅总算是说了实话:“于氏……就是前朝的泽惠公主,欧阳玉儿。”
听到这句话,楚良娆只觉一盆狗血从头林下。
这么不可能的戏码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楚朝阳身为扫平前朝的大将军,怎么可能知错犯错?
从空间里退出来,楚良娆坐在床边,心里还是不安稳。
如今霍泰楠还没来,她能想到的便是诺哥儿了。
走到诺哥儿的小房间里,看着摇篮里的诺哥儿,楚良娆弯下腰来,把他抱在怀里。
此时此刻,楚良娆才觉得那种头重脚轻的飘忽感好了许多。
心里静下来,楚良娆便开始思索,她该怎么办才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对云百万的到来十分不喜,但楚良娆也知道,这个问题始终存在,即便她对龙椅无心,但保不准人拿她的血脉说事。
更何况此时她还生了能够继承大统的儿子。
不过楚良娆也明白,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圣上一人。
联想到之前圣上让霍泰楠查此事,楚良娆便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试探的成分,只不过当时他们都不明就里,而她还好奇心作怪,去见了一面孙嬷嬷。
好容易静下来的心再次乱成一团,楚良娆把诺哥儿放入摇篮之中,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看看天,她问道:“郡马还没回来么?”
丁香摇摇头,说道:“从府上到这来还要些功夫,郡主不必担心,姑爷一定在路上了。”
楚良娆也知道这一来一去要费上些功夫,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见一向稳重的楚良娆这般急躁,丁香重新换了一壶泡好的菊花茶,希望借此能败败火。
楚良娆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
好容易,霍泰楠到了。
他是听闻楚良娆有急事寻他便出了门,身上的衣裳都不曾换过,一路骑马疾驰,汗打湿了衣衫。
楚良娆看了不禁心疼,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便去给霍泰楠准备干净衣裳。
这件事在哪说都行,去浴室里说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更方便一些。
一边帮霍泰楠搓背,楚良娆一边把云百万的事说了。
霍泰楠听了,神色微变:“他人呢?”
“让人捆起来关柴房里了,有人盯着。”楚良娆说道,“他还交了一份名单给我。”
闻言,霍泰楠说道:“若有名单,事情倒也好办了,这件事不论真假,都涉及到了叛国的名声,我看还是先把名声给交出去才是正理。”
楚良娆犹豫了一下:“这名单上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阿娆,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转过身来,霍泰楠抬手握着她的小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楚良娆摇摇头,说道:“我明白,只是担心还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反倒是给自搭进去。”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觉得他会这么说,不是空穴来风。”
如此一来,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霍泰楠查过许多人,却唯独没有查过楚良娆过世的母亲。
所以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的担心更甚。
虽是如此,他还是一脸镇定。
作为一家之主,他要是都慌了,那还真是乱了套了。
起身穿上浴袍,霍泰楠说道:“阿娆,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楚良娆点点头,眼圈微微发红。
在这以前她可以撑住,可有了依靠以后,她便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
换上干净衣裳,霍泰楠先去柴房里看了云百万。
此时云百万已经醒了过来,看到霍泰楠,不禁瞳孔瞪大。
霍泰楠蹲下身来,扯下云百万嘴上的布条。
云百万打量着霍泰楠,问道:“郡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是开口就提驸马。
霍泰楠淡淡道:“阿娆已经跟我说了。”
云百万眼里满是警惕。
“我想知道,你有兵么?如果没有,那就一切免谈。”霍泰楠沉声道。
这么直接的问题,让云百万不禁心头一喜,他还当楚良娆是不答应合作,此时看来,倒也是动了心。想来也是,宁安郡主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介妇人,这样的事,自然得男人出面。
所以霍泰楠来了,还直接问起兵的事。
“霍将军放心,有您鼎力相助,我定能为你找到足够兵马。”
听到这句话,霍泰楠露出一抹浅笑,心里却是沉了沉。
果不其然,这人的同党绝非那一册名册那么简单。
大周朝有明律,私人只能豢养五百家兵。
单纯是几百兵力,自是不能让人如此自信,而要重兵在手,定然会是朝中重臣。
笑了笑,霍泰楠说道:“想不到云大当家有这般本事。”
“过奖。”云百万说道,“霍将军若是有意详谈,不如先帮我解开?”霍泰楠自是不怕云百万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便帮云百万解开了绳索。得了自由的云百万活动着四肢,说道:“郡主初闻此事,定是担心忧虑的,不过将军放心,我都能理解,所以并无怨怼之意。”表达过心愿,他这才问起吴氏的行踪,“不知我那儿媳现在回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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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太太孩子客房里休息。”霍泰楠答道。
云百万暗松了口气,他就怕吴氏不长记性,先回了府。
若是他一个人被放在这,保不准筹码用尽就丢了小命,也因为这样,云百万并没有直言朝中那个最为关键的人物是何人。
“我有几句话要交代儿媳,不知能否通融一番?”
霍泰楠点了下头,说道:“你们一家人见面,本就是情理之中,有什么通融不通融的。”
云百万面上露出笑意来。
“请。”霍泰楠侧着身子,让出道来。
“将军,稍后细谈。”云百万拱手道,随即走上前,绕过霍泰楠。
哪想还没走出柴房,他便觉得后颈一阵钝痛,来不及惊讶,便觉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重新麻利地将云百万捆好,霍泰楠站起身来,再度将柴房门关上,派了人来看守。
少顷便有下人来传,说莫青到了。
霍泰楠自去跟莫青吩咐。
待交代过莫青,霍泰楠便跟楚良娆告辞,说要去拜见楚朝阳。
这件事,也只有楚朝阳知道真相,楚良娆并没挽留,与其让霍泰楠留下来谋取短暂的安心,倒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睡个安稳觉。
抱了抱楚良娆,霍泰楠便径直翻身上马,话不多说,便疾驰而去。
很快,他的身影便隐在扬起的层土之中。
到了这时候,楚良娆倒是有心思想多余的,那便是霍泰楠才洗的澡又白洗了。
霍泰楠来过,她便觉得安心许多,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以防万一,她特意跟琳琅商量过,让琳琅近期都去琅轩那边,以防万一。
此时此刻,楚良娆无比庆幸自己能有一个空间傍身。
在关键的时刻,还能有一处安身之地。
但她也知道,躲在空间里只是一时之策。
高升的太阳渐渐西斜,晚风吹起,将地上灼烤了一天热气又卷了起来。
眼瞧着天色渐晚,但天却是一点都不做美。
楚良娆略用了些晚饭,让下人又去看了一眼关在柴房里的云百万。
得知云百万还在柴房里,而且霍泰楠还重新系了死结,楚良娆这才安心一些。
为了以防万一,云百万吃饭都是由专人喂他,别说瓷片,便是柴房里的柴火都被搬走了。
空荡荡的柴房里只有他一人,天气燥热,被子也没有一床。
好在事先打发了吴氏,才少了麻烦,只不过今天是瞒过去了,明天呢?
楚良娆心知,这一刻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对云百万此刻的处境,她并不觉得楚良娆可怜。
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她心中有不满,但更多的也是无奈。
人活两世,她清晰的明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而泽惠公主,也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那都是割除不掉的血脉。
心头的忧虑再度升起,楚良娆怎么也坐不下身去。
此时,只有等霍泰楠的消息了。
眼瞧着过了关城门的时辰,楚良娆不禁叹口气,看样子今天霍泰楠是不会来了。
这件事情本就错综复杂,也在情理之中,但楚良娆心头还是不安稳。
把诺哥儿抱到自己房里,楚良娆一边给他打扇,一边想着心事。
“郡主,丁二来了。”杜妈妈来通报道。
楚良娆略点一下头,说道:“带他过来说话。”
杜妈妈心知情况同往日不一样,不然也不会让郡主郡马急成这样,她省了许多口舌,并不多问,只去带了人过来。
丁二和往日一般笑眯眯的,跟楚良娆见过礼,他这才说起正事:“王爷已经知晓了,特吩咐小的来告知郡主,此事不必担心,王爷会同郡马商议对策。”
楚良娆听了,略一沉吟。
丁二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楚朝阳和霍泰楠都还没想到办法。
暗暗捏紧手中的帕子,她问道:“郡马可有什么吩咐?”
“郡马只让小的转告郡主,好好休养,还有照顾好诺哥儿。”
“我知道了。”楚良娆点点头,又问道,“云家怎么处置?”
丁二答道:“王爷已经派人去将云府围起来了,只不过现在还没走漏风声,所以只是暗中监视。”
不管怎么说,云家都是大周屈指可数的富商,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会惹人猜疑。
要安一个合适的罪名来保住自己,的确不容易。
而楚良娆也不想自己被人拖累的不清不白,所以她觉得,与其被圣上追查,倒不如坦白。
只是有一点让她顾忌,无论圣上接受与否,她身边的奴仆都少不了被牵连。
想到这,楚良娆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丁二瞧楚良娆的样子便知道她还在烦恼,但王爷也说过了,郡主本就是想得多的性子,让他不必多说,当即就只得呆在原地。
楚良娆蹙眉想了一歇,这才想起丁二来:“想必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丁二听了吩咐,退下身去,末了他还不忘补充道:“郡马因明日还要上朝,故而才会派小的来通报一声。”
言下之意,便是霍泰楠想来,但是被楚朝阳拦住了。
楚良娆心头一暖,霍泰楠的性子向来沉稳,在这个时候疏忽了上朝的时辰,显然是为自己操心过度才会这样。
回到房中,楚良娆梳洗一番,躺在了床上。
诺哥儿已经熟睡,琳琅又不在空间里,她便是想找个人说话也难。
辗转反侧,楚良娆心里想了很多办法,但权衡利弊,都不甚靠谱。
想来,这一夜同样难眠的不仅仅是她一人。
而她也听说了,楚朝阳会对她隐瞒,全然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叮嘱,她本就希望前朝的冤孽在自己身上终结,却不想到底还是埋下了祸根。而琳琅的理由同样如此,于氏留下这个空间,想来也是给自己留一线生机,到底,还是对当今皇上的不信任。而楚朝阳对此事的态度,也透露出,圣上对此事的确知情。想来也是,泽惠公主名气那么大,又嫁给了楚朝阳,怎么会不被人注意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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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夜里多了几分凉意,窗外明月当空,树影丛丛,偶尔风过,带起刷刷的树叶声。
毫无睡意的楚良娆索性起了身,靠在窗边想着心事。
诺哥儿也醒了过来,开口便是一声响亮的哭声。
外间守夜的妈妈敲门走了进来,帮诺哥儿换过尿布便又退下了。
瞅着转眼便又睡着的诺哥儿,楚良娆的面上才带了几分笑意。
诺哥儿无忧无虑的睡颜看着倒同霍泰楠有几分相似,楚良娆微微出神。
将小被子给诺哥儿盖上,楚良娆亲了亲他柔嫩的小脸,便又回到了床上休息。
这一回,楚良娆倒是很快睡了过去,就好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得以落地,心里有了踏实的感觉。
虽是入梦,却也是不得安稳,梦里的人跟走马灯似地换个不停。
楚良娆也在梦中不断忙碌,而究竟梦到了什么,醒来以后,她却又记不得了。
身心疲惫的楚良娆看着哭闹的诺哥儿,起身给他喂了一遍,就又躺回了床上。
不知何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红日渐渐浮出地平线。
天气还未燥热,却也已经开始升温。
少顷,有下人来通报,说莫青来了。
楚良娆忙让人把他叫过来问话。
这一天里,霍泰楠这几日都来了,柴房里又关着一个大财主,实在是让人心里难安。
但楚良娆却是连谎都懒得编,这个时候,无论撒什么谎都会被看穿,倒不如缄默以对。
虽然不必解释,但该下的命令却是不能少的。
能跟着来庄子的人本就是老实本分的,此时听了吩咐,自是不会去乱说。
楚良娆同莫青说过话,得知楚朝阳和霍泰楠已经去上了朝,便说道:“郡马派你来还有什么吩咐?”
“爷让小的暂做郡主的侍卫,稍后王爷还会派人过来。”
没一会儿,楚朝阳的人也到了。
来的人倒也是楚良娆认识的,便是那两个黑面神。
带着一身不改的冷酷劲,二人登场,便把庄子里的丫鬟们给唬住了。
楚良娆却是觉得无比安全,但却也隐隐担心。
楚朝阳把丁二送过来不说,还把这两位给派过来了,那他自己的安全又怎么办?
即便他是战神,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保不准功夫会退步。
再则,楚良娆印象里的电影都是说,再牛的高手在群殴面前都是战五渣。
转念想想,有霍泰楠同父亲照应着,应该不会那么悬才是,她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才是。
安慰过自己,楚良娆坐下身来喝了一口茶。
临近午时,已是最热的时辰,霍泰楠却还是顶着烈日骑马而来。
好容易养回来的肤色又被晒得通红,但他浑然不在意,只看着楚良娆,确定她没什么大碍才放了心。
楚良娆拿来芦荟帮他擦拭,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疼:“夫君,阿娆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楚良娆温柔的侧脸,霍泰楠心里软成一片:“怎么又说傻话了,我们本是夫妻,谈何麻烦不麻烦?你当日都不曾嫌弃我身份落魄,我又岂能置你不顾?”
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用指腹轻轻按着他涂抹过芦荟的手背,说道:“这一下,只怕你又要黑了。”
“男子汉,黑一些怕什么?”霍泰楠开朗地说道,“有我的衬托,娘子才会更美啊。”
这么一说,楚良娆也忍俊不禁,抬起霍泰楠的另一只手,她再度拿起芦荟来涂抹:“你啊,这样哪里像个当爹的。”
霍泰楠憨厚地笑一笑,跟个孩子一般咧出一口白牙。
待楚良娆涂好芦荟,他说道:“凉丝丝的,倒是没方才那般灼痛了。”
“你自己回去了也别忘了涂。”楚良娆吩咐道,“园子里种了几株,你要不知道,就让下人去给你摘来便是。”
霍泰楠一一应了,等手上的芦荟一干,就跑到了诺哥儿面前。
只一天不见,心里的想念便浓的化不开来。
此时瞅着诺哥儿的小脸,霍泰楠声音放软了几分:“诺哥儿生的跟阿娆一般。”
“嗯?”楚良娆偏过脸来,“我倒是觉得同夫君很像。”
说着,两人对视一笑,都觉得好玩。
不过诺哥儿是他们的孩子,会同他们像也是情理之中。
之所以会觉得看着像对方,多数也是因为心理因素起作用。
此时诺哥儿精神正是好的时候,看到霍泰楠,便咿咿呀呀地蹬着腿脚,好似在卖弄武艺一般。霍泰楠瞧着有趣,用手握着诺哥儿的小拳头轻轻比划起来。
在他的指引下,诺哥儿成功完成了一套简单的拳法。
在旁看的楚良娆笑出声来,只觉得霍泰楠还真是孩子气难消。
心里的负担因为这一笑轻了许多,余下点点感动,将头偏靠在霍泰楠肩头,楚良娆轻声道:“还好有你。”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格外珍惜生的机会。
而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温暖和快活的事么?
霍泰楠轻轻拍了拍楚良娆的头,说道:“娶你是我的幸事,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还是。”
这样的情话,要放在往日,他是不会说的。
只是如今情况不同,两个人都明白平静只是短暂的,那一颗埋在地底的雷终是存在。
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楚良娆问道:“夫君,你还记得那位孙嬷嬷么?”
“嗯。”霍泰楠略一点头,说道,“阿娆是不是担心她的下场?”
楚良娆轻轻点头:“不管怎么说,她都照顾了我母亲那么多年,如今又是神志不清……”
“阿娆,孙嬷嬷的身子不好,兴许……她活了这把年纪,也已经是足够了。”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不解:“身子不好?那一日见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霍泰楠抬手轻轻抚摸着楚良娆的发,说道:“这些年,她疯疯癫癫地活着,本就是为了寻找到泽惠公主的下落,现在心愿一了,支撑她的信念也就没了。”心头一酸,楚良娆喃喃道:“难不成是我害了她?”“阿娆,与其神志不清地活着,倒不如了结了心愿,放下心结。”霍泰楠安慰道,“这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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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朝阳的心一下就软了,他知道阿娆心里不好受,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从客观来说,楚良娆提的主意的确有可行之处,而且还最大程度保全了他和霍泰楠如今的势力。然而没有亲人在身后,这样的权势又有什么意义?
轻叹口气,楚朝阳不禁心生无奈。
当初玉儿找到自己,为的便是依靠自己复国。
他明明心知如此,还是执意迎娶了改名换姓的玉儿。
而如今,自己的女儿也要走上这一条路,这让他如何看得下去?
父女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生怕张嘴便让对方不好受。
气氛变得凝重,楚良娆起身泡茶。
而楚朝阳则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动作,她的身姿稳重而大方,泡茶的自是也已是像模像样。
楚朝阳暗暗点头,楚良娆能在这时候还平心静气地泡茶,可见她也并非纯粹胡思乱想,那么这个法子就不是因为一时的心慌想到了。
虽是这样,他也丝毫没感觉到轻松。
喝过茶,楚朝阳便也该回去了,在诺哥儿的摇篮前逗留了一会儿,他嘱咐道:“好好照顾诺哥儿,我就这一个外孙。”
“都说隔辈亲,爹爹现在就偏了心,等日后还得了?”楚良娆佯嗔道。
楚朝阳摇头浅笑:“你跟个孩子争什么?我还是因为你才疼诺哥儿?”
一旁的杜妈妈笑着道:“王爷,您可别说郡主,郡主现在醋劲儿大着呢,昨儿姑爷也是领教过了。”
楚朝阳笑起来,说道:“都说阿娆脾气好,心性大,原来还是个醋坛子。”
“爹爹。”
“哈哈。”爽朗地笑了两声,楚朝阳说道,“好好,不说了。”
楚良娆不满地嘀咕道:“真是的,女儿怎么样,还不是跟您学的。”
楚朝阳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但却是无话反驳。
当初自己对玉儿何尝不是如此?明明以外貌自信的他还曾一度觉得自己长得马虎,疑神疑鬼不说,醋味也是能飘出十里远。
不然他也不会落得一个“惧内”的称号了。
但想到那些,他心里却还是欣喜的,能够跟相爱的人传出这样的名声,又是何等幸事?
曾几何时,玉儿对他冷眼相待,直到有了阿娆,玉儿才一点点软下来。
到最后,便是家仇国恨也放下了。
只可惜,楚良娆出世没多久,她便离世。
在上面的压力下,不明真相的楚朝阳把间接的凶手顾氏抬做正室。
如今,顾氏的烂摊子还没解决,却又出了这样的事。
“爹爹,不早了,您早些回去吧。”楚良娆递过一顶草帽,“外面太阳还烈,可别晒着。”
回过神来的楚朝阳接过草帽戴上:“放心吧。”
照例,楚良娆将他送到了门外,目送着楚朝阳离开,这才回到屋里。
“郡主,可以摆膳了。”杜妈妈说道。
“就摆在屋里吧。”楚良娆吩咐过,便去给诺哥儿喂了一顿。
等诺哥儿吃饱了,楚良娆用帕子略擦了擦身子便正式用膳。
天气实在是热,即便只是吃顿饭,楚良娆便汗流浃背,到底是没忍住,让人切了个井水镇着的西瓜。西瓜皮薄囊红,但是看着颜色变觉得清凉,一口咬下去,啥脆香甜,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一股凉气便传到了四肢。
吃了一块,楚良娆便让几个丫鬟把余下的西瓜分了。
陪了一会儿诺哥儿,楚良娆起身去沐浴,换过衣裳,却听丁二急报:“郡主,有人来了。”
楚良娆谨慎地问道:“这个时辰,是谁?”
“郡主,这个人,您有必要见一见。”丁二沉声道。
这般神秘,可见是来人的身份要隐瞒,而丁二又这般慎重,那他的身份定然是不低的。
想着,楚良娆随手梳了个马尾,麻利地盘做圆髻,只用一只长簪固定,便走出屋来。
屋外夕阳西斜,晚霞满天,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绚烂。
晚霞之下,一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负手而立,虽是背着身子,但不难看出,此人身材高大,是个男性。
站在一侧的丁二给楚良娆见了礼。
而来人也慢慢转过身来。
当看到他的脸,楚良娆愣住了。
慕孟晨唇角一翘,他有多久没看到她错愕的表情了,没想到这时候还能见到。
“你怎么来了?”楚良娆微微蹙眉,就算慕孟晨手握胜券,也不该如此冲动,毕竟她的身份敏感,跟他见面只会拖累他。
慕孟晨却是没理解楚良娆的用意,只冷冷道:“自是来看戏的。”
虽是板着脸,但楚良娆却是知道这个人并无恶意。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道他在路上也是受了罪,想着,楚良娆也不再是干杵着:“有什么话,进来说罢。”
“嗯。”慕孟晨淡淡应了一声,抬脚走进屋里。
楚良娆没有关门,丁二就在门口候着。
想来其余的下人都被丁二支开了,所以楚良娆并没有再吩咐人来泡茶,而是自己动手。
慕孟晨坐下身,斜睨着她:“看样子,你还过得不错?”
“好也算不得好,但坏也算不得坏。”楚良娆倒好茶,递给慕孟晨,“你呢?怎么样?”
“我?我好得很。”慕孟晨端过茶水,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子递了过来,“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
“这是花茶。”楚良娆戏谑地挑眉,“对身子很好的哦。”
慕孟晨的脸一下就黑了,花茶对女人好这一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再瞧楚良娆眉眼弯弯,登时他又气不起来了,但还是撑着面子,没有跟着笑出来。
他这些日子难得在属下面前摆正了形象,如今却又感情行事,若是叫人看见了,指不定又得怀疑自己的能力。
楚良娆又倒了一杯茶给慕孟晨,见他嘴唇干裂,索性就把茶壶放到了他手边。连着喝了三杯,慕孟晨才觉得喉咙里那火烧的感觉好了些。而楚良娆则把杜妈妈给她留的两块西瓜给端给了慕孟晨,说道:“吃西瓜吧,解暑又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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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吃着西瓜,慕孟晨一边问道:“还有什么吃的?”
楚良娆一下就黑线了,你好歹也是堂堂五皇子,日后还可能是太子,这样毫无禁忌开口要吃的真的好么?
眼下这个时候让下人做自是不合适的,楚良娆站起身交代道:“我去厨房看看,你等着。”
慕孟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楚良娆去厨房路上也想好了,给人吃剩饭是断然不可能的,看慕孟晨那样子应该也是饿的狠了,所以关键还是要快、分量足。
于是楚良娆下了一碗面,浇上肉臊子,又摊上两个煎蛋。
单是这样还是单调了些,楚良娆又炒了一个青菜,外加一道青椒肉丝。
准备好这些,楚良娆一并装在托盘里,回了屋里。
慕孟晨闻到香味就馋的不行,等楚良娆放下面碗,他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你慢点吃,厨房里还蒸着菜呢。”
慕孟晨哪里听得进去,风卷残云地将那一碗面给消灭了,又吃了几根青菜。
至于那盘青椒肉丝,他则是动都没动的。
楚良娆说道,“这青椒不辣的,你尝尝。”
“哦。”慕孟晨口头应的快,但却就是不动筷子。
楚良娆无奈:“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挑食?”
“哪有。”慕孟晨翻了个白眼。
也只有在楚良娆面前他会这样了,平日里,他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楚良娆看得手心发痒,要不是碍着打不过对方的份上,她还非得胖揍此人一顿不可。
五皇子了不起么?吃饭浪费就是可耻!
忍了忍,楚良娆索性又起身去厨房里看余下的菜。
从笼屉里拿出几个做成螃蟹形状的馒头还有一盘菊花茄子,楚良娆伸手挥去面前的热气,用筷子戳了戳最后一叠粉蒸肉。
见都蒸好了,她才用帕子包着端了出来。
此时慕孟晨已是吃得半饱,所以再看到还有菜的时候,倒也没之前那么猴急了。楚良娆瞧他细嚼慢咽地吃着做成菊花状的蒸茄子,不禁暗笑。敢yy未来的国家继承人,也只有她才这么无聊了吧。
慕孟晨吃着菜,分出一根筷子来戳了戳那几个金黄的馒头:“这是什么东西?”
“馒头啊。”楚良娆说道,“用南瓜做的,很香的,你带路上吃。”
“怎么还长着八只脚?”慕孟晨戳起一个馒头来放到眼前观摩,“还有两眼睛?”
“这是螃蟹。”楚良娆介绍道。
慕孟晨咬了一口,嚼了嚼,入口便是南瓜的香甜,确是美味,不过面上他还是不满:“好好的馒头就被你糟蹋了。”
楚良娆一阵无语,觉得这人还真是不懂情调,自己做成这样不就是给菜色加分么?
吃饱喝足,慕孟晨便说起正事:“你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楚良娆拿出油纸打包馒头,听他问起这个,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漫不经心剔着牙的慕孟晨,她说道:“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慕孟晨没说话,把手里的牙签随意地扔在了桌上。
“其实,我也没想好。”楚良娆坐下身。
“你没多的心思。”慕孟晨说道,“但是难保外人不多想,尤其是父皇。”
楚良娆挑眉:“看样子你是都知道了,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
听到这句话,慕孟晨心头一堵,他对楚良娆了若指掌,可人却对他的认识止于表面。
兴许楚良娆这时候能够知道自己的本事,还是因为霍泰楠的关系……
想到这点,慕孟晨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却还是臭屁到极点:“那是,本殿下岂是尔等能看透的。”
明明是一句调笑,听着却是酸的紧。
楚良娆用绳子给打包好的馒头系上结,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远道而来。”
看着那包的整整齐齐的油纸包,慕孟晨不满道:“就像用几个馒头把本殿下打发了?”
“那你还要什么?”楚良娆颦眉。
“我还想……”慕孟晨几乎脱口而出,但后面的话还是生生忍了下来,“本殿下日后要什么没有,还用你这点?”说罢,又抬起了下巴。
楚良娆垂下眸子,说道:“说来也是奇怪,你明明应该是我的死对头,却让人信任放心。”
慕孟晨有几分不自在,说道:“当初我受罚的时候也只有你来探望,如今我只是做一样的事情罢了。”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殿下这个称呼,只是用平等的“我”来自称。
楚良娆微微笑着:“谢谢。”
这一句话,明明只是两个字,却让人心里一沉。
关心又何妨,担心又何妨?到头来,他们还是不可能。
虽然他心里有个卑劣自私的法子,可面对楚良娆明亮的眸子,他却怎么也提不出要楚良娆改嫁的话来。
如果真的说了,只怕他们这般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也不会有了吧。
楚良娆注意到慕孟晨的神情,但却并没有过问,免得伤及他的自尊心。
良久,慕孟晨才说道:“父皇并非滥杀之人。”
这话没错,当今圣上确是没有错杀好人的污点,但是楚良娆的情况不同,她现在身上扣着“前朝余孽”的帽子,并非是“无辜”的。
这一点,她清楚,慕孟晨亦然。
可是除了这句安慰的话,多余的保证,慕孟晨无法道出。
他不敢承诺,是怕自己违反承诺的时候无脸面对楚良娆,更没脸面对自己。
此时的慕孟晨,依然是矛盾的,纠结的。
他爱慕者这个女子,却迟迟不敢说出口,听闻她有事,更是不顾旁人劝阻单骑而来,为的便是亲眼看看她好不好。
现在人看到了,路上想了一肚子的话却是烟消云散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也有了不能说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慕孟晨站起身,再度将斗篷的兜帽戴上:“我走了。”“这个……”楚良娆递出包好的馒头,“带上吧。”慕孟晨看一眼楚良娆,终究没有伸出手,就在楚良娆以为他不会要的时候,却觉身子重心被牵扯,投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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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坠入被炙烤的沙子之中,楚良娆不禁愣在了原地。
不等她失神,慕孟晨便抽身而去,临走还不忘顺走了她手上的那个油纸包。
窗外的晚霞尽散,披风被风轻轻撩起,慕孟晨抬起一只手来,以示道别。
直到现在,楚良娆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红红的一片,和霍泰楠的晒伤一般。
楚良娆目送着慕孟晨离去,心里却是平静的。
这一个拥抱,便当是朋友的道别。
楚良娆不会多想,更不会多想,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又有相爱的丈夫。慕孟晨对自己再好,她也不能回应。
更何况,她对慕孟晨的感觉也仅止于友情,不然也不会单是给他做了饭,却不曾发现他手腕上的晒伤。若是真心动了情,只怕在他来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而不是在临走的时候才发现。
心里想了一通,楚良娆起身告诉丁二:“代我送送殿下。”
“是。”丁二提步跟上,而杜妈妈等人则重新进屋里来服侍,谁都没有提起方才的事。
楚良娆看看这些跟随着自己的人,不禁有几分怅然。
她跟楚朝阳提出的主意,虽是成全了自己,可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单是带走诺哥儿已是惹人注意,要再把这些丫鬟婆子也一并带走,只怕是人都想到缘故了。
摇摇头,楚良娆索性不再费神,与其这个时候纠结,倒不如静下心来再细想。
天色已暗,屋里点上了灯,楚良娆在等下看着书。
手上的书不过是一本俗套的爱情,讲的是男子跟女子见面后便一见钟情,思念过浓在梦中相会,到最后却是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好在女子对他也有意,倒也全了他的心意。
看到一半,楚良娆便猜到了结尾,无非就是大团圆结局,这样的套路,实在是多见。
虽然说在这个年代还属新颖,可对她来说就不这样了。
将书放在桌上,楚良娆端起手边的茶盏来喝了口茶,用蜂蜜调和过得花茶清香扑鼻,口感醇香,入喉清甜,十分可口。享受地回味了一下,楚良娆的视线再度落在了书上。
“梦?”楚良娆轻声呢喃,似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
放下茶盏,她再次拿起书认真地看了一遍。
看完,心生一计。
她只想到用死来遮掩事实真相,却忘记了还有别的方法来表明心志。
而有些说不出口的话,倒是可以用别的方法说出来。
想着,楚良娆心情一松。
圣上对她家顾忌多时,怕的就是她有心想要造反,而圣上若是真想一绝后患,只怕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想着,楚良娆觉得自己有必要赌一把。
“杜妈妈,准备行李,明日回城。”楚良娆吩咐道。
杜妈妈听了吩咐,自去安排。
楚良娆又叫来丁香,问道:“事到如今,你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丁香抿了抿唇,说道:“郡主,不论您有什么安排,奴婢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我只问你,你现在想得怎么样,到底打算跟莫青如何?”楚良娆严肃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也是麻烦缠身,与其拖着,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趁着我还能开口说句话的时候,帮你拿个主意。”
听到这句话,丁香不禁红了眼圈。
郡主到了这份上还能想到自己,但她却自私自利,只想着要尽孝道。
可实际上,就因为自己的无知,险些害了父亲,幸得有郡马出手,不然只怕这时候朱秀才就死在那绣楼之中了。
想着,丁香诚恳地说道:“郡主,奴婢对他并无所想,奴婢愿梳起不嫁。”
这句话,寻常丫鬟说的时候都会三思,而她却是脱口而出。
“你还年轻,说什么梳起不嫁的胡话?”楚良娆皱眉,“莫青年轻气盛,自是会有几分傲气,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丁香说道:“郡主,这件事,奴婢已经想过了。”垂下眸子,她声音低沉了几分,“奴婢的确喜欢莫青,但是奴婢同他,终究是不合适的。”
“才相处多久,便说不合适。”楚良娆说道,“两个人相处自是会有摩擦,要想风平浪静地过一世谈何容易?”
“可能奴婢便是受不起风浪的人把。”丁香眼神黯然。
原本神采飞扬的她,此时却是一股子不自信。
楚良娆看着不由摇头:“若是你真的想好了,那我也随着你,但你要是义气行事,现在改还来得及。不过,以后你要反悔,我也没办法了。”
这句提醒,丁香很明白是什么意思。
莫青现在有了官身,再加上他人生得好,已是有几家人家有意要把女儿嫁给他。
虽然是小户出身,但那些都是正牌小姐,自己有哪里比得上别人?
而父亲也因为之前的事对莫青抱愧于心,若是自己一味想要幸福,只怕会让父亲难堪。
想到当初在密室里的许愿,丁香只得藏在心底,不再触碰。
丁香不说话,楚良娆便知道这件事是没戏了。
她能看出来两个人都是有意,但也知道,这还没成便这般顾虑,只怕婚后也得不了长久。
莫青的阅历浅,比不得霍泰楠忍性大,所以适合他的是体贴顺从的,而非伶俐。
有时候,感情也并非万能。
心里感慨一番,楚良娆说道:“你先下去吧。”
丁香行了礼退下,吩咐过话的杜妈妈才走进来:“丁香这丫头手脚麻利,人又机灵,若是她想留在郡主身边,也不是坏事。”顿了顿,她又道,“至于朱秀才,也受了郡主几次恩情,若是再忘恩负义,郡主也不必再给他留情面。”
这一次,楚良娆没有辩解。
在这个时代,思想自有终究是不适合人的,被规矩禁锢的人是不愿意去过界的。自己当初一味想当然的做法,的确收买了人心,可现在看来,又何尝不是埋下了后患?是随波逐流还是立异标新,楚良娆心里还没拿定主意,毕竟她自己的事都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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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不禁一愣,这句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应该是皇上挑秀女的时候才出现的台词么?怎么会在这时候蹦出来,该不会是她听错了吧?
虽然疑惑,楚良娆还是慢慢抬起了下巴,看向了面前已经站起身来的人。
这一看,她便明白慕孟晨的身高是遗传谁了,她觉得自家那位身姿够挺拔了,而眼前的这位,却是笔自己高出许多。
单单是这一身高差距,就让她汗颜。
心里活动做了许多,楚良娆的目光却是恬静的,好似不起涟漪的池水,又似一盏明镜。
不卑不亢的臣子皇上是见多了,可一位女子还能在自己面前泰然自若,却是鲜见。再加上,这一次他们的谈话不会轻松,楚良娆却还能平静如许,实在难得。
收回视线,皇上吩咐道:“徐文,你先退下。”
徐总管躬身行礼,退下了身。
此地只留了楚良娆和皇上两人,但楚良娆知道,这御花园里肯定还有暗卫,所以她还并非安全。只是圣上会留下单独空间会话,却是出乎她的意外。
坐下身,皇上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这还是朕同宁安初次独处。”
楚良娆浅笑道:“是。”
“听闻宁安精通内务?”皇上问道。
楚良娆答道:“圣上谬赞,宁安只知皮毛,算不得精通。”
“宁安真是谦虚,如今谁人不知宁安郡主有一手好厨艺?”皇上语调温和,好似拉扯家常的常备一般和蔼,“也不知朕有没有这个口福。”
“陛下抬举宁安,宁安感激于心,若陛下不嫌弃宁安手艺不精,宁安倒也愿意献丑。”
这番话好似顺其自然就从口中说出一般,但实际上说的滴水不漏。
皇上抬眼打量着楚良娆,说道:“倒也是个有胆识的。”
楚良娆谦逊地笑了笑,没有多嘴。
圣上宽厚一方面,但到底他也是一国之君,自己要真是不顾体统来主动请缨示好,只怕反而是弄巧成拙。与其这样,倒不如把开口的机会留给圣上。
她就不相信了,圣上寻她来,就是为了探讨主妇之间的话题。
果不其然,皇上话锋一转,说道:“这世间的事,多有相通之道,宁安能在内宅之中想到通商之策,显然也不是寻常女子,明阳王确是生了个好女儿。”
话到正题,楚良娆却是愈发镇定自若:“陛下言重了,此策不过是宁安同长公主一并商议才有的结果,到头来,也是沾了公主的光。”
“谁沾了谁的光,朕还看得清,你也不必一味谦让。”皇上淡淡说道。
楚良娆不置可否,人会提自然是查清楚了才提,自己要再费口水辩白,反倒是惹人厌烦。
皇上不由偏过脸来,又打量起面前有眼力的楚良娆来。
临水的亭中凉风习习,楚良娆身上的汗也吹干了,然而额上被汗打湿的小束刘海却还弯曲地粘在额头上,看着,倒似多出几分明媚。
不得不说,到底是玉儿的女儿,却是像极了玉儿。
念头闪过,圣上严肃的面孔软化几分,只做了一个手势,便有护卫站了出来。
不出楚良娆所料,这看似平静的花园之中,果然还有人在的。
而圣上毫不避讳地叫这人出来,也不知会有什么吩咐。
楚良娆心里的弦绷紧,垂在袖中的手也不自禁握成了拳。
“带宁安郡主下去梳洗,再换身干净衣裳。”
这个吩咐,让楚良娆一阵不解。
她还在脑海里猜测着,是不是要把她洗干净了再动手?
但楚良娆总不能当着皇上的面说不,当即也只得谢恩,跟着那护卫去梳洗。
不一会儿,便有宫女来服侍楚良娆,几个人各行其是,安静地好像不存在一般。
帮楚良娆洗好,又有人拿来一身衣裳。
横竖自己那身也被汗湿了,楚良娆也没再纠结,由着几个人帮自己换上。
鹅黄色的抹胸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用一根腰带轻轻系上了结,再穿上一层浅绿色纱衣,便让这颜色显得愈发青春艳丽。
楚良娆略打量一番,不由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衣裳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太少女了?她好歹也是当妈的人,穿这身扮嫩合适么?
替她穿好衣裳的几个丫鬟退下身,一个嬷嬷站了出来:“郡主,奴婢替您梳头。”
楚良娆坐在梳妆镜前,由着那嬷嬷梳头。
可看着看着,她就又忍不住腹诽了,让她穿得少女也就罢了,怎么还给她梳成了未嫁的头?
难不成……
楚良娆心里一阵恶寒,觉得这些人会这么做多半都是听了旨意。
也就是说,这是圣上要求的打扮。
该不会这位爷是想在她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吧?
楚良娆微微颦眉,自拿起桌上的眉笔来打扮。
眼瞧着她把眉毛画粗了一圈,一旁的宫女劝道:“郡主,还是奴婢来吧。”
楚良娆看向她,疑惑地问:“本郡主画的不好么?”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楚良娆潇洒地打断了宫女的解释,用眉笔当眼线,再用帕子轻轻晕开。眼尾勾长,显得多了一分和衣裳格格不入的妖娆。
再点上胭脂,抿过唇纸,楚良娆的妆容便完成了。
这样的妆,便是出嫁都能用了,看着实在是浓艳。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多言。
倒是那梳头的嬷嬷小心地劝道:“郡主天生丽质,不必画这么浓的妆的。”
“不好看么?”楚良娆单手托腮,自信满满,“我觉得挺好的啊。”
这……这也叫好?
那嬷嬷一阵无力,还说宁安郡主品味好,会打扮,如今看来倒也只是会往脸上擦东西罢了。
不过好歹是让郡主换上了衣服,又梳了头,倒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打扮好的楚良娆满意地笑笑,觉得自己这样定然是没法引起什么美好青涩的回忆了,这才让人带路,去御花园见皇上。不等楚良娆走近,便看到一个清丽佳人先她一步,绕过了御花园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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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才踏出一步,便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道:“这位小姐请留步。”话音一落,一个小宫女便站到了楚良娆面前,上下打量起楚良娆的打扮来,心头不禁嗤笑一声,只当楚良娆是跟着美人来争宠的。
被人叫做小姐,楚良娆心里还挺舒坦,她都当娘的人了,还被认作未出阁的闺女,这感觉确是不错。
虽然她知道这多半是拜自己身上这套衣裳所赐。
楚良娆不计较,但有人却是急了眼,带路的嬷嬷横眉道:“没眼力的东西,还不给宁安郡主让道!”
宁安郡主?!小宫女心头一震,她还当是什么投机取巧来争宠的,不想却是踢到了石头上。
面上白了白,小宫女跪下身去:“奴婢逾矩,还望郡主恕罪。”
绕过宫女,楚良娆径直走向亭子。
只见方才那清秀的丽人跪在亭前,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再看她按在小腹上的手,楚良娆便猜出这位就是那怀上龙种的美人。
不得不说各人有各命,当初熊贵妃便是因为有了身子才抬了身份,而眼前这位却还是一个美人。要知道,宫里都是子凭母贵,圣上会这么处理,无非也是减少一个选择的可能。
只是这美人显然会错了意。
皇家的恩怨,本不是楚良娆关注的点,再则她本就该避讳着,所以当看到这一幕,她便停下了步子,只远远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便有护卫来请楚良娆。
楚良娆这才提步向前,施施然给皇上行了礼。
皇上打量着楚良娆,面上浓艳的妆容把原本的姿色掩饰,徒留几分俗气,倒是跟身上的那身衣裳格格不入。
“倒也是顺眼许多。”皇上如是评价道。
楚良娆揣摩起这其中的意思,难不成自己还真弄拙成巧了?从自己身上看到母亲的身影这样的想法的确是太狗血了,身为一国之君,又岂会对一个过世的女子念念不忘,都说最是无情的便是帝王心。
想通了,楚良娆不禁庆幸自己没自作聪明,打扮得清秀脱俗,那样的话,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圣上,自己就是泽惠公主的女儿,你来砍我啊。
跪在地上的美人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楚良娆,心里不禁羞恼。
圣上罚她倒也罢了,这宁安郡主怎么还这般没眼力,不知道替她求求情?
心里抱怨一番,美人扶着额头,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皇上的注意力这才被吸引过来。
在那注视的目光下,美人就地躺了下去,姿态优美,好似歌剧演员一般。
略显浮夸的演技让楚良娆不禁扯了扯嘴角。
而皇上,也只是吩咐人带美人下去休息,多的交代都没有。
按理说,寻常宫里的主子病了,多会请太医来瞧瞧,便是没病,也会走个过场。但皇上却是把这一步给省了,可见外界所言的皇上喜新厌旧也不尽然。
同样的,楚良娆也得出圣上绝非沉迷女色之徒,无论是熊贵妃还是今日的美人,看着都像是掩人耳目的棋子。
这样一个人,又哪里会被什么旧情所困?
想到这点,楚良娆决定主动出击,直言道:“方才梳妆的时候,宁安照着镜子,倒是想起昨儿夜里的梦来。”
“哦?”皇上似感了兴趣,“什么梦能让宁安这般惦记?”
“宁安梦到了一位和蔼的长辈,她告诉我说,这天地之大,可惜她没能好好游览,还希望宁安能带她完成夙愿。”楚良娆微微一笑,“宁安本也不甚在意,可听到她说这江河湖海的壮丽美景,便不禁有几分心动。”
所谓的长辈,无非就是指泽惠公主。
皇上心知肚明,面上恢复了几分淡然:“原来如此。”
“陛下,宁安身为一介女流,文不能提,武不能举,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相夫教子。”楚良娆说道,“所以宁安想要请一个恩典,还请陛下恩准宁安外出游历,去欣赏大周的美景,品大周的美食。”
目光落在楚良娆明亮的眸子上,皇上眉头轻蹙,似在思索。
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志向,确是难得。
只是不知道这番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楚良娆一脸坦然,浑然不在意那目光的探究。
以前她还会有所顾忌,但现在她觉得,能带上诺哥儿去游历一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天地有多大,她所看到的,也不过是自家的后宅,而真正吸引她的,却是外面的山河。
“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宁安何必如此在意?”皇上转动着扳指,“你母亲现在身陷囹圄,而你却想着游山玩水,你就不怕被人指责有违孝道么?”
“陛下,顾氏并非宁安的生母。”楚良娆正色道,“她多番害宁安于危难之中,还害母亲早亡,若非宁安福大命大,只怕早就命丧黄泉,如今又谈何要宁安去为她奔走?”
这般不仁不义的话,楚良娆说得理直气壮。
而皇上,却是舒展了眉眼,道:“倒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听到这话,楚良娆心头暗松了口气。
她做出那般姿态,无非就是送圣上一个把柄,要知道想要成大业,那背景必定要清白,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继位者想着洗白自己了。
而自己若是被扣上不孝之名,那便是想要坐上龙椅,也会受天下人唾弃。
之前说的游走山河,是楚良娆的心愿也是推脱的办法,而这一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出来吧。”皇上抚掌道。
一个人,这才从一旁隐蔽的树后站了出来,他脚步沉稳,目光镇定。
感受到那关切而温柔的视线扫过自己,楚良娆的精神不由一松。
“臣,见过陛下。”霍泰楠行礼道。“免礼。”皇上抬起手来说道,“方才的话,想必霍爱卿也听到了,不知你有何感想?”似无奈,又似宠溺一般看了眼楚良娆,霍泰楠拱手答道:“回陛下,臣也有此意。”顿了顿,他说道,“只可惜公务缠身,属下只怕难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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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出妇唱夫随的戏码,倒没让皇上有什么触动,只道:“朕看宁安倒是已经有了打算,既如此,霍爱卿还会让宁安独自前往么?”
“是。”霍泰楠答的毫不犹豫。
圣上微眯起眼:“那朕便如你们所愿。”
凉风吹过,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的光芒照在亭子里,让人的神情看不真切。
楚良娆不知道自己这番言辞是对是错,但她自认为说的已是自己能想到最妥协的办法,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紧张却是一扫而空。
这个结果,是好是坏,她都要接受,大不了就离开这里,改名换姓。
反正她空间里有一座金山,到了哪里都混的走。
放松下来的楚良娆,面色平和,目光恬静,少了强作的精神,多了几分女子应有的温婉。
霍泰楠看着这样的楚良娆,心里的担忧,也就轻了许多。
无论怎样,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
将两个人的神态收入眼底,圣上终开了口,但也只是吩咐人送楚良娆离宫。
而霍泰楠则被留了下来。
回到王府,楚良娆便去看了诺哥儿,瞧诺哥儿已是睡了,便松了口气。
楚朝阳看女儿这幅样子,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诺哥儿不会有事。”
楚良娆说道:“爹爹,你会不会怪女儿太自私?”
“不,阿娆,你做得很好。”楚朝阳说道,“但只怕,圣上会顺水推舟,送你离京。”
“若真是那样,也好。”楚良娆已经想通了,说道,“到时候,我还想带上诺哥儿。”
楚朝阳听了,倒也没多说。
而圣上的旨意很快就下达下来,赐楚良娆特许,离京游历。
楚良娆谢恩领旨,心也踏踏实实地放在了胸腔之中。
这个结果,是她预想之中最好的。
她在意的人没有因为她受到牵连,要走的,也只有她一人罢了。
老夫人听了,却是受不了,但圣上的旨意她再不满也只得忍着,除了抹眼泪,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相比楚良娆的豁达,老夫人便要顾虑得多。
“阿娆,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诺哥儿又是这般小的年纪。”好容易整理好情绪的老夫人沙哑着嗓子道,“我看,诺哥儿就先寄养在我这里,待你回来了,再由你带着也不迟。”
楚良娆浅笑着道:“祖母的好意,阿娆心领了,只是阿娆出去游山玩水,又岂敢劳烦祖母费神照顾诺哥儿?”
听到这话,老夫人又红了眼圈,因为楚良娆的懂事,让她愈发心疼:“傻孩子,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祖母。”
楚良娆行礼谢道:“祖母,阿娆十分感激您的照顾。您是阿娆的长辈,对阿娆有养育之恩,阿娆尊敬您爱戴您,全是因为您有一颗慈爱的心。这一点,阿娆很明白,也很清楚。但也正因如此,阿娆才要带走诺哥儿。”
这话让老夫人无从辩驳,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楚良娆太年轻,可如今看来,却又觉得这个孙女不一般。所以听了她这番话,她也不似往常一般表现出不满,相反的,她倒是有几分被说动的模样。
邱妈妈看了却是有些着急了,她收了人温姨娘的银子,本就想趁老夫人带诺哥儿的时候让姨娘和诺哥儿多处出感情,可如今郡主却说要带诺哥儿一起走,这怎么得了?
想着,邱妈妈劝道:“郡主,这路途颠簸,孩子小,怕是受不起的。”
“妈妈,这一点就不用你担心了。”楚良娆说道,“官路平坦,自是不会颠簸。”
“老身不是这个意思。”邱妈妈说道,“若真的是游山玩水倒也罢了,只是……”说着,苦大仇深地看着楚良娆,好似觉得她已经没救了一般。
楚良娆心里很明白邱妈妈现在是谁的人,所以对她出的主意也只是嗤之以鼻:“不然呢,邱妈妈觉得本郡主是去做什么?”
邱妈妈一阵哑然,她总不能当着面说是被流放吧,人圣上谕旨清清楚楚说是御赐郡主游历山水,若自己真说了实话,那便是跟皇上过意不去。
把邱妈妈堵了一下,楚良娆说道:“邱妈妈是祖母身边的人,帮祖母分忧才是要紧事。”
讪笑了一下,邱妈妈说道:“老奴便是想着替老夫人分忧,才会如此规劝郡主。”
“够了!”老夫人有些听不下去了,“什么规劝不规劝的,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郡主还轮得到你来规劝?”
邱妈妈神色一变,埋下头去说道:“老奴知错。”
“我看你是倚老卖老,仗着在府里日子久了,就把自己也当主子了!”老夫人声音严厉,“无规矩不成方圆,就罚你一年月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听闻只是罚月钱,邱妈妈松了口气,但还是卑躬屈膝地说道:“老奴知罪。”
老夫人神色缓和了几分,摆手让大家都退下,独独留下楚良娆说话。
在老夫人吩咐下,楚良娆坐在了老夫人身边,如以往一般,老夫人拉起了她的手摩挲。目光慈爱而不舍地看着楚良娆的眉眼,她说道:“祖母比不得你,你做的决定,祖母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这盘缠却还是亏待不得你的。”
说着,老夫人自己站起身来,拿出一个盒子来。
里面有银子有银票,还有几样首饰,很显然,这是老夫人的私房钱。
楚良娆心头一热,抬手推辞:“祖母,阿娆不缺的,您要是心疼阿娆,便留一个物件,给阿娆当个念想。”
老夫人听了,便把手上的沉香佛珠摘了下来,戴在了楚良娆的手腕上:“这佛珠保佑了我许多年,如今便交给你,你在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子。”
“放心吧祖母。”楚良娆戴上佛珠,说道,“有您的祝福,阿娆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老夫人拿起帕子来蘸着眼角:“只是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楚良娆安慰道:“阿娆只要回京,第一时间便来见祖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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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的时间终是来到,这一天,楚良娆和霍泰楠都没有多说话,临走前默默对视了许久,直到下面的人提醒时辰,才收回目光。
抱了一下霍泰楠,楚良娆说道:“我等你。”
听到这句话,霍泰楠心里便多了一分期待。
圣上跟他说的很明白,楚良娆回来与否,都取决于他,所以,现在的分别病算不得什么。
离别的感伤被希望取代,两人互看一眼,都露出了一个笑脸来。
“郡主,该上车了。”
楚良娆淡淡应了一声,说道:“不忙的时候就在家里吃吧。”用手抚平霍泰楠官服上的褶子,她又道,“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因为天热贪凉。”
“放心吧。”霍泰楠说道:“我有分寸。”
说罢,霍泰楠扶着楚良娆上了马车,他跟着坐上马车看了诺哥儿一眼,在诺哥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他放下车帘,低头在楚良娆颈项上也啄了一口。
眼瞧着留下了一个红痕,他这才满意地抽身而去。
楚良娆面红耳赤,用手捂着颈项,暗道霍泰楠坏心眼。
无忧无虑的诺哥儿咿咿呀呀叫着,好似在应付楚良娆一般。
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车队不再单个时辰,平缓地行驶向前。
霍泰楠骑着马,直把人送到了城门口都不回头。
来往的人看了,少不得要指点一番。
这长情的男子最是迷人,再加上霍泰楠生的英俊挺拔,叫一些年纪轻的姑娘家看的心花怒放。而送走了楚良娆的霍泰楠却好似褪去了保护的剑鞘一般,整个人露出一种锐利来,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掉转马头,霍泰楠径直离开。
而在之后短短几天里,霍泰楠便被传出了鬼见愁的称号。
雷厉风行的手段,说一不二的决定,让霍泰楠这个将军愈发实至名归。
相比起霍泰楠的日子,楚良娆则悠哉许多。
她身份尊贵,随行的护卫对她也十分敬重,所以楚良娆当真就是游山玩水的。
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月陆路,楚良娆的心境愈发开朗,听人建议,便决定换乘江船,想着顺流而下,回平原郡看看。
起初的一段倒还好,风平浪静的,可之后的河道却是水流湍急,颠的人受不了。
楚良娆在船上狠狠吐了几通,便是脸色都白了。
本着为她身子考虑,最终船还是在中途靠了岸。
楚良娆略作休整,精神这才好了些,再启程的时候,哪想她竟然坐马车也开始晕车。
瞧她吐的厉害,杜妈妈心疼的不行,当即就让人去寻大夫来看。
这一看,倒也看出喜事来了,杜妈妈的担忧烟消云散,说道:“郡主当真是有福气的。”
楚良娆摸了摸还平坦的肚子,不禁汗颜,现在才有反应,看样子应该是在走之前那几天才有的……难怪她这两日都喂不了诺哥儿,原本还以为是晕船搞得身子虚弱,如今看来,不过是因为肚子里又有了个小的罢了。
如此一来,楚良娆便经不得路上的颠簸了。
再看此处风情水秀,倒也是怡情养性的好地方,楚良娆当机立断,便在这处买了个宅子。
随行的护卫不禁被她的出手大方给镇住了,不过是暂住些时日,租个宅子便是了,而郡主直接把房契地契都拿到了手……实在是,太土豪了!
楚良娆买的宅子在一处小镇上,人口单一,民风朴素。
要买什么东西,都还要走十里路去赶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楚良娆才会选择在这里买宅子。
她想着,等日后霍泰楠退休了,她们俩可以来这里养老。
这小镇临河而建,天气寒暑都影响不大,水产又丰盛,对爱吃鱼的霍泰楠来说真是一个绝佳的养老圣地。
似这般怀着身子便想着养老的大概也只有楚良娆一人了。
楚良娆的妊娠反应很重,怀着诺哥儿的时候就吃了不少的苦,现在这一胎同样也不好过。
不过唯一的改变就是楚良娆特别爱吃酸的开胃,底下的人一天都变着方子给她做新菜。
楚良娆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浑然不像是被圣上“请”出京都的。
这个喜讯很快传到了京都,霍泰楠喜出望外,同时也是倍感遗憾。
楚良娆头一胎他就不在身边,现在又有了身子,他还是不能陪伴自己的娘子。
想到这一点,霍泰楠的兴致冲冲便淡了许多。
最后还是楚朝阳出面,帮他顶了差事,让他去看看楚良娆。
当然这也是得到圣上许可的,霍泰楠连行礼都懒得准备便上了路,一路紧赶慢赶,便是睡觉都在马背上度过。这可苦了随从的莫青等人,但却无人发出怨言,因为谁都理解霍泰楠的心情,人夫妻难得见面,就不要扫兴了。
楚良娆安心养胎,哪里想到霍泰楠会抽出空来见自己,所以当看到留了一脸络腮胡子的霍泰楠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他。相反的,她还犹豫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是她那丰神俊貌的郎君么?
霍泰楠也知道自己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委实不好看,不用楚良娆说就自行去沐浴,换过衣裳又刮了胡子,他一身清爽地跑去找楚良娆,跑动的身姿怎么看都透着轻快和自在。
如今楚良娆的肚子还不是很显,但他却是稀罕的不行,摸了摸,又用脸贴了贴:“这小家伙来的真是不挑时候。”
“还知道说,明明不挑时候的就是你。”楚良娆拍开霍泰楠的手,微嘟着嘴。
孕妇的脾气大,这一点霍泰楠早就领教过了,所以楚良娆不快,他便放下面子来好意哄着,好不容易把楚良娆哄笑了才说起自己是跟圣上请示过才来的。
“那你的差事怎么办?”楚良娆拿起梳子,帮霍泰楠打理头发,“你该不会都扔给爹爹了吧?”
“知我者莫过娘子也。”霍泰楠笑道。“还好意思笑。”楚良娆嘟囔着,用手点了点霍泰楠的额头。霍泰楠握着那葱段般的手指道:“没笑没笑,你瞧,可严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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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娆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真是没个正经。”
抓起红木小几上的果盘,霍泰楠拿起一个青枣来,咬了一口,面部就僵硬了。
楚良娆抿着嘴直乐:“这几天我爱吃酸的。”
霍泰楠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牙算了,搂着楚良娆说道:“好娘子,我娶了你可真是给祖上增光。”
听到这话,楚良娆羞赧道:“还说不定是男是女呢。”
“都有诺哥儿了,再有个女儿,那就是儿女双全。”霍泰楠笑呵呵地说道,“不是说,一子一女,恰是个好字?”
楚良娆听了,也期待起来:“还真想是个女孩,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浑然沉浸在了新来的家庭成员的幸福感之中。
反倒是诺哥儿打破了这份平静,他不满地哇哇大哭,好似埋怨霍泰楠来了也不看他一般。霍泰楠听了心都碎了,抱着诺哥儿拍背哼曲,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有些日子没见手法生疏。
楚良娆不由看痴了,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实在太帅了!
心里这样想着,但楚良娆之后却是记不住这点,霍泰楠有一点做的不合心意便是一顿说。过了她又后悔起来,自己以前也不这样,怎么现在就这么暴脾气了呢?
霍泰楠能留下的时间本就不久,她还把时间给浪费在了这上面,实在是不应该啊!
可脾气来了,还真是挡也挡不住,要不是自己年轻,楚良娆还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更年期综合征了。
好在霍泰楠十分理解,无论楚良娆动口动手,那都是笑脸相迎,脾气好到了极点。
等楚良娆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把家里的事跟楚良娆说说。
因着顾氏身上背了人命,皇后也保不得她,娘家唯一肯看她的生母重病一场,最终顾氏无人相助。之前呼风唤雨的她,此时便是入狱也没人探望。
“可是判了?”楚良娆问道。
霍泰楠拉着楚良娆的手说道:“再怎么说她的身份也不寻常,这事没那么简单。”
楚良娆料到如此,倒也不奇怪。
只是霍泰楠没有说的是,顾氏已经被判定秋后问斩,他不直说,就是怕楚良娆情绪波动,或是想到了什么血腥的画面。
如今皇上的皇权愈发稳固,原本的难题如今也能很快解决,这一点便可以体现。
但可惜的是,云百万说的那一位关键人物还是没找到蛛丝马迹,所以他的差事还没有画上句号。圣上本意是恩威并施,但不意味着可以放掉那个无法忽视的危害关键。
只是现在能查的都查了,却还是没查到什么,而云百万纠集的那些人之中也没几个认识那位关键人物。真正见过的似乎只有云百万,和那位行踪不明的庄主,还有寿终正寝的前朝院判方太医。
现在一个死,一个失踪,还有一个则是宁可咬舌自尽都不肯暴露幕后的人。
想到这,霍泰楠的面上便露出一分难色。
楚良娆伸出手碾平他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公事遇到了难事?”
“嗯。”霍泰楠轻轻应了一声,说道,“你放心,我能搞定的。”
事件敏感,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就事讨论,但也不妨碍楚良娆出谋划策。
楚良娆拉着霍泰楠说道:“夫君,兴许有时候,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就像上一次,我拿着笔还四处找笔呢,有时候也许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
“娘子说的很有道理。”霍泰楠思索着应道。
“对了,云家怎么样了?”
“云百万已经收监,云大郎也是共犯,吴氏倒是聪明,自请下堂离了这个摊子,只可惜了云家小姐……”霍泰楠说着解释道,“我对她没别的意思。”
楚良娆看他紧张的模样,便知道不可能,她问道:“云小姐怎么了?”
霍泰楠沉吟一声道:“云小姐做了官妓,没有文书,子子辈辈都只能为妓。和她定亲的那家人也提前撇清了干系,现在已是跟别家姑娘订了亲事。”
想不到云姗姗竟是这样的下场,有时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未尝不是叫人生不如死。
因着琳琅的缘故,楚良娆知晓云姗姗并非之前那个性子直的大小姐,而是一位跟自己相似的人,这一对比,楚良娆不禁唏嘘,这重生也是技术活,要一个不小心,就真是捡了个烂摊子。
“不过,她倒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在乐坊里现在名声响亮,已是收了不少大人的荷包。”霍泰楠说道,“倒是不曾听闻她精通琴棋书画,如今却是样样精通,还会跳什么艳舞。”
“艳舞?”楚良娆眉尾一跳,“什么样的艳舞?”
“听说是围着一个杆子,衣不蔽体,然后蹭来蹭去。”瞧楚良娆神色有变,霍泰楠又道,“我可没去看,为夫公务都来不及处理,哪有时间逛青楼。”
“知道你不会去。”楚良娆笑着依在霍泰楠怀里,“你要是去了,爹爹也会替我收拾你的。”
本来还挺暖心的一句话被后面补充给破坏了气氛,霍泰楠扯了扯嘴角,说道:“娘子,你是不是该给为夫留点面子……”
“嗯?”楚良娆偏头不解。
霍泰楠说道:“岳父……这些日子管我管得紧。”
“噗。”楚良娆忍不住笑喷了,问道,“你以为是我吩咐的?”
揉了揉鼻头,霍泰楠无语望梁柱:“岳父大人应该不会想着扣我的私房钱才对。”
听了这话,楚良娆没忍住,捧腹大笑:“哈哈。”
天地可鉴,她真的是一句吩咐都没有,但好像是说了句“男人有钱就变坏”来着,想不到楚朝阳还真是照办了。
收住笑,楚良娆又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有了闲钱就要去看看那艳舞了。”“怎么会,我家里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要看也是看娘子啊。”霍泰楠拍着胸脯保证道,“为夫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好了,知道你手头紧。”楚良娆笑着道,“之前从府里运出的银子不还没动么,你要是缺钱用,就去那拿吧,这该应酬的你总得掏腰包,老让别人请客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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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娘子英明。”霍泰楠奉承道,“不过为夫倒是没想过要用那些银子,毕竟都是娘子的血汗钱。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
这事还真只有霍泰楠自己解决了,若是楚良娆让人带信或是怎样,只怕楚朝阳会误以为女婿这次来就是诉苦加告状的,那以后霍泰楠的日子不得更拮据了?
不过楚朝阳这一手经济制裁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好在霍泰楠一日三餐有人照顾着,不然他这大将军当的还真是不幸。
相处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一周便过去了,霍泰楠不能多留,只得离开。
临行的时候,楚良娆拉着他说道:“差事办好了,便来这里吧,我们也散散心。”
霍泰楠答应道:“好,都依你。”
楚良娆面带浅笑:“去跟诺哥儿道个别吧,不然这小子又得记仇了。”
闻言,霍泰楠很是自觉地去跟诺哥儿交代了一番,也亏得他对着一个豆丁大的孩子能那么严肃的叮嘱,说什么不要捣蛋,不然就揍他屁股。
这暴力的话惹得诺哥儿咯咯直笑,肉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实在是可爱。
无奈,霍泰楠被萌化了,抱着诺哥儿亲了又亲,说道:“爹爹去去就回,到时候带你和妹妹去钓鱼去。”
“你敢!”楚良娆横眉,“孩子才多大,要掉河里去了怎么办?”
“咳。”霍泰楠清了清嗓子,“娘子,给为夫留点情面吧。”
“那也不行,要钓鱼,就在后院挖个小池塘,养几条鱼便是了。”楚良娆说道,“要去河边的话你自己去。”
瞧瞧,这都要离别了,她还是没能收住脾气。
霍泰楠却是忍俊不禁地笑起来,都说一家里是严父慈母,但瞧自己这样子,应该是慈父严母了。又亲了亲诺哥儿,霍泰楠说道:“好娘子,别生气,你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顺了心意,楚良娆也不多说,只轻声道:“你回京也要注意安全,路上该休息就休息,要累坏了身子,我和宝宝会心疼的。”
温柔的话语让霍泰楠好似置身于温泉之中,那感觉说不出的舒坦,心里更似吃了蜜一般甜,抱着楚良娆,他说道:“阿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顾着身子,为了宝宝,平日里也多吃一些。”
“知道啦。”楚良娆靠着他的肩头。
两个人温情脉脉地相拥,直到莫青来催:“爷,时辰已是不早了。”
说出这样大煞风景的话后,他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来,这一侧脸,恰和丁香撞了个正着。
只见丁香好似没看到一般,淡淡地收回目光,浑然没有在意。
莫青心里堵了一下,有几分不好受。
直到霍泰楠来拍他的肩,他才记起要离开。
外面日头大,霍泰楠并没让楚良娆出来送,一行人马不停蹄地离开,声势浩大。
小镇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忍不住在心里揣度这家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单带着个孩子已是够让人可疑了,身边还跟着那么大一堆护卫,光是看着就吓人,这一次还来了这么一队人,真是让镇子里的人惶恐到了极点。
更有甚者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外室,因为生的貌美,所以格外受宠?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美妇不单是美艳动人,便是举止也透露着大家闺秀的风范,看着委实不像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商议来商议去,最终小镇派出一个代表来,上门探望楚良娆。
听人道明来意,楚良娆一阵无语,她不曾想自己的到来居然会给镇子里添了这么多麻烦,她本想着买宅子的时候自己已是说过身份便得了,可哪知那卖宅子的顾忌着她的身份,所以没说。
毕竟贵人都是惹不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楚良娆摆明身份,来者肃然起敬:“那今日离去的难不成便是霍将军?”
“正是。”楚良娆笑着点头,满心自豪骄傲。
来人再度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明阳王救天下苍生,霍将军平余党祸乱,都是令人敬仰的英雄,今日得见,果然不同一般。”说罢,他觉得这话有些太过生硬,便又加了句,“郡主真是好福气。”
楚良娆温和地笑着,不骄不躁:“这些日子倒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郡主客气,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镇子里的人都会乐意帮忙的。”
“多想好意。”楚良娆说道,“大家都是邻居,我自是不会客气。”
楚良娆这般进退有度,丝毫不摆架子,十分得人心。
不多时,镇子上的人便都知道宁安郡主住在了这里,而且还是个好脾气的大美人。
家中有点家底的都想方设法拿出了见面礼来上门拜访,但都被楚良娆推辞了,到头来,就只有一家人准备的鸡蛋被楚良娆收下。
这鸡蛋虽也算稀罕,但跟别的比起来却又是微不足道。
当即,热情的邻里种菜的送菜,捉鱼的送鱼,家里养了家禽的更是送来了肉。
盛情难却,楚良娆收下来,一一谢过,又自掏腰包让人去外面进了些果苗来,不分人家门高低,都送去相同的分量。
因着小镇靠着河近,所以大多数家里都是靠水吃饭,除去日常作物,从没人想过要种果树。
所以楚良娆送去果树,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种下去,横竖这里不缺水,每天浇点水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土地本就肥沃,更是省了施肥的功夫。就在所有人不觉得这种果树有什么大用处的时候,却见楚良娆又进了一批果苗,在新买的地上种了一片。世人跟风的心理起了作用,又有人带回因为京都大旱的缘故水果价格被炒高的消息,原本失宠的果苗也变得宝贵起来。跟风的劲头一过,冷静下来的众人便反应过来这些果苗本就是一年结果的种物,但真要收获,也得等到明年去。那也就是说,那一份让人眼红的利润他们是赚不到的。
A,妙手良膳最新章节!
不出楚良娆所料,云姗姗老实了半个月有余,便趁着外出的机会失踪了。
便是一般的姑娘失踪了,都少不得要搜查一番,云姗姗这样的罪犯亲属更是如此。
结果云姗姗没逃多远就被捉回来了,楼里的老鸨瞧她这般麻烦,索性也下了狠心,直接叫人废了她一条腿,算是警告也是惩罚。
云姗姗成了残疾,又上演了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好戏,哪想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短短几个月,云姗姗便折腾出这许多事来,楚良娆一阵唏嘘。
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姑娘明知道自己身上背了罪名,就不该那么张扬,就算是找出路也该低调着来。这时候她闹的沸沸扬扬,不就是让人更注意她么?
只怕日后云姗姗再想逃跑就难了,至少在她花容月貌的时候,她还有价值利用,等她色衰以后,她的日子也算是到了头。
将信点燃放在火盆之中,楚良娆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暗想:若是云百万不自作聪明,那今天的云姗姗又会是什么命运呢?
想必也会借着自己的才智大赚一笔,说不定还会谋个女强人的名声,相夫教子,颐养天年……
只可惜,云百万的眼里已经不满于云家的财力,他看重的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在别人眼里,这一份权利是诱人的,可于楚良娆而言却是一个麻烦,一个包袱。
楚良娆自认没什么大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三条她能坐到第一条就满足了,治国平天下这样的事实在不适合她这个懒散的人。
而且欧阳玉儿都想通了,放下了复仇,她这个后来的人,更谈不上有多浓厚的复仇心结了。
如今天下渐渐安定,正是前景大好,她又何苦去冒那个风险。
正因为她的这个心理,抱住了她和诺哥儿的性命,更保住了明阳王府。
要说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应该就是这样了。
用茶杯将火盆里的点点星火浇灭,楚良娆叫来丁香收拾。
“郡主,日后这样的事,让奴婢来做便是了。”丁香收拾好,扶着楚良娆坐到了软榻上。
“不过是烧个信纸罢了,能费什么神?”楚良娆面上是恬静的笑,“我不过是怀孕,又不是伤了手脚,这点小事能做当然是自己来了。”
丁香听了,劝道:“这事是不麻烦,可郡主要是被烟呛了,被火烫着,那岂不是叫奴婢难做么?”顿了顿,她打趣道,“郡马听了,定是饶不得奴婢的。”
瞧丁香又有了心思说俏皮话,楚良娆做出微嗔的模样来:“真是的,你是听我的还是听爷的?”
“自是听郡主的。”丁香微微笑,“郡主您可别为了这事跟郡马闹别扭,都是奴婢的不是。”
楚良娆微微撇嘴,敢情自己还成了恶人了。
丁香用手帮楚良娆按着腿,说道:“对了,郡主,您要的那批布已是到了,杜妈妈点过数没错,布也跟郡主要求的一样,没有什么问题。”
“嗯。”楚良娆轻轻点头。
“只是郡主,这些布那么薄,又不是纱,就是做成衣裳也不好看啊。”丁香疑惑地说道,“拿来能有什么用?”
“这可是有大用处。”楚良娆神秘地说道。
丁香愈发好奇,自家郡主总是有奇思妙想,来了这又是买果苗又是买布的,动静委实不小,实在是让人好奇得紧。
不过楚良娆要保密,自是谁都套不出话来,丁香心知如此,也没再多问。
虽是有杜妈妈帮着把关,楚良娆还是特意去看了那些布。
拿起对着太阳看了看,楚良娆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也没有塑料,她只有用这样透光又轻薄的步来尝试搭大棚,再结合挖火坑,让地里的温度高一些,兴许还这能有用。
在果树下,楚良娆还另外种植了一些矮小的植物,种子都是用一般的种子混合空间里的种子来种的,所以成色自是有好有差。
此时天气凉爽,倒是用不上搭大棚,但保不准过两日就天凉了。
楚良娆当机立断,让人把大棚搭了起来,她还亲自去查看过。
在楚良娆的指导下,匠人们的效率大大提升,搭好了一个,之后的就更顺利了。
一天工夫,楚良娆地里的果树都有了房子住,搞得镇子里的人一阵莫名其妙。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这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不懂,就是书都要花钱去折腾,他们也就看个热闹的份。搭上大棚没两天,凉爽的天气却是骤然恢复了夏日的酷热,霸气的秋老虎缠绵了些时日才离开,倒是把大棚里的果苗给闷的够呛。
好在楚良娆早有预料,在布置大棚的时候就把两面给布置成了可以将四面揭起来的样子。
这样一来,倒也只是留了一个顶。
挨过了秋老虎,大棚又恢复了原状。
楚良娆又寻来匠人挖火坑。
镇子里的人天天都有稀罕看,谁都搞不明白宁安郡主这是在搞什么动静。这天气,他们自家的果树都落成了秃头,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再一次感慨有钱人的世界不懂后,大家都进入了秋收的时节。
本地水产丰富,秋天又是吃蟹的好时节,楚良娆怀着身子要忌口,只能挑了些个大的让人给带到京都去。而京都也送来了不少东西,其中便有皇家才享用的贡品水果。
楚良娆尝了几个,觉得跟空间里的比起来还查了一些,可见自己看中这个行业还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楚良娆也没经验,直到现在都是凭自己的创意,还好底下的人有种过地的,该怎么做,她开个口下面的人就明白了,倒也是省了许多功夫。
这一头楚良娆帮着种树,那一头京都里的皇上也听了信,看了密函,他随手扔在桌上:“说是去游山玩水,怎么现在还跑去种树了,这个宁安啊……”徐总管递上参茶,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不见。”淡淡说了一句,皇上连参茶也不接,兀自拿起了一旁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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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管只得退出身来,他冲着皇后躬身道:“娘娘,陛下国务繁忙,现在还不得闲。”
皇后面色变了变,给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徐总管辛苦了。”说罢,便自己坐上步辇回了寝宫,丝毫没有之前不管不顾的架势。
如今太子已经失势,她再没眼力只会让圣上更加不快罢了。
只是现在圣上对谁都不假以颜色,就连那有了身子的美人和熊贵妃都没个正脸,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但也正因为如此,皇后才觉得紧张。
圣上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了人选了,放眼京都,合适的皇子还能有谁?
自己防范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被别人占了风头,这真是让人心有不甘。
可她又能怪谁,要不是太子不争气,自己又一味纵容,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心里盘算一番,皇后吩咐道:“去请熊贵妃过来。”
“娘娘,贵妃她还在禁足……”一旁的宫女提示道。
皇后一蹙眉头,下命道:“她不能来,本宫还不能去么?摆驾!”
此时的熊贵妃,正百无聊赖地“养胎”,听闻皇后娘娘来了,她忙吩咐红鸾把自己吃的螃蟹收了起来,又梳洗一番,这才容光焕发地出来接客。
面上带着合体的笑,熊贵妃上前见礼:“见过娘娘。”
皇后关切地说道:“好妹妹,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了。可是御膳房的饭菜不合胃口?”
“劳娘娘惦记,臣妾这些日子时常反胃,好多东西都是吃不得碰不得,所以才会这样。”熊贵妃说着,拿起帕子掩着嘴,好似要吐了一般。
皇后心里一阵不屑,面上却是愈发关怀:“可让太医看过了?”
“太医每日都有来请脉,还说臣妾这一胎很稳,应是无碍的。”熊贵妃腼腆地笑了笑,埋下头用手摸了摸小腹。
“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做出松口气的样子,“这宫里许久没有喜事,如今双喜临门,倒也是吉利。”
熊贵妃不做声,只是笑着看向皇后。
“妹妹快别站着了,你身子要紧。”皇后说道。
熊贵妃这才施施然坐了,虽是举止恭谦,但眼里还是遮不住的得意。
这宫里便是这般,谁怀了龙种,谁就能鼻孔朝天,皇后也不是头一次碰到,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拉着熊贵妃闹了一会儿子家常,她说道:“听闻那美人和妹妹也是有些关系?”
“娘娘说笑了,臣妾哪有那样的本事认识那样的妙人儿呢。”熊贵妃若有所指,“不过是看在家嫂的面子上略尽心意罢了。”
“妹妹真是心善。”皇后称赞道,“难怪陛下把你当做心尖上的人,这可是谁都比不了的。”
熊贵妃笑着道:“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娘娘和陛下鹣鲽情深,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臣妾这才进宫多久,哪里能跟娘娘相提并论?”
言下之意,便是说皇后做了这么久,还不是不得圣上喜爱,如今更是年老色衰的可怜虫。
这话皇后听得明白,但却是半点不老,她今儿来可不是跟熊贵妃比口舌厉害的,她来不过是想要合作罢了。
熊贵妃心里也是敞亮,他对太子毫无好感,之前又有四皇子的事做警告,她自是不会轻易答应人什么。所以皇后这时候忍气吞声,她也没什么感觉,这对人有求的时候,谁都是笑脸相迎,但自己有事的时候,又有几人露过笑脸?
宫里的冷暖她是饱尝过了,自是不会再轻易让自己涉险。
皇后旁敲侧击,绕着弯讨好都没用,心里也是疑惑不已。
这宫里最不老实安分的就该属这一位了,今天怎么还这么稳着?
还是说熊贵妃只是对自己防范有加?
毕竟太子是皇后亲生的,这时候她来捧高熊贵妃,暗示熊贵妃对肚子上心就很奇怪了。
想通这点,皇后也知道自己再多留也没意义了,当即就起身离开。
熊贵妃起身相送,等皇后走了,她才翘起唇角道:“看到没有,现在就是皇后都要来奉承巴结本宫了,可见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红鸾呐呐地应了一声。
挑眉,熊贵妃看向红鸾:“怎么?没吃饭?”
“娘娘息怒。”红鸾面露惧色。
熊贵妃轻哧一声,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东西可都处置好了?”
“已经埋好了,娘娘放心。”红鸾说道。
“嗯,这些日子可仔细着些,别叫人看出端倪来。”熊贵妃说着,用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暗道自己这肚子一直平着也不是事,看样子她还得多吃一些。
红鸾埋头应是,心里却是心惊胆战。
这可是欺君之罪,娘娘已经做了一次,怎么还要来第二次?
而且熊贵妃这一次下红一直都不干净,分明就是有问题,但熊贵妃满不在乎,太医又看不出端倪,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熊贵妃和她了。
所以这月事带都是她亲手处置的,都不敢假手于人。
看红鸾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熊贵妃便觉得不舒服,她坐下身问道:“你跟那莫青怎么样了?”
提到莫青,红鸾背后又冒出冷汗:“回娘娘,莫青不在宫里当差,奴婢只是跟他见了一面,连话都不曾说上……”
“没用的东西。”熊贵妃骂了一声,“难得现在正主不在,你就不知道多花点心思,莫青不在宫里办差,但霍将军进宫的时候,何尝不是带着他?你就不知道挑挑时候?”
被训斥的红鸾脑袋埋得低低的:“奴婢明白了。”
熊贵妃心里愈发不屑,偏开脸,她又道:“对了,上次你打听的宁安郡主又有了身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回娘娘,此事千真万确。”红鸾答道。
“哼。”熊贵妃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她和兄长是想生生不出,人家是生完又生,这实在让人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不过为什么她就不能生呢?熊贵妃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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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她一人不能生倒也罢了,便是自己的兄长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养个外室有了孩子,但也都被大嫂给打掉了,实在是让人可疑。
难不成……
熊贵妃想着,拧起了眉头。
红鸾看到她这副样子便知道娘娘又是在算计人了,心里不禁打鼓。
如今她们这头也算是树倒猕猴散,别说要耍什么心眼了,便是打探消息都费劲,要再让她去多做什么,只怕又是那一句废物伺候。
主仆离心,熊贵妃丝毫没有察觉。
红鸾思索着,横竖自己都被欺压这么久了,与其嫁给莫青那样的小官,倒不如搏一把。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圣上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明白么?
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她可不想死在熊贵妃的手上。
这个念头一滋生,便似落入沃土的种子一般疯狂发芽成长。
红鸾心里打鼓,暗中准备,只等挑着时机就去给圣上献身了。
皇上是什么样的人,连熊贵妃都能说搁就搁着,红鸾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就算心思再灵巧又如何,这点是非他要看不出来,那还真是不必再坐那龙椅了。
红鸾事败,当天就被打发到了辛者库。
熊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就慌了,红鸾可是知道她秘密的,现在被打发出去了,保不准会不会说出去。而且没人帮忙瞒着,只怕她想安稳地“安胎”也没那么容易。
想着,熊贵妃放下架子,亲自去跟皇后求恩典。
红鸾本就是圣上发落的,皇后若是开口,那便是跟圣上对着干,即便她要跟熊贵妃联手,也不会傻到赔上自己。安慰了熊贵妃一番,皇后便没把这事往心里搁。
这头不行,熊贵妃索性换了方向,找上了徐总管。
如今熊贵妃的声望不如往昔,即便贵为贵妃,但还是等了些时辰才看到徐总管。
说明来意后,熊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徐公公,你也知道,本宫一个女子在这宫里不容易,难得有红鸾这个奴婢贴心服侍,才能这般,如今她有事,本宫岂能坐视不理?”说着,她用手捂住肚子,眉头皱起,好似有异动一般。
再怎么说那肚子里的都是皇子,徐总管面露担忧:“娘娘,有什么话您慢慢说,若是有办法,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帮娘娘。”
听到这话,熊贵妃深吸了口气,拿帕子蘸泪道:“本宫这些日子瞧圣上公务繁忙,所以心下担忧,红鸾本是个机灵的,哪想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所以才会闹成这样……”
闻言,徐总管叹了口气:“红鸾这一次可真是做错了。”
熊贵妃抬起眉头,不解地看向徐总管。
“圣上这些日子不近女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徐总管若有所指,压低声音道,“红鸾这般,不正是戳了人痛处么?”
被指点的熊贵妃脸白了白,问道:“公公,圣上龙体安康,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吧?”
徐总管不明说,只摇着头叹息一声。
熊贵妃的目光沉了沉,袖中的手暗暗掐紧,她又问道:“敢问公公,陛下这样有多久了?”
“这可说不准了。”徐总管说道,“毕竟奴才也不是太医。”
言下之意就是让熊贵妃去问太医,他不想惹上麻烦。
熊贵妃心领神会,给徐总管拿了好处,便自行离开。
徐总管掂量了一下赏钱,收入袖带之中,埋下头遮住了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
熊贵妃也是个聪明人,这样的事要直接问太医自是不妥,所以她少不得要找个炮灰顶着。
这炮灰便是滕氏娘家人找来的美人,两个人本月份相近,但滕氏已是显怀,相对的,单纯是用腰带来充数的熊贵妃显得额外清瘦。
压住心头的羡慕嫉妒恨,熊贵妃拉着美人姐妹相称,一番嘘寒问暖,很是亲近。
美人心思单纯,倒也把熊贵妃当做了体己人,虽是嫉妒她好命能当上贵妃,但心里也明白,这时候她需要仰仗熊贵妃的地方良多,当即对熊贵妃也是笑脸相待。
两个人和睦相处,反倒是让皇后心里一阵不舒坦。
这熊贵妃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说跟那美人没什么干系,如今却又变了嘴脸跟人搭手,这不是摆明了要对付自己么?
当即皇后也坐不住了,好在她早有防范,在美人的寝宫里布置了眼线,所以不论美人做了什么,她都能知道。
而美人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从熊贵妃那里出来后,便让贴身的大宫女找上了太医,询问圣上的龙体。
太医自是嘴闭的严,任人威逼利诱都没透露什么风头。
但就是这样,才最是让人可疑。
美人听了不禁惋惜,她才得了几次雨露,幸得有了龙子,不然她哪有今天的位置?
想到这,美人暗松了口气,但也警觉起来。
若是圣上真的龙体抱恙,那太子的事不应该更要紧了么?这样的事熊贵妃应该积极才对,怎么会那么好心把功劳留给自己?
瞧美人百思不得其解,身边就有人提醒了:“美人,您瞧熊贵妃的样子,是不是太瘦了些?”
“姐姐孕吐的厉害,自是清瘦些。”美人解释着,自己心里都是不信。
她也是怀着身子的,再怎么吐,过了日子也该显怀了。
难道说熊贵妃怀孕是假的?
想到这点,美人脸色骤变。
她是滕氏一族找到的,自是知晓滕氏的手段,她能有孕,那都是得亏滕氏的秘药,该不会熊贵妃也用了那样的药?
要真是如此,那她也不能揭穿熊贵妃,毕竟她自己也吃了,保不准熊贵妃倒台了,自己也跟着遭殃。
心里七上八下的美人登时后悔起自己多事来,但却也迟了。
美人差宫女去太医院的事被皇后有意传开,很快宫里就有了流言蜚语。身为东宫之主的皇后这才露面,立正言辞地惩罚了美人,但看在她怀着身孕的份上,便只是罚了服侍的宫女,美人则是落了个禁足的下场。即便如此,圣上“不行”了的话还是在后宫不胫而走,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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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声音,楚良娆记得清楚,分明就是那日在自己府里搜刮油水的土匪,想不到自己又会和这些人碰上。而她的容貌,此时也成了她的负担。
若是自己真的不在了,只怕诺哥儿到了他们手里也只会成为工具,她明白,什么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她也明白,自己若是不想办法是真的会没命的。
只可惜空间里一次只能容下两个人,她要单是带诺哥儿进去完全没问题,可是肚子里那个却成了阻碍。
可她要是只顾着肚子里的,那诺哥儿照样会落在那群人手里。
诺哥儿是她亲手带大的,她实在狠不下心拿掉诺哥儿的小命。
权衡之际,那些人却是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
楚良娆没有时间考虑,抱起诺哥儿退到了墙角。
再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肚子便一阵剧痛,一股热流也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看着面前狰狞的面孔,她恶狠狠地说道:“我儿的命,定会让你们偿还!”
说罢,一道红光闪过,楚良娆便在众目睽睽之前消失了,徒留一滩血迹。
这般诡异的场景,饶是这些作恶多端的人看了都是一阵头皮发麻,胆子小的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瑟瑟发抖:“三、三哥,这宁安郡主该不会是鬼吧?”
“少、少他、妈、的废话。”老三兀自壮胆,“老子连人都敢砍,还怕鬼不成?”
有那理智的,率先道:“三哥,郡主不见了,咱们可怎么交差,大哥不是说……”
“是啊,三哥,咱们可是惹不起那位大人的。”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老三你这次真是犯了大错了!”
“行了!都别吵了!”老三不耐烦地拔刀,“谁再闹,老子就给他一个痛快。”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老三一脸戾气:“这件事,只有咱们知道,便说是宁安郡主被人劫走了,还能有人说什么?”
“大哥说……”
“去你的大哥,就知道大哥大哥,平日里抛头颅洒热血就是哥几个拼命,这赚钱领赏就是他一人受益,也就你们缺心眼才把他当大哥,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老三转着刀把,“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跟着我做,我可以保证,要有赚头,定让你们都尝到甜头。”
也得亏这老三到这时候还不忘搞内讧,这才让徐文的计划有了百密一疏。
一夜搜寻无果,天已是蒙蒙亮,徐文好容易眯了一会儿,却听自家下人乱了分寸:“公公,不好了,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搜府。”
“什么?”徐文一下坐起身来,“来的是谁?”
“回公公,是霍将军。”
咬牙,徐文吩咐道:“更衣!”
换上衣裳,徐文走出屋来,屋外士兵面色肃穆,将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
徐文这间住处朴素简洁,如今多了这么多铁面士兵,生生把这院子里带出一分肃杀之意。
用手捂着胸口已是好的差不多的伤,徐文说道:“原来是霍将军,不知霍将军这般是要做什么?”
霍泰楠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站出一清秀瘦削的太监来:“圣上有旨,徐文通关卖国,助乱余孽,其罪当诛!”
“荒谬!”徐文站直腰身,“霍将军,这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霍泰楠面色愈发冷冽,偏开身子,又让出一个人来。
此人露面,徐文惊慌失色:“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文,你好得很啊。”皇上单手把玩着玉扳指,面上全无笑意,“朕倒还真是小瞧了你,潜伏在朕身边这么多年都没看到你的马脚!得亏霍爱卿用心,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徐文五体投地道:“圣上,奴才都是冤枉的,奴才辛辛苦苦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吸了把鼻涕,他又道,“奴才是什么样的人,圣上还会不知道么?”
说起这事,皇上更是恼怒,自己错看了人,还要臣子指出来,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懊恼的则是这徐文居然利用自己的信任,还意图谋自己的国,判自己的国!
看出皇上的不虞,那传谕旨的公公轻声道:“圣上,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可以动手了。”
又是一番动作,徐文被生擒。
紧接着,他的几个干儿子也浮出水面。
昔日荣耀的***如今也是倒戈相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败类。
而徐文私藏的家产被抄出来的数目更是触目惊心,谁人能想到昔日那个看似简朴的公公竟会是这般深藏不露?更为讽刺的那便是他一个公公,居然还有几房美妾,这倒罢了,额外豢养的小倌就更是醒目了。
而那些美妾待徐文事发后,便都自动分配,跟小倌们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
徐公公头顶的绿毛愈发鲜亮,而他做的丑事,更是让高门不齿,平民不屑。
但就是这样,徐文都不曾开口,他就是打着自己不好过也要拉别人下水的心思,无论威逼利诱,都不开口说话。别说是招供,就是楚良娆的去向他都闭口不提。
其余跟随者都是一知半解,即便能揭发徐文的恶行,却是没人能说出楚良娆到底去哪了。
霍泰楠成天泡在牢狱里,连着几天都没合眼。
最后还是被楚朝阳给劝回了府。
昔日里灵光的霍泰楠好似失了魂一般,楚朝阳连着叫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别担心,阿娆吉人天相。”楚朝阳拍了拍霍泰楠的肩膀,“会找到的。”
这样的安慰,好似隔靴搔痒,霍泰楠心中依然憋闷,略一颔首,他便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好受,楚朝阳同样不好受,自己的女儿杳无音讯,实在是让人揪心。
想到这点,他真恨不得抽死徐文那孙子。同时,楚朝阳心里也是满满的内疚。他对丁二的能力太过自信,却是忘了丁二也是人,是人必定会有缺点,而徐文的人很显然就是早有调查,把楚良娆身边的人都探清了底才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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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无言间,楚朝阳负手走出屋去,却见丁二慌张地跑来:“王爷,郡主找到了!”
说完,一向稳重的丁二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朝阳瞳孔睁大,问道:“在哪!?”
“就在前院。”
话音一落,一道人影闪过,方才还跟木头似得霍泰楠已经不见了踪影。
前院里,杜妈妈带着几个丫鬟跪在了楚良娆面前,痛哭流涕:“郡主,都是老奴没有照顾好您,让您受罪了。”
楚良娆抱着诺哥儿,面上看不出喜怒,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瓣,她终是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楚良娆,让人心疼到了极点,杜妈妈的泪流得更狠了,她更想着用死谢罪,可又担心自己走了没人能好好服侍郡主。
海棠和璎珞对视一眼,也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有丁香开了口:“妈妈,快去找大夫来给郡主看看吧。”
这么一提点,杜妈妈才回过神来,仓促地站起身来,她顾不得刺痛的膝盖,便急急忙忙地要去找大夫。最后还是珍儿劝住了她,丁兰和珠儿去寻大夫,丁香则上前服侍楚良娆。
看到丁香伸过来的手,楚良娆却是把诺哥儿抱得更紧了。
这般的防备,让丁香微微一愣。
而这时,霍泰楠也到了,脚下的步子沉重而艰难,霍泰楠眼睛干涩,唇抿成一线。看到楚良娆一脸警备地护着诺哥儿,他心头便是一痛。
轻轻将楚良娆搂在怀中,他低声喊道:“阿娆,我在。”
楚良娆咬着唇瓣,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身子发出轻微的颤抖,令人心痛。
动作轻柔地将楚良娆和诺哥儿一并抱在怀中,他脚底生风,直冲里屋。
楚良娆身上依然是走的时候那件衣裳,看着干干净净,只是脸色苍白,看着像是受了惊一般,所以也没人想到多的层次去。
只有楚良娆自己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没了,在霍泰楠怀里,她忍了许久的泪又留了下来。
将楚良娆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来盖好,霍泰楠目光满是疼爱:“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
抱着诺哥儿,楚良娆愈发苍白的面庞泛起苦涩:“夫君……孩子……”
霍泰楠握住她的手,并没有让楚良娆说出之后的话,那样太残忍,他不能让楚良娆承受。
“阿娆,诺哥儿还好好的。”霍泰楠安慰着,心里却也是痛不打一处来。
对第二个孩子,他跟楚良娆的期待一样,楚良娆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但这个时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的时间,楚良娆的情绪和身体看起来都让人担心,霍泰楠能做的便是给她安慰。抱着楚良娆,霍泰楠说道:“阿娆,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把诺哥儿给我吧。”
楚良娆犹豫了一下,抱着诺哥儿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这个动作,愈发断定了霍泰楠心里所想。
若不是因为失去了,楚良娆怎么会这般在意。
一番软语好劝,霍泰楠终于从楚良娆手里接过了诺哥儿,按楚良娆的意思,将诺哥儿也放在了床上。诺哥儿在自己身边,楚良娆紧张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她伸出手,握住诺哥儿的小手,目光一刻都舍不得从那张小脸上移开。
这时有人叩门,丁二通报道:“郡马,钟太医来了。”
“快请!”霍泰楠喊道。
想必是有楚朝阳的吩咐,所以钟太医才能来的这么快。
霍泰楠让出位置来让钟太医把脉,才站起身子,便觉得衣袖被牵扯住。埋下头一看,楚良娆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她似没有察觉一般,依然还是看着诺哥儿。
钟太医说道:“郡马坐到这边即可,不必起来了。”
霍泰楠点点头,说道:“麻烦太医了。”
钟太医这才抬起手来,替楚良娆诊脉。
查看过楚良娆的面色,钟太医收起手道:“郡主受了惊,又动了胎气,不过不打紧,喝几贴安胎养神的药即可。”
听到这般简洁的话,霍泰楠心里升起希望:“您的意思是?”
钟太医又复述了一遍,安慰霍泰楠倒:“郡马放心,只要细心调养,胎象稳了,就不会有大碍。”
听到这话,楚良娆也抬起头来,她不敢置信地问道:“我的孩子没事?”
“正是。”钟太医答道,“郡主身子底好,所以才能这样,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楚良娆坐直身子,说道:“钟太医,麻烦你再给我诊一次脉。”
看着楚良娆一脸急色,钟太医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寻常大夫最忌讳的便是病人对自己有所怀疑,也得亏钟太医能够理解,不然只怕都是扭头就走。又把了一次脉,钟太医说道:“郡主若是还不放心,不若再请人来看看。”
说罢,丁兰去请的大夫也到了。
楚良娆也没顾忌那许多,直接让大夫诊了脉。
这大夫的诊断跟钟太医一般,都是说安胎养神即可。
楚良娆还是无法相信,那天自己流了多少血,她还记得清楚,若不是孩子没了,怎么会这样?抬手摸向小肚子,楚良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老天爷开眼,才会让她的孩子回来?
心头一热,楚良娆红着眼圈看向霍泰楠。
只见霍泰楠的眼眶里也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两个人对视间,钟太医和大夫退出了屋。
钟太医放下架子,跟大夫商量起药方来。
大夫谨慎地说道:“太医大人,郡主的面色似有失血之症,但脉相却又不显,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蹊跷?”
“郡主受惊,自是会失色。”钟太医说着,写好了药方,递给丁二:“去抓药吧。”
丁二脚底生风,大夫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就没了人影。而钟太医则起身去给楚朝阳回话,得知楚良娆有惊无险,楚朝阳也松了口气:“阿娆福大命大,谢天谢地。”楚良娆身上干干净净,自是不会让人联想到她受了什么屈辱,再看她神色虽是紧张,但却也是基于肚子里的孩子和诺哥儿,所以楚朝阳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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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药煎好,霍泰楠亲手喂楚良娆用下。
药里安神的成分起了作用,楚良娆的眼皮渐沉。
霍泰楠服侍她躺下身,自己则坐在楚良娆身旁拉着她的手。
这样的安心的感觉让楚良娆睡意更浓,终是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层层的白雾。
楚良娆茫然的走着,心里却是升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拨开白雾,她看到了一抹绿色。
这里是……空间里?
这白雾是怎么回事?还有农作物都是萎靡不堪,丝毫不像以前葱郁时那般生机勃勃。
“琳琅!”楚良娆开口喊道,“琳琅?”
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楚良娆心里疑惑更浓,凭着感觉找到灵泉,她靠了过去。
灵泉平静地好似死水一般,即便楚良娆俯身看去,水面上都无法呈现出她的容貌,一向清冽的泉水也似牛乳一般,变成了乳白色。
楚良娆下意识地抓向脖子上的玉佩,却是抓了个空,不但玉佩不见了,就连连着玉佩的红绳也跟着不见了。
楚良娆察觉到异样,喃喃道:“我在做梦么?”
“没错,你是在做梦。”一个声音在雾中响起,空旷飘渺,让人无法辨别方向。
楚良娆面色微变,空间里怎么会有别的人?
雾气渐渐分拨开,一个身穿红衣的冷艳女子走了出来,她的身姿窈窕,行走间自带出一阵摇曳的风姿,让人不禁联想到一个词:媚骨天成。
但楚良娆却没有因为她的美貌放松警惕,看着来人,楚良娆警备地问道:“你是谁?”
“你应该听说过我。”女子轻轻撩起长发,殷虹的唇瓣泛着一点珠光,“我是流光。”
楚良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她记得琳琅说过,流光空间他都无法进入,所以流光会在这里实在太可疑了。
“你怎么会在这?”楚良娆问道。
“自是琳琅请我来的。”流光说着,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一个玉佩,“你在找这个么?”
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己的玉佩,楚良娆淡淡道:“没错。”
流光笑了一下,说道:“你不奇怪么,这东西怎么会落在我手上。”
楚良娆不做声,故弄玄虚无非就是想让她问出口罢了,她要不说,流光也会开口。
似看出她心里所想,流光也收起了笑:“哎呀呀,真是冷漠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亏得琳琅用他自己作抵押,让我保你的孩子。”
听到这话,楚良娆瞳孔睁大:“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还不明白么?”流光冷冷地看过来,“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从哪来的?还真当是老天长眼不成?”
面色白了白,楚良娆问道:“琳琅现在在哪里?”
“他?自是跟金玉一样,烟消云散了。”流光挑起眉尾,“我还真是奇怪了,你们有什么本事,让他们两个肯为你们卖命。”
“烟消……云散。”楚良娆轻轻念了一遍,脑海里却是浮现出琳琅说起金玉时的不屑。
明明是那么瞧不起,却还是为了她干了傻事。
楚良娆眼圈一热,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要拒绝你的好意。”
“哦?”流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楚良娆。
“作为当事人,我应该有权抉择。”楚良娆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他能回来,我很高兴,很高兴,但如果是用琳琅的性命换来的,我宁可不要。我知道,你掌管的是时空,既然你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你也一定可以让琳琅活过来。”
“区区人类罢了,好大的口气。”流光眼里闪过戾气,“我帮琳琅,是看在我们平等的份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做什么?”
“平等?若真是平等,你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烟消云散。”楚良娆向前一步,“金玉已经没了,你们四个里就剩下三个,现在琳琅也不在了,若是琅轩有一天也不在了,你一个人还会有意思么?你有无尽的寿命,能真正陪伴的也只有他们而已!”
“我想你搞错了,陪伴和友情,于我都不重要。”流光神情冷漠,“有他们那样的败类,我只会觉得面上无光。”
“若真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帮忙?”楚良娆又上前一步,目光咄咄,“你帮金玉何尝没有付出代价,不然你怎么会把自己的空间封闭起来,不然琳琅进入,因为你怕这一天!你怕琳琅和琅轩也会同金玉一般,步上后尘!”
流光偏开头,冷哼一声:“自作聪明!我封闭空间,不过是不想看到废物罢了。”
“废物?我看废物的是你吧!”楚良娆眼里烧起了怒火,“琳琅和金玉都能遵从自己的心,你的心呢?是死了么!我知道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凭着能力胡作非为罢了!”
“你说什么?”流光微眯起眼,好似毒舌吐信一般,舌尖舔过红唇,看着十分危险。
楚良娆不为所惧,说道:“若不是你自作聪明,云姗姗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流光好似被戳中痛处,她咬咬牙:“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她又怎么会这样?”
“云姗姗已经死了!”楚良娆说道,“她已经解脱了!你又何苦再让她受苦?”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楚良娆眼里变得涌起柔和,“我也想,我的孩子能看看这个世界,但是她已经死了。”
流光面上阴晴不定,抬眼打量着楚良娆。
一颗泪珠,从眼中流落,砸在了手背上,楚良娆平静,而温和地说道:“她已经死了。”
“别以为你说这些就可以打动我。”流光说道,“若真这样说的话,你也只是一个死人罢了。”
“所以呢?”楚良娆抬起头来,看向流光,“我本不属于这里,但你让我活了,这是为什么?”流光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楚良娆说道:“流光,这些都不是你想的,你只是想让一切变得更好,我跟你一样,但是我没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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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抬眼看向霍泰楠,只见他深黑的眸子好似一汪深潭,让人看不到底,只透出丝丝寒意。
“莫青。”霍泰楠声调平和,“你先出去。”
“爷!”莫青向前一步。
“无碍。”霍泰楠伸出手来,止住莫青的劝说,“我有分寸。”
莫青闻言,面色恢复肃穆,拱手道:“属下遵命。”
牢房的门打开又掩上,发出吱呀一声,让人不寒而栗。
莫青守在门外,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他都不动分毫,只是静静守候。
过了些时候,霍泰楠出来了,交代道:“他的几个同伙都抓回来了么?”
“跑了一个,听说是叫蒙老三。”莫青答道,“已是让人去搜了,只是还没有准信。”
霍泰楠闻言看向莫青,说道:“谁出面护着?”
“是……云姑娘。”
“云姗姗?”霍泰楠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更衣,同我一并去看看。”
“是。”莫青应声,紧随霍泰楠身后。
青天白日的,穿着官服进花楼难免惹人侧目,霍泰楠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又戴上一个草帽,看上去十分低调。莫青同他一样打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楼,就有人来招呼他们。
“二位爷,楼里的姑娘白天可是不见客的。”
霍泰楠不多说,只扔出一个银锭来。
掂量着分量,那人便知肥羊来了,忙道:“二位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付妈妈来。”
霍泰楠负手而立,没有多余的交代,好似松柏一般站得笔直。
闻讯而来的付妈妈从楼上看下来,一眼就瞧出莫青不过是个跟班,眼睛亮了亮,她说道:“哟!这位爷可真是好风采!”甩了下撒过香粉的帕子,她问道:“不知爷要找什么姑娘乐呵?这楼里的姑娘,那可都是花容月貌,保管你满意。”
“云姗姗。”霍泰楠淡淡地说道。
付妈妈面色变了变,云姗姗入楼的时候就改了花名叫雪梅,能知道她来历的,显然不是常人。当即她也收敛起做生意的嘴脸,正色问道:“不知大爷找雪梅有何贵干。”
“妈妈开门做生意,还用问么?”霍泰楠反问道。
妈妈被问住了,讪笑两声,说道:“大爷说的正是,但雪梅昨儿接了客,只怕现在还没起来呢,不若给您换一位姑娘,这姑娘那个水灵……”
“咚”的一声,一个漆黑的牌子扔在了桌子上。
付妈妈粗粗地看了一眼,当即也不废话,态度极为恭敬:“大爷请随我来。”
外间的事,云姗姗毫不知情,她从镜子里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翘起二郎腿的男人,满腹抱怨之词:“这个月我本就没接几个客,还都被你给吓跑了,你这是要断了奴家的生计不成?”
蒙老三轻笑一声,说道:“是有如何,当初我得了你的时候,你是怎么求大爷的都忘了不成?”
云姗姗绷着脸,不悦地拿着梳子使劲梳着头发。
她当初的确有说过要蒙老三好好疼惜自己,但那都是因着他是自己的第一位恩客,所以才会口头说说。可如今蒙老三这边既没钱又没背景靠,叫她怎么乐意再侍候他?
撇了撇嘴,云姗姗不耐烦地轻哼一声。
哪想蒙老三一下坐起身来,警惕地看向门外。
付妈妈叩门道:“雪梅?雪梅啊!”
蒙老三拧起眉头,给云姗姗一个颜色。
云姗姗翻了个白眼,娇滴滴地应道:“妈妈,奴家还没起呢,您有什么事?”
话音一落,门就被拍开,只见黑影闪过,一人便同蒙老三打起来。
蒙老三沉溺酒色,哪里会是霍泰楠的敌手,勉强撑了几招,他就坚持不住,被拿了个正着,但挣扎还是免不了的:“你是何人,敢动本大爷,你可知道本大爷是何人?”
霍泰楠冷冷地扯起唇角,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俊逸非常的面庞来。
蒙老三脸色骤然煞白,挣扎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云姗姗看到打斗,早就吓得躲了起来,此时听到动静小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才露个脸,她的心口就是一跳:这……不是之前还风动一世的富商之子么?怎么会在这个时代遇上他?
云姗姗打量着霍泰楠,心头疑惑很重,她记得那个人只是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可眼前这个却是锐气四射,看上去丰神俊貌。明明是同一张面孔,一个萎靡得好似小白脸,一个却是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似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霍泰楠略侧过脸来,眸子里闪过冷光,让云姗姗吓了一跳。
这个人看着实在是太吓人了,定然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富二代。
小心翼翼地靠近付妈妈,云姗姗轻声问道:“妈妈,这位大爷是?”
“嘘。”付妈妈给了个警示的眼神。
云姗姗会意,没有多问。
倒是霍泰楠又多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云姗姗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子,竟然连他都不记得了,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手上这个人。霍泰楠单方面对蒙老三束缚压制,好似一座泰山一般稳重。
不出片刻,莫青便领了官兵来,将蒙老三给擒住。
蒙老三嘴里被塞了布条,只得用目光来宣泄不满和愤怒。
“叨扰了。”霍泰楠淡淡说过,带着人离开。
他举止潇洒,面色冷峻,看着实在让人心动。
但云姗姗却不会犯花痴,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委实不妙。
等人都走光了,付妈妈这才点着她的眉头道:“你啊,怎么什么人都往屋里收,得亏这次来的是霍将军,不跟你计较,要是其他人,早把你一并拿下了!”
“霍将军?”云姗姗心头一凛,她记得吴氏跟她说过,自己会昏睡几月,都是因为这个人。可是刚才她却当着霍泰楠的面问他是谁,这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吧?云姗姗眸子颤了颤,用手拉着付妈妈问道:“妈妈,奴家只想着接客,并没想那许多,奴家不会真的被将军记恨吧?”付妈妈眉头蹙了蹙,看着云姗姗楚楚可怜的小脸道:“行了,别当老娘不知道,这人在你这赖吃赖喝,你钱都没收到,还说什么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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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泫然欲泣,抓着付妈妈的手又紧了几分:“奴家也是被逼无奈,妈妈您就行行好,帮帮奴家吧。”
甩开云姗姗的手,付妈妈说道,“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可别想让楼里的姑娘跟着遭殃,要真出了事,定是把你给交出去。你要有心眼,就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不然可别怪老娘不客气!”
“妈妈!”云姗姗情急地想要靠上去,却只得了一记耳光。
付妈妈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吩咐龟公把云姗姗看紧,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吩咐完这些,付妈妈也冷静下来,毕竟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当即就让人去打听,霍将军今日来捉的人是什么来路。
这不查倒罢了,一查居然还跟那徐公公扯上了干系。
付妈妈心里担忧,虽说她这的姑娘都是官妓,可保不准惹了上面的人不顺眼,这楼也就开不下去了。眼下之际,还是让云姗姗自己了断了的好。
云姗姗被禁足已是觉得委屈,在看到毒酒以后更是愕然。
她好不容易重生,还落得个官妓的身份,如今居然还逼着她去死?!
想到自己上一世抢了自己闺蜜的未婚夫,但好日子没过多久便赔上了性命,云姗姗心下戚戚,难不成这世间还真的是有报应?上一世造了孽,所以这一世要偿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姗姗兀自镇定,她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这般没有见识。
她的腿脚不方便,要跑只怕不容易,但这不代表她就不能求生了。
云姗姗稳下心神,对付妈妈说道:“妈妈,奴家心知给妈妈添了麻烦,奴家不求别的,只求苟活几日,替我兄长父亲收尸……”说罢,她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想到云家之前的发达,如今的衰败,付妈妈心生怜悯。
横竖云百万的罪名已定,秋后便可问斩,留云姗姗多活几日也无妨。
付妈妈点了头,云姗姗感恩戴德,心下一阵雀跃。
虽是留她性命,但付妈妈还是下了死命,把云姗姗禁足,除去一日三餐,她就没跟外人见面的机会。就是这般,云姗姗也跑掉了,不单如此,她还放了楼里客人的马,造出不小的混乱。
付妈妈顾着这头,便忘了那头,待发现时,云姗姗早就没了影子。
“妈妈,她断了腿,定然跑不远。”龟公说道。
“她是断了腿,但她骑着马,只怕也是不好追。”付妈妈拧起眉头,“罢了,后院那个病痨鬼不是也不行了么,一把火烧了,充个数吧。”
此时,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外界的人不知,只当云姗姗当真在火里被烧死了。
楚良娆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同样都是重生的,自己的命运比之那人,不知要好了多少。
从模特,到郡主,这其中的转变,大的她想起来都是一阵诧异。
但如今,她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份,也适应了这个时代。
感叹两声,楚良娆便把此时放到了脑后,前世的种种,与她而言都只是过去。
曾经闺蜜的背叛,未婚夫的花心,都成了极为遥远的事。
低头看向身边的诺哥儿,楚良娆摸着小腹,面上露出一个踏实的笑容来。
至少现在她是幸福的。
“郡主,姑爷回来了。”杜妈妈说道。
楚良娆坐起身子,正要起身,却听霍泰楠说道:“你快坐着,起来做什么?”声音又是紧张,又是关切,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乖乖坐好,楚良娆问道:“怎么这时候回来?”
“想你了,便回来看看。”霍泰楠毫不在意杜妈妈在场,毫不知臊,拿过迎枕给楚良娆垫着腰,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来,似献宝一般说道,“打开看看。”
“神神秘秘的。”楚良娆翘起唇角,接过小盒子来打开一看,她不禁愣住了,“这玉佩……”
“我瞧着和你那枚玉佩很像,就买下来了。”霍泰楠说着,站起身来,“我替你戴上。”
楚良娆眼圈热了热,用手护在了自己的玉佩上:“夫君,我还是喜欢这个。”
碧绿的翡翠透过白皙的手指,色泽温润,十分夺目,但霍泰楠知道,那玉佩上有个清晰的裂痕。他也知道这玉佩是欧阳玉儿的遗物,对楚良娆意义重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着意于给楚良娆再买一个。
收起小盒,霍泰楠说道:“阿娆,这玉佩已经坏了。”
楚良娆紧紧攥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霍泰楠说道:“还能戴的。”
这样的神情,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霍泰楠抬手握住她的小手,说道:“阿娆,已经过去了,不如就放下吧。”
这句话,让楚良娆心有触动。
她口口声声让流光放手,可她何尝不是固执地想要攥紧手中的一切。
手指一点点松开来,楚良娆的眉眼跟着舒展开。
霍泰楠起身,帮楚良娆取下了脖子上的红绳,又替她戴上新的玉佩。
玉佩贴身,楚良娆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肌肤有几分灼烫的感觉,可触摸上去又是冰凉一片。拿起玉佩来仔细打量一番,楚良娆暗暗吃惊,这玉佩难免也和自己的太像了。
无论是形状色泽还是雕工,若不细看,浑然看不出这和自己的有什么差距。
“夫君从何处寻来的?”楚良娆好奇地看向霍泰楠。
霍泰楠也不隐瞒,说道:“当铺,是死当,我就买了。”
楚良娆眨了眨眼:“不知这玉佩的前主人是?”
“这倒是不清楚,只知是彰府的人拿来当掉的。”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愣住了,如果说是彰府的话,那这玉佩岂不就是彰子璇那一枚?也就是说,这里面是琅轩空间!似对楚良娆的猜测有所感应,肌肤再次有了灼烫的感觉。楚良娆心头一动,看向霍泰楠,鼻头红红的:“夫君,您费心了,这玉佩,阿娆很喜欢很喜欢。”说着,她将玉佩贴身放好,舒出口气,“我想亲手把母亲留下的玉佩埋起来,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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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楚良娆能够想通,霍泰楠自是不会打消她的念头,轻声道:“都依你,但你也要注意身子,可别累着。”
轻轻点头,楚良娆小心翼翼地将原本的那枚玉佩收起来,放入小盒子里。
霍泰楠留下陪楚良娆说了会儿话,待莫青寻来,他便离开去办事。
而楚良娆则又拿出玉佩来看。
没有琳琅做中介,她无法跟琅轩通话,更没办法知道他的心意。
轻轻握住玉佩,楚良娆诚恳地说道:“让你少了一个伙伴,真是抱歉。”
一阵静谧后,楚良娆心间轻松不少。
她留着琳琅空间的载体,无非就是图个安慰,但实际上,那何尝不是她的心理包袱?如今她放下了,那种沉闷感消失不见,心头留下的更多的是希望。
让杜妈妈备好东西,楚良娆郑重地找了院子里的空地将玉佩埋了进去。
闭上眼,楚良娆双手合十,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句感激:“琳琅,谢谢你。”
许是蹲得久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动起来。
感受到腹中胎动,楚良娆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温暖而温柔。
她已是想好了,这个孩子若是男孩,便叫琅哥儿,若是女孩儿便叫琳姐儿。
从某方面来说,楚良娆还真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因着她见到的都是女装的琳琅,潜意识里也把琳琅当做了女孩,即便知道了他是男的的真相,也不曾改变这一点认识。
站起身来,楚良娆抬起头看向天空。
酷暑已过,湛蓝的天空好似碧水,阳光透过云层,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真美。”楚良娆由衷地感叹。
这样的天空,和空间里的大相径庭,楚良娆无比希望琳琅也能亲眼看到这里的景象。
因为她不会忘记琳琅用生命换来的幸福,所以她会倍加珍惜。
“郡主,起风了,小心着凉。”丁香拿来披风,轻轻地盖在楚良娆身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回屋。
这一胎楚良娆动了胎气,太医也说要静养,所以楚良娆多数都是在床上躺着,便是偶尔起来一次,都会把霍泰楠紧张的不行。
难得霍泰楠答允让她亲自动手埋下玉佩,这对楚良娆来说实在难得。
走了几步,楚良娆觉得连日来懒散的关节好似被粘连一般,她摸摸肚子,说道:“明日钟太医就该来复诊了,要是没事了,我可真该多走走。”
“郡主,还是小心为妙。”丁香劝道,“您也看到姑爷的样子了,若是你多走两步,只怕奴婢就会被他扔出去了。”
楚良娆也知道霍泰楠现在是紧张过度,但听到丁香的话还是没良心地笑起来:“怕什么,他要是敢扔你,我就说他。”
“不带您这样偏心的。”丁香嘟囔道。
楚良娆翘起唇角,心情愉悦。
回到床上,楚良娆挨上枕头小憩,本想着眯一眼就好,哪想一下就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亲手埋了玉佩的缘故,梦里楚良娆竟梦到了琳琅。
她看着琳琅渐行渐远,身子也一点点缩水,到最后,竟变成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娃娃。
小娃娃梳着双丫髻,用红头绳扎着蝴蝶结,走路蹦蹦跳跳的,好不可爱。
楚良娆本想叫住她,但看着看着,却又打消了念头。
这样的琳琅,看上去可真快活。
这样想着,楚良娆心里有一点酸酸的,胀胀的。
蹦蹦跳跳的小娃娃却突然停下来,扭过头来做了个鬼脸:“娘亲抓不到我,就是抓不到!”说罢,就咯咯笑着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叫,“娘亲来抓我啊。”
楚良娆吓了一跳,一下就惊醒过来。
天啦,她这是梦的什么?
抬手按在肚子上,楚良娆一阵后怕,该不会,这家伙就是琳琅吧?
摇摇头,楚良娆甩掉念头,毕竟只是一个梦,自己这样想难免太较真了。
再说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保不准就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都牵挂着肚子里的宝宝和琳琅才会梦到这个。
抹了把额头的汗,楚良娆吁了口气,要真是琳琅的话,只怕还没到青春期,她的教育就够呛了。琳琅那般典型叛逆外加顶嘴成性的孩子,绝对会是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恶魔啊。
想着,楚良娆便觉得胸口烫的紧,把玉佩抓出来,楚良娆无奈地说道:“琅轩,我就想想都不行么?不带你这样护短的!”
玉佩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异样,楚良娆却是不敢再贴身放着。
比起琳琅,琅轩的手段更是简单粗暴,她还真怕自己被烫掉皮。
不过想到自己还要顾忌一个玉佩,楚良娆就觉得无奈又好笑。
但是她丝毫不后悔,如今琅轩无主,自己能代替琳琅陪伴他一刻也好。
待霍泰楠回到家中,便发现楚良娆把玉佩放在了衣襟之外,他放下筷子问道:“往日不是都贴身戴着?”
楚良娆咽下嘴中的菜说道:“夫君送的,我要美两天,好好炫耀炫耀。”
听到这话,霍泰楠咧嘴笑了。
楚良娆跟着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他碗中:“快别傻笑了,吃菜。”
霍泰楠点了点头,再次举起筷子来。
两个人和谐地用过晚餐,霍泰楠自去沐浴,洗去一天奔走的风尘。
热水浸过皮肤,霍泰楠靠在浴桶边,脑海里却是回响起蒙老三的话:“你那个娘子分明就是妖怪,我们哥几个都看到了,她跟个鬼一样凭空不见了。”
眉头皱了皱,霍泰楠又想起了四皇子的冷笑:“宁安是什么来路,只怕你自己都不清楚吧。”
两个人的话和嘴脸不断在脑海里浮现,霍泰楠拳头紧握,却又慢慢放开来。
不管他们口中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楚良娆在自己身边就是一个平凡的妻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却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
更重要的便是,他知道楚良娆对自己的心意。一个女人肯为自己连着受两次生育之苦,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因为外人的话质疑她?心结解开,霍泰楠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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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秋后,徐文等相关人士都已问斩,午门前的血腥味经久不消。
入冬,京都飘下了第一场雪,而离京公办的五皇子也随着这场瑞雪回归,并带来了好消息。
归京的队伍之中,马车拉着数不清的瑰宝,其中颜色艳丽,特色鲜明的宝物格外显眼。
看热闹的人群不再是对这位纨绔出名的五皇子指指点点,面上都露出了由衷地恭敬和佩服。
而高头大马上的慕孟晨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眉眼温润,亲和人心。这样的他,好似一块被雕琢的璞玉,在苍茫白雪中难掩他身上的优雅。
他这一次回归,带来的宝贝足以让京都富商们悸动,而于少女们,她们在意的却不是这点。
人群之中,总会有小声的议论:“这位便是五殿下了,可真是英俊呢。”
“是啊,真不知谁能有福气嫁了他。”
“若能伴在他身侧,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了。”
“做妾?呵。”一个嘶哑疲惫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们的议论,“要有心思,当然是奔着妻主之位去的,做妾能有什么出息。”
被打断的少女面上带着薄怒:“你算什么东西?”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包裹着麻布斗篷的女子,她说道,“这样的地方岂是你这样的贱民能来的,你可别出来脏了殿下的眼。”
被说做贱民,斗篷下的人咬紧了牙关,终是转过身去离开。
吹拂的雪花沾在面上冰凉刺骨,但她眼里却是燃起火焰。
这个人便是失踪被人说死了的云姗姗,本着大隐隐于市的原则,她在京都里呆了许久,如今终于得到了机会,她自是少不得要来看看这五殿下的风采。
如今见了,云姗姗便觉得这五殿下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身为一个在科技时代长大的人,她就不信还拿捏不了一个思想落后的古人。
要知道,当初她相貌身材都不及自己做模特的闺蜜,可到头来还不是把人未婚夫给抢了,所以啊,这世上没有抢不来的男人,只有不肯动心思的女人。
云姗姗翘了翘唇角,拉紧斗篷,心下已经生出一计来。
只是她这张脸却是个麻烦,京都里谁人不知道云家小姐的容貌,若是自己真这般大咧咧地出现在慕孟晨面前,只怕会被当做贼子被擒拿。
不管怎么说,不露脸就表达心意的方子多了去了,她就不信在露面之前自己还没法让此人动心。活动了一下十指,云姗姗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来。
但很快,云姗姗就发现自己太想当然。
写信,人不收,弹琴,被说扰民,故意摆一盘残棋人压根看都不看一眼,结果她跟个二傻子一样在街边冻成了冰块。
对着僵硬的手指呵了口热气,云姗姗哆哆嗦嗦地缩成了一团。
而慕孟晨此时则坐在暖炕上,翻看公文。
“殿下,那人还没走。”小左子上前道,“要不要奴才派个人去将她赶走?”
“她爱冻就让她受着,管她作甚。”慕孟晨语调淡淡,听不出喜乐,“给宁安备的东西可都送过去了?”
“已是送过去了,只是郡主身体不适,所以奴才没看到她的面。”
闻言,慕孟晨拧起眉头:“她身子一向健朗,到底怎么回事?”
小左子身子一震,意识到自己失言,埋下头去不敢搭腔。
之前五殿下因为听到一点消息就放下公事跑回来,这件事让幕僚们很是介意,所以宁安郡主出事,大家都有意瞒着。
想不到现在殿下回来了,却是功亏一篑。
慕孟晨的脸一下就板了起来:“不说是么?”
“殿、殿下。”小左子战战兢兢。
如今慕孟晨出息了,那掩藏的锐利便显露出来,即便小左子是他身边的人,也很是忌惮。
看他这副模样,慕孟晨放下手中的文书:“罢了,你不说,我自己问。”
小左子忙不迭地把知道的都招了。
慕孟晨听了面上笼罩着一层阴云:“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个月以前,那之后,郡主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直到现在都闭门谢客,听说钟太医隔天便会去跟郡主请脉。”小左子说道,“郡马也是得了空就回府,平日都不在外逗留。”
听了这话,慕孟晨的面色却是渐渐平和下来。
他再担心又能如何?能照顾她的人也不会是他。
再次拿起文书,慕孟晨久久地保持在一个动作。
小左子也是一动不敢动,壮着胆偷偷打量一眼,见慕孟晨眼神毫无焦距,他便急急忙忙地收回了视线。
好半晌,慕孟晨才动了动身子:“小左子。”
“奴才在。”小左子应道。
“给孙首辅家的二千金送一份礼过去。”慕孟晨无比平静地吩咐着。
小左子愣了愣,自家殿下的心意他是最明白的,但为何却要在这时候跟孙府示好,这不是昭告天下孙二小姐会是他的准皇妃?
“去吧。”慕孟晨挥了下手,好似挥去了心头的思绪,也好似挥走了过往的执念。
慕孟晨的这门亲事很快在他本人和孙首辅的撮合之下,很快便定了下来,圣上龙颜大悦。
霍泰楠府上送来贺礼,但却是礼到人未到。
慕孟晨也没计较,只让人将礼收下,并未细看。
朝里的风向已经偏向慕孟晨,只是太子还厚着脸皮占着位置不肯走,弹劾太子的奏折便似漫天雪花一般飘到了皇上面前。
墙倒众人推,昔日那个受人拥戴的太子如今却是成了穷凶极恶的歹人。
更有臣子告病,声称不愿同太子这样的人同朝。
形势已定,圣上也终于看到了自家小五的利爪。
但这都不足以让他下那一道旨意,直到慕孟晨府上闹出刺客的戏码。
这刺客不是别人,便是那被传烧死的云姗姗,而云姗姗也承认是太子指使她接近五殿下,伺机而动。这样的谎言实在可笑,云姗姗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弱女子,更别提她还断了一条腿。然而此刻的时局又会有谁去在意这其中真假,云姗姗为求自保栽赃太子,却不想这样一来,她又何尝能够苟活?作为一个已死的人,她最后的下场,便是连那一方骨灰盒都没有,只是在乱葬岗上多了一局无名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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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姗姗一命呜呼,整件事也变成了死无对证。
太子便是再厚的脸皮也知道自己坐不下去了,与其被人赶下这个位置,倒不如他自己离开,好歹也留个好名声。这一点,也是皇后所希望的。
只是慕孟晨并不打算给他留什么余地,也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隐患。
看似平静的京都,再次呈现出波谲云诡之势。
而霍泰楠在这时候则先人一步,自请离京。
朝中议论愈发热烈,谁都不明白霍泰楠这下的是什么棋,好端端的大将军不做,跑一小地方去当闲职,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这样的请求,圣上自是不会答允,赏赐了一批奇珍异宝来安稳霍泰楠的心。
此举也让京都里揣测霍泰楠用意的人闭上了嘴,要霍泰楠真是心怀异心,圣上傻了才会赏他,如此众多的珍宝,可见霍将军在圣上心里分量依然不轻。
然而霍泰楠心意已决,就算是金山银山也难让他改变心意。
折子扣了一月有余,圣上终于开恩,许霍泰楠携妻儿离京上任。
虽是得了恩准,霍泰楠却也没急着动身,楚良娆如今身子重,只怕是禁不起路上颠簸的。再则过了年地方官也该进京叙职,到时候自己再与同僚同行,路上多个伴也有保障。
翻过一页棋谱,霍泰楠抬起眸子看向睡在自己膝头的楚良娆。
墨黑的长发好似绸缎一般轻轻披散在肩头,遮住圆润她的下巴,看上去好似乖巧的小猫,惹人怜爱。伸手抚上楚良娆的黑发,霍泰楠俯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楚良娆睁开眼来,看到眼前的面孔,安心而温暖地笑了。
窗外雪花纷飞,却抵不过屋里温情绵长。
次日圣上下旨,废黜太子,立慕孟晨为储君。
朝堂上下,皆是一句圣上英明。
慕孟晨名正言顺地迁居东宫,受人追捧。
平日里不曾来往的人都纷纷前来贺喜,慕孟晨平易近和,来者不拒,跟臣子相处的其乐融融。
不过短短几日,朝中少数反对的人便对这位五皇子也由衷地敬佩起来。
两国通商,徐文被抄,国库充盈,恰是一片太平盛世。
但就是这般,慕孟晨却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因他身边没有那个足以与他相配的人。
“小左子,把那份礼拿出来。”慕孟晨吩咐道。
不用细说,小左子也知道那份礼指的是宁安郡主府上那份,当即亲自去取了来。
慕孟晨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迟疑了片刻,才打开了礼盒。
盒子里别无他物,只有几枚干瘪的水果,而礼盒边的锦布上都是水渍。
小左子看着不明所以,却见慕孟晨翘起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当初,楚良娆冬天里就送他的水果他还记着。
只可惜,这一次的礼他没能珍惜。
慕孟晨拿起一枚干枯的水果来,放在唇边轻轻贴了贴。
“殿下,这果子吃不得了。”小左子连忙劝道。
慕孟晨笑了笑:“让人去查查,宁安从哪弄来的?”
这是连着几日来,慕孟晨鲜有的笑容。
小左子忙不迭地应了声,派人去查。
很快便有了消息,小左子说道:“殿下,郡主在外面包了一块地,种了许多果树,埋了火坑还包了布,没想竟还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天里结了果子。”
“也就她有这心思,哪里像个千金小姐办的事。”慕孟晨嗤笑一声,眼里却是柔和一片。
楚良娆种的果树收成并算不得好,还可以说是少得可怜,毕竟是初次尝试,能够结果,已经让楚良娆很受激励了。
再则物以稀为贵,这些水果虽品相不及当季,但却也在京都里大受追捧。
能在冬天里吃上水果,那可是宫里都难得的事,更别提寻常人家。
但楚良娆却没有再纠结于钱财,之前是多少钱,现在还卖多好钱。
富商要体面的,就给他精包装一下,收点礼盒钱,但这些礼盒都是限量,所以倒是被人刻意炒高了价格。而余下的水果则是散装,平民也能买回家里尝尝鲜。
楚良娆本意是好的,只是却是忽略了众口难调。
这些水果虽是种出来了,但是口感的确不及当季,所以除去跟风的贵族,渐渐地也没平民再花这个钱了。无奈之下,楚良娆只得把水果都打包成了礼盒出售,倒是被一抢而空。
打着算盘,楚良娆笑眯眯地道:“真是的,不想赚钱还有人来送。”
瞧她这副嘚瑟的模样,霍泰楠笑着奉承道:“都是娘子经商有道。”
楚良娆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技术还不成熟,等日后就好了。”
“只怕跟风的人也不少。”霍泰楠提醒道。
“无妨,好东西就不该藏着掖着。”楚良娆说道,“我本就是试验,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若是有人能跟我一并试验,倒是能让我少费些功夫。”
“我娘子可真是了不起。”霍泰楠捧着楚良娆的脸亲了一口,却被楚良娆嫌弃地推开,“别挡着我算盘。”
霍泰楠一头黑线,这妮子如今可真是越来越财迷了,算起账来眉开眼笑的,可不见她这么对过自己。
于是霍泰楠决定重展男儿魅力,非要把楚良娆迷得七荤八素不可。
想着,霍泰楠便打着赤膊使了一套拳法。
结果就是霍泰楠因为咳嗽被隔离在了书房里。
铁打的一个人,到底没能逃离书房的魔爪。
好在有楚良娆帮着调理,用自家种的梨子炖了两盅,霍泰楠喝了就好了大半。
但杜妈妈还是不让霍泰楠跟楚良娆同处,非得要太医诊了脉才放心。
霍泰楠这才知道自己紧张起来有多让人闹心,但也能理解,若是换了他在杜妈妈那个位置,只怕他会做的更直接,比如说把生病的人踢出去,或者赶出去?
好在他底子好,虽是咳嗽了两日,但也没留下什么毛病。
在书房里睡了四天,霍泰楠便生龙活虎地回到楚良娆身边。
楚良娆本想着要做出思念的神情,可看到霍泰楠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这个笨男人,就为了让自己多看一眼,居然去冰天雪地里露肌肉。
楚良娆不禁怀疑,这还是她家那英明神武的夫君么?
不过她也明白,霍泰楠这样,都是为了自己,当即也不再沉迷于拨算盘了。
但不拨算盘,楚良娆便觉得手痒,再看紧张过度的霍泰楠又觉得闹心。
终于,楚良娆爆发了,直接把霍泰楠的枕头铺盖交给了杜妈妈,让杜妈妈带他去书房。
霍泰楠哪里肯干,各种耍赖,各种无奈,浑然不似个当爹的人。楚良娆皱着眉头,跟诺哥儿说道:“你看看你爹像什么样子?”摇篮里的诺哥儿听了咯咯直笑,发出脆脆的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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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霍泰楠和楚良娆都好似被电打了一般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阿娆……”霍泰楠挠了挠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诺哥儿他是不是叫爹了?”
“没有。”楚良娆果断地回答,镇定自若,“是你听错了。”
这话里分明带着醋味,霍泰楠愈发肯定是诺哥儿开了口,当即眉开眼笑,抱起诺哥儿宝贝地亲了几口,他说道:“我们诺哥儿真是聪明,来,再叫一声爹,乖。”
楚良娆心里直泛酸,嘟囔了两声,便坐到了床上生闷气。
霍泰楠敏感地发觉自己太得意忘形,当即就抱着诺哥儿贴到了楚良娆身边,对着诺哥儿一本正经地教道:“来,叫娘。”
偏开脸,楚良娆轻轻哼了一声。
霍泰楠又凑近几分:“诺哥儿,瞧你娘都生气了,你要再不叫,爹可揍你了。”
“你敢!”楚良娆嗔怪地看向霍泰楠,见他眉眼弯弯,分明都是欢喜,心里那点醋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围着诺哥儿当宝看,诺哥儿却是不配合,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见诺哥儿咂吧着嘴吐口水泡泡,霍泰楠不禁疑惑:“难不成真是我听错了。”
“我也听到了,想必是诺哥儿累了,你也别急。”楚良娆安慰道,“孩子还小,慢慢来。”
霍泰楠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把诺哥儿放到了摇篮里,又坐到了楚良娆身边,用手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等这个小家伙出来了,诺哥儿也该说话了。”说罢,他附耳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微微一笑,楚良娆揽着他的脑袋,说道:“琳姐儿,我把你拿住了,你快踢。”
说完,楚良娆便觉得肚子上真的挨了一脚。
霍泰楠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喜。
楚良娆一直把肚子里的小的当做女儿,连名字都取好了叫霍致琳,还说若是男孩就叫霍致琅,对此霍泰楠并无异议,完全支持。这倒罢了,想不到这孩子当真这么听话。
难不成这一次还真是个女儿?
霍泰楠满心希望,愈发宝贝楚良娆。
虽是诺哥儿开了一次口,但之后却是不说了,比之说话,诺哥儿倒是先会了走。
趁着奶娘不在,诺哥儿自己就颤巍巍地从摇篮里站了起来,扶着摇篮边迈开了小步子。
当奶娘回来后,便见证到这一神奇的时刻,二话不说就让丫环去通知楚良娆。
此时楚良娆身子已经重了,听闻诺哥儿会走了,也不顾别的,当即便穿着鞋子来了诺哥儿屋里。当她到的时候,诺哥儿已经躺了回去,摊着四肢,好似累坏了一般。
楚良娆凑上前抱着诺哥儿亲了亲,诺哥儿睁着大眼睛,小手举起,按在了楚良娆的肚子上。
笑了笑,楚良娆按着诺哥儿的小手道:“这里面是你的妹妹,等琳姐儿出来了,诺哥儿可就是哥哥了。”
也不知诺哥儿听没听懂,他幼圆的小脸上竟露出了严肃的神情,这样一看,倒是跟霍泰楠愈发像了。
楚良娆觉得新奇,抬手摸了摸诺哥儿的小脑袋,柔柔的头发滑滑的,让她爱不释手。
想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便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楚良娆不禁自豪又骄傲。
得亏她嫁了个好男人,这基因老霸气了。
待霍泰楠回来,楚良娆便告诉他了诺哥儿自己站起来的消息。
霍泰楠自是少不得要在诺哥儿面前腻歪上一会,而在此期间,楚良娆则在一旁画图纸,想着诺哥儿现在要学走路了,就该设计个东西护着他免得摔跤。
这东西便是前世她经常见到的,把孩子放到里面,只要他自己动一动,几个轮子就会跟着滚动起来,既让他活动了腿脚,又保证了安全。
有之前给店铺设计的经验,楚良娆对画图纸并不陌生,比着尺子画的十分认真。
霍泰楠逗过诺哥儿,便来看楚良娆。
俯身看着图纸,霍泰楠问道:“这是什么?”
楚良娆指着图纸比划着讲解一番,霍泰楠也明白过来,不禁称奇:“还是阿娆聪明。”说罢,便在楚良娆脸上亲了亲。
“这可不是我想的。”楚良娆谦逊地说道,“我也是在别处看到,正巧有用,便想到了要试着做做。”
“也别太辛苦了。”霍泰楠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说道,“你还怀着身子呢。”
“我心里有数。”楚良娆笑着道。
霍泰楠不再多说,就在楚良娆身边陪着她。
楚良娆要用到什么工具只要开个口,他就起身去拿,全程都没让楚良娆离开过椅子。
等图纸有了大致的雏形,楚良娆便停下来休息:“不知有没有匠人能做出来。”
“这个就交给你夫君吧。”霍泰楠说道,“这图纸的结构我大致也明白了,若是木工,你夫君可不见得比外面的人差。”
“看不出来你还挺多才多艺么。”楚良娆用手点着霍泰楠的胸膛,“你要做不好,我可不依。”
霍泰楠笑着道:“你夫君岂是夸海口的人,你就等着瞧好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霍泰楠便在后院里准备起来,楚良娆也会带诺哥儿去看热闹。
诺哥儿虽是年幼,可看着身上沾满木屑的霍泰楠还是目不转睛,便是一贯放到嘴里的小手都忘了吃,只是张嘴流着哈喇子。
奶娘用帕子给诺哥儿擦过嘴,问道:“郡主,郡马这是要做什么啊?”
“给诺哥儿做个玩意,做好你们就知道了。”楚良娆轻描淡写地说着,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柔情。
等霍泰楠中间得了停歇,楚良娆便亲自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霍泰楠接过帕子自己抹了一把,说道:“可别扎着你的手。”
“哪有那么娇气。”楚良娆笑着道,“喝一杯参茶吧。”咽了口参茶,霍泰楠只觉得身子都暖了起来,再看向诺哥儿白胖的小脸蛋,便觉得浑身是劲儿。短短几日,霍泰楠便把东西做了出来,楚良娆看到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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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了这一巴掌,熊大人的身子都哆嗦起来,分不清是气得还是怕的。.Pinwenba.
倒是熊夫人面无表情,淡淡瞥了眼楚楚可怜的翠娥,又看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
翠娥一边抹着泪一边观察着情势,当看到熊夫人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同伙给揪出来了,心头便是咯噔一下。可下一秒,她却又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夫人再厉害又能如何,现在府里可是她翠娥说了算了。
“老爷,有什么话进府说吧。”冷着脸,熊夫人不再是用委曲求全的语气,看起来,更像是她在下命令。
熊大人骨子里也是欺软怕硬,见熊夫人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后怕,当即就把翠娥推到了一边,一副见谁都不耐烦的样子:“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这后院哪里会乱成这样。”
前一刻还风光的翠娥陡然跌落谷底,心下愕然之际,也知道在外面丢人不妥。
三人各怀心思,在下人的拥护下进了府。
大门一关,便有人上前来押下了翠娥。
翠娥挣扎了两下,脱口就要大叫,嘴才张开,便被塞入了破布。
眼睛瞪大,翠娥不敢相信夫人竟是丝毫不避讳老爷,就这般处置他。
再看熊大人,除了皱了下眉头,便没有多余的表情。
“夫人,这贱人如何处置?”
“翠娥的卖身契呢?”熊夫人淡淡地问道。
不一会儿便有人拿来了翠娥的卖身契,翠娥见了,挣扎地愈发厉害,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下来,看着十分狼狈。
熊夫人接过卖身契,说道:“这人啊,若是老老实实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何必要寻那么多事来自找不痛快?”说罢,若有所指地看向熊大人。
熊大人兀自绷着脸,并没有开口。
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熊夫人说道:“虽说翠娥犯了错,但再怎么说她也是老爷的心头好,该如何处置,还得老爷定夺才是。”
轻描淡写地把处置人的权利推了出去,熊夫人浅笑着看向熊大人,看着温婉贤淑,眼里却是泛着冷光。
“毕竟是后院的事,当然还是由夫人处理的好。”熊大人推脱道。
“这要是寻常的丫鬟,妾身倒也不介意做这个主……”熊夫人勾起唇角,“可谁让翠娥本事大呢,偏偏让老爷魂不守舍的,妾身可是不敢贸然行事。”
被冷嘲热讽一番,熊大人已是百般不耐烦,当即就挥手道:“按着规矩来便是。”
言罢,就有人上前扒了翠娥的裤子。
翠娥又羞又怒,万万没料到夫人会在这就让人对自己行刑。
更可恶的便是,她心心念念当做靠山的老爷除了给了夫人一耳光,就没做过男人该做的事,看着实在是饭桶!
心里埋怨着,翠娥怨恨地瞪向笑颜如花的熊夫人。
熊夫人压根不看她,只做了个手势,便有人拿了板子来。
熊大人眉尾跳了跳,到底是他心尖上的人,终是不忍看下去,甩袖转身离开。
熊夫人紧随其后,身边的妈妈递了热鸡蛋来给她敷脸:“夫人,那丫鬟如何处置?”
“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还用我来教你做事?”熊夫人用鸡蛋轻轻揉着面上的淤青,刺痛的感觉让她五官都变了形,再看前面走得大步如风的熊大人,她头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这么软弱。
熊大人兀自走进屋里,自斟自饮喝了两杯热茶,这才觉得心里的气平息了几分,可当看到熊夫人尾随着进来,他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冷哼一声,他偏开了脸。
“夫君,若是妾身有何处得罪了您,还望您能看在妾身这些年服侍您的份上,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才是。”熊夫人轻声说着,眼里似有委屈要诉。
这般服软,倒是让熊大人好受了几分,他故作矜持道:“夫人言重了,夫人向来知分寸、懂进退,又岂会有得罪为夫的地方。”
轻舒出口气,熊夫人按着胸膛说道:“如此一来,倒是妾身想多了。”
见她这般在意自己的想法,熊大人不禁也心软了,滕氏嫁给他这些年,助他平步青云,又将家中整理的井井有条,本就是个功臣,自己又何必为了个女人跟她过意不去?再则眼下熊家这情况,少不得要滕氏出主意。
想着,熊大人面上也露出关切之意:“方才气急伤了夫人,夫人可还觉得疼?”
这样不疼不痒的一句话,听着实在陈善可乏,熊夫人却是温婉如初:“有夫君这句话,妾身便是赴汤蹈火也不疼的。”
见滕氏还愿为自己出谋划策,熊大人安下心来,拉着熊夫人的手道:“夫人大度,实乃为夫之幸也。”
熊夫人微微一笑,竟也露出一抹娇羞的神情来。
气氛变得柔和了几分,哪想有小厮来传话,说是翠娥下血了,只怕是怀了身子。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温情脉脉的两人瞬间就变了神情。
都落了血,便是有身子也难保了,熊大人站起身来,双目通红,追问道:“你说什么?”
小厮被吓得退后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姨娘、姨娘他……”
熊大人也等不及他的话了,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
而熊夫人则眼里闪过杀意。
她安排在翠娥身边的人明明说过翠娥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来往,难不成翠娥这一胎真是老爷的?这怎么可能,老爷明明是不能生的。
自己给的药也是精心调配,怎么可能让她平安无事地怀上身子?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翠娥流产,对她和熊大人可都不是好事,只怕之后她再说什么,自家夫君也难听进去了。
想到这点,熊夫人忙让信得过的妈妈去跟府外的表哥报了信。
如今滕氏一族的安危都系在她一人身上,是退是留都由不得她,所以她少不得要打声招呼。熊夫人来回奏折,心下忐忑,好几次都要忍不住去看看,但还是强稳住心神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熊大人来了,对着熊夫人便又是一记耳光:“贱妇!我熊家难得有两脉香火,生生被你给弄死了,你这毒妇,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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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熊府却是久久不曾平静。.Pinwenba.
相对的,楚良娆一家已是进入了梦乡。
诺哥儿半夜叫了一次食,琳姐儿跟着凑了热闹,之后两个孩子都安静了。
霍泰楠却是睡不着了,起身来看看琳姐儿,又摸摸诺哥儿,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楚良娆偏过脸来,睡眼惺忪。
“才过了子时,你再睡会儿。”霍泰楠说着,仔细地给诺哥儿盖好了小辈子,又伸手探了探琳姐儿的襁褓,这才放心躺下身。
为了方便照顾楚良娆,霍泰楠都是睡在同屋的软榻上,虽是垫上了厚厚的垫子,但比起床上到底是没那么舒服的。
楚良娆揉了揉眼,说道:“你回屋里睡吧,这里有丫鬟和妈妈守着,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里我才睡得着,要回了屋,少不得要牵挂。”霍泰楠说道,“快睡吧。”
“嗯。”困意十足的楚良娆轻轻应了一声,安然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明,霍泰楠便得了消息,说熊大人称病不上朝。
而之后圣上体恤他辛劳,还特意派了太医去诊病。
熊大人就此一病不起,一个月后,熊夫人便成了寡妇。
熊家倒了,滕氏一族即便幸免于难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朝中整顿已妥,过了年关,霍泰楠便带着娇妻幼子踏上了离京的道路。
楚朝阳直接让亲兵把两人送出了城,让一干想要借着送行来拉关系地隔出老远。
没有多余的交代,楚朝阳只抱着两个外孙逗了逗,便站住了脚。
挥手道别,楚朝阳眼里虽有不舍,也有欣慰。
霍泰楠能舍弃荣华富贵,甘心平淡,这份心换了谁都会动容。
但愿这样以后,楚良娆的日子真的能够不再受血缘干扰。
楚良娆才出了月子,霍泰楠对她很是迁就,每日赶路的行程几乎比游山玩水还有消遣时光。马车更是没一次跑起来过,就这般晃悠悠的走着,直到夏天都要到了,一行人才到了地方。
这一回,楚良娆干脆又买了一栋豪宅住下。
比起之前的宅子,这一栋豪宅处处都透出精致,一砖一瓦都能看出匠心独运,又将附近的河道引流到了后院里,带着一股水乡独特的风情。
楚良娆把之前买的房契和地契都拿了出来,挑了几个人代为打理,便算是自己的庄子了。
转眼入夏,京都又传出了酷暑的消息,附近更是闹起了干旱,圣上为此头疼不已。
这盛世才安生了没多久,便又闹出这事来,要是远些的地方倒罢了,这京都附近还真是让人犯难。关键时刻,慕孟晨再次站出身来,大展身手。
原本无处安身的灾民很快就有了居住之地,每个人也得了安保。
不过相对的,他们也要付出一定的劳动代价。
原本令人头疼的灾民被利用起来,这让圣上龙颜大悦,对慕孟晨更是赞不绝口。
而慕孟晨则不骄不傲,谦逊依旧。
但就是这样一个稳重的人,却在大婚当日闹了一出失踪的戏码。
本该在这一日飞到枝头当凤凰的孙家千金顿时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笑柄,她本就是家中掌上明珠,哪里堪受此般屈辱,挑了横梁便想自我了断了。
当然,贵为太子妃也不是想死就能死的,孙二小姐被救下来,慕孟晨也回到了已经冷透的洞房之中。
看着太子妃狼狈的模样,他只淡淡留了一句话:“你这样,哪里担当得起太子妃的称号?”说罢,便不再逗留。
孙二小姐心有不甘,第二日便哭着喊着要回娘家,太子也不拦着,由着她任性胡闹。
很快,太子之间的夫妻不和便成了人尽皆知的事。
孙二小姐犯了错事,在娘家还没坐热屁股就被送回了东宫,由长辈出面代为赔礼道了歉。
慕孟晨态度谦和,并没有因为此事跟孙夫人过意不去,反而是露出了诚意悔改的神情。
然而孙夫人前脚一走,慕孟晨就不再和颜悦色了。
孙二小姐心下忐忑,但到底还是听了母亲的劝告,夹着尾巴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可慕孟晨一天都不在她屋里歇过,这让她觉得奇耻大辱,哪有人嫁过门还是闺女身子的?
想着,孙二小姐便又生了心思,想方设法去勾引慕孟晨。
慕孟晨很是不耐烦,直言要跟她有夫妻之实可以,但他绝不会惯着她的臭脾气。
就这么一次,孙二小姐却是有了喜,原本飞扬跋扈的她也渐渐收敛了。
而此时,楚良娆家的诺哥儿已是会走会说话了,每天听着他脆生生地叫爹娘,楚良娆便觉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更让她欣慰的便是,诺哥儿虽然年纪轻,但却是很疼琳姐儿。
琳姐儿哭起来的时候,诺哥儿还会学着大人的姿势给琳姐儿拍背。
本就小小的一团,却还知道照顾起更小的妹妹,楚良娆看着很是欣慰。
同时她也有了一个烦恼,那便是她的腰身粗了一圈。
之前怀着诺哥儿的时候,坐完月子她身材就恢复了大半,可如今月子都过了有些时日了,她的腰还是没有恢复原状。想到自己日后要变成黄脸婆大肚腩,楚良娆便心如刀绞,晚上睡觉都难以入眠。
但楚良娆也知道,横竖自己也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了,要想恢复身材哪有那么简单。
当即便把瑜伽又练了起来,就算是陶冶情操外加修身。
楚良娆练了两天,觉得效果不错,便拉着霍泰楠来练双人瑜伽。
霍泰楠不禁黑线了,他一个大老爷们,来练这软绵绵的操像话么?
但他又不忍心扫楚良娆的兴,半推半就地跟楚良娆练了两次。
期间诺哥儿还会来捣乱,霍泰楠看到诺哥儿心就化了,哪里还有心思练瑜伽,抱着诺哥儿就不放手,搞得楚良娆哭笑不得。
诺哥儿是个鬼机灵,见情况不对,便抛弃霍泰楠,一头扎入楚良娆的怀抱,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抱抱,诺哥儿要抱抱。”
软软糯糯的童音脆生生才,楚良娆哪里舍得拒绝,抱着诺哥儿又是一番疼爱。
霍泰楠看着笑着,只觉得心里满足感和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一般。
哄过诺哥儿,楚良娆便让他坐在自己面前,正儿八经地教育道:“诺哥儿要听话,娘不是说了,娘跟爹爹做事的时候,诺哥儿要乖乖的,不然就不给你吃奶黄包了。”
一听不吃奶黄包,诺哥儿的眉毛就耷拉了下来,眼睛里泪珠打着转,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压着心疼,楚良娆说道:“男子汉可不能哭鼻子。”
吸吸鼻子,诺哥儿委屈地说道:“诺哥儿不哭。”
“阿娆,诺哥儿还小。”霍泰楠轻声劝道。
见有人出头,诺哥儿便又扎到了霍泰楠怀里,寻求安慰。
楚良娆一脸无奈,这孩子的教育,就是从娃娃做起,她连胎教都重视的人,怎么能因为诺哥儿卖萌就放弃教育呢?但是对于诺哥儿的教育,楚良娆跟霍泰楠从来都不在统一战线上,这让楚良娆很是无语。
本来挺高兴一件事,也因为这样,弄得人无精打采。
楚良娆叹口气,自去沐浴,泡在浴桶里暗自反省。
霍泰楠见楚良娆这副样子,自是放心不下,把诺哥儿交给奶娘便来寻楚良娆。
“出去。”楚良娆抓起手边的香胰子扔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霍泰楠也不躲,被砸个正着的他佯装吃痛,连连抽冷气,同时他还不忘偷看楚良娆的神情。
哪想这一次楚良娆却是不心疼他了,任他叫破喉咙,她都只是背过身去。
圆润的肩头在氤氲的水汽中染上一点珠光,抹黑的长发也衬的肌肤晶莹如雪,单是一个背影,就让人赏心悦目。
走上前,霍泰楠柔声道:“阿娆,为夫给你搓背。”
楚良娆双手环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本气嘟嘟的她,下一秒就被溅了一脸水花。
看着坐进浴桶里的霍泰楠,她脸颊通红:“你要洗就去叫水,干嘛来跟我挤?”
话音一落,楚良娆便没有机会再开口多说。
待洗好,楚良娆的气全消了。
心满意足的霍泰楠不忘跟她保证下次跟她统一意见,若是诺哥儿不听话,他也绝对要做一个严厉的爸爸,说揍就揍,绝不手软。
霍泰楠说的信誓旦旦,楚良娆却是一点都不信。
这个男人的确是说话算话,那都是在别的事上面,要落在诺哥儿身上,那绝对是打破原则。所以霍泰楠说这样的话时,她只是扯了扯嘴角。
都说慈母多败儿,她家里倒好,反倒是成了慈父严母。
好在诺哥儿懂事还跟自己亲近,不然楚良娆说不得要多伤心。
只是这教育的问题不单单是严厉就可以了,大道理楚良娆都明白,可做起来,却是不容易。但很快,楚良娆便发现自己的担忧过度了,相比起她正儿八经的教育,诺哥儿似乎更喜欢霍泰楠的引导。见诺哥儿能听进去话,楚良娆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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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得了空便带着诺哥儿,楚良娆也知道他不爱练那软绵绵的瑜伽,索性也不再拘束他,由着他跟诺哥儿玩。.Pinwenba.
而楚良娆则下了大决心,势必要把长粗的腰身给瘦下去。
两个人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楚良娆练了瑜伽,便陪着琳姐儿。
琳姐儿和诺哥儿一般,都是吃了就睡,偶尔醒过来,也是一脸深沉。
明明可爱的脸蛋,配上这样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楚良娆用手指轻轻挑起琳姐儿的唇角,但手指却被琳姐儿的小手握住,琳姐儿咿咿呀呀地叫着,似乎十分不满。
楚良娆看着觉得有趣,愈发觉得这孩子跟琳琅像。
但她也明白,这个孩子不可能是琳琅,若是琳琅知道自己变成了个女孩,哪里会这么安分?
不管怎么说,琳姐儿都是她的寄托,也是她的希望。
想着,楚良娆把脖子上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了琳姐儿的手中,轻声道:“等你长大了,娘就把这玉佩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琳姐儿握着玉佩,依然是神情深沉。
楚良娆不禁失笑,觉得这孩子真是太严肃了,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楚良娆却是被琳姐儿的动作给惊蛰着了。
只见琳姐儿小手握着玉佩就往嘴边送,小小的嘴巴张大,连牙床都能看见。
“我的乖乖,这可不能吃。”楚良娆忙把玉佩收好,心有余悸道,“真是个小吃货。”
琳姐儿不满地挥着小手,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楚良娆抱起琳姐儿温柔地哄着,一边拍着她的肩头,一边哼着小调。
琳姐儿浑然不领情,依然哭得撕心裂肺。
本陪着诺哥儿玩的霍泰楠听到这哭声只觉得心都碎了,当即就抱着诺哥儿来看琳姐儿。
诺哥儿瞧妹妹哭了,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小巴掌拍的十分响亮。
楚良娆无奈地看向幸灾乐祸的诺哥儿,对霍泰楠说道:“你来哄哄,他们都听你的。”
霍泰楠倍感骄傲,单手接过琳姐儿,另一手依然抱着诺哥儿。
一手一个,霍泰楠浑然不觉得吃力,诺哥儿笑得愈发开怀了,凑在霍泰楠的面颊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琳姐儿止住哭声,迷瞪着眼看了一下便又扯着嗓子哭开了。
霍泰楠这才觉得左右为难,好在楚良娆把诺哥儿接了过去,不然他还真是有够受的。
诺哥儿下了地也瘪起嘴,小眼睛瞪圆,好似对霍泰楠的决定十分不满。
楚良娆不由黑线了,这两个孩子都跟霍泰楠亲,搞得她这个娘亲有点失宠啊。
拉着诺哥儿,楚良娆柔声道:“诺哥儿,今儿娘陪你玩好不好?”
偏着小脑袋略一思索,诺哥儿依依不舍地看向霍泰楠,终是点了下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娘抱抱。”
楚良娆抱起诺哥儿,搂在怀里说道:“我们去看花花。”
“阿娆,外面天热,可别晒着。”霍泰楠叮嘱道。
“放心吧。”楚良娆应道。
诺哥儿兴致又被挑起,搂着楚良娆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而霍泰楠怀中的琳姐儿也安分下来,窝在霍泰楠怀中乖巧地睡了过去。
一天下来,楚良娆累得够呛。
别说,这带孩子比练瑜伽要累多了,就拿诺哥儿来说,那是看着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看一看。楚良娆少不得要看着他,免得他划破了手。
诺哥儿年纪小,自是不明白哪些碰不得,好在有楚良娆看着,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事。
到了夜间,霍泰楠自觉地端来热水给楚良娆泡脚。
楚良娆躺在床上眯起了眼,有气无力地说道:“诺哥儿现在大了,真是够淘气的。”
“孩子还小,自是有几分淘气。”霍泰楠笑着道。
楚良娆叹口气,说道:“敢情你平日里就这般陪他玩的,可真是累。”说着,她抬起手来捏肩。
霍泰楠笑了笑,十分憨厚满足的模样:“诺哥儿的根骨好,等他再大些,我教他扎马,到时候他性子就会稳了。”
“嗯。”楚良娆点点头,不说练出武林高手,好歹也要能够自保吧,毕竟他们家的警报还没真正地解除。除非龙椅上那位不在了,不然她们这一家子就永远都跟前朝挂钩。
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楚良娆从未想过中气十足的圣上会在近几年有什么问题。
但事实就是出乎意料,入了秋,圣上好似因为一个噩梦对死亡产生了恐惧,终于,他干了一件皇上们都梦寐以求的事,那就是求长生。
整个大周国内都贴了皇榜,只为寻的能人异士炼丹问药。
楚良娆听了这个荒唐的消息,便觉得圣上是命难久矣。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要炼丹多用水银,那可是剧毒之物,别说求长生,能不早死都是幸运的事了。当然了,楚良娆不会傻到去跟时下的政权作对,让圣上体会自己的一片苦心。
入了冬,楚良娆大棚里的果子又有了收成,能在冬季丰收,放眼大周也就楚良娆这一家了。
楚良娆特意放下琳姐儿和诺哥儿去了庄子上查看,见今年的果实比起去年成色要好了许多,当即便觉得这树上结的不是果子,而是一块块铮亮的金银元宝。
指点了两句,楚良娆便把事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不在庄子里多做耽搁。
楚良娆心情愉悦地回到府中,不想在霍泰楠口中听到了一个意外地消息,那便是圣上病急,已是无法早朝,现在都是慕孟晨当政。
听到这个消息,楚良娆十分意外。
不管怎么说,圣上都是慕孟晨的亲生父亲,按理他不会不念父子情深做出忤逆之事来。
可身在那冰冷无情的皇宫之中,人情往往是最不值得惦记的东西。
保不准慕孟晨为了政权,不顾孝道。但也许只是圣上自己吃了炼出的丹药出了事。这些事实的真相,楚良娆自是不得而知,真正知晓的,也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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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姐儿到了楚朝阳怀里就变成了小淑女,乖巧可爱,冲着楚朝阳就直咧嘴,肉嘟嘟的小脸透着喜气,让人看着心里就欢喜。.Pinwenba.
楚朝阳对琳姐儿爱不释手,索性马也不骑了,就跟琳姐儿一并坐在了马车里。
霍泰楠便站了出来,骑马带起了队。
诺哥儿看着眼馋,指着马背上的霍泰楠说道:“娘,爹爹也会骑马么?”
“爹爹自然会的。”楚良娆笑着道,“不但爹爹会,娘也是会的。”
“真的?”诺哥儿侧过脸来,眼睛里满是期待,“娘,诺哥儿是不是也能骑马?”
“诺哥儿长大了就可以了。”楚良娆摸着诺哥儿的脑袋说道。
诺哥儿却是鼓起了腮帮子,挺起胸脯说道:“诺哥儿已经长大了,诺哥儿比妹妹长得高,又会走路会说话,还会哄娘开心呢。”
“可是诺哥儿还没有娘高啊。”楚良娆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定要那么高才可以么?”诺哥儿眨了眨眼。
“那也不是,诺哥儿要多吃饭,不挑食,长得高高的,娘就让你骑马。”楚良娆许诺道。
诺哥儿连连点头,说道:“诺哥儿不挑食呢。”
楚良娆挑着眉浅笑:“苦瓜也不挑了?”
诺哥儿小脸皱成一团,说道:“娘……”
楚良娆面不改色:“要是做不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想了想,诺哥儿似下了大决心,说道:“诺哥儿不挑了,苦瓜我才不怕呢。”
瞧楚良娆三言两语就让诺哥儿乖巧听话,楚朝阳暗暗点头,说道:“现在倒是有点样子了。”
“这是自然。”楚良娆有几分小得意,对楚朝阳说道,“也得亏诺哥儿听话懂事,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省心。”
听了夸奖,诺哥儿笑的眉眼弯弯,很是开心。
行了三日,车队进入京都之中,孙首辅特意到了城门前迎接,对霍泰楠一行态度恭敬。
看到霍泰楠的威风模样,诺哥儿看得眼睛都直了,扭头对楚良娆说道:“娘,日后我也要像爹爹这样。”
虽然是童言无忌,但楚良娆还是深感欣慰,她说道:“诺哥儿若是想要有大出息,那可得努力用功。”
“嗯。”诺哥儿点头,趴在车窗边,双眸亮晶晶地看着霍泰楠。
楚良娆坐在他身后微微地笑,神态满足而温柔。
不远处高楼之上,一个人细声细语地提醒道:“陛下,出来也有些时辰了。”
坐在床边的慕孟晨收回目光,说道:“回宫。”说罢,便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马车之中的楚良娆若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了看,却只是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那是……”楚良娆愣了愣,但还是摇头打消了心头的念头。
那个人好歹也是当皇上的人了,性子也应该稳重许多,应该不会这么任性,随意微服出宫才是。碰巧琳姐儿又哭起来,楚良娆的注意力便又放到了身边的孩子身上。
诺哥儿凑过脸去看琳姐儿,眨着眼睛问道:“妹妹是饿了么?”
“才吃过,怕是尿了。”楚良娆说道,让奶娘来处理。
耽误了些时候,一行人便回到了王府之中。
老夫人不顾其他亲自到了大门前来接人,看到跟雪团子一般的诺哥儿和可爱的琳姐儿,她便笑得一脸慈爱:“诺哥儿都这般大了。”说罢,冲着诺哥儿招手。
诺哥儿抬眼看了楚良娆一下,见她首肯,这才走到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老夫人见诺哥儿年纪轻轻就这般有眼力见,心里便喜欢到了极点,当即就把备好的小玉佩亲手给诺哥儿系上,又抱着诺哥儿坐上了软轿。
两个孩子被长辈带走了,楚良娆和霍泰楠也乐得清静。
老夫人被天真无邪的诺哥儿哄得笑声不止,对着温挽墨说道:“瞧这小人儿,明明年纪不大,这说出来的话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温挽墨微微一笑,说道:“诺哥儿确是可爱得紧。”说罢,便拿了个精致的荷包出来递给诺哥儿,“拿去当个玩意吧。”
诺哥儿大大方方地接了,还道了谢,很是彬彬有礼。
楚良娆满意地点头,抬眼看向霍泰楠,见他也是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便笑弯了眉眼。
霍泰楠也偏过脸来看楚良娆,眼里都是暖意。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坐了会儿,便到了摆宴的时分,霍泰楠抱着诺哥儿上了席,琳姐儿则交给了奶娘照顾。
诺哥儿坐在垫了垫子的椅子上,背挺的笔直,等长辈动了筷子,这才拿起碗边的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就如那一日他许诺的一般,诺哥儿一点都没挑食,也没让旁边的丫鬟喂。
这让老夫人看了不禁称奇,要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子弟多是让丫鬟服侍着,许多人在小时候吃饭都是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喂,诺哥儿倒是让人省心,自己吃的香甜,让人看着便稀罕。
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诺哥儿今天的乖巧,楚良娆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也得亏楚良娆给诺哥儿定的规矩,上了饭桌就安生吃饭,吃饱了由着他怎么玩,但是若是吃饭的时候还跳下桌子玩,那就别吃饭了。
诺哥儿吃过饭,也不急着下桌子,而是等老夫人也擦了嘴,这才端起漱口水漱了口。
之后便跳下桌子,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说:“娘,我去看看妹妹。”
“慢点跑,别摔着!”老夫人急的站起身来,又吩咐丫鬟去看着,一脸紧张。
楚良娆也有些担心,相对的霍泰楠就坐的稳重多了,诺哥儿是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的,就算是摔了也不会哭鼻子,他可谓一点都不担心。
见楚良娆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抬手拍了拍楚良娆的手背以示安慰。
楚良娆冲霍泰楠努了努嘴。
霍泰楠明白过来,在她手背上用指头划了几笔。
楚良娆这才笑起来。瞧着小两口的小动作,老夫人也不留他们多坐了,让他们回房里去休息。毕竟霍府那边才收拾干净,与其急急忙忙搬过去住,倒不如就在王府里歇着,横竖王府够大,还怕住不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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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件的行礼都让人送回了府,楚良娆让杜妈妈整理了两件轻便的衣物,便没多的吩咐。.Pinwenba.
看出楚良娆并不打算久留,杜妈妈也就没让人再多布置屋里。
等收拾好,诺哥儿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朵开得正好的月季花。
“娘,娘,给你。”诺哥儿献宝似得把花递给楚良娆,肉嘟嘟的小脸笑得很是灿烂。
楚良娆笑着收下,戴在发鬓上,抱起诺哥儿亲了亲。
诺哥儿咯咯直笑,也亲了楚良娆两口。
霍泰楠跟着进了屋,看到这一幕故意吃味道:“诺哥儿,你娘有礼物,那爹的呢?”
“当然有爹爹的了。”诺哥儿从袖子里掏出个乌溜溜的小石子,说道,“给。”
拿过那小石子,对比楚良娆鬓间那朵月季,霍泰楠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敷衍之意。
“爹不喜欢么?”诺哥儿睁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霍泰楠笑着道,“这可是诺哥儿头一次给爹送东西,爹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存起来。”
诺哥儿说道:“爹爹,后院里好多呢,若是丢了,诺哥儿再给你找。”
好吧,果然……霍泰楠无奈地看着楚良娆,见她幸灾乐祸地抿嘴直笑,心里也跟着觉得好笑。
看看楚良娆,再看看霍泰楠,诺哥儿从楚良娆膝头上蹦了下来:“爹娘,你们亲亲,诺哥儿去午休啦。”
楚良娆羞红了脸,嘟囔:“胡说什么呢。”
“娘子,既然诺哥儿这么识趣,不如我们……”霍泰楠一脸坏笑地靠近。
楚良娆站起身来,拉着霍泰楠说道:“别不正经,你这一路也够累的了,赶紧睡一觉,明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休息呢。”说着,她把霍泰楠按到床边坐下。
霍泰楠也知道回京不是享受的,楚良娆这么说也是为了他好,当即便脱了鞋子,躺下了身。
楚良娆坐在床边绣着花样,说道:“给你留了两件衣裳在这,你要是觉得不妥,便让人再送过来,你看可好?”
“够穿便是了。”霍泰楠说道,“你也别费眼睛了,路上要陪着诺哥儿,你也不轻松,趁着这会儿来睡一觉吧。”
楚良娆应了,把针线收好,躺在了霍泰楠身边:“也不知道庄子那边怎么样了。”
“有杜妈妈看着,不会有事的,放心吧。”霍泰楠说道,“阿娆,锦绣坊你想的怎么样了?”
楚良娆略一思索,道:“这次若是不回来,倒是想重新开一家店,就做个成衣店便好,也省了麻烦。现在回来了,我倒是另有打算。”
“嗯?”霍泰楠挑起眉头,“什么打算?”
“我打算开一家供富家千金游玩的场所。”楚良娆说道,“饮食,服装,游戏,一条龙服务,再做成会员制,根据会员等级不同,来对客人提供不同的服务。”
有锦绣坊之前的经验,霍泰楠也明白她所说的会员制,只是要把饮食服装和游戏都连在一起,只怕会是不轻松的事。
但见楚良娆胸有成竹,霍泰楠便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毕竟楚良娆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有想法绝对不会是一时兴起。
次日,霍泰楠随着霍泰楠一并进宫面圣,楚良娆留在王府里带孩子。
老夫人喜欢诺哥儿,但毕竟也是年纪大了,到底没那么多精力,所以她也只是坐了坐,便回自己屋去了。倒是温挽墨留下来陪着楚良娆说话,两个人提的都是绣花这样的话题,很是和谐融洽。
看着眉目温婉的温挽墨,想到她忍受的寂寞,楚良娆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又道:“之前听了锦绣坊的会员制和股份制,我便有了这个主意,你瞧你有没有打算跟着入一股。”
温挽墨微微一愣,她知道楚良娆对她一直设防,此时对她抛出橄榄枝实在让她意外。
但楚良娆想的仅仅只是要还那空间里的金山罢了。
垂下眸子,温挽墨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请求多等两日,容她细想。
楚良娆觉得这事也不一定会成功,所以温挽墨会谨慎也是自然的。
想必,温挽墨对之后的事并不知情,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说了会儿话,下人便来通报说楚朝阳回来了。
单是楚朝阳一人回来,慕孟晨却是留在了宫里。
楚良娆有几分不放心,站起身来去寻楚朝阳。
温挽墨跟着起身,但却并没有急着跟上去。
找到楚朝阳,楚良娆便问起霍泰楠。
知道她担心,楚朝阳的语调轻容,只道霍泰楠被圣上留下下棋,不会有大事。
但楚良娆却觉得没那么简单,跟天子下棋,无论输赢都得冒风险,偏偏霍泰楠棋艺精湛……
若是真赢了慕孟晨,保不准会惹得龙颜大怒。
想到这点,楚良娆更是坐不住了。
好等慢等,可算等来了霍泰楠的消息,说他稍后便会回来。
楚良娆这才坐下身喝了杯茶,诺哥儿抓起桌上的茶果,乖巧地凑到了她面前:“娘,吃果果。”
拿起一个放在嘴里,楚良娆笑着道:“诺哥儿真乖。”
“娘,再吃一个。”诺哥儿又把小手往前递。
又吃了一个,楚良娆说道:“娘不吃了,诺哥儿自己吃吧。”
“诺哥儿也不吃,果果太甜了。”诺哥儿放下茶果,拍拍手,一脸正经。
这一点倒是随了霍泰楠,诺哥儿并不似一般孩童爱吃甜食,这倒也让楚良娆省心,要知道小孩子最是容易吃多了糖长蛀牙的,这个时代又没有牙医,要真难受起来,受苦的还是孩子。
擦过手,诺哥儿便坐到了楚良娆身边一起等霍泰楠。
楚良娆低头看着乖巧的诺哥儿,心里不禁感慨,这孩子是多有眼力见,才会在这时候都不吵不闹的,陪她一起等着。
搂着诺哥儿亲了一口,楚良娆说道:“诺哥儿真乖。”
“嗯?”诺哥儿不解地仰头看向楚良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楚良娆并没有做解释,只是抱着诺哥儿,一如一年前那般,把诺哥儿当做了自己的依靠。
诺哥儿平日里虽是爱跟着霍泰楠玩,但也是打从心底地跟楚良娆亲近。
虽是有心陪着,但到底诺哥儿还是个孩子,白日里跑来跑去的,这时候也是累了,靠在楚良娆腿上便睡了过去。
楚良娆用手梳理他柔软的发,不时抬头看看外面,生怕漏了什么。
等候间,霍泰楠毫无预见地走进屋来,见楚良娆就坐在门前抱着诺哥儿,不禁愣了一下:“怎么还没休息?”
楚良娆竖起食指轻声道:“诺哥儿已经睡了。”
“你先进去,我抱诺哥儿去休息。”霍泰楠上前,把诺哥儿抱在怀里,顺便在楚良娆面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楚良娆心里的担心和些许埋怨就烟消云散了。
用手拍了一下霍泰楠的胳膊,她嗔怪地嘟囔道:“一会儿收拾你。”
霍泰楠咧嘴笑了,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把诺哥儿安置好,霍泰楠便回到楚良娆身边,抱着楚良娆直撒娇:“好阿娆,让你担心了。”
“还好意思说。”楚良娆低声道,“他没难为你吧?”
“毕竟都是做皇上的人了,哪里会难为臣子的。”霍泰楠说道。
“那你那盘棋是赢了还是输了。”楚良娆问道。
“以你夫君的棋艺,你说呢?”霍泰楠问道。
楚良娆猜测道:“赢了?”
“不对。”霍泰楠摇头。
“那就是输了。”楚良娆道。
“也不对。”霍泰楠笑得高深莫测,“那一盘棋还没下完,是死局。”
楚良娆不禁失笑,这个人还真是,为了避免输赢,索性就弄成了死局。
若是和棋的话,会给人一种霍泰楠同圣上旗鼓相当的感觉,而若是死局,那便是这盘棋没有意思再进行下去,也就意味着,霍泰楠和慕孟晨并没有对比的必要。
想到这点,楚良娆便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
霍泰楠到底是混过官场的人,这些事比自己想得通透多了。
“圣上有意派我去江南做事,我已经答应了。”霍泰楠说道,“我琢磨着,圣上有意迁都。”
“迁都?”楚良娆惊讶地看向霍泰楠,“这可是大事。”
“是,所以可不能外传,不过你是我娘子,自是无碍的。”霍泰楠说道。
楚良娆心头一甜,说道:“陛下真的有迁都的意思?”
“京都年年大旱,国师早就说过京都不宜多留。”霍泰楠说道,“先帝忙于炼丹问药,所以这件事一直压着,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提罢了。”
如今京都的气候却是不宜多住,再加上京都多是达官贵人居住,想来为了家人住的舒适安逸,他们也会支持的。慕孟晨向来会顺应民意,所以这迁都的事,定然是故意泄露出来的,待臣子上谏,他便可以半推半就地应了,既体现了深谋远虑,又表现了君臣和睦。单是这一件事,便可以看出慕孟晨的心机之深,也无怪他能隐藏这么多年都不显露,从而一鸣惊人,成为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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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领了新职,便先行离开了京都,楚良娆带着两个孩子不便赶路,便留了下来。.Pinwenba.
知道霍泰楠这一去只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楚良娆也不多耽搁,直接带着诺哥儿和琳姐儿回了自己家中。诺哥儿回了自己家,也依然收不住性子,蹦蹦跳跳地绕了一圈,他一头大汗地钻到了楚良娆怀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娘,这是我们的家么?可真大。”
楚良娆拿出帕子来给诺哥儿擦汗,笑着道:“这可都是你爹的功劳。”
诺哥儿小嘴张大,惊奇地说道:“原来爹爹这么厉害。”
短短两天,霍泰楠在诺哥儿心里的形象便高大起来。
毕竟这之前霍泰楠都是全职奶爸,平日里除了早上打会儿拳就是拉扯两个孩子,哪里有机会表现自己的英武之处?如今回京,诺哥儿便把霍泰楠当做了偶像,这让楚良娆也很欣慰。
可以说霍泰楠绝对是孩子们值得信任的榜样,所以她心里一点不吃醋。
相对的琳姐儿就文静了许多,偶尔醒来,也是叫外公。
楚良娆不禁冷汗,都说隔辈亲,但这未免也太亲了吧?
见不到楚朝阳,琳姐儿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就跟一条蚯蚓一般,看着十分可乐。
奶娘怎么哄都不起效,只得抱了琳姐儿去见楚良娆。
楚良娆正在跟诺哥儿说话,见奶娘抱着琳姐儿来了,便猜出了缘故,跟奶娘点了下头,她便把琳姐儿抱到了自己的膝头,轻声说道:“琳姐儿今儿怎么醒的这么早?”
琳姐儿抿了抿红嘟嘟的嘴唇,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但还是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
楚良娆笑着问道:“琳姐儿是不是想外公了?”
微微偏着头,琳姐儿似想了想,说道:“外公。”
“乖,过几天娘带你去找外公好不好?”
琳姐儿听了十分雀跃,在楚良娆腿上跳着要站起身来,但努力半天,到底还是坐了下去。
楚良娆看她受挫瘪着嘴,便伸手帮了她一把,让她站在了自己腿上。
琳姐儿看着自己站起来的小腿,这才咧嘴笑了。
诺哥儿伸手拉着琳姐儿的小手道:“妹妹也能站起来了,真能干。”
“能干。”琳姐儿跟着学道。
见琳姐儿居然会学自己说话,诺哥儿不禁睁大了眼,他凑近脑袋,说道:“来跟哥哥说,哥哥真能干。”
琳姐儿抱着楚良娆的脖子,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就是不理会诺哥儿。
诺哥儿却是没丧失教学的乐趣,孜孜不倦地教着琳姐儿。
终于,琳姐儿又爆发地哭出来了。
楚良娆哭笑不得,哄着这个又要顾着那个,这时候她无比希望霍泰楠能够跟她一起分担。
好容易哄好了来两个孩子,楚良娆便觉得自己身上都出了一身汗,把琳姐儿交给奶娘,又看着诺哥儿睡着,楚良娆便起身去沐浴。
洗过澡,楚良娆披散着头发坐到梳妆镜前,本想拿梳子打理头发,却是碰到了桌上放着的精巧盒子。楚良娆被镶嵌着宝石的小盒子吸引住,便拿了起来打量。
这么精巧的工艺,难不成是霍泰楠留下的惊喜?
想着,楚良娆满怀希望打开盒子来,却见里面静静地放着一支金灿灿的凤钗。
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
楚良娆微微一愣,将盒子盖上,叫了杜妈妈进来:“妈妈,这个盒子是谁放在这的?”
杜妈妈看了一眼,说道:“妈妈倒是没看到,不如叫几个丫鬟来问问?”
楚良娆点点头,杜妈妈这才去叫了几个丫鬟来。
尽数问过,发现几个丫鬟都不知情,楚良娆摆摆手道:“许是爷走之前留下的,没事了,都下去吧。”
待丫鬟都退下后,楚良娆便拿起盒子犯了难。
这凤钗的寓意再明白不过,可是她实在不明白,自己都已经结婚了,那一位怎么还有这个意思?而且他在继位之前也有太子妃了,难不成他还想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自己母仪天下?
这个对楚良娆而言,可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思来想去,楚良娆将盒子放在原位,又写了封信压在了盒子之下,便不再多管。
到了第二天,盒子连带着信都不见了,楚良娆料到府里定然是被安插了眼线,不过她也知道这眼线她是动不得的,索性也没再多搭理。
之后,楚良娆除了照顾两个孩子,便是想之前计划的那个方案。
她原本想着就在京都找一个清净的地盘,可如今看来,自己还得先人一步,先托人在江南打探一番,再提前定下位置。除此以外,楚良娆觉得若是真的迁都,江南的房价定然会被炒高,自己大可借着这个消息赚上一笔。
若是迁都的事不能落实,也不打紧,毕竟房价到了哪里都是只高不低,江南气候宜人,跟风过去的人自然不会少,就算不要,她留着给孩子们也好。
想好了这一点,楚良娆便盘算起自己的家产来。
这一算,楚良娆又有了难题,若是想要两全,只怕以现在的资金也有困难。
思来想去,楚良娆决定还是先人一步,把能购置的房契都买到手,再借中人卖出去。
等赚够了银子,她再开店也不迟。
想到这点,楚良娆便把流动资金做了三七分,打算将七分尽数投入江南的地产之中。
这件事若是拜托旁人的话楚良娆是不放心的,但要一个不懂行的人去看着也是困难,琢磨一番,楚良娆还是跟楚朝阳开了口,借丁二来帮忙。
因着之前的事,丁二一直心存愧疚,此时能够将功补过,自是不会推卸。
听明白楚良娆的意思,丁二提了几个中肯的建议,楚良娆一瞧丁二果然懂行,也不多叮嘱,便放心地把钱交给了丁二。
丁二收好,保证道:“郡主放心,小的若是不能办好这件差事,便不回来了。”楚良娆面色微讶:“你可别吓我。”丁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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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哥儿被老夫人宠得无法无天,这让楚良娆十分无奈,她好容易才把诺哥儿教成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却是功亏一篑。.Pinwenba.
就是因着担心老夫人会对诺哥儿过分宠溺,让诺哥儿找到避风港,楚良娆之前才没想过要久留。如今霍泰楠不在京都,老夫人这般提出要求她也不便拒绝,这才几日功夫,却是让诺哥儿变了性情。
当即,楚良娆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带着诺哥儿和琳姐儿一并回了家。
诺哥儿一回家立马就老实了,见楚良娆板着脸,他也没好意思再蹦跶,走上前他小声地说道:“娘,您喝茶。”
看着诺哥儿小心翼翼的神情,楚良娆的气消了一半,但还是认真地跟诺哥儿说起这几日的不对来。
诺哥儿听着听着就脸红了,他焦急地望着楚良娆问道:“娘,您不会告诉爹爹吧?”
难得诺哥儿还会顾忌着霍泰楠,楚良娆点点头,说道:“自是要告诉的。”
诺哥儿听了,瞬间便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精打采的。
楚良娆又道:“诺哥儿还小,犯了错改正便可以了。”
“娘,我知道错了。”诺哥儿小声地说道。
“知道错了可不行,你说,为什么要在外公的靴子里放石子?”楚良娆问道。
诺哥儿耷拉着小脑袋,嘟囔道:“外公只跟着妹妹玩,都不跟我玩……”
听到这话,楚良娆的心一下就软了,抱起诺哥儿说道:“诺哥儿是哥哥,自是要让着妹妹,有娘陪着你不好么?”
“可是诺哥儿想跟外公学武功,成为大英雄!”诺哥儿挥着小拳头说道。
“大英雄可不会做这样的事。”楚良娆握着他的拳头,谆谆教导,“真的英雄,都是光明磊落的。”
“英雄这么难么?”诺哥儿皱起眉头。
“因为难,所以可贵啊。”楚良娆点了下诺哥儿的鼻头,“有句话就叫做,物以稀为贵。”
“哦!”诺哥儿恍然大悟,“就像我们家的果子,到了冬天就卖的比往常贵,娘,是不是?”
楚良娆眉尾一跳,这话似乎没什么不妥,但是会不会让诺哥儿的价值观有影响?不过教育这回事,本就是难以面面俱到的,楚良娆也知道她不可能让诺哥儿当温室里的花朵,诺哥儿有理想有抱负,她这个当娘的自是要支持的。
跟诺哥儿说过话,楚良娆便去见了琳姐儿。
和往日一般,琳姐儿吃过东西便睡下了,并没有因为会说话变得活泼起来。
之前钟太医也把过脉说一切正常,楚良娆实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缘故让琳姐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死气沉沉的?坐在小床变得锦杌上,楚良娆伸手轻轻拍着琳姐儿。
琳姐儿睡得正香,自是不知道楚良娆就这般看着她看了许久。
等琳姐儿醒了,楚良娆先让奶娘来换了尿布,又给她喂了些水,便把她抱在怀里在屋里踱着步子。
琳姐儿懒洋洋地靠在楚良娆肩头,慢慢地张开嘴打了个小哈欠。
楚良娆笑了笑,说道:“琳姐儿睡了这么久,都要变成小懒猪了。”
琳姐儿扭动着身子,似在抗议一般。
楚良娆却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低头亲了亲琳姐儿的额头,她轻声说道:“什么时候才能亲口听你叫一声娘呢。”
琳姐儿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在楚良娆怀里,她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张了张。
楚良娆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笑着道:“娘不急,琳姐儿慢慢说。”
张嘴费了半天功夫,琳姐儿到底还是没能叫出娘来。
楚良娆虽感到遗憾,却也有了心理准备,把琳姐儿放回小床里,楚良娆拿着拨浪鼓逗着琳姐儿。
琳姐儿伸手要抓,楚良娆便迁就地放在了她的手中,又把她的袖子拉扯好,免得露出的小手臂着了凉。琳姐儿摇着拨浪鼓,两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丝毫没有孩子应有的笑容。
玩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无趣,把拨浪鼓扔下,琳姐儿扭头看向楚良娆,小腿蹬了蹬就翻了个身过来。抓着小床的护栏,琳姐儿一点点爬近楚良娆。
楚良娆屏气凝神,看着琳姐儿,生怕漏过了她的一个细微的表情。
“娘。”一声轻轻的呼唤,从琳姐儿口中说出。
虽是细细的一声,但楚良娆却觉得心里那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眼眶跟着也有些发热。
“娘!”琳姐儿张开五个小指头,向楚良娆抓去。
楚良娆忙把手递了过去,由着琳姐儿抓住了自己的手。
之后,琳姐儿便借着楚良娆的搀扶,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当初诺哥儿才会走的时候,楚良娆并没有见证整个过程,心里一直存着遗憾,如今看到琳姐儿站起来了,楚良娆只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心里很是感动。
琳姐儿站起来后,不时地抬起一只腿来打量,好似对自己的两条腿感到十分新奇一般。
“琳姐儿真棒。”楚良娆夸奖过,凑在琳姐儿脸上亲了亲。
琳姐儿似始料未及,后退一步,却是重心不稳地坐了下去。
幸得小床上垫的软和,这一摔倒也没摔疼她。
楚良娆忍俊不禁,只觉得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伸手,她说道:“琳姐儿,来,娘扶着你,再站一次吧。”
琳姐儿伸出小手,又抓住了楚良娆,一点点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站得稳多了,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楚良娆笑着点头,直夸琳姐儿。
琳姐儿站了一会儿,便又坐了下去,歇了会儿再起身,却是想着要走两步了。
楚良娆瞧着这小床活动范围有限,便把琳姐儿抱到了自己屋里,让琳姐儿在大床上活动。琳姐儿爬了一圈,钻到了楚良娆怀里,又攀着楚良娆站了起来。之后她慢慢松开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便扑倒在了枕头上。陪着琳姐儿血走路的时间,楚良娆的心都要被萌化了,只等琳姐儿站得稳健了,就把之前霍泰楠给诺哥儿做的学走路的东西拿出来,让琳姐儿也尝试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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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诺哥儿的活泼,琳姐儿的性子很是沉闷,属于不戳她她可以一动不动地窝一天的角色。.Pinwenba.有时候诺哥儿去逗她,她也是一脸“我好累,我为什么要存在在这里”的神情。
偏偏诺哥儿就是不会看脸色,琳姐儿越是不欢迎他,他就越是要去骚扰。
这不,楚良娆一个不察,诺哥儿便又钻到琳姐儿跟前了。
不一会儿,琳姐儿响亮的哭声响起,楚良娆太阳穴隐隐作痛。
两个小家伙热热闹闹的,倒让楚良娆没了太多功夫去挂念霍泰楠,便是收到了家书,也只是看过就放下,要回信还得等俩小的睡着了才能抽出空来。
心知楚良娆辛苦,霍泰楠每次随着信都会让人带不少东西回来,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
楚良娆也没当宝贝珍藏着,该穿的穿,该戴的戴,该给孩子玩的就让孩子们玩去。这样的行为比起之前,要洒脱的多。
眼瞧着琳姐儿走路越来越稳健,说话也越来越流利了,楚良娆这才意识到,霍泰楠已经离开孩子们太久了。
诺哥儿倒是还惦记着霍泰楠,时常会问起爹爹什么时候回来,但琳姐儿则很少开口喊爹爹。
思来想去,楚良娆决定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江南陪霍泰楠,免得日后父女俩的感情越来越疏远了。对于楚良娆的打算,楚朝阳也很赞同,但老夫人却是不答应,说是长途跋涉的,两个孩子又小,楚良娆一个妇人哪里照顾的来。
楚良娆也料到老夫人会有反对的意思,但却没想出对策来。
老夫人疼两个孩子都是真心实意的,她总不能伤了老夫人的心。
幸得这时候有人出面给她解了围,那便是温挽墨。
温挽墨进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因着是之前顾氏请的懿旨封了贵妾,所以在府中的待遇一向不差,只是因着肚子迟迟没有消息,所以才格外低调。
而如今,温挽墨却是有了好消息。
这一下,不单单是老夫人惊喜了,便是楚朝阳也动容了。
温挽墨在他身边服侍,一向是任劳任怨,除去之前耍了点小心机,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则欧阳玉儿过世多年,这段情,他也只能放在心里缅怀。
老夫人盼香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着孝道,楚朝阳终是没有拒绝温挽墨。
温挽墨有了喜事,楚良娆自是少不得要备一份贺礼。
许是因为夙愿已达成,温挽墨的神情看起来比往日要豁达许多,面上的柔情也看着真切。
看着这样的她,楚良娆心里也觉得这对楚朝阳和温挽墨都是好事。
欧阳玉儿在楚朝阳心里已经留了太多年,一个男人做到这一步也够了。
除去日后自己的弟弟妹妹会小自己一辈的年纪有点别扭,楚良娆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得知楚良娆要走,温挽墨便将之前准备的银票拿了出来,说是任凭楚良娆处置,无论输赢,她都能接受。
楚良娆也知道她这是在王府扎了根所以无所畏惧,但也能看出这其中的信任。
因此,楚良娆没有推脱,收下了银票。
而老夫人的注意力则都放到了温挽墨身上,毕竟楚良娆再亲,那也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只有这肚子里的才是她楚家的香火。
见老夫人兴致冲冲的模样,楚良娆不禁有几分替温挽墨担心,依着老夫人的性子,必然是重男轻女的思想,若是不能一举得男,只怕温挽墨的日子不会比以前好过。
再怎么担心,也由不得楚良娆做主了,收拾好行李,楚良娆便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离京的路。才出城门,便有一队官兵追了上来。
听到马蹄声,楚良娆不禁皱起了眉头。
外面有人照应,楚良娆便没有露面。
过了一会儿,护卫说道:“郡主,圣上派了人来护送郡主。”
楚良娆默了默,看着两个孩子,到底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掀开窗帘,楚良娆大方地说道:“那就麻烦各位了。”
“娘,他们是谁?”诺哥儿天真地问道。
“他们啊,是皇上派来保护我们的。”楚良娆解释道。
诺哥儿眨了眨眼,问道:“那他们跟爹爹比起来,谁厉害?”
坐在奶娘怀里的琳姐儿奶声奶气地说道:“当然是爹爹厉害。”
想不到琳姐儿还有这样的见识,楚良娆惊喜之余,用手捏了捏琳姐儿的小脸。
被琳姐儿抢白,诺哥儿心有不平,又问道:“那爹爹和皇上比起来,谁更厉害?”
琳姐儿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是爹爹。”
“为什么?”诺哥儿较真的问道,“皇上可是天子呢,你要不懂就不要乱说。”
“因为爹爹娶了娘啊。”琳姐儿认真地答道。
楚良娆忍俊不禁,但碍着话题敏感,还是让两个孩子噤了声。
不得不说,琳姐儿虽然平日里闷闷的,但这一开口却是句句道出了真理。
慕孟晨的确是坐上了皇位,却也的确没有娶到楚良娆。
事到如今,后位还依然是空着,太子妃虽被抬为贵妃娘娘,却也没有转正的苗头。
朝里的大臣为此也是费神,傻子都能看出来皇上对贵妃没什么感情,只不过因为之前要仰仗孙首辅相助罢了。而如今,皇上龙椅也坐热乎了,对贵妃更是不会再逢场作戏。
这时候,便有人想到了之前慕孟晨稀罕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姐。
所幸因着之前慕孟晨闹得沸沸扬扬,那位小姐并未出嫁,于是便有人下了心思,让人进宫服侍。
才一天的功夫,那位新人便被抬做了淑妃。
这可是飞一般的跨越,不少人都认定这就是皇后没准了,纷纷对淑妃的家眷各种讨好。
这些朝中的纷纷扰扰,却是跟楚良娆没有相干了。
带着两个孩子,行程并算不得快,路上琳姐儿还因着中了暑气病了一场,休养了一周才见好。在琳姐儿身边照顾的楚良娆连着几天都没睡个好觉,自是憔悴了不少。
而随行的侍卫便有人把这事用信鸽传了出去。
当京都里的人知道这消息以后,木朝堂连续几日都是低气压,谁都不明白,究竟是哪位惹了圣上不高兴。
难不成是他们催圣上立后催的太狠了?
反省过的大臣们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退而求其次,改成催圣上要皇子了。
而这时候,楚良娆也来到了霍泰楠的身边。
霍泰楠接到妻儿,自是感动不已。
而地方上的官员听闻此事,也纷纷上门来跟宁安郡主见礼。
见这些素未谋面的人对楚良娆毕恭毕敬,诺哥儿一脸新奇,只觉得自己娘原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反观琳姐儿就淡定许多了,别人送礼,她也是说了谢谢便回到楚良娆身边,丝毫不像诺哥儿那般活泼讨喜。
但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夫人对琳姐儿喜欢的不行,因为琳姐儿实在是长得好,五官精致的没话说,平日里的闷声闷气在她们眼里也成了文静的代言词。
虽然心里有意攀亲,但这些人事先也打听过了,宁安郡主是连公主的亲都不想结的,所以便没有再多嘴。但家里有年纪轻的孩子,都会带来给楚良娆见见。
有那懂事知礼的,楚良娆也会鼓励诺哥儿跟人多接触,至于琳姐儿,她倒也不勉强了。
招呼过这一批人,楚良娆得了空跟霍泰楠腻歪,而霍泰楠也是抱着楚良娆就不分手。
沐休的两天,两个人都没有出屋子,要不是奶娘没看住诺哥儿,只怕楚良娆还会在床上窝着。
梳洗过,换上干净衣裳,霍泰楠把诺哥儿放到了自己肩头,用右手抱起了琳姐儿,左手则牵住了楚良娆。
一家四口欢欢喜喜地出了门去逛街。
诺哥儿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稀奇的紧。
而琳姐儿则是趴在霍泰楠肩头打瞌睡,浑然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楚良娆笑着摇摇头,对霍泰楠说道:“还是让我抱吧,你抱这么久该手酸了。”
“无妨。”霍泰楠笑笑,一脸无所谓,低头亲了亲琳姐儿,他说道,“琳姐儿跟你怀孕的时候一个样子。”
楚良娆黑线了,这是侧面说她懒不成?
见她神色有异,霍泰楠忙改口说要吃饭。
诺哥儿跟着起哄,被吵醒的琳姐儿揉了揉眼睛,安静地趴在霍泰楠肩头没有吱声。
瞅着睡眼朦胧的琳姐儿,楚良娆心疼地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琳姐儿的背。
琳姐儿打了个哈欠,细声细语地说道:“哥哥真吵。”
被嫌弃的诺哥儿鼓起腮帮子:“哪有。”
“就有。”琳姐儿瞪大眼,看向诺哥儿。
诺哥儿不甘示弱地瞅着琳姐儿。瞧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霍泰楠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道:“难怪你们娘会来找我了,你们这两个小淘气包,还真是一刻都不得消停。”楚良娆用手拍了下霍泰楠的胳膊,嗔怪道:“要是你嫌弃我们娘几个,那我们可回去了。”她挑着眉,浑然就是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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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泰楠矢口否认,拉着楚良娆说道:“孩子还在呢,可别这么说。.Pinwenba.”
诺哥儿跟着也抱住了楚良娆的腿说道:“娘,我就要呆在这里,可不可以?”
琳姐儿奶声奶气地学道:“可不可以?”
瞧两个孩子当了真,楚良娆自是不会再说,摸了摸两个宝贝的小脑瓜,她说道:“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说罢,睨了眼霍泰楠,低声道,“便宜你了。”
霍泰楠笑着咧嘴,说道:“娘子说的是。”
一家人其乐融融,在酒楼里用过餐,这才优哉游哉地回了府。
路上诺哥儿还强烈要求买了根糖葫芦,琳姐儿看得直流哈喇子,小嘴巴亮晶晶的,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小手还不忘指着诺哥儿手上的糖葫芦,焦急地叫道:“糖,吃糖糖。”
诺哥儿尝了一口,便觉得太甜了,很大方地让给了琳姐儿。
琳姐儿也不嫌弃,抱着直乐。
楚良娆琢磨着吃一两个也无妨的,便没有拦着。
琳姐儿小口地抿着糖葫芦,一脸满足,小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一个糖葫芦还没舔完,琳姐儿便偏着小脑袋睡了过去,但即便是睡熟了,她依然紧紧地抓着糖葫芦,楚良娆抽出来还费了些力气。
等琳姐儿睡醒了,一瞧糖葫芦没了,那叫一个急,直嚷嚷要吃糖糖。
楚良娆索性就亲自下厨,用番茄做了几个色泽鲜艳的小丸子来做障眼法。
琳姐儿却是一下就尝了出来,直往外吐,一边吐还一边清晰地“呸呸呸”。
楚良娆大感受挫,自己这手厨艺按理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琳姐儿这么抵触?之前做的辅食也是如此,楚良娆微微皱起眉头,心想不能再由着琳姐儿这样下去了。
而琳姐儿却是不在意楚良娆怎么想,要不到糖就在床上打滚,滚了半天没效果,索性就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楚良娆拉着琳姐儿的手,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情来。
琳姐儿哭得累了,抹着泪看向楚良娆,见她这般神情,却是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
楚良娆轻轻摸了摸琳姐儿的头,说道:“琳姐儿乖,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到时候就会牙痛,这里没有牙医,痛起来可怎么办?”
这般讲道理,也不知琳姐儿听懂没有,她眨着朦胧的泪眼问道:“牙医?”
“就是给牙齿看病的医生啊。”楚良娆耐心地解释道,“娘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琳姐儿,可是娘不能因为这样,把牙痛也留给你,知道么?”
“琳姐儿不能吃糖了么……”琳姐儿小声地问道。
“当然能,但是不能过度,娘会想办法,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想了想,琳姐儿慢慢点了下小脑袋,伸出小手道:“娘抱抱。”
楚良娆心都要化了,抱起琳姐儿亲了亲。
哄好琳姐儿,看着她入睡,楚良娆这才转身。
抬眼一看,只见霍泰楠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
“笑什么?”楚良娆问道。
“看我家娘子。”霍泰楠柔声道,“今天才知道,娘子这般温柔。”
微嘟起嘴,楚良娆说道:“难不成平日里我对你不温柔么?”
“自是温柔的。”霍泰楠走上前,拉起了楚良娆的手,牵着她回了屋。
楚良娆挽上了他的臂弯:“琳姐儿现在就知道挑食了,看样子我得重返厨界了。”
“那我可要饱口福了。”霍泰楠笑道。
“有你什么事,你一个当爹的,还跟孩子抢吃的不成?”楚良娆问道。
霍泰楠腆着脸:“娘子,你可不能有了孩子就忘了夫君啊。”
楚良娆抿嘴笑起来,不置可否。
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不给霍泰楠做,但楚良娆还是没忘了他那一份,为了饭菜能够让琳姐儿和诺哥儿喜欢,楚良娆没少下功夫,单是菜色就是挑了又挑。
既要颜色鲜艳的,又要相互不会干扰的食材,实在是不容易。
好在这个季节里的蔬菜齐全,楚良娆倒也省了些神。
想到以前自己的空间,楚良娆不禁叹口气。
琳琅不在,空间里的植物也都败了,如今还留有生机的,都是她当初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种子。不过好歹有剩过无,楚良娆也不会对这过分揪着不放。
吃了两天楚良娆精心烹饪的佳肴,琳姐儿在吃饭时也乖巧了许多,加上有诺哥儿做榜样,琳姐儿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吃一口还要玩一会儿。
琳姐儿这般乖巧可爱,楚良娆也放了心。
对此,霍泰楠也对楚良娆赞不绝口。
霍泰楠身有公务,但并不繁忙,平日里的三餐都会在府上用,偶尔两次应酬也都会跟家里招呼。这样的行为又让他背上了妻管严的称号,但霍泰楠也不解释,由着旁人说去。日子是自己过得,是甜是苦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楚良娆来了江南也有些时日,因着两个孩子小,鲜少外出应酬,平日里有人上门,她也只是留着说说话,但这样跟外界毫无联系也是不好,楚良娆想了想,决定寻个日子摆堂会,到时候请几家夫人来乐乐,也让诺哥儿琳姐儿凑个热闹。
琢磨好的楚良娆把这想法跟霍泰楠一说,果然得到了赞同,霍泰楠帮着看了请的人,觉得都是能够来往的,便交给了楚良娆。
楚良娆下了帖子,就让人安排起堂会来。
当天来的夫人多带了自家的孩子,出于安全考虑,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两个丫鬟看着。
反观诺哥儿和琳姐儿,两个小家伙乖巧地坐在楚良娆身边,也不吵闹,看着就让人喜欢。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维持多久,诺哥儿靠着楚良娆说道:“娘,我想去玩。”
“我也要去玩。”琳姐儿跟着道。
楚良娆摸了摸两个人的小脸,说道:“玩可以,但要注意安全,知道么?”
诺哥儿点点头,说道:“娘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不让她捣蛋。”“谁要跟你玩,你才捣蛋。”琳姐儿气嘟嘟地说道。楚良娆忍俊不禁,抱着琳姐儿说道:“那琳姐儿跟娘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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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算不得平静,但却也甚合心意,这一年嫁接的果树长得都不错,可以预见来年的收成极好。.Pinwenba.而京都里听闻风讯的人也如楚良娆预料那般派了家眷来购置田地,楚良娆手里的地被炒的越来越值钱,但她并没急着尽数卖出去,而是留了些田地,租给佃户,正式当起了地主。
过年的时候,楚朝阳来跟楚良娆团聚,老夫人则留在京都陪伴临近生产的温挽墨。
眼瞧着诺哥儿长高了一大截,楚朝阳不禁感慨万分,得知诺哥儿年纪轻轻便有心习武,不禁欣慰地笑了。搂着诺哥儿,楚朝阳决定收诺哥儿为徒,好好教他练武。
楚良娆哪里好意思麻烦父亲,自是婉拒了。
但诺哥儿却是心里痒痒的,当晚便去了楚朝阳那边,任丫鬟婆子怎么劝都不回屋休息。
对此,楚良娆也能理解,就让大家散了,由着诺哥儿陪着楚朝阳。
爷孙俩亲热的紧,琳姐儿也来凑热闹,直到楚良娆出面把琳姐儿抱走,才得了安生。
琳姐儿泪汪汪地看着楚良娆。
但楚良娆还是硬起心肠,抱着琳姐儿回了屋。
这一次楚朝阳来了就没打算再走,王府早早就安置妥当,但那边无人照料,所以他就留在了楚良娆这头,平日里逗逗琳姐儿,指导指导诺哥儿,别提多自在了。
看着两个宝贝外孙在膝头,楚朝阳这才品尝到颐养天年的乐趣。
次年,温挽墨生了个儿子,老夫人喜笑颜开,对她更是照顾有加。
只可惜这个新生的孩子身体却是不好,所以直到孩子大些了,老夫人一行人才启程赶路。
看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楚良娆再一次对辈分默默吐了一下槽,但还是对温挽墨以礼相待。
如今她投在房产里的钱也有了收益,温挽墨这一来,便可以正式为开店谋划了。
新店开张,楚良娆也没再像之前那般瞒着,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号。
名门里的小姐纷纷慕名而来,依着自己的需要办了会员卡。
生意红火,初期分红,便让温挽墨吃了一惊。
而楚良娆却是不满足,好在嫁接的水果卖的不错,倒也让她笑开了花。
诺哥儿一天天长大,到了入学的年纪却是不爱上学堂,头一天就把同班的同学给胖揍了一顿。楚良娆一头黑线,带着诺哥儿去道歉,平息此事,又严厉教训了诺哥儿一番。
楚朝阳却是看出了诺哥儿的委屈,并提议横竖自己都没事做,倒不如让诺哥儿跟着他学,好歹是他的外孙,他总不能把孩子教歪了。
楚良娆虽是不想麻烦楚朝阳,但也知道,依诺哥儿的性子,也只有这样了。
见诺哥儿有这待遇,琳姐儿也争着要上学,楚朝阳来者不拒,两个宝贝都当了他的学生。
不得不说,楚朝阳的教学的确很有效,时间久了,诺哥儿那张扬的个性就收敛了许多,而一向昏昏欲睡的琳姐儿也时常在楚良娆面前唧唧喳喳的,也是开朗了不少。
两个孩子肯学好,楚良娆自是放心,如今她的肚子虽然依旧没有动静,但是楚良娆也想开了,有这一对儿女,她也该知足了。
只是偶尔还会想到埋在京都的那枚玉佩,想到琳琅……
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霍泰楠的官也做的稳稳当当,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然而殷华却是出了事。大新隐隐又起了反意,霍泰楠领兵奔赴前线,这一去便是两年。
起因便是殷华当初收留了之前那位姓肖的情郎,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两个人居然旧情复燃搞大了殷华的肚子。蒙可达也不是笨人,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他算的门清。
殷华自知两国相交不易,却是被她给搅合了,当即一碗红花下去,孩子也就没保住。
但便是这样,蒙可达心里的怒气却是难以发泄,将那动弹不得的肖公子绞死后,更是逼着殷华也自绝了断。
再怎么说,殷华也是大周的公主,又同慕孟晨感情深厚,如此一来,就起了纷争。
霍泰楠花了两年时间把大新的人收拾了,本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哪想蒙可达死性不改,把满腹怒火都撒在了殷华身上,殷华被软禁,却是不能求死,只得生不如死地过着。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到底败露了,霍泰楠再次领兵出征,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女,只让楚良娆好好安排两个孩子的婚事。
楚良娆也知道这一次绝不是打到人服就了事,但想到又要长期分离,楚良娆心里就难受起来。能一起喝一杯媳妇茶,本就是两个人共同的心愿,而如今霍泰楠出征,只怕是难达成了。
好在诺哥儿懂事,在定亲以前便提出要等父亲回来才拜堂成亲,女方觉得诺哥儿这是孝心可嘉,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是觉得他可靠。
而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琳姐儿却是不急着嫁,即便每日上门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琳姐儿也还是毫不动摇。
楚良娆坚持让孩子找自己喜欢的,她最多也就帮着把关人品,便也没逼迫琳姐儿去找夫家。
就这般,两个孩子的亲事都延迟了,而霍泰楠也如愿喝到了公公茶。
诺哥儿成亲这一日,楚良娆心里便觉得酸酸的,待琳姐儿出嫁,更是哭成了泪人。
霍泰楠搂着楚良娆,看着琳姐儿的花轿也是满心不舍。
一双儿女都各自成家立业,身边的丫鬟除了丁香也都成了家,如今当了自家的管事妈妈,看着丁香,楚良娆便觉得遗憾。
如今莫青的孩子也不小了,但丁香却还是孤身一人……
然而丁香下定了决心,说什么都不嫁人,也没有除去奴籍,就这般梳起不嫁。
楚良娆劝不动她,也只得作罢。进门两月,楚良娆的儿媳妇便有了身孕,琳姐儿那边也有了消息,喜事成双,让人很是羡慕。但就这时候,老夫人的身子却是不行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有什么毛病也是正常,但这一次,却是让人看着就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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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挺富态的老夫人日渐消瘦,面色暗黄,看到吃的就提不起兴致。.Pinwenba.
楚良娆放下府里的事,亲自去服侍老夫人汤药,结合着药膳,倒是让老夫人好受了些。
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法子起初还能有效,到后来却是不见成果。
太医的药越开越重,老夫人也料到自己时日不多,便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把家产分了几份,交给了楚良娆。
楚良娆见老夫人还给琳姐儿和诺哥儿留了店铺和地,不禁心酸。
老夫人盼着抱孙子盼了一辈子,但还是是没忘了自己。
眼瞧着老夫人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也只是让府上早些准备,但老夫人却是拼着一口气没过去,直到听闻琳姐儿生了闺女,这才瞑目。
琳姐儿坐着月子听闻这事,自是心里难过,楚良娆这个做母亲的自是要去安慰她一番。
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但发生在亲人身上,却是让楚良娆感慨良多。
虽是嫁了人,但琳姐儿还是依着礼披麻戴孝,夫家也没因为琳姐儿生了女儿就急着再要个儿子。待孝期一过,琳姐儿才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而这时候边境又有了乱事,本该退休的霍泰楠又被派到了前线。
也不知为何,霍泰楠走后,楚良娆便觉得心神不定,总觉得这一次霍泰楠怕是难回来了。
等到宫里派人证实她的预想后,坚强了一辈子的楚良娆也没撑住,就这般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楚良娆也是一声不发,等身子休养好,便二话不说要去寻霍泰楠。
楚朝阳拦不住,也只得把人借给她,自己留下来照顾小一辈。
楚良娆这一找,便是几年,待寻到了霍泰楠的棺木,她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了,第二年春天,花开正浓的时节,楚良娆看着窗前丁香摆放的迎春花安然离世。
同年,皇上也下旨立了太子,自己退居二线,当起了太上皇。
太上皇的称呼听起来威风,然而只有服侍慕孟晨的小左子知道这其中的苦闷,离开朝堂以后,慕孟晨往往都是发一天的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下面的人寻到了自己要的那方盒子,慕孟晨才跟小左子说了一夜的话。
即便是这样,小左子也没开心起来,因为慕孟晨交代的都是遗言。
慕孟晨一生无后,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带着这个盒子一起下葬。
小左子清楚地记得那盒子是当初宁安郡主送的,当即潸然泪下。
天气渐凉,慕孟晨染上了风寒,本就是一个小病,却是怎么也治不好。
现任的皇上是个名符其实的孝子,遍寻天下名医,最后还是一个姓方的神医治好了慕孟晨的病。然而好了没两天,慕孟晨的病情加重,太医在药中查出了毒,那外来的神医也就背上了弑君的罪名。
本是下面的臣子动的手脚,慕孟晨也不揭穿,待殷华公主的骨骸送了回来,便也撒手西寰。
这一世,他牵挂的不多,但却没能让他如愿。
多年以后,小左子还记得,慕孟晨走的时候,天上下着雪,这是他最喜欢的季节,所以他是笑着走的。在那白茫茫的世界里,他不知道慕孟晨看到了什么,但却能猜到,那应该就是慕孟晨的牵挂。
——
“医生!医生!我的女儿醒了!”
一阵忙乱之中,楚良娆被人揭开了沉重眼皮,手电的光让她十分不适,但僵硬的身子让她难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调整着呼吸,楚良娆终于自己睁开了眼,这里是……医院?
偏头看向一旁捂着嘴哭泣的人,她微微一愣,是妈妈?
当初母亲改嫁,并没有带她一起离开,之后父亲病逝,她一直一个人住着,不曾想,自己这一次受伤,竟让母亲回心转意。
再次闭上眼,楚良娆突然觉得这个本该熟悉的地方充斥着陌生。
而她心心念念想着的也是那个叫她“阿娆”的男人。
那一世是梦还是真实,她无从考证,但是却让她难以割舍。
这一次醒来,楚良娆在之后的康复治疗她积极配合,在母亲殷勤的照顾里,她也跟母亲相处融洽,之后在来探病的朋友口中,她也得知之前抢了自己未婚夫的闺蜜也在一场车祸中丢了性命。
朋友说活该,楚良娆笑一笑,不做评价。
身体机能一点点恢复,她从坐轮椅到拄拐杖,再到后来,由着人搀扶便可以行走。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吹着小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住院三年,母亲已经花光了积蓄,而她的存款本就寥寥无几。
只是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肯要她。
好在朋友介绍了一份给网店当模特的工作应急,她也不需要摆出过分专业的姿势,便可以拿到一份果腹的薪水。但母女俩的日子单凭这一份薄薪是远远不够的,想到之前自己攒的小金山,楚良娆就一阵心痛。
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来,既然她在那能赚到大钱,她就不信靠自己不行。
做了一番调查,楚良娆决定把为数不多的存款都投到一家加盟店里。
这家店就开在学校前,客人多是学生,虽不是赚大钱,却也让楚良娆十分知足。
得知她安定了,也有人来请她再去走秀,店里有母亲看着,她也没拒绝到眼前的机会。
许久没穿高跟鞋走那么远的路,一场秀下来,楚良娆只觉得脚都要断了,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她抿了抿涂的鲜艳的嘴唇,不自觉地又发起呆来。
身后的几个模特围在一起议论着。
“听说今天傅家的公子要来呢,我琢磨着他定是跟之前那小明星分手了。”
“那还用说,谁不知道傅公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
花心,渣男,没劲儿!
楚良娆默默吐槽几句,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打算去旁边安静的地方休息。
而就在这时,原本还嚼舌根的几个模特越过了她,各个都拿出猫步的专业水平,曲线毕露。
“大家过来一下!”召集声中,楚良娆走了过去,只见负责人拍着手说道,“今天很荣幸请到了傅氏集团的傅经理,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一落,浓妆艳抹的模特们纷纷拍起手来,各个眼里都是精光毕露。
楚良娆只觉没趣,前一秒还说人花心,后一秒就往上贴这样好么?
无奈被夹在中间的楚良娆偏开视线,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人走了进来,摘下墨镜展颜一笑。
真是风骚,楚良娆腹诽着,慢慢回过头来,当看到那张容颜,她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在一众娇艳的模特里,她的神情就好似见了鬼一般,实在是出众。
一旁的人拉了她一下,提醒她注意表情。
楚良娆却是没感觉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眉眼,这鼻子,还有那嘴巴,分明就是她的老公啊!
朋友说活该,楚良娆笑一笑,不做评价。
身体机能一点点恢复,她从坐轮椅到拄拐杖,再到后来,由着人搀扶便可以行走。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吹着小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住院三年,母亲已经花光了积蓄,而她的存款本就寥寥无几。
只是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肯要她。
好在朋友介绍了一份给网店当模特的工作应急,她也不需要摆出过分专业的姿势,便可以拿到一份果腹的薪水。但母女俩的日子单凭这一份薄薪是远远不够的,想到之前自己攒的小金山,楚良娆就一阵心痛。
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来,既然她在那能赚到大钱,她就不信靠自己不行。
做了一番调查,楚良娆决定把为数不多的存款都投到一家加盟店里。
这家店就开在学校前,客人多是学生,虽不是赚大钱,却也让楚良娆十分知足。
得知她安定了,也有人来请她再去走秀,店里有母亲看着,她也没拒绝到眼前的机会。
许久没穿高跟鞋走那么远的路,一场秀下来,楚良娆只觉得脚都要断了,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休息,她抿了抿涂的鲜艳的嘴唇,不自觉地又发起呆来。
身后的几个模特围在一起议论着。
“听说今天傅家的公子要来呢,我琢磨着他定是跟之前那小明星分手了。”
“那还用说,谁不知道傅公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
花心,渣男,没劲儿!
楚良娆默默吐槽几句,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打算去旁边安静的地方休息。
而就在这时,原本还嚼舌根的几个模特越过了她,各个都拿出猫步的专业水平,曲线毕露。
“大家过来一下!”召集声中,楚良娆走了过去,只见负责人拍着手说道,“今天很荣幸请到了傅氏集团的傅经理,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一落,浓妆艳抹的模特们纷纷拍起手来,各个眼里都是精光毕露。楚良娆只觉没趣,前一秒还说人花心,后一秒就往上贴这样好么?无奈被夹在中间的楚良娆偏开视线,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人走了进来,摘下墨镜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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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楚良娆的态度过于声音,傅成伟也不再跟着,而是一脚踩下油门走了。.Pinwenba.
被车尾气喷了一脸的楚良娆那叫一个火,明明就是同一张脸,怎么这个姓傅的就一点不惹人爱!不过谁叫人有钱呢,即便傅成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也会有无数的美少女不要命地往上贴。
叹口气,楚良娆转过身,决定还是回住处下一碗面吃。
如今她不是那人前人后都有人服侍的郡主,需要自己动手的地方不少,好在下厨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怕母亲担心,楚良娆只说是聚餐没吃饱,回来加餐。
做好面条,楚良娆端着碗坐到了沙发上看电视,一碗面还没下肚,就有人按了门铃。
“都这个点了,是谁啊?”
楚良娆也是疑惑,即便有朋友来找,那也是寻着她有空的日子,想着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外面楼道里站着几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手上还都托着盘子。
出于谨慎,楚良娆把门开了一条缝,问道:“你们找哪位?”
“请问楚良娆楚小姐是住在这里么?”
楚良娆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又问道:“有什么事?”
看出面前这位年轻的姑娘就是傅成伟指名的人,服务生微微一笑,谦逊有礼:“这是傅先生替您订的花还有法式料理,麻烦您签收一下。”
傅先生?傅成伟?
楚良娆云里雾里地抱着花,看着那几个服务生把料理放在桌上,又按顺序离开,最后留了人说打扰了,便把门给带上了。
“是谁送的?”母亲问道。
楚良娆没有隐瞒,但也没说霍泰楠的事。
放下花,楚良娆再次端起桌子上的半碗面条吃起来,吃完洗过碗,她说道:“冻冰箱里明天吃吧。”
见楚良娆没有意思要解释这件事,母亲也没多问。
楚良娆琢磨着这位公子哥也就是偶尔一次发发骚,但哪想他会每天按时报道,就围着楚良娆打钻,看的同行的姐妹好不愉快,而一向老实的楚良娆也被扣上了狐狸精的帽子。
到后来,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媒体收集到了图片,二话不说就把楚良娆认为是傅成伟的新欢。私下里,大家纷纷猜测起傅大公子这一回的新鲜劲儿什么时候才过。
这一下,便是楚良娆想瞒也瞒不住了,母亲和朋友那里还好解释,外人那边她还真是百口莫辩。
而在媒体曝光以后,傅成伟却是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才被安上女友头衔的楚良娆此时沦为了“弃妇”,这让隔岸观火的几个假“情敌”好不爽快,背着楚良娆的面没少说风凉话。
楚良娆本也不想计较,但事后她发现不计较也不行,因为风评不好,已经没有模特公司肯请她走秀了。楚良娆想着好歹自己还有个店,大不了就守着那个店,但哪想人知道那店是她开的,直接不来了。
店面的租金不菲,没有客人,开一天就是亏一天。
无奈之下,楚良娆只得关了店面,另谋生计。
丢了饭碗的楚良娆只觉得倒霉,但却是无法怪罪傅成伟,只因他跟霍泰楠生的太像。
就在楚良娆打算去洗盘子的时候,失踪许久的傅成伟出现了,他吊着一只胳膊,看上去是受了伤。楚良娆也没问他怎么到这来了,便开了门:“这是怎么了?”
“被家里老爷子打得。”傅成伟满不在意地说着,打量起楚良娆的住处来。
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一开口却是透着一股熟稔。
“喝茶喝水?”楚良娆走到厨房去拿杯子,“我这没什么好茶,你还是喝水吧。”
楚良娆的母亲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傅成伟光明正大地坐在沙发上,不禁惊讶地张开了嘴:“你不是……”
傅成伟忙站起身来,似小学生一般拘谨:“阿姨你好。”
“啊,好,好。”
说罢,两个人便都大眼瞪小眼。
楚良娆端了水出来,看着这幅场景,不由得想到了诺哥儿和琳姐儿,压住心里的酸涩,她说道:“站着做什么,都坐吧。”
待母亲坐下身,傅成伟这才坐了下去,好的那只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看着一点都不像是纨绔子弟。楚良娆努力收敛着自己的目光不往他脸上看,但心里,却描绘出那一张容颜。
因为走神走的厉害,之后傅成伟说了什么,楚良娆只听了点皮毛。
最后傅成伟留下一张名片就走了。
他这次来本就是帮楚良娆找工作的,傅成伟也不确定楚良娆会不会接受这份好意,但至少他尽力了。
本以为楚良娆会多考虑几天,哪想第二天人就打了电话,说是同意接拍杂志。
看起来,她也没想象中那么烈性。
楚良娆虽是走秀的,但拍硬照也丝毫不逊色,精美的妆容让她的五官立体而出彩,长发被刻意梳成了凌乱的发型,大红色的长裙完美地勾勒出身材的曲线,便是一贯苛刻的摄影师,也不自禁地多拍了几张。
拍摄结束,照片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本以为楚良娆不过是趋炎附势才得到这份工作的人也开始庆幸找到宝了。现如今单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可不成事,能在拍摄过程中让大家都愉快轻松的才属难得。
而楚良娆,恰是他们需要的角色。
明明出身平凡,却能拍出一种唯我独尊的大气,好似她就是最摧残的女王,有着让人倾倒在她裙下的独特魅力。
楚良娆也没想到,借着傅成伟搭线,自己能够得到一份长期合约,心下对人也多了几分感激。
但眼下她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再加上关店花了不少钱,楚良娆实在没有勇气装土豪请人吃饭。
思来想去,也只得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请了人来吃饭。
此时傅成伟的石膏还没摘,吃饭很是别扭,楚良娆看不下去,索性就拿起筷子喂他。傅成伟乐得享受饭来张口的待遇,对楚良娆的厨艺也很是满意。然而,喂着喂着,楚良娆眼圈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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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海伸出手,扶起杨珂。
杨珂走了一步,疼得厉害,嘴上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看她这样,陈大海也多给了几分支撑的力道:“不能动就不要乱动了。”
身子自然而然地歪在陈大海怀里,杨珂楚楚可怜地自责道:“都是我笨手笨脚的,才会搞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了,老板。”一边说着,她一边用自己傲人的胸脯蹭了蹭陈大海的胳膊。
陈大海下意识就收回了手,失去支撑的杨珂则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下就连手都擦了破了皮。
“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杨珂不爽地嘟起嘴,这个老男人,明明就时常往她身上瞄,这时候装什么假正经,难不成是顾忌这外面那黄脸婆?
陈大海神色严肃,并没有出手搀扶,而是呵斥她:“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小杨,我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打工不容易,对你也是很宽容了。你自己说,你除了那两天表现好外,有什么值得人留的?今天你就把这个月的薪水结一结,明天不用来了。”
惊讶地张开嘴,杨珂似没听清一般说道:“老板,你是认真的么?”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老板。”陈大海沉着声,“你在店里不做事都罢了,现在还没事找事搞破坏,这件衣服也不用你赔了,拿了钱尽早离开吧。”
说完,陈大海就甩手走了出去。
杨珂依然一脸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她都示好到这份上了,那老人居然还无动于衷。若是正常的男人,只怕早就带她去开、房了。而如今,她非但没有当上老板娘,还直接被当场辞退!不行,她得想个法子留下来,只要留得青山在,她就有的是机会翻身,她就不信陈大海对着夏思静那张脸看了十几年还不腻!
忍着疼站起身,杨珂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面上满是焦急:“老板,我今天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以后我会好好做,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机会已经给过你了。”陈大海从夏思静手上接过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杨珂的遣散费。
见陈大海打定主意,杨珂慌了,她将视线投到了夏思静脸上。
夏思静面上满是冷漠生疏,浑然不似平日温和,而一双犀利的眸子更像是能看穿人心一样,让人心慌。
“老板娘……”杨珂低声祈求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伤了脚,才会让老板辞退我,我可以带伤上班的,我真的可以的!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见她这般说,夏思静心底不禁冷笑一声,要不是夏暖晴提醒她,她还真当这杨珂学好了。
“杨珂啊,之前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辞职么?现在店里生意,我们也能顾得过来了,这些日子还真是辛苦了。”夏思静给陈大海了一个眼神,见陈大海把信封塞到杨珂手上,又道,“我知道你伤了脚,所以给你多包了两百,你要不要现在点点数?”
两百?!打发叫花子么?
杨珂把信封揉的皱成一团,眼底满是恨意。
夏思静浅浅一笑:“看样子小杨你今天的确心情不好,你这一个月心情好的日子也不多,以后可要好好调整才是,毕竟不是哪个店都能纵着你不是?”
这话说的不假,可杨珂就是来气,但她也知道识时务为俊杰,毕竟那件衣服的确是她揉皱的,之后挂烫的时候,也因为动作太大挂掉了几个亮片,她本想着找个机会把衣服换了,然后假装是厂家发过来的质量问题,现在倒好,直接不让她赔了。
把钱收好,杨珂也不再多费口舌,只铁青着脸从店里走了出去。
回头看看装潢大气的店铺,她恨得牙根都痒痒了,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把火烧了这家破店!
忍了又忍,杨珂到底没忍住在陈大海的车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车上的警报器想起来,杨珂大吃一惊,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陈大海走出店来,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不禁摇头。
他真没看出来小杨是这种人,想到之前夏思静的话,他更是懊悔。
夏思静跟了出来,自己拿帕子把车门上的脚印擦了,又把帕子丢给陈大海:“还发什么呆呢,去把帕子洗了。”
陈大海干脆地应了一声,没有半点不满。
看他这幅样子,夏思静心里也美起来。
“大海,一会儿我们去隔壁家看看吧,你一天都是这两件衣裳,我看着都腻了。”夏思静说着,挽上了陈大海的胳膊,宛如新婚夫妇一般恩爱。
得知陈大海亲自把杨珂给请走了,夏暖晴不禁称奇:“姨父怎么这么快改观了?”
“还不是让她看到真面目了呗。”夏思静感慨地说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我也没想到小杨是这种人。”
现在店里的人请够了,生意也步上正轨,夏思静就让周末不用去了,免得耽误了学业。
夏暖晴这才把袁珍珍过生日的事说了,夏思静听闻要出国,不禁有几分担忧。
“你放心吧,楚皓陪我一起去,两三天就回来了。”夏暖晴说道,“他说了,他会督促我学业的,要是考坏了,就去找他算账。”
“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要去那么远……”
夏暖晴笑着说道:“原来姨妈是想要纪念品么?”
“你这丫头,就知道胡搅蛮缠!”夏思静忍俊不禁。
放下电话,夏暖晴看向楚皓说道:“姨妈也同意我去了。”
“嗯。”楚皓拉过她的小手亲了一下,“这周末,我们也过过二人世界。”
夏暖晴脸上一红:“谁要跟你过二人世界啦!”
“你就是不想过也迟了。”楚皓揉捏着她的小手,“除非你不想去了。”
“是是是。”夏暖晴认账了,“我任凭你摆布。”
楚皓轻抽一口气:“不好,还是挣扎着刺激点。”
“要!点!脸!好!么!”夏暖晴一字一顿地说道。楚皓笑起来:“跟你要什么脸,你在我面前不也没形象么?”“说的……也是。”夏暖晴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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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暖晴的期待中,出国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为了这一天,夏暖晴一直在计划带上一个漂亮的行李箱,然后在机场一边拖着走,一边洋气地摘下墨镜,最好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再做个撩头发的动作,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结果楚皓压根没让她拿行李,只让她带了人,就连墨镜都被留在了屋里。
至于机场耍帅什么的更是不用想了,因为楚皓这一次坐的是私人飞机。
幻想破灭,夏暖晴却一点都不失落,一脸好奇地打量起这飞机的内部结构来。
楚皓的私人飞机里有吧台有沙发,就他们两个人在,空间十分宽裕。
而楚皓也提出了他的要求,在万丈高空之上,跟夏暖晴一次机震。
精疲力竭的夏暖晴有气无力地趴在柜台上,而楚皓则精神奕奕,还特意开了一瓶香槟,说是庆祝。
扶着腰,夏暖晴问道:“你不是不让我喝酒么?”
“嗯。”楚皓睨了她一眼,“所以这杯酒不是给你的,你别想了。”
“楚皓!”夏暖晴一拍桌子,坐直身子,“你再欺负我,我就跟你分床睡。”
楚皓一挑眉梢,修长的食指搭在酒杯上,好似艺术品一般令人考究:“你舍得?”
“舍得。”夏暖晴果断地说道。
“呵。”楚皓放下酒杯,葱段般白皙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还需要给你机会再说一遍么?”
听出话里的意思,夏暖晴小嘴一瘪:“不舍得……”
“乖。”楚皓亲了她小脸一下。
夏暖晴就不忿了,这臭男人,欺负她有成就感还是有快感啊。
这句心里话不小心被说出来了,楚皓回答道:“都有。”
这个回答让夏暖晴嘴角一抽:“老欺负我,你不腻么?”
“不会。”楚皓自然而然地说道,“能让我欺负这么久的,你是第一个。”
“所以我该荣幸了?”夏暖晴问道。
“这是你应得的。”楚皓笑了笑,侧过身子靠在吧台上,胸前的纽扣被解开两颗,露出一片颇具诱惑力的胸肌。
夏暖晴抬手给他把扣子重新扣上,板着小脸说道:“你的约法三章我都答应了,现在,我也要约法三章。”
“好。”楚皓干脆地应道。
夏暖晴愣了一下:“你不先听我要说什么吗?”
“没那个必要。”楚皓搭着她的肩,“我相信你的小脑瓜,也想不出什么损人的招。”
“这可是你说的!”夏暖晴端正坐好,脑袋飞快地转起来,意图借此狠狠地打击楚皓一番。往常她是没机会反击,所以一直落在下风,现在她有机会了,可貌似……真如楚皓所说,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损人的招。
看一眼楚皓打趣的眼神,夏暖晴撇开小脸:“我在想了,你不许干扰我色、诱我。”
“借口真多。”楚皓看一眼表,“再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不够!”夏暖晴喊道。
“那你说多久?”楚皓凑近几分,近到几乎能亲上那白里透红的小脸。<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
<span>夏暖晴说道:“最少要五分钟。”
说出口,她就想去撞墙,她能有点出息么……
眼里满是笑意,楚皓说道:“好,五分钟。”
夏暖晴咬唇愁思起来,但却只得保持原状:“听好了啊,第一,你不能跟在家里一样随意,动不动就露身材,你要露,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楚皓单手支着面颊。
涨红脸,夏暖晴说道:“我就跟你一样露!”
楚皓双眸微眯,直接扯开上衣:“如果我这样呢?”
“咳咳咳。”夏暖晴被呛住了,“不许钻文字漏洞,严肃点好么?”
“第二呢?”楚皓问道。
夏暖晴说道:“第二,在外人面前,你不能动手动脚,特别是珍珍面前。”
“她又不是没见过。”楚皓说道,“这条不算。”
夏暖晴不愉快了:“你都答应我了,怎么又反悔?”
就三天而已,忍忍就是了,楚皓又答应了。
“这最后一条么,等到了,我再告诉你。”
看这小妮子还学会了他这套吊胃口的手段,楚皓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期盼。
而下了飞机以后,夏暖晴说的话却让他沉了脸:“这几天我要跟珍珍睡在一起,你不许捣乱。”
“你敢!”楚皓声调低沉。
“不许反悔!”夏暖晴正儿八经地说道。
楚皓冷哼一声:“好。”
得逞的夏暖晴眼睛弯成月牙状,只觉得心里畅快十足。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可算是开眼让我翻身了啊!
心里欢呼几声,夏暖晴蹦蹦跳跳先上了车。
想到接下来的两天楚皓的寂寞如雪,她不禁窃笑。
楚皓瞄她一眼,说道:“希望两天以后,你还能这么笑出来。”
此话一出,夏暖晴当真笑不出来了。
光顾着眼下爽了,她怎么就忘了这厮是个记仇的,再想到两天以后,压力山大的夏暖晴恨不得用万能胶把自己和袁珍珍粘到一起。
“那个,我错了。”夏暖晴很诚恳地说道。
“错哪了。”楚皓平视前方,十分平静。
夏暖晴嘀咕道:“错在跟你学,耍心眼……”
“呵。”楚皓拍了拍她的小脸,轻飘飘留下四个字,“勇气可嘉。”
夏暖晴简直都要跪了,难得出来旅个游,能不吓她么?
心里默默吐着槽,夏暖晴用手在窗户上画着圈。
看她把本就干净的车窗画的发亮,楚皓索性在她手指上放了一张湿巾,让她一边花圈一边搞清洁。
夏暖晴呵呵了,如果洁癖能考级,那楚皓一定早就满级了。
把湿巾揉成一团,夏暖晴意图扔到楚皓身上,可到底没那个勇气,只得轻飘飘地扔到了脚下。
“不要乱扔垃圾,乖。”楚皓说道。
“你看那个!”夏暖晴指着路边,“真漂亮啊。”
看她岔开话题假装当没听到,楚皓打了个响指。司机直接停下车,转身把那团湿巾捡了起来。见麻烦了司机,夏暖晴老不好意思,好吧,她早该想到,楚皓这个洁癖里的佼佼者,只怕他戴上手套也不会捡那湿巾,果然她就是太天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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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保持神秘,在到达以后,夏暖晴也没给袁珍珍发信息,只是给叶晓玮的小号打了个招呼。
叶晓玮知道楚皓也在,就没来迎接,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他就去准备一会儿的烧烤食材了。
跟他预想的一样,袁珍珍这个大迷糊果然忘了自己的生日,只可惜他漏算了一点,那就是袁珍珍的母亲必然会记着这个日子。早上袁珍珍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虽然只是一句祝福,但还是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至于筹备良久的叶晓玮则成了遗忘了袁珍珍生日的没良心。
叶晓玮那个冤枉,只盼着夏暖晴能早点到给他作证。
终于,外面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叶晓玮跟打了鸡血似得精神起来。
袁珍珍的住处是袁伯父精心挑选的,位置清幽又不偏僻,两层的大别墅,自带泳池,十分宽敞。
听到外面的动静,袁珍珍穿着裙子从二楼上跑了下来,见叶晓玮站在门前拉着门把手不放,她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开门啊。”
“那你先闭上眼。”叶晓玮说道。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袁珍珍闭上眼,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一个软软的身子扑到了她身上,紧接着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珍珍!我想死你了!”
“暖晴!”袁珍珍惊喜地睁大了眼,“你怎么来了?”
“因为想你了啊。”夏暖晴如实说道。
“咳咳咳!”叶晓玮重重地咳了两声,来提示自己存在的重要性。
夏暖晴这才补充道:“好吧,其实是小伟请我来的,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听到这话,袁珍珍心跳如鼓,她还以为小伟把她生日忘了,想不到竟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不等袁珍珍感动地流下眼泪,叶晓玮就得意忘形:“那个,珍珍啊,只要你能开心,我做什么都是OK的,你也不用放心上,亲我一下就好了。”
“走开,离我远点你。”袁珍珍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对夏暖晴和楚皓说,“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楚皓把准备的礼物交给叶晓玮,露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又拍了拍他的肩。
叶晓玮拿着礼物,不禁苦笑。
这没出国以前还好,这出了国,袁珍珍见到夏暖晴就把他这个新欢给忘了。
虽然夏暖晴是个女生,但他咋就那么别扭呢。
还有,楚皓那夹杂着同情的神情似乎是在预告着什么,让叶晓玮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所料,袁珍珍欢快地提出要跟夏暖晴一起睡的要求。
叶晓玮反应格外巨大:“不行。”
“今天我生日,我说了算。”袁珍珍哼了一声,压根不参考叶晓玮的意见。
叶晓玮那个憋屈,再看楚皓,那个平静的神情简直让他膜拜了。
但叶晓玮哪里知道,在来之前,楚皓就已经发表过不满了,而且反应比他还大。
袁珍珍不习惯有佣人服侍,所以只请了一个钟点工一天来三次做卫生,平时做饭什么的都是她自己动手。
叶晓玮死乞白赖地蹭了几顿饭吃,今天本想着在袁珍珍面前好好展示一下,哪想袁珍珍跟夏暖晴聊得很欢,压根就没功夫来欣赏他烤肉的英姿。勾着脖子看着屋里,叶晓玮再看一眼在泳池躺椅上享受日光浴的楚皓,只觉得今天他真是惨到家了。
同样是男人,可这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而看上去很悠闲的楚皓此时实际上并不轻松,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他连着接了几个电话,这其中还包括了卓凡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楚皓看到他号码就下意识想拉黑,不过想想最近的舆论力度,他还是忍了下来。
接起电话,卓凡叽里呱啦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让楚皓想办法把蓝玫瑰带走,去哪都行,只要别在他眼前晃悠。
“你要是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就不用再给我打了。”楚皓淡淡道。
卓凡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其实他很想说,就蓝玫瑰那样的也算女人?
可蓝玫瑰的确是个胸器傲人的女人,只不过做事却比男人还要不择手段就是了。
挂了电话,卓凡果断把一个要出国的新闻交给了蓝玫瑰。
纤长的腿翘在桌上,蓝玫瑰满不在意地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我是你的秘书,又不是记者,这要出国也该你出去。”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秘书?”卓凡冷笑一声,把文件拍在了蓝玫瑰面前,“现在我是你上司,让你去,你就得去!”
蓝玫瑰抽出文件来一看,见目的地是俄国,就翘了翘唇:“看样子,你真的很想除掉我啊。”
“你别多想,这个任务比较适合你,我可没想过除掉你。”
“是么?”蓝玫瑰把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卓凡,“我去了机票报销么?”
蓝玫瑰的私产可观,但却惦记着这点报销,卓凡不禁又磨了磨牙:“报!”
“你看你,没说两句就来火了,哪这么大火气。”狼玫瑰收回腿,扯了扯短裙,“明天要出差,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礼呢。”
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卓凡无可奈何,这个女人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来上班的时间比他这个上司还自由。
抓起手包,蓝玫瑰扭着臀给卓凡做了个飞吻。
卓凡面颊一抽,他现在是一点都悸动的感觉都没有了,非但没有悸动,还觉得膈应,只叫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现在他更需要关注的是蓝玫瑰为何答应的这么爽快,上一次她在俄国,若不是有楚皓早该没命了,这一次应该会更回避对,似这样有恃无恐,看样子还真是找到了大靠山了。
卓凡思量一番,决定把这件事跟楚皓说一下。然而电话打过去都没人接,卓凡不死心地打了几个,最后是一个青嫩的男生回答了他:“喂,你找楚皓?他人不在,你一会儿在打吧。”居然是个男生接的电话,听声音就很清秀,卓凡潜藏的狗血都被激发了:“你你你,你是楚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