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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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高照,秋降寒霜。
在邶国某个不知名的荒山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显然,这里是一个乱葬岗。因山中飞禽走兽的原因,他们中有的没了胳膊,有的被夜猫啃去了半张脸,只留一半白骨森森的露在外面,有的则是面扑在地上,本该是屁。股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窟窿,透过苍白的月光,还可以看见一些小生物在上面来来回回的忙作。
不远处的山林里幽幽的传来山鸟喔喔嗷嗷的叫声,声音不大,却让这地方越发的诡异。
一阵寒风吹来,带着沁骨的冰凉。
睡梦中的钱馍馍只觉得浑身发冷,便下意识的伸手寻找可以保暖的东西,摸索了一阵,好不容易摸到一块软软的东西,钱馍馍忙用力往自己身上扯。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被子,钱馍馍有些不耐烦的在心里嘀咕,可是,好冷。来不及多想的钱馍馍又开始发力猛扯,当感觉‘被子’离自己近了一点的时候钱馍馍忽地想起自己不是在前往外省的客车上吗?
难道自己扯的是旁边的乘客?难道是车上的空调开低了才那么冷?一想到自己扯到的是陌生人,钱馍馍不由住了手。
不过经过这一思索,任平时雷震不醒风吹不动只为睡觉的钱馍馍一下子变得睡意全无。
慢慢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弯孤月。钱馍馍微愣之下顿时一个激灵。我这是睡在车盖上的吗?丫的,我可是老老实实交了几百块的路费的,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弄上来的啊?钱馍馍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猛地一撑地跳起身来。
我的天天啊!!这是什么节奏??待钱馍馍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任她平时胆大,也不由脸色发白,双脚发软,再低头看到自己刚才用力拉扯的‘被子’竟然是一件覆盖在一具尸体上的衣服时,钱馍馍就差点口吐白沫,一瞪眼,真的要昏死过去了。
“啊………………”
一阵刺耳突兀的声音响彻在这片荒山上空。
惊呆了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就连不远处正欢叫的山鸟也不由被这一声尖叫震得发愣,一个个都躲在黑乎乎的灌木从中,耸拉着脑袋,凝神闭气的判断这个与它们争地位的对手是何方神兽。
噩梦,绝对是噩梦!
钱馍馍一边捂住被吓得快跌出来的心脏,一边暗自安慰自己。可若是梦,钱馍馍自问没胆再装死自欺欺人的睡过去了。只见她试着睁开双眼,口里急急的念着阿弥陀佛,脸色灰白的转身向不远处的路口跑去。
咚的一声,钱馍馍被摔得四脚朝天,痛得她呲牙咧嘴的大骂出声,一时,心中的恐惧竟在不知不觉中被骂得少了大半。
一拐一爬的撑起身来,钱馍馍心底一下子生出了些英雄末路的豪气来,不就是……不就是一……一堆死人吗?有什么可怕的,人生自古谁无死?
钱馍馍鼓起腮帮,故作潇洒的拍了拍手,借着幽暗的月光,慢悠悠的向那有些狭窄的山路走去。
寒风呜呜吹过,不远处的山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啼叫。钱馍馍僵硬着背,总觉得身后有个黑影跟着她,可偏偏她不敢转身,只得暗暗加快脚步,快速逃离这个让她心肝俱裂的鬼地方。
钱馍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鬼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啊!一想到鬼,钱馍馍不禁一哆嗦,咋好死不死的提鬼做啥。
不过,钱馍馍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山上其实还有一个人。
只见那人正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即便在这样幽森诡异的夜色里也丝毫不见半分逊色,风过处,还可以模糊的看见他身后兀自飘扬的发带。
不错,钱馍馍自始自终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其实,他也没想到在这个寂寂的死人堆里居然还爬出了个活人。介于好奇和讶异,他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今夜的他本是和人约好了在这会和的,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见着人影。不然谁会跑这破地方来,又不是老壳长歪了。
话说钱馍馍一路狂奔,终于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一块平地上,脚一软,便一屁。股跌坐了下去,歇息了半晌,才贼眉贼眼的往身后的山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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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一看,顿时吓得钱馍馍眼珠子都向外凸出了几分。
就在她刚才连爬带滚下来的山路上,一个白飘飘的人踏着两旁的树枝,正朝她而来,远远望去,钱馍馍只见得是一件白衣服向她而来。
什么叫活见鬼她今夜总算体会到了。
虽说她钱馍馍向来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但仍禁不住这一连堆的诡异事情,钱馍馍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苍束楚白衣飘飘的来到山下,见到晕倒在地上的钱馍馍,不由皱了皱眉。地上的钱馍馍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从上到下,皆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只一眼,苍束楚便没有再打量下去的欲。。望了,眼前的女子一看便只有十五六岁。
若说女子二八一枝花,那这朵花实在是开得有点不。堪。入目。
不过,最让苍束楚郁闷的是,山上的那一堆死人没把她吓晕,居然被自己给吓晕了。他可没忘记自己在半山腰听到的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
这不由让苍束楚第一次有了怀疑自己长相的念头。
苍束楚围着钱馍馍转了一圈,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顺带把她带下山去。毕竟他苍束楚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但念及此人是被自己吓晕的,苍束楚还是决定委屈自己一回。只见他很嫌弃的抓住钱馍馍背上的衣服,一提气便向四方城而去。
当钱馍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庙里。
想起昨夜自己看到的一堆死人,钱馍馍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过,按照昨夜的记忆,自己应该还在山上啊,怎的会在破庙里呢?
钱馍馍拍拍自己的脑袋,着实有些想不通。不对不对,什么狗。屁啊!她应该在去外省的客车上才对啊。妈呀,才醒来,思维又凌乱了。
苍束楚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钱馍馍,看她一个人坐在那神念鬼念的,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当然,他可不是故意要认真观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只是,一抬眼刚好看见了而已。见外面天色已明,他拾起地上的木棍从火面一闪过去,那火堆竟一下子便灭了下去。
正在苦苦冥思的钱馍馍闻声望了过来,顿时又吓了一跳。
这……这都是谁啊?
望着庙中央的男子,一身白衣,低垂着头,正摆弄着一堆残火。白衣??莫不成就是昨夜我看到的白衣鬼??钱馍馍一抹冷汗,太丢人了,居然被人吓晕了过去。
不过,所谓人吓人吓死人,她钱馍馍才是那最大的受害者。
“喂,你是人还是鬼啊?”天色已明,钱馍馍说话的时候底气不由多了几分。
闻语,苍束楚不由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钱馍馍不做声。
在他的印象里,一般女子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是大哭大叫,便是花容失色的作出一副娇柔的样子来博人怜爱。她倒好,除了满脸的迷茫外,并没有露出什么心慌焦急。
你倒是说话啊,这样不声不响的,故意吓姑=奶=奶不是?就在钱馍馍暗自火冒,又要开问的时候,才听到眼前人无比清丽的吐了个字:“鬼。”
“呵呵呵,是鬼我就放心了。”
钱馍馍不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面,鬼是不会说自己是鬼的,就像小偷不会对人说自己是小偷一样。
钱馍馍站起身来,向着苍束楚走了几步,对着苍束楚呵呵直笑,不过笑到一半却忽地止了声。
妈呀,这男的是谁啊?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发带,修长挺直的身材,墨黑般的长发,高挺的鼻,淡雅的眉,若星的眸,微微轻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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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钱馍馍脑里唯一出现的词。这么好看,还要不要人活啊!
不对,他的发型衣饰都好奇怪,难道他在演古装剧?可是她钱馍馍可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替人演乞丐的啊!
天啊!我身上穿的是谁的衣服啊?这么奇怪还这么烂!我的车、我的行礼包呢?此时的钱馍馍收起花痴样,像夏洛克一样的开始分析起前因后果来。这庙也不像是自己所熟悉的庙宇格局,难道我穿越啦?
钱馍馍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捏了把汗,可是脚步还是直冲向庙门外。
天啊!这是哪啊?她钱馍馍可以举起脚背发誓,这绝不是她所熟悉的地球。
“喂,你要去哪?”还没反应过来的钱馍馍见从庙里出来的靓人儿要走,一急之下,竟毫无形象的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苍束楚的大腿。
“放开。”苍束楚冷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里带着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不放。”钱馍馍一吸鼻子,可怜巴交的说道。
“理由。”
钱馍馍一愣,是啊,自己有什么理由抱=住人家的大腿不放。可是她确实不能放啊,这个破地方到底是哪啊?若是放别人走了,荒郊野林的谁给她指路啊,谁带她出去啊?
心一急,只听得她口不择言的说道:“你……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想……想走……”
说完,任平时一向以脸皮厚得享受为原则的钱馍馍也不由一阵脸红。
好嘛,她承认,这是她有史可查以来最无下限的一次说谎。
闻语,苍束楚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一阵惊恐,忍不住揉了揉正连续几连抽的嘴角。
这个女=人!这个丑女=人她还能再无=耻点吗?他苍束楚若要=女=人,只须一抬手,环肥燕瘦随他挑。
不过,苍束楚毕竟是苍束楚,忍耐力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占了你的=便=宜?”苍束楚挣脱了钱馍馍的魔爪,蹲下身,毫不怜惜的捏住钱馍馍的下巴,幽幽的问道,而目光却大胆的在钱馍馍身上来回巡视,最后一脸鄙视的停在了钱馍馍前面,对于看到的地方明显的不满意。
“我……我……”意识到苍束楚眼里的危险,钱馍馍很识相的没有敢再胡说八道。
“就你这样的,本公子瞧不上。”说罢,苍束楚撇了撇嘴,一脸遗憾的放开了钱馍馍的下巴。
什么?瞧不上自己?钱馍馍顺着苍束楚的目光望向自己。
原来,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即便是像钱馍馍这般有着八尺薄的脸皮,此时也不由烧起一团红云。
不过,人家说的也是真的,确实有点……
但一想到自己此时有求于人,自是不好意思跟人辩解,钱馍馍只得悻悻的讪笑了几声。
“公……”
未待正在酝酿苦情戏的钱馍馍反应过来,苍束楚早已不声不响的走出了十几米。
“你大=爷=的你个白衣=鬼=你=妹你全家###¥¥你老壳长包嘴巴长痔=疮&&***……”
见求助不成,钱馍馍不由凶相毕露,冲着苍束楚的背影圈=圈=叉叉的骂个不停。
她钱馍馍活了十八年,没见过这么没同情心的男的,白白浪费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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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孩子,你父母呢?你怎么会到了这里呢?”
望着老婆婆一副要秉烛长谈的样子,钱馍馍不由有些泄气,对于什么叫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她只想眼含热泪的说一句,古人诚不欺我也。
“婆婆,我……我饿了。”
“唉,倒是老婆子糊涂了,来,快进屋里来。”老婆婆说着,拉起钱馍馍的手向屋里走去。
管它什么酸菜腌菜,钱馍馍像没吃过东西的样子,一下子呼啦啦全往嘴里塞去。
就连爬在桌上睡觉的大花猫也禁不住睁开眼不耐烦的冲钱馍馍呜呀了几声,以示对她的不满。不过,自认为受过教化的钱馍馍当然不会和一只畜=生计较。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看着桌上六七个空碗,钱馍馍不好意思的冲老婆婆笑了笑。
正准备道谢,门外忽地进来了一个五壮三粗的人,虽说已是秋天,可他依然赤=裸着两只臂膀,想来是因为有脂肪层强大的抗寒能力。
当来人看到钱馍馍的时候鼓大的眼睛一闪,再看到桌上的空碗时不由对钱馍馍咧嘴一笑,大有同道中人的意味。
钱馍馍顿时被这一闪一笑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口中残余的口粮也忘了继续搅拌,她的脑海中不由想起项羽当年的名句,力拔山兮气盖世!想来此人也一定能担此大任。
“二憨,你傻笑什么?”老婆婆对出现在门口的人明显不满,语气也不十分好。
“奶=奶,我……我……没……”
名叫二憨的人听到老婆婆的话,立马收起了脸上憨憨的笑,慢丝慢丝的又出门而去。
不过,明察秋毫的钱馍馍很清晰的看到二憨出门前朝她害答答的蓦然回首,钱馍馍顿时一阵皮麻。
“唉!”
“老婆婆,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回过神来,钱馍馍本着吃人嘴软的原则一脸关心的问道。
“唉,你不知道,我这孙儿他父母去世得早,现今他都二十好几了,至今都没有一家姑娘愿意嫁给他,我已上了年纪,他若再不成家,我……我……”说罢,老婆婆满脸悲戚的说道。
钱馍馍见自己无力可帮,便识相的闭了嘴。毕竟作为一个姑娘家的她还不会因为一饭之恩便要以=身=相=许。无处可去的钱馍馍声泪俱下的编造了什么父母双亡的故事,于是,善良的老婆婆决定收留钱馍馍。
半月之后,一身村姑打扮的钱馍馍正纠结着要不要离开这个村。
之所以要离开,并不是她钱馍馍怕苦怕累受不了农村的各种活计,而是村里人每每看到钱馍馍和二憨一起去干活的时候投来的暧=昧眼光,甚至好几次她还听到几个村妇豪不避=嫌的在一起,说什么半夜三更的听到二憨家传出女=子的声音……
任平时粗枝大叶的钱馍馍也不得不火气上冒,只见她顿时解下身上的背篓便朝那群人扔了过去。而二憨也在一旁傻笑呵呵的帮衬着钱馍馍追赶那群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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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钱馍馍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就像她现在就是去打桶水也要被村里的小孩甜甜的喊声‘二憨嫂’。难道她钱馍馍堂堂一个准大学生跑到这个不知是那个缝隙里夹着的时空就是为了嫁给一个二憨这样的人物,当一辈子的二憨嫂?不,她才不要呢。
可是,离开后,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又迷茫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不过,上天没过多久,便又没经过她的允许,踊跃的替她做了决定。
一天,钱馍馍如往常般,打完水,正准备回去做饭,哪知遇到了一个从村口进来的男人,当看到钱馍馍,顿时吓得连手里紧紧抱住的一堆货物全部摔在了地上,一边向村外跑一边口里还惊悚的叫着‘鬼呀鬼’。
大白天的,忽地来了这么一连串的尖叫,产生的影响绝对不亚于母=猪上树土=狗跳舞。
顿时,村旁除草扒菜的三姑四婆大爷二婶一扔手里的锄头镰刀,佝偻着屁=股两腿一拔一伸的便涌了过来。
莫名所以的钱馍馍被眼前的情形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那男人为什么看到她就吓得鬼呀鬼的乱叫,她有那么不能入目吗?
莫非此人认识这身体的主人?一时间,钱馍馍不由一慌,若是那样,她该怎么办才好?她难道要跟别人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王林,你怎么啦?”众人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钱馍馍,全都一个劲都在关心那个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男子。
“鬼呀鬼。”
地上叫王林的男子不顾众人询问,指着钱馍馍颤巍巍的说道。众人不由同时看向钱馍馍,一时,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说什么钱馍馍身份不明,说不定有什么不=良企图。
“安静,让王林好好的说。”年迈的村长白须一扬,冲闹哄哄的众人吼道。
“我那日在入城的路上,就……就看到……看到她……她已经死了,被一张麻布裹着……我亲眼看到有两个人抬着向乱葬岗去的……”王林指着钱馍馍,结结巴巴说道。
话音未落,和钱馍馍挨着站的人忙避瘟=神一样的逃了开去,人群又一次因王林的话炸开了锅。不过,和这次不同是他们的眼里多了一种叫恐惧的东西。
钱馍馍一听,心中难免一慌,怎么这人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死啦?
妈呀,传说古人都很迷信的,这些人不会把她当成妖魔鬼怪准备要烧=死她什么的吧。钱馍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馍馍?你站在哪里干什么呢?”
众人侧目,才发现是闻声而来的老婆婆还有二憨。
老村长见此,紧皱眉头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说得老婆婆那张满是皱褶的脸挤成了一团,一副难以置信的望着钱馍馍,二憨却是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只顾着傻傻的冲着钱馍馍憨笑。
钱馍馍知道她的苦难生活又要开始了,只希望这些人不要对她做出什么让她缺胳膊断腿的事。
不过,她钱馍馍可不傻,趁着众人讨论的间隙,忙不迭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旦听到他们要烧=死她的话,她发誓,她立马会撒腿就逃。
“小姑娘,不是我们不容你,只是……你……你赶紧离开我们村吧。”经过一阵严肃的讨论,老村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其实他本来是要说钱馍馍不=祥的,可是看到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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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钱馍馍不由庆幸一把,庆幸小命得保,她知道,事到如今,这个村子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了,多说无用,倒不如爽快些。
村人都已散尽,望着手里包着的几个馒头,面对善良的老婆婆和二憨,钱馍馍第一次感觉到愧疚的滋味,她其实不想骗这两个善良的婆孙的,只是她怕说出来吓到他们。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舍不得,这种感觉好陌生,她曾是十八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自有记忆来,除了一年半载的见一次她老妈冷漠的面孔外,她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温暖,或许她天生便令人讨厌,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馍馍,你今后要小心,外面坏人多,你一个姑娘家要注意。”
老婆婆担忧的看着钱馍馍,私心里,她是希望钱馍馍留下来的,可是如今……
只听得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朝南去,快些走,一日便可以到四方城,去城里看看,城内大户人家多,谋生比较容易。”
“多谢婆婆。”钱馍馍朝老婆婆一鞠躬,转身见二憨嘟着嘴,一副赌气的样子,不由对二憨笑了笑,道:“二憨,以后要听奶婆婆的话,知道吗?”
于是,在两人的目送下,钱馍馍一直向前走,即便心里有难掩的失落。可是她依旧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不是她的,她绝不留恋。
钱馍馍生怕天黑之前到不了四方城,所以一路上走得急匆匆的,毕竟她可不想夜宿在荒郊野外。
在路途中,遇到一辆马车,钱馍馍想也不想的便拦了下来。车帘揭开,探出头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只见他满含笑意的打量着钱馍馍,听完了钱馍馍要搭车的请求,也不做声。
只是他浓大的眉低垂着,寻思了半晌,忽地脑海灵光一现,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只可惜此时一心忙着装可怜博好心的钱馍馍没有看见。
钱馍馍上了马车,不禁有些赞叹起这个异时空的人的人品来。
路上静悄悄的,除了马夫的吆喝声外,再无其他杂音。
钱馍馍感激的冲面前的男子礼貌的笑了笑。正待开口说些动听的话,哪知男子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于是,面对眼前的男子一系列的查家底,钱馍馍不由傻眼了。
对这个时空她什么都不了解,说得越多当然错得就越多。倒不是她不想了解,只是来了半个多月了,一直都待在村里,她也不敢胡乱问,以免惹来多余的怀=疑。
此时的她紧了紧手掌,又开始编故事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山里,什么都记不得。
简短的几句话她就介绍完了她自己。听完钱馍馍的话,中年男子又问了几个邶国的基本常识,见钱馍馍确实不像作假,他的双眼不由眯成了一条缝。
而钱馍馍完全沉浸在对未来忐忑不安的思绪中了,以至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上了贼船。
当这辆不太奢华的马车来到四方城的时候,天色尚早。揭开车帘的钱馍馍一边好奇的观赏着四方城,一边不由开始赞叹起城内的繁荣来。
只见得四方城内宽敞的街道上摆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商品,还有各种冒着热气的小吃,介于囊中羞涩,钱馍馍硬是活活吞了一肚子口水。
主街道便是无数的茶楼酒楼商铺,当然,像这种三教九流有之、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最不可少的便是那胭脂红粉之地……
进入城内走了一段时间,钱馍馍看到许多大户庭院,便想着去找个丫鬟杂役的事干干,也好维持生计,于是便冲中年男子道了声就想下车,却不想自己‘捉襟见肘’的衣袖被人拉住,钱馍馍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善意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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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钱馍馍跟着小红出了门,便被领到一间下房内,在小红嫌弃的目光中,钱馍馍舒舒服服的洗完澡便开始了毫无形象的吞糕点,除了几个快有馊味的馒头外,谁叫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就在最后一块糕点被钱馍馍卡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的时候,花明艳手里拿着两张纸带着明媚的笑意,扭着有些发福的腰身,一摇一摆的走了进来。
“姑娘,可都吃好了?”花明艳盯着钱馍馍被噎得有些发紫的面孔,带着不屑的语气问道。
“嗯。”钱馍馍百噎之余,忙地一点头,人家可是她以后的老板,她可不想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姑娘的卖=身契,你的主子苏老板已经按了手印,就差姑娘你的了。”
“啊……”花明艳的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小红的尖叫声,听得花明艳头一偏,有些不悦的望向小红,不过,一看之下,她自己的脸色也不由一绿。
原来,在钱馍馍听到花明艳的话时,一个受惊,顿时心绪一激动,卡在喉咙里的糕点一没注意便喷了出来。
于是,小红一身的艳丽衣服更加的耀眼了,只是与其他不同的是,那些黏在衣服上的残渣似乎还在冒热气。
钱馍馍可不是故意的,那真是被花明艳所说的话给震出来的。
许是一下子吃得太多的缘故,只见她蹲在地上又开始一汩汩的往外吐,她有些皲裂的嘴=唇=上倒挂了几根连着地上一堆秽物的口水丝,随着她的举动一上一下的弹跳着,看得一旁的花明艳好不恶心。
她花明艳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子的姑娘没见过,可是像钱馍馍这般粗鲁的女子却是少见,一时,她不由得怀疑自己这次会不会亏本。
一番整顿后,钱馍馍无视小红愤愤然的眼神,接过花明艳递来的卖=身契,越读脸色越黑。
她就知道,都是她太善良了,遇到什么人都相信是好人,那什么苏老板,压根就是个人=贩=子,想到自己还点头哈腰的对人说谢谢,当真是被人卖了还对人千恩万谢,这世上怕就只有她钱馍馍才干得出来。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连个守门的小厮都看不起她,原来真的是因为职=业=鄙=视。
原来,她被光荣的卖到了传说中的醉花楼。
她钱馍馍,坐了一个顺风车就被=卖了!
“钱如花,这衣服没洗干净,重新洗。”
不要问谁是钱如花,除了钱馍馍外再无别人。
不是她钱馍馍没=孝=道,擅自改了她老妈给她的芳名,而是如今出现了个更高级别的花妈妈,硬是说钱馍馍这名字太土、太俗,一听就让人没了想法,弄得钱馍馍一阵郁闷,钱如花难道就不土啦?就能给人想法啦?
钱馍馍看着眼前的一堆衣服,再看看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不由冲小红高傲的后背竖=起了中=指。她=大=爷的,不就是那天没注意吐了些嘴里的干粮到她的衣服上了吗?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至于吗?还跟自己杠上了,处处为难自己,就为了这种=屁=点般的小事?她洗了那么多衣服,擦了那么多桌子凳子,她都没说委屈呢。
钱馍馍叹了口气,拿着衣服继续开洗。
不要以为她钱馍馍很听话,其实自明白自己处境的那天开始,她没有那天不在为逃出狼=窝而奋斗,可是每次都被有千里眼之称的花明艳和一个个身板结实,虎背熊腰的龟=奴如一群老鹰捉小=鸡=般的拖了回来。
在饿了无数天再加花明艳苦口婆心的教导后,钱馍馍当即决定忘记什么叫贫=贱不能移,觉得威武偶尔也是能屈的。
只因为两眼冒金花,要死不死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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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钱馍馍松一口气的是,花明艳为了不让钱馍馍一身的怂样破坏醉花楼一直以来良=好的名声,决定先让她当粗使丫头,还说等她多长几两肉再做打算。
这一听,钱馍馍一心要抗战到底的想法便被瓦解了。因为,她钱馍馍始终相信来日方长,世事多变!
那些都算了,这个什么鸟=屎邶国,居然有个让无数失=足=女=子抓狂的规定,那就是必须有身世良好的人家愿意娶其为妻,否则国=家=户=籍的档=案=袋上永远都会她们曾经的光=辉历=史。
这一度让想嫁个温润公子的钱馍馍顿时便起了上=吊之心。身世良好的人会愿意娶个她们这种身份的人?开玩笑,这让无数的大家闺秀情何以堪啊?
四方城作为邶国的都城,集结着来自来面八方的人,传说邶国君王为了便于统=治=管=理,便下令只要是在四方城呆上一月以上者都要登记入户。于是,钱馍馍这个天外飞来的黑人口毫无挫折的便成了邶国人。
“如花,小红姐叫你把这壶茶送到三楼最左边的厢房里去。”
钱馍馍刚刚才往烧着材火的炕火旁靠了靠,一个小丫鬟便鬼使神差的出现在钱馍馍面前,指着旁边的茶壶一脸无辜的说道。
丫的,钱馍馍一咬牙齿,我忍我忍。还跟她装无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小红故意派她来的。
“哈哈,花妈妈,你们醉花楼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丑的小丫鬟啊?哈哈,还是花妈妈懂得其中的奥妙啊。这好东西吃多了,也该换下口味,大家说,是不?”
钱馍馍端着茶盘,路经一桌坐满了人的桌子,本想当个隐形人的她又一次被人如此‘夸奖’。
“王大爷说笑了,她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哪能上得了台面啊?”闻语,不远处忙着招呼人的花妈妈立即奔了过来,一张写着老练圆滑的脸开得跟朵花似的。
钱馍馍只觉得一阵虚伪,再转身侧目望了望那个肥得让猪自卑的王大爷,忽地觉得自己的人生档次高了好几个层。
头一抬,钱馍馍不由在心里腹=诽,鄙视老娘的人,正是老娘所鄙视的人。
三楼,左边。钱馍馍想也不想,直接推门而入。
“啊……”
伴随着茶壶落地的声音和一声尖叫,钱馍馍的身=体已整个和地面平行了。
原来就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屋里猛地飞过一个人,抓小白鼠般的把她提了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钱馍馍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房里的人,便被人横空抓起,一时,不由大声叫道。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萧舜华果然很听话的放下了钱馍馍,不过,这一放虽然没有惊起一滩鸥鹭,可是,钱馍馍那小巧挺拔的鼻子瞬间便和嘴=唇一样平坦了。
“你=大=爷!!”钱馍馍撑起双手,揉回发生形变的嘴角,一个鲤鱼翻身,破口便骂。
“额。我大=爷怎么啦?”
钱馍馍怒气上冒,那顾得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没有男=子的刚=猛,没有女=子的娇弱。
循声望去,钱馍馍不由摸了摸鼻子,若是有小伙伴在这儿,小伙伴们肯定会惊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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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美男?一时间,钱馍馍迷茫了。
眼前的人让钱馍馍想到了木兰诗中所说的,安能辨我是雌雄。不,是安能辨他是雌雄。
不对,钱馍馍一回神,这是醉花楼,怎么会有男子,整个醉花楼从来没有过男子,有的只是嫖=客。
不是男子,对,肯定就是姑娘了。
一想到居然有这么大力气的姑娘,钱馍馍不由抽了口凉气,好强悍的女汉子。虽说眼前的人是有那么点姿=色,可是本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思想,钱馍馍大度的决定不追究眼前人的有心之过了。
不过,就算再漂亮也不至于穿那么红的衣服啊,低调点又不是要作=死啊。
“嗯?”
许是真的太无聊了,萧舜华看着眼前的女子变来变去的神色,再恢复到一副憨憨的样子,竟来了些捉弄人的兴趣。
“我没事。”
钱馍馍一愣神,竟只听到了‘怎么啦’三个字,以为是问她,便随口便答道。
闻语,萧舜华勾=人的眼睛一眯,散发出斑斑点点的危险气息。
她是故意和他装傻吗?她想当他的大=爷?还答得这般理所当然?很好!很好!他萧舜华这么多年来还真没遇到几个敢这么在他面前放=肆的人了。不过,眼前的人是不是也太弱了。
钱馍馍看着眼前的人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她,只觉得全身没由来一阵冷。
不过,她钱馍馍可不是吓大的,即便有些心虚,她还是一脸无畏的强撑头皮,傲然的迎视着萧舜华堪比x光射线的目光。
“啊……”
原来,就在钱馍馍毫无戒备的时候,忽地觉得=胸=部被人捏了一把,下意识便用双手护在身前,待反应过来才知道是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的不男不女的老妖婆作的怪。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是萧舜华,因为那张赤=裸=裸的写着欠揍的脸正布满了坏=坏的笑,还有那盯着她的眼神不由让钱馍馍想起她家正值壮年的老=公=猫戏=弄毛都没长齐的小老鼠时的场景。
“死=变=态!!”
钱馍馍彻底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袭=胸。她钱馍馍何时受过别人这般调=戏,并且对方还是个女=人。
任她钱馍馍一向忍字当头,也不由心火上窜,怒火中烧。骂他一句死=变=态还都是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
看着眼前的人忽红忽白的脸,萧舜华满意的笑了笑,一个漂亮的甩身,在窗口阳光的折射下,萧舜华那三千快齐腰的墨发顿时如丝丝金线,在空中熠熠生辉的散开。
一股幽香传来,弄=得钱馍馍一个晃神,只觉得连吸了十多年的空气都好好闻!
“你不是想当我大=爷吗?我只是验证下你有没有当人大爷的能力,怎么就变成了死=变=态呢?”萧舜华煞有其事的望着钱馍馍,那模样就像是国=家=领导人会晤,说得都是国=家=大事。
“你……”闻语,钱馍馍气急,占人便=宜居然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当钱馍馍的目光扫到萧舜华那平平的前=胸时,心中顿时释然了。
原来眼前的女子虽然有倾城的容貌,但是那……那个地方确实也太平了吧,比自己的还小,居然都没有向外凸一点出来。
这……这要是放在现代,铁定是要去隆的啊,可是这是古代啊!钱馍馍摇摇头,怪不得有人说,上帝给你开了扇门,也会为你关上一扇窗。
萧舜华一脸悠闲的坐在软=榻上,看着钱馍馍从上而下的巡视自己,然后,然后那是什么眼神?萧舜华迷茫了,他不明白钱馍馍为什么盯着他的前=胸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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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最下等房内。
“如花,有个任务我要交给你。”
花明艳一身华服,看着钱馍馍不停劲的往手里呵着气,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要不是那人太尊贵,她才懒得亲自来。
昨日她听小红说钱馍馍是唯一一个没被扔出来的丫鬟,今日换了小青去送饭,没想到被直接扔到外面的走廊里,把门牙都摔掉了一颗,这让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活嘛。
这些个主子一个个高高在上,哪晓得她们作为下人的辛酸,花明艳不由唉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钱馍馍之所以没被扔出来,那是因为钱馍馍是唯一一个没对萧舜华犯花痴的人,而钱馍馍一进门就被悬在半空,那是因为萧舜华早就吩咐过,不要去打扰他。谁叫钱馍馍好-死-不-死的被人坑-害了呢?
至于看到美男美女犯花痴,钱馍馍一向不感冒。其实这跟她一直以来的生活就有关了,试想,一个整日连吃饭都要担忧的人哪还有什么心思管美男之类的。
所以,在钱馍馍的世界里,帅哥都是浮云,大大的浮云。
再说,貌似她还没有看到人就被一把抓起,丢到了地上。谁会傻嘟嘟的对一个这么粗-鲁的人犯花痴,开玩笑,她钱馍又不是受-虐-狂。
“花妈妈不会是要我去送东西给,三楼,最左边的,那个姑娘吧?我……不……去。”钱馍馍看着花明艳一脸的不耐烦,随即想起前两天自己的悲-惨遭遇,不由敏-感起来。
“什么?姑娘?”花明艳顿时吓得退了两步,忙向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一颗心才又咚咚咚的跳回了原来的节奏。
“你是想死了吗?”花明艳被钱馍馍一吓,不由有些恼怒。
“什么?”钱馍馍被花明艳一惊一乍的弄得莫名其妙。
“算了,不要说了。从今以后你就负责萧公子的一切衣食,若有差错,小心你的小命。”花明艳那张随时堆笑的脸上,此时带着难得一见的严肃,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中生有,故意恐-吓钱馍馍。
切,小命?老娘的命哪里小啦?钱馍馍不由暗暗翻了翻白眼。
“花妈妈,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冒着生命危险,那我是不是应该得些补-偿呢?”既然逃不掉,该得的好处能多捞点的就多捞点,不捞白不捞,捞了赚得捞。
不过,她却忽略花明艳话中所说的萧公子了。
“哟嚯。”花明艳没想到钱馍馍居然敢跟她讨价还价,不过一想到钱馍馍要担的风险,还是没好气的问了句:“你倒说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第一,我的卖-身-契……”
“不可能。”
还未待钱馍馍说完,花明艳当即便拒绝了。
“我是说,我的卖-身-契可不可以改为十年期?”要是能从终生期限改到十年,她钱馍馍也算对得起她自己了。
“花妈妈,十年之后我都人老珠黄了,那时你留着我不但不能赚钱,还要供我的衣食住行,这不明摆着亏本吗?你也看到啦,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天生就不是以-色-事-人的料。”
在观察到花明艳又要拒绝的当口,钱馍馍先下嘴为强,当即对其讲事实,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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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艳神色一怔,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并不灵活的小姑娘居然还懂些事理,不过,看在她说得有理的份上,她还是决定满足钱馍馍的要求。
毕竟,伺候那个人还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好。”
闻语,钱馍馍一愣,她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花妈妈。”看到花明艳已经出了门口,钱馍馍才想起自己的第二个要求还没说。
“你又怎么啦?”花明艳这次是真的很不耐烦了。
“我可不可以搬到中等房去呀?您看,这大冬天的,这屋里又没有炕火,要是我没注意生病了,就没人去照顾姑……”
“行了,我一会叫人给你收拾一间中等房出来。还有,萧公子不是姑娘。”还未待钱馍馍说完,花明艳留下一句话,人已飘飘然走远。
她恨死了这间又窄又破的下等房了,尤其是半夜,手脚都冻成别人的了。
果然啊,幸福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一想到自己可以住有火炉的房子,钱馍馍不由一阵激动。一个没把-持-住,她抬起右脚朝屋里的各面墙壁咚咚咚的蹬了好几脚才罢了休,看着手上的冻疮,又连朝墙壁上吐了好几口口水,才开始收拾自己那一点破破烂烂的东西。
不对,刚才花妈妈说什么来着,萧公子?那厮是男的?有这么好看的男的?
还有,还有,那自己不是真的被人占了便-宜了?钱馍馍一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了。怪不得那人可以一把把自己高高的举起,原来是个男的,还是一个自己以后天天都要伺候的暴-力-男。
钱馍馍忍不住哀叹一声,希望以后不要发生什么凶多吉少的,缺胳膊断腿的悲剧才好。
有过上一次堪比流血流泪的经历,钱馍馍这次很明智的选择了先敲门,她可不想做什么自由落体。
吱嘎的一声,钱馍馍眼前的门打开了。
钱馍馍低垂着头,目不斜视的端着食盘径自放在了桌上,只弱弱的叫了句‘萧公子’便退到了门口,正暗自庆幸平安脱身,哪知一道懒-惰的声音不和-谐的破坏了钱馍馍心中刚刚萌生的美好。
“你,回来。”
钱馍馍一个透心凉,暗道人家只是说了个‘你’,又没叫她钱馍馍,她心惊个啥。一想通,钱馍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过门,哪知最后的一秒,门缝里居然夹了一支白玉般的手。
“你跑什么?进来,我有要事交代。”萧舜华推开门,有些不悦的看着像死了双亲的钱馍馍。
他可没忘记,他的暗卫告诉他的那些话,居然说他萧舜华是姑娘,简直是作-死的节奏。
在报告的时候,那暗卫一口气没憋住,笑出了声,虽说只是一丝淡笑,但终是把个资深暗卫的身份弄丢了,还被萧舜华扔来的凳子砸了个包。
很多年后,有一个写书的老者闻名邶国,听说那本书就叫,那让我伤感一生的笑。传闻那书的末页写着,暗卫有风险,入行须谨慎。
此后,但凡看过此书的人最后都得出了一个统一的至理,那就是不要以为天天躲在暗处刺探情报就安全,这世头,干什么都是有风险的。听说,此书一出,顿让邶国的商业萎-靡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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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尽管吩咐。”见逃脱无望,钱馍馍一、挺、腰板,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势。
“进、来。”
萧舜华凤眼微眯,吓得钱馍馍一个颤抖,她也郁闷,在门口和站在房内有区别吗?还有为毛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这么龟、毛,莫不是自己给人摔得有心灵阴影啦?当真是造孽啊造孽!
“你……你要干什么?”
一进门,钱馍馍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说明自己是人、畜无害,宜家宜室,居家必备的好丫鬟。
不过,还未待她开口,萧舜华便已欺身过来。一看势头不好,钱馍馍虽很迷茫但身、体却毫不迟疑的向后退了又退,直到退无可退,她真心不知眼前的人、妖为甚这么不安生。
萧舜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钱馍馍,然后,然后以光速进度抓起钱馍馍的手按向自己的、胸、膛。
“啊!!!”
触手处,一片平坦,平得似乎都可以感受到萧舜华、胸、前的热络的骨骼,半天才反应过来的钱馍馍不由又来一声尖叫。
这个死、变、态,不是袭她的、胸、就是抓人摸他的、胸,他大爷的,她钱馍馍至今都没捞懂萧舜华这是什么病症,他说,他就不能正常点吗?
“闭嘴。”
“男女……女授受不亲呀……”钱馍馍战战兢兢的说道。
“哦?”萧舜华做思考状,随后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那要是亲了又如何?”
闻语,钱馍馍脑细胞一咕噜开转,如何?
以古代的风俗,当然是……当然是要负责了。
可是,可是这么一个暴力男变态男虽说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可是本质上还是暴、力的、变、态的,再说,不就是摸、了一下他的、胸吗?这有什么,就当是替自己摸了回来。
“不如何。”钱馍馍心虚的应了一声。
“以后记得看清楚些,本公子乃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不是姑娘。”
萧舜华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把弄着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红色发带。开玩笑,整个醉花楼哪怕是一只蚂蚁踩死了另一只蚂蚁他萧舜华都知道。
更何况,还是说的他的‘坏话’,当然,钱馍馍是完全不知道,今日的摸、胸、事件全是她自己害的,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把祸从口出写上一十零一遍,以让自己明白,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趁着说话的当口,钱馍馍眼睛开始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良久,她不由暗自叹了口气,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这么美的一个男子竟然甘愿堕、落醉花楼,还这么没节、操,就单凭眼前人捏她如捏只小白鼠的特技,也不至于要靠卖、身卖、色啊。
她很想对他唱首,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暴力主子。
“是。”
钱馍馍一听到暴力男发声,回过神,忙不地的点头。
她着实有些不明白,他是男的有必要那么强调吗?就算是被人当成女、人又怎么了?男人女、人不都是人吗?这是性、别歧、视的意思吗?再说,凭什么歧、视女、人,难道他是他爸生的不成?
终于逃出了这间三楼,最左边的房间,这间见证了钱馍馍各种奇、耻的房间,钱馍馍不由松了一口气。
此时,虽是下午时分,可醉花楼永远都是人来人往的,不,应该是搂、搂、抱、抱的。
路过二楼的时候,钱馍馍右眼一跳,顺着眼角看去,临窗处,正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远远望去,锦衣斑斓,人人眉间皆是春、风得意之色,举杯推盏,好不畅意。
当然,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官二代便是富二代。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毕竟能在醉花楼消费的有几个不是有身家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中有一个钱馍馍恨不得喝他血的人,那人便是苍束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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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倒有些好奇那送酒丫鬟在里面加了些什么,害得他的暗卫两眼无光印堂发黑。
中等房内,钱馍馍围着火炉,许是因为来了这个时空这么久,还没有一件让她感到顺心的事,一想到今日自己小仇得报,竟兀自笑得无比开怀,只差拿两根麻线歪着屁、股勾作头开扭秧歌舞了。
哈哈,当真是三楼吃气,二楼得意啊!见天色已晚,钱馍馍才想起开心过头了,还得给那什么萧人、妖送晚点,忙起身,急匆匆朝厨房而去。
刚走到一楼的楼阶上,就见苍束楚一行人向楼下来,一想到自己干的勾、当,钱馍馍没由来一阵心虚,可见做贼心虚这话是不虚的。
钱馍馍端着东西低垂着眼,一副我是婢女的样子侧立在可以一下子并立走三个人宽的楼梯上,直到下来的人都走完了,钱馍馍才开始往三楼而去。
眼看着还差两个台阶就上二楼了,哪知前面出现了一双云罗靴,可那上面绣的是什么呢,野鸭?野花?
钱馍馍看着那双鞋金线绣边,一时也分不清是起了贪婪、之心还是好奇之心,反正就是盯着人家的鞋子不放。
半晌,见眼前的鞋子没有移动的意思,钱馍馍一回神,鞋不动,我动,忙移到一边准备从旁边上去,哪知啊哪知,那双鞋像长了眼睛一样,跟着她钱馍馍移动的节奏,分毫不差。
我左,我右,我左,我右……我停!
钱馍馍一没忍住,顺着脚面缓缓向上瞧去,这一瞧,只看到了两个朝下的鼻孔和一双邪邪含笑的眼睛。
小脸微扬,待看清楚眼前人时,钱馍馍不由下意识往后退,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二楼的楼梯上。
就在钱馍馍又要尖、叫出声的时候,只觉得腰间一紧,嘴巴被人一捂,顿时便没了音。
“啊,苍公子。”
食盘落地的声音惹得楼里的众人频频回顾,不远处的花明艳回过身来,见一身贵气的苍束楚正搂、着钱馍馍。
一时,思绪百转,正考虑是翻一倍成本全价出售钱馍馍还是对其保留使用权。
那苍公子是谁啊?四方城少城主啊!!年少多金、风流倜傥、英俊不凡、人见人爱草见开花、鲜衣怒马……
呃,停!花明艳摩、搓着手,纠结半晌,还是决定有空再慢慢核算。但眼前这场景,是什么戏码?心中一疑虑,嘴上却叫出了声。
“花老板。”苍束楚放开惊魂未定的钱馍馍,很有教养的对着花明艳微微一笑。
看着苍束楚的笑,花明艳不得不承认,她只想说一句,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啊,与君好。来不及感概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华明艳毕竟是久历欢、场的人,虽有片刻的失态,但立刻便又开始打哈哈。
“苍公子记得常来哦,否则醉花楼姑娘的脖子都会伸到天上去的。”
看着华明艳一脸媚笑,钱馍馍不得不承认,发-春的女人真是别有一番魅力。
“花老板取笑了。”苍束楚脸上的浅笑依然,可是若如注意看,就可以看出那眼中的冷意忽地多了几分。
察言观色那是华明艳最拿手的把戏,此时见到苍束楚些微的变化,不禁讪讪的客套几句就明智的走开了。
此时的钱馍馍才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不禁暗暗担心自己那些小动作有没有被人怀疑。
“你,叫什么名字?”
未及多想,耳边传来苍束楚带有男子气息的声音,难得的是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份使人安定的力量,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钱馍馍此时不安定的情绪。
钱馍馍有些紧张的心情莫名的静了下来,想到苍束楚的问题,她不由一顿,闯江湖的大多都有自己的艺名,自己该取个什么名字呢?
“待君。”钱馍馍眼睛一转,红尘万千,只为君待,待君,好名字,钱馍馍顿时觉得自己就一文学天才,不过她的天才梦还没开做,就被人残忍的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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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你在哪里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送东西。”
原来是不远处的小红见钱馍馍和苍束楚不知在说些什么,顿时如芒刺背,不由大声叫道。而这一声叫,正好在‘君’字刚落的刹那响起。
钱馍馍顿时脸烧起一片红云,牙齿磨得嘎嘎作响,这场景毫不亚于一个牛皮大王当场吹破牛、皮的尴尬。
“真名。”苍束楚忍住笑意,这个女子让他……
“钱馍馍。”钱馍馍气急,嘟着嘴,转身准备闪人。
“你又怎么啦?”看着自己的手臂被苍束楚拉住,钱馍馍一翻白眼,我忍。
“我,苍束楚。”相对钱馍馍,苍束楚自报家门的态度明显敬业多了。
苍诉苦,呸!你还诉苦?老娘都没喊苦,你苦个、屁!钱馍馍在心中一阵腹诽。
“还有,两月不见,大多了。”苍束楚靠近钱馍馍,以只有钱馍馍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说完,意味不明的盯着钱馍馍的某个部、位。
钱馍馍眉一皱,半晌没捞懂苍束楚话里的意思。
“哈哈哈……”望着眼前的女人还是那么迟钝,苍束楚不由愉、悦大笑出声。
待到钱馍馍领会到话里的意思时,只看到了消失在楼角处的一点白衣,只得暗暗道一句,好一头衣冠禽、兽!
三楼,最左边的房里。
“这些,这些,那些,全都拿去给我洗干净。”
萧舜华翘着二郎腿,闲闲的指着g上、凳子上、桌子上的各种大红衣服,对着钱馍馍说道。
闻语,钱馍馍两眼一黑,险险晕了过去,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得罪这个妖、孽了?她是个姑娘啊,难道他都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的吗?虽说,她钱馍馍不是什么香玉。
她认了,谁叫人家是主子,她是丫鬟呢。主子虐我千百遍,我待主子如初恋,为了防止自己一个冲动,扑上去杀、人灭尸,钱馍馍不由暗暗安慰自己。
见眼前的人儿还能如此淡定的拾掇衣服,萧舜华风华流盼间,心生一计,说道:“热水洗会让我的衣服变形,所以我的衣服全部都得用冷水洗,可明白?”
说完,一脸神气的看着钱馍馍,那神色赤-裸-裸写着,爷就是为了为难你,怎样?
不错,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激怒钱馍馍,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有这种故意激怒人的嗜、好,不过,他临时决定要保持这种嗜好。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弄清楚萧舜华的目的后,钱馍馍反而一脸平静,自己虽然不能拒绝,可是只要自己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这也该算是对敌方情绪的一种打击吧,所以她只弱弱的说了句:“萧姑……萧公子放心。”
不过,她确实也做到了。
萧舜华看到钱馍馍一脸平静还真有半分的失望。
醉花楼内院,洗衣房内。
北风那个吹呀吹,吹得钱馍馍寒了心,冷了身。
洗衣盆内装了满满一盆衣服,盆边还有随着钱馍馍双手摩、搓间荡出来的水,那水顺着盆的边直往钱馍馍的鞋里灌。
钱馍馍看着旁边一堆小山似的红布,再看看自己被冻得没有知觉的红、肿的手,顿时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鞋也不脱,直接操起双脚往盆里跳去,我踩踩踩,让我给你洗,给你洗!
钱馍馍双手叉腰,踩得盆地吱嘎作响才跳出盆来,想起自己几番三次的折、辱在萧舜华手里,不由又拿起洗衣的梆子拍打着旁边还未下水的衣服。
【那啥,可还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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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你在干什么啊?”
钱馍馍回首,见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院子内此时已算得上是人声鼎沸,这速度之快,让钱馍馍不由顿产沧海变桑田之感。
花明艳怒气冲冲的朝钱馍馍而来,她的身后跟了一大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壮,不过最让人注目的还是一脸春、风的小红。
钱馍馍眉一皱,终于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中‘不善’二字的最高境界了。
“如花啊如花,要不是小红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是这种人,我待你这么……也不差,不过是叫你洗洗萧公子的衣服,你居然敢用脚踩、有梆打。你不想活就算了,老娘我还不想死。”
花明艳围着钱馍馍周围转了一圈,用一种不可置信外加无限惊怒的语气说道。
钱馍馍不知道萧舜华是谁就算了,可是她花明艳还是能揣测出一两分的,只需别人一句话,自己被五马分尸了那还是最仁慈的。
“花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被冻僵了,才这样做的。”
钱馍馍不由纳闷,自己用手洗的时候咋就没人看见,而用脚踩的时候就被人逮住了?
小红,对,肯定是这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来不及多想,钱馍馍知道,自己此时只有认错才是奴道。
“你还狡辩?你……你知道什么叫奴才吗?”花明艳指着钱馍馍,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闻语,钱馍馍不禁抬起低垂的头,脸上不由浮出一丝怒气,奴你妹啊,老娘只晓得什么叫人道。
“不知道。”
寂静的院内,钱馍馍清脆的声音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那语气中流露的挑、衅意味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三楼之人那满含笑意的红衣人儿也不由愣了愣,随即轻道一句,有趣。
半晌,反应过来的一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眨巴眨巴眼睛,在佩服钱馍馍之余,不由更加期待后面的精彩故事。
她钱馍馍虽说命、贱,可是也由不得别人肆、意践、踏她的尊严,她可以忍受别人的鄙视嫌、弃为难奚落,甚至有时还主动装孙子,但绝不能忍受别人这样以奴才二字称呼自己,这是她钱馍馍的底线,也是她认为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
花明艳回过神来,看着钱馍馍虽一身的落魄样,可是那脸上显现的傲、怒,是她从没见过的,或许不是她从未见过,而是她从未在一个下人的身上见过。
见此,花明艳心头一震,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丫头。
不过,她华明艳最最擅长的便是整治不听话的姑娘了,想到钱馍馍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忤、逆自己,若今天不给她点甜头,自己的威信何在?
“何坤、小红,把这丫头给我拉下去,好好教训教训。”花明艳转身吩咐道。
风,带刺的风,肆、虐的吹过,把钱馍馍本来就凌、乱的头发吹得更加的乱了。
远远望去,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是谁在玩上、吊。
钱馍馍微扬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的她正被吊在一颗树上,由于全身的重量都要靠手来支持再加天冷的缘故,手腕处不停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痛,身上的鞭伤更是让人有种求死不能的感觉。但钱馍馍只微微皱了下眉,连疼都懒得喊,她知道,不远处的地方有多少人正烤着火炉在看她的笑话,华明艳也在等待她的求饶。
可是,她钱馍馍偏不让他们得逞。
她忽地想起一个成语,叫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呵呵,她想,她或许可以和文天祥相比了,可是她的丹心不能照汗青啊,不过,她转念又想,做人该淡泊名利不是?
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可以在这乱想,有时,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小强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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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轻轻皱了皱眉,脚步却忍不住向醉花楼的方向而去。
“苍公子,你来啦。您里面请。”
刚到门口,华明艳便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不过这也让她想起了那日他和钱馍馍那丫头搂搂、抱抱的场景来,一时,不禁开始后悔自己思虑不周,也不知道小红那丫头有没有把人怎么样。
“嗯。”
苍束楚礼貌的应了一声,步履轻快的踏入了醉花楼,一进楼内,快速的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那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苍云跟在后面,见少主一进门就在不停的环视,以为他是在找合适的位置。但过了半天,苍束楚都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少主,那张空桌就不错,还可以看窗外的……”
“花妈妈,待……如花姑娘呢?”苍束楚转过身来,直接无视神叨中的苍云。
“她……”闻语,花明艳堆笑的脸顿时一僵,堆起的肌肉也似忘了要缩回来,一时,脸色一白,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她走啦?”见此,苍束楚心里忽地感到一丝空落,皱着眉,问道。
“没……没有。”花明艳此时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可以叫她出来见见我吗?”苍束楚虽说用的疑问句,可是听在花明艳耳里,那就是命令。
“怕……怕是不行。”
花明艳一咬牙,看着眼前的少城主,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带了些悲壮的语气,继续说:“她犯了点错,被罚……”
“带我去见她。”
钱馍馍昏昏沉沉间,感到自己漂浮在了空中,身上布质一般的衣服忽地闪闪发光,一时间,不由心花怒放。
放眼望去,四周八面竟是光的海洋。
妈呀,莫不成我升级当天使啦?就在她要准备高呼几声苍天有眼的时候,忽地脚下的似云层的东西消失了,还未来得及尖叫,便堕、进无尽的黑暗里。
苍束楚飞身掠起,一把割断钱馍馍手上的绳子,在火把灯笼的照射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钱馍馍铁青的嘴唇和白的可怖的脸色。
“去端热水,再拿些暖和的衣服来,一个个在这仵着干什么。”
苍束楚把钱馍馍抱在怀里就像抱了块冰块,顿时,脸色不由一黑,虽不至大发雷霆,可是话语间隐隐含带的怒气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尤其是面带不甘的小红和一脸尴尬的花明艳。
当钱馍馍醒来的时候,睁眼便看到一个面目娇好的小姑娘守在她的、床、前。她想起自己原是被小红和何坤吊在了树上,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就见到耶稣了,就可以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她钱馍馍的命这般苦的时候,世界又变得一片黑暗了。
她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姑娘,你醒啦?”
小姑娘见钱馍馍醒来,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一笑,两眼就眯成了一条线,一张团脸上两个小酒窝看上去甚是迷人。
“你是?”钱馍馍看着眼前漂亮的美女,不解的问道。
“我叫可青,是花妈妈叫我来照顾姑娘的,我是刚进醉花楼的,姑娘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可青,啊……”本来想起身的钱馍馍一动,不由痛叫出声。
“姑娘别乱动,你身上上了药。”
“谁救的我?”钱馍馍皱着眉,本着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崇高精神,毕竟在这个世界她可不记得有谁会关心她的。
“姑娘,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是谁救了你,你也要把伤养好才能去报恩吧。”可青边说边扶着让钱馍馍躺下。
“那披风是谁的?”见床头挂了一件白色披风,钱馍馍随口问道。
“姑娘,我来的时候这披风就在这了,我还以为是姑娘的,可是,我看那样式又分明是男子用的。”
可青两眼一转,继续说:“莫非……莫非是姑娘……”
钱馍馍见眼前的可青三问两不知,还这般八卦,不由泄气的闭上了眼,懒得做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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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钱馍馍对这个问题一直耿耿于怀,在几问无果的情况下,她在开始感叹雷锋精神还未谢世之余越发的好奇。
于是,前世看过的英雄美人的故事翩翩入脑。
一时间,只见得她两眼桃心跌出,双颊红润。倒是把刚进屋的可青吓得不轻,还以为她又发高烧了。
经可青一惊一乍的破坏,钱馍馍再无雅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相反,还暗暗鄙视自己一把,居然做起了春、梦,不过,转念一想,俗话说得好,哪个少女不怀-春。
在钱馍馍苏醒的第二天,她的中等房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顿时,惊-艳了情窦初开的可青,却寒了钱馍馍已是碎片的心和伤痕累累的身。
仇人见面,钱馍馍分外眼红。
“喏,小丫头不欢迎?”
望着两眼怒火的钱馍馍,萧舜华咧嘴一笑,露出了个迷-惑众生入地狱的笑,“啧啧,不过几十件衣服竟把你洗成如此模样,看来你也不见得很厉害嘛。”
“公……公子请坐。”
好不容易从美色中脱离出来的可青忙不迭给萧舜华端来一张椅子。
没想到萧舜华只微微朝可青一点头,也不入座竟自顾朝躺在-床-上的钱馍馍而来。
“你……你要干什么?”
钱馍馍可不是一脸无知的可青,她深深知道自己今日这般是拜何人所赐,在萧舜华走过来的时候,身子下意识的便往-床-内移。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你想我对你干什么就直接说,不用害臊。”萧舜华注意到钱馍馍的小动作,便停了脚步,这丫头怕他?可他的面上还是一脸的笑意。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钱馍馍没好气的一瞥嘴,自己这是病吗?这是伤好不?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钱馍馍深受其害,强不过人家就算了,人家爱咋说就咋说。
“啧啧,你这丫头当真不知好歹,你身上的药今日也该换了,我只是来替你送药的,你当真是寒了我这颗好人心。”
萧舜华面不红心不跳,说得一脸肃然,说完之后,手掌一伸,几瓶塞有塞子的药瓶便出现在可青的面前。
一时间,连站立在旁边的可青都有些愤愤然的看着钱馍馍,那意思,明显在说,好痴情,好善良的公子,姑娘,你不要伤害他。
钱馍馍直直的盯着帐顶,明显是要以退为进,不理不睬,一副指望萧舜华能有点内疚之心,然后自惭形秽,滚出房门,负荆请罪再然后,内疚而死的样子。
不过,人生总是充满了不如意。
见钱馍馍不理自己,萧舜华眼睛一眯,嘴角一扬,两步走到-床-前,在钱馍馍不可置信的凝视下和可青发愣的目光中一把便扯下了-床-上的纱帐,完事,还冲钱馍馍甩一个甜美的笑。
“你……你混蛋!”望着萧舜华手中的纱帐,钱馍馍一个没淡定住,骂出了声。
害完了她,又替她送药?这无异于打你一巴掌,然后再给你一颗糖。
然后,一个恼羞成怒,便扯了她的纱帐。
当真是旧仇未消又添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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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钱馍馍的反应,萧舜华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她对他发火然后又愤愤然作罢的表情。三日不见,他竟有些按-捺不住。
莫非真的是这些日子太无聊了?
当萧舜华看到g头的披风时,目光微微一凝,看着钱馍馍的眼光瞬间便有些意味不明。
待到萧舜华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钱馍馍才松了口气,这个-魔-鬼,有他在,自己就不要想安-生。
身上的伤已然大好,本来钱馍馍是想要装些骨气来表达自己的愤慨之情的,可是,望着那些本来都已结痂的鞭伤又慢慢裂开口来,火辣辣似要喷-火自-焚,钱馍馍两脚一蹬,嘴里只有出的气,霎时,脑里灵光一闪,终于知道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终于在钱馍馍千般‘推托’不受,可青万般苦心劝导之下,钱馍馍双眼含泪,勉为其难的把几度被自己扔在大门口以便可青不能找到的药荼在了自己身上。
顿时,药效上身,如微风拂过,钱馍馍不由更加感叹自己丢药有道可青寻药有方。
在钱馍馍伤好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小红了,偶尔她会想,可能是小红良心难安,然后自惭形秽主动消失了之类的,不过也只是想想,因为她钱馍馍始终觉得要一个坏人的良心一下子-春-回大地,这简直跟说钱馍馍不爱钱一样的搞笑。
最让钱馍馍郁闷的是,自从她的伤好后,花明艳对她态度让她乍眼,平时也很少安排她做事,这一下子让钱馍馍三思之余,顿感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雪花。
钱馍馍摸了摸比她还羞涩的口袋,不由抖了抖身子,这么点钱,塞牙缝都不好意思再抠出来了,要想买件厚实的衣服明显不够。
她总算是明白了,有些人的命里缺什么就用自家的名字补什么果然不是骗人的,比如,她命里缺钱,所以她叫钱馍馍。
钱馍馍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珍藏了好久都不舍得拿出来用的白色披风。
以她的猜想,那是她的救命恩人留下的,自己该好生珍藏才是,以便那天自己见到救命恩人的时候,能一把拿出这披风,双眼含泪,梨花带雨的对恩人说,我就是我啊,我就是那个你救的我啊!你可还记得?
想想这场景,得多感动。
钱馍馍一声哀叹,现实总是残酷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恩人救了自己就是希望自己能活下来,自己现在不经恩人允许的情况下,穿了恩人的披风就当是恩人不忍自己活活被冻死再救了自己一次。
当钱馍馍看到萧舜华死死-盯-着自己身上的披风时,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那,那是什么表情?自己今天给他送的饭里有老鼠屎?
不会吧,若是那样,明年今日不就是自己的忌日?不要啊,这大冬天下葬可是好冷的。
一时,钱馍馍脸上不由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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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本着尊老爱幼的思想,钱馍馍还是主动提出少收一个铜板,老掌柜见钱馍馍一松口,硬要少付两个铜板。一时,风云再起,看得当铺里头的伙计眼珠又要向外凸了几分,一时已难以判断是该信姜还是老的辣呢还是信长江后浪推前浪。
望着钱馍馍离去的背影,老掌柜露出了个胜利的微笑,只见得他转身对着身后乳臭未干的伙计说道:“老……老夫……做生意的时候,这……这破……破丫头还……还不知在哪呢。跟我斗%……&***…………所……所以说,人在江湖…漂…漂,哪……哪有不遭殃。大……大全,你……你怎么了?”
那个名叫大全的伙计挤了挤眼,捂着脸,吸了吸有些冰冷的鼻涕,说:“掌……掌柜,你的口……口水都……都到我……我脸上来了。”
在回醉花楼的路上,钱馍馍哼着小曲,两手紧紧捂住装满一个口袋的银两,乐颠得都快唱起了东方红。
想起小老头的模样,钱馍馍不由暗暗有些发笑,老样,跟姐斗,姐当年砍价可不是吹的,虽然每次都砍得店主直接不卖了。
正月初一,正是邶国年节。
四方城,作为邶国的都城,节日气氛自是十分浓厚,一时,无论是钟鸣鼎食之家亦或是粗茶淡饭之流皆灯笼高挂,倒也不枉称了万家灯火。
夜色如墨,寒风入骨。
钱馍馍趁着众人忙里偷闲的时候,一溜烟跑进厨房,手忙脚乱的抓着做好的各种年糕直往早已备好的口袋里入,然后贼眉贼眼的撒腿就往自己的中等房跑去。
“姐姐,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可青打开满是年糕的口袋,只道是钱馍馍要偷年糕去卖,一时,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钱馍馍。
“你不要管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行善啦。”钱馍馍整理了些自己多余的衣服,然后随便一裹,起身便要走。
“姐姐,你要逃?”可青看见钱馍馍又是带粮又是带衣的,不由吓得脸色一白,要是让花妈妈知道了……
“逃什么逃,我看到街边有几个乞丐都要饿死冻死了,反正醉花楼又不缺这点年糕。”
钱馍馍白眼一翻,以前倒是有逃的想法,不过她现在想通了,不逃了,其实主要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往那里逃。
只听得她继续说道:“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钱馍馍呱啦呱啦的念叨了半天,可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见年糕都凉了,钱馍馍不由感叹可青话真多,然后也不再多说,便迅速的消失在了门外。
年节,最重要的便是要懂得寻欢作乐,显然,苍束楚一行人自是个中高手。
许是一时喝得太多,苍束楚双颊微红,便趁着众人喧闹之际,独自走到楼栏边打算吹吹凉风。肃肃的寒风,吹过他的脸,拂过他的眉,两鬓故意垂落下来的发丝和着高束垂肩的墨发在风中兀自狂欢,配着一身白衣,远远望去,倒显得异常清俊潇洒。
苍束楚本有些迷离的眼一下子清明不少。
放眼四方城,虽在二楼,可依然可以看见璀璨的万家灯火,街上、远处、近处皆是满耳的鞭炮声,红红的灯笼喧嚣着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显得那么繁荣热闹。可是,在苍束楚的心里却无一丝喜庆之感,反而添了几分孤独的意味。
他的眉微微皱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一个小巧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本是习武之人,再加一条街都是灯火通明,所以即便隔得有些远,他还是认出了钱馍馍。
不知怎的,看着那个小巧的身影,苍束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那眉间似有似无的忧愁一下子竟消失得半分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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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慢慢走近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乞丐,在靠近他们的时候拿出了自己带出来的东西。
两个小乞丐半期待半恐惧的看着钱馍馍不敢吱声。
当年长一点的乞丐男孩起身对钱馍馍鞠躬的时候,钱馍馍不由一阵鼻酸,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白日的时候,钱馍馍便注意到了这两个躲在墙角的小乞丐,因着夜黑风高,她才敢偷点东西带出来。
她还记得,当她小的时候,每到过年或是假期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破破烂烂的老木屋里,好多时候,邻家的村人看她可怜都会送一点多余的饭菜给她,那时的她尚不知什么是感恩,她只知道她一个人在寒冬夜有多冷,有多怕。
可是慢慢的,她就习惯了,她也不再偷偷流泪了,她甚至都不再恨她的母亲了,虽然她不知道她母亲当年为什么会生下她来。
钱馍馍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帮助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过,她转念一想,许是他们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经历吧。钱馍馍没再转身朝两个乞丐的方向看一眼,她尽力了,毕竟她钱馍馍自身都难保。
把一切尽数收入眼底的苍束楚不禁有些微微的诧异,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偶尔还十分猥、琐的女子竟有这等好心肠,一时,他俊逸非凡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浓厚的笑意。
钱馍馍回到中等房内,见可青也不在房里,恹恹的觉得很是无聊。
有时想想她还挺失败的,如今算来就只有一个朋友,除了可青,她感觉其他人对她从开始的瞧不起一下子又变成了敬而远之。
刚出门准备去看看可青,一个没注意,居然一下子撞在了花明艳身上。
“对不起,花妈妈,阿……阿嚏。”看清来人的钱馍馍连忙道歉。
许是因着年节的喜庆,今日的华明艳着一身妖艳的粉红雪狐锦衣,看上去堪堪是风、情、无限。
不过,让钱馍馍好奇的是花明艳到底涂了些什么在身上,怎么那么香?
一时,钱馍馍也拿不准自己闻到的是胭脂的味道还是香料的,只紧紧皱着自己的鼻子。
看到钱馍馍,花明艳本是与人笑得无限灿烂的一张脸不由僵了僵,只听得她只是微微嗯了一声。
“花妈妈可曾看到可青?”钱馍馍见花明艳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当即问了一句,毕竟要在这偌大一个醉花楼找个人也是不容易的。
“二楼。”
话音未落,花明艳已挽了一个脸方肚圆的中年男子笑嘻嘻的离开了。
钱馍馍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慢慢靠近一间厢房,只听得里面传来阵阵哄笑声,还有女子娇柔的说话声。
钱馍馍眉一皱,可青不会在里面吧?
一想到可青在里面,钱馍馍当即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什么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在哄笑吗?干什么全部都盯着她不放?
“姑娘是?”片刻,酒席上一个锦衣束带,玉面光鲜的青年公子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目光炯炯的问道。
“姐姐。”回过神的可青红着一张脸讷讷的看着钱馍馍。
酒席中,苍束楚面带微笑,只静静的坐着,对站在门边的钱馍馍也不曾看过一眼。
原来,这群雅兴高昂的富家子正行酒令,许是为了添些乐趣,其中有人提议让送菜上来的可青也一起参与。
钱馍馍见满屋子的男子,只有可青一个姑娘,于是也顾不得什么尴尬,只见她朝刚刚说话的男子微微点了下头,走进屋拉着可青就要走。
“且慢。”
先前说话的男子一口喝了手中的酒,放下酒杯,嘴角抿了一丝戏弄的笑意,对着钱馍馍缓缓说道:“现在该轮到可青姑娘为我们大家献上一首佳作了,而这位不知姓甚名甚的姑娘一来就要把可青姑娘带走,这不是扰了大家的兴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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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尔等想怎样?”钱馍馍微微扬了扬眉,学着男子的语调,怪声怪气的说道。
闻语,酒席上一副看好戏的众人不由齐齐发出一阵轻笑声。
“也不想怎样,既然姑娘你扰乱了可青姑娘的思绪,又想把她带走,我见姑娘谈吐不凡,不如……不如由你代作,如何?”
男子说完,两手一摊,似乎是在表示他已经作了最后的让步。
“好,你说。”钱馍馍见对方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多了丝厌烦。
“姐姐,你……”可青见状,有些担忧的看着钱馍馍。
“好。”
男子也不拖沓,寻思着对方只是一个粗使丫鬟,小小取笑一番便是了,也没打算使对方难堪,于是,他手朝窗外一指,说:“姑娘就以窗外之雪作一首七言,如何?”
闻语,钱馍馍不由开始在心中酝酿,自己寒窗十几年,学的古诗倒也不少,不过那些都是名垂千古之作,若是被自己一口吟出,怕是自己想不出名都不大可能,毕竟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草枯叶尽雪处落。
西风度里衣衫薄。
欲把枯枝当剑舞,
笑问大侠意寒不。”
就在男子含笑欲开口的时候,钱馍馍清脆的声音忽地响起,不错,她钱馍馍还有个附庸风雅的爱好,那就是平时便喜欢作一些打油诗。
许是期望值太低,众人微愣之下,不由大声叫好。而一直目不斜视的苍束楚此时也不由一抬眸子带了几分另、类的眼光看着钱馍馍,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粗、鲁的女人居然还会吟出这么一首有模有样的诗来,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可以给他时不时带来些惊喜。
“小女子不才,如此,公子可还满意?”钱馍馍语气不善的说道。
闻语,男子微微一愣,当即眼波一转,朝钱馍馍一拱手,说:“姑娘果然高才,刚才多有得罪,若姑娘不弃,容我喝一杯赔……”
罪字还未出口,就被钱馍馍打断:“不必了。”
那男子却不介意钱馍馍一脸的勿近勿扰,声音中带了丝诚恳,问:“不知姑娘芳名能否告于在下?”
已拉着可青走到门口的钱馍馍一手扶着门,探出头来,严肃中带了几分调皮的说了句:“佛曰:说不得啊说不得。”
关上门的刹那,房里忽地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钱馍馍撇撇嘴,笑个、屁、啊,有什么好笑的。
“姐姐,你好厉害。”
一出门,可青立马把对钱馍馍的佩服一咕噜的往外倒,害得钱馍馍眼睛直往额头上翻,险险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年节,那是醉花楼生意最好的时期。
之所以生意好,除了这是达、官、贵人交际、拉帮结派的好时机外,不得不提的是,还有一部分不可小觑的人也从妻管严中解脱了出来,人数算来倒也算不得太多,只是这群人着实了得,如饿狼出山,弄得整个醉花楼鸡犬、色、马,不,鸡犬不宁。
钱馍馍自从任职了萧舜华的丫鬟后,待遇什么的改善了不少,可见跟对主子可是很重要的。
不过,可青就没那么幸运了,每日忙进忙出的,害得坐在旁边的钱馍馍也有些不好意思,东磨蹭西磨蹭的还是去帮忙,这一帮,着实让她后悔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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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名副其实。”
还在愣神之际,钱馍馍耳边又响起了萧舜华的声音。
闻语,钱馍馍又得出了一个真理——狗嘴里果真是吐不出象牙来,不过,钱馍馍转念一想,叫狗吐颗象牙,这这这不是明摆着为难狗吗?
当然,单纯善良的萧舜华自是不知道钱馍馍心中那些小九九,只听得他继续说道:“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小、妞得了,又顺口又亲切……”
钱馍馍白眼一翻,只要不叫她大爷就行了,那什么妞啊牛的,随便了啊!
暮色刚刚降临,花灯节的气氛已是十分浓厚,钱馍馍身揣了几张银票,一路兴高采烈的在街道上窜来窜去,只蹦得好不尽兴!
虽说此举也招来不少异样的注目和‘谁家的野丫头’之类的事,可是钱馍馍作为新时代的姑娘,那什么脸皮厚,得跳够,一向是她所推崇的,人家走在道上,爱跳不跳,干卿底事?
因想着低调是一种智慧,钱馍馍还是很和平的没惹是非。
胭脂河上,因着结冰,河面映着周边无数的花灯倒影形成了一道耀目的风景。
一路瞎转,见前面浩浩荡荡的挤满了人,一心出来长见识的钱馍馍自然不会放过与人挤其乐无穷的机会。
由于身高原因,无奈之下只见得她靠近人群,深吸了一口气,两眼一闭,双手朝面前的人一推一扒,硬是生生的挤、进去了,虽然耳边时不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过,许是闭眼闭太久了导致冲过了头,待到钱馍馍后知后觉时,发现自己已飞身而出,朝着河面坠去。
来不及尖叫,来不及喊娘,钱馍馍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身上便像安装了无数双溜冰鞋似的向着河面低处滑去。
片刻,有些发懵的人群才回过神来,一阵乱哄哄的替钱馍馍呼救。
河面上的钱馍馍突然有种要咬舌自尽的冲动,好奇害死猫还不够吗?还要害死她钱馍馍,还有,还有,怎么这么久都没个男子跳下来救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宁无一人是男儿?
正当众人要感叹红颜命薄的时候,只见得河面上掠过一个白衣少年,急急的朝钱馍馍而去,待到抓住直直望下滑的钱馍馍,然后一个漂亮的飞身,便上了岸,一会,远远近近的传来众人喝彩声。
于是,在花灯节的时候,有一个女子因爱成痴,向心爱的人表白遭拒后,一怒之下,怒跳胭脂河,幸命不该绝,又遇到了一个风姿翩翩的美少年相救,于是的于是,女子为报恩,当即决定以身相许………………便成了四方城今年花灯节最大的桃、色、新闻。
传说,大多数人听后,都沉默的看着天,然后无比真挚的说一句:“缘分啊,都是缘分。”
后来的有一天,当可青向钱馍馍打听这件事的时候,钱馍馍琢磨半晌,只说了句,那姑娘肯定是老壳长包了。
什么?胭脂河?跳河?少年?女子?
“姐姐,那女子不会是你吧?”看到钱馍馍一副无意间吃了狗、屎的表情,无比关切的问道。
自此,钱馍馍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群众的眼光是不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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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抱着被摔得晕晕乎乎的钱馍馍走进一家医馆,老郎中先是暧、昧的打量了钱馍馍和苍束楚几眼,然后才慢丝慢丝的替钱馍馍包扎脸上、手上被碎冰割成的伤。
待到老郎中包扎后没多久,钱馍馍已清明不少。
一睁眼,看到眼前略有担忧的苍束楚时,不禁暗暗缩了缩脖子,当然在苍束楚眼里,她只是缩了缩眼睛。
也不知那老郎中怎么想的,只是脖子和脸上擦出了些血痕,竟将钱馍馍用白色的布条裹得紧紧的,只留下鼻孔、嘴巴、眼睛露在外面。看着钱馍馍满眼的戒备,苍束楚不禁大笑出声。
“你现在真成了块馍馍了。”苍束楚弯着腰,忍住笑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钱馍馍脸上的布条。
这天煞的,说话果真没良心。
还有,是他救了我?钱馍馍木着眼睛,想了半晌,好像真是他救了自己,根据正负相抵原则,钱馍馍当即决定原谅苍束楚当日在破庙弃她而去的不义之举。
从医馆出来后,街道上的人群早已散了大半,只余下那些灯光暗淡处偶尔晃动的身影和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钱馍馍裹了一脸白布,撅着嘴,只见得她一瘸一拐的走在前往醉花楼的街道上,想着今日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她还没死。
而苍束楚则是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花灯稀少处,两人长长的身影映在地上,时有重叠。
看着前面的女子,苍束楚心中竟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股气流一样,暖暖的,时有窜动,至于是为了什么,苍束楚暗地思量半晌,得出的结论便是,还没得出结论。
就在思绪晃动之际,苍束楚一抬眼,见到钱馍馍一个趔趄身子一歪便要向地下摔去,苍束楚忙飞步上前,不过貌似还是晚了点。
那什么姿势?男-上-女-下?只见两人都倒在了地上,苍束楚紧紧压、住钱馍馍,两人眉目传情?不,眉眼相对。
许是距离太近的原因,苍束楚只觉得眼前的一双眸子竟是这般清澈灵动,雾气旺旺的,真真招人怜惜。
这厢,钱馍馍只道是会和地面来个拥吻,吻没接上,却被身上忽地增加的重量压得泪眼汪汪,粗喘吁吁。
苍束楚一回神,见钱馍馍睁得老大的眼,随即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也不忙起身,凝视着钱馍馍的眼睛,故意慢吞吞的说道:“我可……可不可以亲……亲……”
“不可以,死、色、狼,放开我。”
看着苍束楚不怀好意的笑,钱馍馍当即拒绝,亲她??想得美,这个死、色、狼,原来就是故意要占她便宜。
“我只是想说,我可不可以亲自送你回醉花楼,啧啧,钱姑娘当我苍束楚是什么人。”苍束楚边起身,边说得一脸严肃。
“登、徒、子。”钱馍馍没好气的回道,他是什么人?鬼知道!
“我?登、徒、子?”苍束楚眯着眼,打量这个摊坐在地上的女子,居然敢说他是登、徒子,若他没记错的话,他还救过她的小命呢,看来醉花楼那堆人的保密事宜做得还是不错的。
“嗯……啊……”
钱馍馍还没嗯啊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她是做人都没想到啊,自己只是说了他一句登徒子,眼前的人就恼羞成怒的扑了过来,还咬着她的唇角不放。
我要反抗,咦?怎么反抗不动,可恶,居然被人提早就把双手双脚给定住了,这这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劫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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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苍束楚只是想戏弄下眼前的人儿,只是当碰触到那两瓣柔柔的、带有点女子清香的唇时一下子竟有些不舍离开,一时忍不住就多含了几下。
许是动作大了些,只听得有路人的声音传来:“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猴急,也不顾忌下场所…你看…不……我没看……”
“死鬼,你还说,也不害臊,你当年还不是……”
钱馍馍一得到自由,见苍束楚已识相的到了她触手不及之处,只觉得火气上冒,一把脱了左脚的鞋毫不迟疑的便向苍束楚扔了去。
苍束楚一歪头,闪过乘风而来的鞋子,一脸好笑的看着双手叉腰、满脸白布、活脱脱一泼妇模样的钱馍馍。
“知道什么叫登徒子了吧?”闻语,钱馍馍除了气闷还是气闷。
“我的初、吻,我的初、吻啊!”末了,钱馍馍还不忘哀悼几声她只此一次的初、吻,那异常狰狞悲伤的表情无不在表达她对初吻身遭不测英年早逝的痛心。
初、吻?什么、初、吻?是第一次接吻的意思吗?
闻语,苍束楚只觉得那股神秘的气流又有上窜的趋势,暖暖的,似乎还带了些甜蜜和兴奋。
“你,准备一直在这里坐着?”苍束楚微微皱了下眉,这个死女人,明明已走不了路了还怎么逞强。看看看,那什么态度嘛,分明就是一副防狼的样子,自己有那么不、堪吗?
“要你管。”
钱馍馍立即回嘴,不过底气却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其实,在她把鞋扔出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悔得脚板都青了。此时的她一只脚裸-露在外面,虽裹着袜子,可是还是被冻得麻木了,还有她的屁、股,都快成冰块了。
眼前的这个白衣鬼,嘴上吼着要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其实就是冷眼旁观,他难道不知道姑娘家偶尔会口是心非的吗?
自己现在还给崴了脚,指不定就是他给压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真真是可恨,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想来自己是扫把星当头关照。
“你你你准备干吗?”
钱馍馍话音未落,人已被苍束楚抱在了怀里,本来她是打算一把推开苍束楚,然后面红耳赤,不,铁骨铮铮的指着苍束楚骂娘的。
可是,当手一搭上苍束楚的肩膀时,她忽地忆起自己现在是弱势群体,尚不能自力更生,方悻悻住了手。
苍束楚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看到她环在他肩上的手,嘴角不禁微微上弯,只听得他带了笑意的声音响起:“这,算是欲拒还迎吗?”
刚说完,苍束楚只觉得肩上一痛,脚步不禁一顿,她咬他?
“小馍馍,你再咬住不放,我就把你扔在那颗柳树上挂着。”苍束楚说得清清淡淡,可钱馍馍顿时便被那声‘小馍馍’给吓得住了口,随即便打了一个牙颤。
“怎么,怕了?”
苍束楚低头看着怀里的钱馍馍,他谈话间的气息轻轻的喷在钱馍馍的眼眉间,钱馍馍不觉有些微痒,下意识便皱了皱眉。
这什么表情?她讨厌他?苍束楚脸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几分,抱着钱馍馍的手不由送开了一支,钱馍馍立即紧紧环上他的脖子,苍束楚这才露出了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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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花明艳知道了可青的话的时候,除了高兴自己后继有人之外,便是担心自己在醉花楼的地位有一天会被人代替,于是,她便决定以后的胭脂应该再抹厚一点,以便自己风情更盛些。
话说在钱馍馍小伤初愈的一个大白天里,发生的却是一件本该是夜黑风高之时才会发生的事——她被人劫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日钱馍馍刚替萧舜华送了午饭去,随带还拿了些萧舜华换洗的衣服,哪知进屋拿衣架子的时候,她刚进门,只觉得身后有动静,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人一劈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钱馍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竹林里,周围也没人,摸索了半天,见自己除了脖子处有点酸-痛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一想到自己身上老是发生些莫名其妙的事,钱馍馍一个没想通,连着地打了好几滚,他-奶-奶-的个熊,谁知道这又是哪个鬼地方。
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苍雨很是郁闷的看着钱馍馍,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主子会这么无聊的叫他抓来这个丑女、人。被劫不尖叫就算了,居然还打滚,害他连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不由摇了摇头,主子的品味真是越来越怪异了。
钱馍馍有些伤感,什么劫匪嘛,一点都不负责,居然把她扔在这破竹林里,不知道她是路痴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不对啊,她记得前些日子她还做过好事呢。
看着她在竹林里乱转,苍雨不由有些泄气,自己总是高估了世人的智商。
天上不是有个太阳吗?她都不知道抬头分辨下?最后的最后,苍雨还是忍住了要飞身出去打人的冲动,反而拾起地上的一些断竹朝着钱馍馍站的地方扔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钱馍馍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向那断竹靠了过去,看见只是根有些发干的竹子,钱馍馍不由松了口气。
下一刻,只见几步开外的地方又飞来一根竹子,再然后,啪啪啪的,由近及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钱馍馍一个哆嗦,这是要跟她指路的意思吗?没想到现在的劫匪都这么有爱心,可是,可是,怎么都没见着个人影?
钱馍馍原地纠结了半天,她想啊,劫匪不用说肯定就是不安好心的,那自己干吗要听从别人跟她指路呢?
可是吧,不中计的话,自己有选择吗?先不说自己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是凭着别人把她扔到这里来的本事也由不得她有其他什么想法。
于是,钱馍馍一路警惕的东瞧瞧西瞅瞅,生怕一下子飞个什么老虎啊才狼的,她的老命就真的呜呼哀哉了。
咦,怎么没断竹了?钱馍馍举目望去,只见前面已是一片爽朗,没有了身后成片的竹林,有的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小竹房,小竹房旁边还种着几棵松柏,还有一大排红梅,其他花花草草也种了不少。
钱馍馍傻眼了,怎么有这么雅致的地方?感觉像隐居在深山的高人住的地方?
哇哇哇,那那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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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竹林上窸窸窣窣的。
钱馍馍一抬眼,顿时惊呆了。只见那竹林之上有一个男子身形飘逸,脚踏老竹,手里握的剑更是寒光闪闪,一个一个的剑花在男子的剑下是那么流畅无阻,那么优雅惊艳。那老竹虽是柔柔软软的,却硬是在男子的脚下不弯不斜,似乎那男子没有重量一样。
由于有些远,钱馍馍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此人在她心中瞬间便竖立起来的高大形象。
莫非此人便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钱馍馍记得,前世电视里的那些高手,无一不会飞檐走壁,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钱馍馍的眼光随着男子的移动而移动,片刻,只见那男子单手持剑,几个翻身便越过竹林,舞于红梅,穿于松柏,然后,飘飘然落在了钱馍馍不远处的地方。
钱馍馍闭气凝神,紧紧盯住眼前的人,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她的脸许是太激动的原因,竟有些绯红。
她不敢相信,她居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一身青色的锦衣简单干净,一头如墨的黑发随意用一根发带挽着,带着清丽洒脱的意味,他的手背在身后,钱馍馍看不见,可是她知道那双手一定也是骨节分明。
长身玉立,她想此人一定就是这个词最好的诠释。
只是,让钱馍馍痛苦的是她无法看到男子的长相,因为那张面孔上戴了一张青色的面具,她只能透过那面具下的眼睛进行猜测,她想,或是因为他太美了吧,所以才会遮起来的吧,就像历史上的兰陵王一样。
“你……你……你。”
在钱馍馍打量眼前人的时候,钱馍馍知道眼前的人同样在打量她,钱馍馍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师……师父。”
就在两人默默相对的时候,苍云装模作样,华丽登场,可是当他冲自家少主喊师父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禁恶寒了一把。
不过,谁叫他跟自家的少主打赌输了,要绝对听从少主的吩咐,但话又说回来,他那次不是都听了少主的吩咐了?
还有,还有,眼前的这个丑女人,不正是那日醉花楼少主挺力相救的苦难女吗?
瞬间,苍云迷茫了,什么情况?根据少主事先的交代,他只要喊少主师父就行了,难道?没有难道,他是一点都猜不出来。
“嗯。”面具下的男子嗯了一声,目光从钱馍馍身上移开,转身便走。
“等……等一下。”
钱馍馍见别人不理自己,虽说有些失落,可是,她印象中有本事的人的脾气都是有几分怪异的,这是合理的,这也是可以原谅的。
当下也顾不得矜持,虽然她也很少知道什么叫矜持,立即出声。
闻语,刚走出几步的男子竟真的停了下来,只见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待钱馍馍的下文。
面具下的苍束楚嘴角忍不住上弯,他就知道这个死女人会有反应的。
“何事?”苍束楚此时的声音已没有了往日的清朗,而是带了丝低沉稳重。
不错,他是通过自己的内功使声带发生了变化。
“我迷路了。”
气氛沉默,很沉默。
见前面的两人依旧不说话,钱馍馍只得再度开口,“可不可以给我指条回醉花楼的路?”
苍雨只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自家少主想干什么,而苍束楚不说话是因为他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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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雨只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自家少主想干什么,而苍束楚不说话是因为他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闻语,苍束楚心一凉,这个死女人,指路?自己刚才这么卖力的表演她居然看完后只想着指路,然后回醉花楼?
她难道还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吗?以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这么高的武功她居然不动心?
她居然不叫他传授点武功给她?难道真是自己失算啦?
其实,他不知道是,是他自己演得太好了,把钱馍馍震住了。
“嗯。”苍束楚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不过,听在苍云耳里,怎么听都听出了些失望。
其实,钱馍馍见到苍束楚的身手,她是完全懵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以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东西,她可没敢痴心妄想的捞点什么好处。
苍云见到犯傻的盯着自家少主的钱馍馍,一时,一种叫骄傲的东西立刻开始了作怪,只听得他说道:“姑娘,我师父的武功很高吧?”
钱馍馍朝苍云瞥了一眼,眼睛立刻又回到苍束楚身上。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好吧,其实我的武功尽得师父真传,如果你想学的话,不如你拜我为师也是一样的……”苍云还未说完,就感受到了苍束楚投来的眼神飞刀,一时,头皮一麻,顿了声。
“我也可以?”
闻语,钱馍馍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自己也可以学武功?有这等好事?如是可以,那今后就不怕别人欺负自己了。
苍云见钱馍馍一脸的兴-奋,他也不由兴-奋起来,他终于要招徒弟了,听上去就好有面子。
不过,当他听到后面的话时,大有一口咬死钱馍馍的冲动。
“我可以拜你为师么?”
钱馍馍无视苍云,眼睛直盯盯的看着苍束楚,那眼神绝对的楚楚可怜,绝对的惹人怜爱,绝对的诚心诚意,似乎这是证明苍束楚是好人的唯一机会。
“对我有什么好处?”面具下,苍束楚难掩心头的欢喜,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好处?苍云不禁缩了缩脖子,开玩笑,他家少主还缺什么好处?你以为当少主是免费的啊?
好处?钱馍馍一顿,自己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剩了一身力气,想了半天,只听得她讪讪的说道:“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
闻语,苍云忍不住抬头看天,这是天要下红雨的节奏吗?怎的,这个世界这么凌-乱?笑话,他家少主差人洗衣、做饭?
不仅苍云,苍束楚也不禁嘴角一抽,好实在的好处,果然是她的风格。
“好。你……你以后就跟着我学武吧。”
苍束楚很愉快的便答应了。
其实,他也没懂自己是真的想教点防身术给眼前的人呢,还是只是因为自己被自家老父亲‘贬’到深山思过而感到无聊才叫苍雨把人劫来的。
他也没捞懂,自己只是喝喝小酒,交交朋友就被老父亲说成纨绔子弟,不思上取。
不过,不可否定的是,他是真的觉得眼前的人儿有趣。
“真的?你真的愿意教我武功?像你一样的厉害?”钱馍馍两眼放出金光,忽闪忽闪的盯住苍束楚,生怕自己是在梦游。
“傻笑什么?还不拜师父叫师兄?”苍云认命的冲钱馍馍嚷嚷,明明是自己先让她拜自己为师的,她还老大不愿意,可恶!
“见过师父,见过师兄。”钱馍馍点头哈腰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了。”苍束楚见钱馍馍的样子,不由有些不悦起来。
就这样,一脸茫然无措的钱馍馍跟着半路捡来的师父师兄一路向着竹屋走去。
而忘了思考她是怎么到了这里。
竹屋里,苍束楚装腔作势的说了几句,也不问钱馍馍姓甚名甚,害得钱馍馍也不敢吱声乱问,她可不想第一天就因为好奇心啥的被逐出师门,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倒也不着急,那啥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不过,介于礼貌,她还是把自家的名字报了出来。
却惹得苍云呵笑了半天才罢了休,说那名字还没大黑和小黑好听。
不过,钱馍馍无所谓啦,反正自家师父不嫌弃就行,虽然后来她才知道大黑和小黑是两匹一公一母的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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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走路回去,我不管了。”
苍云看着钱馍馍的笑,不由颤了颤,那啥,这种事还是留给自家的少主大人吧。
于是,他很淡定的一溜烟,跑了。
钱馍馍一看,哇靠,这速度,赶上光速了都快,一时间,她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拜错人。
“师父……”
眼见着逃了苍云,钱馍馍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苍束楚,可是,却见美人师父正坐在白玉石砌成的小石桌上优雅的举杯吹茶。
若是放在平时,钱馍馍看到这场景,定会暗道一句,大冬天的,喝劳什子茶,贱-人就是矫情,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大冬天喝茶那是多么雅致的一件事。
“嗯?”
听着钱馍馍腻腻的叫了声师父,苍束楚甚是满意,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亲民。
看着这支伸在自己面前的手,钱馍馍不由心花怒放,心道,美人师父的玉指果然骨节分明、支支白皙……
未待她继续猥-琐自己师父的手指,苍束楚的声音响起。
“想自己上来?”
闻语,钱馍馍立即啪的一声把自己的手按进了美人师父的手里,那力度和速度让苍束楚顿觉钱馍馍确实是根可造之材,以致后来他几度反思自己是如何看走眼的。
钱馍馍坐在苍束楚身后,直觉全身僵-硬,手足无措,险险又发生踩踏事件,尤其在她刚上马的时候,身下的大黑一个劲的忸怩,还时不时发出不满的声音,明显是对钱馍馍的嫌-弃。
钱馍馍不由暗骂,好你个死马,你还挺叛逆的,看老娘那天不给你好看,马就是马,要那么多个性干嘛?
这厢,苍束楚伸出白玉般的手,只轻轻摸了摸马头,那似处在青春期的马瞬间便温顺得像只小-白-兔,钱馍馍傻眼,这这这是性-别歧-视的意思吗?
钱馍馍环住苍束楚的腰,只觉得面红耳赤,心急火跳。
触手处,隐隐可以感受到自家师父身体的温度,好暖和!有风吹过,冷冷的,钱馍馍一个激灵,自己这是干什么?
自己才认识美人师父一天不到,至今还不知美人师父是不是真心收她为徒,说不定只是人家说着玩的呢?
难道是自己人品贵重?爬,钱馍馍不由嗤了自己一口,不贵重会来到这个破时空吗?
看着不远处的满街灯火,钱馍馍一脸依依惜别的望着自家美人师父,然后再看着自家师父消失在夜色之中,久久不愿转身。
她知道她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人的人,可是,这会子她发现有一个师父竟是这么一件让她高兴的事。
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她始终觉得自己于这个世界而言,自己只是个路人、只是缕孤魂、只是位外来客,一起都恍恍惚惚,是那么不真实。
她觉得,她终于与这个世界有一丝关联了,她不再是孤苦伶仃的无名氏了。
当晚,睡到半夜的钱馍馍被人一掌给拍醒了,睡眼惺忪间,她不由心火上冒,那啥,自己的闺房啥时成了观光胜地了?
虽说此地是醉花楼,但好歹自己也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一想通,钱馍馍顺着模糊的视线,一拳便朝面前的人影送了出去。
彼时,烛光微恍,钱馍馍一拳既出,已是难追,不过,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出了就收不回来了。
好不容易利用另一只手抹干眼屎,看清来人是谁时,钱馍馍暗自哀叹,天要灭我啊,可是我钱馍馍还是不会放弃的。
眼前的人便是萧舜华,彼时,萧舜华黑着一张脸,微眯着眼,手紧紧捏住钱馍馍的拳头,一动不动的,只弄得钱馍馍以为他是梦游。
“今天去哪了?”望着身穿里-衣的钱馍馍微微的抖了抖身子,萧舜华流光般的眼眸扬了扬,有些不悦的问道。
“被……被人劫了。”
钱馍馍见萧舜华一放开,当即把手抱在被窝里,一抬眼,见萧舜华一脸‘敢骗我,你是想死了还是想死了’的表情,顿时便有些心灰意冷,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她是个老实人呢?
“我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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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小-妞,我信你便是。”
萧舜华见钱馍馍开了一脸的苦瓜花,随即微微一笑,顿时,钱馍馍不由发出了‘嘶’的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钱馍馍不好意思冲萧舜华干笑了几声,当即开口解释为,这天,好冷。
而后者只是斜睨着眼,不怀好意的看着钱馍馍,那意思分明就是,我懂,这天确实冷了些,不然你咋口水都冷出来了,还差点没吸得进去。
“那我先睡了。”
钱馍馍想着孤男寡女的,大半夜的,那啥,自己现在是有师父的人,不能坏了师门的名声不是?
不过,头刚准备窝进被子里便被人一把把被子给掀了。
钱馍馍蜷缩在床上,当真是敢怒不敢言啊!上次扯了她的纱帐,害自己省吃俭用了好几天,还没跟他算账呢。
“真真没有礼貌,你就这么待客的?”
萧舜华一脸恣意的笑,一只手托住自家下巴。
闻语,钱馍馍死了的心又活了,他要是客,谁是主啊?自己吗?啊呸!就算他是客,也是不速之客。
“算了,快起来陪我聊天。”
“这位客人,我可以说不吗?”大冬天加大半夜的,聊天?钱馍馍不由磨了磨牙。
“小妞,知道什么叫丫鬟吗?丫鬟就是主子走到那你就要伺候到那。”
看见钱馍馍又是翻白眼、又是扶额,萧舜华说得一脸无辜。
该死的统-治阶级!就这样,钱馍馍在萧舜华的‘邀请’下‘心甘情愿’的陪他聊天。
夜半时分的风像幽灵似的轻轻鸣叫着,钱馍馍陪同着萧舜华坐在醉花楼内院的屋顶上,就在刚才,钱馍馍充分意识到武功的重要性,因为萧舜华一个闪身就完成了她不可能完成的事——爬上这个有五六米高的屋顶,她不由暗暗心惊,莫非人-妖也是高手?
钱馍馍咬了咬牙根,恨恨的看着萧舜华,哪知目光刚好和萧舜华对撞,只见得那人妖一双好看的眼眸里全是笑意,钱馍馍不由感叹,荼毒世人!蛇蝎美人不是人!
“我叫你出来是来和我聊天的,不是叫你来吹风的、醒瞌睡虫的。”
闻语,钱馍馍暗道,那啥,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人这句话根本就是错的,应该是不要脸的人才是最牛叉的人!但想着自己确实是个丫鬟,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于是,钱馍馍开始了她的聊天工作。
“公子可吃过早膳了?”
“嗯。”
“公子可吃过午膳了?”
“嗯。”
“公子可吃过晚膳了?”
“嗯。”
“公子可吃过……”
“闭嘴。”
萧舜华无语问天,自己还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聊天内容,这女人也太扫兴了,三句话不离本行,吃吃吃,她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如此安静半晌,萧舜华忽地转过头,语重心长的望着旁边的钱馍馍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你、是、个、大、善、人!”
说完,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瞪着眼看着萧舜华,他要是大善人,这世界上的大善人还不咬舌自尽啊。
“什么表情?舌头被要断啦?还说得那么勉强。”
“说话。”
“再跟我装死,我就把你从这仍下去,大概就只会断两只胳膊和一根脖子。”萧舜华隐着怒气,恶狠狠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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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叫我闭嘴的吗?我闭嘴了你又要摔死我。”钱馍馍冲萧舜华嚷嚷,这人-妖讲不讲理啊。
萧舜华听出钱馍馍话语中无意带的娇嗔,再看她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一时间,心绪一动,忍不住一把揽过钱馍馍,随即把自家披风解开披在钱馍馍的身上。
不用说,钱馍馍自是要反抗的,手脚刚一动,就听到萧舜华吐气若兰的说道:“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钱馍馍除了气愤还是气愤。
暖和?
暖得过被窝吗?
还有自己是被占便宜的意思吗?这个拥抱可是今天的初抱啊。
萧舜华一把抓过钱馍馍试图作垂死挣扎的手,轻笑道:“我不会摔死你的,把你摔死了谁伺候我啊。”
趁人妖此时十分面善,钱馍馍本想着请下假什么的,毕竟她真的是想学点武功啥的,想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和善一点总是好的,于是,悻悻住了手。
“小妞,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短则三两月,长则一年半载。”萧舜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些失望。
钱馍馍一听,那什么失望之情她自是听不出来,她只听到了她的主子要旅游去了,那意思自己就得解放了,哇哈哈哈哈!
想到自己可以几个月都看见美人师父,钱馍馍一个激动,忽地站起身来,竟忘了自己是在屋顶上,一个没站稳,身子便直直往下栽。
幸得她旁边还坐着萧舜华,眼明手快的他急急出手,还好抓住了做完缓冲运动便要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钱馍馍,虽说只是抓住了一只脚。
不过,显然这丝毫没有减少对钱馍馍造成的惊吓。
于是乎,钱馍馍那声上治各种疑难杂症下治小儿啼哭的叫声穿过内院,传进醉花楼各大厢房的鸳鸯被里,惊呆了无数正在圈圈叉叉的男女男女。
听说,第二天的四方城菜市场里,有几个一脸猥-琐的男子正贼眉贼眼的讨论着:“王汉,我听说,醉花楼新来了个姑娘,啧啧,那叫声……”
“可不是,听说还跟了一个大官人。”
“你那消息都什么时候的了,听说昨天晚上还有人在醉花楼的屋顶上……”
那说话的男子声音越说越低,未几,几人便发出了一阵震耳的笑声。
谁知,这几个人还未笑完,一大盆水便从几人的头上倒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河东狮吼:“王汉,你昨晚去哪里了?”
闻语,那个叫王汉的男子身子一抖,两腿一伸,只见得地上一股灰尘卷起,他已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被萧舜华举手之劳救回来的钱馍馍为了表达自己对自家主子的不舍,生生逼着自己挤了半天的眼泪,却硬是没挤出来。
那厢,萧舜华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酝酿不出来就算了吧,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这厢钱馍馍立马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解释是,乐极则生悲,悲极则生乐。
最后的最后,钱馍馍狗仗人势,不,她仗萧舜华的势,逼迫着花明艳给她几个月的假期,理由嘛,当然是为了随身伺候萧大公子。
其实,花明艳是想着伟大的萧公子那句‘我的丫鬟要休息几个月。’才答应的。
在萧舜华面前嘛,钱馍馍的措辞便是,客官,你去度假了,小的望眼欲穿,日日思念,为了给我足够的时间铭记你老的好处,你可不可以跟花妈妈说说给我也放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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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在钱馍馍一贯的印象中,那就是刀叉剑戟、横穿猛踢,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走路一阵风、身轻好似云中燕豪气冲云天……
多潇洒、多惬意!可是,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此时的她双脚悬空,正死死的抓住一根竹子,生怕一个没注意就掉下去了,美人师父说,让她在这些竹子间多活动多练习自己的平衡度,还说什么轻功最重要的便是身体和力度的平衡。
至于为什么要先学轻功,用她大师兄苍云的话说,打得过人家的时候就打,打不过的时候当然就要逃了,江湖高手多,当然得先替自己把后路留好。
可是,钱馍馍就郁闷了,若是一开始就打得过,还跑什么跑,不过,介于自己初入师门,那啥,不宜多生是非,她还是装出一副‘师兄言之有理’的表情。
竹林下,苍束楚身着一袭青衣,手里正闲闲的翻阅着一本书,一头墨发随意散落在肩际,带着无尽的清丽洒脱,他的坐下是一把竹片做成的摇椅,旁边的一张白玉石石桌上正放着一盏冒着清香的茶盏。
远远望去,他已和青绿的竹色混在了一起,俨然分不清谁是谁。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看似没有朝上面的钱馍馍看上一眼,但若如你细看,就会发现他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难掩的笑意。
不远处,苍云用脚吊在一个系于两根竹间的绳子上,左右来回摆动,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舒心的笑声,惹得钱馍馍一阵嫉恨。
手好酸!脚好软!
钱馍馍妄想着拉住竹子爬上去,然后压在竹子在上面好好休息下,可是,那是竹子啊,不是树,一压上去,那竹子便会马上弹回来。
挣扎了半天,钱馍馍不由有些泄气,忍不住抱住竹子猛地摇了起来,一时,竹叶纷纷落下,飘飘洒洒,洒了一大堆在苍束楚的头上、发上、书上、桌子上……
于是,任淡定的苍束楚也忍不住抬头看着自家已经发疯了的爱徒。
“师父……”
钱馍馍见自己终于引起了美人师父的注意,说话间不由带了些委屈。
半晌,见美人师父只是静静的站着,也不说话,钱馍馍忧伤了,那啥,自己真的很差吗?
还未待她继续悲伤,只见地上的美人师父人影一闪,竟一下跃起,片刻便到了自己身旁的竹子上,一连串动作轻松写意,如平地起舞般流畅优美,在自己手中摆来摆去的竹子在师父的脚下竟是这般听话,钱馍馍一愣,得师如此,徒复何求?
“把你自己想象成一只小鸟,你要相信你可以在这之中穿来飞去,要用意念,懂吗?”
闻语,钱馍馍傻傻的看着美人师父,意念?想象?这是玄幻派的意思吗?听上去好玄的样子。
看着钱馍馍一脸懵懂的样子,苍束楚一摇竹子,飞身一把抓过钱馍馍半挟在臂里,双脚一起一点间已置身竹林之上,望着自己居然在这么高的地方上行走,钱馍馍不由有些激动。
美人师父好厉害,她忍不住偷偷歪了歪头,望向自己的师父,她不知自己的师父为什么会戴面具,可是她想师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师父的嘴唇好好看,红润润的,不薄不厚,比例刚刚好,就连师父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着一丝清香,钱馍馍想,她怎会这么好运有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师父呢?
师父的手臂好有力,钱馍馍觉得自己只要在师父身边就什么也不怕了,想着想着,她不由一阵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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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耳边传来自家师父的问话,钱馍馍不由红了红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在地上了。
“在想……想什么时候才能像师父一样厉害。”钱馍馍有些心虚,那啥,自己怎么在美人师父面前老是失神。
闻语,苍束楚除了感叹自家爱徒有志气之外,便是觉得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这次,为了让自己的师父对自己刮目相看,钱馍馍决定要好好努力,再想着师父那句‘放心,师父在底下看着,不会让你摔着’。
于是,只见她一闭眼,一声怒吼,蹲好身子便向前面的竹子跳去。
“啊…………”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钱馍馍心肝一颤,一边尖叫一边捂住自己的脸,不然自己以后也要戴面具见人了。
果然,自己的师父是最好的。
最后关头,钱馍馍鼻尖传来师父身上的清香,而自己已被师父从容的接下了。
想着底下有个师父,一连几天,钱馍馍只要从竹林上落下去,都会得到自家师父的‘迎接’,一时间,她似乎还挺喜欢自己有事没事便往下面落的感觉。
不过,凡事都有个度。
这一天,钱馍馍一路蹦跶着,抓住竹子又往上面爬去,爬到顶端,见自家师父在下面仰视自己,钱馍馍顿时血气上涌,想着自己一定要成功,不成功也没关系,有师父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又像往常一样开始不留余力的跳竹,奇迹没有发生,她又一次摔了下去,不过,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尖叫了,反而很镇静的让自己往下落去,因为她知道,她的师父就在下面。
当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再加身体发出的痛意时,钱馍馍懵了,美人师父没有接住她?怎么可能?
这几天自己每次掉下来都是被接住的,怎么可能发生意外?
钱馍馍一边哼歪着,一边扭着身子朝美人师父望去,才发现美人师父居然还在刚刚的地方,根本就没移动过,怪不得自己会被摔,原来就是美人师父故意的。
美人师父明明就说过要接住自己的,他怎么可以骗她?
也许是真的被摔痛了,也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被美人师父欺骗了,钱馍馍一个没忍住,眼泪便在眼眶里泛着酸,却又觉得不愿意别人看不起自己,钱馍馍一边骂自己没用,一边又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摔痛啦?”
美人师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钱馍馍想要抬起头,质问他为什么不接住自己,可又怕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意。
于是,她便低着头,默默的不做声,默默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于是,偌大的一个竹林里,只见一个小姑娘坐在地上,一个青年男子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上去很和谐又很怪异。
有风吹过,凉凉的。
苍束楚身上的衣角飘了起来,轻轻拂过钱馍馍微垂的发际。
良久,钱馍馍觉得自己心绪已经平复,才慢慢的抬起眼眸,那知一抬头,竟发现美人师父竟微垂着头,俯视着自己,半截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带了丝沉重。
“师父,你骗我。”钱馍馍想着自己这么信任美人师父,没想到美人师父还骗自己,下意识她便把自己的想法问出了口。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钱馍馍有些心惊,美人师父生气了吗?可是那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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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钱馍馍有些心惊,美人师父生气了吗?可是那真的是自己的想法啊。
“呵呵呵……”耳边传来一阵美人师父的轻笑声,笑声中带着难掩的愉悦,钱馍馍莫名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这么信任为师么?”苍束楚紧紧盯着地上的少女,此时的她低垂着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狡黠明亮的眸子,微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唇,脸上带着一丝倔强,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想要好好守护。
“嗯。”
闻语,钱馍馍抬起头,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就是觉得美人师父不会伤害她。
苍束楚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在回竹屋的路上,钱馍馍伏在美人师父身上,不知怎的,她刚才所有的委屈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她喜欢师父身上的味道,喜欢师父身上的温暖。
她总觉得自家师父自己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基于第六感,她很高兴把这种感觉归为缘分。
先回竹屋做饭的苍云见自家少主背着自己的‘小师妹’回来,一时,不由有些发怔,他没记错的话,自家少主可是惜身如命啊。
虽说平时他也会跟着少主或者一大群公子哥去些风月之地,可是自家少主一向都不近女-色的,去了也最多是喝喝小酒,上次在醉花楼主子把这个女人救下来的时候他只是觉得人命关天,自家少主顾不得那么多,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师妹耍了什么心机,以致让自己平时颇为佩服的少主一下迷失了心智?
于是,他决定身先士卒,舍身护主,只见得他双手叉腰,睥睨着眼,准备一把拉下钱馍馍好生了解了解。
哪知,少主背上之人轻微的呼吸声正昭显此人睡得很安稳。
苍云一下如一拳打到了棉花里,那叫一个气闷。
苍束楚把背上的钱馍馍放在了床-上,然后再替她盖上被子。
做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出去,他坐在-床-边,望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少女。
他知道这个女子看上去老实可欺,可是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善道的人,他没忘记自己当日在醉花楼曾享受过的待遇,可是也不能说她不善道,他记得他曾看到她偷偷的给小乞丐送过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醉花楼?除了捉弄过她几次,好像他真的对她一无所知。
这些天,本来他是想着女孩子家的,毕竟不适合打打杀杀的,就先教她轻功得了。
哪知道她竟然凭着自己那句安抚她的承诺,还一古脑的往下跳,他想他该给她个教训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见她低着头坐在地上,明明很痛却倔强的不说,明明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接住她,却又不肯问出声,不知怎的,他的心被这个柔弱的女子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说不上那种陌生的感觉,只突然觉得他很想抱住她,然后轻声的问:“哪里摔痛了?”
可是,最后,他只问了声‘摔痛啦?’,苍束楚的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他其实也没懂自己为什么想收她做徒弟。
“师父大人,吃饭了。”
门外,响起了苍云咬牙切齿的声音,尤其那声‘师父’似带了无尽的恨意。
闻语,苍束楚不由微微一笑,他想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幼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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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拿着锄头,来到了屎气沉沉的马棚,放开了大黑小黑的绳子,然后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掏马粪。
旁边的大黑小黑一个脑的在那亲热,一开始钱馍馍还有点自己是电灯泡的感觉,最后见人家马眼里根本就没有她,她在深感马界世风开放的同时也不由哀叹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种-马?
于是,钱馍馍毫不迟疑的看向小黑的马肚子,可是,怎么没有小马子在里面蹦跶的感觉,这让钱馍馍在研究是大黑不行还是小黑不行的同时也深深感叹创造生命实属不易,果然应该要珍惜生命。
钱馍馍终于完成了所有马粪工作,一抬眼,见大黑二黑仍在耳鬓厮磨。
一时间,钱馍馍也顾不得擦擦脸上的汗,一扔锄头,朝着大黑的马-屁-股便是一飞脚,然后撒腿便跑。
跑出老远,钱馍馍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大黑不悦的叫声。
她可没忘记,那日为了报复大黑当日对她的身心摧-残,她便主动跟苍云说,她要去照顾大黑夫妻俩。
于是,她偷偷摸摸的提了一根大棒,见着四下无人,一边左踹右踢一边哼哼歪歪的对大黑说,让你鄙视我,让你想踩我,让你对着我撒尿,让你不尊敬女性……
俗话说,狗急了会跳墙。
而那会泄愤中的钱馍馍泄得高兴了,一时就忘了照顾大黑的雄-性尊严。
刚开始时大黑只是呼呼几口大气,以示自己的不满,哪曾想遇到钱馍馍这样一个不懂马语的。
于是,忍无可忍的大黑一挣脱马绳,便毫不客气的顶着头朝钱馍馍而去,钱馍馍慌不择路之余瞪着眼想,怎么回事,这马什么时候用了牛的招式了?
可见,学术啥的果然是没有国界的,不,是不分物种的。
跑着跑着,钱馍馍才发现自己又跑过头了,身后早已没了大黑的身影,而四周全一片竹海。
之后,钱馍馍琢磨了好久,坚决认定是大黑故意的,故意让她迷路,于是,她私自决定应该把狼心狗肺改为马心马肺。
话说那日钱馍馍在竹林里一阵乱转,她自己也不知在哪里,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也慢慢慌了起来,可是那时她不知自己是该继续乱走还是等在原地。
可是她最后还是想着试试运气,看能不能自己走出去。
当最后一点光亮在竹林里消失时,钱馍馍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没参加动物保护协会。
空气中带着慑人的冷意,钱馍馍不禁颤了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馍馍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小馍’,起得急了,钱馍馍险些摔倒,细耳一听,似乎是美人师父的声音。钱馍馍忙着应声,不一会,果然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明亮的火把下,果然是美人师父!
只是,只是,为什么美人师父一动不动的?钱馍馍抬眼,有些傻傻的盯着自家师父,看到自己,美人师父不是该指着她大骂一顿然后再摸摸她的头,说‘终于找到你了’吗?
为什么她感到美人师父此时反而像块千年寒冰呢?尤其是那面具下透出的目光让钱馍馍激动的心不由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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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走?”
良久,美人师父的声音才悠悠响起,钱馍馍悬着的心才落地了。
她想,难怪美人师父会生气,自己好像真的老是替自家师父添麻烦,比如她力气大了点偶尔关门会把竹门关坏,比如她偶尔心情不爽会把苍云的衣服送给小黑。
不对啊,应该是每次都是替苍云添的麻烦啊!
走在前面的苍束楚见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终是没忍住,一转身,见自家爱徒正一跳一跳的跟在他身后老远的地方,苍束楚一时顿有有徒如此,活活气死之感。
亏她隔得那么远还能看得到路。
见到钱馍馍一只脚裸露在外面,而鞋也不知去了哪里,苍束楚一思之下,叹了口气,抱过钱馍馍便开走。
火把掉在地上,慢慢的熄灭了,竹林里又恢复了一贯的黑暗和冷清。
而对此时窝在自家师父怀抱里的钱馍馍而言,什么恐怖阴森都不值一提。
钱馍馍不知道为什么美人师父不用火把也可以看到路,虽说,她也无数次告诉自己,作为现代女子,不应该盲目崇拜!
可是,她最后还是崇拜了,毕竟崇拜师父不可-耻。
甚至,她忽地没那么讨厌大黑了,要不是大黑,她还不能师父在怀呢,呃,应该是在师父怀。
苍束楚感到怀中的女子紧紧抓住自己的腰身,一时,身体竟有些异样。
意识到自己异样的反应,他暗暗咬了咬牙,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
而他不知道,他这些时日的行为是怎样把一个少女严防的心-房一点一点瓦解的。
“啊!”
回过神来的钱馍馍只觉头上一痛,当即骂道:“苍云,你大爷的!”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是苍云,因为整个燕霞山她只有两个敌人——大黑和苍云。
显然,大黑还在和小黑调-情,不得空,剩下的就只剩下苍云了。
“啧啧,你在发什么呆?本师兄还以为你中魔障了,正准备去弄两桶狗血来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的苍云一脸肃穆的说道。
那模样,俨然一个好师兄。
望着钱馍馍咬着牙,瞪着眼,面色绯红。苍云吸了一口冷气说:“你欺负大黑啦?”
钱馍馍继续沉默,面上不动声色,而心里嘛,当然一阵虚,那啥,苍云和大黑是自己的敌人,敌人的敌人被欺负,那就是自己的朋友被欺负。
那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大黑是美人师父的坐骑。
要是苍云一个卑鄙无耻,那自己在美人师父心中的善良乖巧的形象岂不恰如一江冬水向西流,一流不复返?
“不是大黑,呃……”看到对方的表情,苍云只道是自己没说对,再看了看钱馍馍有些发红的耳根,苍云一脸的恍然大悟。
“你不会又在想着对师父……”意图不轨还没说出口,他只觉屁-股一痛,眼前的人已一溜烟不见了。
这日,钱馍馍完成了自家师父安排的功课后,正无聊的踩着脚下的石子,东踢一脚西踹一脚。不远处传来苍云拍马的声音。
钱馍馍一抬头,见苍云朝她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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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
钱馍馍疑惑的接过苍云手中的信,见苍云无暇顾及她,便自顾自的打开了信纸。
一看,果然是写给她的。
字体娟秀清新,带着一股子小家碧玉之感,是可青来信了,信的大致意思如下,卿卿吾姐,吾思汝甚也。问吾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汝可思吾?
看完可青这封短表相思意的书信,钱馍馍险些泪睫于眶。
倒不是被信的内容感动了,而是深深替可青的书法老师高兴替她的语文老师惋惜。
钱馍馍信纸一收,也不向苍云道谢,转身便走,当然更不会帮苍云搬东西了。
“你个丑女-人,没看见我一次搬不完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一次搬不完就搬两次,真笨!良心?良心是什么?可以吃么?”
“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啦?”
彼时,二月的阳光透过窗沿懒懒的映在苍束楚的面具上,淡淡的,形成了一圈圈光晕,看上去带着些恍惚。
苍束楚闭着眼,听到门外两人的对话,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经过这两月的训练,钱馍馍的武功倒也长进不少,尤其轻功那叫一个进步神速。
说到这轻功,那苍云算得上是最大的功臣,每每钱馍馍和他发生了什么暴力冲突,在苍云的追赶之下,总算是把钱馍馍的潜力无限的发挥了出来。
这很让钱馍馍明白了为什么独孤求败要求败了,人们大多都觉得独孤求败是狂傲的。
其实吧,这独孤求败其实是为了追求进步才刺激世人去刺激他。
钱馍馍一想通,恬不知耻的觉得自己已然是独孤求败的红颜知己。
这日,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钱馍馍远远的望着美人师父一抹倩影无限风华,经不住看得出神。
苍云吹着口哨,时不时跳上旁边的树上捉上几只小、鸟、老、鸟把玩几天,在钱馍馍三寸不烂之舌的摧残下,苍云终是没敌住,最后怒发冲冠,然后放、鸟、归山。
忽地,天空中传来一声鸣叫。
钱馍馍回神,一抬眼,便见一只大雁似的大鸟儿在他们三人的头顶上转来转去。
望着大雁,苍束楚和苍云两人都难掩惊喜。
尤其苍云,险些从旁边的桃树上栽了下来,钱馍馍很是体贴善良的准备用装马粪的桶去接住他,惹得苍云直接便跳在了她的身上好一阵招呼,让她好不忧伤。
苍束楚接过大雁捎带的信纸,温和的摸了摸大雁的头,然后一扬手,大雁围着苍云嘶叫了几声后便直冲云霄而去。
钱馍馍好奇之心顿起,谁写的信啊,居然让美人师父都这么激动。
“师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苍云跳下树,立马奔到苍束楚身边问道。
“半个月之后就回来了。”
钱馍馍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这种身为局外人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失落,于是,她便扑也似的追着苍云要问个清楚。
最后,钱馍馍凭借着滴水穿石的纠缠,终于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自己师父的师父,也就是她师公和师叔要回来了。
钱馍馍因着即将要热闹些而高兴之余又担心自己会不讨喜,一时间又有些恹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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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日,她便趁着师父两嘴角弯弯之际,向自家师父大声的许了个愿,那就是替她作幅画。
然后,在苍束楚的毫墨泼洒间,一副少女嬉春图跃然纸上。
只是唯一让钱馍馍不满意的是,为什么师父会画她从桃树上掉落下来的瞬间呢?她平时的姿势都是很优美的,那四仰八叉还似在嚎叫的画面让她好一阵郁闷。
不过,最后她自认为理解了美人师父的意思——那就是希望她从今以后可以好好练功,不要再打不过苍云从桃树上落下来了。钱馍馍点点头,师父果然用心良苦。
介于久未出山,苍束楚突发奇想的要出去走走,钱馍馍一听,在苍云鄙视的目光中贴着师父的大腿比块狗皮膏药还贴得紧。
重新走在四方城的街道上,钱馍馍竟有些恍惚,搞得她都以为她是隐士高人了。
一路上和苍云拌着嘴,三人的节奏倒也挺热闹的。
四方城一如往日般热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对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尤其苍束楚面上的青色面具异常惹眼。
钱馍馍一路走来,见着无数的吃食,口水淌得到处乱流,她不由开始嘀咕起苍云的厨艺太烂,一时间,害得苍云几度起了杀人的心思。
迎宾楼菜式的精贵在四方城已是出了名的,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菜精价格自然贵。钱馍馍望着眼前满桌的佳肴,不由两眼大放精光。
菜上好后,奢华的包房内进来了两个气质容貌皆是上流的女子,只见她们拿着琵琶之类的乐器,其中一个低眉顺眼,而另外一个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她们进房略微施礼便开始弹弹唱唱。
钱馍馍见此场景不得不感叹有钱人当真会享受,吃个饭还这么讲究,虽然她不了解为什么师父会来这种地方。
不过,当她看到两女子半-裸的酥-胸时,不由脸色一变,这这这也太伤风化了。
她偷偷的望向美人师父,才发现苍束楚根本没有看那两女子一眼,而是面朝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心中也不由有些高兴。
最让钱馍馍郁闷的是,苍云居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倒好像经常遇到这种情形的模样。
有外人在场,钱馍馍自是不会狼吞虎咽,可一点一点细嚼慢咽也确实难受。
一曲终了,那两女子躬身行礼,钱馍馍以为她两人终于要走了。
哪曾想,那较妖-媚的女子把手中的乐器交给旁边的女子后,竟慢慢朝苍束楚而去,那小蛮腰扭得让钱馍馍又恨又气,恨自己没有那样迷人的腰,气那女子居然无视她和苍云的存在。
“公子可需奴家作陪?”那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柔媚和暧、昧,一般男子听到怕是一下子便酥、掉了骨头。
说完,那女子还顺势把一双柔荑缓缓勾上苍束楚的脖子,一对浑大的酥、胸更是毫不谦虚的想要磨蹭着靠近苍束楚怀里。
就在苍云揣测着那女子将会被从窗口扔下还是破门而出的时候,钱馍馍一没沉住气,顾不得手里啃鸡撕鸭满手的油腻,当即两步当一步,粗鲁的抓过那女子的手臂。
那女子不备,一下子便摔倒在了地上,顿时一声娇喝:“姑娘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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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你有没有点廉、耻啊?居然敢勾、引我师父!”
钱馍馍有些不、屑的冲那女子吼道。
其实钱馍馍不知道,迎宾楼一向有个规矩,每一间房里都有姑娘免费作陪喝酒,那女子也是按了规矩行事罢了。
“我怎么勾、引你师父啦?”那女子说得无限委屈。
“你你你用……那蹭啊蹭的……”
钱馍馍很想说,你用那、胸、部蹭啊蹭的,还能不叫勾、引。
不过,她抬眼间,见师父有些意味不明的盯着自己,苍云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她委实不好意思说出那话来。
“切,凭什么你师父我不能勾、引?”那女子没好气的哼了声,也学着钱馍馍的语气问道。
“你……因为我师父是我的。”
话一说完,钱馍馍才知道这句话里还有种深沉意思可以解读。
一时间,脸不由烧了起来。虽说是口误,可是她竟有些期待美人师父的反应。
“姑娘真不要……”脸字还未说出口,便听到苍束楚醇厚的声音吐了一个字——滚。
那女子脸色一沉,也不愿自讨没趣,当即便起身离开。
“师父,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钱馍馍揣摩着美人师父可能生气了,当即柔柔的道歉。
闻语,苍束楚不禁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低着头的女子,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感觉一种奇异的温热流过心间,让自己的心有些发颤。
自己是她的吗?这丫头胆子还真不小!
“好了。吃饭吧。”
回过神来,苍束楚若无其事的说道。
从师父的语气以及这些时日的相处来判断,钱馍馍知道,至少师父没有生气。
从迎宾楼出来后,钱馍馍被苍束楚拉着走进了一家衣服铺子,看着那些华丽柔软的衣服,钱馍馍疑惑期待的看着苍束楚,但介于怕苍云嘲笑,她还是很矜持的没问出声,当掌柜的最后拿出了几套男装打包后,钱馍馍没由来一阵失望。
苍束楚微微侧身,见到钱馍馍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嘴角一弯,对掌柜说:“把你店里所有适合她尺码的女装全部给我打包起来。”
苍束楚指着钱馍馍说道。
“全……全部都要啊?”那掌柜不可置信的问。
“掌柜不舍得卖还是怕我买不起?”苍束楚不悦的说道。
抱着被苍云扔过来的包裹,钱馍馍心里五味陈杂,心里酸酸的。
天色向晚,告别了热闹的大街,苍束楚三人准备打道回山之际,钱馍馍遇到了她最不想遇到的人——萧舜华。
彼时,他们本来租好了一辆马车,正待出发,钱馍馍抱着个包裹正费力爬上马车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抓住,生生摔在了地上。
钱馍馍哼哼着正要骂那个杀千刀的不长眼,抬头一看,只见萧舜华一脸好笑的看着她,这妖孽还是这般好看。
“怎么,小、妞几月不见就不识得恩人了?”
看着钱馍馍瞬间便暗下来的脸色,萧舜华双眼一眯,不悦的打量着钱馍馍。
几月不见,这丫头倒是丰腴不少,人也变得有灵气多了,看上去似乎更惹人舒心了。
恩人?啊呸,不就是放了她一会假吗?这也能叫恩人?
“萧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钱馍馍泄气的问道,她知道她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你个死女、人,你磨蹭什么呢?”
说话间,车帘揭开,苍云探出个头来。
当他看到旁边站着的风华男子时,他竟傻傻的说不出话来,自家少主已属难得的俊美,而眼前的人竟比少主更迷人、更让人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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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你当日说会日日思念着我,担心你思念成疾便早早的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迎接我。”
萧舜华好看的眉微微扬了扬,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可是钱馍馍看到,他眼里没有任何遇到她的惊喜。
什么情况?这人居然跟这个丑女人认识?这对比也太鲜明了吧。
“师兄……我……”
钱馍馍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遇到萧舜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向苍云解释。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怎么和美人师父说,他们在外面说的话她想她师父一定也听到了。
“上车。”苍云有些不耐烦的对钱馍馍说道。
“我……我……”钱馍馍看了看萧舜华,见他只是含笑盯着她,什么都不说,钱馍馍一下子有些犹豫了。
她承认,对萧舜华她莫名的有些害怕。
“还愣着干嘛?”苍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钱馍馍一咬牙,起身准备上车而去。
“回来。你的假期已经结束了。”见到钱馍馍真的要一拍屁、股走人,萧舜华的笑意到底没保持得住。
闻语,钱馍馍不由哀叹一声,要不要对她那么残忍。
“萧公子,我可不可以明天回来,我衣服没带回来。”钱馍馍可怜巴巴的说道。
“不可以。”萧舜华说得异常干脆,不给人留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在看到钱馍馍土灰的脸色时,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衣服我给你买。”
说话间,车帘再次揭开,原来是苍束楚下车来了。
见到苍束楚下车,钱馍馍不由更加心虚了。
她明明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楚公子,好久不见。”在看清车上下来的人后,萧舜华目光微冷,对苍束楚说道。
闻语,钱馍馍一愣,人、妖认识师父?
“萧公子,好久不见。”苍束楚的嗓音一出,萧舜华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不过他也不多问。
“不知萧公子和小徒是什么关系?”
“小徒?”
萧舜华眉一皱,直盯盯看着钱馍馍说:“小、妞,原来搞半天你想学武啊,怎么不见你跟我说过?”
钱馍馍看着眼前的恶魔说得有那么些阴森,不禁微微颤了颤,自己拜师关他什么事。
不过,她是没胆子顶嘴了。
“拜了闻名邶国的西楚公子为师也算得上是你的荣幸了。如此,我们走吧。”
萧舜华走出两步,侧身继续说道:“呃……我还得多谢楚公子对我侍女的调教之情。”
见钱馍馍还未移步,只满脸为难、欲说还休的看着苍束楚,萧舜华心头微微有些发怒,这个死女人,几月不见,都敢违逆他了。
“还不走?”
一边是自己心心难舍的师父,一边是自己不敢得罪的主子,钱馍馍第一次懂得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抬头,钱馍馍忽地觉得平时温润如玉的美人师父似乎生气了。
她能深切的感受到那双面具下的眸子此时正凌迟着她,她想跟师父解释清楚,但又觉得此情此景不合时宜。
一时,竟讷讷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当时只是跟师父说自己在醉花楼当粗使杂役,师父没深问,她也就没多说,毕竟在那种地方干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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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放开苍束楚,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人,苍束楚一步一步朝钱馍馍走去,越走越近,钱馍馍便越是不自在。
她想,自己打扰到美人师父的约会了。
那女子果然漂亮,眉目间皆是温柔,她知道,那样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是她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把自己和那女子比,她可一向都没这样的习惯的。
难道真是自己嫉妒啦?
唉。看来自己也是个俗人啊。
“怎么?来了不说一声就想溜?”
钱馍馍看着师父面上神色莫测的面具,听着那不咸不淡的语气,顿时一阵郁闷,竟半天判断不出来师父今日的心情如何。
钱馍馍估摸着,应该是心花怒放的吧。
倒不是她胆敢揣测师意,而是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和师父……
钱馍馍一拍脑袋,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苍云之后,变得无耻多了,怎地敢yy师父。
“没……没有。只是不想棒打师娘……和师父。”钱馍馍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师父青色的面具。
“楚哥哥,这是?”随后而至的鹅黄衫女子轻声柔语的问道。
“雨柔,这就是我收的徒儿小馍。”
苍束楚说完,侧身又对钱馍馍说道:“还不见过你师叔。”
什么?师叔?师叔不是男的吗?怎么瞬间变成女的?
头上微痛,钱馍馍白了师父一眼,下手也不轻点。
“见过师叔。”
“小馍免礼。”
兮雨柔笑笑,侧眼望了望苍束楚继续说道:“这孩子长得倒清秀可爱。”
说完,目光直直的看着苍束楚。
苍束楚露出的嘴角微微拉长,对兮雨柔的话不可置否。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钱馍馍似看见师叔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但想着毕竟是自己打扰了别人的花前树下,自己当后知后觉,先行撤退。
在情感与道德之间,钱馍馍几经心魔,最后才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施施然起身告辞。
回到竹屋,发现苍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钱馍馍吱呀一声,煞有礼貌的喊了一声师兄之后,便文静起身告辞。
苍云想着那日钱馍馍居然敢看到美男就抛下他和少主而去感到十分冒火,这几日他都准备好了一大口袋挖苦的话,如今见着钱馍馍这般模样,倒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师父。”
钱馍馍推开竹门,发现苍束楚和兮雨柔两人正立在门口,苍束楚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
面具下,苍束楚眉头一皱,语气意味不明的说道:“怎么?这么急着回去见你家主子?”
钱馍馍没有听出苍束楚语气中暗含的怒气,她只听到了主子。
主子吗?在她钱馍馍心中没有人是她的主子,自己也不是任何人的仆役。
即便有着丫鬟的称号,那也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可是从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嘴中说出,明明没什么不同,但钱馍馍就是觉得心里不舒畅。
“想回去就回去吧。”
面具下的嘴唇一开一合,苍束楚已先跨门而进。
门口比较狭窄,当苍束楚经过钱馍馍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臂无意间碰触到钱馍馍的时候,钱馍馍脸色一僵,瞬间便跑了个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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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钱馍馍都打不起精神,倒是可青时不时的来送点关怀,钱馍馍感动之余,拉着可青的手深情的说:“小青,此生有你,此生无憾。”
说罢,便要凑上自己的嘴唇。
可青一抖,逃窜之余没忘告诉钱馍馍记得吃药。
晚上的醉花楼最迷人心。
五彩斑斓的花灯挂满了醉花楼的每一个角落,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花明艳许是觉得钱馍馍太闲,便让她闲暇之余也帮衬着楼里多干些事。
钱馍馍本来准备搬出萧舜华的、淫、威吓唬吓唬的,但想到做人不能太过无、耻,便应承了下来,反正她的主子萧舜华经常不在楼里。
陪酒献媚之类的事当然轮不上钱馍馍,剩下的便只有端茶送菜了。
虽是跑上跑下的,倒也不觉得十分辛苦。
“如花,把这菜送到三楼的二号房去。”
“知道。菜大厨。”
钱馍馍对这个炒菜的大厨暗暗翻翻白眼,这个老男人,仗着是厨房总管,每次分她菜饭的时候分得最少。
难道因为她钱馍馍鼻子塌了点,前面平了点,屁、股怂了点,长得不出色点就可以这么、虐、待她拉?
真是没爱心!!
放下菜,钱馍馍转身准备出厢房,一个转身,耳边便传来叮铃铃的响声,甚为悦耳。
侧身,钱馍馍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碰到别人身上的玉佩。
玉佩?会发光的玉佩?
钱馍馍一拍脑袋,忽地想起了在灯花节的时候,她不就看到过会发光的玉佩吗?
钱馍馍一吸口水,尼玛,怎么这世界这么多有钱人?真是不公平呀不公平!
“慕容兄,看来今夜要抱得美人归咯。哈哈哈……”
就在钱馍馍垂涎着别人的玉佩的时候,一个似乎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闻语,钱馍馍一惊,知道这次丢人丢到家了,还好师父不在。
抬眼间一扫,钱馍馍险些晕死过去。
谁叫她平时端菜送饭都低着头,从不看用餐的人。
只见整个厢房里坐着的全是一群男的,一个个什么神色都有,有的一脸的彪悍、有的斯文、有的儒雅、有的威武、有的精明、有的似笑非笑、有的一脸鄙夷……
似笑非笑的是苍束楚,钱馍馍眼中的白衣鬼,至于一脸鄙夷的嘛。
当然是……钱馍馍想起了,就是在灯花节的路上遇到的那个戴着发光玉佩的男子!
想到自己因为贪图,不,因为欣赏别人的玉佩走了神,说不定已经被人当成了花痴,钱馍馍深感不安,这这都是误会呀,真的是误会呀,还是天大的。
咦……白衣鬼和这些人都认识?上次背着她的时候白衣鬼不是都没跟人打招呼么?钱馍馍一想,也对,那是这人正和别人热-吻呢……主要不得空……
“秦兄哪里话,如斯美人,若是秦兄喜欢,便由我做主,赠予秦兄了。”说罢,钱馍馍只觉身子被人一提,片刻便落入了一个硬硬的怀抱。
钱馍馍面色一慌,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一下对上了一双寒光凛凛的眸子,那寒光一闪而过,像湖面飘过的碎石。
片刻,又成了一眼笑意。
由于在人家怀里,钱馍馍自是看得明白。
钱馍馍忙起身,一咬牙,恨恨的盯着把她到处扔的男子,正准备说话。
可青悦耳的声音响起:“各位爷,真是对不住,这位姐姐才来没几天,规矩还不熟悉,望各位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
遗憾的是,除了钱馍馍和一众丫鬟,似乎没有人听到可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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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慕容兄倒是热情,只是这位姑娘并无属意于我,贵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吗?既如此,我自不会勉强这位姑娘的。”
贵国?
钱馍馍目光一转,这个看似无害实则深沉的人不是邶国人?
“秦将军有勇有谋,智慧过人,天下女子,谁不仰慕?若是喜欢,本王一言九鼎,把这女子赐予将军又有何不可?说不定还能传为后世一段佳话呢。”
说话的男子威严十足,谈吐间带着王者之风,摄人心魄。
一双眼睛阴狠霸气,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事物只要他一开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旁边打扮成仆人的青年男子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刀锋般的眉一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醉花楼丫鬟,阴冷的说道:“今日之事,若尔等敢胡言乱语……”
虽没说胡言了会怎样,但这些看惯了脸色的丫鬟早已白了脸。
佳话?佳你妹!
想到自己像个球一样被人丢来丢去的,特么的,谁答应要嫁人啦?
钱馍馍火气上来,也没注意听什么本王不本王的。
“各位公子,我虽是一介弱女子,但亦是自由之身,我父母已然不在,我若不嫁,纵皇天后土,能奈我何?”
钱馍馍目光直直盯着那号称本王的男子,说得极为傲气,大有气壮山河之势,“公子所说赐婚,当真好笑之极!”
王八蛋、自恋狂!
我钱馍馍你当很好欺负吗?她受够了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
钱馍馍说完,见对方面色一黑,一双利剑般的眼睛来回巡视着钱馍馍。
他不懂,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
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当然,其他人受到的震惊也不小。
一个个都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眼前堂堂的邶国王爷慕容倾可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除了钱馍馍被扔入别的男人怀抱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外,酒席上的苍束楚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喝喝,该笑笑,只是余光不时偷偷扫过站在一旁的钱馍馍。
“站住。”
慕容倾喝住身边朝钱馍馍而去‘欲行不轨’的仆人,随即哈哈一笑,刚气十足,震得整个厢房似乎都要摇摆起来,其他的人都不再说话。
几个胆小的丫鬟更是隐隐哭泣,双腿打颤,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
“姑娘言之有理,是本王冒失了。不过既然本王话已出口,便也由不得你。”
慕容倾面色一转,继续道:“但本王也非不讲道理之人,既然秦天将军无意于你,你若能博得秦将军一笑,本王绝不勉强姑娘。”
一腔话,说得恶狠狠、温润润,完全不给人留下余地。
去你大爷的!!
褪去刚才的血气方刚,钱馍馍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冲动,对方一个不爽,说不定就可以把她打死拖出去喂狗。
她怎么可以忘了,刚才进厢房前门口站着的一排人,个个都杀气腾腾气势汹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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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姑娘,好诗。”
秦天侧脸,看了看钱馍馍,笑意染上他刚毅的眉间。
四目相对,钱馍馍忙转开眼,于外人看来,她似乎是害羞才会目光闪躲,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可以看透人心的目光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好一句愿作封侯将!”
慕容倾笑意不明的道,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醉花楼连个端茶送饭的丫鬟竟也有这等才华,当真难得。”
“谢……”
钱馍馍这才想起此人自称本王,可是又没人告诉她他真实的身份,她不知怎么称呼,便直道:“谢公子不吝夸奖,小女子依约告退。”
言辞虽是谦卑,但那目光中所带的恨意却是毫不含蓄的表露了出来。
闻言,慕容倾懒懒的把目光移了过来,钱馍馍忙低眉顺眼的转身,拉着冷汗泠泠的可青,一挥手示意所有的丫鬟赶紧出门保命。
而她哪里知道,她的这一离开,席上的几个年轻将相王侯有着怎样的变化。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与这些人有着怎样的纠缠。
刚出门,众人便见花明艳又领着一群人送菜来了。
众丫鬟见了忙让路。刚下楼,便听见花明艳哀嚎了一声,似乎是被人从厢房里丢了出来。
众丫鬟一惊,一个个吓得瞬间作鸟兽散。
看着可青煞白的脸,想到可青的求情,钱馍馍有些内疚,安慰了几句,可青便跌跌撞撞的自己走开了,钱馍馍想,可青胆子也太小了吧,怎么比其他的丫鬟还胆小。
钱馍馍也觉得有些累,便回到了她的中等房中准备洗洗睡,反正她的主要课题是伺候人妖,其他的事她本来就是打酱油的。
走进房间,找出洗干净的衣服便开始换。
吱呀的一声,钱馍馍抬头,窗户开了,虽说没点烛台,但她还是清楚的看到随后还跳进了一个人。
苍云以前跟她说过,一般采花贼都喜欢爬窗揭瓦片。
好歹她钱馍馍还是学过几招的,于是她反应奇快的抄起旁边的椅子便飞身而出,朝黑影打去。
却忘了她还在更衣,并且只更到一半。
椅子还未砸到对方身上,自己反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随即耳边传来了萧舜华含笑的声音:“你师父就教了你这几招?打不赢就用牙齿咬?”
闻语,钱馍馍才悻悻松开被自己抓着准备下口的手,不屑的道:“谁叫你夜黑风高的跳窗入我闺房欲行不轨……”
彼时,窗户处一阵凉风吹来,钱馍馍一抖,才发现自己只穿了绣着鸳鸯的绯色肚、兜和一条亵、裤。
面上一红,见萧舜华正有些愣神的盯着自己前面某个地方看。
“你无耻卑鄙,贪图我美色……”边说,钱馍馍边向床跑去,随即拉上帐帷。
萧舜华回神,大叫冤枉:“本公子贪图你美色?本公子还不致如此堕落。”
门外,隐隐有火光和动静传来。
萧舜华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后背受伤了,随即向钱馍馍更衣的地方走去。
钱馍馍刚好穿好袖子,其他的还没扣好,见萧舜华探了进来,随即,短腿一伸踢向了萧舜华。
萧舜华手一伸,捏住钱馍馍的手略用力,钱馍馍一痛,泪意一闪,恨恨的盯住萧舜华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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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舜华轻笑一声:“别闹。”
说罢,放开了钱馍馍。不待钱馍馍发话,他已开口:“小妞,这次我的命可在你手上。”
闻语,钱馍馍一愣,没明白过来,此时见萧舜华没穿他那些红得令人发指、高调得人人得而诛之的衣服,反倒穿了一身夜行衣,还戴着面罩。
随即明白,肯定是这人、妖深更半夜去跳窗揭瓦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然后被人追杀。
若是自己帮他是算狼狈为奸还是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不对,不对,若是他死了,对自己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呢?
见钱馍馍一双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知道这妮子又在盘算,萧舜华不屑的说:“就算本公子马上要断气了,杀你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阴暗!绝对的阴暗!自己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
钱馍馍气闷,指了指自己装衣服的柜子。
萧舜华眉头一皱,说:“不去。”
说罢,直接跳上、床。
钱馍馍气急,正待骂人,门外火光朗朗,钱馍馍灵机一动,把刚才人、妖顺便点燃的烛台吹灭。
“开门开门。”门外一个粗壮的声音不客气的响起。
“来咯来咯。”
钱馍馍手忙脚乱扯了扯衣服,而外面的人早已等不及,哐当一声,门已经自动开了。
大爷的!真没礼貌!钱馍馍暗骂。
为首进来的几个大汉手拿火把,让钱馍馍引以为荣的中等房瞬间蓬荜生辉,一时,让她好不惊艳。
那啥,大哥你小心点,别一把火给小的烧了,那花明艳不是生吞了她就是生吞加活剥了她。
明显先进来的几个大汉是小罗罗,只见得他们一字行的站成两排,目不转睛的,表情甚是严肃,看得钱馍馍好不紧张。这人妖,这是惹了何方妖怪?
淅淅飒飒间,又进来一个仆人打扮的。
哇靠!冤家路窄,你大娘的!那也太窄了吧。
那不是那什么本王的仆人吗?钱馍馍心一凉,莫非今天就是她天命所归之日?
大人物出场都是这样的,先是一群打酱油小罗罗领路,然后再来两个探子,再然后主角出场,再再然后,主角后面再跟几条跟屁虫。
这生生让钱馍馍想起了大明星出场的场景,顺带她还犹豫着要不要表达下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思乡之情。
一行人,慕容倾走在最前头,一双阴霾的眸子让钱馍馍想起了当年北、京的雾霾天气,只是不知道这阴霾的目光会不会影响生育能力。
钱馍馍一拍脑袋,自己怎的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见到这人,便让钱馍馍有种不详的预感,明显,此人此刻心情很不爽。
钱馍馍却没看到慕容倾被刺了一个洞的衣角,不然她就会知道慕容倾面色不佳的原因了。
随后的是秦天将军,再然后是苍束楚……
看到钱馍馍,除了苍束楚是死死的盯住钱馍馍外,其他人清一色皱眉。
为的不是其他,而是钱馍馍的不得体的衣着。
房内很静、很静!钱馍馍拿衣的手一抖,蹲下身,暗地使劲朝自己大腿上狠狠扭上一把,希望自己争气点,尽量挤点眼泪出来,好歹这许多人瞧着,多少意思意思,以好表达自己对这么多人闯入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闺房的愤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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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姑娘是否看到了一个穿黑衣的男子?”说话的是慕容倾的仆人,边说边打量钱馍馍的神色。
“小女子没……没看见。”
说罢,钱馍馍站起身来,由于衣服没挽好,她里面的绯色肚兜毫不含蓄的露出来一大截,看得那中年的仆人大叔老脸一红,面色一晒,不知是因为此情此景让人不忍直视还是不堪入目。
反正就是没敢看钱馍馍。
钱馍馍边‘掩面而泣’边向床边靠去,那模样怎么感觉像是一群人在合伙调、戏她一个姑娘家。
其实她是想着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指不定人、妖还可以救她一救也说不定。
正在她退退退之际,苍束楚的身影一闪,竟越过中年仆人,夹在两人中间,看了眼钱馍馍的肚、兜,他脸色一黑,顺手一扬,一件白色的披风便把钱馍馍紧紧的裹了起来。
钱馍馍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苍束楚。
只是这厮什么表情?怎么感觉他在生气?还两眼一眯一眯的看着她,似隐含着怒气。
靠!大爷的,你伙同外人来欺负我,我都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敢瞪我?
钱馍馍轻嗤了一声,明显,对于苍束楚众目睽睽之下,送她披风的善举并不以为意。
“你确定你没看见有人逃窜进来?”苍束楚的语气硬邦邦的,好像刚才把披风扔给眼前的女子只是为了不占人便宜。
听到苍束楚这么问,钱馍馍竟真的觉得有些委屈,当即眼泪便真的哗啦啦流了出来,随即声音奇大的说:“你们还想怎样?我不过是喜欢王二,瞒着花妈妈偷了一次情,你们都不让吗?”
“吵什么吵?害得我的……我的二郞以为是花妈妈来了,都……都弃窗而逃了。”
说完,还呜呜的哭出了声。
苍束楚愣住。
众人一看,果然窗户还是开着的,最后大家都暗自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在表达自己的同情。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秦天和慕容倾。
此时,慕容倾仍是一脸的冰冷,只是在钱馍馍斯歇底里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而秦天自始自终面带浅笑,在钱馍馍喊二郎的时候,不由把身子侧了侧,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那中年仆人见钱馍馍这衣着,再加上钱馍馍合理的解释,便退回到慕容倾身后。
苍束楚可不管这些,只见他走到床边,揭开帐帷,随后又退了出来,然后再抬眼一一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之后朝慕容倾微微一点头。
钱馍馍跌倒喉咙的嗓子眼这才落地了。当然这其中,对苍束楚的祖宗少不了问候个很多遍。
众人正要打道回府,一直保持低调的秦天却站了出来。
众人一脸十万个为什么的看着他,而秦天将军只微微一笑,向前跨出两步,指着地上的一点点血迹问:“姑娘,那是?”
钱馍馍一闭眼,好人不好当啊!尤其在一群黑良心的坏人面前那就更难当了。
这什么将军,这视力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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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舜华说得越来越小声,钱馍馍见他要断气的样子,眼睛也要闭不闭的。
“萧大公子,你怎么啦?”
钱馍馍一拍脑袋,他受伤了,刚才那地上不是有血迹吗?和他拌嘴最后居然给忘了。
我靠,千万别死在我闺、房啊!!那老娘就真的名声不保了。
钱馍馍忙掐着萧舜华的人中,见萧舜华幽幽转醒,也顾不得置气,连声问:“伤到哪啦?”
萧舜华迷糊中见到钱馍馍着急的表情,竟微微一笑,钱馍馍傻眼,他还笑得出来?这大半夜的,自己可是没什么医学知识的人。
“背……”
背?钱馍馍当即揭开被子,手接触萧舜华衣领的时候有些犹豫。
“要是看了我,就叫我负责的话,那……那还是不要看的好。”萧舜华虚弱的声音响起,竟还带着几分戏谑。
钱馍馍翻了翻白眼,当即也不再犹豫。
一层层脱下这个比女人还美丽的男人的衣服,不过,她怎么觉得自己像在犯、罪。
妈的,这皮肤要不要这么细滑,触碰到手的地方钱馍馍觉得好软,那啥,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就应该说的是这种肌肤吧。一个没忍住,钱馍馍不由吞了口口水。
“呵……”耳畔传来萧舜华的轻笑声,钱馍馍回神,知道自己又丢人了。
“你……你这伤口怎么有黑血啊?”钱馍馍把衣服继续往下扯了扯,终于看见萧舜华的伤口了。
那伤口不大,像是被人从背后用剑刺的,钱馍馍想,这么好的身材,要是长疤了,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中毒了。”萧舜华不咸不淡的说道。
“那把解药拿来啊。”
闻语,萧舜华苦笑:“你以为这毒是我自己涂的?找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那谁找药去啦?”
“你真的想知道?”萧舜华侧了侧脸,带着丝不正经的笑。
见人家这表情,钱馍馍脑子一转,琢磨着眼前人肯定不是一般的身份。
不用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看一个怎样,看他的对手就知道了。若是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那还不是作死啊?俗话说不作就不会死。
随即,她摇摇头,以示自己没有半点好奇。
“那还痛不痛?”钱馍馍问。
没收到回应,钱馍馍继续问。然后继续没回应。
钱馍馍低下身子,一看,什么?
居然已经晕过去了。
卧槽,刚刚还在接自己的话茬呢。
很久以后的有一次,钱馍馍无意问起,那时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中毒了还跟她废话。
彼时,萧舜华笑而不语,半晌才应了句:“或许只是不想吓着某人吧。”
自己该怎么办?叫人?可是叫谁呢?叫来也没用啊。
这厮一看就是势力不小的人。若是他自己都没办法,她钱馍馍敢伸出两脚丫子发誓,她更没办法。
再说,要是这会出去再撞到刚走的那群人,那不是送死吗?人妖送死不要紧,要紧的是还会连累自己啊。
可是,若是他真死了,也会连累自己啊。
说不定还会说是她害死的,那她救人的英勇事迹不是就只有姓苍的知道了吗?
姓苍的明显不会说出去,估计说出来还不被那什么王一掌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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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毒血都是要吸出来的。
可是,目前唯一可用来吸的就只有她钱馍馍的小嘴了,可是……可是自己是不是太没节操了啊?
钱馍馍忽然很恨,恨苍天为什么要给她这种行侠仗义的机会。
几经心魔,钱馍馍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牺牲小我。
钱馍馍颤颤抖抖、畏畏缩缩的靠近萧舜华的背,然后再慢慢凑上去,她怎么觉得这么心虚呢?搞得好像自己在出、墙一样。
一口、两口、三口…………
而忙活中的钱馍馍没有看见,窗户外那双含怒的眸子里正烧着怎样的怒火。
似乎不愿再看下去,那双眼一会便从窗户外消失了。
等到钱馍馍觉得胃在咆哮眼在冒花的时候,她才发现萧舜华的伤口已经出现了正常的血色,看来自己的付出还是没浪费。
只是不知道人、妖这次要怎么报答她?
还未待到继续想下去,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星星转啊转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舜华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见四下无人,萧舜华费力撑起身准备下、床,拉开帐帷,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钱馍馍。
他伸出手,朝自己的伤口摸去,看到手上鲜红的血,萧舜华眉头一皱,这笨女人是帮他吸毒了吗?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柔软的东西在他的背上轻轻蠕、动,难道真的是……
萧舜华扶起钱馍馍,只见她嘴角还带着点点黑色的血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那颗冰冷了很久的心似乎渗进了一丝温暖,这让他觉得有些别样的感受。
他凝视着钱馍馍清秀的面孔,只觉得越发的耐看。
还有那潦草地束着的衣服显得那么随意懒散,洁白的脖子下面不远处,便是属于女子独有的春、色,不大,但也不小,傲然的挺立着,像是在呼唤有心人的采撷。
萧舜华用衣袖轻轻替钱馍馍拭擦那嘴角的血渍,然后替她盖上被子。
推开门,萧舜华没有再向房里看一眼,便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钱馍馍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一天照常蹦跶来蹦跶去。对于萧舜华那夜受伤的事她也故作聪明的不提。
以免仇人找上门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能知道,那该多忧伤。
见萧舜华也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钱馍馍暗骂人、妖知恩不报、为人卑鄙之余,再见人、妖大有要把佛家的‘不可说’精神发扬光大之势,钱馍馍也表示人、妖内功果然高深莫测深不见底。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值得一提的是,醉花楼近日最热的头牌——烟如姑娘。
据钱馍馍的了解,这烟如姑娘才来醉花楼没几天,芳名便已是远近闻名,那都没事,有事的是楼里猛增了许多人,连钱馍馍这种有空子便偷懒的人都被呼来唤去脚不沾地。
由此,古人云,红颜祸水可见一斑。
于是,钱馍馍暗暗发誓,此生决不当祸水,只当开水!
当然,在她对着半块破铜镜发呆的时候,才明白能不能和想不想那多少是有些区别的。
话说那日钱馍馍端茶送水间竟真的碰到了烟如姑娘,彼时,烟如身边两侍女轻扶着正上楼梯,浅紫面纱覆面、竹色的丝裙锦衣逶迤而上、一头乌发随意轻绾、带着洒脱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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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抽气声在空气翻腾,钱馍馍脑里忽地想起了一句诗——却嫌胭脂污颜色,淡扫蛾眉折青、楼。
不过,转念一想,虽说看她气质固然迷人,但到底长得怎样,却也是看不出来的,钱馍馍觉得人们大都对神秘的事情有着盲目的崇拜感和猎奇感。
于是,她也想着,下次见美人师父的自己要不要也弄张面纱。
当然,钱馍馍也没免俗的盯着人家烟如姑娘流了半天口水,顺便也学着众人吹吹口哨什么的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倒是可青语重心长的说道:“如花姐姐,作为姑娘家你怎么可以随便吹口哨呢?”
钱馍馍当即答:“树老根多。”
“人老话多。”旁边一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拍了拍手中的折扇卖弄道。
可青:“……”
一个人,若是你天天见,就算再倾国也有看累的一天,那烟如姑娘显然很是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不能怪钱馍馍这个看惯了萧舜华那张妖孽的脸的人都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主要是人家烟如姑娘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眼见着到了给人、妖送饭的时间,钱馍馍自是不敢耽搁。
刚推开门,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她只觉喉咙一紧,别说进的气出的气都快没了。
“秋霜,住手。”萧舜华的声音传来。
钱馍馍蹲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看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明掐自己的人,还是个女人。
萧人、妖身边什么时候有女人啦?自己怎么不知道?
钱馍馍正准备咆哮,只听得对方率先冷冷的说了句:“滚出去。”
“秋霜。”萧舜华比女人还美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秋霜?应该叫冬雷吧!
滚出去?谁稀罕滚进来?
钱馍馍狠狠的瞪了秋霜两眼,直觉这个女子身上带着一股凌厉,那张冷面孔倒是有几分萧舜华的气势。
见她和萧舜华一个站一个坐,钱馍馍瞬间觉得怎么感觉这两人好般配,一个狠心毒肠没心没肺,一个会抓一个会掐。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个都不学好。
钱馍馍没好气的把地上的食盘端进屋,也不打算追究什么刑、事责任了。
谁叫自己是小罗罗人家是**oss。
再说,同是武林高手,钱馍馍自是知道此女子武功自是了得,自己略逊一筹。
俗话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么就不打,说的就是这个理。
知道这两人肯定要干些狼狈为奸的事来,自己还是洁身自好些为妙。
主意打定,刚准备溜,没想到身边人影一闪,定眼一看,那什么秋霜居然在用银针试菜试饭。
呵!她钱馍馍要是下毒,当日她不救萧人、妖就是了,何苦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
这这这不摆明了瞧不起她的智商吗?钱馍馍正待发火,萧舜华又比她快了一步:“出去。”
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钱馍馍却看到秋霜脸上复杂的表情,惊诧、害怕、还有失望……
她还以为这个凶巴巴冷冰冰的女子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她的呢。
这么容易就发现了她的弱点。
侧眼看了看同样冷冰冰的萧舜华,钱馍馍一缩脖子,瞬间觉得世界在飘雪……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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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花楼,一天最不缺的便是热闹。
在度过半个月的平静岁月后,某天,醉花楼的门前忽地齐刷刷涌进了几位贵公子。
彼时,花明艳率领众姑娘浓妆相迎,那排场叫一个宏大。
可惜,一群人不怎么赏脸。
除了跟在主角身后的几个家奴打扮的人搭理花明艳外,一群人对花明艳笑得快要抽-搐的笑脸看也不看一眼。
人群中的钱馍馍感叹,这秦天将军和那什么慕容倾果然嚣张果然假清高。
人都到妓-院了,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入不得眼就不要来呀。
不过她转念一想,秦天这样的人物才不会是迷恋美色之人,不用说肯定是这慕容倾带坏的。
真是不学好!
“各位各位,烟如姑娘说了,今夜为大家献唱一曲。”
花明艳在你侬我侬大家侬的气氛中闪亮登台,害得好多正皱着脸,以示对花明艳这扫兴之举深感不满的公子大爷们听完她的话后又忙着露笑脸,许是大悲大喜间,面部神经没反应得过来,竟有好多人一时间齐成面瘫。
待恢复过来都齐声讨伐花明艳为人不厚道,害他们早早的就点了姑娘。
讨伐完后又发现怀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没影了……
这不由让众嫖-客,不,众赏花者顿时伤感不已……
刚开始登场的不过都是一般般的姑娘,一阵弹唱拉吹后,众人皆是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之状。
作为吃货的钱馍馍表示了充分理解。
其实,这就像有人告诉你,马上就有顿美酒佳肴,而率先上来的却是糟糠馊菜,任谁看了都没吃下去的欲-望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没有美酒佳肴,对着糟糠馊菜也应该没有欲-望的呀?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之际,烟如姑娘作为醉花楼的大牌终于闪亮登场。
顿时,众人如打了鸡血似的,哗啦啦眼睛瞪得鼓大,看得钱馍馍都替他们瘆的慌。
虽说,人家姑娘依旧烟笼寒水月笼沙,一面轻纱抱琵琶。
可那莲步如妙笔生花、衣袂翩跹如诗如画……
美人歌,琵琶语,倩影动,暗香浮。
一时,什么江山如画都成了扯淡的笑话,没有什么比那如诉如泣的妙音更让人沉沦其中。
满楼人头攒动,却无一丝声响,只有丝竹声声绕,只有众人尽折腰,只有万千繁华不如佳人一笑。
台上,身段曼妙的女子未被面纱遮住的目光紧紧的凝视着某个地方,那样的痴缠,那样的哀伤,那样的欣喜,仿佛为了这一刻已等得好久好久……
透过这芸芸众生灯火迷离,她似乎看到了那个憔悴弥漫,细雨相伴的黄昏。
她路过一个凉亭本为避雨。
彼时,周围没有一个身影,人世的冷暖荒凉一阵阵袭来,想着自己的身世她忽地有种被尘世遗弃的恐慌,委屈得只想流泪。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深沉婉转的箫声从不远处的传来,循声望去,隔着烟雨,她才发现有个锦衣男子站在亭子不远处的青竹中背身而立,衣袖飞扬。
细风吹起的发丝在空中淡然摇摆。
绿水悠悠,时光微寒,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这样不深不浅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不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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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虽细,可淋多了到底会湿身。
她想喊,喊他一起来躲雨,可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的听……
公子吹箫,箫声如诉,一时低语徘徊,几乎不可闻,如阳春的风若有若无吹面不寒,一时渐渐清晰,似涧边溪流和着鸟鸣跳跃,而终于还是缓缓沉了下来。
一路入荒凉,雨丝风片,余音含怨,如慕不绝。
公子,风华如你,这紫陌红尘也惹了你吗?为何你的箫声这般落寞?她想问,可终究是没问。
她抬眸,看到亭子上的对联,何处箫场醉倚春风弄明月,几痕波影斜撑老树护幽亭。
箫声歇,雨未停。
她步伐凌乱,匆匆跑出了亭,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有个落寞的女子在这场相遇中小-鹿乱撞,丢失了方向……
“姑娘,雨还未停。”
这个声音带着深沉含着冰冷。
她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子。
她不说话,只静静凝视,然后一转身,渐渐消失在青山绿竹间。
原来,你虽不曾转身,可是,你却早已知道我一直在你身后。
她记得,这是他们初遇。
一曲毕。
欢声如雷。
钱馍馍望着台上的女子冲众人行礼,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由暗道这是要成神的节奏。
虽然所有人都为这样的歌声沉醉,但钱馍馍却注意到这烟如姑娘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楼里的某个角落。
自认为是察言观色中的佼佼者的钱馍馍自然是目光如电,一下子便电到了慕容倾一行人。
慕容倾正摇摆着手里的酒杯,倒是旁边的秦天似乎比较赏脸,每当众人歇斯底里的时候,他还好歹瞥上一眼,而慕容倾一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哇靠,原来这才是烟如姑娘的菜啊。
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主。
钱馍馍叹息,一场负心汉的悲剧即将上场。
尤其慕容倾,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花灯节的时候,那慕容倾当街拥-吻一个女子。
那都不算什么,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还接得那么不专心,害她看个玉佩都被瞪了几眼。
这样的男人,不用说,靠不住。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钱馍馍想着如斯美人,芳心即将毁于一旦碎却一地,正准备继续嚎几声。
“哼,话倒是说得不错。”
听这声音,钱馍馍一缩脖子,姓苍的也来啦?
想到上次为了帮人妖自己好歹还欠他人情,也算间接的救了她的小命。
可是吧,恩分为两种,为了报答和不为报答。
如果施恩是为了别人的报答的话,那就不能叫恩了。
如果他施恩不是为了报答,那自己自然是不能违人初衷,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报恩。
好一番逻辑推理,最后,钱馍馍得出的结论是,自己什么都不欠他。
既然不欠他,自己自然就不应该怕他。
一想通,钱馍馍当即笑嘻嘻说:“苍公子好。苍公子再见。”
说罢,一转身,还没转完,又给人转了过来。
钱馍馍顿感,生活果然是充满曲折。
于是,她两眼泪花,自以为煞是可怜的看着一身白衣的苍束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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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皱眉,一脸‘少来,娇弱不适合你’。
钱馍馍郁闷,收起娇弱,阴阳怪气的问:“不知苍公子……啊,你慢点……”
苍束楚拖着钱馍馍来到了一个包厢内,把钱馍馍朝一张椅子上随便一丢,自己找了个地优雅的躺在椅子上,然后目不斜视的盯着钱馍馍。
钱馍馍歪歪哼哼的安抚了两把被摔得发疼的屁-股,以她的觉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不就是要她交代那晚上的事吗?自己还不是为了保命。
再说,她这么做对大家都好,零伤亡,还造了七级浮屠。
虽然斗起来死的不一定是人家人-妖。
“我……苍公子……”
“说。”
苍束楚明显对钱馍馍的结结巴巴很是恼火,估计是想着强扭的瓜不甜,便打算让她自己说,虽然钱馍馍对他这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策略颇不以为然。
“说什么?”
钱馍馍反应甚是迅速,只头一歪,身后的墙壁便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力道之大,足见对方是何等心思恶毒。
果然,一个人的经历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幸得当年跟苍云一起对砸的时候没少练过反应力。
一时什么威武不能屈之类的瞬间被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代替,钱馍馍老实交代了自己和萧人-妖之间的威逼利诱恩恩怨怨,不,全是怨怨。
说完后,见苍束楚一脸的神色莫辨,钱馍馍无辜的眨眨眼,大有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你还想咋滴的样子。
半晌,就在钱馍馍决定要不要逃窜的时候,苍束楚轻飘飘的问:“二郎是怎么回事?”
说完,神情有些别扭,语气也有几分怪。
这一问,钱馍馍没由来一阵心虚,自己当时那是急中生智,虽说确实有点不那么光彩。
但想着自己和眼前人关系确实不怎样,怎么也不能全盘托出。所谓说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要说一半真话,说一半假话,真真假假方能克敌制胜,让别人真假莫辨。
于是,她故作严肃外加伤感的酝酿了一阵,说:“那是我师父。”
苍束楚躺着的椅子不知怎的,竟吱嘎一声,椅上的人直直的栽在了地上。
钱馍馍心下难安,以为是人家听到她和她师父有那啥才会如此激动,毕竟诬陷长辈,垂-涎师父,多少也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
为缓解苍束楚的情绪,三思之后,她又说:“我师父是好人,他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不,是娶我。”
本来是为了表达自己没有逼-良为-娼,自己与师父那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虽有违常道,但尚可理解。
可是听了这话后,本来扶着桌沿,已撑起一半身子的苍束楚手底一滑,又摔在了地上。
钱馍馍见苍束楚涨红着脸,一脸幽愤外加晴天霹雳的神情,心下一转,随即一脸的恍然大悟说:“莫非苍公子暗恋我?舍不得我?”
不待人回答,又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苍公子,你就不要纠缠我了,我对我师父早已芳心暗许,我今生是不会再喜欢其他人的,当然苍公子也不例外。”
“你……你……”
见苍束楚恼羞成怒的坐在地上,颤巍巍的指着她,一脸的悲愤交加,钱馍馍想着,肯定是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有意的伤害了他。
但她还是体贴的伸出手以作弥补,说:“苍公子来,地上凉,咱们换把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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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想来,定是一宿未歇啊!
钱馍馍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现在是越来越不纯洁了。
说不定人家就真的是跳了一夜的舞……不知谁信。
大叹了一阵世风日下才忙着替萧舜华端茶送饭去!
本来秋霜是连端茶送饭这等小事都准备自己动手的,可想来是还不熟悉环境,便有些不服气的让给了钱馍馍干,似乎钱馍馍得了莫大的荣誉。
这委实让钱馍馍吃了偌大一个哑巴亏。
钱馍馍觉得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人格,自己还不至如此卑微,暗地里对秋霜的自以为是免不了一阵谴责。
俗话说,你之宝贝,我之糟糠。
这个道理都不懂,也好意思出来混?但一是想着为人应该低调,二是觉得肆意在无知的人面前显摆自己的博大对别人多少也是一种折磨,说起来到底是不道德的。
中午时分,钱馍馍在萧舜华的‘邀请’下,一起去外出逛逛。
本是仲夏时节,骄阳格外明媚。钱馍馍没精打采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渐渐的,越走感觉越冷清。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院前,钱馍馍正准备询问,只见萧舜华轻敲了几下门,便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开了门,见到萧舜华异常恭敬。
进屋后,出来迎接的居然是秋霜,看到钱馍馍的刹那,秋霜眼里有着难掩的震惊,似乎不明白萧舜华为什么把钱馍馍也带来了。
钱馍馍没好气的横了秋霜几眼。萧舜华淡淡的看了眼钱馍馍,说:“在这里等着我。”
说罢,和秋霜消失在门外,估计是去后院了。钱馍馍待了一个时辰后见萧舜华还没出来,百无聊赖之际,便走出了房,见院外似乎有不少树木花草,便打算出去逛逛。
守门的小厮有些犹豫要不要放钱馍馍出去,在钱馍馍故作的威视面前,想着主子没说不让人出去,最后还是把门开了。
一出院子,钱馍馍顿觉空气都好闻多了。
尤其院子出来还有一大片的树林,里面杂花纷飞,还有无数的月季。
这下子,钱馍馍分花拂柳,蹦蹦跳跳的直往林深处奔。
除了燕霞山,她似乎从来到这个世界都没怎么与大自然打交道,天天忙着保小命。
跳走得有些累了,她便躺下来了,嘴里含了根狗尾巴草一摇一摆的,哼起了小曲。
过了一会,钱馍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在树林的上空转来转去的,本来是想看看太阳走到哪了,结果见不远处的树丫枝上似乎挂了件衣服。
揉了揉眼睛,钱馍馍起身朝那颗树走去。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她看见树下真的躺了一个人,面部朝下,看不出芳容如何,但她确定这是个男的。
看发型和衣饰,钱馍馍肯定这是个中年大叔。本来在这种情况下,连滚带爬的上去救人是一般的人该做的。
钱馍馍抬头看了看树枝上挂着的衣服,莫非这位大叔在砍材,只是一个没注意才失足掉下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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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几步,脑里想起在曾经的时代里,经常会有看到老人摔倒扶不扶的话题。
说到这个话题,钱馍馍觉得那样的行为纯属人心不古、人情淡薄,也是人世间人情味稀薄的迹象。
你若是倚老卖老,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去坑害别人,那不是该叫为老不尊吗?
你若是作为旁观者,试想,有一天你亲人摔倒在哪条路上,人家就是不扶,彼时,你又该作何感想呢?
钱馍馍想着,还是古圣人说得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不过,所谓人各有志,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不是?
钱馍馍扶起中年大叔,看样子像中暑了。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但仔细一想,却实在想不起来。看这大叔挺厚实的一方脸,虽说没了外套,可这衣服的布料却是挡不住的堪堪尚好。
明显不是因为砍材被摔的。没有办法,钱馍馍折了几片大的树叶子,当起了电风扇。
半晌,中年大叔才悠悠转醒,看到钱馍馍时,刚开始是戒备,随后又眉头一皱颇威严的说:“小玉,你不在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本来还打算上前慰问下老人家的钱馍馍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什么小玉?她侧身见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莫非大叔还没恢复过来,在胡言乱语?
“大叔,你还好吧?”钱馍馍试探性的问。
明显,大叔对钱馍馍喊他大叔这件事非常的不满,嘴边的胡须一颤一颤的,似乎钱馍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一双精明的眼珠子不悦的看了钱馍馍两眼,说:“还不把为父扶起来。”
为父?钱馍馍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大叔。
这么巧,真的救到自己的‘亲爹’啦?怎么可能?钱馍馍一下子实在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半晌,钱馍馍颤声问:“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小女子叫钱馍馍,不是什么小玉。”
大叔似乎忍无可忍,指着钱馍馍说:“小玉,一年多不见,你还是……你还是这副德行,你想气死为父啊。”
说罢,捶胸顿足,大有秉烛问苍天之势。
钱馍馍一看,似乎大叔不像是在演戏,但一想到人家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爹’,钱馍馍两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但凭着坚韧不拔的品质,硬是从地上爬起来,见鬼似的逃了。
也顾不得身后传来的‘小玉’呀‘逆女’之类的喊声了,以致后来她为此事还颇为自责了一阵。
逃出树林后,钱馍馍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
白色的袜子露出了点点血迹,大概是一路乱跑下来,路上的小石子给坷的。
钱馍馍深呼吸了几口气,暗暗使自己平复下来,她不知大叔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当自己看清楚大叔的时候,那熟悉感中夹杂着恨意夹杂着心酸,这不由让她好一阵郁闷。
自己来了这么久,从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钱馍馍的,她估摸着,或许是这个身体原本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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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大叔真是这个身体的父亲?想着大叔并没有什么伤势,只需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
竟然不了解,那就少惹为妙。
看大叔就是家教甚严,并且身家不赖的人,再加上大叔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样子,要自己真是他的女儿,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落魄青楼,也不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清理门户,找人把自己卡擦了然后以保家族声誉?
钱馍馍越想越觉得这个爹不能认,虽说她委实有些着急找个靠山,可也不能乱靠不是,到时被这靠山上的石头砸死了不是亏到姥姥家啦?
当她在小厮的目光中一跳一跳的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萧舜华刚好从后院走出来,看见钱馍馍狼狈的模样,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打量了一圈,问:“遇到野猪啦?”
钱馍馍神情颇为复杂的看了萧舜华一眼,慢悠悠的道:“差不多。”
但随即一想,若大叔真是自己的亲爹,那他若是野猪,自己不也……
“不是,本来想砍点材拿回去卖,没想到从树上摔下来了。鞋也不知摔哪里去了。”钱馍馍面不红耳不燥的道。
说完一抬头,才见到萧舜华的背影早就在院门之外了。钱馍馍暗骂一声,又忙不得跟了上去,自己可找不到来时的路。
在举步维艰的情况下跟了一大截路,见萧舜华已把自己甩出好远,钱馍馍不由有些泄气。
脚底传来一阵阵痛意,她蹲下身,脱了袜子,露出白白略胖的脚,边揉,嘴里边哼歪。
“啊……轻点……”萧舜华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捏了捏钱馍馍的脚板。钱馍馍痛了,忙推开萧舜华骨节分明的手掌。
萧舜华眉头微皱,抬头见四周也没什么店铺。
钱馍馍望了望眼前的手,提防的问:“干什么?”
萧舜华一把捞过钱馍馍,一只手挟着她像砍材的农夫夹材似的就走了。
当然钱馍馍自然免不了一阵大吵大闹挣扎聒噪。
所谓会哭的娃有奶吃。
在钱馍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呐喊中,萧舜华终于人道了一回,给她换了个姿势,改成提。
萧舜华一走,钱馍馍双脚就得往上缩,没办法,她只得紧紧搂住萧舜华的脖子,以防一个不测掉地上被人碾碎了。
萧舜华见了,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路边传来的吸气声加口水滴答声也越来越密集,装死中的钱馍馍听见,只觉这个世界不是一般的凌乱。做人怎么可以以貌取人?
怎么可以?不晓得世间有种动物叫做衣冠禽-兽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以萧人妖的姿色丢在大街上招摇而过,也怪不得各位花痴姐姐花痴大叔了。
说到这萧人妖,钱馍馍觉得,此人简直是老少皆宜,男女皆可。谁叫他长得一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脸。
“还想赖着?本公子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耳沿微痒,随即传来萧舜华悦耳的声音,钱馍馍睁眼,自以为是狠狠瞪了萧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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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醉花楼的钱馍馍想着先避几天风头,免得被人认出无辜受连的自己。
顺带想着美人师父的生辰快到了,送什么礼着实是件头疼的事。她总觉得无论送什么都表达不了自己的深情厚谊。
想了半天才想起了古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钱馍馍当即决定便取意‘情意重’三字。
可是吧,她找遍醉花楼都没找到一只像样的鹅毛,倒是菜大厨难得善良一回,主动送了她几片鸡毛,以免她不注意把厨房给端了。
这让她愤怒之余也略有感动,一时间,情绪颇为复杂。
可青听后,详细地问了燕霞山的路程,拿着纸笔习习刷刷的算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醉花楼离燕霞山没有千里那么长。
钱馍馍嘴角抽了抽,瞬间觉得可青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善良,说的什么话,这简直是对她雪上加霜的摧残。
最后,经过连夜的研讨,钱馍馍觉得应该让可青教她如何缝制腰带,自己亲手缝制的礼物可比什么都贵重。
见可青早趴在桌上睡着了,钱馍馍微微叹息一声,暗道可青不知那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学霸发奋时是多么的具有励志传奇。
随即,扶着可青的头,微微点了点,以示可青已经答应了她。
脚板上的小伤在萧舜华的关怀下,早早就好彻底了。
这多少让钱馍馍有些失望,深深让她觉得有时被人关注也是一种压力。
于是,缝制腰带的计划只有在偶尔的空闲时分方能偷偷摸摸缝上几针,这让钱馍馍郁闷之余更加郁闷。
本来生意就火爆的醉花楼在烟如姑娘的带领下又更上了一层楼,每日来的客人屈指难数。
每每想到花明艳看自己越来越满意的表情,钱馍馍梦回三更依旧深感不安。
一日,钱馍馍一拍大腿,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花明艳要这么看她了。旁边的可青却大大的叫唤了一声,钱馍馍侧目,表示好奇。
低头,才见自己刚才拍腿的手还在可青的腿上,钱馍馍慰问之余忙转移话题。
“姐姐是说花妈妈想从楼里的丫鬟中挑几个去伺候客人?”可青问。
钱馍馍点头,再点头。
“为什么呀?现在楼里的生意不是挺好的吗?”可青再问。
“就是太好了。所以楼里伺候客人的姑娘才会不够。”
当然,钱馍馍也不是很忙,也不是很闲,比如有时她会思索,苍束楚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官大不,这将是决定她对苍束楚采取的外交政策的关键。
若是不大,自然要闭关锁国,各走各的路。若是很大,那就要十二分精神的伺候好。
可青得知后,同情的看了看钱馍馍,说:“姐姐,苍公子可是四方城少城主,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
钱馍馍一抖索,这能怪自己吗?这不还是因为自己太不势利了吗?
想起曾经自己为了报复他朝他酒里吐口水,钱馍馍一拍脑袋,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目测肯定不知道,若是知道,自己还不被曝尸街头?
可是过去不知道不代表现在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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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她也顾不得挽回自己在可青面前的高大形象了,匆匆逃了。
思前想后,她觉得唯一可以帮她的可能就只有她的萧大主子了。
但想到那日白衣鬼明明看到了萧人妖却什么都没说,这也算间接救了他一命。
不知道这萧大主子会不会知恩图报?钱馍馍想了一会,答案是不会。
若是那样,自己对他的恩岂不更大。
犹豫了半天,钱馍馍最终还是放弃了求助的想法。想着术业有专攻,便转而一心一意专研女红。
经过几日几夜的各种奋斗,钱馍馍人生的第一条腰带光荣的竣工了。
虽说针脚针尾之类的遭到了可青的无数数落,但钱馍馍想,所谓尽人事既可,缝得怎样那纯粹是天命所归与己无关。
反正她自己拿在腰上比划了一阵,觉得异常合意。
想到终于要送点礼物给美人师父了,心情竟是难掩的激动。
她甚至想着,美人师父会不会一感动便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像所有爱情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一样。
钱馍馍乱想了一阵,傻笑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又觉得自己很喜欢自己这种没出息的感觉,最后得出的一个心得便是,自己果然没出息。
一个月过去了。钱馍馍依旧过得浑浑噩噩的,这让她异常满意。
记得上一次她在树林遇到的大叔自称是她的爹。
表面上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其实,心里她一直很是忐忑。
她真怕大叔寻到醉花楼来了,害她每次出中等房时都提心吊胆。
事实证明,她确实是多心了。暗地里,她不由大赞大叔果然有节操,一点都不寻花问柳,实属难能可贵。
这天,钱馍馍早早的起了床,翻出自己觉得最漂亮的衣服穿上,带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腰带,在可青的祝福声中欣欣然往燕霞山而去,虽说那些祝福也是她逼着人家说的。
路过一家酒店的时候,见有自家师父最爱的花雕酒,钱馍馍豪气万丈的拿出自己的积蓄,难得一次没要求打折,让酒店的老板甚是惊讶。
租了辆马车,便吆喝着车夫快些。钱馍馍坐在马车里,觉得生活十分美好。记得昨日她和萧舜华商量着放假的事,结果,不待她说完,萧舜华竟爽快的答应了。
这让她开始反思自己,自己以前是不是对人妖有偏见?或者自己对美人师父的深情把人妖也感动了。
随即一想,似乎自己没告诉过人妖自己喜欢师父。
不过,若是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都不打紧。
马车走到山路口,实在是走不上去了,钱馍馍虽说已付了钱,知道不可能再要得回来,也没多做争执,可见她心情是如何的好。
远远的便看见了苍云正闲闲的歪坐在竹屋前的秋千上来回摆动,想到已是两月没见到苍云,钱馍馍拉开嗓门,热情的唤苍云前来帮忙拿酒。
看苍云千般不乐意的样子,钱馍馍努力回想曾经自己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得罪过他。
想了一会,发现他们之间的恩怨实在错综复杂,难以计算。
但自从自己离开燕霞山,他们不就一笑泯恩仇了吗?
于是,她忙跟上去,拉着苍云的衣袖,面带笑容,不耻下问:“云哥哥,怎的不高兴呀?是不是怪我这么久才来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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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侧眼看了看,紧咬门牙,问:“谁是你的云哥哥?”说罢,很神气的进屋了。
钱馍馍轻嗤了一声,不用说,肯定是美人师父把他娇惯了,真是,自己不在倒是便宜苍云受宠了。
“师父,师父……”钱馍馍雀跃的进门,没看见心中的师父,却看见了师父的师父。
彼时,躺在椅子里正闭目养神的白发老翁慢悠悠的睁开眼,对上一脸茫然的钱馍馍,随即笑吟吟的问:“小丫头可就是小馍?”
“是,您是?”钱馍馍煞有礼貌的回了一笑,义不容辞的表现了尊老的传统美德。
“他是你师祖。”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来又出现在屋里的苍云插嘴道。
师祖?钱馍馍想起来了,上次自己在燕霞山的时候就知道师祖和师叔要回来了。
那次师叔自己见到了,这就是师祖,果然有仙风道骨的味道。钱馍馍当即便要磕头拜师祖,哪知刚做出这个动作,也没见师祖怎么出手,她便又重新站直了。
“小丫头,你又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呢?”
白发老翁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和蔼的说:“来,都跟我说说你师父都教了你些什么。”
钱馍馍觉得这师祖异常的可亲慈祥,怪不得能教出那么好的师父,也许是爱屋及乌,她觉得眼前的这位师祖真的很惹人喜欢。
钱馍馍越聊越觉得师祖随和,竹屋里时不时便传出一阵笑声。
虽说,旁边坐着的苍云为了表达自己对钱馍馍说出的一大堆歪理很不以为然,时不时就哼上两声。
讲了半天,才发现今天自己主要是为了美人师父来的,如今,竟忘了自己的目的。
当即,钱馍馍问苍云:“师父去哪了?”
苍云翻翻白眼,没好气的答:“没听见回来了吗?”
钱馍馍深谙宽容之道,也不和他计较,一听,似乎真的有马叫声,随即急急直往竹屋外跑。
一眼望去,果然见到了师父。依旧一身青衣,一张青牙面具。
他坐下骑的正是被自己‘招呼’过的大黑,而他的背后,正是他的师妹,自己的师叔。
两人一马,缓缓而来。钱馍馍忽地没有了去迎接的勇气,便愣愣的呆在原地。
“雨柔姑娘和你家师父可是青梅竹马……”苍云开门见山平铺直叙的说。
什么叫你家师父?钱馍馍朝他翻了翻白眼,但想着自己现在心情不佳确实是不方便和他计较。
“见过师叔。”钱馍馍见两人下马,忙去接兮雨柔手里的货品。
苍束楚下来,透过面具看钱馍馍的目光有片刻的停顿,随即,伸手体贴的扶了扶兮雨柔。
兮雨柔见到钱馍馍时眼里闪过惊讶,立马又露出迷人的笑:“小馍也来啦?”
钱馍馍拿着货物,微微点了点头。
“那快进来啊,怎么站着不走了。”钱馍馍看着美人师父自始至终都没跟她说一句话就进屋去了。
耳边传来兮雨柔女主人似的招呼才缓过神来。
饭菜是兮雨柔和苍云共同煮的,钱馍馍在一旁觉得尤其尴尬,自己什么都找不到头绪,只晓得在一边看。
这不由让她有些自卑,虽说这种情绪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可是,和温柔贤惠的师叔比起来,自己真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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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姑娘怕是当之有愧。”苍束楚的声音响起。
一听到这声音,除了白衣鬼还有谁。
钱馍馍想着,姑且看到这好酒好菜的份上,也不想和他多作计较。
知道这厮官级还挺大的,若是平时自己也肯定会尽量巴结到位。只是今天情场失意,没了那份心。
想到今日自己遭受到的冷遇,钱馍馍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过两个杯子,打开花雕酒,把盛好的酒杯冲苍束楚举了举,便一饮而尽。
一壶酒下肚,钱馍馍脸色微红,抬眸见一身白衣的苍束楚双眸似星,在烛火下炯炯有神的盯住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许是灯火迷朦,钱馍馍忽地觉得这缺心肝缺心眼的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
嘴里却不由自主的道:“你长得倒是很好看。可惜……”
见苍束楚仍然一语不发的看着她,似在等待她的后语。
钱馍馍趴在桌子上歇了歇,傻笑了两声,说:“可惜我只喜欢我师父,不喜欢你。”
说罢,继续准备把第二壶酒打开。手指刚碰到酒壶,便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
钱馍馍不悦的动了动,偏了偏小脸,恍惚看到苍束楚脸上微有怒色。
她不由哼了一声,自己带酒来不就是让喝的吗?他自己不喝难道也不让别人喝?世上真是……真是岂有此理,不,是岂有此人。
“吃点菜吧。酒你已经喝得够多了。”苍束楚望着眼前脸色酡红,醉意熏熏的女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君不闻……不闻三千美酒可解愁……”钱馍馍见对方放开了自己的手,又拿过酒壶接着往自己酒杯里倒。
“哦?你还有愁?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给你解解,如此还可以节约些酒钱。”苍束楚边说边拿走那杯被钱馍馍倒满的酒杯。
“你……你怎么又抢我的酒?”
钱馍馍对苍束楚翻了翻白眼,娇嗤了一声,说:“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苍束楚一声轻笑,问:“相思?莫非你……”
“不错,我就是喜欢我师父。自从……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全部的人对我都不好,只有我的师父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好。他教我武功,不让别人欺负我,他给我疗伤、他给我买衣服、他给我做饭、说我做的饭好……好吃,还把我从迷路的竹林里救出来……这个世界的坏人好多,好人好少。”
“你师父真的这么好?”苍束楚试探的问。
“废话。当然。”钱馍馍低着的头忽地抬起,一字一顿的说道,神情尤为认真。
“就算全部人都欺骗我,我师父也不会欺骗我。”
“若是你……你哪天发现你师父欺骗你了呢?”苍束楚问。
“怎么可能?”钱馍馍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意识里觉得是饿了,便拿起一大块鸭肉往嘴里塞。
“那我对你如何?”
钱馍馍皱眉,直到把嘴里的鸭肉尽数吞到了肚里才指着苍束楚说:“白衣鬼,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是我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欺负我的人,我居然都原谅你了……我真是太……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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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
苍束楚狐疑的盯着歪来倒去的钱馍馍,想起刚才她好像也说了‘这个世界’,一时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这说得好像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是刚出生的一样。
“哎呀,你不记得啦?你当初居然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扔在荒郊野岭就走了。太……太缺德……了。”
砰的一声,钱馍馍醉倒在桌子上,苍束楚好看的眉头皱了皱,这女人怎么就记得自己把她扔山里的事,就不记得她在背后如何的骂他?
好歹自己也救了她那么多次,怎么这些不好好记记?
抱起身畔的女子,轻轻的嗅了嗅独属于她的发香,苍束楚嘴角轻轻上翘。
替她盖好了被子,静静的凝视着床上女子的睡颜,半晌,方吹灭了烛,走出了屋子。
四方城,苍府内。
依旧一身白衣,苍束楚长身玉立,站在荷池边上,悠扬的箫声一波一波的从他的手指间流出。
显得异常宁静美好。
忽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箫声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少主,夫人和城主还在等着你吃晚饭呢。”
苍束楚身子一歪,像遇到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
转身,情绪激动的摇着身后侍卫的肩膀说:“不是叫你转告了吗?我今天会和师父师妹在一起吃饭,你都怎么说的?”
“少主,卑职已经跟夫人说了,可是夫人不信。城主也哄不住,夫人一生气,城主就会更生气,城主一生气……”
“行了。娘今天可有留什么姑娘在家?”
苍束楚无奈的问。他和他爹最大的克星就是他娘。偏生他娘还不是一般的聪明,追究到底,罪魁祸首都是他爹,宠得跟什么似的。
“也没……”
“没就走吧。”苍束楚提步就走。
“也没有几个。”身后的侍卫忙补充道。
“你……”
苍束楚仰头看天,他怎么遇到这种奇葩娘,自从他年满二十后,他娘天天从外面找姑娘往家里塞,说什么要自己早日成家,她好抱孙子。
害得他连家都不敢回,自己出钱在这买了宅子,以作自己偶尔的栖身之地。
不过,这似乎没什么效果,谁叫他爹是城主,她娘是城主夫人呢?那些侍卫也不都是吃白饭的。
他爹在他小时候就让他和苍云跟随虚竹子,也就是他师父一起浪迹各国,增长见识的同时也没少行些侠义之事。
后来他师父又收了他的师妹兮雨柔为弟子。
直到十八岁以后,才回到四方城。
由于他从小就在外,所以识得西楚公子的人一般不识苍束楚,识得苍束楚的人一般不识西楚公子。
于是,他便有了两个身份。
虽说很少和自己的父母见面,可是这并没有使他们产生隔离。
今天是他二十二岁生辰,早就浪迹惯的他其实也不在意这些。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爱徒’居然不忘跑去燕霞山给他祝寿。
这让他忽地觉得过生辰这件事也还是挺有趣的。
只是想到那日他在窗外看到的场景,他便有些心烦意乱,但又找不到排解的方法。
在燕霞山的时候,便知道那个女人没吃饱,心下一动,便买了些吃食带了去。
没想到居然听到那么一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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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钱馍馍的情绪都表现得甚为低落。
但最后思及有心人天不负,那啥,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十功名尘与土,便决定洗心革面发愤图强,不破楼兰终不还,追不到师父就不姓钱。
以至后来,她一度把姓变成了霍才知道对天发誓这事也不能随便糊弄。
怀抱一腔热血壮志,本来准备找个人倾诉倾诉的,可是,找了半天才发现可青不在。
对于萧舜华的神出鬼没,钱馍馍也是见怪不怪。
其实,她也巴不得这样,中间不用说替她争取了无数的自由空间。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萧人-妖总是很随便的答应她随意乱逛的请求。
“小-妞,磨墨。”萧舜华头也不抬,目光紧紧的跟着笔下的画作。
钱馍馍懒懒的走过去,便开始磨墨。
想起在现代,像妞这个词都是比较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叫的。
但她觉得她和萧人-妖怎么勉强也谈不上亲密。
分不清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心血来潮,她带着几分怀疑几分试探的问:“为什么老是叫我妞?你不会……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闻语,本来正小心翼翼着笔丹青的萧舜华嘴角一抽,看也不看她一眼,半晌,方幽幽的回了句:“妞者。丑女也!”
说罢,提笔继续画。
闻语,钱馍馍紧紧的盯着萧舜华,琢磨着他有没有口是心非、矫情害羞之类的神情。
打量了半天,觉得纯粹是自己多心了,钱馍馍哼了一声,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萧舜华画完,便往榻上一躺。本是平常的一些神态动作,经由他做来,竟觉得是那么赏心悦目。
钱馍馍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若是自己也能长得这人妖这般模样,何愁拿不下师父。
她甚至无耻的想,若是拿下了师父,凭着优良的基因,以后自己的孩子还不都是天才加人才……
“好……好有气势的将军。”钱馍馍拿起萧舜华刚刚画好的画作,惊奇的叫出声来。
说是将军,那是因为画中人身着战甲。
说气势而没有说威武,是因为画中的人有着女子的神韵,又有男儿的刚毅。
剑眉凤眼,一件大氅披身,手握长剑,目光紧紧凝视着远方,神态肃穆,使人望而生畏。
萧舜华懒惰的声音响起:“放下。”
钱馍馍问:“这位将军生得好生俊俏,不知娶妻否?”说罢,故意伸长脖子,作出花痴状。
萧舜华微微眯眼,邪邪的睇了过来,半晌,道:“怎么,你想打她的主意?”
“有何不可?自古英雄配美女。”
“是吗?可惜她是位女将。”萧舜华转过头,然后慢慢闭上眼,“不过,像你这般美法的美女倒也少见。”
真是个女的呀!钱馍馍想,若是有机会和这么牛叉的女子成了朋友,也是件幸事。
所谓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在不知道泰有没有空来的情况下,否果然来了。
那日,钱馍馍想着这些日子除了情场失意了些,其他一切都还是不错的。虽然师父还不是自己的,可目前也不是别人的啊,说到底这也算得是个好消息。
于是,她不由开始感叹岁月静好,非常静好,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却发生了一件非常不静好的事。
那天晚上,钱馍馍干完所有的事,像往常般哼着小曲往自己的中等房中走去。打开房门,脚还未沾地,迎面便刺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在远处灯火的照耀下异常凌人。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花明艳来回打量了两人半天,最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指了指可青:“你,出来,以后不用再干那些琐碎的杂活了。”
钱馍馍一愣,自己没被选中?自己这发育不是挺好的吗?刚刚自己还想着被选到了怎么反抗怎么据理力争来着,这……这怎么……
哀叹一声之余不由让她想起以前备战期末考,要死要活的背了好几天老师口里的重点,最后发现考得全是非重点。
是嫌弃她来着?自己哪里不行了?前面比起来的时候,分明壮大了不少呀,这身材,自己瞧着也挺满意的啊。
“花妈妈,等一下。”就在花明艳说完,准备离开的时候,钱馍馍忙叫道。
“花妈妈,你看,可青还这么小,想来客人也不会喜欢,是不是可以把她……推后点呀?”钱馍馍走近花明艳,讨好的道。
花明艳看着钱馍馍,目光闪过凌厉:“如花,你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吗?你既然这么仗义,不如你代替她好了,正好可以显现你们姐妹情深。”
“我……”面对花明艳的嘲讽,钱馍馍碰了颗硬钉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是呀,自己还真自以为是。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身后的可青看着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既无惊慌也无喜悦,有着不适合她年龄的老沉。
只有在钱馍馍冲过去拦住花明艳,为她说话的时候她眼里才有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是,片刻,又恢复到了一脸无辜无害的样子。
“哈哈,姐姐,我就说我比你长得好看你还不信,这次总信了吧。”可青上前,嬉皮笑脸的说道。
瞧着可青一张迷人的脸,钱馍馍轻嗤一声,二货就是二货,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四方城,霍府内。
“说,都给我好好说说这一年以来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呀?”手里端着青瓷杯,坐在主位上的霍龙云边说眼角边凌厉的扫过堂下的一家子人。
话虽是询问,可任人听了都觉得是质问。
“老爷,您……您走的这一年里家里……家里都很好。”说话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满头的珠翠看上去颇为值钱,低垂的眼时不时就偷瞟旁边的霍龙云。
她正是霍龙云的续弦,最后光荣晋级被扶正的赵兰心,也是霍府的当家主母。
“哼,是吗?”闻语,霍龙云冷哼一声,许是手滑,手里的杯子竟飞到老远的壁上来了个银瓶乍破水浆迸。
这下,一堂子人都不敢吱声了。
“霍萧和小玉呢?”霍龙云双眼微眯,再次扫过底下颤巍巍站着的一群人。
这下下,一堂子人连气都不敢出了。
“爹,大哥今日和赵家哥哥去狩猎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向前走了两步,举止老熟,除了声音还带有浓浓的稚音外,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小大人。
他正是霍府最小的儿子霍玄。见着他上前说话,他身后站着的美-艳妇人忙拉了拉他的小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玄儿,来,过来爹这里。”对上小儿子,霍龙云刚才还很凌厉的目光里竟难得透出一丝温和。
“爹。”
霍玄上前,在霍龙云跟前屈着双腿跪下,声音糯软,听得让人心中瞬间充满怜爱:“玄儿给爹请安。”
“好好好。来,玄儿。”
霍龙云爱怜的把霍玄从地上抱起来,口气慈爱的问道:“玄儿快告诉爹,你四姐姐去哪了?她怎么没过来给爹请安?”
听得四姐姐的时候,霍龙云分明感到怀中的小肉团微微的颤抖,只是他没看见自家小儿子眼中闪过的戏谑。
“四……四姐姐……”
说罢,小家伙在霍龙云怀里动了动身子,偏头露出畏惧的神色,眼角余光瞟了瞟边上的赵兰心,像是不知道霍龙云正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又瞟上一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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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龙云眼里的狠色一闪而过,脸色铁青铁青的。
“玄儿,来娘这里。”堂下的美艳妇人似怕自己的儿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忙招呼道。
霍玄乖巧的从霍龙云怀里下来,一副懵懂的样子,却没人注意到他那微微上弯的嘴角和那丝得逞的愉悦。
“兰心,到底是怎么回事?”霍龙云深吸了一口气,似把自己满腔的愤怒都压在了心底。
“老……老爷,小玉……小玉她……”她虽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打算,可真正事到临头,多少也还是心虚的。
“爹,四妹染了恶疾,娘请了四方城所有的名医都没医治好,可怜四妹小小年纪竟这般……”
说罢,垂了垂泪,又道:“思及爹平时对四妹感情甚深,怕您一时难以接受,韵儿便和娘商量瞒住你一时是一时,希望爹……”
“住口。不准你这么诅咒你亲妹妹。”霍龙云脸色发白,目光却凌厉的盯着说话的三女儿霍雅韵。
他那日看见的不就是自己的四女儿霍小玉吗?他原本是以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四女儿趁自己出门偷偷跑出去的,没想到回府后竟听得这么一出。
这些话乍听,也委实吓了他一跳,若不是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四女儿还活着,他还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自己这个四女儿虽说叛逆了些,可也不会无故不回家,那唯一的解释是,她受委屈了。
想到这,霍龙云冷冷的盯了赵兰心一眼。
赵兰心原本是底气不足,经自己的女儿雅韵这一帮衬,当即也泪眼婆娑的回望了过去。迎上霍龙云阴恻恻的眼神,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醉花楼里,钱馍馍无精打采的竖躺在床沿边上,一双脚颇损斯文的搁在床栏上来回滑动,幸好她对斯文这东西不太在意。以致,她一向都认为她很是淡泊名利。
面上恹恹,心中却在苦恼如何帮助可怜的瓜娃子可青。
可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可青现在是泥菩萨,她也是泥菩萨。一尊泥菩萨要帮助另一尊泥菩萨过花明艳这条河,不架桥是如何也过不了的,自身也是难保的。
且这桥谁来架,如何架委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姐姐姐姐。”
正冥思苦想的钱馍馍因着可青的这一声唤,神思恍惚间抬起来准备继续滑动的双脚一个重心不稳,生生从旁边跌落下来,连带着身子也翻了,咚的一声面便朝了黄天厚土大地。
“姐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刚跨进来的可青不解的望着床边地上一动不动的钱馍馍。
“没事。天……”
钱馍馍趁势揉了揉有些变形的鼻子,歪了一只眼睛出来对着可青,一只手指了指门外的天,道:“天太热了,躺地上凉快凉快。诺,要不你也过来趟着凉快凉快?”
说罢,动了动身,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地。
可青抽了抽,神情严肃的看了看门外,看了看钱馍馍,再看了看门外,方道:“姐姐,外面下着雨,去外面躺着可能会更凉快些罢。”
钱馍馍咳了一声,撑起身来,见可青仍盯着自己看,便再咳了一声,故作深沉外加疑惑的道:“这雨怎么不下到屋里头来,委实不地道。”
顿了顿,见可青仰头望房梁,又道:“你一口气叫了这么多姐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呃,秋霜姑娘找你。”可青终于把目光从房梁下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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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扶了扶额,果然是要紧的事。
走了两步,想起可青这几日都在参加由花明艳主办的快乐大本营,不,成才大本营,便又退了回来,欲言又止且饱含痛惜的凝视着可青。
见着钱馍馍欲说还休的望着自己,可青愣在原地。
“出来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掩上,屋子虽则寒酸,奈何这年头的贼不太挑。”见自己怜悯之情表达得有些过了,怕伤害可青那颗玻璃心,钱馍馍装模作样的嘱咐了句,便匆匆去了前堂。
说到这秋霜,钱馍馍甚是头疼。
自己把萧人妖伺候好了自己便会挨白眼,伺候得不好吧,便也还是会挨白眼。
诚然,秋霜这番爱慕萧人妖的心意作为过来人的钱馍馍来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甚至有可能比理解中的理解理解得更多。
再诚然,萧人妖着实长得秒杀众生,可她钱馍馍自问不是那般注重外貌皮相的肤浅之人。
虽然,她确真也看不惯那些长得丑还四处晃荡的人。
一番思量下来,钱馍馍觉得躺着中枪约摸着也就这么回事。
来到房前,钱馍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便自动的开了。
面前站着的冷面俏人儿毫无悬念的朝钱馍馍送出了一个刀子眼,对于这份每日的见面礼,钱馍馍已习以为常,若是秋霜哪日不这么对她,她估摸着自己也是会不习惯的。
可见,有时习惯这东西是多么的变态和令人费解,甚至解不出来。
不过,今天的刀子眼似乎还淬有剧毒。
看来,秋霜对她是越发仇恨了。
这可如何是好。她是多么想和秋霜一笑泯恩仇啊,可惜,旧仇未泯又添新仇。
只是,她能弱弱的问句,秋大侠,这新仇是如何来的么?
想归想,但钱馍馍还是很有涵养的冲秋霜甜甜一笑,颠颠的就进了房。
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钱馍馍惊起却回首,那啥,这门果然不是你们家的。
堪堪走了几步,见床、上躺着的不是萧人妖是谁。
钱馍馍顿了顿脚步,觉得人家在午睡,自己贸贸然打扰,这这这多不好。
作为善解人意的小甜心丫鬟,这些个小觉悟她还是有的。
略一沉思,便一耸脑袋蹑手蹑脚的准备往回撤。
刚退了一步半,床上本是偏向里面的萧舜华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转了过来。
被人这么冷不丁丁的瞅着,钱馍馍哽了哽口里的口水,忙垂下眼眸,乖巧的道:“公子安好。”
说罢,形势是为进退两难只得选择继续垂着头,半晌,房里依然沉默。
架不住脖子的辛酸内心的呐喊,钱馍馍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脑袋往上抬,眼睛也跟着往上抬,见此时,萧舜华目光恍恍然瞧着她,随即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钱馍馍颇惊悚的指了指自己,似乎不敢相信萧舜华正招呼她,脸上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见萧舜华眉头一皱,又逼着自己扯了扯嘴角。
明明还有三步才到床前,却不知萧舜华的手是如何伸过来的。
钱馍馍只觉得自己一个踉跄便踉跄到了萧舜华的身上。怔愕间抬起头,四目相对,那灿若星子的眼眸明亮亮的就在眼前,这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平时多是冷冰冰的,让人见了便会忍不住几哆嗦。
而今瞅着,却像冰雪初融后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感受一把。
恍惚间,钱馍馍只觉得唇上一软,眼睛一下睁得鼓大,不相信萧人妖竟干出这等卑劣的事来。
正运集十二万分的功力反那么一次抗,随即便被放开,可身子却仍是被人半压着。
耳边响起萧人妖低低的轻笑声:“原来是这个味道。”
钱馍馍自是恼羞成怒,想起自己曾被白衣鬼捞去了初吻,而今二吻又被萧人妖巧取豪夺,想来自是愤懑不已。
要知道她所有的吻从来都只想留与一人,那便是她的美人师父。
于是,钱馍馍一气之下便发起疯来。
只见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本想朝萧舜华脸上踹上那么几脚,奈何平时萧舜华对她造成的心里阴影委实有些大,便只得蹦下床,苦大仇深的跺了好几脚。
“小、妞,你……你不高兴么?”萧舜华眯着眼,一手撑头,似乎没想到钱馍馍会反应这么大,语气带着些微飘然,问得有几分试探。
“哈……”
钱馍馍苦苦一笑,笑得甚是凄凉,甚是哀婉。她不过是醉花楼一名粗使丫鬟罢了,她高兴与否,有谁在意么?
她这一笑,自个儿倒没觉得有多哀伤,萧舜华心中却有了些松动,瞬间竟有种想保护眼前女子的冲动。
钱馍馍只觉的身子一倾,瞬间落入了一个还算温暖的怀抱。
“以后……以后再不准露出这样的笑。”
萧舜华好看的眉头微微拧着,修长的手指紧紧捏住钱馍馍的下巴,他的气息就这样缭绕在钱馍馍鼻息间,那气息仿佛也带着丝丝香甜,让人忍不住迷恋。
“你你说什么?”
钱馍馍半天才从这张妖孽的脸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男色中迷失,不禁开始暗骂自己根元不稳,定力不足。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试问,这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可以看着这张脸还能收放自如?
眼前本已令山河失色的俊脸忽地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随即把头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几丝清浅:“还要我再说一次么?嗯?”
钱馍馍顿时只觉血气上涌,妈蛋,这人妖今天是勾引她的意思?
为了留得清白在人间,钱馍馍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立马翻身下床作鸟兽散。
萧舜华这次倒也没拦她,只是目光兴味十足的随着眼前逃难似的背影。
钱馍馍跳出房门,用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可是,怎么觉得这汗越抹越多?钱馍馍愣了愣眼珠,再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下可不得了,这汗居然是红色的。
这这这分明是血……难道是萧人妖的?
钱馍馍站在门口感觉生活异常凌乱。
基于这样的常情,那就是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帮了,或许别人记不了很久,可若是你不帮,那就一定会被记得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山崩地裂。
而最可怕的就是这个别人比你强大。
无奈何的望了回天,钱馍馍才不甘不愿的进了房。
人生最悲催的事就是逼自己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果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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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苍束楚连跌了两步,脸色一下雪白,咬牙切齿悲愤欲语,有风吹过,于是,他便在风中独自凌乱。
钱馍馍收了好处,当即上前体贴的道:“苍公子,你是咬到舌头了么?来,我帮你吹吹。”
“你若是不好好保存这镯子,我……”苍大公子恶狠狠的道。
钱馍馍扬起脖子,一脸好奇满眼期待着我字后面的内容。
谁知,苍束楚一甩衣袖,立在旁边冷冷的哼哼。
钱馍馍哀叹一句,男人心,海底针呀海底针。
也不知怎么就惹到自家主子了,每次钱馍馍端饭送菜进房,萧舜华不是画花画鸟就是翻书品茶,亦或是闭目养神。
清清冷冷的态度,一如回到了解放前。
一天如此便也算了,一连好些时日都这样不理不睬,钱馍馍虽知不可轻易作死,可,这份刻意的冷淡还是让她心惊胆战不已。
为了提高自己的内在修养,钱馍馍这些时日苦学圣贤,日日三省己身。省得的结果却是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好端端一个黄花闺女被人占了便宜,怎么萧人妖却是一副亏本的样子。
最后,她几经思量,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考究。
须知那萧人妖长得倾国倾城,她钱馍馍长得虽能入眼,可两两相比之下,她便与那刚进化完的山顶洞人相差无几了。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呀。
以前秋霜还时不时插手一些琐事,而今冬雪的影子都没更别提什么秋霜了。
钱馍馍一时三刻的候着,丝毫不敢有半丝懈怠。她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如今能在醉花楼好生生呆着,全靠她主子萧大人妖淫威普照四方,不然,花明艳那老娘们还不知怎么虐待于她呢。
彼时,钱馍馍低垂着头,静静候在旁边。半天才听到一丝翻书的声音,可见看书人是多么悠闲自在心不在焉。
萧舜华端起茶杯,眉头微微一皱,淡淡的瞥了眼低眉顺眼的钱馍馍。
心中却腾地升出一股不悦。
钱馍馍偷偷摸摸的抬头,迎上萧舜华定定的目光,愣住了。
见萧舜华冲她招手,一抖,终是举步维艰的踱了过来。
从一开始她对自家主子就有种莫名的恐惧,她总觉得萧人妖并非表面的那么简单,尤其看到他得罪的一众统治阶级和时常挨千刀的身体后。
曾经,她尚可和他偶尔谈笑,而今,这厮又是一脸冷然,让她心思好不忐忑。
扑捉到她那微微的一抖,萧舜华的目光一凝,她居然怕他?
随即,一抹苦涩漫上心头,他要的不就是让所有人都畏惧他么?
“晚上陪我出去逛逛。”
顿了顿,萧舜华又淡淡的道:“穿漂亮些。”
“跟你一起出去,穿再漂亮都是白搭。”钱馍馍小声嘀咕。
“什么?”萧舜华嘴角染上一丝笑意。
“没……”钱馍馍忙摆摆手退了出去。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萧舜华依旧一袭红衣,未束的一半墨发垂落下来飘飘扬扬带着无尽写意潇洒,妖娆的面目冷冷清清艳艳炫目。
只那么走在人群里,便惹得众生张嘴驻足深深凝望。
钱馍馍身着水绿纱裙,秀发轻绾,面容虽算不得如何倾城,却也是亭亭玉立很是耐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钱馍馍猛地撞到一个生硬的后背,哑然抬头,却迎上萧舜华灿若寒星的眼眸,那眸子专注的凝视着她,随即拉过她的手,不容她挣扎,缓缓走过喧嚣。
钱馍馍觉得,这些时日的萧人妖很是奇怪,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障。
被萧舜华紧紧握住手,钱馍馍手掌心的冷汗热汗一股脑的往外冒。
“你很紧张?”萧舜华不冷不热的瞅着钱馍馍,不咸不淡的问。
钱馍馍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见萧舜华面露怀疑,抬眼一看香酥楼三个大字,当即苦笑:“要是被老板认出我们来,上次欠的饭钱利息指不定又可以点几碗肉了。我这……这不心在痛么?”
闻语,萧舜华果然抬头看了看香酥楼的牌匾,似想起了往事,嘴角一绽,似有万千风华在火热燃烧,钱馍馍一下子迷了眼。
她一向知道人妖是美的,可也太美了。
“本公子很好看么?”额上挨了一记爆栗,见自家主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钱馍馍忙擦了擦嘴角边上的口水和鼻孔快流出来的鼻血,很诚恳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萧舜华笑意更扩大了几分,心情似乎很不错。
果然,两人一上楼,便惹得众食客纷纷投望过来,一道道目光异常火辣。
可惜萧舜华一手揽过身畔的人儿,对其他人熟视无睹。
对于眼前的两人,作为香酥楼见多识广记忆力非同一般的掌柜来说,想忘掉也是不能的。
且不说这其中一人长得赛过天上的神仙,就说此二人欠他一顿饭钱就够他记上好久的了。
怀抱酒壶的小二愕愕然盯着面前的两人,直到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众人才纷纷醒过神来。
已不惑之年的掌柜咽了咽口水,摇了摇自己一颗斗大的脑袋瓜子。朝店小二屁股上就是一脚,嘴里哼哼:“滚开。”
掌柜威风凛凛的走到两人跟前,见着钱馍馍抖索的模样,小老头儿一锊胡子,甚是满意。
迎头对上萧舜华懒懒的目光,却禁不住一个颤抖,瞬间便悻悻放下胡子上的手,嘴巴不利索的道:“贵……贵客里面请。”
萧舜华并不搭理他,而是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钱馍馍,眼里笑意跌出,似乎很是满意她此时以他为依靠的模样。
殊不知她钱馍馍对倚靠从来不挑,只管这倚靠是不是靠得住。
“你想坐哪里?”萧舜华柔声问道。他这样风华的人加上此时温柔似水的神情,任尔乃多硬的百炼钢也会秒变绕指柔。
钱馍馍愣住,胡乱伸手一指。
萧舜华携了她一起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
掌柜的正待报上菜名,那厢,萧舜华摆摆手:“把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这下,周遭的众食客皆侧目。
“好……好。”掌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个鬼呀好,别到时又吃霸王餐就好。
风卷残云酒足饭饱后,钱馍馍满意的打了几个饱嗝。见萧舜华只是随意的夹了些菜,却并不真正吃,倒像是为了陪她吃似的。
正愣神间,萧舜华骨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指竟伸到她嘴角边,轻轻替她拭擦,嘴里还宠、溺的道:“这么大个人,吃东西还这么急躁。”
钱馍馍好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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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忽地传来酒杯破碎的声音,众食客皆因本楼坐了个神仙似的人物都不敢弄出大的声响,这一声嘛,自然一下显得有些突兀。
钱馍馍循声望去,只见隔着几桌的距离,一袭白衣的苍束楚手里握住一个没了杯身的杯脚,神情冷然,目光深沉狠毒定定的盯着面前的菜盘。
以钱馍馍身处的角度,正好可以把他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感叹了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钱馍馍眨眨眼,难道有人在他菜里下毒么?
苍束楚对面坐着的年轻公子身着银白袍子,手执桃花折扇,微愣之下笑眯眯的对苍束楚说了什么,方见苍大公子的脸色稍有好转。
想起前些时日收过人家的礼物,钱馍馍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再抬眼时,却发现本是背对着她的白袍男子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迎上她的刹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一下睁得老大,手里的桃花扇也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舜华闪亮登场时,难得他竟没仔细看个清楚。
钱馍馍皱了皱眉,转过头来。
见萧舜华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四妹。”身子被人一扯,钱馍馍头昏眼花的被人拉着站了起来。
“四妹,大哥终于找到你了。”银袍男子情绪颇为激动,一把把钱馍馍捂在自己的怀里,生怕捂不死她的模样。
钱馍馍费力的推开紧捂住她的手,本想爆几句粗口,可定眼一看,只觉得此人十分熟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感,让她好不酸涩。
“四妹,这些时日你都去哪了?让大哥好找。大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银白袍男子悲戚戚的拉住她的手:“走,大哥给你点肉吃。”
钱馍馍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泪意姗姗的道:“这位公子,奴家排行家中老大,因家境贫困,被迫卖于人做了丫鬟。公子眉慈面善,是要认奴家作四妹为奴家赎身么?”
说罢,梨花带雨深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旁边,萧舜华似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银袍男子惊悚的看着钱馍馍,一张放荡不羁的脸霎时带着满满的震惊。
钱馍馍于心不忍,循循善诱:“诚然,我虽是做惯了家中的老大,一下变成了老四或许一时难以适应,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习惯做老四的,绝不会有做老大的想法。”
顿了顿,言之凿凿:“也绝不会妄想分去公子家一分一厘的家产。”
这下,银袍男子退了几步,嘴角一歪一歪的,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你倒挺会鬼扯。”萧舜华手执酒杯,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人长得漂亮了难免会有人垂涎,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钱馍馍一脸高深状。
闻语,萧舜华嘴里还未下肚的酒顺着杯口又流了回来。
钱馍馍朝苍束楚望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钱馍馍被盯得心虚的转了过来,那模样竟感觉……感觉自己出墙被人捉、奸当场。
旁边两道火辣辣的目光盯着,钱馍馍如坐针毡。原本还打算多坐些时日以待肚中的食物消化后进补一些再走的,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钱馍馍心痛的瞅了瞅桌上残留的美食终是跟在萧舜华身后走出了香酥楼。
香酥楼的掌柜得了一大锭银子,点头哈腰笑了老半天才把嘴巴合上。
他就知道像这么耐看的公子自然是不差钱的。咦,他想到哪里去了。
夜风清凉。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都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竟发现原本闹热的人群已渐渐散了不少。颇有几分热闹后的冷清感。
凉意陡起,钱馍馍一个颤抖。
“冷么?”萧舜华红润的唇轻启,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
钱馍馍摆摆头:“一点都不冷,嗯,挺热的。”
话音刚落,身子已被人揽住,萧舜华魅惑的声音响起:“逞什么强?”
钱馍馍颤了颤,却也觉得温暖了不少。
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两道身影驻足凝望。
“明明就是四妹,她却不识得我,真是奇怪很是奇怪。”霍萧手中未展的折扇敲打着手心,迷惑的盯着钱馍馍的背影,眉头轻皱,一副陷入迷茫人生的模样。
回过神来,碰了碰旁边的苍束楚:“你方才一番空手碎酒杯,是因为嫉妒那男子比你长得好看么?还是觉得我四妹这么丑我都没告诉过你?”
苍束楚收回幽怨的目光,冷冷的瞅了霍萧一眼,凉凉的问:“你觉得那男子比本公子长得好看?”
霍萧顿了顿,神情颇有些为难,半晌慢吞吞且勉为其难的说:“苍公子你……你自是好看些。不,在我眼里,全天下的男子都不如你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苍束楚不悦。
“只是,若是女子就不一定会这么认为了。”
霍萧瞥了眼苍束楚沉沉的脸色,咳了两声:“呃,我说的只是一般的女子……诶,慢点走慢点走,今日不去千娇阁了么?”
“不过,话说那男子长得可真不一般呐。竟比本少爷喜欢的千娇阁花魁还让人流鼻血……”
霍萧匆匆赶上苍束楚的步伐,却见苍束楚忽地顿住了脚步,讶然问他:“你刚才说她是你四妹?”
“除了比之前壮实了些,高了些,其他根本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记得我了。”霍萧信手摇着桃花扇,神情却难得认真,似对自家亲妹子不认他表示很纠结。
“她真是你四妹?”苍束楚不可置信的望着霍萧。
“面目确实是,可性子嘛却又不像。”霍萧一收折扇:“我得好好去调查调查。”说罢,转身就走。
“你去哪?”苍束楚问。
“先去调查她住的何方,姓甚名甚,有无嫁人娶亲……”
“她住醉花楼。”苍束楚积极提供帮助响应配合。
“什么?”霍萧惊呼:“若是让爹知道了,她……”
回到醉花楼的钱馍馍如那惊弓之鸟,亲爹躲开了,又来个亲大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不单行!要是被抓住了,说自己失忆了?钱馍馍觉得这理由实在狗血。
说自己迷路了没找到回家的路?那是作死。说自己醒来后就在醉花楼?那是……其实还不错。
第二天,钱馍馍思虑再三,决定先派可青外出打探打探楼里有没有人来找她。
贤惠体贴善良能干的可青果然不失所望,只一盏茶的功夫便把找她的人给打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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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时,可青衣袂飘飘得意洋洋,在屋外就开始兴奋的喊:“姐姐,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找你?”
彼时,钱馍馍无精打采的趴桌上,听到可青的话,不由叹气,不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却不知已经来了。
“人在哪?”钱馍馍站起身强打精神,脑子里正思忖着脱身之术。
“诺,我给你带来了。”可青眉目带笑脆生生的道。
钱馍馍正揉眼跨门褴,闻语,脚步不稳,顿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姐姐,可有摔到?”可青急急跑过来,作势要扶起钱馍馍。
“四妹妹,别来无恙。”
门外,手执桃花扇的霍萧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今日的他一身浅蓝长衫,俊逸中带着几分沉稳,此时正温润如玉,面带三月春风,笑吟吟的道:“四妹妹一见面就行如此大礼,让哥哥好生感动。”
钱馍馍惊恐的盯着眼前的男子,随即一把扑进了可青的怀里痛呼:“天要灭我呀。”
“这位公子,我真的不是令四妹妹。”
霍萧一收折扇,端起桌上的茶杯盯着茶水凝了半天,慢吞吞的抿了一小口,对钱馍馍笑:“你已经说了一百又八遍了。”
钱馍馍气急败坏,怒目而视。
“小玉,我不知道这些时日你经历了什么,既然已经找到你了,你便与我回家去罢。”
霍萧站起身,绕着中等房打量:“哥哥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吃苦了。”
顿了顿,慈祥的看着钱馍馍:“你可知,爹已经派人在暗地寻你了,只是……只是没想到你在这……这种地方。”
钱馍馍冷笑:“这地方咋了?”
霍萧含笑不语。
临走之际,霍萧信手摇扇,语气温和:“四妹,哥哥予你五日的时间,五日之后哥哥亲自来为你赎身,若是到时你还不肯……”
歇了一口气,目光悠远语气和蔼:“你不记得自是不能怪你,只是你不知霍老头那脾气……唉,你也别想着逃,咱家的商铺遍布各国,我已经一一试过了。”
说罢,叹息的摇摇头翩翩然而去。
听着这番有枪有炮有棉花的话,钱馍馍气闷。
倒也不是她不肯。她确真也觉得她跟大叔和这厮是有关系的。
可是,她更加没有忘记当初那阴气森森的乱葬岗以及原身令人泪如雨下的悲惨结局。
这些个大户人家,看上去风风光光明明朗朗,实则时刻演的都是现实版的宫斗宅斗。
醉花楼虽说也是一个火坑,可焉知那霍府不是一个更大的坑?
钱馍馍思前思后思左思右,最后思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彼时,她心中奔涌万千豪情,雄赳赳气昂昂朝燕霞山而去。
她决定要向美人师父表白她对他那波涛汹涌塞过黄河绵绵不绝胜过长江比金还真比铁还硬的拳拳仰慕之情。
她想在她还有选择的时候去争取那遥不可及的幸福。
若美人师父般风姿,纵然知道是自己高攀了,可……可她还是想去一试,至少她对得起自己,至少她努力过。
她暗暗告诉自己,容自己勇敢一次吧,就一次。
到了燕霞山,多日不见的师兄苍云正倚在一棵桃树上闭目养神,口里衔着几片绿油油的桃叶,神情甚无聊。
“师兄,我来了。”钱馍馍怀抱一坛花雕酒,一手拿着打包好的辣子鸡,热情的冲树上的苍云招手。
被这一吆喝,苍云梦中惊醒便忘了自己身处树上,一个晃神,硬是从树上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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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从师父。”钱馍馍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花雕酒不知怎的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可仍能听出古井无波的味道。
“徒儿,徒儿喜欢师父。”
钱馍馍心一横,拼着涨红的一张脸抬起头来,带着小儿女的娇羞,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家的美人师父。
心却悬在了半空。
作为弟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该是大逆不道的吧。
面具下的男子猛地站起身来,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人儿,伸到一半的手终又缓缓的收了回来。
沉默。
深深的沉默。
随着苍束楚的沉默,钱馍馍一颗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终是她自作多情了么?
胸口微微发疼,眼角也不争气的泛着酸。钱馍馍脚步踉跄,终是一转身,慌不择路的跑了。
“小馍……”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唤,可惜,她没听见。
跌跌撞撞狼狼狈狈逃回了醉花楼,钱馍馍两眼泛红,心中酸涩尽数涌了上来。
即便初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也没这么迷茫无助过。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正伤心时,可青推门而入。瞧着满脸泪痕的钱馍馍,可青扑也似的赶过来:“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凭地哭得这般伤心?”
见钱馍馍正继续呜咽,猛地想起自己昨日也打总成支持她去燕霞山告白……
可青眼皮一跳,瞧这情形,莫非……
“我要喝酒……可青,我要喝酒。”钱馍馍咬着嘴唇,扬着头,可怜巴巴的扯着可青的衣角,满脸的茫然失措。
“好。”
可青一张稚嫩的脸忽地沉静下来,温柔的替钱馍馍擦了擦眼角不停往外流的眼泪,柔声道:“你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拿酒。”
片刻,可青哗啦啦抱来四五坛酒,也不知谁付的钱。
今日的钱馍馍甚是大气,豪迈的把酒塞一揭,抬头便是一阵猛灌。歇一口气,见可青站在旁边担忧的看着她。
心中一暖,钱馍馍苦苦一笑:“可青,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罢,我无事。左右……左右不过是图一醉。明明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可……可心还是这么痛。”
说罢,又灌了一口。
可青拧眉,站着没动。
钱馍馍摆摆手,无力的笑着:“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可青慢慢出去,并替她掩上了门。
也不知喝到了几时。
喝得糊里糊涂的钱馍馍只觉得灰蒙蒙的时候似乎有人站在她身边打量了她很些时候。
那人逆着光让她看不透彻。
随即,她觉得她被人抱住了,她想挣上一挣,却发现没了力气。
她是躺地上的么?怎么那人没怎么动就把她抱住了呢?
有一双触感不错的手在温柔的替她擦着眼角的泪。
钱馍馍昏昏沉沉间寻思着,她还在流泪么?怎地这般没出息?
萧舜华皱着眉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子,不明白有什么事会令这没心没肺的小、妮、子这般伤怀?
看着地上斜歪着的几个酒坛子,倒是没想到她竟是这般能喝。
忽地想起初时,她被人为难,面对花明艳的咄咄逼人,她不是也没半点惊慌的么?
在烛光的映照下,钱馍馍面色酡红,神色迷离,眼睛半眯着,微微偏了偏头,眼前却是个美人师父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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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之前自家师父的态度,眼泪又一次奔涌而出。
只见她呜咽着,扯着萧舜华的前襟,细声细语的道:“师父,你……你怎么可以不要小馍呢?你若是不高兴,我……我不喜欢你便是了。”
“师父,可是……可是你,你怎么舍得让小馍伤心呢?呜呜呜……”
闻语,萧舜华全身一僵,蓦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的怒视着一脸不自知的钱馍馍。
钱馍馍因身子滑落到了地上,一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萧舜华的大腿,小脑袋紧贴着萧舜华,继续呜咽:“师父,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不要离开我……”
随着她语气越来越低,人已咚的一声栽在了地上。
萧舜华神情复杂的望着地上颇凄惨的女子,本想甩步便走,终是心中不忍。
最后拎小、鸡似的把地上的钱馍馍给拎上了床。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被子替她盖上方出了门。
次日,钱馍馍在头疼中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见可青正焦急的坐在她床头。
“姐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可青见她醒来,也顾不得她情伤未愈,指着地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九个坛子怒问。
钱馍馍撑起身来,瞅了瞅满屋子的酒坛子,对上可青责问的视线,嘿嘿一笑,继而大叫:“哪里来的坛子?”
印象中她并没有喝那么多。
可青静默。
“不……不都是你抱来的么?”钱馍馍心虚的道。
“姐姐,我只抱了四坛,而今,而今却有九个空坛子,你……”
可青甚是愤怒甚是心疼的道:“我的积蓄都给你买酒了。”
钱馍馍寻思着,即便昨天自己一心求醉,可,可九个坛子,诚然这坛子算不得有多大,可九坛子下去,自己……自己有那么大肚么?
钱馍馍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见可青还垂着眼,似在追忆她的积蓄。
自己心情不好,却连累别人的钱口袋,委实,委实不地道。
“小青青,姐姐改日请你吃酒,好么?”可青嘴角微微一抽,算是认命。
“可青,昨夜还真是麻烦你了,没想到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竟能把我抱上、床去。”钱馍馍起身拿衣服穿。
那啥,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什么?”
可青眉头一皱:“昨夜花妈妈让我们练舞,天快亮了才让我们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你已在床、上了。”
“什……什么?不是你?”钱馍馍脚一软,不可置信的盯着可青。
她明明记得她抱住一个人哭诉了半天,那人还跟她擦眼泪。
对了,她记得,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一双大手还摸了她的脸……好像还……还亲了她的唇……味道,咳咳,味道还有些熟悉……
似乎那人还在她床边说了些什么,她记得那人好像说,说什么你肯定你是真的喜欢么?
她当时明明很想爬起来与那人继续深入讨论这个美好且颇具八卦的问题,奈何,奈何彼时她很是困顿,便沉沉睡了过去。
虽是这般,可她仍依稀记得她昨夜的惨样。
于是,她吸了一口冷气,带着丝侥幸问可青:“昨天,昨天我是不是有点,有点狼狈?”
可青扶了扶额,眼睛瞟了钱馍馍一眼,为难了一阵,又瞟了钱馍馍一眼:“不是。”
钱馍馍一喜。
可青继续道:“不是有点,是很狼狈。”
钱馍馍一悲。
一番整顿后,钱馍馍端着茶盏来到萧舜华房前,试探的敲了敲,再推门而入。
进门之后,见人、妖又恢复了冷眼面孔,对她的到来熟视无睹。
【亲!你们的留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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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之后,见人妖又恢复了冷眼面孔,对她的到来熟视无睹。
想到自己还有三日就要告别醉花楼了,顾念着这些时日人妖确实也照顾了她不少,尤其在她请假的时候,多都是应了的。
她钱馍馍总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大的事情上她自是望洋兴叹,但譬如替人、妖沏茶这等子事她还是可以多尽些心的。
钱馍馍在旁边添好了茶,再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把茶杯放在了萧舜华的案几前。
见萧舜华目不斜视的拿着一本书在看,随意的半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大红的袍子半敞着,露出白皙惑人的前、胸。
只要不是瞎子不多看一眼都是万万不能的。
钱馍馍感叹,人长得漂亮固然难得,长得很漂亮更是难得,但最是难得的是长得很漂亮却还如此注重内在培养。
果真,做大事的人果真不一样。
一番感叹后,作为不是瞎子的钱馍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一看目光却迎上了萧舜华复杂的眸子。
之所以说其复杂,实则是觉得其中成分略多。
那目光中带着探究,含着冷讽,蕴着愤怒,又似披着温柔……
钱馍馍忍不住抹了抹冷汗,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怎么看到的?
盯了半晌,许是眼睛也有些发麻发酸了,萧舜华终于款款的收回了目光,钱馍馍顿觉世界一片和谐美好。
“你也坐下来喝一杯罢。”萧舜华翻了一页书,淡淡的道。
正想着开溜的钱馍馍面色一苦,她可以说不么?显见,答案便是不。
和人、妖坐一起喝茶,尤其在是人妖怪怪的情况下,那茶也会变成见血封侯的鹤顶红。
钱馍馍颤巍巍的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再颤巍巍的抿了一口,抿完了却不知要做什么。
于是,抿完了又继续抿。
一杯茶便这样被连续抿完了。如此下去,在第二杯茶被抿完了后,目无万物的萧舜华终于侧过头来,眉头微皱,淡淡道:“这般若牛饮水的喝法虽是新奇难得,怕我这的茶是不够你喝了。”
“如此,如此我少喝一些便是。”钱馍馍缓缓收回了自己握杯的手,讪讪道。
“过来。”萧舜华放下手里的书,冲钱馍馍招招手。
钱馍馍咽了咽口水,今日的人妖魔障了么?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个案几,钱馍馍缓缓站起身,步子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移去。
“再过来一些。”萧舜华嘴角抿着丝浅浅的笑意,眉毛微扬,正温和的凝着她。
再,再过一些就趴榻上去了。
钱馍馍心中忸怩,神情无辜。
萧舜华似叹了口气,坐起身来,一把拉过钱馍馍抱在自己的左腿、上坐着。
这厢,钱馍馍却是个受宠若惊的形容。
水润润的红唇微微嘟着,眼睛一眨一眨的,两扇萦黑的眼睫毛打着颤颤。
萧舜华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目光略有异样。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已握了一个莹白的小瓶,看上去像是装药用的。
“别动。”
萧舜华在钱馍馍挣扎前,好看的眉头轻蹙,“把眼睛也闭上。”
反正没有选择,钱馍馍认命的闭上眼睛。
刚闭上,便觉得有清凉的液体在自己眼睑周围流动,钱馍馍一个激灵,随即一略带冰冷的手指抚了上来,轻轻柔柔的,很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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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是,面上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知情知趣的人们有时会把有些想法埋在心底。
知情知趣的钱馍馍酝酿着台词,觉得这件事却也不能怪秋霜。
毕竟,毕竟有几个姑娘可以忍受心上人的床、上躺着的姑娘不是自己?
这就比如她就不能忍受美人师父的床上躺着其他姑娘……
唔,怎么自己揭自己的伤疤。
望着眼前的人儿蹙着两道小眉毛发着呆,萧舜华甚是无语。
“要想滚就滚吧。”
萧舜华转开身子,把半掩的窗户推得更开些,垂着手望向窗外。
竟有些负气的模样。
奈何,钱馍馍不经常负气,自是不懂其中的行行道道。
闻语,钱馍馍如获重赦,虽然这赦得有些不太有面子。
这滚字……唔,秋霜刚才也是得的滚字。
如此,钱馍馍心下便也坦然了几分,于是,她也坦然的滚了出去。
“可青,你是在担忧两天后的登台么?”钱馍馍看了看比她还要凄苦几分的可青,执了一杯茶,淡淡的问道。
可青撑着头,轻不可闻的应了声。
“或许,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钱馍馍放下茶杯,也轻不可闻的道。
“姐姐,你……你说什么?”可青一下跳了起来,那只撑头的手还保持着撑头时的姿势,让钱馍馍为那手的操守好一阵佩服。
“你,你先把手放下来,我看着碍眼。”
钱馍馍咳了一声,继续道:“我去与花妈妈说上一说……”
“还是不说了吧。”可青泄气的坐了下来,这次换了一只手撑头。
“这是为甚?”钱馍馍探过身,疑惑的问。
“若你说得管用,我们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可青忧心忡忡的道。
钱馍馍气。
这瓜娃子哟!如今这副模样怎么咯?不是挺好的么?
钱馍馍把自己可能的身世与可青说了一道,说自己可能是个千金大小姐的命,就是不知道这命有多长。
“姐姐,你,你确定你是霍府的小姐?”可青眼放绿光。
钱馍馍站起身,挺了挺胸,睨着可青:“如你姐姐这般温柔贤淑可爱能干前凸后翘有爱心有魅力有志向有活力世无其二举世无双的好好姑娘……”
“姐姐,我……我也觉得……”
可青顿了顿,为难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低垂着头,口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道:“我也觉得你是位小姐。”
钱馍馍甚欣慰,拍了拍可青的肩膀:“乖,我这就去找花妈妈。”
“什么?”
花明艳肃穆着脸,一拍桌子,啧啧两声,道:“如花,你以为我开这场子是闹着玩的么?且不说你这计划能不能行得通,就是离登台的时间也只有两天了。怎么说可青也是里面的佼佼者,她换成你我不同意。”
钱馍馍说的话她确实有些心动,毕竟楼里能撑得起场子的姑娘就那两个,总也忙不过来,算来也不知白白流失了多少雪花银。
若是稍加改动原来的过程就可以让楼里更多的姑娘名声大噪的话,那……
嘿嘿!
可是这没试过的事情谁敢担保不会出个什么差错。
总说也是冒风险的。
“现在呢?”钱馍馍掏出一个锦囊放在桌子上。那啥,有钱就是大爷。于是,钱馍馍大爷气定神闲的吐了口气。
“这这这,如花,没想到你来我醉花楼没多久就凑了那么多私房钱,你竟没漏出半句口风,瞒得妈妈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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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艳看着满满的一口袋闪着金光的银子,抹了一把嘴角,慈笑连连的对钱馍馍道:“当初我就晓得你是个……是个,池中之墨……”
钱馍馍颤了颤,她是墨?特么还是池中的?
“呃,是,是非池中之物。呵呵呵……”花明艳笑。
“花妈妈,那我的计划?”钱馍馍也笑。
“这个嘛……”花妈妈很为难。
钱馍馍收起了一分笑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问:“现在呢?”
“这个可以考虑……”花妈妈有些为难。
钱馍馍收起了二分笑意,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问:“那现在呢?”
“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花妈妈又笑。
从花明艳房里出来,钱馍馍按住自己的心口,泫然欲泣,抬头望天:“霍萧,为甚花你的钱我的心也很痛?”
望着可青房里传出的烛光,钱馍馍叹了一口气,姐姐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次日,在花明艳的赞助下,钱馍馍把原来要登台的女子都聚在了一堆。
简单的说了大概过程。
其实,她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补充了些罢了。
其他该怎么表演的还是怎么表演,不然练了那么久怎么对得起那些洒下的滴滴香汗。
开场和结尾由原来的歌舞表演变成了走秀。
其他人的内容都没变,就可青的内容换成了她。
走秀本就不难,再加这些女子都是风月场所的人,耳濡目染,怎样让自己更魅惑更迷人都是有自己独家的武功秘诀的。
钱馍馍略加提点,各位花姑娘便都抓了十足懂,由此可见天赋。
虽说这大体没变动,可各位姑娘却也很有兴致。
钱馍馍很是满意。
走秀的事算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可自己画的高跟鞋和旗袍的样本也不知能不能准时做出来。
“如花如花,你的曲子我已找到人给你伴奏了。”花明艳跨进房来,眼都笑成了一条缝。
“哦?是谁?”钱馍馍问。
“烟如,我们楼里琴弹得最好的当属烟如了。”
花明艳顿了顿,“不过她说,看词是很别致,可到底是个什么调她却不晓,让你去试唱一段,她也好弄清调子方便熟悉曲子。”
“好。我这就去。”
钱馍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花妈妈,我的衣服和鞋子……”
“哎哟,我这记性,做衣服的师傅说你这款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也想看看衣服的效果,正连夜赶着呢。做鞋子的你也不要担心,今儿个我抽空去看了下,你建议的那些材料都已经用上了,估摸着登台的时候应该没问题。”
花明艳两眼放光,她怎么就没早些发现这颗摇钱树呢。白白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钱馍馍去了烟如的房里。
不愧是醉花楼的头牌,一切用度果然不一般。
比她的中等房不知好了多少倍。
房内的装扮并没有多富丽堂皇,反而处处显现淡雅,平添了一股温馨的味道。
钱馍馍暗道,这烟如姑娘果真是有几分品位的。
“如花姑娘,小姐叫你先把曲子唱一遍。”
服侍烟如的丫鬟见钱馍馍盯着壁上的一副竹墨丹青发呆,当即上前,小声提醒。
钱馍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冲烟如点了点头。
烟如依然带着面纱,可一双灵透明媚的眸子浅笑盈盈,若一江春水碧波荡漾着,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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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把自己带来的曲子唱了一遍,待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厢,烟如一双眸子里满是惊讶,娇软的声音不由赞道:“好曲子。”
钱馍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不过是盗用罢了。
烟如在侍女的扶持下,缓缓朝她走了过来,待到她身前方柔柔的道:“竟不知姑娘这般有才华,这曲唱的方式倒无什么特别之处,可词意却是极好的,叫人听了一遍还想听第二遍。”
“烟如姑娘客气了。”钱馍馍心中内疚,那啥,大词人的作品,她唱的只能算是胡诌了。
待烟如把调子谱了一遍,两人再合奏了一曲后,烟如的丫鬟却率先跳了起来:“好……好好听哦。”
两人相视一笑。
转眼,两日便到了。
这两日内,霍萧中途来光顾过一次,见钱馍馍老实的待在醉花楼里,并没有带上他的钱捐款而逃,他表示很欣慰。
得知钱馍馍要登台表演时他先是严厉拒绝,表示很愤怒。
最后听说是蒙了面且不用本名,他嘿嘿一笑,表示很期待,并再三强调他一定赏脸,虽然他的相好是在千娇阁。
许是宣传得很是到位,这日,来醉花楼的人比起往常平添了好几股。
花明艳忙上忙下招呼客人,笑得很是欢腾。
两个时辰前。
“姐姐,你你你竟这么……”可青望着身穿旗袍脚踩高跟的钱馍馍,一下子找不到形容的话来。
“姑娘,你这般瞧着奴家,让奴家好生不安。”钱馍馍把手里浅蓝的巾纱往面上一掩,露出羞媚的神情,娇滴滴的道。
可青翻了翻白眼,却还是赞叹:“这衣服我还从来没见过,真真是漂亮。”
钱馍馍哼哼。
“还有这鞋。”
钱馍馍睨着眼继续哼哼。
可青吸了吸气:“还有姐姐。”
钱馍馍拉过可青的手亲厚的拍了拍:“真诚实。”
虽说衣服鞋子都解决了,可这发型……钱馍馍很是纠结的看着自己这一头飘逸的长发。
须知,这旗袍最好是搭配短发方能更加体现其中韵味。
若是一身旗袍搭配这些古人错综复杂的发型,那自己无疑会变成一朵花,且是一朵名叫奇葩的花。
“姐姐,若是不行,就让可青上吧。”看着盯着铜镜苦恼了半天的钱馍馍,可青秀眉微皱。
钱馍馍笑了笑,吩咐道:“过来,帮我把头发盘起来,头发四周围以发辫,再去采摘些颜色稍亮的花卉来。”
她是不能指望弄个张爱玲版的发型来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也算是懂得变通。
“姐姐这是要以花为饰?不要这些珠钗步摇啦?”
钱馍馍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待可青弄完后,钱馍馍满意的看着自己如今的发型,道:“你且去告知花妈妈,走秀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按我此时的打扮就行了。中场先叫别的姑娘应付着,以便大家有余的时间换衣服。”
今日的醉花楼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像这样隆重的日子一般都是隔了一年半载才有一次。
新登台的姑娘都未开过苞,对于有钱的公子大爷们来说,一掷千金后,在别人羡煞的眼中抱得美人归亦是人生一大乐事。
显见,这满楼的公子大爷都是些追求人生乐事的人,除个别腰包不鼓进而喜欢看别人人生乐事的以外。
【喜欢种田文的亲不妨看看我的旧文《瓜田李下女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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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凝神闭气目不转睛。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琴音歌声同时而止。
钱馍馍收剑屈身朝众人微微一礼。
霍萧已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嘴里正喃声道:“这真的是我四妹么?”
一旁的苍束楚脸上有微微的苦笑,他是不是该庆幸,他的好徒儿竟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扬他所传授的剑法。
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眼露迷离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叫好。
朱红的大柱旁边,有一个男子身着大红锦服,目光紧紧的盯着台上的女子,在众人大呼精彩的时候他绝美的眸子却闪过一丝不悦,那轻抿着的唇角也似带着怒气。
此人便是萧舜华。
“有趣。”
好一句高出不胜寒!
在一个独立的包房之内,一便衣打扮的男子双手负背望着底下面带巾纱的女子,他刚毅的棱角带着浅浅的柔意,眼里却是一片无波无澜的冰冷。
“主子。”
一道柔弱的女音响起,那声音中竟带着丝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惧怕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她娇小的身躯微微躬着,敛目凝视,似乎连大气也不敢呼一口,这女子不是可青是谁。
男子微微皱眉,似乎才想起身后的人,收回了目光,往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去,看也不看可青一眼,语气凉薄的道:“想办法混进霍府。”
说罢,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便大步踏门而出。
这厢,谢礼完毕的钱馍馍转身退场,而此时早已表演过的姑娘们已换回了旗袍,正迈着整齐有致的步子大方的走了出来。
连着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钱馍馍,因着前面人的过场时间她便也有换衣服换鞋的时间。
走到最前端时,钱馍馍停了下来,不自在的侧身摆姿势。
目光微垂时,竟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已下楼来的面色惨淡的霍萧以及浅笑吟吟的苍束楚。
不过,那些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还有站在两人前面正老目含泪,不,含怒,面色铁青的大叔,那个,那个曾唤她‘逆女’的人。
尼玛,亲爹来了?
在她于醉花楼的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她的‘亲爹’赏脸见证奇迹来了?
苍天,你敢不敢再来道闪雷。
钱馍馍来不及感叹人生何处不悲哀,生命何时不悲催,不知是因为她紧张,以致脚下踩的力道猛了些,还是因为高跟鞋的质量问题。
彼时,只听得卡啦一声,本是发着呆的钱馍馍身子一歪,整个人便直直从三米多高的台子上跌了下来。
众人来不及惊呼,只见一道白色的人影一闪,已稳稳接住了跌落下来的神秘人儿。
这次,众人来得及惊呼了。
闭着眼的钱馍馍不禁轻笑出声,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的轻功果然是进步了。
“希望你一会还能笑得出来。”抱住她的苍束楚幸灾乐祸的在她耳边轻轻的道。
抬头一看顶上的人,眼风处瞟了瞟凶相毕露的大叔。
钱馍馍朝苍束楚急急眨了眨几记眼,装腔作势且有模有样的晕了过去。
苍束楚好笑的睨着怀里的人。
她倒真是懂得乱中生智。
“四妹。”
霍萧赶了过来,担忧的望着钱馍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她没事吧?”
苍束楚意味深长的一笑,做深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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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出了点乱子,但在花明艳风情万种巧笑倩兮的力挽狂澜下,人们总算又回到了正轨。该怎么开价的一点不含糊。
霍龙云戾气十足的走过来,看了看‘晕’过去的钱馍馍,抬起的手方放了回去。
随即,不好意思的冲苍束楚道了一句:“有劳。”
抬眼瞪了瞪自己的大儿子,霍萧被霍老头一瞪,讪讪的咳了一声,咳完发现自己的亲爹还瞪着自己,见自己的亲爹看了他一眼,再看了钱馍馍一眼,当即明白过来。
霍萧走过来,感激涕零的对苍束楚道:“有劳苍公子了。”
见自己的亲爹眉头又锁了一分,当即改口:“少城主辛苦了。”
说罢,双手张开从苍束楚手中接过钱馍馍。
在可青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钱馍馍的中等房。
霍龙云打量了中等房一眼,神色又怒了几分。想他霍龙云叱咤商场,家中积蓄何止万千,而今倒好,自己的亲女儿竟沦落到这种地方,让他一张老脸往哪搁?往哪搁?
可青把钱馍馍面上的纱解了下来,用湿帕子替她拭擦。
霍龙云站在床边默默的看着自己女儿的容颜,竟发现这个自己一直不太上心的女儿如今和她娘越来越相像了。
想着想着,心中竟涌起一股内疚和柔意。
见着霍老头朝自己走了过来,本来坐着和苍束楚一起淡定喝茶的霍萧忙不迭的起身让座。
被霍老头冷冷的盯住,霍萧当即挺胸收腹低头面色肃穆,一副谨遵教诲的德行。
苍束楚专注的喝着茶,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个逆子,你早知道你妹妹在这的,是不是?”果然不出所料,霍龙云涨红了一张脸,指着霍萧,暴喝一声,大有有子如此,不如去死的意思。
“爹,我……”霍萧很为难。
“逆子,你是觉得不够丢人,是么?”
霍龙云很愤怒,“她是你亲妹妹,你怎能看着她在火坑里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呢?”
霍龙云越说越生气,当即拿着茶水站起来就要往自家儿子身上招呼。
“别别别。”
霍萧躲一旁,他其实觉得他妹子在这火坑里跳得也挺欢腾的,性子也比以前好多了,嘴里却大呼冤枉:“爹,我也才知道。”
指了指霍龙云手里的茶水,央求道:“能先把那个放下不?”
顿了顿,瞧了瞧旁边好友眼里明明一片笑意,面上却还是一派沉静的模样,霍萧软声对霍老头道:“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罚……罚轻一点?”
霍龙云似乎才想起这会不是在家里,当即怒瞪了霍萧一眼,许是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方恨恨作罢。
要不是今天派来跟踪他儿子的下人说,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来这种风月地,他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也在这种地方。
他也不知这是作了什么孽,竟生得这一对不消停的孽畜。
钱馍馍躺在床、上,听得霍萧惨叫连连,心中甚是欣慰。
唯一遗憾的是,她不能跳起来跟大叔打气。
“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你了。”
不知情的可青愧疚的语气让钱馍馍觉得再不给点暗示,任由可青这般念叨下去,该愧疚的就是她了。
“姐……姐,你……”见钱馍馍冲自己眨眨眼,随即又闭上了。
可青愣在当场,这,这都是装的?
“霍老爷也别生气,令……令嫒没事就好。”苍束楚放下茶杯,目光斜斜的往床、上钱馍馍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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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爷也别生气,令……令嫒没事就好。”苍束楚放下茶杯,目光斜斜的往床、上钱馍馍的方向看了一眼。
霍龙云叹了口气,两道粗大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继而转向霍萧:“小玉现在还没醒,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大夫?”
霍萧颤了颤,他妹子这‘晕’出来的症状,应该用不着大夫吧。
心中却暗骂,这丫头片子装得还挺像挺久的,好歹也早点醒过来分担一下霍老头的注意力么,自己都快成霍老头的出气筒了。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你个逆子……”霍龙云说着,又要扑过来。
“霍老爷息怒。”
苍束楚咳了一声,显现出大侠士般关键时刻救人于水深火热的精神,“小侄略通医术,不如让小侄给令……令嫒瞧瞧?”
“那有劳少城主了。”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
霍龙云并没有因为苍束楚自称‘小侄’而表现得有半分懈怠,对上苍束楚便能瞬间恢复到恭敬有礼的神态,一看就是有操守的人。
苍束楚走到床沿边上,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手却装腔作势的伸过去替钱馍馍把脉。
把了一阵,见钱馍馍没反应,又去翻钱馍馍的眼皮,手还未碰上,便见钱馍馍的眼皮一掀已率先冲他翻了个白眼。
原来,他在把脉的时候已在她手心写了三个字——该醒了。
“小玉。”见钱馍馍醒过来,大叔似乎还是有那么丝激动的。
“大叔,你……你是?”
钱馍馍无辜的问,随即撑起身来,边用手边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叔背后,霍萧正摇着扇子,冷笑的睨着她。
“你?”霍龙云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四妹,你不记得了么?他是咱爹呀。”
霍萧做匆忙状,上前解释道。钱馍馍半信半疑的盯着霍萧,再疑惑的盯着霍龙云。
“爹,四妹这次出走可能遭遇了什么事,她想不起以前,只……只记得在醉花楼的事。”霍萧替同样迷茫的霍老头解释。
“你真是我哥哥么?”
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又无辜的看向霍龙云:“大叔,你真是我爹么?”
听到钱馍馍失忆,霍龙云一腔怒气总算平息了不少。转而神情复杂的看着钱馍馍,语气略有些感伤道:“我不是你爹能是谁?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认识么?”
霍萧抬头望房梁,霍老头,可惜你的女儿不认识你。
几人谈话间,屋外却传来了花明艳不太高兴的声音:“如花如花,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钱馍馍颤了颤,希望大叔看在她‘失忆’的份上,以后的小日子里不要太为难她才好。
“呃,这这这。”花明艳一进屋,看在满屋子的人,有些愕愕然。
“这不是霍老爷么?哎呀,稀客呀稀客。”毕竟是风月场上混的人,八面玲珑自不在话下。
霍龙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须知,他最是看不惯花明艳这样的人的。
虽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花明艳毕竟不一般,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只能留在心里慢慢骂老混蛋。
“花老板。”
瞥见花明艳眼里闪过的嘲讽,霍萧风度翩翩的上前冲花明艳一礼,缓缓道:“这些日子舍妹承蒙花老板的照顾,我这做哥哥的理应向花老板献上一份大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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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可青鼻子微微一酸,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钱馍馍暗暗收了思绪,却忽地想起竟没和萧人妖说一声,想来下次见到怕是不好脱身,但事发突然自是怨不得她。
再说,以后怕也很难见到了吧。
于萧人妖,她也说不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主仆不像主仆,朋友也算不上。
除了刚开始,其实她觉得人妖对她还算不错的,至少她没少顶着人妖的壳在花明艳那招摇撞骗,总说也算是他给的好处。
马车哒哒的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停了下来。
许是在醉花楼忙了几天,这会得空坐下来,睡意上来,钱馍馍竟在马车内睡了过去。
在可青的牵扯下她方昏昏沉沉的进了一座气势颇为宏伟的府邸。
几人刚入大厅,便见其中有一打扮甚是雍容的妇人绕着手绢在来来回回的打着转。
见到门口的一行人,先冲最前面的霍龙云福了福身,唤了句‘老爷’后才把目光看向后面的人。
“娘。”霍萧上前,恭敬有礼的唤了句。
这妇人正是赵兰心。
赵兰心淡淡的点了点头,许是灯光有些不能清晰的看清后面的人,她不由向前跨了两步,这一看,只见她啊的一声,猛地跌倒在地面,指着钱馍馍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
“娘,你怎么啦?”霍萧忙扶起赵兰心,见到赵兰心花容失色,一张脸惨白惨白的,霍萧眉头一皱,终是什么都没说。
一旁坐在主位上的霍龙云双手搭在扶把上,目光复杂的看着一旁的赵兰心。
看清赵兰心的那一刹那,钱馍馍胸口竟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恨意,让她很不舒服。
她微微皱着眉头,不解的盯着赵兰心。
这个女人是怎么惹着自己的?
“哥哥。”
此时,一道娇软的声音在厅外甜甜想起,随即一个身材袅袅娜娜的着浅红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看着神色慌张的赵兰心,讶然道:“娘,你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
赵兰心眼角朝钱馍馍和可青站的地方瞟了瞟,霍雅韵这才疑惑的转过身来,看清钱馍馍的刹那,也惊呼出声:“霍小玉,你……”
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又改口道:“四妹,你,你回来啦?”
霍雅韵面上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上前亲热的挽着钱馍馍的手,凑到她的耳边,外人只道两人是姐妹重逢,在说悄悄话呢。
而只有钱馍馍清楚的知道,霍雅韵说的那句话是:“还想回来再死一次么?”
虽是老早就想到了原身悲惨的下场后面绝对有幕后黑手,但这才进府一炷香的时间就被人来了这么个下马威,以后的日子想来真真是不会无聊了。
“三妹,小玉这次离家出走后也不知怎么就失忆了,以后你得多照顾她些。”
霍萧看了看钱馍馍,柔声对自己身边的霍雅韵道。
离家出走?钱馍馍垂了垂眸,这借口不错。
霍雅韵咯咯笑出声,随即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道:“她也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后来事实证明,她确实照顾了钱馍馍不少。
钱馍馍嘴角抿了一丝冷笑,这女的挺会演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兰心似乎已回过神来,脸色虽仍有些不太好看,但却也比开始好出很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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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替四小姐收拾收拾院子?”赵兰心当即拿出当家主母的样子侧身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
管家唯唯称是,忙退了出去。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久久沉默的霍龙云口气疲惫的开口。
闻语,霍萧和霍雅韵起身告退。转身离去之际,霍萧冲钱馍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方出门而去。
钱馍馍也想出去,可人生地不熟的,委实不晓得要出哪里去。
“兰心,你也先下去吧。”霍龙云端起手边的茶杯,看也不看赵兰心一眼,只淡淡的吩咐道。
“老爷。”赵兰心面上有些不满,但到底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临出门前,脚步一顿,目光狠厉厉的剜了钱馍馍一眼。
钱馍馍一怔,随即露出个甜美的笑,这对母女有点意思。
待厅内剩下三人,霍龙云才慢慢把目光移到自己的四女儿身上。
半晌,终是嘱咐了几句平常话,比如,以后不要乱跑,以后不要再惹祸……
钱馍馍郁闷,她是淑女,好么?只会跑,怎么会乱跑?惹祸么,希望祸不惹她才好。
彼时,管家进屋来说院子已收拾好了。
霍龙云一摆手,管家便领着钱馍馍来到了一个院子。
许是霍府确实很大,钱馍馍从大厅出来,绕了好几个回廊好几个院落方到了‘自己’以前的院子。
悠悠阁,三个字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挂在院门上端。
有风吹来,带着院内的花卉树枝沙沙作响。
钱馍馍一笑,应该是幽幽阁吧。
“四小姐,这就是你的院子。”管家一双闪着光的老眼时不时便打量一下钱馍馍,似乎也不太相信这位霍府千金真的回来了。
钱馍馍倒是坦然,礼貌且疏远的道:“麻烦管家了。”
老管家微微一愣,他们家四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居然都会给她一向不放在眼里的下人道谢了。
这这这,这是出去长了见识了么?
不对呀,据他所知道的,这四小姐不是已经……
“四小姐折煞老奴了。”
管家甚是谦逊,随即看了看颇为冷清的悠悠阁,解释道:“小姐今日才回来,明日我再安排几个丫鬟小厮过来伺候。”
顿了顿,眼角瞟了瞟钱馍馍:“以前跟着……跟着四小姐的丫鬟绿香前些时日发病,夫人便让她出府养病去了。”
钱馍馍正打量自己即将居住的院子,觉得她和可青住真真是有些宽了。
听到管家的一席话,觉得原身这姑娘何其悲催,横尸乱葬岗被说成离家出走,顺带还连累自家丫鬟‘发病’。
唉,这些可怜的娃哟。
钱馍馍走进里间,对自己的房间挺满意的,比她当年的中等房好上了不知多少倍。
但房间装饰却也太简单了吧,想来原来的霍小玉并不是个喜欢花花哨哨的人。
摸了一把丝滑滑的软被,钱馍馍招呼了一声可青,便一把扑在床、上毫无芥蒂的要睡过去。
待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静静的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钱馍馍甚是惶恐,大清早,带不带这些骇人的?
见她醒来,高人影道:“给四小姐问安。”
说罢,微微福了福身。
矮人影可青道:“姐姐,这是老爷派来的周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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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下床,打量着面前的周姑姑。周姑姑长得人高马大,垂着双手,低眉敛目,面色冷漠,整一个油盐不进的模样。
怎么觉得这周姑姑很是熟悉呢?
钱馍馍拿着帕子边洗边想,妈蛋,这周姑姑长得不……不就是现实版的容嬷嬷么?
钱馍馍颤了颤,当即扬声道:“不知爹吩咐姑姑前来有何要事?”
周姑姑面无表情的回:“老爷让奴婢前来帮四小姐熟悉熟悉霍府的情况。”
钱馍馍暗道,还好不是来夹手指插针严刑逼供的。
但思及周姑姑长得这般动人心魄却不担任府内大刑执行官委实有些浪费人才。
一边嚼着糕点一边听周姑姑背历史似的背出霍府所有的关系图,钱馍馍甚是感动,随即本着尊老的崇高精神把自己手里一块捏了好一阵的糕点递到周姑姑面前:“吃了么?”
却被不怎么爱幼的周姑姑莫名的瞪了一眼,钱馍馍也不恼,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智慧女性,她亦知尊老和爱幼就如开花和结果的关系,有果的一定开过花,开花的不一定有果。
于是,开花了没结果的钱馍馍坦然的收回手:“姑姑继续姑姑继续。”
听周姑姑背了一个时辰的书,钱馍馍只觉得很是困顿,正要躺上床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管家领着几个小厮丫鬟浩浩荡荡的进来。
钱馍馍淡淡的扫了一遍所有战战兢兢的丫鬟小厮后,便让管家把人都带回去了。
并说只需每日派人来扫扫院子,打整下清洁即可。而中间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小厮含蓄且欲言又止的看了又看钱馍馍。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钱馍馍翘着二郎腿,瞥了眼底下的小厮,作冷漠状。
初到霍府,能多知道一些消息也是不错的。
“四小姐,绿香服侍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定要救救她啊。”小厮先是干脆的一把跪在地上,很是激动,最后说完话又很是激动的膝行过来,作势要抱住钱馍馍的大腿。
可青上前拦了下来。
“绿香?”钱馍馍寻思,不就是霍小玉以前的丫鬟么?
这其中怕是又有什么圈圈套、套的隐情吧。
啊!!求不狗血。
“你且说说绿香现今如何了。”说罢,钱馍馍剥了颗葡萄丢进嘴里。
听小行子说到日上中天,再加周姑姑的话,钱馍馍方把事情原委理解了个透彻。
话说原主霍小玉这位千金小姐乃是霍龙云正室沈悠悠之女,是为嫡出。
沈悠悠是谁?众人也不知道她是谁,只晓得当年还是富二代的霍龙云行走江湖回来后带回家的夫人。
听说当年这位沈悠悠夫人很是美丽动人,到底怎么个动人法,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但钱馍馍听到这话时,却很不以为然。证据嘛,那还用说,只需看她的脸就晓得了。
当年还是血气方刚的霍龙云力排众议,不顾家族利益父母反对,毅然决然的立沈悠悠为正妻,表现得尤为忠贞不二痴痴情深。
这位沈夫人表现得也很不错,上孝公婆,下护小姑,夫妻间的感情那还须说,自是**缠绵悱恻日日恩恩爱爱……
一年过去,沈悠悠夫人的肚子却不太配合。
于是,迫于压力,霍龙云又娶了当时的名门望族之女赵兰心。
没想到赵兰心却是个厉害的主,肚子里的娃精钢葫芦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落地生根。
眼看着正室之位不保的时候,沈悠悠夫人也终于争气了一回——肚子一天天变大了。
这番,霍龙云十二分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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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中,一向嬉皮笑脸的霍萧竟难得出现了点萧瑟的情怀。
对于为什么每次霍萧都从悠悠阁旁边的院墙上爬进来,钱馍馍一开始也不得其解,后来她和可青拿着霍府的地图好生研究了一阵才知道悠悠阁人最少又靠近后门且翻墙走路线最近。
由此可见,悠悠阁是个多么神奇的地方。
悠悠阁忽然回来的四小姐霍小玉像是被人忘去了一样。
整日无人问津,百无聊赖之际,钱馍馍便寻来一套男装,扮了个书生模样,午膳过后,就坐在院门处摇着扇子坐等霍萧。
“姐姐,你真的要出去呀?要是被人看到……”可青担忧的看着一脸悠闲的钱馍馍。
“小青青,你就别在我耳边念叨了。”
钱馍馍摇着扇,无精打采的凝望着碧蓝碧蓝的天,“我们是被打进了冷宫了啊。没人会来的,再不出去透几口气我身上就要长芽芽了。”
可青只好无话可说。
果然,两人没等多久,霍萧的身影就出现在悠悠阁外。
“哟嚯。啧啧啧。这么俊的公子不是咱家四妹么?”霍萧一收折扇,桃花眼一闪一闪的,对着钱馍馍啧啧称奇。
“咳咳。”
钱馍馍听到霍萧的声音瞬时从椅子上弹起来,神色一正,冲霍萧煞有其事的行礼:“霍大公子好。”
霍萧一咬嘴唇,撞鬼似的凝着钱馍馍,随即伸出右手抚上钱馍馍的额头:“四妹,你……你不会中魔障了吧?”
钱馍馍嘿嘿直笑:“承蒙大哥关爱,小妹甚好甚好。”
说罢,上前狗腿的挽着霍萧。
霍萧牙关一紧,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搭着的手:“有什么图谋直接说。”
“也没什么图谋,就是……”
钱馍馍娇羞的盯着霍萧:“就是你出墙的时候能不能捎我一程?”
妈蛋,也不知谁设计的围墙,竟有七八米这么高,整个四方城除了皇帝的围墙有那么高外,谁家的围墙会修那么高。
钱馍馍气闷,她那点轻功跃个四五米高已是极限,这墙不是故意给她添堵么?
“嘿嘿嘿。你也想出、墙?”
霍萧用扇身把钱馍馍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慈爱的道:“被霍老头看到可不好额。你知道哥哥我最是孝顺,霍老头的话就是圣旨。”
翻了翻白眼,钱馍馍打亲情牌:“咱可是同一个爹生的哟。”
霍萧抬头望天,一脸‘同一个爹生的又咋样’。
钱馍馍恼羞成怒,大喝:“霍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千娇阁的相好是那个,霍大叔或许想知道。”
“你你你,霍小玉,你何时练得这么卑鄙无耻啦?”霍萧表现得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谢谢兄台夸奖。”钱馍馍礼了礼身,“古人云,人若无耻,天下无敌。”
霍萧翻了翻白眼,那古人就是你吧?
霍萧一跃便站在了围墙之上,一展折扇,居高临下笑意盈盈的望着底下一脸谄媚的钱馍馍,亲切的问:“四妹,哥哥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面若冠玉?”
钱馍馍顿觉脚趾一缩,半晌甚是艰难的说:“霍大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天下无双世无其二……”
“得得得,说简短些。”
怎么说他霍萧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钱馍馍两眼一瞪,旁边的可青看着都觉得瘆的慌。
最后,无所不能的钱馍馍低头沉思一阵,方摇头晃脑深情脉脉的道:“粉翅两悠扬,翩翩爬高墙。”
站在墙头上的霍萧沉吟一阵道:“本公子怎么觉得这是写蝴蝶的?”
“大哥英明。小妹是说大哥身手敏捷,如那翩翩飞过高墙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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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萧半信半疑的瞅着底下的钱馍馍:“叫一声萧哥哥来听听。”
“萧、哥、哥。”钱馍馍拳头暗握,面带微笑,很是礼貌很是听话。
“乖。”
说话间,钱馍馍身子一轻,便已站在墙头之上,侧首对可青摆摆手:“小青青,你先应付着,姐姐去给你买肉包子吃。”
底下的可青紧了紧衣角,姐姐,你带钱了么?
迎着夕阳,走在四方城的街道上,钱馍馍觉得世界真是一片美好。
两人一路斗嘴,倒也开心。
不知怎么走的,就走到千娇阁门口来了。
“霍大公子。”钱馍馍用手里的扇子拍了拍霍萧,指了指旁边的千娇阁。
“叫哥哥。”霍萧端出架子,用扇身砸了下钱馍馍的脑袋。
以前,千娇阁和醉花楼毕竟是同行,属于竞争关系。
钱馍馍想着自己也是醉花楼的一员,万不可长了千娇阁的志气灭了醉花楼的威风。
于是,人前人后对千娇阁颇为不屑。而今,时事逆转,醉花楼已属于她往事不可回首的一个见证,此消彼长,对千娇阁也没往日那般不屑一顾。
“哥哥,虽说霍大叔不太同意你和媚好姑娘相好,可大丈夫当敢爱敢恨。既然爱了,就且热烈的爱一回吧。”钱馍馍掂起脚,拍了拍霍萧的肩膀。
“啧啧。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懂这些。”霍萧斜睨着钱馍馍。
“废话。好歹我也……”呃,她其实想说,她好歹也在醉花楼呆过,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哟嚯,原来你还见过猪跑。”霍萧冷冷的道。
“那天你看见霍大叔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跑过。”
钱馍馍开始回忆,“哎呀。可以轻点不?”
钱馍馍按住自己被连续打了好几下的脑袋怒问。
接下来,两人商量好,一个时辰后在香酥楼门口见。
钱馍馍很快就混入了人群中。
拉着几个人问了路,方晓得找绿香要怎么走。
此时,月色恰好,夜色正浓。
钱馍馍路过四方河的时候,却遇到了她的老冤家——苍束楚。
彼时,苍束楚正白衣飘飘的立在四方河边目眺远方,整个人看上去带着丝飘渺。
想着那日在醉花楼一别后,这十数日竟也没见过面。按理说她该上去打声招呼,但思及绿香的事毕竟属私事,也不好意思告知。
再说,现在她仍是不自由之身,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想到这,钱馍馍收回凝视的目光,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前方已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一袭白衣。
钱馍馍很是惊叹,望了望四方河边,又望了望眼前的人,没想到姓苍的这等纨绔子弟竟也有如此身手,委实难得。
苍束楚步伐沉稳,每向钱馍馍迈一步,钱馍馍便心颤着退一步。
钱馍馍咽了一口口水,苦笑连连的打招呼:“少城主好。”
望着苍束楚一双眸子饱含怒意,俊朗迷人的脸庞也带着几分煞气。钱馍馍努力回想,自己怎么惹到人家了。
还有啊,现在她可是男子打扮,怎的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莫非是刚才自己盯着人看得久了才被发现的?啊啊啊啊……神呐!
退了几步,钱馍馍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跌在地上,手腕被人拉住,身子一个前倾,钱馍馍顿时便撞在了苍束楚身上。
钱馍馍嗷嗷的半睁了一只眼瞪着苍束楚。
发现自己还在人家怀里,这是如何也要不得的。钱馍馍挣了挣,却被苍束楚推着往后倒了过去。
“啊……”
刚一叫出口,背就靠在了一个结实的物体上,方知是四方河边的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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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高大的身影俯了下来,一双眼眸在河边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冷寂,两人气息相闻。钱馍馍甚至能嗅到苍束楚身上淡淡的清香,心也噗通噗通的跳得很是欢腾。
愣神间,才发现两人差不多都快贴一起了,钱馍馍张口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觉得唇瓣一热,有温热的东西闯入自己的口中攻城略地。
钱馍馍两眼一愣,傻了。
从来,从来没和人这样……过。
即便是以前被他夺了初吻,那也只是单纯的蜻蜓点水,而今,而今既然刷新历史,更进了一步。
钱馍馍呆呆的,任由闯入的家伙为所欲为。
唇上一疼,似在惩罚她的走神。
钱馍馍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血气翻涌,逮住机会,牙齿一用力,很快那东西就退了出来在唇际边沿徘徊,似还在留恋刚才的味道,有血、腥味在两人鼻间流转。
半晌,苍束楚才稍微的放开她,低沉略哑的声音响起:“还跑么?”
钱馍馍抬起手,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下,却被人先一步捏住了。
“流氓混蛋。”钱馍馍面目狰狞。
这这这,太过分了。
她和他什么关系?凭什么跟她摸摸搞搞的?凭什么?
脑子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了:“我还没嫁人,我和你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苍束楚双眼一眯,目光炯炯的凝着钱馍馍,似在回味刚才她的话。
半晌,本来快站直的身子又俯了下去,苍束楚低笑出声,一手抬高钱馍馍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嘴角微微上弯:“这是在怪本公子没上门提亲么?”
钱馍馍怒目圆睁。
特么还能更无耻一点么?
苍束楚心情似乎变得不错了。
只见他莹白如玉的手指从下巴处温柔的往上移,轻柔的摩搓着那饱满红润的唇瓣,口气却难得有了丝正经:“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总说本公子还是会负责的。”
钱馍馍一把打掉嘴边的咸猪手,正了正衣襟,不屑的道:“谁让你负责啦?本……本公子不需要。”
说罢,转身神气十足的往前走。
不就是吻了一下么?她钱馍馍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吻就要嫁人。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笨蛋才会干。
钱馍馍按着问好的路线从喧嚣的街道慢慢进入了城中的居民区。
绕了几个胡同几个巷子终于到了一间民房前。略微打量了下周围,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方敲了敲门。
房子里有烛光,还有说话的声音。钱馍馍又敲了敲,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房门一开,一个身形消瘦,两眼红肿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那女子看见钱馍馍先是一愣,细细打量一番后,随即脸色一白,摇着头说不可能。
可是,在说的时候,眼泪却是大粒大粒的往下掉。
瞧这神情,想来是找对了。
“绿香。”钱馍馍试探的唤了一句。
“你……”
绿香把两鬓凌乱的头发胡乱的扯了扯,牙关似乎都在打颤:“你……你真的是小姐么?”
钱馍馍沉吟了一阵,道:“是。”
一听到是,绿香没再犹豫,猛地扑上来跪在钱馍馍面前抱住她的腿开始大哭起来。
钱馍馍一怔,心中酸酸的,也蹲下身子,安抚似的拍着绿香的背。
“绿香,你个贱、人,你死哪里去了?老子买你来是为了让你伺候老子的,别跟老子一天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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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钱馍馍紧紧盯住地面,绿香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顿时吓得身子一缩,原来地上有几个鬼魅似的影子正一步一步朝她们靠近。
钱馍馍侧了侧身,心中懊恼,早知就带上白衣鬼的,白白让他占了便宜也没讨点什么回来。
如今……
前面三个人,后面三个人。
钱馍馍皱眉,若是她一个人就算打不过,以她钱馍馍独家逃命十八路,怎么说也是没问题的。
如今,身边却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绿香。
“小姐,你别管绿香。你先走。”绿香到了这种危机关头,仍不忘忠心护主,委实难得呀。
就在钱馍馍束手无策的时候,只见她们前面的三个人却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三人一倒,身后一袭白衣的不是苍束楚还能是谁。
钱馍馍心中一喜,觉得其实给人占点便宜总还是有点好处的。
怪不得人家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可被占便宜跟余香有关系么?
见自己的同伴无声无息的被人放倒了,原本在她们身后的三个同样蒙面的人互望一眼,转身准备逃。
小巷中只有不远处映出的惨淡灯光,即便如此,钱馍馍只觉得眼前白衣一闪,三人倒了两个,还有一个嘛,正一步一步往后退。
还未退出两步,脖子上已横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剑。
“谁派你们来的?”苍束楚的声音如一潭万年死水,幽深得令人发麻。
钱馍馍有些发愣,记忆中的苍束楚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蒙面人被剑抵在了小巷的墙上动弹不得,目光凝着自己脖子上的剑,似乎在思量取舍。
钱馍馍看着尤为气愤,特么竟敢来要她的命。
两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抬一脚,朝着那蒙面人命根上就是一阵招呼,蒙面人闷哼一声,竟顾不得脖子上的剑痛得身子往下滑。
苍束楚颤了颤,这女人下手果真……果真厉害。
谁,谁教她的这招?
苍束楚眉头一皱,目光淡淡的移到旁边人儿的脸上,月光和灯光的映衬下,眼前作男子打扮的女子仍掩不住她清秀的面容,平时狡黠的目光此时正泛着淡淡的冷意。
见她拿过自己手里的剑毫无半分畏惧的对着地上的男子划来划去。
他不由想起初遇她时,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她应该也是害怕的吧,可那时她还是能从恐惧中走出来。
她,其实并没有她表面的那么柔弱吧。
苍束楚不知怎的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苍束楚不知为何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从钱馍馍手里拿回自己的剑:“别把我的剑弄脏了。”
说罢,只见他抬脚快速的在男子身上的穴道关节处点了几脚,那男子这下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口里只有出的气。
“若再不说,我有的是方法让你比现在还痛苦百倍。”苍束楚声音不带半丝威胁,恍然就是和人谈天说地。
钱馍馍惊恐的看着苍束楚,这这这,比这还痛苦百倍?
哪是个什么样的痛苦法,还好自己平时没得罪眼前人,不然……
钱馍馍想想都觉得一阵皮麻。
“你不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么?”
钱馍馍冷哼一声,以怒其不争的口气道:“不过就是个老女人,哪里有本……本公子好看?你们竟这般堕、落,连这种姿色都瞧得上。”
地上的人痛苦的扭着身躯,听到钱馍馍的话仍忍不住一阵恶寒。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你做什么?”见苍束楚又伸出手,钱馍馍不由问道。
心说人家都这么痛苦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顿了顿,苍束楚优雅的收回手,若无其事的道:“我把他的哑穴也点了。”
钱馍馍狂汗!你能再邪、恶点么?
“赵兰心啊赵兰心,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先找上门来了。”钱馍馍无限感叹,人善被人欺啊!
唉!钱大善人很忧伤,忍不住又往地上的人招呼了一脚。
想着人家也是为了混碗饭吃,多是不容易的,再加上这种行业还能有如此有职业操守的人,总说也是令人欣慰的。
“走吧。”钱馍馍转身,对一脸惊恐的绿香道。
看着绿香的神色,钱馍馍甚是忧心,自己刚才会不会勇猛了点?咦,她不是还想做淑女来着么?唉!
送走了小行子和绿香,钱馍馍和苍束楚并肩走在街道上,两人都没说话。钱馍馍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闷,经刚才的一番事后,她觉得白衣鬼挺中用的。
以后谁要敢说纨绔子弟吃白饭,她钱馍馍第一个去找人理论。
开玩笑,她怎么着也算被纨绔子弟救了一回,若是纨绔子弟都算吃白饭,那她吃的什么?狗、屎么?
呃,打住。
钱馍馍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粗俗呢。
“刚才多谢了。”话一出口,只见苍束楚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着,正侧着身子定定的望着她。
被个强、吻过自己的人这般盯着,总说,总说也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
钱馍馍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这张老脸也有害羞的时候,钱馍馍甚是高兴,诺,证明她确实是个纯情的小姑娘。
“走吧。”苍束楚看着眼前捧着自己一张红脸发呆的人,表现得很是淡定。
“嗯。”钱馍馍应了一声。
对于苍束楚没有问及她为什么会被人跟踪乃至险些死于非命,她虽有些讶异,但想到他作为四方城的少城主,家里的姨娘后娘应该也不会少,自然是明白其中的考究的。
虽说,后来她才知道,纯粹是她想多了。
走了几步,苍束楚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抓过钱馍馍的手腕,见上面空无一物,口气沉沉的问道:“镯子怎么没戴?”
钱馍馍扫了一眼苍束楚,觉得这厮她惹不起,当即缓缓道:“我这身打扮怎么……戴镯子合适么?”
苍束楚微微一笑,似在嘲笑自己,手方放开了她。
两人来到香酥楼门口,见霍萧神情懊恼的走来走去。
“霍大公子,小生这厢有礼啦。”钱馍馍笑嘻嘻的上前。
霍萧见到两人,顾不得和苍束楚打招呼,快步上前,一把揪住钱馍馍的耳朵:“霍小玉,说好的一个时辰,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哎呀哎呀。”
钱馍馍一番挣扎成功后,忙往苍束楚身后一躲,从苍束楚背后探出脑袋来:“哥,咱能文明点么?别老是动手动脚的,好么?虽说我们是兄妹,可毕竟,毕竟男女有别……”
闻语,钱馍馍见霍萧脸色一紫,又要扑上来揪她,立即识相的闭上嘴,老老实实的呆在苍束楚身后,只留了一双眼睛防备的瞅着霍萧。
“霍小玉,你……”
霍萧俊脸一片火光灿灿,咬牙启齿道:“你出息啦。”
本来想谦虚的回句,哪里哪里的。
眼珠子一转,见苍束楚偏着头,正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就忘了说了。
【各位!中秋快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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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谦虚的回句,哪里哪里的。眼珠子一转,见苍束楚偏着头,正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就忘了说了。
“还不快过来。”霍萧见钱馍馍拿苍束楚当挡箭牌,心中甚是恼火。
这破丫头,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的动作分明是把苍束楚当了倚靠么?她难道不知道小女儿家的矜持么?
“你保证不打我。”钱馍馍咬牙提条件。
“好,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霍萧阴森森的道。
霍萧这语气让钱馍馍想起有次她看见一个小男孩端了一点狗食对一只小狗说,乖,来,给你吃,我保证我不打你。
结果的结果,那只单纯的狗儿挨了好几棍,终是狼狈的在孩子们的笑声中逃走。
“那……那我还是不过来了。”钱馍馍心灰意冷的道。
“霍兄。”
苍束楚嘴角抿笑,一双眼眸光华流转,似夜色中的灿灿星子。
霍萧指着钱馍馍,一脸‘你给我等着’的神情,方恨恨的把目光从自家妹子身上移到了苍束楚身上,口气竟带着几分不满:“今日多谢少城主对小妹的照顾。”
说罢,煞有其事的冲苍束楚礼了礼身。
钱馍馍有些傻了,他和白衣鬼不是关系很好的么?怎么这口气?
倒是苍束楚轻笑了一声,竟也没说话,算是受了那一礼。
钱馍馍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总觉得有一些怪。
怎么自己的哥哥看上去像一个正赌气的小媳妇呢?而白衣鬼却是一脸的怡然自得。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钱馍馍脑里产生,乃至成熟,莫非……莫非这两人有基、情?
是了是了,那日也是在香酥楼,她和萧人妖来吃饭的时候不是正撞见两人在一起言笑晏晏的吃饭么?
难道那是在约会?那千娇阁的花魁媚好呢?
钱馍馍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笨,媚好肯定只是一个幌子,实则,实则是为了和白衣鬼私通……
钱馍馍眼珠子一转,不由叹息的摇摇头,可怜的娃子哟!相知相爱不能相守哟!
嘴里叹息,目光却又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一个风流倜傥,一个丰神俊朗倒也相配,虽说自家哥哥长得是略有些逊于人家,可她钱馍馍是不会说出来的。
“霍小玉。”霍萧见自己的妹妹又在对着好友一张脸发花痴,当下忍无可忍,一把扯过钱馍馍的小辫子。
钱馍馍知道霍萧一定是因为自己盯着他喜欢的人看得久了,所以才这般怒不可遏的。
想着终是自己对不住人,便也可怜巴巴的忍了,虽然霍萧揪得她很是没有面子,很是发疼。
“苍兄,今日也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请你喝一杯。”
霍萧冲苍束楚一笑,一手揪住钱馍馍的衣领,一手信手摇着扇子,便开始走。
听着霍萧愉悦的口气,钱馍馍暗道,果然啊果然!
随即在心里奸、笑了两声,霍萧啊霍萧,我可算抓住你的小辫子了。
临走前,钱馍馍瞧见苍束楚正对着她笑,笑得很神秘。
钱馍馍咽了口气,一缩脖子,就被拖走了。
“霍萧,霍大公子,霍大少爷,霍萧哥哥,萧哥哥你快放手吧。”
钱馍馍一路哀嚎,知不知道啊,这样拎着她,她真的很没面子的。
霍萧一把放开她,目光里竟带着怒火,口里却不阴不阳的道:“霍小玉,你爬出、墙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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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霍雅韵一双美目带着几丝得意、几许期望,见钱馍馍恨恨的盯住她,眼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浓烈。
罚你妹的罚!钱馍馍的心瞬时烧起一把火。
骂完,才想起自己就是别个的妹,心里的火就更大了。
“是啊,老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赵兰心见自己的儿子被判了‘死刑’,当下大有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意思。
啧啧,真是个没节操的哟!
“爹,今天是我拉四妹去的。”
霍萧眉头微皱,脸上难得露出几丝正经:“这墙这么高,若不是我带她出去,她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钱馍馍感动,这实诚的好孩子哟!
“萧儿,若不是她死赖着你,你会带她出去么?”赵兰心神色一正,不悦的盯着自己的儿子,她就不明白为甚她儿子的胳膊肘尽往外拐。
再看了看旁边的霍雅韵,神色间对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很是满意。
赵大婶啊赵大婶,以后别栽到我的手里,不然………嘿嘿!
“好了,都别说了,两个都去祠堂好生给我跪着。”霍龙云霸气侧漏的转身,一甩衣袖,飘飘然走了。
霍萧还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口。
“大少爷……”家丁很为难的看着一动不动霍萧,而霍萧看着钱馍馍。
最后,家丁也看着钱馍馍,“四小姐,别为难小的了。”
刚才还夹杂在人堆里的可青这会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焦急的扑上来,焦急的道:“姐姐,你刚走没多久,三小姐就带着老爷和夫人游院子,不知怎的,就游到这里来了。”
钱馍馍拍了拍可青的头,迟疑了半天,正在可青以为她要交代什么重大事情的时候,钱馍馍方泪意盈盈的道:“记得,饭菜要随时预备着,口味清一点,盐也要少放些……”
还准备继续交代几句,家丁拿出狼牙山五壮士的劲头:“四小姐,请。”
钱馍馍顿了顿,学着家丁的样子,口气森森的道:“哥哥,请。”
两人刚进祠堂,身后的便传来关门的声音。
这这这,祠堂也要上锁?霍萧啊霍萧!都是你作的孽。
霍大叔是有多绝望才这般对你还连累我。
霍萧一入祠堂摇着扇,目光扫过各位祖宗的牌位。
随即轻车熟路的从一个旮旯处拖出几个垫子躺在上面,一脸的怡然自得。
“霍天雷?霍腾云?”
钱馍馍盯住最上面的两块牌位轻轻呢喃出声,侧眼望了望地上随遇而安的霍萧,啧啧道:“你祖宗的名号真响亮,又打雷又腾云的。”
“那也是你祖宗。”霍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瞥了钱馍馍一眼。
从霍萧屁、股下扯了几块垫子出来坐着,钱馍馍撑着头,也不知霍大叔要关他们多久。
“小玉,说说你这些日子吧。”霍萧闭着眼,双手枕头,口气淡淡的道。
“你想知道什么?”钱馍馍有气无力的道,她能说她已经饿了么?
霍萧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痛惜,以前那个高傲任性的小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如今这样子?
钱馍馍目光炯炯的盯着供台上的瓜食果饼,心里在纠结要不要伙同霍萧一起。
“你这么饿?”看着钱馍馍如此德行,霍萧哑然失笑。
随即,又释然,这样的小玉很好。
钱馍馍嘿嘿直笑,在霍萧鄙视的目光中把满满两盘子食物尽数拿下。
挨到子夜时分,钱馍馍实在困得不行,可委实又找不到地睡,干脆便往地上一躺,也顾不了什么形象。
白日的天气虽是炎热,可到了夜里终究是下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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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会,钱馍馍就不由蜷缩成一团。
霍萧睁开眼,目光定定的盯着钱馍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她缩成一团,忙起身把睡意朦胧的钱馍馍拥在了自己的怀里。
钱馍馍只觉得自己终于不冷了,耳边似乎传来霍萧似有似无的叹息,还有一声轻语:“玉儿,萧哥哥以后再不会让你吃苦了。”
此时的他却不知,有些事却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谁曾想,到了第二天,也没有人来开门送饭,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着自己昨夜还补了不少,钱馍馍也没好意思说自己饿。
“诺,给你的。”钱馍馍从怀里摸出一个苹果来,慢腾腾递到了霍萧面前。
霍萧诧异的看了一眼苹果,心中一柔,竟难得没出声调侃。
见霍萧只是盯着苹果,钱馍馍猛地想起古人常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当即大气道:“见者有份,这是昨天分你的供品。”
霍萧一声轻笑,他还没死呢,吃什么供品。
不过,他还是接过苹果,手腕一瓣,苹果被一分为二。
两人各自一半。
钱馍馍看霍萧毫不费力的就把苹果给辦开了,神情肃穆道:“要不都给我吃吧,我觉得你还能捱得过。”
下一刻,头上便被一把桃花折扇打了个包。
在很久以后,霍萧常常忆起,并始终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
天黑以后,两人才被放了出来。
钱馍馍一边向霍萧挥泪离去,一边对霍大叔骂骂咧咧。
回到悠悠阁,一番狼吞虎咽后,钱馍馍舒适的躺在床上,盘算着怎么回击赵兰心母女。
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以前看的宫斗宅斗全都白费了,没有一计是自己用得上的。
霍龙云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改造钱馍馍,一连几天,不是学女红就是背女戒之类的,钱馍馍很心酸。
于是,钱馍馍被逼急了,在夫子谆谆教诲声中也给夫子出了一道题,呃,其实就是一道简单的几何题。
钱馍馍对夫子哼哼,要是不会做,夫子可以来问我。
几任夫子伤心欲绝,最后纷纷告辞。
钱馍馍很开心,在心里很是鄙视了一把诸位夫子,不耻下问这等美好的传世精髓,这些个老究究居然都不受用。
唉!学术堪危咯!
介于诸位夫子临别前的宣言是,令千金聪慧明达见识广博学术高深,恕老夫学识浅薄,恐难任其师,望另请高明。
霍龙云一番牙痒痒后,只得命钱馍馍在书房自学,一日规定的时辰不到,不准离开书房。
钱馍馍万般无聊把书看。
半个月下来,她倒也从书房中了解到了很多她不知道东西。
比如,而今天下四分,按大陆位置的不同,分为邶国、南秦国、西月国、东临国。邶国就是她现在处的国家号称天下第一国,其他三国并存。
邶国现在的当政者乃是慕容家族。
说到慕容家族,钱馍馍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人物便是慕容倾,想到慕容倾那张冷得发凉的面孔不由抖了一抖,再想起那双阴霾深邃的眸子不禁更是唏嘘。
于是,钱馍馍的座右铭乃是真爱生命,远离变、态!
这日,钱馍馍趴在桌案上,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已快天黑,便收拾了两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感觉背后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凝着自己,钱馍馍心肝一颤,缓缓转身。
却见窗户动了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钱馍馍皱眉,霍府的书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除了她是被逼的以外。
虽心有余悸,但毕竟自己连人都没看清,对此事她倒没和人说起。
当然,能说的人无非就两个——霍萧和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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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悠悠阁用了迟来的午膳后,钱馍馍笑眯眯的从可青手里接过明日要交给女红师傅的作业,看着可青略有担忧的脸,钱馍馍嘻嘻一笑,高呼:“可青在手,天下我有。”
可青噗嗤一笑,方道:“姐姐,你还是练一下吧,若是那天被夫人和三小姐知道了……”
钱馍馍摆摆手,恨恨道:“这两个老女人,终有一天我一定会灭了她祖宗十七代。”
“你……”可青垂了垂头,小声道:“你先把老爷灭了再说吧。”
由于钱馍馍终日被困书房,虽说日子清苦且积极向上了些,但倒也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比如,赵兰心母女至少没来找她的麻烦。
霍龙云看她老实了,偶尔在院子里撞见,对她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钱馍馍见霍龙云对她的态度略微亲切了,欣慰之余想着能更亲切些,没注意就把称呼唤成了霍大叔。
结果的结果,霍大叔很生气,钱馍馍又抄了好几天女戒。
某日,钱馍馍抽空准备好好逛逛霍府的院子,便和可青一道到处溜达。
溜达的过程中遇见了让她胆战心惊的一幕,居然看见了霍雅韵那恶毒的女人顶着一张天使面孔正羞羞答答的和一个男子约会,不要问怎么是约会,因为两人在那院中拥在了一起。
可青见了,忙拉着钱馍馍要躲开,可钱馍馍哪里肯。
说什么也要留下,最后,她不止留下了,由于觉得站得有些远,看得不大清楚,她还偷偷跑到两人相拥的假山后,准备好生观察她三姐的情况。
可是,人生不如意的事总是那么的多,就像明明你只想在风中安静的做个美女,却被吹成了个逗比。
刚到假山后,只听到了霍雅韵黏糊糊的声音:“……好想你……”钱馍馍暗骂狗血,能不能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想了一下,觉得不能,估摸着这大白天的做那什么事总也不太方便,只此一点,十分遗憾。
还未感叹完,头上就忽地多出了一只手,拎大耗子似的就把她给拖出来了。
霍雅韵一看是钱馍馍,两眼直冒三昧真火,巴不得把钱馍馍活生生烧死直接送去见西天老佛爷。
可惜,钱馍馍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鼓大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揪她出来的男子。
特么,不是慕容倾是谁?
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衣,眉目间带着冷清,一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带着深深的讥讽和不屑。
他双手放在背后,高傲的下巴微扬着,像神祗一般俯视着钱馍馍。
“霍小玉,你没事躲在假山后做什么?”
霍雅韵满腔怒火无处撒,要不是自己心爱的男子在眼前,她可不敢保证她不会一脚把眼前的‘四妹’踢飞。
“呃。”
钱馍馍正了正衣襟,一脸无辜的道:“我不知道三姐在这里……这里……本来想走开的……”
听到钱馍馍唤她三姐,不知怎的,霍雅韵身子竟一颤,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目光紧紧看向慕容倾。
难得的是,像慕容倾这种八风吹不动的人眼里竟也起了一丝波动,片刻又恢复了一派沉静。
看着钱馍馍的眼神除了嫌弃,没半分其他。
钱馍馍正想着脱身之计,倒没注意到两人的变化。
“小玉,我正到处找你呢。”几丈开外,传来霍萧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钱馍馍没由来一阵心安,她可不想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对狗男女的手里。
霍萧身后,可青正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钱馍馍心中一甜,可青,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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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那日钱馍馍干了件很猥琐的事,但宽宏大量的霍雅韵也没来找她的麻烦,因为邶国王爷慕容倾下聘礼来了,所以情场得意的霍雅韵没得空。
许是又觉得当了安王爷的侧妃,到时捏死钱馍馍还不是捏死蚂蚁一样。
这些时日,慕容倾很闲的样子,钱馍馍经常看见他来府里。
好多次钱馍馍去找霍萧都发现霍萧正陪冰山喝茶。
见慕容倾只字不提她曾在醉花楼当过差的事,她心下竟难得生出一点感激,但一想到冰山把她提着乱扔,然后感激就再没出现过了。
开始的时候,慕容倾自是看也不看一眼钱馍馍的,许是有些诧异霍萧对她的好,忍不住便也多看了几眼。
几次见面下来,发现眼前长得一般的女子其实看着也没那么碍眼,反倒觉得那双时时透着狡黠的眸子很是吸引人。
“霍萧,霍大叔今天不在,要不要去打猎?”大厅之外,传来钱馍馍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里满带喜悦。
钱馍馍屁、股一扭一扭的跑进来,猛一抬头,发现厅中坐着的两位男子视线一致的看着她。
苦苦一笑,钱馍馍捂脸,脚步一点一点的往后退。
“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妹妹……”随即,霍萧苦笑地摇了摇头。
慕容倾冷清的眸子竟也带了丝笑意,却仍是静静的没说话。
“小玉,进来吧。”霍萧淡笑的瞥了一眼正准备窝身而逃的钱馍馍。
“见到王爷怎能如此失礼?”霍萧虽是责备的话语,可丝毫掩不住其中包含的柔和。
“见过王爷。”钱馍馍行礼。
慕容倾缓缓的抿了一口茶,待杯子放在了桌上,方把目光投在钱馍馍身上:“不必多礼。”
钱馍馍一得冰山王爷的许可,忙靠在霍萧旁边坐下。
她不知道她来之前两人在说什么,可她知道自她来了后两人什么都没说。
一人淡淡品茶,一人信手摇扇。一盏茶的时间后,钱馍馍再也坐不住了,正准备告辞的时候,却听得慕容倾懒懒的声音响起:“今日天气甚好,霍萧,不如陪本王出去走走。”
霍萧目光一闪,随即温和有礼的道:“承蒙王爷好意,小民不胜荣幸。”
慕容倾慢慢起身,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特有的高贵气场:“你不必这般生疏,说到底你还是本王的大舅子呢。”
“是。”
钱馍馍看在眼里,始终觉得自家的哥哥对冰山王爷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慕容倾走在前头,快在门口的时候却顿住脚步,侧身对里面的钱馍馍淡淡的道:“既是随意出去走走,霍四小姐不如也一起吧。”
霍萧俊朗的眉头不由微皱,却是没说话。
见两人走了,钱馍馍正翘了二郎腿准备好好饮两口这绝顶好茶清风一醉的时候,被慕容倾这一转身吓得顿时便把口里的茶喷了出来。
钱馍馍不可置信的望着慕容倾,特么,这冰山是在和她说话么?
“小玉。”见钱馍馍傻愣愣的坐在凳子上,霍萧轻声唤道。
钱馍馍回过神来,特么,冰山王爷说的话她能拒绝么?
钱馍馍淑女的站起身,心中虽是百般不愿,可面上还是殷勤且略带羞涩的冲前面的两人笑了一笑。
三人刚出大厅的门,就见霍雅韵身着淡紫色襦裙款款而来,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几缕红晕,看向慕容倾的目光中有着女子见到情郎的羞涩。
行过礼后,缓缓走至慕容倾的身畔,整一副小鸟依人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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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还有当日一见面就要让她再死一次的恶毒嘴脸。
钱馍馍喟叹,果然,人生是戏,全靠演技。
然今日的慕容倾似乎并不是很热情,看到霍雅韵的时候面上也无半丝波动。
看着如此模样的霍雅韵,钱馍馍顿觉好眼熟。
想了一会,忽地想起,花灯节的时候,她和苍束楚在街边看到有一男一女接吻,当时由于男子身上的玉佩会发光,她没注意咦了一声,但她却没看见那女子的面容。
钱馍馍咽了一口口水,那女子的背影和霍雅韵相差无几,莫非,莫非那女子真是霍雅韵?
这样想着,钱馍馍不由低头看向慕容倾的腰间,见那碧蓝的玉佩正静静的系于锦带之上,好生……好生好看。
“小玉。”霍萧眉头一皱,这丫头怎么一天就知道木瞪着眼珠子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啊。”
钱馍馍抬起头,见三人神情各异看着她,心下辛酸,知道霍府怎么说也是极富贵的人家。
若是让霍大叔知道她这般丢人,还不知道怎么招呼她呢。
于是,她颇忧伤的揉了揉两把自己的眼角,方神情一正道:“昨夜,昨夜天有些热,没睡得好,眼睛,眼睛不大好使。”
慕容倾负手而立,抬眼看她,神色带了几分揶揄,刚毅冷峻的棱角带了几丝柔和,但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极淡的,不注意自看不出他那些微的表情变化。
三人出了霍府,走上了四方城的街道。
几人衣着华贵,除了钱馍馍外,女子容貌端庄,气质出众。
男子则相貌堂堂,英气逼人。
尤其慕容倾更是有莫名的慑人气息,即便他只是淡淡的走在路上,周边的人都不由要往旁边退几步。
还好今日的慕容倾穿得一身便服,余人自也没看出他的身份。钱馍馍不由暗赞,冰山其实……其实很有魅力,只是太冷了。
霍雅韵似乎很享受这种受人景仰亦或是羡慕的目光,走的时候不免要更贴紧了慕容倾一些。
见两人这般,钱馍馍自不愿去惹不痛快,倒是和霍萧斗嘴斗得挺欢腾。
几人逛了一阵,霍雅韵毕竟是大家闺秀,神色略有疲惫。慕容倾难得开口,几人便来到了一座茶楼。
当值的伙计见来人个个非同一般,伺候得很是小心。
楼里装饰素雅,挂了几幅丹青。
有琴声自珠帘后悠悠传来,使人听得身心舒坦。
四人中,除了霍萧和钱馍馍偶尔斗嘴外,几人竟是难得说话。
许是为了缓解气氛,霍萧用手中折扇一指珠帘,缓缓道:“若言琴声在琴上,放在匣子何不鸣?”
说罢,笑意吟吟的看着钱馍馍。
钱馍馍灌了一口茶,抬起头来见霍萧满脸的挑衅,好胜之心顿起,眼珠子一转,也随口道:“若言琴声在指上,何不与君指上听?”
待她说完,一修长白皙本是在缓缓的用茶盖浮茶叶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慕容倾的目光淡淡的瞟了过来,眼底闪过一缕轻微的笑意。
他这些时日心中还略有好奇,总觉得霍萧对这个女子的爱护远胜对霍雅韵。
而今,他总算知道了,对着一个生动活泼的人总比对着一个一板一眼的人要来得有趣多了。
霍萧一展折扇,桃花眼一眯,低低笑了两声,方道:“四妹言之有理,为兄自愧弗如。”
钱馍馍撑起头,见霍雅韵正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像是在怪她胜了她霍雅韵的风头。
心中不由叹气,喜怒不形于色这么简单的道理竟也不知道,去了冰山的安王府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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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归想,嘴上也学着霍萧谦虚的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道:“萧哥哥哪里话,玉儿还不是承蒙萧哥哥的教诲么?”
听着钱馍馍一口一个萧哥哥叫得甚是牙酸,霍萧也不恼,端起茶杯,笑得很有涵养。
几人下了茶楼,天色还早。见尊贵的安王爷慕容倾仍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几人便只有继续提出好的建议,然后去一一实践。
霍雅韵明显不愿再逛了,可还是强忍着,看得钱馍馍心下都有些不忍了。
而旁边的两位男子不知是没看见还是装着没看见,反正结果都是没看见的结果。
毕竟是天下第一国的京都,四方城不止繁华,且还很大。
于是,几人在繁华的四方城又逛了半天。
最后,钱馍馍提议,去吃上一餐。
这次来的是迎宾楼,迎宾楼亦是四方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钱馍馍还记得上次来迎宾楼还是同美人师父及苍云一起来的。
今重登迎宾楼,颇有几分旧地重游的伤感。美人师父么,自从告白失败那夜大醉一回后,许是心里暗示起了作用,她便很少想起了。
倒是可青察觉到她真正无事了以后,曾试探的问她:“姐姐,你真喜欢你师父么?我怎么觉得你并没有你说得那般喜欢。”
钱馍馍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换在别人身上诚然有八卦和探讨的价值,但主角是自己,并且还是个悲剧的情况下,便失了兴致。
再说,有些酸涩只有自己知道,亦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但可青不是外人,一阵心酸心痛后,她故作深沉强作哀伤:“你是觉得我不够痴情么?曾经,曾经你姐姐我也是颗痴情的种子,结果下了一场雨……淹死了。”
彼时,可青若有所思的道:“这颗种子果然是痴情,早早的就殉了情。”
许是为了表现‘体察民生’这个美好崇高的理念,几人在大厅里坐下,并没有选华丽的包间。
“小玉。”一柄扇子砸到头上,钱馍馍才听到霍萧的唤声,忙打起精神把目光放了过来。
“你不是对吃的很有讲究么?那让你选菜吧。”霍萧指了指旁边候着的伙计。
钱馍馍有些为难,须知平时她吃的菜都不是她选的,她的意识里面一向都觉得谁选的菜最后就由谁来付钱。
于是,她很为难。
略作了一番沉吟,便对伙计豪气的道:“把你们这最新的招牌菜全都来一份,爷有的是钱。”
说爷的时候,手指正指着慕容倾,但触到慕容倾投过来的目光后,果断且坚定的指向了一脸悠然的霍萧。
伙计看了看四人,觉得眼前的人都是有钱人,话到嘴边终是什么都没说,便下去了。
等到菜上来了,钱馍馍才明白为什么伙计之前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慕容倾那张冷面孔看着满桌子五颜六色的菜汤也不禁有片刻的傻眼。
“四妹,你这点的都是些什么菜?王……”
顿了顿,霍雅韵改口道:“难道要我们都喝汤么?”
钱馍馍颤了颤,真真不能怪她,平时她和苍束楚萧舜华等人出去的时候,他们都说的是,把招牌菜都上一份。
而今,而今她不过是加了个新字,结局便成了这样。真是,真是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呀!
“三姐,这,这不天热么,正好解渴。”说罢,讪笑着给自己盛了一碗,喝得一脸享受。
许是被她的表情所蛊惑,慕容倾竟也替自己盛了一碗面前的汤,谁知汤一入口,辣得他舌头像着了火似的,呛个不停。惹得旁边的霍雅韵花容失色,忙不地的捶背送丝绢。
想他堂堂邶国安王爷,何时这般失态过。
慕容倾一双眸子霎时利剑般的向钱馍馍射了过来。
钱馍馍一抖索,你自己乱喝,也要怪老子么?
慕容倾见到钱馍馍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和畏惧,心中的怒气竟难得平息了下去。
眯着眼打量了一番低垂着头的钱馍馍,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似带着愉悦:“这汤的味道果然是新奇。”
闻语,钱馍馍嘿笑两声,觉得冰山还是比较可爱的。
最后,霍萧又唤来伙计,把大部分菜汤又换成了其他比较有名的菜,什么蒸乳鸽、宫保鸡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
几人旁边的一桌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体态臃肿,吃相甚是不佳,一个猪脚啃得声若巨雷,惹得连钱馍馍都快没了胃口。
其他三人早已不吃,似都在等钱馍馍。
钱馍馍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放下手里的酥鸡招呼霍萧结账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彼时,一道饱嗝声之后伴了一声不太含蓄的屁响。
来迎宾楼这种地方的人,大多是贵族级的人物,品性在其他地方不敢说,但在吃饭的时候都是极有教养的,安安静静绝不会大声喧哗。
这道……这道响屁无疑点燃了众食客心中的怒火。
人家在享受美食,你在旁边放臭屁,虽说,响屁不臭,可终究还是难以忍受。
那旁桌的胖子脸色一红,他也不想这样的,不过是吃多了没忍住罢了。
见有人看他,有人看钱馍馍。
胖子灵机一动,也愤愤然看钱馍馍。
于是,看他的人也转而看钱馍馍。钱馍馍见所有人都看她,连胖子都看她。
麻痹的死胖子,你丫的还敢看我,你以为老子不晓得是你放的啊?
甚是愤怒甚是冤枉的钱馍馍想站起身来把个死胖子一巴掌拍房梁上去,血溅当场,最好尸骨无存,方能泄她心头之气。
手却被一把桃花扇搭住,抬眼看霍萧嘴角一弯,声音不高不低温润斯文的道:“此乃腹中之气,岂有不放之理?”
是了是了,以他们的身份,难道要跟人说,这屁真他娘的不是我放的?
这这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唉!世人愚昧啊!霍萧这招真是高,竟大有叫人们直面惨淡人生的意思。
众人的怒气因这道声微微有了消减。
毕竟,吃喝拉撒乃是人之常情。虽说地没挑对。
但这事事先也没个预告,善良的人们也就算是不作计较了。
钱馍馍听霍萧这么一说,觉得此两句虽谈不上是诗,但却有其中韵味。
只有上边两句,却无下文,觉得有些不合适。强迫症一下上身。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你同情她?”
明明早走在前面的慕容倾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她身旁,她抬眼,眼前的男子棱角冷峻,脸上带着几分不屑,那一贯冷沉的眸子深处有着满满的讥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钱馍馍别开目光,凝着地上的几个字,语气淡淡的道:“他们也只是命运使然。不比其他人会投胎罢了。没什么同情不同情的。要怪就怪命吧。”
地上的女孩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杏目含着水汽,却硬是没让眼泪滴落下来。钱馍馍心一颤,这女孩,够倔。
慕容倾冷哼一声,微抿的薄唇轻启:“命?什么叫命?”
钱馍馍一怔,她不过是随口表达了一下穷人的悲苦罢了。
如今,要问命是什么这种博大深奥的哲学问题却是她一下不能参透的。
命,人们常常说命,可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是说不清楚的。
“家境贫困自己却不知上进,以身世凄惨来博人同情,这就是命么?”慕容倾冷冷的道。
钱馍馍默了一会,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声音有些凄婉:“有些事即便努力了,得到的也未必是想要的。”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见慕容倾看怪物似的瞅了她一眼,钱馍馍心下一慌,口不择言的道:“我是说,这些老百姓什么都要靠自己,哪还要这么多官做什么?”说完,觉得自己真的是口不择言,冰山不就是官么?还是大官……
很久以后,钱馍馍才深深明白,小老百姓困顿,失去的是温饱,而那些享受着锦衣玉食的人,他们困顿时,失去的或许就是生命。
慕容倾眉头微蹙,这是什么道理,可一下他也找不出反驳的话。
意味深长的看了钱馍馍一眼,慕容倾移步离开。
从自己衣服里摸索了一些银两,钱馍馍放在小女孩面前,本提步欲跟上去,却被小女孩一下抱住了脚。
“我……我从今以后便是你的奴婢了。”小女孩扬起头,直直的看着钱馍馍。
“不,你是自由的。”
顿了顿,钱馍馍看了一眼前方慕容倾挺拔的身影,道:“命是需要自己去创造的。没有人能一辈子帮助你。”
小女孩似懂非懂,可仍紧紧抱住钱馍馍:“我既收了恩人的银子,我就是恩人的奴婢。”
钱馍馍皱眉,她没想到这好心还多出了事来。
“恩人只需告诉我您的府邸在哪,待我把父亲后事照料好后,我一定履行我的承诺。”小女孩眼里透着坚定。
望了望已走出好远的冰山,钱馍馍心中不悦,还是道:“四方城霍龙云府上。”
跑步跟上慕容倾后,钱馍馍傻了。只见几步开外正停了一辆高大上的马车。
有一个玄衣男子手握寒剑一动不动的屹立在马车旁,像块庄严的木雕。
钱馍馍咽了一口口水,尼玛,不是要来杀冰山的吧?
偷偷打量了慕容倾冷睨着她的神色,再看了一眼木雕,冰山不会……不会要拿她当挡箭牌吧?
她就知道,这些挨千刀的皇帝王爷的,没事就喜欢搞什么明杀暗杀的。
心里打着颤,手却被人握住,冰冰凉凉的,和他人一样。
不是吧,这么尽责,还要把她这块挡箭牌亲自送到箭上挂着才罢休?不就是刚才顶了他一两句么?
至于……至于这样不友好么?
钱馍馍苦情巴巴的看着慕容倾。
谁知,到了眼前,木雕冲慕容倾毕恭毕敬的行了个随礼后,便挑起车帘,等两人上车。
“上车。”口气淡淡的,却不容人质疑。
钱馍馍收回了打量木雕的目光。木雕!眼前的人真的只能用木雕来形容。
长得其实挺俊的,就是像个被控制的机器人,目光直直冷冷,一动不动。
钱馍馍抹了把汗,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唉!不愧是和冰山一伙的。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看的皮囊。
“你这般摇头晃脑是做什么?”有些暗黑的马车内,传来慕容倾清冷的嗓音。
钱馍馍一颤,她为了离零下几百度的冰山远点,都紧挨着车厢壁,她都看不见自己的手,冰山是怎么看见她的?
啊!她想起了,以前她看过的中常常说到习武之人一般耳朵眼睛都比较好使。
好吧,她也是习武之人,不过却是个打酱油的习武之人。
思量了一番,虽然自己是在叹息美男浪费了资源。
但作为一个自我定位为良家淑女的钱馍馍深以为,这是不能说出去的,姑且当是个善意的谎言吧。
于是,她说:“车不稳车不稳。”
话音一落,她感觉到马车忽地一快,真的就不稳了。
贴车壁没贴紧,后脑勺撞上了车壁,钱馍馍痛得冷吸了一口气,她怎么觉得木雕是故意的?
黑暗中传来慕容倾低低的轻笑声。钱馍馍又吸了一口气,冰山,你还是继续冰山吧。你笑起来我就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马车在霍府门前停了下来,钱馍馍暗叹,特么,终于解放了。
冰山这种款,也只有霍雅韵那种重口味的人才会喜欢。
钱馍馍跳下马车,简单的做谢一番后便蹦跶进了霍府。
凝着那抹娇小的身影,慕容倾的嘴角不禁向上扬了扬。
之后又过了几天,霍府的门口来了一个小女孩,说是要见霍府的小姐。
正剥着葡萄往嘴里丢的钱馍馍听得可青皱着眉头说:“那小姑娘也挺倔的,被三小姐叫人拿了棍子打了一阵还是不肯走。”
钱馍馍愣了一愣,姑娘?倔?
“那姑娘有多大?”钱馍馍被颗葡萄呛了一阵,眼冒黄水,仍不忘拉住可青的手急急的问道。
“姐姐,那三小姐正在门口招呼呢。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可青秀眉一皱,把钱馍馍重新按在凳子上,再把一串葡萄放在她手里,道:“现在三小姐不来惹你,你就该庆幸了,而今,而今你居然为了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姑娘出头,你这头也想挨棍子了么?”
“哎呀,你这丫头有完没完?”
钱馍馍站起身来,手里的葡萄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钱馍馍看也不看:“你只需告诉我,那姑娘多大岁数?”
说完,看到掉在地上的葡萄,又蹲下身去心痛的捡了起来。
“我估摸……估摸着也就十来岁吧。”可青有些疑惑的望着钱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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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估摸着也就十来岁吧。”可青有些疑惑的望着钱馍馍。
“唉。这丫头果真寻来了么?”钱馍馍咬唇,她承认,她作孽了。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霍雅韵嘹亮的声音传来:“哪来的贱婢,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走就给我打……打。”
闻语,钱馍馍不由把自己不太长的短腿翻得更快了,这个作死的霍雅韵,她一天不作孽她心头就不舒服是不是?
“住……手。”钱馍馍顾不得自己快背的气,拿出所有的力气咆哮道。
霍府门口,霍雅韵和两个丫鬟打扮的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正喝令府里的家丁下手快些。
听到这么一嗓门,几个手拿棍子的家丁不由停住转过身来,瞪瞪的看着钱馍馍。
他们就知道,他们家的四小姐还是原来的德行。
暗地里,他们做下人关于四小姐的口号是,四小姐,一出口,大地抖三抖。
“霍小玉,我看你这日子是过得太悠闲了,是不是?”
霍雅韵上前,迈着傲慢的步子,眉梢轻挑,美艳的脸上带着不屑的笑:“我以为你自上次的事后会老实些,原本也打算放过你的。没想到你还是死性不改……”
钱馍馍歇好了气,扬着鼻孔朝霍雅韵哼了一声,便直直的走向门外不远处死死趴在地上的小女孩。
“霍小玉,我说话的时候你竟然敢……”霍雅韵见钱馍馍目中无人的从她身边走过,俨然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要知道整个霍府,除了她爹霍龙云外,有几个敢?
“闭嘴。”钱馍馍看到小女孩脚上手上那些密密麻麻青紫的棍子印时,心中的火气顿时就开始往外冒。
“霍雅韵,你空长得一副美人面目,却真正长得一颗蛇蝎心肠。”
钱馍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霍雅韵:“自认为长得天下第一,我呸,就你那副鬼样子,我钱……我霍小玉要是如你这般,我早拿了剪刀抹脖子去了,亏得你这么皮厚的人好意思赖在这世上。你自己觉得开心,别人却觉得很恶心。”
“你……”
霍雅韵毕竟是霍府最得宠的女儿,哪曾受过这些话。
一时,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睁得老大,冲下面的家丁大吼:“给我打,连这个小蹄子一起。”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钱馍馍也顾不得自己势单力薄,破口大骂:“你才是小蹄子,你全家都是小蹄子……”
骂完了,愣了一愣,怎么连自己都骂上了。
霍雅韵气急,冲众家丁大吼:“都站着干什么?再不动手我连你们一起打。”
众家丁立在原地很为难,虽说三小姐得宠些,可四小姐再不济也还是个小姐,他们做下人的哪有这个胆啊。
但听到霍雅韵的话,墙头草是做不成了,一时,拿着棍子慢慢的向钱馍馍移了过来。
“姐姐。”扶着小女孩的可青一脸担忧的看着钱馍馍。
钱馍馍冷哼一声,转过身对可青道:“照顾好她。”
霍府离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容貌端庄的妇人面带冷笑,正满意的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这个贱蹄子,上次没死成算她命硬,迟早有一天她一定把这碍眼的东西给办了。
“夫人,三小姐和四小姐……”她身边说话的丫头话刚说到一半,被赵兰心剜了一眼,便识相的住了口。
“那贱蹄子也配叫小姐?你们看看她哪有半点小姐的样子?”赵兰心眼里划过一抹狠色。
门外,钱馍馍率先抢过一根棍子,毕竟是和苍束楚练过些时日的。
以棍当剑,在众家丁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她打了一地。
“你,你别过来。”霍雅韵见到钱馍馍阴笑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脸刷地白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打架了。
右手握着的木棍轻轻的拍打着左手心,钱馍馍笑得很灿烂:“呃,原来堂堂的霍府三小姐,未来的安王府侧妃也有怕的时候?”
“霍小玉,你知道我是未来的安王府王妃就好。”想到这个,霍雅韵的口气一下硬了很多。
“安王妃?”
钱馍馍轻嗤了一声:“说好听才叫你一声安王妃,说到底不过是个妾。你还登鼻子上眼了。”
“住口。”门口传来一声颇威严的斥声,不是赵兰心是谁。
“哟。大娘也来啦?”
钱馍馍笑意吟吟的瞥了眼这对母女:“来了正好,大娘,你说说,这侧妃不是个妾哪是个什么东西?”
这两个女人,又想把戏重耍,趁霍萧霍大叔不在把自己打残废?
“你……”赵兰心一张沉稳的老脸有些把持不住了,这么多下人看着,她如何丢得起这个面子。
“来人。今天你们要是连这么个小丫头片子都拿不下,统统都给我滚出霍府。”
赵兰心一发话,本来之前没参与的一些家丁也不由拿起了棍子。
刚才被钱馍馍打倒在地的家丁又都纷纷站起身来,刚才他们也不敢尽全力,而今这当家主母发话了,他们要再不尽力,真得卷铺盖滚蛋了。
钱馍馍皱眉,霍萧不在府里,护短的没了。
家丁一拥而上,别说钱馍馍的功夫是个半吊子,就是个全吊子怕也很难打过。
钱馍馍虽一根棍子舞得颇为好看,却免不了也挨了几棍子,眼看着要跌倒的时候,众家丁却率先倒了一半。
这事虽说诡异,但钱馍馍此时已无暇追究谁人帮了她。
她拼了全力放倒了剩下的家丁,血红了眼,几大步奔上台阶,冲霍雅韵猛地扑了过去。霍雅韵手无缚鸡之力,即便钱馍馍此时已精疲力尽,但对付霍雅韵的力气倒是剩了不少。
两人扑在地上,钱馍馍朝霍雅韵脸上就是两拳,霍雅韵嘴里乱叫,一双手疯子似的抓来抓去,锐利的指甲划过钱馍馍的脸,留下了一道血痕。
身后的一众人被钱馍馍这架势吓得半天才缓过神来,一个个在赵兰心的怒喝下忙上前拉扯。
地上的两人斗得正欢,哪顾得其他。
霍雅韵想也是怒火中烧,手上没力气嘴上还是有的,嘴能触到钱馍馍的地方立即咬定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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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雅韵想也是怒火中烧,手上没力气嘴上还是有的,嘴能触到钱馍馍的地方立即咬定不放。
正在霍府门口的一堆人闹得正火热的时候,霍府门前却缓缓驶来几辆马车。
率先下马的是霍萧。
望着眼前的场景,任平时一向放荡不羁谈笑自若的他也不禁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一个体态雍壮的男子自马车上下来,眼神一扫过众人时已明白了几分,霍大叔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跳。
此时,钱馍馍和霍雅韵都已被人拖开。
钱馍馍被几个家丁扣住了手,此时听到霍大叔的声音,她含血带霜的目光才从霍雅韵母女身上移了过来。
这一看,吓得她瞬时就想刨个洞钻进去。
霍府的门前豁然停了几辆金光闪闪的马车。
离马车几步的地方,错落有致的站了几个人,有冷意凛凛的冰山、有嘴角微抽的木雕、有淡笑中含着苦笑的白衣鬼、有满脸雷雨的霍大叔,还有眉头紧蹙的霍萧同学。
原来这两人虽被拉开,但两人皆是发髻不整,衣衫散乱。要有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不过,似乎霍雅韵比她更难堪一些,因挨了两拳,双颊青色隐隐浮动。
霍府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
钱馍馍哀叹,霍大叔是不会放过她的。
霍雅韵看见了慕容倾,脸色更加不好,不由往赵兰心背后躲了又躲。
见到这行人,众人纷纷行礼。
霍龙云笑得很勉强,但终是笑着把家里的贵客迎进了府。
苍束楚路过她的时候,钱馍馍发现他眉头轻蹙,朝她脸上淡淡的瞥来一眼。
对于白衣鬼,钱馍馍心底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子心虚,但她也不知道这股子心虚是来自何方。
至于冰山么,先是走到霍雅韵身畔,静静的凝了泪意婆娑的霍雅韵半晌,之后缓缓转身,眼神依然冰冷的朝钱馍馍看了过来。
可是,可是也不知是不是眼花,钱馍馍怎么觉得那眼神中竟含了笑意。
当然,钱馍馍自动认为他这是在嘲笑她。
你未过门的女人也好不了多少,钱馍馍冷哼。
霍龙云毕竟是一家之主,他一声暴喝:“都给我关起来。”
于是,钱馍馍毫无疑问的被关进了祠堂。
一进祠堂,钱馍馍不由感叹,这才出去几天啊。
唯一遗憾的是,这次霍萧没进来,少了很多乐趣。之前没感觉,这会儿歇下来,竟发现手脚一阵阵酸痛。
钱馍馍轻车熟路的拿出垫子连成一串,自个拣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虽然教训了一顿霍雅韵心里是舒畅了不少,但想着自己也确实丢脸了。
瞥了眼上面的牌位,钱馍馍懒懒的道:“各位列祖列宗,整个姓霍的子孙中,就我和霍萧有孝心些,你们看,隔三叉五的就又来看你们了。你们在九泉之下,该是很安慰吧。”
躺了一阵,觉得很无聊,便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还好她平时就养成了多吃是福的习惯,临走之际都没少剥葡萄,不然今晚有她饿的。
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下人干的,这次竟把供品都端走了,也不怕得罪霍府的老祖宗们。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
直到脸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蠕动。钱馍馍不满的呢喃了一声,正准备继续深睡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是在祠堂。
那……什么东西在她脸上?不……不会是霍家祖宗显灵了吧。
钱馍馍猛地睁开眼睛,乍一看一张青牙面具在眼前,顿时吓的眼珠子一凸,险些晕了过去。
将晕未晕之际,头被一精壮的手臂揽过,有低沉的声音传来:“小馍。”
钱馍馍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是梦,一定是梦,不然美人师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低低的轻笑声传来:“怎么,不认识为师?”
钱馍馍缓缓睁开双眼,微晃的烛光中,她只能看见那微微上弯的嘴角,她想,美人师父的眼睛也一定很漂亮吧。
停留在她脸上温热的手指在她被刮伤的地方微微滑动,带来一阵酥麻。
钱馍馍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烫。
“怎么总是这般不小心?”听到这么温柔的语气,钱馍馍心微微一颤,眼泪就这样啪啦啦的掉了下来。
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总是告诉自己,不要流泪,不要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所以,她敌不过别人的时候,即便她狗腿,可是她依然能够笑眯眯的。
而今,而今在她师父面前,她谈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就是觉得想哭。
想起她告白失败,哭得越发的大声。
她以为,她从此便失去了美人师父。
毕竟,毕竟她对他存了那不干不净的想法。
下一刻,她被他拥入怀里。
他的手轻轻的抚拍着她的背,似在哄慰她。
钱馍馍像个失宠的小孩般哭得异常伤心,头埋进他的肩窝。
好半天才抬起头,咬了咬唇,抬手准备抹鼻涕,却发现身上没带手绢,抬起的手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顶上似乎传来微微一声叹息,片刻,有白色的丝绢温柔的拭擦她的眼角鼻翼。
钱馍馍愣了愣,她真的没有做梦么?为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玄幻。
钱馍馍凝着眼前白色的丝绢,她以为美人师父用的东西都应该是青色的才对,毕竟,从衣服到面具,她似乎只见过他青色的模样。
这样想着,她缓缓抬起头来,想要尽量多的看清她心中一直如天神般存在的男子。
可惜,一张面具掩去了所有。就连她想从眼睛的地方去捕捉,可是,祠堂的烛光在此时显得太过灰暗,她也看不真切。
苍束楚紧紧凝视着怀中的女子,他有好久没抱过她了。
又有好久没吻过她了。
那双黑白分明清清澈澈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羞怯又含着几分甜蜜,就那样痴痴的望着他。
她眼底的泪意还未尽数退去,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
饱满的唇瓣微微嘟着,似赌气似撒娇的模样。
他心神一动,竟慢慢凑了上去。
他的吻柔得如三月的春风,带着蛊惑的力量,试图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尽数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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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霍大叔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一脸恨铁不成钢,恨女成臭虫的模样:“逆女……”
钱馍馍眼见着这神色,深知虐、待大叔也是要遭报应的。
她思量了一番,约摸着大叔是嫌弃她说的东西太过肤浅,显不出‘反省’二字的分量。
奈何昨夜美人师父没送几个大饼之前,她脑子唯一想的都是供品的事。
说来,自己答的实乃大实话。
但,世人似乎通常又不爱听大实话,这霍大叔就是这世人之一。
但如何说出自己的委屈而又不惹大叔生气,这委实又是一种关乎谈话的技巧。
琢磨了一番,在霍大叔阴沉阴沉的目光中,钱馍馍十一分诚恳的道:“大叔,不,爹。女儿昨夜面对诸位霍家祖、宗,真的,真的生出了许多感慨。”
顿了顿,抬眼打量了大叔一眼,见大叔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女儿虽为正室所生,但毕竟是往事,再毕竟人走茶凉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女儿是个没母亲的人,没有母亲的呵护本该多受些苦,可女儿昨天不明白……”
见大叔的脸更加阴沉,又道:“如今,即便玉儿受再多的委屈都应该悄悄委屈着,不应该因一时气不过就和三姐顶嘴……我不该因为夫人欺负我,三姐欺负我,就不顾三姐是未来的安王妃和她闹。三姐叫家丁拿棍子打我的时候,我不该还手。虽然爹和哥哥不在家,即便痛些,但左右也打不死……”
“好了,都别说了。”霍大叔似乎被钱馍馍说得很伤感。
声音中竟带着丝低哑,像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悲伤。
钱馍馍走出书房,见霍萧正在院里踱着步,似在等她。
“霍老头没罚你?”霍萧上前,不可置信的问。
钱馍馍抬头挺胸,对着太阳高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霍萧望着从自己身边蹦开的女子,心中一暖,得瑟的小丫头片子……
走在半路就撞见了可青。
可青一看她,忙不迭的上前问她有无受伤。
她倒是呵呵一笑,和可青勾肩搭背的走回了悠悠阁。
刚走到院门就看见院子里跪着一个瘦下的身影。
脚步一顿,可青率先道:“昨日姐姐你进祠堂后,大少爷把她从夫人手下救了下来,让她以后都跟着姐姐。”
霍萧……
钱馍馍心中一暖,她真的可以把他当成哥哥么?
钱馍馍把小女孩叫进了房里,见小女孩瘦弱的身躯直挺着跪在地上,也不说话。
她上前扶起地上的人,见女孩眼神中似有歉意。
她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见钱馍馍只淡笑着看她,那女孩又道:“奴婢的命从今以后就是小姐的了。小姐唤奴婢什么奴婢就叫什么。”
钱馍馍眉头一皱,她自己都是草根出生,那见得别人真当她是高不可攀的小姐。
“你的生辰总知道吧。”
“奴婢的生辰乃是六月初六。奴婢今年已满十三。”
“六月初六?”钱馍馍低笑一声,这日子真吉利。
不过,十三岁倒还真没看出来,想来是家里贫困吃不饱饭的原因吧。
“那你以后就叫六月,可好?”
小女孩微微一愣,随即又要下跪却被钱馍馍拦住:“六月,若是你打定主意要跟着我,那你得记住了,咱们悠悠阁的人没有随便给人下跪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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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月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霍大叔和霍萧很繁忙的模样。
每日从霍府书房出来的人都不少。
以钱馍馍的认知来看,这些人一个个目含厉光,胸蕴算计,指不定就在搞什么阴谋。
奈何她钱馍馍只要有吃有喝有得耍,她便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小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连带着霍雅韵也不找她晦气,让她好生不习惯。
记得好几次,遇上她领着可青和六月,那霍雅韵都只是冷冷的瞥了她几眼,最后竟然都没推她一把。
后来,她拉着可青和六月研讨了一番,再经三人投票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定然是眼看着要嫁人了,霍雅韵不想和她多生事端,免得传出去对她这个安王府侧妃名声不好。
钱馍馍顿时觉得,嫁人果然是件不错的事,竟然可以让人变贤惠,这其中功德何其之大。
六月初来之时,总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得钱馍馍甚是心焦。
于是,在她的带领之下,和自家五弟霍玄小娃娃几番斗智斗勇之后,六月终于显出了十来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一天没事,也总能看见小姑娘脸上迷人的笑了。
话说霍玄这小娃娃绝对是个阴险的主。
钱馍馍觉得就霍萧那智商,以后能不能分得霍家的家产还真是有待考究。
于是,她决定要和霍玄建立良好的姐弟关系。
金秋十月,天气初肃。
四方城首富霍龙云嫁女,金银珠宝奇珍异玩陪嫁无数。
一时,亮瞎了城里城外无数男**丝的眼。
当然,也亮瞎了钱馍馍的眼。
她止不住的仰头望天,为什么嫁的不是我?
不说其他,就算是只把那一车车的箱子随便拖走一个逃婚,她便可以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郁结难解的钱馍馍望着那一堆堆系了红绸带的箱子,心痛的拉过霍玄的小手,道:“小玄子,这些原本都是霍家的家产,等霍大叔那天白眼一翻双脚一蹬,便都是你和霍萧的了。而今,而今看着这么多自己的东西变成别人的,你是不是心痛难捱?”
顿了顿,见霍玄皱着小眉头抬头看她,摸了摸霍玄的头又道:“乖,不要强忍,想哭就哭出来吧。”
霍玄从她手里挣了出来,小声道:“爹在你后面。”
正招呼客人的霍大叔铁青着脸:“逆……”
钱馍馍颤了颤,抢先道:“逆女告退。”
清早被人吼了一通,霍雅韵被迎亲的牵出去的时候,她也懒得去看。挑了个安静的院子,自顾自的爬上一颗大树在上面高歌。
倒是为难了可青和六月,两人在下面眼巴巴的望着,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摔了下来。
“……姑娘姑娘,就要嫁人了……”钱馍馍横在树丫上有一下没一下高声哼哼。
刚哼完几句,便听到一阵悦耳的轻笑声。
钱馍馍一怔,动了动身子,往树底下望去。
见不知什么时候树底下站着一个水蓝长衫的男子正仰头看她,他的身后跟着个小厮打扮的人。
钱馍馍微微皱眉,她虽然知道今天府里来了很多客人,可她挑这地方就是冲这地冷清才来的。
“姑娘……”
男子微微带笑,说姑娘的时候嘴边的笑意更大了一分:“姑娘莫不成就是霍四小姐?”
“敢问公子是?”
可青不知跑哪去了,树下的六月秀眉一皱,颇有几分凌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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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在那人面前简直……简直就像大象面前站了一只小白。兔。
钱馍馍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位置,寻思着怎么也不能让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不然自己的老脸以后往哪搁去。
于是,她咳了一声,在树枝上站直,道:“认错人了,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霍府的四小姐。我是……我是赵夫人的表亲。今天跟爹来表姑姑这里吃酒的。呵呵。”
说完,她不由赞叹自己现在说胡话的功力。进而也感叹了一番幸好她这位霍四小姐平时为人低调。
低调果然是一种智慧呀。
话音刚落,霍萧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慕容兄。”
“霍兄。”霍萧迎了出来,男子也把目光移了开。
“没想到慕容兄今日也能来。”霍萧今日倒没摇折扇,看上去干练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男子侧了侧身,笑吟吟的把目光移到了钱馍馍身上。
霍萧一怔,方看到旁边低垂着头的六月。
再把目光往树上抬,随即牙痒痒的道:“霍小玉,那树上的鸟一家三口都被你弄折了一口,你现在是连它们的老窝也不放过么?”
树上的钱馍馍有些不好意思,霍萧这厮拆台也拆得忒及时了吧。
还有,什么叫折了一口,不就是,不就是前几天伙同霍玄爬树拔了那只公鸟几根老毛么?
本来还想做个毽子的,没想到那老鸟性情得很,趁她一个手滑便很是利索的跳进荷池了。
害她骂了霍玄半天没爱心,连只上了年纪的鸟都捉不住。
因为这个事,霍玄那小屁孩竟几天都没跟她说话,让她好生寂寞。
“哥哥,别生气,鸟窝在树顶,我还没爬得上去。”钱馍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口里甜甜的道。
霍萧有些不好意思冲男子一笑,转身指着钱馍馍:“你这般光景若是被外人看了去,你让咱霍府的面子往哪搁?还不下来是要爹来请你么?”
请霍大叔么还是算了。
钱馍馍嘻嘻一笑,正准备顺着树爬下来,才发现初时一口作气爬得有些高了,这会子往树脚一看,顿时颇为难的看着霍萧。
霍萧气不过,愤愤的凝了她一眼后还是几个跃身上了树。
钱馍馍挂在霍萧身前,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下了树来,见霍萧微微沉了脸,在男子惊异的目光中,她嘻嘻哈哈的捏了一把霍萧的脸,道:“我家哥哥是越来越俊俏了。”
说罢,立即跳开。霍萧抬起敲人的手方悻悻的收回。
自霍雅韵嫁人后,霍府的书房每到夜半时分都是亮着的。
偶尔钱馍馍失眠时便能远远看见些脚步匆匆的人。
而霍龙云和霍萧越发的忙了,终日都没见过人影。
她知霍府是商贾之家,官商向来都是连成一气的。
可这些人都像是在避什么嫌,不然也不会挑晚上。
寻常的事哪用得着这样?
凝着远处的灯火,钱馍馍想起自己在书房看过的一些书。
前些时日,无意间听得说现任的邶国皇帝身体大恙,莫非……
微微一颤,莫非这邶国要变天?
最让钱馍馍郁闷的是,她的美人师父明明说好要来看她的,而今也好久不曾来了。
让她一颗心更加忐忑。
偶尔听府里的婢子们八卦,说是霍雅韵嫁到安王府甚是得宠,与她一起嫁去的大将军蒙沉之女蒙君亦共分秋色平分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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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府的老管家在钱馍馍的怂恿下,准备写块牌子,上书,来者自带门褴。
但老管家思及霍府乃是大户人家,不比一般小门小户,便恨恨然作罢。
却惹得钱馍馍不痛快,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须知,那门褴也是要钱的。
还说,什么集腋成裘积多成少什么来着,还还说他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当个管家。
老管家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一时之间又苍老了不少。
毕竟,一后四妃中,霍雅韵怎么说也排进前五名,钱途简直不可限量。
钱馍馍暗暗佩服霍大叔的高瞻远瞩阴狠狡诈,不愧是首富,不愧是奸商。
这样一想,当初心痛嫁妆的事确实是她太狭隘了。
若是她站在霍大叔的位置上,她肯定让府里的女眷能嫁冰山的全都嫁去,更遑论只是区区一个霍雅韵。
想完后,发现自己越发的懂取舍了,钱馍馍开心的笑了。
不过没让她笑多久,她便没能再笑得出来。
一日,霍大叔把她叫到大厅。
只见大厅里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最后在霍大叔一一介绍下,她险些吐血身亡。
这些竟都是给她请的夫子。从琴棋书画到女红到女戒。
反正凡是女子该学的都请了夫子。
钱馍馍仰天长啸,霍大叔,你才是我命里的死劫啊!
这次的夫子被霍大叔提前打了预防针且有一笔分量不错的额外奖金,钱馍馍见他们一个个充血似的看着她,顿时便打了个寒颤。
果然,有奖金拿的夫子和没奖金拿的夫子确实是不一样。
记得某日,一夫子举例,不知怎么就用到了一个比喻。
说一个吝啬的商人遇到了个聪明的顾客,然后吃了一个哑巴亏。
说那商人看着眼前的顾客占了他便宜,他心中的感觉就如东西吃到半路才发现吃的上竟有个苍蝇,一下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当是时,睡意惺忪的钱馍馍缓缓撑起头来瞅了一眼夫子,说:“竟然吃食上有苍蝇,他为什么要吃呢?再说,既是吐不出来哪做什么不咽下去呢?哽着多难受。”
夫子脸色一白,白胡子一抖一抖的,竟没辞职。
钱馍馍顿悟,钱果然是万能的啊!激发了多少人坚守岗位的热血。
躺在床、上,钱馍馍望着满手的针眼,不禁火冒三丈。
那什么绣娘,什么四方城第一绣,简直是四方城第一泼。
上次的绣品还有可青代劳,这次却是现场完成。
可惜了她的一双秀手啊……
门窗微微一响,钱馍馍以为是可青和六月,便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袭青衣立在她床头,两眼一亮,她才猛地从被窝里爬起身来跳进来人的怀里。
自从上次被关祠堂后,美人师父时不时便会登堂入室,嘿嘿嘿,给她送关怀。
“师父,霍老头那混蛋他欺负我。”钱馍馍双手环住青衣人的脖子,语气娇嗔对来人诉说自己的委屈。
来人轻轻一笑,伸出手托住她:“哦?怎么个欺负法?”
“那老混蛋前一个女儿嫁发财了就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来了。”
钱馍馍挪出一只手:“诺,你看,他让我背书学琴作画就算了,还让我学女红学刺绣,我的手都快成穿山洞了……”
面具下的苍束楚嘴角一弯,低沉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滕出一只手握住她玲珑剔透的手指认真打量:“为师怎么听说今天的绣娘是被抬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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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有些微不自在,讷讷的道:“呃,那……那绣娘说,她想跟我过几招……”
说话间,她已被轻轻放在床、上。
她疑惑的看着自家美人师父拿过旁边的大氅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
“师父……”
“带你去个地方。”苍束楚边替她系氅口处的带子边轻声解释道。
“好。”钱馍馍两眼一弯一弯的,笑得甚开心。
伏在美人师父背上,钱馍馍从帽子里探出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钱馍馍只觉得耳边呼呼生风,有无数飞雪擦身而过,心里却是难掩的欢悦。再过两日便是年节,到处都是厚厚的白雪,映得天地间一片莹白。
被美人师父背着飞了一阵,两人来到了寂寂无声的一条道上。
钱馍馍正纳闷之际,只见美人师父吹了一口哨子,好久不见的大黑便从黑暗处哒哒哒的跑来了。
钱馍馍甚是高兴,准备摸一摸大黑,在她心中,她和大黑也是有交情的。
却不知那大黑实乃一匹爱记恨的马,对她打了个响鼻以示不悦外,便走过去蹭了蹭苍束楚的手。
钱馍馍气急,威胁道:“你要再对我不客气,我便把你的小黑倒贴给其他的公马。”
大黑似乎是听懂了,抬起马眼看了一眼钱馍馍,又抬起马眼盯着一身青衣的苍束楚,似在说,你说了不算,要我主子说了才算。
苍束楚低笑:“竟跟一匹马较上劲了。”
两人上马,钱馍馍位于前面,正好可以窝在美人师父怀里,心中那叫一个幸福快乐。
大黑确实不赖,马蹄清扬,雪花四溅。很快两人来到一片林子之前,下了马,钱馍馍被眼前的景色给惊住了。
此时,虽是夜半,可是因着有雪的关系,反倒倒映出了一层莹白的光。
那林子,霍然是一片怒放中的梅林。
那虬枝蜿蜒间覆了层层白雪,枝头上朵朵红梅开得正欢,红白相间,在这夜色中显得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有风拂来,带着阵阵幽香,让人耳目一振。钱馍馍再也无法淡定,哗啦啦叫着直奔林中。
围着一棵棵梅树打着圈转,红色大氅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翩翩流转。
苍束楚一袭青衣,静静的立在白雪之上。
温润的目光含着浅笑,紧紧的凝着林中那抹红色的身影如翩翩飞扬的穿花彩蝶……
那清脆的笑声一阵阵荡在他心间,让他也止不住的弯起了嘴角。
这梅林,她喜欢就好。
钱馍馍转了一阵,觉得不过瘾,便一跳一跳的跑过来,毫无顾忌的拉过他的手围着梅树一圈圈转着。
开始的时候,苍束楚有些别扭,即便被眼前的人儿逼着转身也是慢吞吞的。
后来,干脆环了她的腰,把她贴在自己的怀里,脚下轻移,两人便在这红梅白雪间翩然而动。
两人的发丝在风中起舞,然后相缠,两人各不知……
钱馍馍不知什么时候敛了笑声,而苍束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
耳边只有偶尔夹杂梅香的风声……
钱馍馍觉得自己的心、自己的身在这天寒地冻竟感受不到半丝寒冷,反而觉得越来越热。
她不敢动,只静静的凝着面具下的人……
忽地,身子一紧,她的头微微一偏,有温热的唇温柔的吻上她,带着清香带着冷凝……
她被自家美人师父吻过,可从没有那一次有这次这般绵长,这般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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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自家美人师父吻、过,可从没有那一次有这次这般绵长,这般深情。
她觉得很舒服,嘴里却轻轻的低、吟出声,听到自己的声音,心中羞涩,却觉得甚是甜蜜。
身子缓缓下移,她被放在了雪地之上。
因着身上穿着厚厚的大氅,她倒没觉得冷。
她的手自动的环住他的脖子,随着他的吻慢慢攀紧。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听到了美人师父的心跳……
他的吻、从她的唇、齿中缓缓退了出来,然后慢慢下移……
脖子微微一凉,有凉风吹进衣衫,钱馍馍不由一抖。
撑在她上面的男子却是一顿,她能感觉到自家美人师父此时被激起的……欲……望……
天!她居然真的把她师父勾、搭到手了。
这这这,这是真的么?
在这当口,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脓包的想法。
在她痴痴呆呆的片刻,有温润低、哑的声音响起:“喜欢么?”
钱馍馍惊住了。
喜欢什么?是问她喜欢这雪地还是喜欢他吻她?亦或是喜欢他在雪地吻她?
一番思量下来,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站起身来,美人师父一双玉手正不紧不慢的替她系被扯松下来的衣襟和大氅。
洁亮的雪光中,她只看到那双不厚不薄比例刚好的唇淡淡的抿着,看不出情绪。
她皱眉,美人师父不高兴了么?
这样想着,她身子前倾,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娇气的道:“师父,我……”
那双温厚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身子任由她抱着,没有说话。
“冷么?”
听着这样温柔的话语,钱馍馍环着他的手紧了紧,她想问,师父,你,你可喜欢小馍?
可是,想起前次的教训她又不敢了。
但是,但是目前的情况好像又不一样了。
几番纠结的话终是没问出口就被带到了大黑的背上。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
两人一马,钱馍馍觉得上天终于开始在眷顾她了。
年节开始没几天,好不容易从各位夫子手里死里逃生的钱馍馍正忙着跟着霍萧到处寻、欢作乐,却忽被宫里来的两个宫女级的人物吓得落荒而逃。
话说那日霍萧因嫌弃每次都得带着钱馍馍,须得时刻保持作为哥哥光亮正直的美好形象,自然,自然一些地方是不能去的,譬如那醉花楼千娇阁之类的,所以,他一大早就逃出府了。
钱馍馍百般无聊之际正准备带着可青六月自己组队出去,却在路过大厅的时候听得一宫女打扮的人似在对霍大叔说:“……贵妃娘娘说有些想念四小姐,想请四小姐随奴婢进宫一趟……”
钱馍馍自进了霍府后,对四小姐三个字尤为敏、感,而今听得这么几句,顿时僵在原地似雷劈了一般。
贵妃娘娘想来就是霍雅韵,霍雅韵会想她?
是想她快点死吧?进宫?别说皇宫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即便是吃人吐骨头的她都不会去。
要知道她钱馍馍最新的座右铭乃是,真爱生命,远离霍雅韵。
于是,她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可青六月先回悠悠阁,自己出去避避难再回来。
谁知,她前脚一走,就听到府里的家丁人人提了根粗大的棍子在后面吆喝着朝她涌了上来。
想着霍雅韵跟她的深仇大恨,她连好久没用的轻功都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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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艰难的沉吟了一阵:“那好吧,你……你们都跟老子轻点……”
一听这话,钱馍馍也不再矜矜持持的挪,而是饿狗扑屎般扑进了花木深处。
院门在一阵阵窸窸窣窣中被打开。
随即偷偷摸摸的进来了几个家丁,再随即涌进了一堆家丁,然后……然后全部都吓得趴在了地上。
他们虽没见过那名闻天下的将军,可是他们进来之前明明打算的是这个院子里没有人,而今不仅有人,并且是个目含冷光寒气逼人的人。
霍府的老管家毕竟还是个见过世面的,颤巍巍的抹了一把汗,再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
看此人的架势再加老管家几十年的识人经验,知道眼前人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南秦国将军。
于是,他作了一礼,对院中正不冷不淡的看着他们的秦天将军道:“小的该死,不知……”
咽了一口口水,抹了一把老泪:“叨扰了将军,望将军赎罪。”
说罢,低下了头。
沉默了半晌,老管家禁不住脖子发酸,慢慢的抬起眼睛,却看见秦天将军若有若无的往身后不远处的花丛处睨去。
不知,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老管家心虚的琢磨了一阵,提着颗乱颤的心肝,估摸着是喊他们滚的意思。
这样想着,老管家忙踢了踢周遭的家丁,众人方连滚带爬且轻手轻脚的从院门逃窜出去。
最后还不忘把院门关上。
钱馍馍从花丛里探出头来,暗骂这群脓包只会丢人现眼。
怎么着也要等人说灭了他们再趴嘛,人家还没说话就直接吓趴在了地上。
慢慢走了出来,想着要道声谢,可她琢磨了一阵,觉得这铁血将军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
忽地,她想起刚才她躲在花丛中扒开了一点缝出来,怎么瞧见这铁血将军对着管家没事往她躲的地瞅呢?
莫非,莫非这将军原本是想戳破她的,只是因为不屑与那群脓包废话以致降低了他的身份才没有开口?
钱馍馍牙齿一颤,片刻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在她印象中大人物是不会把这些无关轻重的事放在眼里的。
然后,她一阵释然。
释然的她便开始训练有素的迈着小碎步准备从那群脓包逃的院门出去。
“不做点什么就走么?”
椅子上的人头也不抬,拿书的姿势半分没变。
若不是偌大一个院子除了那什么铁血将军外半个人影都没有,没人会觉得他在说话。
钱馍馍哽了一哽,没想到大人物眼里还是有她的。
真是,真是三生不幸啊!
“那你想做点什么?”钱馍馍傻愣愣的说完,见低头翻书的秦天终于抬起头,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钱馍馍终于想起自己话里的歧义,差点抽了自己一个大巴掌。
“我……”钱馍馍有些发窘,手习惯性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这一挠顿让她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原来,也不知是爬墙进来的时候还是躲在花丛的时候把今天可青给她绾的两发髻团子弄歪了一个。
她这一挠,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发髻团就给挠下来了,且还收获颇丰的从上面挠了几片草屑……
还有,那群王八羔子混蛋脓包把她的一只鞋扯去了也没扔给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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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无法想象她现在是个怎样凄惨的形容,幸好她穿的衣服够长,稍不注意也看不出来她差了一只鞋。
可是,娘的,她能说她的脚已经开始麻木了么?
她就知道,穿这麻烦的女装惹的自然都是些麻烦事。
几番思量后,抬起头见秦天已收回了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只听到他淡淡的道:“那过来帮本将念书吧。”
钱馍馍心中一阵苦,在哪都逃不开念书的命,可见书确实是个好东西。
“我……我只略识几个字,很……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钱馍馍苦着张脸,还未说完,只听那厢秦将军又说:“若是不识的,问本将即可。”
钱馍馍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回头瞅了瞅不远处的院门,觉得地狱其实还是有门的。
念了半天书,钱馍馍还真的遇到几个不认识的字。
她为难的瞅了几眼那几个字,正准备俯身去请教,那椅子上的将军虎目微阖,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就说出了字的读法。
钱馍馍气愤啊!
敢情娘的都背得了还让她像个****一样在那神念,还他妈遇到不认识的字。
将军大人,你是空虚了么?
念了约摸着大半个时辰,院子里终于来人了。
钱馍馍开心呀!冲来的壮汉大哥露出个欣慰的笑。
可是,壮汉大哥反被她吓得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不堪入目的怪物骇住了一样,让欣慰的钱馍馍一下有些心酸。
闭目听书的秦天缓缓睁开了眼,声音带了丝慵懒却仍旧威严:“何事?”
壮汉大哥忙躬身道:“启禀将军,四方城霍府大公子前来拜会。”
闻语,钱馍馍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霍萧啊霍萧,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啊!
秦天淡淡的瞥了眼地上的书册,钱馍馍立即把书捡起来奉在怀里。
“本将马上就出来。”
秦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微微侧身对钱馍馍道:“你也与本将一道吧。”
钱馍馍唯唯称是。
跟着秦天的脚步穿廊过院,钱馍馍在身后两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见前头秦天的脚步一顿,她立马僵着脚正了正身子,秦天转过身来,往她的脚下打量了一眼,面上含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最后停在了她的脸上。
钱馍馍两眼一汪清潭似的,无辜的回视着秦天。
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两人来到了大厅。见霍萧正一脸肃然,正襟危坐,颇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
钱馍馍觉得,总算是来了个没丢霍府脸的人了。
听到动静,霍萧立即站起身来,目光却越过秦天直接投在了钱馍馍身上。
钱馍馍有种不是错觉的错觉,霍萧看到她的时候有片刻的惊恐。
她又不是恐龙,恐毛线恐。
你又不是反恐队的。
一番客套后,霍萧方郑重其事的把目光移到了钱馍馍身上,迟疑了片刻,方郑重的责备道:“小玉,你胆子也太大了,竟胡闹到将军府上来了。”
座上的秦天淡淡的瞥了眼边上低眉垂眼的钱馍馍,手指轻轻在桌沿边上随意的敲着。
霍萧似对钱馍馍这会沉默很满意,毕竟没顶他嘴。
转过视线,站起身对秦天道:“今日多有叨扰将军,他日再来谢罪。”
瞥了眼钱馍馍,又诚恳的道:“小妹在家胡闹惯了,日后我这做哥哥的一定会严加管教,誓再不会有今日之事。望将军宽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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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座上的将军放下茶杯,抬眼扫了眼钱馍馍,声音寡淡如水:“无妨,本将就不远送了。”
霍萧携了钱馍馍的手甫一走出秦天的府门,便一把抓过钱馍馍的肩头,愤怒的问:“你这副鬼德行,快说,你……你是不是被……被人占了便宜?”
钱馍馍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问。
但思及霍萧今日的大恩,便还是尽责的想了一阵,在霍萧恐慌的注视下,讷讷的道:“拿别人的书念了半天算不算?”
回到霍府的时候,迎接钱馍馍的除了霍龙云风雨交加的眼神外还有之前宫里的两个宫女外加一个霍雅韵的贴身侍女落笛。
见她不走,身畔的霍萧怜悯的睨着她道:“活该。”
钱馍馍眼睛水险些没包得住,忽地没头没脑的想起一句话,你以为你在奋斗,其实你只是在挣扎罢了。
进了大厅,还不待霍龙云开口,落笛已皱了眉头,抢先道:“四小姐,娘娘已经在宫里候了好些时候了,再不走奴婢们怕也不好交代。”
“好。”
钱馍馍颓废的应了一声:“我梳洗梳洗就随你们进宫。”
钱馍馍像一朵零落的花,脚步轻浮的飘进了悠悠阁,这才发现悠悠阁门口守了几个小厮,才晓得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可青六月。见两人只是被关着,倒也放了心。
来不及跟人解释,只吩咐两人手上的动作快些。
一番整顿后,钱馍馍终于有模有样的走出了悠悠阁。匆匆赶到大厅,见全部人都还在等她,门口的马车已准备妥当。
霍萧从小厮手里牵过马立在一旁,见钱馍馍笑盈盈的看他,不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天外的斜阳。
本来六月和可青也要一道去的,却被落笛拦了下来,说是,四小姐与娘娘只是叙叙姐妹情,风雅宫的宫女足够差遣,你两人便不去了罢。
想着若是霍雅韵要为难自己,带上两人不过是多个人受苦罢了,不带还省心些,这一思索,钱馍馍倒也没反对。
见可青六月两人哭丧着一张脸看着她,钱馍馍一笑,抬眼朝旁边的霍萧指了一指,道:“别担心,有萧哥哥罩着我呢。”
放下车帘之际,钱馍馍似瞥见霍萧朝她看了一眼。
第一次来皇宫这种高大上的地方,说不紧张是假的。
更何况她要见的人恨不得要她的老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车帘被人揭开,落笛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四小姐,到了。”
进了宫门,只见宫廷内红绡壁瓦,檐琊高筑,殿台格宇,巍巍庄严。
白玉石堆砌的层层栏杆之外,有森严的御林军来回巡逻。
即便是贵妃胞兄,非诏不得擅入内廷。规矩摆在那,霍萧也只有巴巴在外候着。
走前,他冲钱馍馍露出个安抚的笑,随即温和的道:“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家。”
回家?
钱馍馍有些恍惚,微微点了点头便垂了下去,掩去了眼里浅含的水气。
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事,只在途经御花园的时候遇到了一行人。
钱馍馍彼时还在心中揣测着霍雅韵要怎么为难她的事,以致跌跌撞撞险些冲撞了人。幸得落笛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她直接拉到了地上跪着。
从落笛的言辞间,钱馍馍只晓得眼角不远处一袭水红色裙角的人唤作安妃娘娘。
慕容倾那冰山以前唤安王爷,而今此人却唤安妃。
由此,钱馍馍断定,此人在冰山心中分量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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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时候,慕容倾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他不由想起以前在宫外见过她的几回,每一次她似乎都能惹点什么事出来。
而今看着她做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却也是有模有样,心中不由起了几分兴致。
“既如此,那朕便也陪你进去瞧瞧贤妃。”
“陛下,可安妃娘娘那里……”他身后一个太监总管打扮的人拿着拂尘,小声提醒道。
见慕容倾不耐的摆了摆手,说话的太监识趣的闭了嘴。
贤妃?啊呸!钱馍馍心中鄙视,就霍雅韵那德行,闲得蛋疼的闲还差不多。
正准备应一声,却瞥见不知什么时候霍雅韵已经候在了殿门口,正目光凛凛的望着她。
见慕容倾也望了过去,霍雅韵方盈盈下拜,对慕容倾行礼。
几人上前,慕容倾扶起霍雅韵,口气怜爱的道:“爱妃何必多礼。”
霍雅韵脸色一红,这才抬眼看钱馍馍,随即笑容满面的走过去亲厚的拉着钱馍馍的手道:“四妹当真绝情,这么久都不曾来宫里探过一回姐姐,姐姐差人去请也请得快天黑了才来,当真伤姐姐的心。”
钱馍馍被霍雅韵拉手的当口,身子就麻了一麻,听她用这般腻死人不偿命的口气跟她说话,这会子连头发尖尖都麻了一回。
霍雅韵,你他妈敢不敢再恶心一点?
钱馍馍低下头,一只手赶紧握成拳头,她怕自己一个冲动,一拳砸过去就把霍雅韵的本来面目砸出来了。
口里却恭敬的道:“三姐,不,贵妃娘娘多虑了,小玉在家一向贪玩胡闹,便才未前来看望贵妃娘娘。”
话音一落,却听慕容倾道:“韵儿,小玉既然来了,哪里有把人晾在门口的道理。朕听说,你自霍府带了清风一醉这等好茶,不如也顺道拿出来朕也尝尝。”
霍雅韵娇嗔一声,几人当即进了风雅宫。
钱馍馍自进殿起,从不多说一句话。
倒是慕容倾今日显得话有些多。时不时便能找出些话题来,和霍雅韵一唱一和倒是相得益彰。
看来当皇帝对他还是有些改变的。
偶尔钱馍馍抬头,便瞥见慕容倾拥着霍雅韵,目光却投在她的身上。
钱馍馍心惊,她怎么觉得有种阴谋的味道。
见天色已黑得差不多了,钱馍馍当即起身告辞。
霍雅韵自是一番挽留,但钱馍馍借口霍萧还在宫门口等着她,便婉拒得尤为坚决。
霍雅韵见钱馍馍坚决要出宫,低低的笑了一声,嘴上不答,目光却移在了慕容倾的身上,似乎是在等慕容倾做主。
慕容倾面含浅笑,用茶盖浮了浮杯中的茶,一双深沉阴鹫的眸子淡淡的垂着,看不出情绪。
片刻,才柔声对身畔的霍雅韵道:“小玉初次进宫,难免有些不适,以后就会习惯的,你作为姐姐虽说念惜妹妹,可也不能强求。”
钱馍馍听得这话,不由抬起头来,什么叫以后就会习惯的?疑惑的看了看霍雅韵,见她的三姐脸色微白,面色十分难看,难为她脸上竟还能带着笑。
“如此,四妹就先回去吧,改日再进宫看本宫便是。”
霍雅韵从慕容倾身畔缓缓站起身来,吩咐落笛:“你心细些,便由你送四小姐出去吧。”
直到感受不到身后那两道火辣辣的视线,钱馍馍才松了一口气。这对狗男女,又不知在酝酿什么奸、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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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落笛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钱馍馍道:“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么?”
“回四小姐,没有。”
落笛顿了顿,“不过奴婢私心里有句话想说于四小姐。”
钱馍馍笑:“说罢。”
“这天下间的女子都想锦衣玉裳,想嫁给天下间身份最尊贵的人,可高出不胜寒的道理却不甚明透。再说也不是每一个女子都有那尊荣天下的命。”
落笛说得一派凛然,钱馍馍听了心中感叹,霍雅韵再也不用担心她身边的侍女挖墙脚了。
“四小姐可明白奴婢的话?”落笛停下脚步,目光悠远的望着皇宫门口。
天色已暗,远远近近的宫灯照耀出这片宫墙光华璀璨。
“明白明白。贵妃姐姐的命很尊荣。”钱馍馍笑嘻嘻的道。
落笛眉头一皱,似有不悦,但终究还是直白的道:“奴婢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希望四小姐离陛下远些罢了,这样总归对你是有好处的。”
啧啧啧,霍雅韵身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哲学家级别的人物,这皇宫果然是卧虎藏龙呀。
诚然,远离冰山确真是有好处,这绝对是一个真命题。
但话说回来,她什么时候主动靠近过?落笛这意思,搞得她不想远离一样。
正想请教请教怎么个远离法,落笛已走远。
出了宫门,见霍萧眉头微蹙,目光放空似的的望着那高高大大红红的宫墙,不知作了些什么感想。
“萧哥哥。”钱馍馍上前,用手肘碰了碰霍萧。
“嗯。”霍萧回神,忍不住摸了摸钱馍馍的头,随即一把把钱馍馍拥入怀里,似她是什么不可失去的宝贝。
“你别哭,若是晓得你这般想念我,我该早些出来的。”钱馍馍说罢,准备加点力气也把霍萧拥得更紧些,下一刻身子就被人推开了。
“你这丫头,一张嘴皮子耍得这么厉害,也不担心嫁不出去。”
霍萧拢了拢自己的袖口,面上已是一派洒脱自在的模样。
凉凉的夜风中传来钱馍馍嘻嘻哈哈的声音:“不担心,我不会嫁的,我要招上门女婿,我要分家产……”
自皇宫回来后,钱馍馍免不了被霍大叔训了一顿。
所幸,钱馍馍已炼至臻境,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大叔话,一心只把眼泪眨。
大叔毕竟乃大男子,最受不了女儿家的眼泪,最后的最后只有一甩手走了。
之后没几日,钱馍馍便收到了一堆从宫里送来的礼物。
皇家出手果然不一般。
钱馍馍觉得一定要把这份喜悦的心情和人分享才能获得更多的喜悦。
于是她颠颠的拿了几颗粗大的南海明珠去问霍玄好不好看。
神色间难免流露了些得意之色。
正在她准备开口,婉约的问小玄子喜不喜欢的时候,小玄子同学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顺手从袖口处掏了一颗比她几颗加起来还大上许多的夜明珠,钱馍馍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最后神色狼狈甚不喜悦的逃走了。
并且之后好几天都不愿意见小玄子。
这番也让小玄子寂寞了好些时日。
此后一天,霍府一家子吃团圆饭,霍龙云望着堂中一大家子人,一时父爱大发,竟答应家中的子女一人提一个要求。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此后一天,霍府一家子吃团圆饭,霍龙云望着堂中一大家子人,一时父爱大发,竟答应家中的子女一人提一个要求。
除了深谙孝顺之道的霍玄小娃娃想陪他娘回一趟娘家外,霍萧和钱馍馍一致提出能有三天无拘无束外出游玩。
这两要求一比较,霍大叔爱怜的摸了摸小玄子的头,大赞他小小年纪竟这般孝顺。
于是,霍萧和钱馍馍互望一眼,两人默契的站起身来祝霍大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天,声音尤为响亮。
霍大叔不领情的哼了一声,又甚爱怜的摸了一把小玄子的头。
最后,两人的要求在霍大叔严厉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天。
即便自己的期望值被打了个跳楼价,钱馍馍还是很高兴。
想起前些时日美人师父半夜带她去看的梅林,她便还想去一遭。
于是,钱馍馍主仆三人一人裹了件厚厚的披风,便出了府。
她其实也不记得该怎么走,当时窝在美人师父怀里哪还会想记路这等子闲事。
可青和六月迷茫的跟在她的身后。
想了想,觉得找不到也不打紧,就当顺便出去走走。
于是,吩咐身后的可青六月买了些零嘴,三人一路边吃边走。
想着那日出来的时候也就是在城中骑了会大黑,根本没有出城。
钱馍馍拉了个人问了何处有山有林,便当先走在前头。顾惜着自由珍贵,她还招呼可青六月走快些。
钱馍馍尚且不能自由出府,更何况可青和六月。
所以,三人一路兴致倒是很高。
兜兜转转的走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总算看到了一片林子,不过却不是梅林。
钱馍馍很失望,却找不到谁怪,除了怪自己,但怪自己么还是算了。
山中因气温低些,还有些薄薄的积雪铺在地上。钱馍馍一时兴起竟解了外面的披风,撩着裙摆在一块平地上欢快的转起了圈。
可青和六月一看,这还得了,自家小姐若是感了风寒挨训的不还是她们么?
两人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硬拖着把披风重新给她系上。
钱馍馍见拗不过两人,笑嘻嘻的随了两人的意。
两人蹲着帮她摆弄披风的当口,钱馍馍眼珠一转,快速的从地上握了两把雪塞进了两人的衣领,趁两人发愣的瞬间又顺利从两人的手里挣了出来。
可青和六月早已知她的性子,这会两人发现自己被戏弄,两人玩心顿起,便已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朝她追去。
三人打打闹闹,最后一个个笑着倒在地上吃吃的笑。
想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钱馍馍有些恍惚,自己是好久没过过了。
没由来想起了慕容倾那张冰山脸,钱馍馍的笑不禁凝在了嘴边。那日进宫哪是什么探亲。
她和霍雅韵打了一架后,是个人都应该看得出来她和霍雅韵的关系,哪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间两人就和好了?
慕容倾明明知道的。
而霍雅韵并不可能会没事诏她去什么风雅宫解相思,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
什么姐妹情深,都他妈扯淡。
所以,她进宫探亲分明就是个幌子。
可是,除了慕容倾外,她想不出还有谁能让霍雅韵乖乖听话诏她进宫。
若是慕容倾要自己进宫,哪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想起落笛那腔话,言语间让她远离慕容倾。
莫非,莫非慕容倾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钱馍馍打了一个颤抖,怎么可能。
她还记得之前冰山看她时眼里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虽说近来冰山对她的态度是和气了不少,可她钱馍馍还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冰山迷上她了。
【第一次收到打赏,受宠若惊。昨熬夜多写两章,以此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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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起他玄色的袍角,带着几分清冷肃然,那人便这样静立于天地之间……
仿佛他并不该是这世间之人。
钱馍馍有些呆了,心口有些发痛。她脑子里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她应该很熟悉的,尤其这个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味的背影。
可是,她脑子被门夹了么?
她前世今生都不曾认识过满头银发的人,好么?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那人逆着光缓缓的转过了身子,目光竟朝她躲的石头望了过来。
钱馍馍一个心虚,忙矮了矮身子。
顿了半晌又才把头探了出去,这一探,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那人还在往她这边望,不止那人,那群土匪也在往这边望。
这下好了,想躲也躲不了了。
下一刻,土匪们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正缓步靠近那人,围成的圈子也越来越小了。
而那人还是淡定的站着,目光还是望着她身前的石头。
见那人那么执着的望着她身前的石头,钱馍馍没法淡定了。
这老人家也真是的,要求救就喊出来嘛,这般用目光求救,委实折磨人。
钱馍馍吩咐可青和六月躲远些,两人一见她要出去都拉着她不肯放手。
钱馍馍苦笑,那土匪都看见她了。
她出去帮帮忙,说不定打退了土匪还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呢。
再说,再说她觉得她要是不出手帮那人,她以后心里一定会后悔的。
虽然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么个充满正义的结论的。
见她一定要出去,可青六月一咬牙,也跟着要去。
钱馍馍难得端了一回小姐的架子,在两人忧心忡忡的目光中从地上捡了个树丫握在手里往人群里冲了过去。
钱馍馍心一横,嘴里高高吼叫着,奔跑中无意展了轻功。
片刻便已到了人圈前。
因她一路奔来的响动,原本还神情肃然的外围土匪们竟纷纷转过头来,隔得近的几个土匪以为来人要攻击他们,下意识便退了几步防守,围成的人圈便有了个缺口。
看着要到目的地了,钱馍馍下意识要停下来,哪知奔得猛了一下没能稳住身体,她便经由那缺口直愣愣的砸到中间那人身上才停了下来。
哎哟了一声,钱馍馍抚住额头,目光触到眼前人的面上,瞬间一张嘴大得能容两个篮球。
眼前的人哪是什么老人家,除了一头银丝外,分明,分明就是二十几岁的面容。
且不是一般的面容。
那精致得不染半分烟尘的眉眼如一面无暇的镜面,沉沉无波,不带悲伤不带喜悦,目无万物,眼里一片空寂,似已阅尽万年沧桑。
钱馍馍怔住,她从来没看过谁的目光能空成这样,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飘渺。
只见那无波的眉眼终于起了一丝涟漪,钱馍馍才回过神来,原来她盯人盯得太久了。
“不……不好意思。”钱馍馍发现自己还被人扶在怀里,慌忙从男子半环住她的手里挣了出来。
“嗯。”
男子嘴唇微微一动,目光若有所思的停留在钱馍馍脸上。
男子原本垂下去的手缓缓伸至半空中,似想抚一抚她的脸颊,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做又把手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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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疑惑的看着男子的这个动作,她似乎对这个动作很熟悉……
妈蛋,老壳又被门夹了么?钱馍馍暗骂。
还未理清脑中那些乱七糟八的情绪,钱馍馍只觉身子一紧,风声急急绕过耳际,片刻她便又停了下来。
若是刚才她是因为男子的面容震惊了,现在她便是被男子的武功震翻了。两人的四周原本紧紧逼近的一圈子土匪似的的人物此时已全部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面上却痛苦不堪。
这这这,这是什么功夫?
他是怎么出手的?
钱馍馍立在男子身后,只觉得一阵抖。
这么鬼魅的身手,他真的是人么?
她忽然感到,自己一颗助人为乐的心瞬间被凝结成万年寒冰。
没想到救人这种事都能由主动态变成被动态。
当个好人咋这么难呢。
钱馍馍红着脸,低低的说了声告辞,转身猛地往可青和六月站的地方奔。
可青和六月见她跑这么急,也迎了上来。
“快……快走,不,快……快跑。”钱馍馍哆哆嗦嗦的握住两人的手,回头一看,男子的目光又一次往她们看了过来。
这一下,钱馍馍再也受不住,顾不得可青和六月焦急的唤声,把她从燕霞山学到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瞬间跑了个没影。
神呐!她都遇到了什么人!
因着这件事,钱馍馍硬是窝在悠悠阁颓废了好几日。
期间,霍萧发现府里的树都默默的静立在风中,连着没发生什么缺枝掉叶的事,让他很不习惯。
于是,霍萧同学怀揣一个好奇且惴惴不安的心来到悠悠阁。
彼时,见钱馍馍正两眼无神双脚有力的蹬着悠悠阁的院壁。
霍萧大惊,一把拉住钱馍馍说:“小玉,哥哥我竟没发现你有蹬壁壁的喜好。”
钱馍馍抬头,然后又萧瑟的垂下头去。
霍萧一收折扇,心痛的道;“若你真喜欢,哥哥,哥哥的逐风楼也送你蹬去罢。”
钱馍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那不是正方便你爬墙了么?”
霍萧不愿自讨没趣,拉了旁边六月的小手,在小六月羞涩的陈述下,霍萧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知道真相的霍萧先是仰天大笑了几声,在钱馍馍阴冷的注视下安慰钱馍馍:“诚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说那时你没有刀,但你至少也捡了树枝,算是灵活多智。你出手的时候并不知道人家不需要你出手,由此可见你的心肠是多么的侠义……不过你一定要记得,下次哥哥与人打架的时候你千万别来帮忙。”
这次,钱馍馍把霍萧当墙壁蹬了。
正在钱馍馍萎靡不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她震怒不已的事。
许是见她心情低落,贴心小棉袄六月在厨房准备替她做点蒸糕,也不知怎么的,竟和赵兰心房里的丫头发生了争执,再不知怎么的,六月就被那丫头打了几巴掌。
这件事本来也只能算是件小事,毕竟是下人之间的摩擦。知道六月被打,怒火中烧的钱馍馍便把它变成了一件前门遗女与后娘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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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心因是霍雅韵这个当朝贵妃的亲娘,这些日子一向心高气傲,本来也不把钱馍馍放在眼里,平时两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当下得知自己房里的丫头反被钱馍馍领着人打了还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钱馍馍摆明就没想过要看她。
她头顶霍府当家主母的牌子,哪受得了这个。
于是,赵兰心领了一群人便去了悠悠阁问罪。
两人刚对峙没一会,这件事便惊动了霍龙云。
当然,这是钱馍馍主动叫人去惊的。
因为她看了满院的家丁,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打不过那么多人。
虽说这件事在霍龙云的一番暴喝下,姑且算得两败俱伤。
但钱馍馍和赵兰心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于是,悠悠阁出现的荤菜越来越少了,其他待遇也越来越差了。
钱馍馍很忧伤,最让她忧伤的是,霍大叔禁了她的足,每日派了几个家丁守在悠悠阁门口。
这日,钱馍馍盯着窗外的星空发着呆。
可青和六月站在旁边也不敢打扰她。
她笑了笑,吩咐两人去休息。
由于近些时日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她便自娱自乐的开始了一向新的爱好——写话本子。
每次写完,就拿来和可青六月一起探讨剧中各色人物迷人否,情节狗血否,结局忧伤点好还是喜庆点好……
以此聊以度日,可见她到底有多无聊。
知道她创作的时候需要安静,可青和六月倒也听话的下去了。
钱馍馍拿着笔在纸面上一阵涂涂抹抹。
涂抹了一阵,发现纸上映了一大片阴影,那阴影越来越大。钱馍馍揉了揉眼睛,那阴影不动了。
钱馍馍按着纸上的阴影用笔比划了一下,怎,怎么是个人影。
一个抖索,慢吞吞的转过身来,便见苍束楚一身青衣,正负着手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你做死啊?躲后面不说话。”钱馍馍微恼,抓起手边的笔就朝苍束楚掷了过去。
苍束楚浅浅一笑,顺手接过临空飞来的笔在手里把玩。
“你也有怕的时候?”苍束楚星眸含笑,一张俊美的面孔在烛台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边说边靠近钱馍馍。
钱馍馍翻了翻白眼,正眼看苍束楚,不禁呆了一呆,白衣鬼不是穿白衣的么?
怎么今日却是穿的青衣?青衣?师父,这些日子你又去哪了?
怎么都没来看我?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神秘?钱馍馍的心底有些沮丧。
“喂。”
苍束楚伸出手掌在钱馍馍眼前晃了一晃,为难道:“莫非你看上本公子了?”
钱馍馍回神,冷笑:“是啊!就是不知道苍公子卖不卖身?”
苍束楚一愣,随即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知本公子值个什么价?”
钱馍馍伸出一个手指。
“才一万两?”苍束楚愤怒的问。
钱馍馍摆摆手。
“十万两?”苍束楚神色略有好转。
钱馍馍点头。
苍束楚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价虽说是折煞了我些,但本公子也不是爱财之人,你且先把钱付了吧。”
说着,向钱馍馍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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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小姐诶,能打……打扰下不?”旁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两人才正了身子。
钱馍馍发现自己的脸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发烫,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面含淡笑,目露凶光的望着说话的人。
那说话的人一抖,边说边往后退:“小……小姐的……的钱袋掉……掉地……上……”
钱馍馍一看,自己的钱袋果然掉地上了,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朝说话的人道声谢,一抬头见已经没人影了。
“别看了,已经被你吓跑了。”苍束楚含笑的声音响起。
钱馍馍拾起钱袋,正准备说点什么,眼前便蹿出了一个手提花篮的卖花小姑娘:“卖好啦卖花啦。”
那小姑娘一双讨喜的眼睛先看了一眼钱馍馍,再看了眼苍束楚,再暧、昧的看两人,方走到苍束楚面前,甜甜的道:“公子,我的花是今天新采的,可香了,买一束吧。”
苍束楚眼角含笑,从花篮里拿起一枝花闻了闻,又放下:“这花灯节什么时候竟有卖花的了?”
“公子,你竟不知这是今年新流行的么?”小姑娘甜腻的声音响起。
“哦?”
转身看了看钱馍馍,问:“你知道么?”
钱馍馍摇摇头,她被霍大叔禁足这么久,哪知道时下流行什么。
“就是,就是流行送心上人花呀。”小姑娘说心上人的时候,小脸有些微红。
苍束楚怔了怔,目光不由看向钱馍馍。
“公子,你就买一束送漂亮姐姐吧。”
“咳咳。好吧。”苍束楚顺手挑了一束淡红色的花,从钱馍馍手里夺过钱袋把钱付给了卖花的女孩。
钱馍馍回神,赶紧抢夺自己的合法财产。
比起花来,她个人觉得还是银子比较好看。
女孩走前,善意的提醒道:“只要是心上人,就……就算是漂亮姐姐送公……公子也是可以的。”
最后,在钱馍馍凶悍的目光中,小女孩握住手里的碎银,逃得甚是敏捷。
两人沿街一路乱逛,反正每年的花灯节都是最热闹的。
各种讨喜的小玩意,各种象征男女之爱的小礼物小饰品挂满了整个大街。
钱馍馍被关了这么几天,早想出来疯了,这会,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碰到喜欢的却又不想花钱买,如不是旁边的苍束楚每每在她有阴暗想法的时候就发出几声冷冷的哼笑,她,她不知道自己今夜可以顺走多少东西。
直逛得两腿发软,钱馍馍才发现时间已不早了。
原本热闹的街也慢慢恢复了冷清。
最后,在她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被苍束楚拦腰抱起,反正脚也软,再想起比起被人强吻,这抱一下也算不得什么。
她也没有对不起美人师父。
于是,她便安心的窝在苍束楚怀里,安心到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日她在六月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昏昏然醒了过来。
乍一看,不就是房里的案几上放了一束淡红色的花和一点碎银么?花么插花瓶里就是,碎银么……
嗯?姓苍的留下的?花是送她的?碎银是还她的?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卖花小姑娘的话:“……就是流行送心上人花啊。”
心上人?钱馍馍颤了颤,还是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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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这,这是……”六月双颊羞红,手里握了一张小纸条,正颤巍巍的把纸条朝她递过去。
钱馍馍暗道这小六月没见识,什么都一惊一乍的。
等到她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时,她发现即便如她这般有见识的也不曾见识过这事。
只见那纸条上豁然写着——本公子不日便会上门提亲。
“小姐,你没事吧?摔痛了么?”刚退至一旁偷偷打量她的六月又忙上前扶起从床头上栽下来的钱馍馍,然后幽怨的看了眼那张从半空飘在地上的纸条。
“也不知道哪个登徒子,竟敢对小姐说这话?要是让我知道了这是谁做的,我……”六月小声抱怨。
钱馍馍很感动,然后感动的问六月:“你会怎么样?”
“我……我拿棍子抽死他。”六月愤愤的踩上地上的纸条,恶狠狠的跺了好几脚才罢休。
嘴角一抽,想来小六月是被霍雅韵的棍子抽狠了,大抵便觉得被棍子抽就是那世间最残酷的刑法。
钱馍馍抚了抚太阳穴,为难的道:“其实,其实我大抵知道是谁做的。”
“啊,小姐,你知道?”
小六月双手叉腰,气势磅礴道:“速速说于我,看义薄云天的六月如何灭了那采花大盗给小姐出气,还天下一片浩然正气。”
说罢,朝天举了举拳头。
小六月受到钱馍馍这些时日创作话本子的影响,偶尔会那么文绉绉一次。
钱馍馍吸了吸鼻子,欣慰的拍了拍六月的小肩膀,沉吟了片刻,道:“小姐我记得好像四方城少城主苍大公子昨夜有来过……”
“啊?”
六月花容失色,嚅嗫道:“怎……怎么是他?”
“小姐诶,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六月脚步虚浮,往门口跑:“我……我这就叫可青姐姐过来……”
钱馍馍凝视着小六月的背影,觉得这小六月果真是义薄云天。
因着年前一通苦学,钱馍馍也差不多把大家闺秀该干的事都学了一遍。
霍龙云虽说对学的结果不甚满意,但想着能学到如此地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出很多。所以,年节后除了一位教诗词的夫子留府外,钱馍馍的学业倒也没那么繁忙。
一日,钱馍馍拿了本书准备去书房另找一本的时候,却听见书房里传出了霍萧隐含着怒气的声音:“……你已经害了一个女儿,还要再推一个进火坑么?”
钱馍馍脚步一顿,霍萧这没礼貌的娃是在和谁说话呢。
害女儿?火坑?再推?她挠了挠头,霍府大小姐二小姐不是早嫁人了么?
“晚了,已经晚了。”
咦。
是霍大叔。
口气好像很哀伤。
“当初我不在家,你作为家里的长子,竟没阻止得了这偷龙转凤的把戏?”
顿了顿,霍大叔似乎在歇气:“你以为我愿意么?圣旨已下,你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么?本来就是我们霍府理亏。”
钱馍馍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她还是为霍萧敢和更年期的霍大叔分庭抗礼表示钦佩。
竖了耳朵,正准备再继续听的时候,只见府里的老管家行色匆匆而来。
见到钱馍馍,先是一诧,后是一惊,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书房,再看了看钱馍馍。
钱馍馍摆摆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赶紧往旁边的花卉从中一躲,示意管家无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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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这些时日也总结了心得,知道这四小姐是个有仇必报的主。
于是,伸出沧桑的手把朝钱馍馍方向的半张脸捂住,蹭蹭蹭的来到书房前。
“老爷老爷,有贵客登门。”管家弯着腰立在书房门口。
“什么贵客?”书房内传来了霍龙云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苍城主携同少城主登门拜访……”话还未说完,书房门猛地一开,霍龙云已站在了老管家身前。
“你说谁?苍城主?”霍龙云满脸疑惑,他和四方城城主苍梧没什么深厚的交情,最多也只是偶尔在一些重要场合看见过这位曾名震四方的城主。
“是,老爷,确实是苍城主。”
老管家从袖口一捞:“这是拜帖。”
霍龙云接过匆匆看了看,随即脚步飞快的往前厅走去。管家和霍萧随即跟上。
偷听到管家话的钱馍馍被雷在了花丛中一动不动的。
‘本公子不日便会上门提亲’,这句话一直在她耳朵里轰鸣。
姓苍的,你不会说真的吧?老娘什么时候说要嫁你啦?
钱馍馍从花丛中狼狈的窜出来,觉得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可儿戏,便也匆匆赶往前厅。
钱馍馍好不容易才通过后堂的门呀窗几连跳后,才到了前厅一个侧门的屏风后面。
碍着偌大一个屏风,她看不见人,但绝对可以听见厅中各个人的说话声。
只听得一道威严且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响起:“霍老爷现在是国丈,我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若能成为儿女亲家,也算是一张美谈。”
霍大叔略作沉吟,声音似乎有故作的欣喜:“承蒙城主少城主抬爱。按理说霍某人应立时便应了城主。只是小女,小女年纪尚幼,怕误了少城主的大好姻缘。”
钱馍馍暗暗着急,霍大叔,你不干就不干嘛,说得那么含蓄做什么。
苍束楚悦耳的声音传来:“霍伯伯,小侄与小……小玉相识已久,并不是唐突来访,小……小侄仰慕小玉已久,据小侄所知,玉儿早已到了出阁的年龄。小侄是真心实意的想娶玉儿,希望霍伯伯能够应允。”
玉儿?钱馍馍麻了一麻。姓苍的,你正常的说一回话要死么?
不过,那句仰慕已久还是比较中听。
钱馍馍沉思,觉得她和白衣鬼相识确实算得上久。
沉默一阵后,又听到苍束楚口气严肃道:“小侄向霍伯伯保证,若此生能娶得玉儿为妻,小侄此生绝不纳妾,只全心对玉儿一人。”
说话的时候,苍束楚若有若无的朝钱馍馍所在的屏风扫了一眼,只可惜钱馍馍看不见。
大厅内,苍梧一双犀利有神的虎眼瞥了瞥自家儿子,瞧着自家儿子正色的模样,心中不知该喜还是忧。
见座上两人一左一右不说话,面上虽然还是带着客套的笑,可神态间似乎都在思量着自己的心事。
霍萧抬眼看了好友一眼,知道苍束楚也算是个可信可靠之人,难得他对自己的妹子有这片心思,虽心中还是疑虑重重,但想到今日和霍龙云在书房相谈的事。
如果,如果自家妹子通过苍府的庇护,说不定,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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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女,你……”看清是钱馍馍的那一刹那,霍龙云只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非得让这个孽畜这般折腾于他?
“小玉。”苍束楚一身华衣,面含浅笑,若四月人间里的阳光。
“见过城主少城主。”钱馍馍心塞塞的福了福身,为毛线她总是这么衰。
霍萧头痛的看了眼自家妹子,转身对身畔的苍梧道:“城主勿怪。家妹实在是顽劣。”
“哈哈哈。”
苍梧笑,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自家儿子,“四小姐性情果真敦厚可爱。”
是呀是呀!我一直都很敦厚!
苍束楚目光依旧温润的望着不远处的钱馍馍,也不管自家老爹话语中隐含的幸灾乐祸。
霍龙云一行人恭恭敬敬的把苍家父子送出了府,钱馍馍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视线定定的朝府门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外面传来霍大叔的说话声,方跃过地上的屏风,颠颠的往悠悠阁跑。
这件事也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
于是整个霍府的人都知道了少城主上门来向四小姐提亲。
在感叹一番的同时,有其他心思的人都在暗自揣测,霍家四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早早嫁了人,都是些富贵人家,可怎么也比不上霍三小姐嫁得好,封为贵妃这是多高的荣誉。
而今这四方城少城主上门提亲,怎么看都有种强强联合的感觉。
悠悠阁内,可青和六月两人焦急的望着钱馍馍,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
钱馍馍一腿搁在桌子上,身子斜斜的躺在椅中,一边悠闲的磕着瓜子,一边闲闲的睨着两人。
“唉。小姐,你的流言都传了整个霍府了,你怎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六月忍不住上前,从钱馍馍手中夺过果盘,气呼呼的道。
钱馍馍呵呵一笑,在椅子上把屁股挪了挪,对六月招手:“来爷这,跟爷乐呵乐呵。”
说罢,朝六月坏坏的挤了挤眼睛。
“小姐。”小六月羞红了脸,娇嗔的叫了一声。
“好啦。”
钱馍馍站起身,拍了拍手,道:“流言是他们传的,本来就不关你小姐我的事,再说,这事不是黄了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小姐诶,他们都说,说是因为三小姐少城主才来提的亲……”六月不服气的道。
“小六月,流言止于智者。”
钱馍馍捏了捏六月粉嫩的脸蛋,指了指可青道:“你看你青姐姐多淡定……”
小六月瞅了眼正忙向窗外望去的可青,有些委屈的嘀咕:“就是,就是青姐姐叫我问的。”
初春的气息遍布邶国,远山近水一片油绿。
霍府内,各色应时花卉有的开得正艳,有的含苞待放。无论回廊还是拱桥林园皆是一片生机盎然。
钱馍馍躺在一颗花树下,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树丫形成耀眼的光斑,懒懒的映在她的身上。
她闭着眼,长长的秀发散在嫩绿的草芽上经阳光的照耀闪了一地金黄,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因风裙角翩翩浮动。
树上淡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而下,有的飘在她眼睑之上,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不睁开,她嘴角含着浅笑,似乎很享受此时的悠然。
“你倒会享受。”不知什么时候,霍萧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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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会享受。”不知什么时候,霍萧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钱馍馍懒懒的睁开眼,抬眼见霍萧正摇着他那把桃花扇,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她哼了哼,也不打算搭理霍萧。反正霍萧这色人物就是块狗皮膏药,你越搭理他越黏得紧。
这些当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现今没什么事需要霍萧帮忙。
“啧啧,你这样子要是被人瞧了去,要让本公子的面子往哪搁?”
见钱馍馍没半分收敛的意思,霍萧痛心道:“可惜了霍老头花费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在你身上,只希望你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怎么忍心让能掐会算的霍老头做亏本生意?”
钱馍馍冷笑:“反正他在你身上也亏了一回,有了第一回再亏一回他应该也挺高兴。”
霍萧哽了一哽,撩了衣摆往地上一坐,顿了顿道:“少城主上门提亲的事你怎么看?”
见钱馍馍不说话,他又自顾自道:“本公子觉得少……少城主其实不错……”
钱馍馍终于撑起身来,双手搭在霍萧的肩上,意味深长的道:“哥哥,我知道少城主不错,所以你不用在意世人的目光,想……”
对上霍萧杀人的目光,又温和的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永远支持你。即便没有名分,只要他是爱你的……啊呀。”
钱馍馍头上挨了一记,见霍萧怒视着她,气哼哼的走了。
霍萧走出了一截,回头往钱馍馍躺的地方望了一眼。
看来他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妹妹也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他只得另想他法了。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位平时放荡不羁的富贵公子这一刻不由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当钱馍馍被叫到书房,从霍大叔手里接过传说中明黄的圣旨时,她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霍大叔会从宫里请来嬷嬷教她规矩。
原本她以为霍大叔只是怕她以后进宫见霍雅韵时不懂规矩才让她学的,而今才晓得这些都是为了让她进宫。
可是她进宫做什么?她能做什么?难道又有什么政治企图么?圣旨上也没写清楚,只写了她进宫的时间。
她皱了皱眉,抬眼看霍大叔,发现霍大叔没了往日的威风,反倒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的样子。
她就说为什么这些日子霍大叔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原来竟是这么一出。
呵呵,难道是怕她以后在宫里发达了会报复他?钱馍馍觉得好生搞笑。
“爹,这是做什么?”钱馍馍一把把圣旨扔在了桌案上,冷冷的看着霍龙云。
“新皇登基,需要填充陛下的后宫,以便替陛下开枝散叶。”
霍龙云绕过书案,背对着钱馍馍,口气听不出情绪:“现在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皇亲国戚,只要家中有适婚的女子都要进宫参加选秀。”
钱馍馍冷笑:“那为什么我不用按步甄选,而是直接入宫。”
霍龙云似叹了一口气,终是耐心解释道:“因你三姐的缘故,陛下便格外开恩,便免了那些繁琐的步骤。”
开他妹的恩。谁稀罕。
霍龙云转过身来,似下了某种决心:“你进宫自有你三姐照顾你,我已经给你三姐带话,等选秀一过,你便会回府。”
照顾?霍雅韵怎么舍得不好好照顾她。
钱馍馍不说话,只面含讥笑且无畏的望着霍龙云。霍龙云竟被她盯得有几分不自在。
“小玉,爹知道你自小便与你三姐不和,可说到底你们还是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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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龙云叹了一口气:“如今圣旨已下便没了回旋的余地,我们霍府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难道你一点不看在眼里么?”
钱馍馍不可置否,其实她确实不看在眼里。
关她屁事啊!
她还就不信慕容倾会因为她不参加那什么破选秀就把霍府怎么了。
若是因为这种小事就把霍府咔擦了,霍府迟早都是要被咔擦的,哪又何必搭上她的幸福?
“你只是去走走过场,你还以为你真的选得上么?”霍龙云见钱馍馍不依不饶,心中也甚愤懑,难免便把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既如此,那爹只管找个人去凑数便是,又何必非要我去丢人现眼?”钱馍馍不甘示弱,当即反唇相讥。
“你……”
霍龙云一拍桌案,大声道:“要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你以为我愿意么?”
不待钱馍馍再回嘴,便道:“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安排你进宫。”
钱馍馍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走出了书房,她忽然觉得她的命运为什么总有一只手在操控呢?
她接过可青手里的信鸽,把信娟固定在信鸽脚上,来到窗前把信鸽抛上天空。
那是她和美人师父联系用的信鸽。
到了晚上,钱馍馍早早便把可青六月打发走了。
可是,这夜她没等来她想等的人,却把霍萧等来了。
霍萧进了她房里,见可青六月都不在,语气轻松的道:“怎么,你老早就算到本公子要来?还是霍四小姐在等什么人?”
想到自己为了能逃离霍府,也不管到底会不会连累霍家人,想起这些时日霍萧对她的好,钱馍馍不由有些心虚。
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霍萧倒了一杯冷茶,难得一次没回嘴。
“丫头。想离开么?”
霍萧目光柔和的望着钱馍馍,手里执着那杯冷茶。
他本长得玉树临风,此时在烛光的映衬下越发温润,看进他暖暖的眸光里,钱馍馍心中一酸,她这个半路来的哥哥是真心对她好的。
他其实很少唤她丫头,可是每次霍萧唤她丫头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会生出一股子感动。
那是种把她当自己人的感觉。
霍萧,你到底是对霍小玉好呢还是对钱馍馍好?
钱馍馍一惊,自己这是怎么啦?她现在是钱馍馍也是霍小玉。
“小玉。”霍萧眉头一蹙,这丫头怎么老是爱发呆。
“离开?”
钱馍馍回神,轻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在逃么?不是每一次都被霍大叔捉回来了么?”
霍萧脸色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用你的话说,失败乃成功他娘……”
钱馍馍瞪大了眼珠子,纠正道:“我说的是,失败乃成功他妈。”
霍萧不理她:“我已替你准备好了马车,若真想离开,赶紧拾掇拾掇走吧。天亮了被霍老头发现不止你逃不了,本公子怕也要去祠堂呆个十天半月了。”
闻语,钱馍馍这几天心中堆积的郁结之气瞬间消了大半。
这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亲情的味道,这种感觉好陌生,可她也好喜欢。
她推开窗户,夜半时分的空气夹杂着冷凝的味道,就这样灌进房间。
今夜的月光不太明亮,投在地上显得有些凄清苍白。
霍萧,你可知道,即便我要走,可是带我走的不是心中的那人,那么无论身在何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她便赌一次吧,若是他来了她便走。
若不来,她就进宫好了,也算报答他这个半路哥哥对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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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福撩了撩拂尘,笑道:“老奴还怕误了四小姐进宫的时辰,早早的就在这候着了。”
“有劳元福公公了。”钱馍馍客套回道。
她想起上次进宫冰山身后跟了几个太监,当时她也没注意。
这元福能当得了冰山身边的总管,想来也是有点道行的。
至少也要呆个三个月,她当然不会笨到得罪这些角色。
元福把她带到一个精致的独立院子里。
便吩咐身后拿包袱的小太监把东西放下,再唤来几个宫女收拾了她带来的衣物用品。
一番折腾下,留了两个宫女伺候,元福才从院子里退了出去。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因来到这个传说中深似海的地方,她难得一次没了胃口,晚上便早早的睡下了。
连带着伺候她的宫女唤她吃晚膳她也懒得应。伺候她的宫女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两人做事都很谨慎。
第二日,风雅宫的大宫女落笛来到了这个院子。
说是,贤妃娘娘要请她过去叙叙话。
在两个宫女惊诧的目光中,钱馍馍随着落笛来到了风雅宫。
“四妹,姐姐昨日歇得早了以致忘了你入宫的事了,倒是冷落你了,不会怪姐姐吧。”
钱馍馍刚一进殿,霍雅韵面带娇笑,旋风似的就奔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钱馍馍望着自己手上的手,再望了眼周遭的一堆内侍宫女,扯了扯嘴角:“贵妃哪里话,按理说该是四妹来拜见姐姐的。只是昨日来得晚了,怕姐姐歇息了。”
霍雅韵笑,头上的金钗凤环叮铃作响,转头对身边的一众人道:“都出去吧,本宫要和自家妹妹说些体己话。”
“是。”众宫人鱼贯而出。
见殿内再无他人,霍雅韵笑容一敛,立马甩开了钱馍馍的手,面带冷笑,坐在贵妃榻上鄙夷的睨着钱馍馍。
钱馍馍淡笑着收回自己的手,不卑不亢的回视着霍雅韵。
这样的霍雅韵看着舒服多了,至少这就是她的本来面目。
人前姐妹情深,人后横眉冷对。
“看来姐姐在这宫里混得不错嘛。”
钱馍馍环视着金碧辉煌的内殿,“怪不得要叫你妹妹我来与你同享。”
“呸。”
霍雅韵冷哼一声,全不顾此时她的言行有多不雅:“谁是你姐姐?本宫清楚的记得我娘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本宫可没什么妹妹。”
钱馍馍不可置否,缓缓把目光聚在霍雅韵身上,口气不咸不淡的道:“难道不是你让我进的宫?”
霍雅韵不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嫉恨,随即道:“本宫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你一眼,还会让你这么碍眼的在面前晃荡?”
闻语,钱馍馍也不恼怒,毕竟她说的是实话。
就正如她也不想看到霍雅韵一样。
细细的打量霍雅韵,钱馍馍觉得短短几月间她确实变化了不少。
以前的霍雅韵一脸的高傲骄纵,而今面上似乎多了一层阴沉之色,遇到事也没那么冲动了,演技更加高超了,对她的厌恶也越发厉害了……
“不过,你霍小玉既然担着本宫妹妹的名,本宫自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霍雅韵站起身,逶迤的百花裙长长的拖了一地,语气阴沉道:“在风雅宫安分的待满三个月,就滚吧,别生出什么多余的妄想。到时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说话的时候,霍雅韵两眼毫不隐藏其中所蕴含的凶光。
听着霍雅韵一口一个本宫叫得甚是威风,言辞间还在警告她不要勾、引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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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郁闷,真把冰山当成香饽饽了?
你以为是个人都要扑上去咬一口么?切!她钱馍馍还没那么饥不择食呢。
所以,对霍雅韵所担心的姐妹争夫的戏码钱馍馍觉得很好笑。
但总说霍雅韵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也懒得争辩了。
拍拍手,自顾自的走出了风雅宫。
听霍雅韵的意思,她应该会以贵妃妹妹的身份留在风雅宫,等选秀的风头一过,便会回到霍府。
所以,钱馍馍回到院子后,正哼哼着坐等霍雅韵装模作样派人来接她。
谁知,等了半日,没等来霍雅韵的人,倒等来了元福公公。
“四小姐,陛下正在贤妃娘娘宫里用午膳,便让奴才过来让你也一道过去用。”元福公公半垂着身子,说完话后一双精明的眼睛笑意吟吟的望向钱馍馍。
“啊。可否劳烦公公代为转告,就说我已吃过了。”至于冰山么,当然是能远离就要远离。
“四小姐。”元福面上出现了为难之色,“老奴觉得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想了一阵,钱馍馍也觉得有些不妥,因为冰山说的话是圣旨,叫她去她就得去。
也罢,去就去。
刚到殿门口,便听到冰山慕容倾爽朗的笑声,看来心情很不错。
随着元福的脚步来到席边上,正准备行礼,就听到慕容倾威严浑厚的声音响起:“小玉,过来坐。朕刚刚听你三姐说起你小时候的事,竟没想到你小时候就那么调皮。”
低着头的钱馍馍这才抬眼瞥了眼慕容倾以及他身边的霍雅韵,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从她进来,慕容倾的目光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一双明亮亮的眸子似溢出了点点火花,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的欣喜是那么直白的挂在脸上。
身为正阳殿奴才们的头头,元福能有今日的地位,察言观色,揣测圣意乃是他的强项。
他伺候慕容倾日子虽不长,可这些小主子自小是什么性格,他还是能估摸出七八分。
以他之见,而今他伺候的这位九五之尊性情最是阴晴不定,也是最难伺候的。
稍不注意,指不定什么时候脑袋就没了。
看着这位年轻皇帝这般心喜,立在一旁的他不由偷偷的打量了一番钱馍馍,暗道这霍府怕是还会再出一位娘娘。
不过,心中虽有了这么个定论。
可是,他元福历经两朝,一双冷眼看的恩宠还少么?能在这宫中博得圣宠的哪个不是有才有貌?即便是才貌双全的也不少。
须知,这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然而,元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钱馍馍,觉得这霍府四小姐长得清秀可人,憨娇可爱。
可若是和其他人一比,委实是太不出众了。
莫非这四小姐很有一番才情?不然自家一向气煞山河的主子怎会露出这般心喜之色?
“皇上,臣妾就这么一个妹妹,虽承蒙圣恩不需与其他女子一般按常规来甄选,可到底会惹人闲话。”霍雅韵优雅的为慕容倾布菜,言谈举止无不从容端庄。
见慕容倾望了过来,霍雅韵浅浅一笑:“臣妾倒有个不情之请。”
慕容倾放下银筷,眼角斜斜一扫,见钱馍馍低垂着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爱妃但说无妨。”
“臣妾是想,不如趁此机会让妹妹留在风雅宫,也让臣妾这个做姐姐的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叙叙姐妹之情,再则是也省得落人话柄。”
闻语,慕容倾嘴角一扬,犀利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旁边的元福再落到霍雅韵身上,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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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依旧笑意吟吟的望着霍雅韵,那笑甚至还可以称得上很温柔。
可是,霍雅韵却没由来一阵心冷。她知道,他根本没在笑。
然,话已然出口,不容她后悔。
当然,在钱馍馍眼里,这两人分明就是含情对望,视周遭万物为虚空。
正在她纠结着是不是该拉着元福退出风雅宫的时候,元福却上前两步,毕恭毕敬的道:“启禀贤妃娘娘,四小姐虽是娘娘的妹妹,可是若娘娘真不愿其他人嚼舌根,不如按规矩办就是了。”
“规矩?”霍雅韵被元福这一打搅,倒是趁机平复了刚才忐忑的心绪。
“按规矩,四小姐这三个月的去处是要服从内务府的安排的。”
元福偷偷打量了一眼慕容倾,见自家主子只是淡淡的坐着,并无其他的情绪,又才道:“然四小姐毕竟是娘娘的妹妹,自然可以有独立的院子,不必和其他秀女混在一起。”
“内务府不就是公公你说了算么?”霍雅韵接过落笛递过来的丝绢拭了拭嘴角,看也不看元福一眼。
钱馍馍不禁暗道,霍雅韵这厮还真会摆娘娘架子。
“这……”元福有些为难,若是自己没会错意,自家主子刚才那一眼分明就是不想让这四小姐进风雅宫。
“好了,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慕容倾眉头一皱,似不愿在这事上多费口舌。
这一顿饭,到最后颇有几分不欢而散的意味。
“小玉姐姐,快些,不然秦姑姑又要训人了。”一双秀手拉过钱馍馍就朝不远处的院子跑去。
钱馍馍动了动自己的手,最后也任由赵云云牵着自己朝前走去。
“小玉姐姐,你下次可别再对秦姑姑动手动脚的了。”赵云云抬起稚嫩的小脸,神情颇严肃的道。
钱馍馍哼了一声,斜睨了赵云云一眼,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动手动脚。
她没有动手好不好。
就是动了下脚。
“姐姐,你可别瞪我,我昨日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你趁秦姑姑不注意的时候踢了颗珠子在她脚下。”
赵云云娇嗔了一声,“秦姑姑老腰摔了不打紧,打紧的是我们全部人都饿了一晚上。”
“我说小云儿,你话比那秦姑姑还多呀。”
望着身畔的俏皮人儿,钱馍馍忍不住调侃道:“我听说陛下喜欢文静话少的女子,如你这般聒噪怕是……”
钱馍馍跳到赵云云面前,看着一下粉、红的脸,讶声道:“小云儿,你脸怎么红啦?”
“小玉姐姐,你……”赵云云头上的两个可爱小发髻团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的。
钱馍馍忍不住就要上前拨弄。赵云云气煞了脸,一把跳开,最后嘟着嘴跑开了。
话说钱馍馍虽有霍雅韵的名头罩着,可是该学的规矩还是得学。
要知道进宫之前,钱馍馍就被霍龙云折磨了一番,而今又要被折磨第二番。
心中虽是堆积了十二分的怨气,可也只得继续积着。
当然,这聚在一起学规矩的一个个都是皇亲国戚,主要还都貌美如花。钱馍馍往其中一站,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
不,是鸡进鹤群。
如此一来,便惹得传闻中油盐不进的秦姑姑另眼相看。
有事没事便拿她当教材,虽说是反面的。
钱馍馍哀伤之余便觉得自己能以另一种方式激励世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也不知怎么的,偏偏这副模样的她还惹上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原本她觉得赵云云这丫头单纯可爱,她看着挺喜欢。
到最后得知这丫头竟是赵兰心赵大婶娘家的人,想起自己和赵大婶霍雅韵等人的恩怨,她决定还是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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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在薛贵人宫里的婢子们越来越不淡定的时候,就那么神奇的迎来她们心心念念的九五至尊慕容倾。
当是时,钱馍馍作为贵人殿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当然也得入殿伺候。
今日的慕容倾,一身月白色锦袍,穿得甚是家常。
乍一看还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无形中替往日里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帝王添了几分亲切。
琼花殿里所有人都乐开了花,跑上跑下的伺候。
就连平日里无限温婉的薛贵人眼里也多了几分娇色。
毕竟,慕容倾来的时候天已黑尽,这接下来的意思谁都懂。
站在薛贵人身畔,钱馍馍低着头,耳边是袅袅动听的琴音,薛贵人的手指生得很好看。一双玉手在丝弦上轻柔拔弄,撩得人心痒痒的。
一曲罢了,薛贵人微微抬起头来朝慕容倾望去,钱馍馍也偷偷的望了过去。
只见慕容倾一手支在桌案上,双目微阖,神情怡然。俊朗迷人的脸上褪去了冷然,平添了几丝温柔。
这样子的他,很惑人心。
钱馍馍瞥了眼薛贵人,见薛贵人的粉面在烛台的映照下越发的红润。
“陛下。”
薛贵人走过去轻声道。见慕容倾睁开了眼,忙又道:“陛下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吧。”
“嗯。”慕容倾应了声,拉过薛贵人坐在他腿上。
钱馍馍低着头,不知道两人在干啥,只看到地上的两人影交叠在了一起,随即听得薛贵人一声羞人的娇嗔,正愕然抬头之际,袖子被人一扯,原来是去而复返的元福公公在扯她。
啊呀!这两人也真是的!也不打声招呼就……
元福为难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眼睛朝钱馍馍冲门外挤了挤,钱馍馍会意,忙感激的跟着元福退了出去。
妈蛋!皇帝果然是种马呀!
第二日,钱馍馍在花棱的驱使下一同去伺候慕容倾更衣洗漱。
进了房间,钱馍馍顿时凌乱了。
在杂乱的被褥间,她看见薛贵人雪白的脖颈露在外面,上面红红紫紫显得异常惹眼。
可见,昨夜这里是个多么激烈的战场。
薛贵人的里衣外衣甚至,甚至连肚、兜都散落在榻的旁边。
钱馍馍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倒是花棱像是早已见惯,面色如常的整理着。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钱馍馍接过花月手里的明黄龙袍,颤巍巍的替慕容倾穿上。
她本来就不高挑,要替高大的慕容倾更衣,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掂着脚替慕容倾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上了慕容倾的脸。
对上慕容倾寒风凛冽的目光,钱馍馍心中一慌,脚下不稳一下子便跌在了慕容倾怀里。
慕容倾依然稳稳站在原地。
钱馍馍苦着脸忙站直身子抬起头,望进那双冷冷的眸子里,才晓得自己犯了个什么样的错。
“陛下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
望着地上的人,慕容倾眼里的讽意更浓,片刻前看到她平淡的反应,他就有些不舒服。
臣女么?他凝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旁边的花棱花月见此,忙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出口。
“陛下,时辰到了。”就在满殿人都不吭声的时候,元福的声音响起。
直到那抹明黄的衣角从眼前消失,钱馍馍才舒了口气,站起身见花棱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的冲花棱笑了笑,钱馍馍赶紧收拾便跑出了琼花殿。
“小玉姐姐,为什么你没有被分来风雅宫呢?”御花园内,小石子铺就的花道上,赵云云疑惑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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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的冲花棱笑了笑,钱馍馍赶紧收拾便跑出了琼花殿。
“小玉姐姐,为什么你没有被分来风雅宫呢?”御花园内,小石子铺就的花道上,赵云云疑惑的问。
“这个。”钱馍馍挠了挠头,为难的看了赵云云一眼,这丫头片子,看她那一无所知的模样,说了她也不懂。
赵家的人老壳被门夹了么?怎么连这么个女儿都敢送进宫里来?送来做什么?当炮灰么?
“你表姐对你还好吧?”钱馍馍干脆转移话题。
“表姐,不,贵妃娘娘对我很好。”赵云云一张漂亮的瓜子脸笑得甚是耀眼。
瞥见她眉梢间的悦色,钱馍馍眉头一皱,口气淡淡的道:“你见过陛下了么?”
“嗯,见……见过了。”赵云云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哪个少女不怀春,看到赵云云的神色,这是钱馍馍估计脑里忽然跳出的一句话。
可惜,慕容倾这片春不是一般人可以怀的。估计能怀得下的只有母亲大地了。
想着要不要劝劝这个心怀美好的姑娘,毕竟这姑娘对她钱馍馍还是不错的。
“小云儿,你真的喜欢陛下么?陛下的妃嫔可号称得上佳丽三千。你真的不介意和这么多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么?”
“姐姐不喜欢陛下么?”
赵云云一双纯澈的眸子闪着疑惑,“陛下是皇帝,皇帝不就该这样么?”
闻语,钱馍馍微怔之下,觉得自己蠢得可以,她居然想跟一个在封建主义男权制度下和个小姑娘讲这些。
“爹从小便说,好女子不善妒。我若介意不正是善妒么?”
赵云云望着钱馍馍,“姐姐,若是你,你会介意么?”
“你姐姐我可不在乎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名头。”
钱馍馍拉过赵云云走到一颗花树旁坐下,“云儿可曾听过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若一个人真爱我霍小玉,又怎会另娶他人?我妒因我爱。我若不爱,他娶谁又与我何干?在爱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哪会分什么平民天子?”
“姐姐……”赵云云似乎被钱馍馍一番话雷住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光芒。
“所以,我霍小玉只会嫁一个一辈子爱我也只娶我一个的人。”
钱馍馍半靠在花树上,微阖着眼,嘴边带着迷人的笑意。
彼时,两个少女在大好春光中畅谈着自己未来的心仪夫君。
斜阳如血。
风带来香。
有花瓣纷扬而下。
不远处,慕容倾负手而立,目光定定的望着树下的那人。
柔柔的暮光中,女子绾着可爱的发髻,额发间有几片零落的花瓣,为女子添了几丝俏皮。她没有倾城的容颜,和他的那些妃子比起来,她甚至只算得上能入眼。
她嘴角的笑带着几丝懒惰,一副闲散至极的模样。
她的话顺着风就这样吹进了他的耳里,他的心里。
“那姐姐是不会嫁给陛下了么?”
赵云云嘻嘻一笑,不怀好意的盯着钱馍馍,“莫不是姐姐已有了心上人?”
“当然不会,陛下那么多妃子。我怎么会愿意嫁给他?再说陛下是何等人,又怎么会看上我?”
睁开眼,见赵云云目光炯炯的盯住她,边正了正身子,边拢了拢自己的袖口:“这个,这个心上人么,倒是有那么……那么一个个……”
“谁呀?”
赵云云拉住钱馍馍的衣袖,兴奋的道:“姐姐快告诉我呀,姐姐到底喜欢谁呀?”
“这个……”想起美人师父,钱馍馍嘴角弧度上扬。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就在两人嘻戏的当口,元福的声音响起。
【好吧。女主犯二的时代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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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何人在此喧哗?”就在两人嘻戏的当口,元福的声音响起。
元福被慕容倾瞪了一眼,顿觉一冷。
心中暗道,这霍四小姐当真是口不择言,今日她的话被主子听去,已是不妥。
若是知道她心慕之人,那人可还有活路么?
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树下的两人一惊,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面前已一前一后站了两人。
前面的那人高大如斯,不是慕容倾是谁?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赵云云原本只是蹲着的,这一跪倒是挺麻利。听到赵云云的声音,钱馍馍抖索间也跟着行礼。
只是,这人出现得仓促,搞得她有些狼狈。
一双绣龙的明黄靴缓缓的走至两人跟前。
没人知道眼前年轻的君王在想些什么。
可是,作为一个善揣君心的大内总管,元福公公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元福微垂着头立在慕容倾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地上的两人。
这两个女子说的话连他都听见了,他这个向来阴晴不定却从不吃亏的主子又怎会没听见?
据他观察,自家主子龙颜不悦得很呐!
看来今日他还得小心伺候才是。
“平身。”半晌,威严的声音响起,地上的两人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望着远去的背影,钱馍馍脑里除了冰山刚才冒着寒气的冰山脸外,只余下一片空白。
她刚才和赵云云说什么来着,应该没说冰山什么坏话吧?
想着前些时日在风雅宫的时候,冰山还是一派笑吟吟的作风,俨然一个仁君慈君的德行,而今私底下又是这么副千年寒冰的样子,这脸变得,钱馍馍感叹,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呀。
这天,钱馍馍一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生怕元福领着一群小太监拿着什么鹤顶红来招待她。
熬到天黑后,终于沉沉睡去。
黑暗中,只听见门外人声嘈杂,好像还有火光闪动。
正撑身跳下床来,准备把烛台点上,脖子上便搁了一把明晃晃的剑。
盯着脖子上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剑,钱馍馍大惊,冰山要杀她?
随即一想,冰山若要杀她,何至于这般偷偷摸摸?
“别动。”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到这声,钱馍馍心血那叫一个澎湃!
这种感觉虽不能和他乡遇故知相比,可这就是遇故知好么?
这声音,不是萧人妖是谁?
“想活命就别说话。”萧人妖的声音永远这么酷拽酷拽的。
这下,钱馍馍一腔热血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真的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以她给人妖当了这么久的丫鬟经验来看,她若是敢有一点不从,她敢保证,在她不从他前她的小命就先从了人妖的剑。
她的美人师父还没到手,她怎舍得便宜了其他人?
不说话就不说话罢,左右也没什么为难的。
不过人妖,这动不动就拿剑搁人脖子上,这样真的好么?
不远处的火光及人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钱馍馍脖子上的剑才被挪开。
望着萧舜华熟练的打开窗户,要跳窗之际,钱馍馍才回过神来,正思忖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
那说什么好呢?说‘萧公子,好久不见’好呢还是说‘萧公子,欢迎光临’好呢?钱馍馍觉得好纠结。
这番纠结之下,发现萧人妖已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么近的靠近人妖,钱馍馍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新进宫的秀女住在哪里?”黑暗中只能看见萧舜华高高大大的模糊身影。
【希望我哥嫂能回到最初!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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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萧舜华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面上到底是一派寡淡。
钱馍馍心惊,这茶可不是萧人妖喜欢的碧绿轻山。
要知道萧人妖可是个活得非常精致的人。
她还深深记得有次,由于给萧人妖换茶的时间快到了,她恰好忘了这档事。于是她寻思着反正这茶也才泡好没多久,便又加了点水颠颠的端了上去。
谁知萧人妖只拿着闻了一下,最后不止茶没喝,而且她的身子骨险些被折成了几截。
自此以后,对待人妖的事她老实多了。
顺带她都觉得她也活得没那么粗糙了。
这多少有几分人伴贤良品自高的意味。
萧舜华优雅的端着茶开喝,那模样完全没半分嫌弃,好像此时他喝的就是碧绿轻山。
钱馍馍话到嘴边,终是什么都没说。她估摸着,这人妖夜探皇宫,想来是探得有些累了,便也有了些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罢。
既然人家都忘了,她可不想巴巴凑上去自寻死路。
想了一通,钱馍馍暗暗窃喜,觉得自己而今是越发聪明了。
可脸上的笑随即便又僵在了脸上。
她清楚的记得,萧人妖和冰山的关系,那简直就是水和火的关系呀!
而今她可是在冰山的地盘上,这萧人妖么武功高强,飞檐走壁自是不在话下,一溜烟便盾了。
可是她是钱馍馍呀!高墙之内,她怕她也是一溜烟,然后就被炖了。
她除了爬树的功夫不赖外,说起爬墙她还不如霍萧呢。
想起这个事,钱馍馍觉得这都是苍云的错。
若是苍云当日不天天和她作对,让她只学通了逃命的本事,以致其他的功夫都给耽搁了,她会落到这般田地么?当然会。
主要她觉得就算她学了其他功夫,和什么大内侍卫武林高手比起来也还是抵用,抵屁用。
所以,一个人生活苦的原因大抵可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他的对手太强了自己太弱了,二是他很强,他的对手更强。
“你在想什么?”闻语,钱馍馍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见萧舜华正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挠了挠头,嘿声笑道:“高兴高兴。”
“见到本公子你很高兴?”萧舜华把弄着茶盏,目光状似无意的扫光钱馍馍,语气不咸不淡。
啊?钱馍馍咬了咬唇,觉得两个曾经相熟的人在不经意间相逢都是希望对方说,见到你真高兴,真高兴呀!这样方能体现这个人是很受欢迎的。
一番思量后,钱馍馍怀着颗偌大的赤子之心道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思公子如狂兮……”
萧舜华忽地站起身慢慢靠近钱馍馍,脸上带着讥讽的笑。
“哦?”
冷哼一声,目光在钱馍馍身上来回逡巡,“你倒是让本公子瞧瞧怎么个狂法。”
钱馍馍眼睁得如铜铃般大,这才多久没见,她发现萧人妖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怎么说话说得好好的,又犯起神经来。她表达了她对他的思念,难道这也错了?莫非人妖不想别人思念他?
啊呀!果然是个有个性的人啊!
她却不知,他的怒气只是因为她的‘思念’之情表达过了。
她还不知,她的神情里全无半分思念的意思。
只有那夸大的敷衍。
“我……我说错了。”
钱馍馍摆摆手,苦着脸:“我没思念过公子你。”
果然,此话一出,萧舜华立即被定在原地。
钱馍馍见此,先是一喜,不过映着灯光在看到萧舜华的脸色时,她怎么觉得人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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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见此,先是一喜,不过映着灯光在看到萧舜华的脸色时,她怎么觉得人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神呐!谁能告诉她,萧人妖到底是希望她说她思念他呢还是不思念他?
啊啊啊!男人心!海底针呐!
“你果然是个没心的小东西。”萧舜华自嘲的笑了笑,顿时让钱馍馍心中一痛,谁说美女忧伤的时候让人心生怜惜之情的,美男也会好不好。
“你们去那边看看。其他的人跟我一道。”窗外,传来了说话声。
钱馍馍已顾不得要安慰美男了,只得祈求的望着萧舜华,衰神,你快走吧。
再不走,我小命就没了,知道什么叫没了么?那就是再也不会有了。
“把这个拿着,别随便给人看。像你这么蠢,有危险的时候拿出来,说不定能救你一命。”萧舜华目光凌厉的看了一眼窗户,递了一块腰牌似的东西过来。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虽被人骂蠢,钱馍馍也小鸡啄米似的的点头应承。
萧舜华推开侧面的窗,回头目光沉沉的望了眼钱馍馍,终是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屋外有道刚正的声音响起:“卑职凌越,因宫里闯进了可疑人物,望霍四小姐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屋查探一番以确保四小姐的安全。”
凌铸?不就是御林军统领么?她在宫里这些时日自是见过这位皇宫的第一统领。
长得健硕英俊,为人老成,大约二十六七的模样,却是日日顶着张冷面孔。看上去倒是颇威风。
总之,就是属于高冷型的。
所幸钱馍馍见过冰山后,对世间所有的高冷动物都免疫了。
人妖确真是个人物,每次他一出现,总得惊起几个大人物才会罢休。
钱馍馍理了理衣服,方打开了门。
“四小姐。”门外几个侍卫执了火把,映得凌铸的身形越发的高大,神色越发的肃穆冷峻。
“凌统领。”
钱馍馍眨眨眼,笑问:“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凌铸不多答,径自跨进房门把整个屋子仔细查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投在钱馍馍身上:“职责所在,多有叨扰。”
“只是夜深露重,四小姐可得把窗户关好才是。”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侍卫跟着,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眼前。
钱馍馍愣了一愣,怎么说得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似的。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这天,钱馍馍随着花棱一起去内务府准备叫人替琼花殿搬两盆花来。
两人刚挑了几盆便来了两个侍女打扮的人。花棱眉头一皱,没说话。
其中一人瞪了花棱一眼,看了眼钱馍馍旁边的花,对身后的太监道:“诺,安贵妃最是喜欢兰花。去把那几盆君子兰搬走。”
“是。”身着浅蓝色太监服的两太监便要上来搬花盆。
“且慢。”花棱当即上前,拦在几盆兰花前。
“芙蓉姐姐,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些花是我们挑好的,贵妃娘娘虽爱兰花,可是这偌大一个花房又不是只有这两盆。”
花棱本也是好胜之人,只是自己的主子不如人家的主子,不得不敛了脾气。
叫芙蓉的女子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道:“我就偏看上了你挑的花,你奈我何?整个后宫而今都得挺安贵妃娘娘的,怎么,你们区区一个琼花殿也配来花房要君子兰?”
钱馍馍看着那女子眉色见皆是傲然,奴才尚且如此,看来这个传说中的安贵妃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由此可见,这安妃定很得冰山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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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花棱面含怒色,钱馍馍心中暗叫不好。
薛贵人的势头虽不如安贵妃蒙君亦来得那么猛。
但据钱馍馍所知,薛贵人当年本就是冰山的侍妾,地位虽则卑微,可是资历却是比蒙君亦高出很多。
而冰山又刚宠幸了薛贵人。在花棱心中,这无疑成了她和芙蓉可以相抗衡了筹码。
想着今日若惹出事来,她怕也不好脱身。钱馍馍扯了扯花棱的衣角,示意她少说句,毕竟对方不是她们可以惹的。
哪知花棱今日的脾气也很大,啪的推开半挡在身前的钱馍馍。对芙蓉道:“姐姐,我们都是伺候人的奴才,谁也不比谁大。至于安贵妃娘娘,现在确实是她掌管后宫,可是贵妃就是贵妃,陛下一日不立后,这宫里的主子就谁都有可能。”
道理虽则如此。但须知这世事有时却不是按着道理来的。
有些话,能藏在心底,却是不能说出来。
想来芙蓉一直都因为自己是作为后宫之中最高贵的人的侍女而颇具优越感,而今听得花棱这么说,气得一窜步上前,在众人意料不到的情况下给花棱就是几巴掌。
待钱馍馍反应过来时,花棱已经扑上前和人扭打成了一团。
一时,花房内不由热闹了起来。拉的拉扯的扯骂的骂,钱馍馍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怎么也要阻止一下。
她刚凑入人堆,立马就被和芙蓉一起来的女子推了一把,也不知是谁勾住了她的脚。
刚想用点力抽出来,身子被人一挤。
这倒好,和花棱倒一块了。
花房里的太监们谁不晓得而今是安贵妃掌管后宫。
这奴才和主子向来是连在一起的。
即便是在把拉扯中的人拉开,可这个‘拉’么,方法自然也是有很多种的。
钱馍馍挨了两脚,心中怒火顿起。
两眼一闭,猛地抬起双脚,朝周围四面八方的踹去。只听得一声尖叫,睁开眼一看,只见芙蓉摔在了一盆花的瓷上,额间流下了殷红的血液。
这下,花房内的人都吓呆了。受伤的可是安贵妃宫里的人啊。
“咱家才走多大一会,你们一个个吵吵嚷嚷,都不要命了么?”花房之外,一个太监吊着嗓子走了进来。
似是没料到如今的情形,片刻后才咋呼着小太监去找太医。
这是钱馍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蒙君亦。
在见到蒙君亦之前,她觉得有芙蓉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侍女,她这个做主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这一次,她觉得,她的第六感出错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发髻端庄清雅,只简单的插了一个浅蓝凤钗。
身上的名贵衣袍也很是清淡,她的面目清冷绝艳,一眼望去,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乍一看,恍如误入红尘的九天仙女。
可是举手投足间的果断利索让人看了又不觉得她柔弱。
这个女子不一般。这是钱馍馍脑中的唯一想法。想来冰山让她执管后宫,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皱着眉头坐在一张凤椅上,静静的听着旁边的芙蓉哭诉。
待芙蓉说完,只见她轻轻掀了一下眼皮,示意花棱说话。
虽然自己是在芙蓉的恶语之下才口不择言冲撞了安贵妃,但冲撞了毕竟就是冲撞了,那么多人听见了,花棱一时有些底气不足。
但最后总算是把大致的情况说清楚了。因有那么多人在场,站出来答话的人也不敢说假话。
蒙君亦的目光终于从不知名处收了回来,淡淡的扫了几眼地上跪着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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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他的玄色袍子,他一头银丝显得那么圣洁而诡异。对上那双沉沉无波的眼,钱馍馍心中变得无比沉静,就连背上的痛也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之外。
是他,那个被土匪围剿她曾企图帮忙却什么也没帮上的男子。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他是谁?可这一刻,钱馍馍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你终于找到了一处温暖。
还有,美男,你是来报恩的么?
看着她眼里隐着的水气,男子无波的眉头微微一皱,却仍静静的站在几步开外。
看清来人,原本一脸淡然的蒙君亦闪过一缕惊慌,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霍雅韵也站起身,见鬼似的看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太监。
这两个太监是怎么被摔在地上的,她根本就没看清。
还有这人是谁?为什么蒙君亦会如此失态?
“国……国师。”有太监打着哆嗦,颤巍巍的说道,边说人已滑坐在地上,显得一副酸软无力的样子,像是被骇住了。
听到国师,不止钱馍馍,包括霍雅韵在内的一众人都傻在了原地。
那个历经两朝却依旧深得帝宠,那个听说修为高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个寂如神灵的国师寂无?
怪不得!
许是没想到自己有天可以见着传闻中的国师,底下的人一个个偷偷打量着邶国国师的风采。
他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国师啊!他可是法力无边的国师啊!
原来,她曾经出手相助的人竟是国师!钱馍馍目若清潭,好人有好报啊!
“不……不知国师前来,有何要事?”毕竟是蒙君亦,片刻回过神,又恢复了一脸自然,似乎刚才失态的不是她蒙君亦。
“放了她。”唇角微动,他寡凉的目光锁在钱馍馍身上,他没说她是谁,可在场的人没有谁不明白他在说谁。
闻语,蒙君亦显得很诧异,看了看钱馍馍,没人看清她眼里闪过的嫉妒。
这个神仙似的人物在为这个女子说话么?可是,凭什么?
“好。”蒙君亦脸上现出苦涩之色,只要是他要的,她都给。
更何况,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和她说话。
“安妃姐姐。”霍雅韵上前,有些气不过,之前她还没说话,蒙君亦就来了个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而今来了个国师,诚然这国师是非同一般,可是这样前后对比,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么?
“本宫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啦?”蒙君亦回头,疾言厉色的道。
“你……”霍雅韵脸色一紫,恼怒的瞪了蒙君亦一眼。
钱馍馍咬牙,目含凶光的盯着霍雅韵,你大爷的,老子挨板子你很高兴么?
蒙君亦一挥手,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退下。
钱馍馍泣涕连连的望着眼前的银发国师,无声的传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谁知,这位传闻中水米不进的国师果然就是水米不进。
淡然的瞟了钱馍馍一眼,径自转身,拂过花柳,消失在了高高的院墙之内。
“姐姐,你还疼么?”闻讯而来的赵云云扶住钱馍馍准备回琼花殿。
钱馍馍吸了吸气,看着赵云云还有些呆萌的小脸,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一句诗:“别个说来终是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顿了顿:“你还想知道么?”
赵云云嘟嘴:“表姐怎么都不替你说两句呢?”
钱馍馍翻白眼,那死毒妇要再说两句,她就真的被挫骨扬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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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了几步,钱馍馍就嗷呜着要歇一歇。
靠在花道的假山上,钱馍馍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飘出一截明黄的衣角。
脑子有片刻的轰鸣,随即苦笑连连。
冰山,我钱馍馍何时招惹过你,你竟要这般待我?
“走吧。”钱馍馍对赵云云道。
“姐姐就歇好了么?”赵云云有些疑惑。
“你想歇,可是有人就偏不让你歇。”说话的时候,钱馍馍的目光扫过那早已立在一旁看好戏的人。
“姐姐,谁不让你歇了?”赵云云更加不得其解。
钱馍馍:“……”
赵云云刚扶她在床上躺下,薛贵人就领着侍女匆匆而来。
“四小姐,都是我不好。”薛贵人免了两人的礼,温婉的脸上满是愧疚。
“贵人哪里话。都是小玉的不是,连点小事都办不好。”钱馍馍俯卧在床榻上,满不在乎的道。
薛贵人苦涩的摇了摇头,从花月的手里拿过药瓶放在赵云云手里,让她给钱馍馍敷上。
直到整个房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钱馍馍才开始慢慢整理今日的事。
偏着头目光透过纱幔,凝着屋子里一地月光。
有夜风吹来,纱幔轻轻柔动。
钱馍馍慢慢撑起身,前去把窗户关好。走至窗边,却被窗外的情形吓得两脚发软。
好不容易扶住窗栏站起身来。盯着窗外的两人颤巍巍的道:“不知少……少城主凌统领前来,有……有失远迎……”
窗外站定的正是白衣翩然的苍束楚和一身戎装的凌铸。
淡淡的宫灯照耀之下,只见凌铸微微抱拳,朝趴在窗户之上的钱馍馍看了一眼,便已先行离开。
这少城主的职位比统领还大么?
钱馍馍想了想,觉得这城主二字就已经霸气侧漏了,自然是该比统领大。
怪不得白衣鬼可以进宫呢。
“你还能远迎?”窗户几步开外,苍束楚冷冷的道。
“这……这不就失了么?”
看着苍束楚一步步朝她走来,钱馍馍微微缩了缩脖子,她确实不适合远迎。
在苍束楚伸出魔爪的时候,她一矮身,苦涩的道:“我……我来给你开门。”
钱馍馍咬着唇,一只手抚住自家屁股,边抬眼打量一脸秋风扫落叶的苍少城主。
这神色!乃大凶之兆啊!
钱馍馍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某人了。
啊呀!!谁说不是?她那日不是拒婚了么?不对啊!分明是霍大叔拒的嘛。
须知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尤其这种傲娇的富家子。
“你屁、股……”苍束楚俊眉微蹙,目光冷冰冰的,哪里还有昔时那个温润如玉,嬉笑自如的贵公子模样。
“你……”
钱馍馍哀伤,怎么能说她的屁、股?
多不文雅!怎么说她也是个黄花闺女。
诶!古人不是都叫臀的么?
“没事。”
钱馍馍忙往旁边挪了挪,说得有些艰难:“我的臀……”往自己的腰际看了一眼:“挺好。”
“是么?”
苍束楚跨进门褴,顺手把门关好,冷哼一声,“那不如就给本公子瞧瞧你的臀到底有多好。”
说罢,人已至钱馍馍跟前。
什……什么?把自己的屁、股给他瞧瞧?
钱馍馍吞了吞口水,这厮是怎么了?
她钱馍馍虽然自我感觉一向良好,可是跟其他人比起来确真也是不值一提。
以他苍少城主的魅力还怕寻不到才貌双全的美人儿么?
啊!不要啊!
苍少城主,不要这么饥不择食啊!有点追求好不好?
“这这这,这不合适吧。”钱馍馍机灵的捂住自己的屁、股,苦着脸往旁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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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这不合适吧。”钱馍馍机灵的捂住自己的屁股,苦着脸往旁边躲。
“过来。”苍束楚眉头微蹙,向她伸出自己的手。
“我……”
钱馍馍凝着那手指,扭扭捏捏的道:“我……我不想过来。”
苍束楚眼里闪过一丝恼怒,站在原地,目光犀利的望着她。
过来就过来,谁怕谁。
钱馍馍一咬牙,慢吞吞的靠过去。
“还痛么?”苍束楚一把扯过钱馍馍,目光在某人的腰际逡巡。
诶诶诶!都往那看了?
钱馍馍扶额,迎上那略带清冷眉眼里所蕴含的怜惜,心下一怔,竟说不出话来。
“很痛?”
苍束楚见她不答,手下意识便向某人受伤的地上伸去,就在钱馍馍凝着那手惊怒交加之际,那手又生生缩了回去。
“活该。”
苍束楚脸上蕴了一层怒意,一甩衣袖背过身,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本来心中好不容易才生出的那么一丝丝暖意瞬间被这‘活该’二字生生变成了愤怒。
可见好的话是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的。
“我活该?”
钱馍馍也不知那股子劲发作了,“我活该就活该,我不过就是一个小人物罢了,何劳少城主这夜深露重的跑来看笑话,没想到我霍小玉的面子还真是大!”
说罢,气呼呼的瞪着苍束楚。
彼时,手握冷茶的苍束楚定定的看着钱馍馍,她这是在冲他发脾气?
等心中之气一消,钱馍馍有些后悔了,自己平时跟这厮不是一直都这么冷一句热一句的么?
自己刚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
微微抬了抬眼,见苍束楚已一脸怡然,很优雅的灌冷茶。
半晌,见苍束楚一手支着头,额际的一绺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钱馍馍着急呀!她不能坐也不能睡,这靠人自觉总的来说就是靠不着!
果真,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少城主,你看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钱馍馍指了指门的方向,见对方不理不睬,便又再指了指门。
缩回了手指,钱馍馍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一番后,琢磨着这位尊贵的少城主大人是不是睡过去了?
钱馍馍轻手轻脚的靠近,弯下腰想看清人是不是真的闭眼睡着了。
谁知,这一看,才发现那双流星般的眸子正戏谑的凝着她。
被这一惊吓,钱馍馍起身起得猛了,牵连了受伤的地方,正哀嚎间身子一个趔趄,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美男么,远看好看!近看么,更好看!
钱馍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小羊遇上了一个风姿玉朗的老狼。
呃……好像这个比喻不太对!
“看够了么?”耳边响起一道低魅动听的声音。一语惊醒梦中人,春梦中的人。
钱馍馍方看见一手拥着她的人正端了冷茶在唇边轻轻抿,茶杯移开,那红润晶莹的唇瓣上带了几滴水珠儿……
“少……少城主,你……你该走了。”钱馍馍缓缓站起身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是还早么?”
话音刚落,凌铸的声音低低的在门外响起:“少城主,时辰不早了。”
钱馍馍点头,见苍束楚看她,又点了点头,没骗你,真的不早了!
苍束楚从容起身,留下一蓝瓷瓶在桌上。
“一日敷两次,三日可停。”苍束楚没有再看她,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看着这个背影,钱馍馍只觉得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他缓缓转身,静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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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因着挨了板子,薛贵人放话下来让她好生将养,其他的事不用着手。
“姐姐,开门啦。”赵云云在门外拍得叮当响,钱馍馍一边抱怨一边慢吞吞起来开门。
脚一着地,发现挪的步子果然要大得多了。
昨夜她疼得有些难受,左右也懒得装矜持了,拿了苍束楚送她的药自己胡乱抹上。
没想到效果还真是不错。看来是好药。
“元公公怎么……怎么也来了?”开了门,见元福也站在院子里,钱馍馍很是惊诧。
元福抬起头,笑得有些苦涩,他能说,他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么?
若是没猜出自家主子的心思,其他的女子他这个大总管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而今……唉!
“四小姐,陛下让奴才给您送些药过来,估计您能用得上。”说着把手里从太医院拿来的药恭敬的递到钱馍馍面前。
见钱馍馍不接,只蹙了眉头盯着他手里的药,脸上并无什么喜色。
“四小姐放心,这药是太医院特地配出来的……”元福善意的解释道。
“元公公,陛下圣恩浩荡,臣女受宠若惊。”
钱馍馍微微敛目,不卑不亢的道:“只是一点皮肉伤,实在不敢劳陛下挂念。请公公转告陛下,就说臣女身健如初,已不需药用。”
冰山这是玩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糖?
元福眼中厉光一闪,这霍四小姐摆明是不领情呀!
“这……这怕是不好吧。”元福的声音虽是恭敬,然那语气可满满的都是警告。
他在警告她,这是抗旨!这是忤逆圣意。
一旁的赵云云也瞧出了不妥,从元福手里接过药握在手里,巧笑盈盈:“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这药我一会就给姐姐敷上。”
元福也笑:“赵小姐果然是个聪慧的人。”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钱馍馍一眼,便走出了院子。
御书房内。
慕容倾从一堆奏章中立起身来,瞟了一眼旁边的元福,声音带了丝疲惫:“她可有说什么?”
元福微微一惊,抬头快速打量了一眼面色冰冷的帝王,片刻才领悟自家主子话里的她是谁。
“奴才看霍四小姐今日的情形比昨儿个好多了。”
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不过四小姐说她已康健如初,无须用药,叫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倾两道利剑般的眸子忽地射向元福:“她说她已康健如初?”
“她果真康健如初么?”不待元福回话,慕容倾又道。
元福忙道:“四小姐情形虽比昨儿个好,可据奴才观察,康健如初自是没有。”
闻语,慕容倾眉头一皱,转身走至书案前,凝着层层奏章,若有若无的道了句‘也罢’。
元福不敢再多说。
半晌,只听得年轻的帝王忽地轻笑出声,元福一个哆嗦,偷偷抬眼望过去,只见刚才还是一脸十月飞霜的君王脸上此时已换了浅浅笑意,目光在桌案上,不知在笑些什么。
须臾,又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面孔。
元福暗惊,果真是君心难测啊!
几天之后,钱馍馍已无大碍。但经此一事后,对皇宫这个地方已是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以致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就绝不外出一步。
“小云儿,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莫非宫里又有什么事?”钱馍馍懒懒的伸伸腿,淡淡的瞥了一眼神情恍惚的赵云云。
赵云云嘟了嘟小嘴,小眉头微蹙:“姐姐可知,再过些时日陛下……陛下就要开始选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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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这么多人进宫不就是为了选妃么?正好,选完了赶紧离开。”
钱馍馍盯着屋顶,“我还真有些想小青青和六月了。”
“诶,小云儿,你在担心什么?”见赵云云兴致不高,钱馍馍问。
“小玉姐姐,你说我要是选不上怎么办?”
闻语,钱馍馍险些摔在了地上。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孩子也就十六七岁,咋老是为嫁人着急?
“你真的很喜欢冰山?”在赵云云面前,钱馍馍喜欢称慕容倾为冰山。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可是我就喜欢……喜欢陛下和我说话。”赵云云脸上起了一层红晕。
“再说,进宫前,爹爹也嘱咐,让我务必当上陛下的妃子。”
顿了顿,又小声道:“虽然我也很羡慕姐姐说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可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了。”
钱馍馍扶额,这丫头对慕容倾八成就只是好感,毕竟冰山长得高大威武,俊朗霸气。
虽则是常常崩了张冷脸,但现在的这些娃子都喜欢高冷型的。
想想也是,能让天底下最尊贵最高冷的男子对自己笑,对自己宠爱有加,这,该是多有成就感。
还好,她钱馍馍早已有了美人师父,对那劳什子成就感兴趣不大。
望着这张还略显稚嫩的小脸,钱馍馍实在不敢想象这丫头若真的当了冰山的妃子后,要怎么和那群宫斗高材生斗?
“云云呐,除了冰山,可还有什么其他男子对你……”
想了想,道:“可还有其他男子仰慕你没有?”
闻语,赵云云脸更红,娇恼的站起身:“姐姐怎么说这个?”说罢,人已推门出去了。
钱馍馍凝着赵云云的身影,不知怎的,她想要这姑娘好好的。
可是,她知道,赵云云的父亲乃是当朝御史大夫,也算是位高权重。
本以为就这样在琼花殿安然度过直到被遣送出宫,可是,因为元福的到来,钱馍馍短暂的安宁生活宣告结束。
“元公公,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钱馍馍一把挽住元福的袖子,神情凄婉,“像我这般粗手笨脚,如何能得圣前服侍?是不是搞错了啊?”
“是不是你搞错了啊?”钱馍馍怀抱最后一丝希望,急急的道。
她要去服侍冰山?这是要她老命的节奏?
元福瞅了眼自己身上的一双手,笑意吟吟的道:“霍四小姐不得妄自菲薄,四小姐这手这脚分明灵活得很,奴才瞧不出一点笨拙的样子。相信四小姐能把陛下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钱馍馍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瞬间觉得对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爱了。
“以奴才之见,在哪不是伺候人?在陛下跟前伺候,对四小姐来说,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元福话里所含的意思已是很明显。跟前伺候,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知道钱馍馍被调遣到正阳殿,薛贵人握住钱馍馍的手,笑得很温柔:“小姐这番是苦尽甘来了,可得好生惜福才是。”
钱馍馍明明想笑得开心些,可最后笑得仍满是苦涩。
但,知晓说了也无益,只得点头称是。
她只是不明白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为什么可以看着自己的夫君纳了一个个妃子,她还能说出祝福的话来。
这样的胸襟,她钱馍馍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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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正阳殿,钱馍馍整顿好了后,便开始了她的工作。
在此之前,元福已经给她恶补了一番慕容倾的喜好忌讳。
钱馍馍端了一盏茶,站在殿门口,咬着唇不敢再往里面挪一步。
元福拿着拂尘,从里头出来,见钱馍馍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四小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元福抖了抖拂尘,“快些端进去吧,陛下正要喝呢。”
“公公,我……”钱馍馍把茶盏往元福面前一递,祈求的望着元福。
“唉。”
元福不接茶盏,叹了一口气道:“这差事多少人都巴不得落在自己身上,四小姐你……”
转身,元福望了眼明媚的天空,淡淡道:“四小姐不必担忧,据奴才揣测,陛下今日心绪甚好。”
钱馍馍怒,他心情好老娘心情一点都不好!
面上还是浅浅一笑,道:“谢公公提点。”说罢,慢慢的朝殿里走去。
钱馍馍进殿后,见慕容倾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向后仰着。
嘴角淡淡的抿着,显得有些疲惫。他的前面放了一堆堆的奏折,有的凌乱的散在了一旁。
望着那小山似的奏折,钱馍馍不由想起了高三那年堆满桌子上的各种资料书。那日子叫一个苦逼。
没想到冰山这般坚强,天天过这种日子。
可见,能者多劳这句话是很实诚的。
上前,轻轻把茶盏放在桌案上,朝外看了一眼,正纠结要不要趁机溜出去。
“过来。”
慕容倾依然闭着眼,一只手抵住太阳穴的位置,口气淡淡的,“帮朕揉揉。”
钱馍馍吞了吞口水,这,这样不好吧。
察觉到她没有反应,慕容倾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一皱。
见此,钱馍馍咬牙上前。
手指触上冰山的脸,钱馍馍心中那叫一个忐忑。
她发现她的手指在没出息的打抖抖。
天!至……至于么?至于么?
额间的手指柔柔软软,似不敢用力,轻柔的力道产生的触感撩得慕容倾心中的一阵激荡。
“力气重些。”慕容倾微微启唇,面上依然一派冰冷沉静。
重些就重些。
钱馍馍心中想着,手底下便真的用上了力。
太阳穴本就是人体比较脆弱的地方,钱馍馍向来就粗手惯了。
这下,禁不住她的大力气,慕容倾抬手拍掉了额间的手,终于睁开了双眼。
“陛下恕罪。”钱馍馍被慕容倾转身一怒视,吓得马上请罪。
虽然早知道是她,可当看见她如此卑微听话的样子时,慕容倾还是禁不住愣了一愣。
“起来吧。”
“是。”钱馍馍起身,见冰山优雅的拿过茶盏抿了一口,又重新坐到龙椅上。
钱馍馍忙站在一旁,双目低垂凝着自己的前脚。
正在此时,元福从殿外进来,打量了钱馍馍一眼,当即向慕容倾禀告道:“陛下,安贵妃前来求见。”
闻语,座上的慕容倾微微一愣,随即唇边带了丝讽笑:“哦?”
“贵妃可有说找朕何事?”慕容倾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口气淡淡的。
“这……”元福顿了一顿,道:“贵妃只说想来看看陛下。”
大殿里一阵沉默。
半晌,地上的元福只觉得自己的老腿快没知觉的时候,慕容倾终于发话了。
“你去告诉安贵妃,就说朕现在有要事在身,晚些时候会去安乐宫看她。”
“是。”
元福心中明透,自上次安贵妃因国师之故放了这霍家四小姐后,每次前来求见陛下都被拒绝,这主子晚些时候却要亲自去安乐宫,恩威并施不愧是个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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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还好么?”望着园中簇簇花团,钱馍馍有些莫名的哀伤。
“毕竟是本宫胞兄,他不嫌丢人本宫却不能不顾。”说罢,霍雅韵抬步欲走。
“最后呢。”钱馍馍忽地拉住了霍雅韵的衣角,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虽然知道霍萧不可能有事,可是她就是想知道。
“大胆。”落笛见状,上前一把推开钱馍馍。
“姐姐,你没事吧。”旁边的赵云云忙扶住钱馍馍,不悦的瞪了落笛一眼。
“没事。”钱馍馍咧嘴一笑。
霍雅韵皱了皱眉头,嫌弃的看了眼被钱馍馍捏过的地方。
“放心。本宫已叫人转告了哥哥,你这条命硬得很,死不了。”说罢,已逶迤而去。
望着霍雅韵高傲的背影,钱馍馍目中神色复杂。
“姐姐。”赵云云一脸担忧的望着钱馍馍。
侧身,钱馍馍轻佻的勾起赵云云的下巴,调笑道:“小美人,爷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意思意思,爷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如何?”
说罢,色眯眯的盯住赵云云。
“姐姐,你……”赵云云小脸一红,娇嗔一声跑掉了。
直到身边再已无人,钱馍馍脸上的笑意方尽数敛去。
有风吹过,带来阵阵幽香。
花木深处,落英缤纷。
暮春已至。
恰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钱馍馍拂落肩上飘来的几瓣落花,转身朝正阳殿走去。
在慕容倾身边伺候了几日,钱馍馍发现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除去第一日被冰山戏弄了一番之外,余下几日她和冰山之间都是公事公办。
她不得不承认,冰山真可谓是日理万机。
每晚都会熬至深夜,而她也很苦逼的陪着熬至深夜。
所幸,早上的事不是她起来伺候。
偌大的一个正阳殿灯火通明,明亮而空寂。
慕容倾坐在桌案前看奏章批奏折,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威猛高大而孤寂。
钱馍馍则站一旁,一会数数烛台,一会数数灯花。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她便偷偷摸摸的躲在殿里的柱子下眯一会。
听到响动又会立即跳起身来。
跳起来见冰山还是姿势不改埋头苦干春风吹又生的奏折。
她便又心安的坐在柱子下继续眯瞌睡虫。
如此几回,听到响动她干脆也不起来了,坐在地上等元福准时进来提醒慕容倾时辰到了。
又不能吃点零嘴什么的,她能做的就只有偷偷睡觉了。
还好,冰山做事太认真,无暇顾及她。
听到啪的一声响,钱馍馍连眼都懒得睁开了。
不用说,肯定是冰山又看完了一本书了。
她昏沉沉中估摸着时辰应该还未到。因为没听见元福那高尖的嘹亮嗓门。
“睡觉真舒服。”倦意似乎更浓,钱馍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嗯?什么东西踢了她一脚?
混蛋!不晓得她在睡觉么?钱馍馍下意识便往旁边蹬去。嘴里还嚷着‘坏人’‘混蛋’。
慕容倾被钱馍馍回踢了一脚,心中腾起的怒意在看见她沉静的睡颜后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蹲下身,静静的凝视着钱馍馍那张清秀的面孔。
她梦见了谁?为什么她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慕容倾看得有些呆了,他的手缓缓抚上她带笑的嘴角。
“师父……”一声轻微的呢喃从那红润的唇瓣发了出来。
慕容倾一愣,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望了望周遭,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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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起身,准备离开。忽地想起刚才她呢喃了句什么,他还没听清呢。
“霍萧……好饿……”这次,钱馍馍的声音有些大,也清楚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于是,那天,元福如往常般进殿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副场景。
一身宫装的女子姿势不雅的靠在柱子上,跳跃的灯火映着她清秀的容颜。
冷清的君王高高的屹立在女子面前,平时凌冽的目光十分柔和的望着地上的女子,嘴角边似乎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身形挺拔伟岸,像一座雄壮的山川。
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出去然后再重新进来的时候,慕容倾的醇厚威严的声音传来:“去备些膳食来。”
啊?元福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不能违逆主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道:“遵旨。”
当元福摆好膳食后,慕容倾摆摆手:“下去罢。”
“遵旨。”
正阳殿里又恢复了一贯冷清,不过这冷清中却带着违和的菜饭香味。
闻到这阵香味,睡梦中的钱馍馍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想什么就能梦到什么。
那自己想美人师父是不是就可以梦到美人师父呢?
就在此时,钱馍馍感觉自己身子被凌空了,并且为毛线呼吸也不顺畅了呢?
努力睁开眼,啊!!冰山脸!
见慕容倾放开了她,钱馍馍用力的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待回过神来才晓得自己还在正阳殿。
妈的,冰山应该不会计较她这点失职吧?
望了望自己刚才坐的地,才晓得自己刚才是被冰山一把抓起来的。
“杵在哪里做什么?过来跟朕倒酒。”慕容倾冷冽的声音像夜风一样传来。
钱馍馍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渡步过来,望着冰山面前的一大桌子菜,瞬间口水三千丈。
她能说,她今天没吃饱么?
倒酒么就倒酒!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可是,伺候冰山也这么些天了,她分明记得冰山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呐!
以前元福传授给她的伺候冰山心得中也没有这一交代啊!莫非,冰山最近胃口变好啦?
还未待她继续想下去,手指上就传来一记痛,钱馍馍回神,见冰山正怒目看她。
“你这小脑袋不想要了么?”
钱馍馍气,不就是倒酒倒得满出来了么?要打么轻点不行么?
瞧了眼自己瞬间有些红肿的手指,钱馍馍放下酒壶,正准备站在一旁去。
她那手指上的红痕,慕容倾自然也看见了。
“坐下,陪朕一起吃罢。”
啊?能不能不要吓我的小心肝?钱馍馍望了望满桌子的佳肴,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可是,和冰山一起吃……她吃得下么?
“是。”见慕容倾就那么冷冰冰定定然看她,钱馍馍只得听话的坐下来。
其实,她以前也和冰山一起吃过饭,虽说那次在迎宾楼结局不太美好,但总说也还是不错的。
只是那时有霍雅韵霍萧一起,她也并没有什么顾忌。
而今,就她一个人……
吃就吃吧!怎么着此时她也算得是奉旨吃饭。
慕容倾执杯自喝自的,也不看她。
可她不能不看他啊。看见他手里的酒杯空了她便上前为他斟酒。
他喝得并不着急,有时也会吃点菜。因着两人坐得有些远,每次钱馍馍斟完酒就会退至自己的位置上。
如此几番,当钱馍馍斟完酒又要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时,慕容倾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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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几番,当钱馍馍斟完酒又要退回自己的位置上时,慕容倾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不知是被忽然来的冰冷惊了还是心里害怕,钱馍馍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手似感受到了她的慌乱,微微松了一些,却仍是没放开。
“还疼么?”捉住她的手指,他用手轻轻替她揉着。
钱馍馍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明白过来,原来他还晓得刚才他下手下得狠了!她还以为就她晓得呢。
不过,别说挨揍的地方此时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那也不能说。
“不,不疼了。”钱馍馍诚恳的摇了摇头。
“坐近些。”慕容倾偏着头,一贯威严的目光带着浅浅醉意。
他放开了她,她便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
因这小插曲,钱馍馍越发觉得佳肴也有吃不下的时候。
“你很怕朕?”慕容倾盯着自己手里的夜光酒杯,似在自言自语。
可是钱馍馍知道,他在问她。
可这话她要如何作答?冰山是希望她怕他还是不怕?
她想,混到他这个地步的,应该都希望别人怕他吧!
若是别人不怕他,那岂不是太没存在感了?
迎上慕容倾询问的目光,她一双清潭般的眸子无辜的点了点头。
看她点了点头,慕容倾望着她,嘴角毫无征兆的上扬。
他清冷的嗓音此时褪去冰凉,难得带着丝柔和,他说:“别怕,别怕朕,朕不可怕。”
那声音于钱馍馍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柔和到她都怀疑是不是他在说梦话。
他不这么说还好些,一这么说钱馍馍越怕。
在她的潜意识里,冰山就应该是千年寒冰。
她抬头,看见冰山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一道天雷在她脑里轰隆一声炸开。
那笑,是她从来没有在冰山脸上见过。
“我……我……”钱馍馍垂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来。多吃点菜。”说话间,慕容倾亲手替她布菜。
妈呀!这太恐怖了!这还是不是冰山呀?
他看着她慢吞吞的,斯斯文文的扒着碗里的饭,心中有些好笑,有他在,她似乎都会这般拘谨。
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宁感。
没由来他想起她在花树下说的话,她说,她怎么会愿意嫁给他?
她说,她妒因她爱。
她说,在爱面前哪分什么天子平民,他们都是平等的。
慕容倾心中不由有些烦躁,他是天子,她怎么会不愿意嫁他?
那日,若不是元福那奴才打断,他定能知道她心仪的人是谁。
他倒想知道,这普天之下有谁敢和他慕容倾抢女人?
他想,她已是他手里的人,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轻笑一声,执了酒壶喝得很是畅快。
钱馍馍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常动作惹得心惊肉跳,她伺候冰山已有一段时日,冰山何曾这么奇怪过?
不过,冰山今晚似乎很高兴。
想起霍萧,钱馍馍心中一凉,她要不要趁机……
“怎么不吃了?”慕容倾见她停下来,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问道。
“陛下,臣女想求陛下给个恩典。”钱馍馍说得有些小声,那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祈求。
“说。”他笑,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陛下可以允诺臣女出宫一趟么?”
“出宫?不行。”
他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可是看见她脸上的失望,他还是放柔了语气,问道:“出宫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朕叫人去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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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萧微微诧异的目光中,她飞奔过去,直接跳在了霍萧身上挂着。
霍萧伸手把她搂住,片刻轻轻的要放她下来。
此时的钱馍馍耍起了赖子,就是死赖着不下来。
边上,慕容倾看着这一幕,明明是人家兄妹团聚,可他看着实在是心闷。
知心姐姐般的元福公公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关于此情此景,为了自家主子,这个坏人就由他来当好了。
不过,这个霍四小姐也真是,即便是自己的胞兄,可到底还是男女有别的。
还是当着自家主子的面,须知她以后是要入后宫的。
而今她却毫无顾忌的跟一个男子这般亲热,叫他主子颜面何存?想着,他不由替这霍四小姐的智商暗暗着急,
“咳咳。”
元福小声的咳了一声,略上前两步,笑吟吟的道:“四小姐兄妹情深果真令人感动,依奴才只见,霍公子难得入一回宫,不如由奴才领着好生转转。”
见钱馍馍终于从霍萧身上下来,元福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虽是暮春,可是经工匠们培育了一番,御花园内又添了不少花卉,倒可一赏。”
转向慕容倾,道:“不知陛下觉得奴才这提议如何?”
“如此也好。”慕容倾望了眼元福,顿了顿,又道:“着人去和闲贵妃说一句。”
慕容倾看向钱馍馍,见她抑着欢喜挽着霍萧,两眼一眨一眨的看他。
“今日是你们霍家兄妹小聚的日子,朕就不去了。朕也还有国事要忙,霍萧,你不会怪朕吧?”
看着霍萧的时候,慕容倾的目光深邃而遥远,那嘴角淡淡的笑意在阳光下让人没由来一阵幽森。
说罢,人已转身朝正阳殿而去。
“小臣不敢。”身后霍萧忙恭敬的答。
这日,钱馍馍三人逛了半天的皇宫大院。
因着霍雅韵在场,钱馍馍倒也很安分。
毕竟是在皇宫,霍萧也没了往日的狂放,言行举止都显得一板一眼。
除了偶尔对上钱馍馍会露出几丝温和的笑意。钱馍馍却开始怀念和霍萧一起混迹四方城的日子了。
这日,粗神经的钱馍馍也觉得有种莫名的忧伤在几人之间游离。
为着那回不去的岁月。
霍萧没问她挨打的事,她也没提他求见慕容倾的事。
霍雅韵从头至尾都扮演着一个好妹妹好贵妃的角色,有她在,各色人倒是伺候得不错。
临走之际,霍萧慈爱的摸了把她的头,神情肃穆的道:“丫头,头发长长了。”
钱馍馍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拍了拍霍萧的间,也肃穆的道:“兄弟,见识变短了。”
直到霍萧的身影被隔在层层朱红大门之外,钱馍馍才想起,她居然忘了问他,她的鸽子到底回来没有。
待到重新回到正阳殿的时候已是晚上。
刚到殿门口,便见元福一脸愁苦的站在那。
“元公公,您怎么在这?”钱馍馍今日心情还是不错的,一跳一跳的上前。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元福一见钱馍馍,精明的两眼一阵一阵放光。
钱馍馍晕!她什么时候成了个老太监的祖宗了?她怎么不知道?
“快来快来。”元福吩咐旁边的两个小太监,“去把陛下的饭菜端上来。”
吩咐完后,元福才对旁边莫名其妙的钱馍馍道:“唉!四小姐不知,陛下午膳便没用。奴才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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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下午没吃饭?没吃便没吃吧。
偶尔一顿不吃她也干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元福救星似的望着她,钱馍馍一惊,急忙冲元福摆手:“公公,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元福冲她笑。
钱馍馍麻了一麻,焦急的道:“我是真的不知如何……”
“诶,四小姐。”
元福打断她的话,“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只有主子好了我们才好。四小姐,你就体谅体谅,若是陛下龙体有个半点差池,奴才死十次也不够啊。”
哇靠!死太监!跟她演苦情戏?
两人说话间,两个端着食盘的小太监已经来到了跟前。
“四小姐,国事虽重,可是陛下的龙体也不能不顾呀!多少也得劝陛下用一些。”
说罢,边把钱馍馍往殿内挽,“四小姐的恩奴才不会忘记的。”
钱馍馍郁闷,不讨好的事都往她身上推!
两个太监轻手轻脚的把膳食放下。
“你这奴才,朕说了不吃,你偏生要端些上来给朕添堵。”听到食盘轻微的碰撞声,边上,慕容倾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手里的文书,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
闻语,钱馍馍暗骂,元福你这奴才,别人都说不吃了你还要这么逼你主子!
两个太监相继退下,钱馍馍凝着慕容倾的背影,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钱馍馍慢慢磨蹭到慕容倾身畔,贤惠的道:“陛下,听说你午膳还没用,不如歇息一下,顺便吃点。”
听到她的声音,慕容倾握文书的手顿了顿,身子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口气淡淡的道:“怎么,霍萧回去啦?”
见他提霍萧的事,钱馍馍小心的瞥了慕容倾一眼,道:“嗯。”
慕容倾翻了一页书,不再说话。
半晌,钱馍馍为难的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再不吃怕是要冷了。
唉!冰山怎么尽干些劳命伤财的事。
伤财不要紧,可是劳的是她的命呐。
“陛下,先吃了再……”话说到一半,慕容倾忽地偏过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诶诶诶!这,她又说错什么了么?
在她错愕间,慕容倾已站起身往饭桌走去。钱馍馍连忙跟上。
吃啊吃啊!你倒是吃啊!望着慕容倾拿着银筷,就是不夹菜,钱馍馍心里那个着急呀!
他多少吃一点,元福那死奴才就可以放过她了。
“陛下是嫌今日的菜不合胃口么?”钱馍馍小心试探。
“坐下陪朕一起吃。”慕容倾口气依然很淡,面上也无其他情绪。
“可是臣女已经吃过了。”钱馍馍表示很为难。
闻语,慕容倾浅浅一笑,顺势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银筷。
妈蛋!他这什么意思?她不陪吃他就不吃?
好啊!反正又不是她饿!钱馍馍很无语,这都什么人啊这?
可是,若是自己不劝着点,以后真有什么事需要元福帮忙怕也不好开口啊!
吃就吃!钱馍馍往椅子上一坐,率先拿起银筷冲慕容倾扬了扬便开始大快朵颐。
许是真的饿了,也可能是被钱馍馍好胃口给带动了。
两人竟一下子把桌上的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
放下银筷,两人看着凌乱的桌面,四目相对,钱馍馍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开始她还隐忍着,最后边小心护着被撑得鼓圆的肚子边哈哈笑出了声。
慕容倾见到她滑稽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郁结都被抛在一旁,只是单纯的笑。
但他到底是内敛之人,片刻之后便已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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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因见到了霍萧,心情比起往日自是好了不少。
半晌之后,终于听到自己的笑声在整个大殿回荡,抬眼一看慕容倾,见他正定定的望着她,目光深邃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住了声,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她刚才是不是太放肆了?她在冰山面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殿外,元福支了一双耳朵,听到里面的笑声他一颗心也和乐了。
主子心情好了,下人才有好日子过,这个道理他自是比谁都明白。
所以,他听着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他有些发尖的声音倒是把他身边候着的小太监骇得跌在了地上,半天才抖索着重新爬了起来。
“公公,公公,别笑了。里面的笑声已经停了。”
重新爬起来的小太监扯了扯元福的衣角,指了指殿内,小声道:“小心让陛下听了去。”
“老子晓得。用得着你提醒?”元福顿了顿,敛了很欢腾的笑意。
“元福。”殿内传来慕容倾的声音,元福方颠颠的进殿去。
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残羹剩饭,元福百忙之际目含钦佩的望了钱馍馍两眼。大意在感叹钱馍馍的大肚。
钱馍馍气,你主子也吃了不少,好不?
之后两日,钱馍馍竟然在皇宫内看见了好久不见的苍大公子。
虽是贴身伺候慕容倾,但凡是有大臣私底下前来御书房拜见慕容倾时,她都是站在门口的。
所以,对书房内的事她自是不知道。
那日,苍束楚一身白衣翩翩然从御书房内出来时,钱馍馍正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的靠在门口边上。
见他目光复杂的看她,她也只好正了正身子,和善的望着他。
“见过少城主。”钱馍馍福了福身,此情此景,却真心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这些时日以来,除了见过苍梧时不时便来御书房和冰山叨扰一阵外,还真的没见过这风流闻名四方的少城主。
至于这个风流嘛,也不是她钱馍馍说的。
苍束楚作为四方城最为耀眼的高富帅,他的事迹关心的人自然多。
连深宫的各位宫女侍女都知晓他的不少风流史。深宫寂寂无聊,磕磕八卦那自然是很正常的。
所幸,她钱馍馍就是个爱八卦的人。
因着爱八卦,还和宫里的好几个宫女关系处得很不错呢。
可见,好的兴趣是能够帮助人们产生情感共鸣的。
虽说以前她在醉花楼时确真也见过苍束楚经常成群结队往醉花楼跑。
当时也没觉得他多风流,而今听了这一众宫女们的传授,她才知她是多么孤陋寡闻。
苍束楚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前方,像是在沉思什么。
但是,让钱馍馍始料未及的是,自此以后她居然天天都能看见苍束楚。
主要还天天都能在她住的小院子内看见。
最后,她才从元福口里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苍束楚虽长得慈眉善目,然骨子里却是个很叛逆的主。
这些年,老城主苍梧早就想卸下这四方城城主之位让自己的儿子来担任,他好和他琴瑟和鸣的夫人浪迹天涯,没想到他这个亲生的儿子却不给面子,说什么也不愿担任这四方城城主之位。
惹得老城主很忧伤,见人便会拿出这等子事吐槽半天。以至于他们家的家事搞得人尽皆知。
但就是这么一个贵家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竟主动提出要磨练自己,负责皇宫的安全问题。
老城主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大喊儿子果然是亲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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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来的时候又沉静如水,一副深不见底的模样。
她不知,哪一个才是他。
当然,最让她着急的是,他哪里有半点风流到天怒人怨的样子了?
于是,禁不住好奇心驱使,她挑了个良辰吉日,站在边上贼眉鼠眼的纠结了半晌,最后豁了老命,扯了扯苍束楚的衣角,羞涩涩的道:“不知,不知能否问少城主一个……一个小问题?”
那厢,苍束楚淡淡的睨了她一眼,不说话。
嘿!她钱馍馍装一回羞涩容易么?
就是问个小问题而已。虽说那问题确实有点小。
“就是,我听说,就只是听说哈!”
钱馍馍放开他的衣角,两眼闪着光一边说一边远离苍束楚,“听说少城主你,你曾夜御数女……”
瞥见苍束楚瞬间涨红的脸色,钱馍馍一缩脖子,又往身后退了一截,嘴里却禁不住道:“她们都说……说少城主那个十……十分了得……啊……”
话音未落,直觉眼前白衣一闪,下巴就被人捏住。
此时对上那双恼怒的眼眸,钱馍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为了八卦事业表现得有些英勇了,然,英勇后面一般跟着的都是牺牲二字。
而今,话已出口,这可如何是好啊?
“啊!痛!你轻点。”
钱馍馍歪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是我说的,是,是其他的人说的。”
“夜御数女?十分了得?”
苍束楚放开她的下巴,把她困在自己两臂之间,笑得有些诡异,“想知道?”
钱馍馍十一分诚恳的点头。
“不如亲自试试?”苍束楚微微垂下头,他的气息轻柔的扑在她面上。
“怎么试?”话一出口,钱馍馍便想一巴子把自己抽死算了。
闻语,苍束楚嘴角微微一僵,显然是被她的话哽了一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钱馍馍面色大窘,她也是个很矜持的姑娘好不好?这纯粹就是口误。
迎着苍束楚意味不明的神色,钱馍馍心虚且委屈的道:“我只是听说。”
抬眼扫了一眼苍束楚,道:“我知道我不该听信流言,我应该冷静分析,我应该知道少城主你那个没那么厉害……”
她说他那个没那么厉害?
感觉到苍束楚的呼吸越来越急,一看,钱馍馍顿时惊住,随即双手拉住苍束楚的手臂,大叫:“少城主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绿?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想到刚才他们谈论的话题,钱馍馍似想到了什么,只呆呆的看着苍束楚,不敢再说话。
苍束楚一把反握住她,一副要把她吃下肚子里的神情。
最后一把把她甩开,终是朝大门外走去。
钱馍馍捂住被摔在地上的屁股站起身来,望着那有些仓皇出逃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是怎么伤害他了?
这问题触到他**啦?嗯!好像确实是**。
可这又没什么,坊间还传闻当年纪晓岚也夜御数女呢。
有……有什么不可说的么?真真是矫情!
正阳殿里。
慕容倾从重重奏折中立起身来,见钱馍馍正躲在大红柱子下涂涂抹抹。
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臂,忽地出声道:“你似乎和苍爱卿走得很近呐。”
钱馍馍颤巍巍中惊坐起,抬头打量慕容倾的神色,开始揣摩冰山这话里隐含的意思。
“欺君是死罪。”此时他不用看她的神色也大概能知道她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钱馍馍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今天人品爆发。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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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思量了半天,觉得苍束楚日日都在她院子里出现,委实算不上走得远,那就只能算走得近了。
且皇宫还是冰山的地盘,他要想知道点什么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她冲慕容倾点了点头。
慕容倾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随即又淡淡的道:“那你觉得他……如何?”
钱馍馍一惊,站起身来,大义凛然的道:“陛下,后宫不得参政。”
闻语,慕容倾一笑:“后宫?”
说罢,意味深长的望了钱馍馍一眼,走至椅旁坐下。
“朕没谈什么政事,就只想听听你对他的看法。”说完,慕容倾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摆明了要问到底。
钱馍馍略一思索,想着当皇帝的都是希望自己手下都是人才辈出,方能体现他们招贤纳士的仁君风范。
于是,她立马露出一副仰慕之色,口里赞叹连连:“少城主自是英姿勃勃风流潇洒且好善乐施器宇轩昂人见人爱志存高远实乃国之栋梁……”
抽空打量了冰山一眼,咦!怎么冰山的脸色不太好!
钱馍馍收起花痴的样子,识趣的逼上嘴。
对了,有句话不是叫功高盖主么?
啊呀!妈的,这次好了!马屁没拍出来,倒是拍了一堆马粪。
“怎么不说啦?”
慕容倾垂着眼,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只是一只手随意的敲打着桌案,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听得钱馍馍心肝也是一嘭一嘭的。
“这个……”
钱馍馍挠了挠头,苦着脸道:“少城主的好,四方城的姑娘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你觉得比起朕来又当如何呀?”慕容倾此时微微抬了眼,目光不咸不淡的投了过来。
这次钱馍馍反应甚是敏捷,完全不用思考。
开口就道:“陛下威武圣明可比千古文韬武略可传万世,心怀天下仁治苍生,实乃千古少有的明君。”
说完,见慕容倾嘴角含笑,她也笑,看来她这次拍出的是马屁不是马屎。
“过来。”慕容倾扬了扬手,示意她去他身边。
这些时日,钱馍馍也大概摸出了几分冰山的脾气,瞧着他此时的模样,应该是不会为难她的。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钱馍馍走至他的身畔,硬声硬气的道。
看她一脸要赴汤蹈火的神情,慕容倾似笑非笑的凝着她,片刻方道:“朕今日也有些累了,你且跟朕随便说说话罢。”
钱馍馍郁闷,这随便是个什么东西。她最讨厌人家说随便了。
“嗯?”
慕容倾皱眉,“你就说说你吧,比如你喜欢什么,再比如,你这次进宫的目标。”
有话题了自然好说。
她喜欢什么这个就更好说了。
“陛下,臣女其实,其实比较喜欢银子。”
钱馍馍不好意思的望向慕容倾,脸色微窘,“当然,金钗银簪夜明珠我也挺喜欢的。”
见慕容倾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你喜欢的东西倒是实在。难得你这么坦诚。”
“当然实在。虽说臣女的爱好是俗气了点。”钱馍馍说到钱忍不住心血来潮,“但冰山你……”
她唤他冰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取外号,慕容倾心中倒是生出了几丝趣味。
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言,忙改口道:“所谓一分钱逼死英雄汉,陛下你自是不知道那钱有多好用,想当年臣女浪迹江湖的时候就因为没钱才落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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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楼三个字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在说些什么?
想起醉花楼,钱馍馍不禁往慕容倾腰上瞟了一眼。
当年就因为他腰间那发光的玉佩,他当时还把她扔到了秦天的怀里。想起这个钱馍馍就来气。
见她停了,慕容倾扬眉:“怎么不说了?”
钱馍馍咬唇,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现在居然还能和当初那个羞辱她的人和平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慕容倾微微探过身子,拉过她的手握住,目光却直直的望进她的眼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迷离,他问:“当日朕在醉花楼那般待你,可是恨朕?”
钱馍馍一怔,这话她可不敢答。
见她摇头,慕容倾眉头一皱,道:“说真话。”
“有……有那么一点点恨。”钱馍馍小声的道。
特么,这样还不恨,她又不是老壳长包了。
闻语,慕容倾移开了目光,似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歉然,甚至失落,他道:“朕不知是你。”
不知你就是那个会让朕逐步沦陷的你。
这句话,他没说。
这话于钱馍馍而言自是十分莫名其妙。
什么叫不知是她?那他以为她是谁?一个青楼的小丫鬟?
是了,那时候她本就是个青楼小丫鬟。
在他的眼里,自是没什么尊严的。
见慕容倾不说话,钱馍馍也不敢胡乱开口。
她是多么想问他,为什么当日会躲在暗处看她被打板子?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么?
还有她进宫的事,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选秀的名单中?
这一切她都想问个明白。她不相信以霍雅韵对她的‘姐妹情’会让她进宫来,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比霍雅韵更位高权重的人需要她进宫来。
可是她这种货色进宫来能有什么用?难道这其中又有什么牵扯?
她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身上到底系着多少秘密?
“现在还恨么?”他温柔的语气让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见他神色微变才想起刚才他的问话。
于是又忙着摇头。
慕容倾把她拉进一些便改为双手环住她的腰。
钱馍馍身子一僵,天!冰山受什么刺激了?她恨不恨他重要么?肯定不重要啊!
“若知是你,朕当日绝不会这么对你。”
慕容倾放开她,身子向后靠去,阖上眼,道:“朕知你吃了不少苦。跟着朕,朕以后会好生待你的。”
钱馍馍一惊,跟着他?这什么意思?他要纳她为妃么?
啊!不要啊!她不要一辈子困在皇宫里,和美人师父天隔一方。她也不要嫁给他!
她咚的一声跪在他脚下。
“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倾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陛下,臣女已经……”钱馍馍嗫嚅道。
“已经怎么了?”慕容倾正了正身子,好奇的盯着她。
“臣女已经心有所属。请陛下开恩。”钱馍馍一咬牙,说完后就闭上了眼。她怕她不说,她就没有机会。
闻语,慕容倾眼里厉光一闪,嘴角的笑意尽数褪去。
他还真没想到,她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还没有哪一个女人敢如此拒绝他。
她是第一个!
心有所属?很好!很好!
哐当一声巨响!两人前面的桌案应声而倒,震得钱馍馍耳朵一阵轰鸣。
沉默。一殿的沉默。
“陛下,陛下请息怒。”能像鬼魅般随时出现的元福跪在地上,苦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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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慕容倾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钱馍馍拿过旁边的帕子轻轻的帮他把额间溢出的冷汗擦了个干净。
还以为你好厉害,原来你也有生病的时候。平时拽得二百五似的。钱馍馍小声嘀咕。
怕药冷了失去了药效,到时苦的还是她。
她轻轻的动了动他的肩膀,想把他摇醒。
却没想到真的便醒了,且是含着厉光醒的。
顿时把毫无准备的钱馍馍吓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陛下,你该喝药了。”钱馍馍小声解释道。
这是她自那夜后第一次和他说话。
慕容倾定定的看着她,此时的他没有了君王的架子,显得有些柔弱。这一度让钱馍馍以为是幻觉。
“陛下,药效过了就不好了。你喝完药再睡罢。”钱馍馍苦口婆心的劝谏。
半晌,慕容倾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来。
钱馍馍会意,立马上前扶他坐好。
钱馍馍忙把药递给他,他眉头一皱,没接,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这是要她喂么?钱馍馍猜不出他的心思。
但还是端起药碗一勺一勺的凑到他嘴边。
在他十分勉强的姿态下,她总算完成了元福的嘱咐。
刚收拾了药碗,寝殿外就传来了霍雅韵大声呵斥人的声音,还有元福劝告的声音。
慕容倾神色一凛,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耐。
“陛下,你先歇息吧。臣女出去看看。”钱馍馍扶慕容倾躺下,慕容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背对着她。
刚走出没几步,便见元福半推半挡随在霍雅韵身畔,霍雅韵一张美人脸气得红涨红涨的,正对着元福恶语相向。
“吵什么吵?”钱馍馍端着放药碗的食盘,不悦的对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人。
霍雅韵对元福冷冷的哼一声,气冲冲的走到钱馍馍跟前,一双美目含着幽怨,口气森然道:“霍小玉,你果然是好样的。”
说罢,便要朝慕容倾的寝殿而去。
钱馍馍伸手拦住,口气淡淡的道:“陛下刚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霍雅韵侧身,冷冷的道:“霍小玉,本宫现在是去看本宫的丈夫,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不让本宫进去?”
闻语,钱馍馍缩回了自己的手。
“娘娘,不是奴才和四小姐不让您进去探望,而是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不得探望。适才安贵妃来了也是没见到陛下的。”
“你个死奴才,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霍雅韵说完,已不顾两人的阻拦,径直的进了寝殿。
“四小姐,你看……”元福为难的望着钱馍馍。
“公公,我先下去了。”钱馍馍不再接话。
出了正阳殿,钱馍馍看见腰挂佩剑的凌铸正急匆匆的走在前面。
“凌统领,等一等。”钱馍馍上前,冲凌铸一笑。
看见钱馍馍,凌铸有些惊讶,瞬间又恢复到了常态。
“四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凌铸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嘿嘿。”钱馍馍搓了搓手掌,道:“凌统领这两日可有见过少城主?”
“少城主?”凌铸终于正眼看了一回钱馍馍,且目光中竟含了几分警惕。
“少城主的事卑职也不知,不过这两日卑职确实也没看见。”凌铸的语气永远那么刚正不阿。
“你不是他的下属么?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钱馍馍不由有些气恼。
凌铸眉头一皱,不耐烦的看了钱馍馍一眼,转身便走了。
嘿!瞧他那神秘样!
钱馍馍躺床上滚了几圈,发现自己没什么睡意,但却又感觉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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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被一连串急急的敲门声给震醒的。
开门一看才识得是正阳殿里伺候的小太监。
“四小姐,元公公叫奴才过来给你说一声,让你快些过去,说是,说是让你去伺候陛下用药。”
卧槽!早晨不是她当值好么?
“四小姐,公公让奴才吩咐你快些,别……别误了陛下用药的时辰。”传话的小太监倒是很尽责。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钱馍馍有些泄气,都什么人呐!
看到钱馍馍,元福双眼含泪的扑过来,“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来了。”身后跟着的是两大碗热腾腾的的药。
“公公,这可不是我当值的时辰。”钱馍馍嘟着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瞧着这么个讨人爱的姑娘这么对自己说话,元福耐心的解释道:“四小姐,奴才也知道不是你当值,今儿个奴才已经派了几个人去给陛下用药,都被赶出来了。”
元福把身子凑近钱馍馍,小声道:“就连贤贵妃亲自去也没成功,适才气冲冲回风雅宫去了。奴才这不是没办法才想到你了么?”
钱馍馍瞪眼,“元公公,你……”
“哎哟!你就别说了。快进去吧。”元福边说边把钱馍馍往里推,招手示意端药的小太监跟上。
冰山不吃药?靠!几岁了都!
进了慕容倾的寝殿,见他闭了眼正半卧在床头,长长的墨发随意的散落下来,带着几分写意。
无端为他添了些亲切之感。
听见有人进来,一腔恼怒的神色在瞥见钱馍馍的当口又被生生隐了下去。
“陛下,该喝药了。”钱馍馍走过去坐在床沿边上,盛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角边。
却是没想到他冷哼了一声,负气的把头偏向另一边。
见此,钱馍馍把药碗搁在一旁,拿过一个小杯子在慕容倾眼前晃了一晃,“陛下不用担心,臣女知道药很苦,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么。臣女这次给陛下准备了蜂蜜,诺,这样就不苦了。”
闻语,慕容倾竟神奇的转过了头,冷冷的瞥了眼杯中黄黄的黏状物,口气异常高冷:“朕从来不怕苦。”
钱馍馍微微蹙了眉头,道:“陛下虽不怕苦,但想来也不爱罢。”
见慕容倾不说话,她又继续道:“若能让自己好受些,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见慕容倾瞪她,她忙闭上了嘴。
这次慕容倾倒没闹什么别扭,好好的把药都给灌了下去。
在他嫌弃的目光中,钱馍馍用勺子挑了些蜂蜜塞进了他的嘴里。
“是不是感觉要好多了?”钱馍馍见慕容倾难得一回有此呆呆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
慕容倾动了动唇,睇了她一眼,不说话。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冰块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在钱馍馍收拾完要退下的时候,慕容倾清淡的声音带着几丝忸怩,问道:“那些珠钗你可喜欢?”
“什么?”钱馍馍抬起头,见慕容倾目光微微垂着,听见她的话才恼怒的抬起头来。
在钱馍馍疑惑的目光中只见慕容倾粗鲁的扯下了床头的床幔。
嘿!这脾气!
然,就在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钱馍馍对世界产生了深度迷茫感的事!
戌时刚过,钱馍馍刚端药服侍慕容倾喝下后,寝殿内的窗户竟发出轻微的响动。
钱馍馍见了,想着这风还真大,竟把这窗户都吹开了。
她刚向窗户走了几步,只觉身后阴风阵阵,下意识往身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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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寝殿内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进来了这么多人。
钱馍馍来不及细数,乍一看也就七八个的样子,打麻将都可以凑两桌,不用轮番下了。
但让钱馍馍很欣慰的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刺客们眼里完全没有她。
果然都是些好孩子,晓得什么叫恩怨分明。
钱馍馍回过神来,她是不是应该应景的喊两句,有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啊!
她要是不喊,慕容倾要是死不成她就肯定死成了。
不过,上天还是待她不错的。
只见其中一位刺客手里银光一闪,她不止说不出话来,连动也动不了了。
这么精准,看来现在的刺客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动了动眼皮,钱馍馍才看清从她身上弹在地上的东西,两小点碎银。
还好不是两小柄飞刀。不然冰山死不死得成是个未知数,她便已经血流如注血溅当场了。
凝着两小点碎银,钱馍馍不由想起在她曾经的世界里,由于经济发展得还不错,人们从分分钱都要算清到最后看到角角钱都不捡了。
由此可见,现在刺客这行业薪水不错啊!
那厢,一众刺客蹑手蹑脚的靠近床上的慕容倾。
钱馍馍一颗心都悬在了半空,据她所知,冰山的武功还是不错的,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病恰遇刺客来。
冰山啊冰山!你的命应该不会那么软吧?
事实证明,慕容倾果然没让她失望。
就在刺客们要一拥而上的时候,黄幔被人一扯,只见慕容倾已经直直的坐在了床沿上,目含讥诮,正冷冷的睨着底下的一众刺客。
面上,哪有半分病色。
钱馍馍傻在原地,特么的冰山,你滥用老子的同情心!
亏老子刚才还替你捏了把汗。你特么装的还挺像的。
“各位让朕好等啊!”慕容倾虽着里衣,可依然挡不住他天生的慑人气息,那样强大的气场只有王者才配有。
众刺客微微一怔,下一刻已疯狂的朝慕容倾持剑冲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一道拍掌声,本是空寂寂的寝殿上端竟同时落下数条身影,他们一个个都戴着鬼牙面具,显得那么狰狞而诡异。
日本忍者?看到这样的情景,这是钱馍馍脑里出现的唯一字眼。
神呐!难道这些人一直都隐藏在这寝殿里么?
她一天怎么说都要往这里跑几趟,怎么就半点都没发现呢?
此刻,寝殿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大堆御林军一下便把正在殴斗的一群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群狗贼竟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行刺当今圣上。”首先站出来边嚎边骂人的是元福。
瞧他一脸得逞的贱样,钱馍馍气,元福你个老王八蛋,你叫了老子几回祖宗,你他妈还有模有样的求老子来伺候冰山服药,敢情都是逗她的?
就是为了要演好这场戏?然后把这群藏匿在暗处的刺客引出来?
像老子这么单纯的姑娘你们都要骗,还他妈有没有天理了?
可惜,她只有恨恨然的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元福一块进来的还有一身白衣的苍束楚和脸色肃穆的凌铸。
两人目光凛凛的扫了一遍全场。
此时,慕容倾的身前床后已是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群人。
对这些刺客而言想杀他,钱馍馍觉得他们还是自杀比较容易些。
早晓得是这样她就该表现英勇点,最好是在一开始发现有刺客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扑上去挡在慕容倾身前,最好是口里还喊两句,有我在你们休得动陛下一根寒毛。
想想都令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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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她打架的功夫委实怂了些,但逃命奔走的功夫却真真也是不错的。
奔走的身子忽地被人一拉,钱馍馍嗷了一声,却被苍束楚拿过一把扔进了旁边的花卉中。
“在这里呆着,不准出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本来还想跳起来驳两句的钱馍馍也只得听话的躲在花丛里。
望着奔进殿内的身影,钱馍馍有些发呆。
咦!怎么被他扔后屁股不痛呢?
什么情况?刺客不是都死了么?现在大殿里是什么情况?钱馍馍忍不住有些好奇。
这冰山到底作了什么孽,惹得这些刺客要杀他的意念这么坚不可摧,堪比愚公移山了。
难道刚才只是刺客中的第一批?天!这背后操纵的人也太精明了吧。
谁会想到刚死完一批刺客,第二批就又上了?
真真是前仆后继感天动地啊!
刚刚诛灭了刺客,所有人的警惕性自是一下减少了不少。
钱馍馍想起刚才元福那死太监的惨叫不禁抖了一抖。
皇宫这地方是有多危险由此可见一斑。
姓苍的对她果然好,幸得把她及时的拎出了是非之地。
思绪翻转间,只见正阳殿已是灯火通明,里里外外全数站满了人。
想来刚刚离去的御林军们又被叫回来观战来了。
看这情形,后面的刺客结局应该和前面的也相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钱馍馍方迅速的从花丛中爬了出来急急往正阳殿奔。
刚奔出没几步,只见正阳殿门口的御林军有些骚动,钱馍馍只听得宝剑相撞的声音。
顿住脚步,抬头一看。
天!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呐!脚下没支点还可以在半空打得难分难解的。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空中交缠,白的么不是苍束楚是谁?
看来这次的刺客比前面的出息多了,竟劳得这位尊贵的苍少城主出手。
不过,很快钱馍馍就判定出了,黑衣人不是苍束楚的对手。
苍束楚明显是不愿一剑致命,而是想着如何活捉对方。
明亮的火把之下,钱馍馍看见慕容倾站在不远处,正凝视着顶上交战的两人,远远的,看不出情绪。
不过,想来一晚被行刺了两回,心情应该不会很舒畅。
嘭的一声,交战中的黑衣人似乎被刺中掉了下来。
苍束楚随之白衣飘飘翩翩然稳稳然回到了地上。
然则,在这眨眼间竟有三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受伤的黑衣人身边。
哇靠!还有帮手!
这一次的出乎意外才是真的出乎意料!连苍束楚都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苍束楚身畔一个戴鬼面具的人已先苍束楚一步挡住了刺向苍束楚的剑。
当然,这一剑虽挡过去了,可鬼面人的面具算是被人削掉了,露出鬼面人原本的面目来。
本来看见有人要对苍束楚不利下意识便向前冲去的钱馍馍在看到鬼面人的真面目后,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瞪着大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她眼睛所看见的。
那鬼面人不是苍云是谁?
苍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苍云是鬼面人,哪师父是谁?
苍云一向都是跟在美人师父身边的,这意味着什么?
师父也在这里吗?还是师父也在鬼面人之中?
对了,她的师父不是一直都戴着面具么?
可是戴鬼面具的那么多人,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师父呢?
如果师父真在这里的话,为什么会忍心对她不闻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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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
钱馍馍目光直直的望着正在与人交战的苍云,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的心已经凌乱了。
知不知道,她的师父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许是因为太激动,她眼里竟蓄着泪。
对了,直接问苍云不就好了么?
泪眼模糊间,钱馍馍朝着苍云奔过去。
此时的她全然忘了苍云正与人酣战。
她也不知道她无意识的便使出了自己的轻功。
她的轻功本来就不错,这种冲动下用出来自是比平常水平高出不知多少。
“小馍。”声音里含着突如其来的慌乱。
从看见苍云面容到她奔向苍云不过是须臾之事。
她听见有人唤小馍。
对了,只有美人师父才会这么唤她。
是了是了!钱馍馍心头一喜。正准备转身寻找声音的源头,她直觉腰间被一双手握住旋了一个身,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就什么都没分清。
大概听见有人在急急的喊,少主小心。
好像是苍云的声音。
身子被人搂住,只觉得轻飘飘的,待她双脚踏地时,才看清搂住她的人,不是苍束楚是谁?
她瞪大眼睛,直愣愣看着眼前含着怒气的俊朗面孔,而眼角的泪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他的胸口在滴血?钱馍馍一片空白的脑子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她呆呆的看了看眼前的人,再把目光投向了场中恶斗的几人。
此时之前远远观战的御林军已经重重围了过来。
场中凌铸和苍云和同一个鬼面人正在与其余的刺客厮杀。
耳边传来慕容倾‘杀无赦’的声音。
咦。不是要捉活口的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苍束楚会受伤?
钱馍馍把目光重新投在半拥着她的人的身上。
他胸口的血在他圣洁如月光般的白衣上如光晕般一层一层的荡漾开来。
有的形成了血滴,顺着衣料一滴一滴滴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腕之上,异常耀眼。
“别怕。”
有温厚的手掌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他的口气那样轻,那样柔,像拂过杨柳的春风,“没事了,别哭。”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到地上,缓缓抬起眼来,望进那双此时写满怜惜的眸子里。
“你是谁?”她问。
她的语气不惊不喜,不卑不亢,不威不怒,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他清辉般的眉头微微一皱,紧紧望着她。
似乎已经忘了他胸口的伤正在一阵一阵流着血。
“小馍。”他开口唤她。
一如在燕霞山上那般,带着几分惰懒几分宠溺。
只是那时的他戴着面具,她看不见他。
她挣脱他,眼泪一大滴一大滴的往下掉,一步步往后退去。
“快传太医。”凌铸的声音在场中急急响起。
场中的恶斗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
慕容倾在一众人的护卫之下,冷冷的扫过横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那双眸子燃着嗜血的火焰。
这一刻,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年轻的帝王已经愤怒了。
“少主,你……伤口有毒。”
苍云已经跃至苍束楚身边,见着自家少主的目光都聚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眉头微微一蹙,朝钱馍馍看了过来。
这一刻,他眼里有太多的情绪。
在钱馍馍转身跑开的刹那,她身后那抹白色的身影已随之倒下了。
“太医呢?太医在哪里?”苍云焦急的声音震得场中所有人的耳朵一阵轰鸣。
钱馍馍也不知自己是躲在哪里来了。
天空中适时的下起了雨,偶尔还夹杂几个惊雷响在半空又像直接砸在了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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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适时的下起了雨,偶尔还夹杂几个惊雷响在半空又像直接砸在了人的心头。
刚开始她还能听见几道太监宫女的声音,似乎在是喊着她的名字。
之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有的寂静。
只余下不远处的宫灯散发出的惨淡光晕。
她左手抹一把脸,接着右手又抹一把,她自己都分不清抹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双腿半跪在地上,正传来一阵一阵酥麻之感。
似乎是哭够了,她低头把自己的脚伸直,这样好受些。
她不知为什么她会伤心,难道就因为发现自己的师父骗了她么?她不知道。
可是她似乎也从来没问过师父他到底是谁,就好像师父从来也不问她是谁一样。
那到底她为什么会哭得这样伤心呢?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一直在自己身边却不与她相认么?
钱馍馍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夜空,觉得自己今天特别神经。
她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湿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好冷。
她抖索着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和眼睛,只觉得这次丢人怕是丢大了。
顺着回廊走,她想她总能找到回房的路。
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很绝望,或许你尽情哭一场,一切又都没那没难以接受了。
苍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分岔路口,正纠结着往哪头走。
这辈子最让她钱馍馍想不通的事就是,为毛线她狼狈落魄的时候总会被最不想让其看到的人看到。
此时的苍云也是一身湿漉漉的,看来已经找了她好久。
他站在雨里,挺拔而坚定。他的脸上没有钱馍馍曾经熟悉的痞子般的笑。
他眉头蹙在一起,恍如在燕霞山时钱馍馍时不时便会捉那么两只虫子放在他的碗底,待他吃到最后便会绿着脸蹙了眉头把她捉住从窗户外丢出去。
那时的她斗不过苍云却不甘认输。
于是她总是在背后偷偷暗算,惹了祸便跑去美人师父身边,狗腿的贴着美人师父的大腿冲苍云甜甜的笑。
而苍云却只能在一边恨恨的瞪着她。
而今,还是当初么?
两人默默的站了一会,苍云率先走过来,二话不说把她拉着就开始走。
此时的钱馍馍心中只觉得无比委屈,他难道都不准备解释解释?
苍云、苍束楚、西楚公子?
如果现在她都还不明白点什么,那她真的该为她自己的智商着急了。
这样想着,她把手从苍云的手里挣了出来。
苍云侧身,瞧见她红肿的双眼,微微嘟着嘴,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他不由想起,那时在燕霞山上,她常常这个样子跑到少主面前去告他的状。
他虽看不见少主的神情,但他知道少主的心情很愉悦。
于是,在少主的谆谆教导下,他也没少被这个‘小师妹’捉弄过。
“还没闹够么?”他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可语气里包含的关怀却一点也不少。
她闹?怎么成她闹了?
钱馍馍气,转身欲走。
下一刻,苍云已先她一步把她扛在肩上,不容她反抗便大步开走。
“混蛋。苍云你这个混蛋!”钱馍馍被他扛在肩上挣不掉,不由开始破口大骂。
“你放我下来,看我不跟师……”
师父二字被生生咽了下去,她怎么还能指望跟美人师父,不,苍束楚那个混蛋告状呢。
苍云顿了顿脚步,冷笑一声,道:“我不在意让你乖乖闭上嘴。”
混蛋!
不就是会点穴么?
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不要点她的啊!
【友来。相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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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慕容倾抬起另一个手,冲她招了招。
你找老子有事,凭什么要老子过来?是你过来好不好?
钱馍馍心中嘀咕,嘴上却是不敢说。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凝着她红肿的眼,口气轻柔的道:“似乎哭得很伤心呢。”
不过,这语气听着怎么有些怪。
“没……”钱馍馍嗫嚅道:“刚外面吹风,眼睛,眼睛进了些沙子。”
闻语,慕容倾笑,“欺君是死罪。”
“那君欺人呢?”想起他装病骗她的事,她一个口快就说出来了。
慕容倾轻笑一声,道:“你这丫头还真是胆大。”
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钱馍馍见他今日被行刺了两回还能笑出来,果真是个很开朗的皇帝啊!
“以后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朕说,别再让朕下次到处找人。”慕容倾敛去嘴角的笑意,望着钱馍馍说得异常的认真。
我最大的委屈就是来了这破皇宫,这个可以说么?说了你保证不劈死我?
她点点头。也是默认。
“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见钱馍馍顶着个红肿的眼睛,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他轻笑一声,道:“若有人想要属于朕的东西,你说,朕当如何?”
看他双目炯炯的凝着她,钱馍馍眉头一皱,也不知那个活得不耐烦的竟然敢垂涎冰山的东西。
再说,这问题不是很简单么。
嘴上却道:“天下都是陛下的,若有人敢触怒天颜,自当重惩。臣女以为,竟敢觊觎陛下的东西不可谓不妄为,陛下只需把人交给刑部问候就行了。”
顿了顿,想着若是能直接解决,冰山自不会多此一问,便又道:“亦或是陛下能守好自己的东西不就好了么?”
闻语,慕容倾冲她笑,对她的答案显然很满意。
彼时,他坐着,她站在他的身边,他握住她的手,心中滋味很是复杂。
片刻,他站起身,嘱咐道:“早些歇息,明日不用过来当值了。”
走出了几步,他忽地侧过身来,望着身后的人儿,口气不明的道:“以后不要随便让男子进入你的房。”
钱馍馍笑:“遵旨。”
后来,慕容倾才晓得这男子的行列也包括了他。
这夜,钱馍馍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好像昏昏沉沉中听到了赵云云在急急的唤她。
最后好像霍雅韵那货也来了。
总之,她的房间似乎很是热闹。
进进出出的,吵得她好心烦。
最让她窝火的是,为毛线她眼皮这么重,睁都睁不开。
好像有人在给她把脉,有苍云的声音,还有元福那死太监的。
想到这么多人在她房里,她不起来招呼就算了,自己还躺在床上。
钱馍馍想动手扯扯被子,她经常喜欢横着个屁股睡,要是,要是这等不雅行为落到苍云的眼里,以后不知要笑话她多少回。
咦。怎么眼睁不开就算了,连手都抬不起来。
钱馍馍郁闷了半天,干脆说服自己好好睡一场。
于是,没多久,她便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两日了,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昏昏睡睡,有时有稀稀润润的东西滑进她的喉里。
味道有些苦,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的手被人握住,很温暖。
冰山的手一直都是冰冷冷的,所以肯定不是冰山的。
会不会是霍萧呢?想到霍萧,钱馍馍心中有些闷闷的。
“乖,醒过来,别再睡了。你已经睡了很久。”耳边传来的声音清冷而落寞,钱馍馍听着很是鼻酸。
这声音,不是苍束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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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馍,醒了么?”
见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苍束楚心中一痛,语气越发温和,“别赌气了,好么?”
“是怪我没告诉你,我就是你师父么?”
他伸出手,温柔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醒过来,醒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魅惑,让她忍不住想要睁眼看看眼前的人。
就在此时,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有脚步声逐步靠近,然后停下。
“少主,你的伤不能不顾啊。”
是苍云的声音,“城主和夫人今日进宫来看你了,你都在这守两天了,你总得让他们见见你吧。”
她睡了两天了么?他,他守了两天么?
心头酸酸甜甜的,呛得她鼻子一酸。
“不是叫你告诉他们,我已无碍么?”其实他对其他人说话一向都是平平淡淡的,连苍云也不例外。
“夫人,夫人非得吵着见你。”
苍云的声音有些小,随即又哑声道:“少主,你,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就说余毒还未清理完……”
苍束楚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他流血了么?流血了为什么不好好治呢?
钱馍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眼前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她的床头,正蹙着眉头凝着自己胸前的点点血迹。
她泪眼模糊的望着他。
“终于肯醒了么?”见她醒来,他冲她笑。
她抹了一把眼角,吸了吸鼻子,半晌,才瓮声瓮气的道:“你的伤口流血了,你不知道么?”
“知道。”见她想起身,他伸手扶她坐好。
“知道还……”钱馍馍气,口气有些不好。
他拉过她的手握住,她便挣脱了缩回去,他便又拉,她便不缩了。
“流了也好。”他无所谓的口气让她有些生气。
可下一刻他说的话却让她有些微的动容。
他说:“你不是说骗人的人需要用自己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么?”
瞧她傻住的模样,他笑得有些苦涩,指了指已经渗透衣服的血痕道:“你看,够了么?”
她咬唇,气愤愤的道:“当然不够。”
他紧了紧被他握住的手,笑得很灿烂,“好,多流点也无妨。”
说罢,站起来半弯了身子,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休息下,应该就没事了。”他的气息带着浅浅的淡香,缭绕在她鼻息之间。
他正准备坐回位置上,钱馍馍在他的动作之前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温暖,她就是这么留恋。
他身子微微一僵,似乎连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顿。
“小馍。”他轻声唤她。
声音里有难掩的动情。
钱馍馍把头埋在他的臂弯之中,尽情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半晌,她放开他。
对上他含笑的眼,钱馍馍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方道:“你身上的味道……好臭。”
说完,两人都不由笑出了声。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便已烟消云散。
他就是有这种力量,让她生不起气来。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面前,她竟可以这么不计较。
看着他胸前的血渍越来越大,钱馍馍扶住他的手,让自己靠他更近些。
她缓缓伸手,想要解开他的衣领,看看他的伤口。
最后又把手缓缓的收了回来。她的动作落入苍束楚眼底,笑意在他嘴角处蔓延。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钱馍馍看着他的伤,似乎他受伤还跟她有关。
可是,当时她被露出真面目的苍云骇住了,根本就没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待她看清时,他已受伤。
【师徒相认提前了。有点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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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时她被露出真面目的苍云骇住了,根本就没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待她看清时,他已受伤。
“真的没事么?”钱馍馍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刚才她昏睡的时候好像记得苍云的声音在说什么余毒未清。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光芒。
这样子就可以了么?早知道就不用戴面具了。
初时,见她被欺负,他只是想教她一些防身之术。因着他的身份,他并不想她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那样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再则,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帮一帮她,并没有其他。
只是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是如今的状况。
待他想把面具拿下让她看看他真面目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丫头对他的信任已经完全容不得半点沙子了。
她不理解他偶尔的试探。
若是知道他骗了她,她当如何。
他知道,面上她不在乎,而实质却是个无比较真无比计较的人。
他却不知道,他之于她,她永远也计较不起来。
只因心之所属情之所系。
如今,总算好了,他再也不用为此事烦恼了。
钱馍馍见他两目如炬的凝着她,脸上不由有些发烫。
怎么办,今后要如何面对他?他是她曾经尊崇仰慕的师父,亦是她嬉笑相戏可打可闹如朋友般的存在。
此刻,她才发现她真的有些难以适应,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眼里曾经的纨绔子弟会是她日思夜念的师父……
钱馍馍越想觉得越恐怖。
最恐怖的是,他还以他少城主的身份上门提亲。
天!她都拒绝了什么人!她居然拒绝了她师父的提亲。
啊!不对!是霍大叔拒绝的!
原来她的师父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在想什么?怎么脸红红的?”他温厚的手掌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
“在想……”
钱馍馍抬眼看他,随即又低下头,小声道:“在想以后该怎么……怎么唤你。”
苍束楚轻笑一声,看着她红红的小脸,道:“我是四方城的少城主,是你一个人的师父。”
闻语,钱馍馍眉头一蹙,抬起头,声音清亮:“哪苍云呢?”说完,不禁想咬舌。
“他……”
苍束楚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语气轻松的道:“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他算是我苍府的家臣。”
对于这句话,钱馍馍很满意。
他是邶国的少城主,是她一个人的师父!
这种关系听上去好像以后可以捞到好多油水!
嘿嘿嘿嘿!钱馍馍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奸笑。
“可是……”钱馍馍瞪大一双清潭般的眸子望着他,她以前一直想知道面具下的美人师父是个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还真是个美人!
她记得初次看清他容颜的时候,便已被震惊了。
后来遇到萧人妖后,她才慢慢对美男开始免疫。
许是因着心底对自家师父无条件的偏爱,望着眼前的人,她竟越发,越发觉得好看了。
她其实永远也不会告诉他,在她心底,她爱上的不过是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对她好的男子罢了。
女子的爱,你不用感到莫名其妙,有时就那么简单。
“可是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唤我对不对?”他坐在床沿边上,轻轻的把她拥在怀里。
钱馍馍有些手脚无措。
“我喜欢师父,不喜欢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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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有些着急,当即便要冲出去叫人。他眉头微皱,伸手拉住她。
“鞋还没穿呢。”他见着她露在外面的光脚丫,把她安顿在床上。
“师父,你不是说没事么?为什么还会流这么多血?”钱馍馍拗不过他,只得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伤口。
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本来他的伤口就没有处理好,在他怀里还不老实,这动来动去的,接下来怕是连肉都要流出来了。
苍束楚苦笑,适才和她说话倒没察觉伤口的事,而今他才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发痛。
郁结心里的话说出来倒是痛快,现今这伤口也是痛快。
他起身,嘱咐她好好歇息,替她理好被子后刚走出几步便有些脚步不稳。
还恋恋不舍的钱馍馍见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丫几步奔了过来,随后一把从背后半抱半扶住苍束楚。
“师父,你怎么了?”钱馍馍急了,忙大声喊苍云。
苍云进来的时候,瞧见自家少主苍白的面容,暗道不好。
那剑上的毒本是致命的,若不是他家少主武功造诣不错,外加苍府的解药齐全,能不能逃脱这一劫都未知。
偏生还遇到这八尺般皮厚的女子昏迷不醒,两夜的不休不眠,铁打的身子怕也该折了。
苍云扶过苍束楚就要往外奔去,钱馍馍下意识也要跟着去。
毕竟是皇宫,不是燕霞山。被苍云横了一眼后,只得巴巴的留在自己的房里。
重新躺在床上,钱馍馍仍觉得这一切恍如梦境。
她扯过丝被盖过头,一会又探出来,如此来回几次,越发觉得自己难以淡定。
她想要理个头绪出来,却越理越乱。
赵云云进房的时候,瞧见她瞪了一双大眼睛盯着顶上的芙蓉帐发呆。
“姐姐,你醒啦?”赵云云兴高采烈的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言语间都是真挚的关心。
“嗯。”钱馍馍冲她点了点头,“你怎么过来啦?”
之前和美人师父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此时却觉得有些疲软。
“我早就过来了。”
赵云云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什么苍云非得堵住我,不让进来。问他凭什么,他也不说,就说不准进。他以为他是谁呀?凭什么不让我进来看望姐姐?”
钱馍馍笑,淡淡的睨了她一眼,道:“是不是凭他力气比你大武功比你好?”
“玉姐姐,你怎么还帮着他?”赵云云嘟着嘴,娇恼的瞪着钱馍馍。
此时,元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呃,对了,元公公刚才让我问问姐姐,方不方便让他进来看看?”
赵云云望了一眼门外,“元福公公这两日也没少往姐姐这儿跑。”
钱馍馍自是知道元福即代表了冰山。
当即道:“快请。”
见到钱馍馍,元福语气亲切而慈蔼的道:“四小姐,你可算醒过来了,这两日可急坏了陛下和少城主。”
钱馍馍微微一笑,冰山急坏了?还真看不出来呢。
“劳陛下挂念了。”钱馍馍靠在床头,笑得很灿烂。
元福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宫女,道:“四小姐身体不适,奴才便选了两人过来先伺候一段时间。”
语罢,两人上前给钱馍馍行礼。
钱馍馍愣了一愣,她自己都是个伺候人的,而今生病了这待遇还真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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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这两宫女在,出去什么的怕是不方便吧。
于是,钱馍馍拒绝的异常坚决。
再于是,元福劝说得也很坚决。
最后,两人商量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那就是让赵云云先来她房里照顾着两天。
见元福要走,钱馍馍忽地想起那夜他也在场,他应该看清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元公公。”钱馍馍唤了一声,元福转过身,疑惑的望着她:“四小姐可是还有什么嘱咐?”
“那夜,少……少城主是怎么受伤的?”
见元福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钱馍馍讪笑两声,“虽则当时我也在场,却,却是被吓住了,就没看清。”
元福把目光收了回来,被吓住了怎么还能飞奔起来?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堂堂霍府的千金跑起来倒真真是令人开眼,那架势简直就像一头发疯了的野牛。
沉吟了片刻,元福酝酿了下口气,不幽不凉的道:“奴才也只是瞥见,当时被吓住的四小姐你也不知什么因由,就那么直冲冲的往场中奔去。那时,少城主的人替他挡回了一剑,少城主与人纠斗的时候,你正好冲到了刺客的侧面。也不知小姐你当时怎么了,竟傻傻的任由刺客刺了过来,若不是少城主及时的拉过你,奴才今儿个怕是也不能和你说话了。少城主虽有深厚的武功底子,可事发突然到底没躲得过那一剑。”
“公公,姐姐福大命大,才不会让刺客得逞呢。”赵云云听到元福话里的不祥之意,当即嘟了嘴反驳。
闻语,元福捏了捏手中的拂尘。是啊!他是没得逞,得逞的是少城主。
“唉。奴才不是诅咒四小姐,而是那刺客在剑上抹了毒,那毒可真是烈着呢。”
元福叹了口气,“若不是宫里的宝贝多,城主府的药齐全,这少城主怕也不会……”
顿了顿,道:“奴才见少城主又在四小姐这耽搁了两个日夜,虽则少城主身子骨强壮,可毕竟是凡胎**,奴才……”
“姐姐,你下床做什么?”元福话还未说完,就见钱馍馍面色焦急,大有要冲向门外的意思。
“那毒,毒当真很厉害么?”钱馍馍想起是自己连累了美人师父,心中只觉得酸溜溜的。
元福回过神来,不禁暗暗怪自己多嘴。
这四小姐与自家主子和少城主的关系,以他这几十年的眼力,多少还是能看出了点什么的。
见钱馍馍这副神态,别说此时他还不太清楚少城主的伤势,怕是知道了也不敢说了。
“诶诶诶,我的小祖宗,你自己还病着呢。”元福见了,忙示意赵云云阻止她。
“我要去看师……少城主,他是因我而受伤的。”
看她如此模样,元福双眼不由眯了一眯,你只知道少城主为你受伤,那你可知道正阳殿的主子这两日的郁结心思。
唉!不管是少城主还是正阳殿,这霍四小姐既能跟他们扯上干系,谁都是他元福得罪不起的主。
“小祖宗,不是奴才不放你过去,实则奴才是奉了陛下口谕,让你在房里好生休养的,你说你这不是摆明了让奴才难做么?”元福说得可怜巴巴的,赵云云也在一边应和。
“你刚才说什么过去?”
钱馍馍忽地停下动作,睁大眼睛,问:“这么说少城主也住在宫里?”
“是啊是啊。”
见她停歇,元福总算歇了一口气,“当日少城主受伤,事发突然,伤上又有毒,陛下便暂时把少城主安顿在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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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总算露出了点笑意。
这么说,以后找自家师父不就方便得多了。
正阳殿里。
慕容倾波澜不惊的听元福说了钱馍馍的状况后,挥手示意他下去。
他坐在雕龙的椅子上,尊贵而寂寥。
空空寂寂的大殿内,他微微仰起头,声音清冷,听似无悲无喜,他说:“琼凝,你说她昏迷两日睁开眼看到他时,是不是很感动?她知道是他替她挡剑的时候,眼里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半晌,空荡荡的大殿内,一处较阴暗背光的角落里有道人影微微动了一动。
那人影直立立的,像根立在那地的竹竿。
他微微偏了偏头,抬眼看见自家主子脸上不易显现的落魄,他不由皱了皱眉头,他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敬畏:“主子,这个奴不知。”
有光映在他一半的面孔上,显出俊朗的面容来,他不就是钱馍馍口里的‘木雕’么?
“琼凝,朕要如何做?如今朕初登皇位,根基不稳。而今兵力三分,他苍府占其一,朕占其一,大将军占其一。蒙沉那老狐狸心思难测,苍府虽世代便有忠义之名,可却也是不得不防。苍府而今朕自是奈何不得。”慕容倾闭着眼,眉头紧蹙。
琼凝见自家主子今日竟和他说了那么多话,心中虽是诧异,面上却无半点波澜。他的主子也有累的时候么?
他只静静的站着,什么都不说。像是在认真听慕容倾说话,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慕容倾也不再说话,他微阖着眼,无人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奴听说,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自己想要的。”半天没吭声,不知情的人都会以为他已断气的琼凝忽地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连慕容倾百年不变的冰块脸也难得有了丝诧异之色。
慕容倾到底是慕容倾,失落这种情绪向来不适合他。
说得不错!强者才有资格谈拥有。
他正了正衣襟,拿起面前的奏折开始批阅。
耳边却响起了那日钱馍馍的话语,她说陛下守好自己的东西不就行了么?
是啊!他只须守好就行了!
想起这两日,心绪上来之时,他竟像个冲动的少年,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见见她,问问她可有伤到,可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拥在怀里,感受她在自己怀里噤若寒蝉的模样。
亦或是捏捏她的小脸,看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可是,他除了派元福外,自己终是没去。他是刚刚登上皇位的新帝,他怎么能把自己的担忧全拿出来挂在脸上。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子去拂了苍府的意。
他忽地很嫉妒那个敢正大光明陪在她身边的男子。
他要等,等他足够强大!
他想,那时他便可以拥有他所想拥有的一切了!
当钱馍馍好好睡了一觉起来后,便死缠着赵云云要去探看美人师父。
赵云云拗不过她,见元福不在,两人便悄悄前往。
来到一个宫殿前,就在钱馍馍满心欢喜的要冲进去的时候,只听得旁边传来两声赵云云嗷嗷的痛呼声。
这死妞子,不是叫她在外边好生看着么?她前脚刚到这妞子怎么就进来呢?
钱馍馍转身,正准备朝赵云云嚎两声,却惊奇的看见苍云老鹰叼小鸡似的拎着赵云云,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钱馍馍愣了一愣,冲苍云笑。
见苍云也很有礼貌的冲她笑,正在她要扑上去抱抱大腿的时候,自己的衣领一紧,随即也被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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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琉璃瓦揭开了掉下去发现不是美人师父,而是什么霍雅韵冰山之流的人物,怕,怕是不太好收场啊!
再万一,掉下去碰到冰山正和他的哪个妃嫔美人亲热,那她该如何是好。
是说,臣女无意偷窥只是路过好还是臣女两日不见陛下,十分挂念好呢?
钱馍馍纠结了一番,觉得做人做事不能这般前怕虎后怕狼。
于是,她挽了袖子开始揭瓦,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自然是不好大张旗鼓,只得小心谨慎,再自然,她的动作就慢了些。
刚戳了一个人身子大小的孔,钱馍馍正待探个头进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瓦铄之声。
正处于心绪激动的且十分敏感的钱馍馍就这么抬眼望了过去,只见得她不远处飞来了个人影,不是苍云是谁?
钱馍馍急了,这苍云来了还会有她逃脱的?
匆忙中的钱馍馍再顾不得许多,忙对着孔便跳了下去。
由于孔有些小,钱馍馍在孔中好一阵挣扎才掉了下去,其中滋味夹杂了她一身肉肉的辛酸,委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幸得她掉下去的时候多少还有些理智,途中做了施展轻功的准备,以致她掉在地上的时候也不是太凄惨。
捂了屁股站起身来,笑着冲殿顶孔口一双含怒的眸子摆了摆手,钱馍馍开始打量房里的格局。
见房内被烛台照得亮堂堂的,却是一点人声也无。
难道她走错了?想着苍云有可能即将出现在场,她得快些。
转过了两三个屏风,钱馍馍被眼前的景象雷在了原地。
以前她看电视什么的,都是男主角有意亦或是无意间偷窥了女主角洗澡,怎么什么轮到她这儿都反了呢?
记得以前,她钱馍馍也只是心血来潮的时候会提个干木桶跑去美人师父沐浴的窗外,捅破窗纸,就那么躲在暗处偷偷瞅上几眼。
那时隔得远,水汽升起搞得烟雾缭绕的,都没看清。
被苍云发现,还背得个偷窥之名,掏了几个月的马粪,至今回首往事,仍觉悲愤。
而今,而今眼前的惊艳场景,总算是弥补了当日之憾。
原来,那屏风后面放了个偌大的浴桶,浴桶里面坐了个人。
而这个人毫无悬念,正是她的美人师父苍束楚。
这不是惊艳的,惊艳的是她美人师父没穿衣服,唔,洗澡本来就不穿衣服的。
一头黑发像墨绸般倾洒在浴桶沿上,原本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紧紧闭着,眉头微蹙,轮廓分明的棱角映着烛台散发出的光晕显得异常俊朗。
钱馍馍站在几步之外,不敢走近,望着眼前的这么副美男师父洗浴图,除了抹鼻血,钱馍馍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咽了咽口水,最后留恋似得在美人师父露出的肌肤上瞅了几眼,方红了个脸,把目光移在别处。
虽然,虽然此种情况下,她多看两眼与少看两眼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做人还是应该矜持的,至少,要尽力矜持不是。
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呢?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意料,出现了个美丽的意外。
她想起以前老听人说起,练武之人修炼的时候特别容易走火入魔之类的,她怕她一说话,真的让美人师父走火入魔了。
虽则传言可信度不太大,但这事得保险起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重复的章节应该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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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思着便从旁边小声的拖了把椅子坐在边上,一边,偶尔朝美人师父这边凝望两眼。
没过一会,门外忽地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钱馍馍惊了一惊,这可往哪里逃才好。
因着这一串响动,钱馍馍惊慌之余下意识望苍束楚在的地方望去,才发现她的美人师父已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正淡定的坐在浴桶里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钱馍馍心虚的偏了偏视线,本想解释两句,瞧着门外的人要推门而入,又只得可怜巴巴的望向苍束楚。
“何人?”苍束楚清雅的声音中带着丝惫懒,让人听了无端发软。
听到苍束楚的声音,敲门的声音方顿住。
“少主,你……”是苍云。
钱馍馍听到苍云吃瘪的语气,禁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见此,苍束楚眯了眼瞅着钱馍馍。
钱馍馍当即敛了笑意,双腿夹紧,一脸无辜的回视着自家美人师父。
她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她只是想进来看看,但绝对不是打算进来看美人师父洗澡。
话说,要是她早知道进来可以看到这么副美景,她怕是早爬进来了。
唉!色字头上好多刀啊!
为了师父,宁愿被乱刀劈死了。
说到底,今次要怪只能怪苍云太笨,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我无事,下去罢。”苍束楚在水中微微动了动,瞬间便传出水波荡漾的声音。
钱馍馍听了,一张老脸禁不住又红了起来。
“是,少主。”话音一落,门外已是一片寂静。
看来,瘟神总算是走了。
这厢,钱馍馍刚舒了一口气,便听到美人师父清凉如水的声音问道:“看得可还满意么?”
钱馍馍瞥过头,不敢看他。
对着外边的烛台讪笑了两声,方嗫嚅道:“还……”
吞了口口水,又道:“还行。”
“刚才不是看得挺着迷的么?怎么这会子又不敢看了呢?”苍束楚把头倚靠在桶沿上,目光懒懒的投在自己的小徒弟身上。
“嘿嘿嘿。”钱馍馍苦着脸,对着他笑。
“小馍,过来。”听着那声音里含着的暗哑,钱馍馍心肝一颤,师父,你要做什么啊?
不就是看了一回你洗澡么?你泡在水里,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大不了下次我洗澡叫上你,让你看回来得了。
还有罚什么都行,可千万别打我屁股啊!
钱馍馍闭着眼,一脸折磨的往苍束楚那边挪,怎一副被逼迫的惨样。
“你在做什么?”
耳边传来美人师父疑惑的声音,钱馍馍方抬起头,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道:“不是师父让我过来的么?”
“为师是让你把我放外间的衣服拿过来。你这般往为师这靠,是做什么?”
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都有种她钱馍馍存了些什么大逆不道歪门邪道的想法。
“额。”钱馍馍如咽了只死苍蝇,红了脸,跌跌撞撞的跑去外间拿衣服。
拿了衣服回来,递衣服又是一道难题。
苍束楚坐在桶里,悠闲的睨着她,一脸的趣味。
见此,钱馍馍也懒得顾及自己的那点小女儿情绪。
她觉得以之前美人师父跟她说的那些话,怎么说都有些接受她的意思。
要放现代,那不就是男女关系么?她……她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她大着胆子把衣服直接拿到了浴桶边上。
虽则如此,但到底还是少女情怀,纵她胆大,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直视那桶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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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瞧她时而大胆,时而羞怯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
伸手从她手上接过衣服,见她背对着他,立马便走了开去。
他从桶里站起身来,把衣服穿好后方走了出来。
出来后见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飘忽,显得有些手脚无措。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淡淡的问道:“既然都来了,却是不说话,这又是为何?”
钱馍馍心中一窒,莫非要她承认她这是为了偷窥他洗澡?
诶!这是秋后算账的意思么?
搞错没有,不是她来找他算账的么?
怎么又反了?
“我以为,师父,师父你在练什么心法,我怕一说话会惹得你走火入魔。”钱馍馍正了正身子,说得很肃穆。
闻语,苍束楚嘴边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她以为这魔很好入么?
他走至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边拢袖口,边朝她这边望了过来,半晌才悠悠的解释道:“呃,适才泡药浴的时候没注意睡着了。”
钱馍馍冷哼一声。她就知道是她太善良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主要钱馍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前他以苍束楚的身份在她跟前晃荡的时候,她作为霍府千金自然是要冷眼相对,虽说他却不知占了她多少回便宜。
而今,昔日里的人却外加了个她师父的身份,让她总是放肆不起来。
苍束楚的手指随意的敲着桌案,发出的轻微响声像一波一波的涟漪在她心头荡漾。
“小馍,过来。”他唤她,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闻语,钱馍馍一惊,然后又是一怒,怎么又是她过去?这些个大老爷们是腿脚不方便么?
见钱馍馍恼怒的瞪他,苍束楚星眸含笑,眼中光华流转,冲她招的手指节分明白皙玉透,正示意她过去。
我靠!这是美男计么?
钱馍馍脑中有片刻的停顿,随即收敛心神,暗暗告诉自己要出息一回,怎么都不能先败下阵来。
房中寂静了一阵,就在钱馍馍心中疑惑的时候却听得几声沉闷的痛哼,她这下终于把目光重新移到了某师的身上。
嘿嘿嘿!还皱了个脸,都是聪明人,这装……装给谁看呢?钱馍馍冷笑。
不过,怎么脑中忽地响起元福那死公公的话,什么毒烈得很……
靠!还捂、胸?以为你是西施么?还有心口痛的病么?
心中虽是几般不屑,人却已经朝苍束楚奔了过去。
他刚才还泡药浴来着呢,怪不得身上会有淡淡的药香味。
“哪里痛了?”钱馍馍握住他的一只手臂,急急的问。
苍束楚瞥了眼自己臂上的手,眉头蹙得更紧,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这里。”
“那……”钱馍馍见他不像开玩笑,一时显得有些慌乱,“我这就去找苍云。”
刚起身,身子却被人一拉,随即发现自己落入了某人的怀里。
迎上苍束楚眼里的笑意,钱馍馍后知后觉,知道这次自己又被忽悠了。
气得撑起身子,准备跳起来骂街的时候又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圈住。
“别动,不然为师又要出血了。”
苍束楚呼出的气息也似带了淡淡的药香,轻轻的温热之感弥漫在她耳际鼻间,让她一阵心神荡漾。
嘴上却振振有词的反驳:“你这叫为老不尊。”
苍束楚一声轻笑,把她拥得更紧了些,温柔的在她面上啄了一口,方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尊就不尊罢,为师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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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为师的。”苍束楚点了点头。
“原来是你。”钱馍馍鼻子一酸,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某师父的腰。
原来,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那次因乱踩人妖的衣服被花明艳罚了,她被吊在树上。
就在她以为她又要穿越的时候却被人救了下来。
醒来之后只看见了床头上的披风。
那是救她的人留下来的,她一直想知道谁救了她。
奈何那时她人微言轻,去问花明艳反被讽刺了几句。那披风的样式她记得清楚。
她没想到,竟是他!而他却一直没有告诉她!
“嗯?”苍束楚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见她双眼含泪,眉头一皱,道:“一件披风而已,喜欢拿去就是。”
“师父的披风在四方城内可有相同的样式?”
“为师怎么说也是四方城少城主,虽则是件披风,但也不会与人穿雷同的。”
苍束楚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快些回去罢,时候不早了。”
当钱馍馍出来的时候,发现苍云和赵云云两人正一左一右立在殿门口。
苍云在赵云云的怒视中安稳如山,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不过,怎么看都是赵云云落了下风。
唉!明明名中两个云,却斗不过人家一个云,这让钱馍馍很是不解。
见到钱馍馍出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钱馍馍。只是神色不一。
赵云云唤了声姐姐,然后走上前拉过钱馍馍的手冲苍云摆了摆,显示她们的胜利会师。
钱馍馍见了,也高举了另一只手冲苍云摇。
在苍云不屑的目光中两人大摇大摆的回了房。
见天边已是鱼白,两人门窗一关,倒头大睡。
再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
之后,风雅宫的大宫女落笛领了两个小宫女浩浩荡荡的送了些吃食过来。
看在一堆佳肴上,钱馍馍对落笛笑得甚是灿烂。
落笛毕竟是个识大体的,虽是心存鄙夷,但到底没说什么有失风雅的话。
让钱馍馍对霍雅韵这阵子的修养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听赵云云说,她昏迷的两天里,霍雅韵也来过,还停留了些时日。
赵云云还道:“小玉姐姐,其实贵妃姐姐人也挺好的,她在你床边守了半天呢。”
钱馍馍点头称是,估计霍雅韵那厮是守在她床边,看她什么时候落气。
不过,在她昏睡的时候霍雅韵没趁机掐她几下,她钱馍馍还是表示很感动。
其实钱馍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昏睡两日,问了赵云云。
那丫头片子撑了个头,沉思了半晌才道:“我听元福公公说,当然元福公公也是听前来诊断的太医说,说姐姐你是因为心思一时郁结,再加被雨淋了一场,忽发高烧引起的。”
顿了顿,又道:“至于为什么睡了两日,太医说,大抵是姐姐你故意的。”
闻语,钱馍馍直翻白眼,哪个昏医说的?看她不抠了他的老花眼,净胡说八道!
“不过姐姐,你这心思郁结又从何说起?”
赵云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贼溜溜的望着她,“记得姐姐昏睡的那夜,不正是陛下遇刺么?难道姐姐是因为……”
钱馍馍拣了块糕点塞进赵云云的嘴里,道:“你而今越发出息啦?居然敢笑话你姐姐我。”
两人笑闹了一阵,钱馍馍却忽地想起,昨儿个不是要去宣德殿向自家师父问罪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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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也要他好好解释下,那个,那个夜御数女是怎么回事。
怎么最后自己被,被那么吻一下下就乐颠着跑回来了?
还有,不是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再去霍府提亲的事么?怎么也给搞昏了就打道回府了呢?
如此歇了一天后,第二日,正在钱馍馍要去拜访自家师父的时候,元福那死太监笑得春回大地般赶了过来。
“四小姐,奴才今日瞧着你气色不错呢。”元福老远便道。
“嗯。”钱馍馍顿住脚步,这死太监,大老远就看见她气色不错了?
“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元福走近几步,笑道:“既然霍四小姐病已大好,正阳殿的值还是要当的。”
钱馍馍也笑,只是有点苦。
“那是自然。”
元福走前,望了眼赵云云,和蔼的道:“那赵小姐也回风雅宫伺候罢。”
望着元福的背影,钱馍馍气,死太监,你就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你好!
虽是要当值,但钱馍馍还是抽空去了一趟宣德殿。
进去的时候看见一身白衣的苍束楚正握了本书,看到甚是入神。所幸今日苍云不在,她进来自然没什么阻碍。
“来啦?”听到响动,苍束楚放下书册,淡笑着望向她。
“嗯。”钱馍馍上前,指了指他的胸口,“伤可好些了?”
“无碍。小伤罢了。”苍束楚拿过旁边的茶盏,替她斟了一杯,又替自己添了些。
钱馍馍望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幸得有前两次的经验,没忘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过,这要她如何开口?难道要她问,师父,你准备何时娶我?
想着今天要开口的问题,钱馍馍只觉得心绪异常激动。
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猛地灌了一口,灌了后又立马吐了出来。
抬头,见自家美人师父正紧紧的盯着她,道:“都说烫了你还喝?”
钱馍馍卷着舌头,不好意思的道:“我喜欢喝烫的。”
闻语,苍束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钱馍馍垂着目光,在心里酝酿着台词。
“有什么话就说罢。”苍束楚白皙分明的手指握了茶盖轻轻的拂着杯中的茶。
钱馍馍干笑了几声,道:“其实也没什么话……”
“哦?”苍束楚抬眼,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既然没话那就别说了。”
“也不是。”
钱馍馍赶紧打断,最后方慢吞吞道:“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什……什么时候去提亲?”
说到最后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什么?”苍束楚显然被她的话惊住了。
“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去提亲?”钱馍馍大起胆子,声音也高了不少。
半晌,见某师父没吱声。
钱馍馍急了,抬眼望去,正瞧见自家师父满脸的坏笑,瞧着她的目光中满是笑意。
是啊!他都不急,她急什么?
钱馍馍瞬间有些泄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跑了两步却又被活活拖了回去。
“跑什么?”他握住她的手,笑得很灿烂。
钱馍馍冷哼一声。
苍束楚放开她,重新坐回凳上,问:“可曾后悔入宫?”
钱馍馍偏过身子,不解的看向他,这两者有关系么?
“是你当时不要我的。”钱馍馍的语气竟不自觉带了丝幽怨。
“现在想出宫么?”他问。
“再过一月我便可以出宫了。”
钱馍馍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解释道:“霍大叔说我呆满三个月就可以出宫了。他说,这是圣旨,容不得讨价。”
【某馍么自然会变的,请放心,这两日思路有点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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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解释道:“霍大叔说我呆满三个月就可以出宫了。他说,这是圣旨,容不得讨价。”
闻语,苍束楚半天没吱声。
钱馍馍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不由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苍束楚愣了一愣,随即露出轻松的笑意,道:“想出宫的时候跟苍云说一声,到时为师进宫来带你出去。”
“师父,你要出宫么?”钱馍馍乍一听这消息,不由有些失落。
“这毕竟是皇宫内院,在此呆了几日已是十分不妥。”
苍束楚摆弄着自己手里的茶盏,淡淡道:“你且小心些,苍云会在暗处保护你。”
见她神色落寞,苍束楚笑道:“舍不得为师?”
钱馍馍当即转移话题,恶狠狠的道:“纵然你是师父,今日你也要好生交代一下自己。”
闻语,苍束楚笑道:“不知你想要个什么交代?”
“哪个,哪个夜御数女是怎么回事?”钱馍馍干脆豁出去了。
苍束楚一口茶就这么被喷出来了。
见自家小徒弟认真的神色,只得敛了嘴边的笑意,垂下目光,半晌才道:“别听人胡说。”
都是他好娘亲干的好事!
这么就解释完了么?
钱馍馍见他说完这句就这么定定的看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还有,这算解释么?怎么更觉得像敷衍?钱馍馍不由微微沉了脸。
“咳咳。”
苍束楚清了清嗓子,琢磨了一阵,方道:“那些人胡说八道你也信么?”
“可是……”钱馍馍见自家师父就那么凝望着她,不好意思说,向来无风不起浪。
苍束楚优雅的站起身,拂了拂衣角,走过去拉过钱馍馍的手,口气慈祥道:“听你这么一说,为师也想起一事,也准备问问你。”
钱馍馍心想,自己一直以来就没做过什么有伤风化有损大雅的事,自然是露出一脸坦荡的神情。
苍束楚执了她的手坐下,半晌方缓缓道:“你且与为师说说,说说当日你与二郎的故事。”
说罢,目光貌似不经意的扫过钱馍馍。
二郎?钱馍馍脑中轰了一轰。
半天才想起那是发生在醉花楼的一件事。
那时还懵懵懂懂的她被萧人妖几个忽悠,便昏了头,竟把萧人妖藏在了她的床上。
当时,还是自家师父替自己隐瞒了下来。
当然,这其中因由,钱馍馍想,那时的她还没重要到让他不惜血本替她保命。
但,到底是没揭穿她,多少她还是有些感激的。
可是,可是很不巧,却被当时的秦天看出了些许端倪。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撒谎。
且撒了个毫无节操的慌。
那二郎么,自然,自然是子虚乌有的。
“嘿嘿嘿。”
钱馍馍笑,“当日是情非得已,并无,并无什么二郎。”
想起当时的情景,钱馍馍面上不禁一红。
苍束楚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她,又幽幽的道:“可是为师分明记得你最后又不是如此说的。”
见钱馍馍不解的望向他,他顿了顿,道:“既是你想不起,我便与你提一提。我记得,你没过几日便与我说,说什么娶嫁之类的。哦,对了,还说那二郎就是……”
“诶诶诶,还没说完呢。”苍束楚凝着已仓皇出逃的自家徒儿,嘴角不禁带了几丝笑意。
还敢来找他算账?
正阳殿门前。
钱馍馍正在做深呼吸!话说那日冰山遭行刺,她应该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罢?
虽然她表现得不够英勇让她很是遗憾,但她至少没倒戈相向不是?
“四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元福像个孤魂似的,总能幽森森的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人前或人后。
“嗯?”
钱馍馍侧身,见是元福,讷讷的道:“今日的空气甚好,想多吸两口。”
元福笑:“四小姐说得是,但奴才自个觉得殿内的空气也不错,四小姐你进去吸两口罢。”
钱馍馍含笑进殿。
走了两步终是退了回来,挽了元福的袖子,笑盈盈的问:“敢问公公,陛下今日龙心可悦?”
元福瞅了眼自己臂见的手,慢悠悠的道:“四小姐,奴才可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切!钱馍馍冷哼一声,死太监,不说姑奶奶我自己去看!
进大殿后,钱馍馍见冰山一如往常般正坐在大殿内看奏折。
怕打扰到慕容倾,她轻手轻脚的换了茶,整理了一旁有些凌乱的文书。
打理完后,见殿内光线有些暗,忙点了烛台。
一番忙作下来,见冰山终于抬头看她了。
“病都好了么?”慕容倾搁下笔,语气淡淡的,看她的目光也没有往日那般冷凝,反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钱馍馍愣了一愣,直直的望着慕容倾,冰山这是在关心她么?
“朕,朕只是怕你把病气过给了朕。”
慕容倾微微挑了眉头,语气有些忸怩,“并无其他意思。”
“陛下放心,太医诊过了,臣女病已大好,不会将病气传给陛下的。”钱馍馍一举一动都表现得甚为得体。
“如此就好。”慕容倾收回目光,专注的望着手里的奏折。
钱馍馍见无事,正要寻个柱子靠着歇息一阵的时候,慕容倾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病不是才刚好么?地上湿气重。”
“是。”钱馍馍小声道。
她总不能搬个凳子在这大殿里坐着伺候他吧?站着么,时间一久也确真是脚软软呐!
“过朕这边来。”似乎早已知晓她的心思,慕容倾端正的坐在龙椅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啊?钱馍馍虽是不明白冰山打的什么主意,但那也是圣旨。
钱馍馍上前,慕容倾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桌子小凳子,道:“坐这吧。”
钱馍馍苦着脸,听话的坐下。
慕容倾坐着高椅高桌,而她则在他旁边用了这么个小桌,这身份地位的差别表现得简直不能再直接了。
她偷偷抬眼,见冰山正专心致志目无万物的批改着手里的奏折,也没再理会她半分。
她也不能这么干坐着不是。
于是,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自己平时写话本子的本本,又开始构思那些天马行空的自以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本来她也想写个其他题材的,但,谁叫爱情是一个永远年轻的题材呢。
所谓这个催人泪下么,就是她每次写完,自己便先感动了一把,堪称泣涕涟涟。
因着此次心狠,便写了个悲剧,也不知是悲剧中人的命运还是悲自己心狠,钱馍馍竟忘了自己此时身在正阳殿,且还坐在冰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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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扶起赵云云走下高台,他双眼微微一眯,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收场。
钱馍馍拉着赵云云径自走到慕容倾面前跪下,语气饱含十二分诚恳的道:“陛下恕罪,赵家妹妹因前些时日来照顾臣女,以致舞曲疏于练习造成今日之失,让陛下扫了兴,说到底都是臣女的不是。”
顿了顿,微微抬了抬眼,迎上慕容倾眼里的威光,又忙低下头,小声道:“若陛下要怪罪,所有的罪责臣女愿与赵家妹妹一起领受。”
因她这一突兀的举动,在场的目光自然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一旁的霍雅韵脸色也不大好看,钱馍馍是她霍府出来的人,若钱馍馍挨罚,哪还不跌了她的面子啊?
她抬眸打量着自己身畔的君王,见慕容倾把目光投在了钱馍馍的身上,他的手正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桌沿,惹得人心一颤一颤的。
半晌,慕容倾仍旧不说话。
他缓缓的抬了抬眼,目光冷冽,恍如飞霜飘雪的天。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歌台之上的女子,吓得众女子不由微微一抖。
尤其从中作梗的人,都暗暗冒着冷汗。
场上,是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跋扈嚣张在他慕容倾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在向所有人无声的宣示,这里谁才是君王。
在他面前一切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都是自以为是。
就在霍雅韵起身准备求情说两句的时候,慕容倾终是发话了。
“赵云云舞艺不精所犯却非大过,念及初犯,此次,朕恕你无罪。”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中所含的威严容不得半分质疑。
闻语,钱馍馍一喜,正要同赵云云一起谢恩,却听到慕容倾继续道:“霍小玉擅做主张,胆大妄为,姐妹情谊虽则可嘉,但规矩不可不守,朕便罚你去正阳殿跪上两个时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钱馍馍愣了一愣,怎么倒成了她有罪了?
慕容冰山,你特么是故意的对不对?老子哪点没把你伺候好了?
“臣女无话可说。”嘴上,她老实的道。
她敢说,她怕是不想活了吧。
钱馍馍气,皇帝了不起啊?
“赵云云跌倒之时,你们这么多人站在同一歌台之上,竟没有一个出手相扶,叫朕好生失望。”
慕容倾寒冰般的眸子凝着歌台上的一众人,冷冷的道:“心慈则貌美,念及初犯,朕这次就姑且不追究,都回去好好的反省反省。”
说罢,站起身绕过跟前的钱馍馍,留给了所有人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这场歌舞算是不欢而散。
当然,最不欢的当属她钱馍馍。
都特么什么事,做错事的人一个没罚,她不过一个出头的,所有的罪倒成她一个人背了。
霍雅韵起身的时候冷冷的朝钱馍馍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钱馍馍无所谓的冲她笑。
“玉姐姐。”赵云云扶起钱馍馍,哽咽道:“我陪姐姐一起去跪。”
钱馍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陛下只说罚我一个人,你去了指不定就成抗旨了。不想连累我还是好生回房待着吧。”
说罢,径自转身,不顾周围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
这皇宫,她留恋的并不多。
她的人生,对她好的人也并不多。
钱馍馍呵!你真是个傻子!
彼时,她敢胆大妄为的原因是因为自家师父临走前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苍云会保护你!
不然,怕死如她,她想她定然不会真的会为他人脱罪而枉顾自己性命的。
月色西沉。
夜光清冷。
钱馍馍跪在大理石上,磕得膝盖微微发痛。
大殿门口,除了一左一右两个守门的太监之外,再无他人。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歇下了罢。
回廊处的宫灯发出幽冷的光,淡淡的映在她的面上,显得有些恍惚。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抹月白色衣角。
她的心微微一动,不由抬起眼来,见到来人,她愣了一愣,随即低下头来。
冰山,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罢!
钱馍馍不禁凄然一笑,她钱馍馍何德何能竟招惹了他慕容倾。
慕容倾一身月白锦衣,白的清冷,白的明澈。
在月色的映衬下,他身上发出淡淡的光晕,像这夜色里的一面旗帜。
她脸上凄然的笑意清晰的落在了他的眼里,他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慢慢捏成拳头藏与袖中。
她对他的恨是不是又深了一层?
心中微微一涩,他的嗓音如他整个人般寂寥,他缓缓问道:“可知朕为何罚你?”
“臣女知道,臣女不该莽撞,不该不守规矩,不该……”钱馍馍正了正身子,说得疏远而刚正。
“你觉得朕是因为这些罚你?”
慕容倾不知为何语气中竟隐含着怒气,顿了顿,“跪了这么久果真是白跪了。”
钱馍馍不吱声了,为毛会罚她?难道要她说,还不是你在故意整我?
见她不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慕容倾眉头一扬,面朝夜空,道:“你自己尚且不能护好你自己,你却不知死活的想要当好人。”
冷笑一声,道:“若是好人这么好当,谁愿意当坏人惹来骂名?”
闻语,钱馍馍愣了一愣,觉得他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不过她还是讨厌他!
怎么说她一天都伺候着他,他罚起人来还半点不留情面。
“记住,以后没那能力就不要出那些头。你也只有一条小命,或许你以后出的头不是罚跪便可以的。”
慕容倾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她,心中有些不忍,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很不舒服。
听了慕容倾一顿训,钱馍馍只得唯唯称是。
“起来罢。”慕容倾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她跟前,把手递到她面前。
他的语气在这一刻竟带着一股怜惜。
钱馍馍凝了眼前的手一眼,抬起头,淡淡的道:“陛下,时辰还未到。”
“朕说到了就到了。”慕容倾双眼一眯,语气有些不耐烦。
暴君!绝对是暴君!钱馍馍气!
她双手撑地,想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哪知跪得久了,脚上一下使不上劲,挣扎了片刻,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双腿舒展开来,全然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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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慕容倾见她就算自己撑不起来也不来握他的手,非得倔强的自己站起来,心中一下又气又恼。
于是,骂了一句后,便双手一提,把钱馍馍从地上提了起来。
钱馍馍脚还发软,被他硬拖着站起身,脚下无力便只有趴在他身上。
想起自己的遭遇,怎么说她钱馍馍还不至于这么没骨气,即便滑在地上,她也不要他假惺惺的来扶。
她使力推开他,却被他恼怒的圈在了怀里。
他知道她在生气。
可是,他不这么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她便永远不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这里是皇宫,每一处都有阴谋和算计。
那些所谓的情,在这里都是惹祸的笑话。
他的苦心,他自是不指望她能明白。
可是,心中却又隐隐希望她可以明白。
“是在怪朕么?”他问,语气不咸不淡。
只是钱馍馍能清晰感受到,圈在她腰际的手微微的紧了一紧。
“不敢。”钱馍馍口是心非的道。
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慕容倾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像坍塌了一样,那里释放出的柔意一下子包裹了他冰冷的心,让他一下有些无措。
此刻,他有些怪自己,怪自己对她太过较真,她不过还是个毛丫头。
“这世上,还有你霍小玉不敢的事么?”他轻笑一声,双目紧紧凝着怀里的人。
钱馍馍心中虽是千般怒火,但她还是很识时务的。
毕竟,老师从小就教导她,老虎的屁股是不能摸的。
“陛下面前自是不敢。”她想,这样示弱,冰山的虚荣心应该得到很大的满足了罢。
听她这么温文软语,慕容倾心中一阵愉悦。
不待她说话,他便把她拦腰抱起,一步步向前走去。
“陛下,你……你放我下来。”钱馍馍慌了,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
“别动,朕送你回房。”慕容倾顿住脚步,语气温和的对怀里的人儿说道。
“不用劳烦陛下,臣女可以自己走。”钱馍馍急急道。
“朕不怕劳烦。”
他男子粗壮的气息轻轻的撞击在她的面上,她不由偏了偏头,随即又听他道:“你的事朕都愿意。”
钱馍馍莫名所以,干脆闭了嘴,由着他,反正她说了一大堆也没用。
见她温顺的窝在他怀里,慕容倾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彼时,两人正经过一个花园,不远处传来了侍卫的呵斥声,慕容倾随即便敛了笑。
他抱着她,他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愿被人打扰,就这样抱着她,他觉得他的心很安宁。
钱馍馍见平常高高在上的慕容冰山居然也会因怕侍卫发现而尽量放轻脚步,怎么看,都有种做贼的趋势。
想着想着,钱馍馍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倾恼怒的瞪了她一眼,片刻功夫便有一大堆侍卫匆匆朝两人赶了过来。
放下她,慕容倾正了正神色,一脸肃穆的等待着马上就要到跟前的侍卫。
他倒想看看,今夜哪个奴才的耳朵这么灵敏。
若是让人看见她和冰山这三更半夜的还在这花园里闲逛,明天这宫里最大的八卦怕就是她了。
为了不让自己牵连其中,免得被自家美人师父抓了把子,到时她八张嘴怕也解释不清楚。
于是,她拉过慕容倾的手,轻车熟路的左拐右拐,这条路她每日去正阳殿都要经过,自然熟得很。
慕容倾微愣之下,才发现她竟然主动拉他。
心中在那一刻有了莫名的感觉,酸酸甜甜的,那种感觉很奇妙很陌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间挠着痒痒。
他没有挣脱她的手,而是任由她拉着他。
在她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几条小径,似乎有侍卫跟了上来,钱馍馍忙牵了他的手躲进了最近的一片花卉之下。
夜深露重。
待四周恢复到寂静的时候,两人才从花卉从中探出身子来。
有露珠顺着钱馍馍的脸蛋缓缓滑落下来,就像夏日里清荷上的水滴,晶莹剔透。
见躲过了侍卫,钱馍馍禁不住得意一笑。
慕容倾凝着眼前这张根本谈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小脸,心中思绪涌动。
他有些懊恼,他堂堂九五之尊,竟还怕了他手底下的侍卫么?他竟然还跟着眼前的女子一起逃了起来。
可是,此刻,他心中是安乐的,他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他忽地拉过钱馍馍,毫无防备的钱馍馍就这样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厚实而宽阔。
她刚挣扎,便听到他微微有些动情的声音,他说:“让朕抱一下,好么?”
第一次,他没有用命令,没有霸道的巧取豪夺,而是在与她商量,亦或者说,这是个温柔的请求。
钱馍馍身体一僵,他慕容倾居然会这样说话?
自她认识他那天起,就没见过这样子说话的他。
这一刻,不知为何,钱馍馍鬼使神差的,竟没有推开她。
或许是被他难得一见的温和震住了。
他拥着她,在这沉沉夜色之中。
他的心凌乱中透着甜蜜。
哪怕他面对的是自己,他也不愿意承认他的心,承认他的心被一人所搅乱。
不!他还有他的江山!他输不起。
他告诉自己推开她,远离她。
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再抱她一会,只一会。
她的发散发出幽幽的香,缭绕在他鼻间心底。他忍不住轻轻的嗅了一嗅。
“陛下。”钱馍馍动了动身子,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
“臣女先告退了。”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跑开。
见她如此着急离开他,他面色微微一沉,一双有力的大手下意识就拉住了她。
她转身,疑惑的望着他。
下一刻,就见慕容倾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陛下,臣女不冷。”钱馍馍忙摆手拒绝。
“不冷也给朕穿上。”他的口气永远这么霸道,永远不留给人反驳的余地。
她不满的撇了撇嘴,终是转身跑了开去。
他依旧直直的站在原地,在沉沉夜色中显得无比坚挺。
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他眉头轻蹙,她至始至终从未转身看过他一眼。
而他一直站在原地,只想知道她会不会转身看看身后的他。
他想,她若是转身,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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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轻蹙,她至始至终从未转身看过他一眼。
他想,她若是转身,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钱馍馍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己的房里,哐当一声便把房门关上。
妈蛋!伴君果然如伴虎。
一会可以对她笑,一会可以对她温柔,一会又可以肆意罚她。
她望着身上披着的外套,有片刻的呆愣。
幸好,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出宫了。再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次日,大清晨赵云云便顶了红肿的眼眶来找她。
一看见她便扑进她的怀里,眼泪雷阵雨似的在她怀里淌。
“小玉姐姐,我不喜欢陛下了,我再也不喜欢了。”赵云云带着哭音,一遍一遍的宣示着她今后的立场。
“好好好,不喜欢便不喜欢罢。”钱馍馍轻笑了两声,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姐姐,都是我连累你了,你的膝盖还疼么?”
赵云云泪意潸潸的眨巴着,随即掏出一瓶药,道:“这是临进宫前我哥哥给我的,说我可能用得上。姐姐我帮你擦上。”
说罢,便要蹲下替钱馍馍搽药。
“诶诶诶。”
钱馍馍蹲下身子,替赵云云擦了眼角的泪,笑盈盈的道:“姐姐没事。”
见赵云云疑惑的望她,她凑过去轻轻的道:“昨夜陛下只让我跪了一小会就让我起来了。”
赵云云顶着两小团可爱的发髻,呆呆的,半晌才道:“陛下待姐姐果真不同么?”
钱馍馍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笑着站起身来,冰山待她自然不同的。
慕容倾若是猫,那她钱馍馍就是那只被戏耍的小老鼠。
不过,经此一事,钱馍馍觉得,让赵云云早些看清慕容冰山的真面目也好。
她依旧在正阳殿当值。
慕容倾对她时冷时热,她也麻木了。
还有几日选妃名单就定下了,这场选秀也快要终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正阳宫,作为御前伺候的一员,每日前来打探消息的人自是一批接着一批。
让她好不心烦。
而此时风雅宫的大宫女落笛也来了。
一进房,行过礼后,落笛也不客套,开口便道:“四小姐,我家娘娘有请。”
钱馍馍笑了笑,莫非霍雅韵也想知道点什么内幕。
其实,据她这些时日在一旁的观察,慕容倾根本就没拟什么选妃名单。
这一切都是这些女人自个儿心急。
进了风雅宫,殿内除了霍雅韵坐在贵妃榻上,已无他人。
这一看就是说私话的节奏。
反正也没人,她也懒得行礼。
见霍雅韵恶狠狠的瞪她,钱馍馍笑着冲她摆摆手,随即径自朝旁边的凳子一坐。
“哟,这不是贵妃姐姐么?”
钱馍馍随意的摆弄着桌案上的物什,口气轻浮,笑道:“不知贵妃姐姐今日诏妹妹前来所为何事?”
想来,只有在她面前,霍雅韵才会露出本性,能把自己的性子隐忍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个人才了。
“霍小玉,看看你,哪有半分霍府千金的样子?”霍雅韵冷哼一声,毫不隐藏对她的厌恶。
“哦?”
钱馍馍丢了一颗剥好的葡萄进嘴,嚼了几下,指了指霍雅韵凶狠的面孔,才无所谓的道:“你这样子就像霍府千金么?”
霍雅韵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摆明不想和她多说。
只见她从袖口处拿出一封信朝钱馍馍扔了过来。
钱馍馍拾起信,打开一看,顿时觉得霍龙云这老东西为毛还不死?
那老东西居然要霍雅韵帮助她成为慕容倾的妃子。
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妖怪!连自己的女儿也吭!
说好的,三个月一过就放她出宫的。
“这……”
钱馍馍涨红了一张脸,想问霍雅韵这是怎么回事,见霍雅韵也冷瞪瞪的望着她,眼里似乎还闪现了一丝嫉妒。
【第二章还在码,稍后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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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退开两步,听他这口气,哪是在问她,分明是在陈述事实。
说实话有失妥当,说假话又有欺君之嫌,尤其在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时候。
于是,她选择缄默。
“霍小玉,朕在问你话。”听不到回应,慕容倾似乎有些恼火,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
“是,臣女很生气。”她啪的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桌案发出一声闷响,而她说话的声音也无比响亮。
她骨子里本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憋屈了这么久已是十分不易。
被慕容倾这么一激,没注意便露出了她有些小暴躁的脾气。
想来慕容倾也没料到她这么强烈的反应,片刻回过神来,瞧见钱馍馍满脸的彪悍,他虎目生威,脸上有几分恼怒的神色。
他一掌拍在倚子把上,猛地站起身来,大喝:“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
钱馍馍一时被愤怒掩了理智,她干脆双手叉腰,也不再顾什么礼节尊卑,眼睛瞪得老大直视着慕容倾,大声道:“你被人当众罚跪两个时辰,你不生气难道你会高兴么?你被人打了板子,有人却在旁边偷看,你会高兴么?我不想进宫却又必须进宫,我能高兴么?”
换了一口气,又道:“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扔到其他男人的怀里,我不生气难道还要我高兴么?”
不顾慕容倾愣住的神情,又恶狠狠道:“不就是多看了一眼你的宝贝玉佩么,你至于这样对我么?我劫你财了还是觊觎你的姿色了,你要这样对我?而今还来问我是否生气。伺候你就算了,你一天喜怒无常就算了……”
下巴一痛,钱馍馍这才清晰的看见慕容冰山的脸有好臭,那双时时透着深邃的眸子此时正燃着烈烈火焰,他刚毅的嘴角狠狠的抿着,全身无一处不在散发戾气。
后知后觉的钱馍馍一咬嘴唇,老天,她刚才都咆哮了些什么。
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当年的《邹忌讽齐王纳谏》《触龙说赵太后》算是白学了。
纵然心里有万千怒火,可是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啊!即便他这个皇帝有多大的不是,底下的人说话自然都该万般委婉。
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自尊。
这样想着,钱馍馍不由开始冒冷汗了。
冰山不会一个想不开就把她掐死罢?不要啊!苍云肯定不在这正阳殿!她该怎么办?
她被迫迎上慕容倾的目光,忍着下颌处的痛意,钱馍馍谄笑连连,苦声苦气的道:“陛下息怒,臣女刚才疯魔了,一下子口不择言,实乃,实乃无心之过。”
瞥见她眼底所含的痛意,慕容倾放开了她的下巴,目光依然凛凛的盯着她,并一步步靠近,再靠近。
钱馍馍一得自由,连忙往后退,嘴里不忘求饶。
直到退到柱子处,方停下来。
见慕容倾脚步沉沉,还在靠近,钱馍馍干脆一闭眼,主动移上去紧紧抱住慕容倾的腿。
被她抱住的那瞬间,慕容倾的身子僵了僵。
随即听到钱馍馍苦嚎道:“陛下,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说让臣女不怕你的。”
顿了顿,又道:“臣女也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怪不得臣女,君无戏言啊陛下。”
闻语,慕容倾凝着底下的人,冷笑一声道:“这句你倒是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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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话臣女不敢忘。”听他口气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松一口气的同时钱馍馍响应的声音也铿锵有力。
“那朕说的,你的心要完整的属于朕,你可记得?”慕容倾蹲下身子,威严的目光紧紧的凝着钱馍馍的眼,似乎想从里面挖掘出什么。
“陛下……”钱馍馍不敢再说了。
望着她小脸皱成一团,泫然欲泣的望着他,慕容倾眉头一挑,声音沉沉的道:“刚才不是吼得很畅快么?怎么,这会知道怕了?”
钱馍馍心虚的低下头来,嗫嚅道:“臣女,臣女知道错了。”
慕容倾虎目微微一眯,这女人变脸还真是快。
刚才吼他的样子不是很威风的么?
他站起身,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她,他发现,纵被她吼了一通,可是看见她如此模样,他竟是生不起气来。
心中,心中反而生出一股子异样的情绪来。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
在他面前,每一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都一句话都是斟酌了又斟酌。
而他在世事的磨砺之下,早已是人情通达。
刚才她在他面前的一番作为,虽则是粗暴了些,可到底说了真话。
恋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所做的一切,都会下意识替这个行为作出最美好的解释。
他眉头微蹙,他真的没想到他在她心里竟是这么恶劣。
可是,她说的又都是事实。
他该怎么做呢?他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在她心里慢慢变好,然后……然后根深蒂固呢?
一时间,这位尊贵冷傲的帝王一下显得有些手脚无措。
他的那些妃子,他只须对她们笑一笑,她们便会受宠若惊的投入他的怀里。
从来,都是女子来讨好他。
从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对了,她曾说过,讨一个女子的欢心最重要的是要赤诚相待。
他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馍馍抱了起来。
钱馍馍一惊,下一刻却见他把她放在了御案旁的小椅子上。
他坐回御椅,心中正酝酿着如何开口解释,而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一旁若坐针毡的钱馍馍。
“你被打板子,朕提前并不知道。若是知道……”
他顿了顿,若是知道,他会怎么样,会愤怒的冲过去阻止这一切么?他想,他或许不会。
作为一个帝王,怎么能随便就把喜怒露出来呢?
“朕过去的时候正逢着国师在场,朕……”慕容倾语气有些忸怩,“朕当时并未想太多。”
烛光之下,他看见钱馍馍有些惊诧的望着他。
她的眼睛好美!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一闪一闪的,却能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怜惜。
他有些慌乱却仍旧强作镇定的把目光移向别处。
至于罚她跪,他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当时,他只是气她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赵云云身后牵涉了多少人,她到底知道不知道。
他只是很单纯的想给她个教训,出头是要有代价的。
可是,他却不曾想,她竟是这么在意。
果真是个小气的女人。
“怎么,不信朕?”听得他一通解释,却瞥见钱馍馍呆呆的望着他。
他不由又有些恼火,他慕容倾做事竟还有给人解释的一天,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免又恢复了一片冰冷。
然而,钱馍馍只是被他反常的行为给愣住了。
见他恼怒的瞪着她,钱馍馍当即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信,臣女信。”
不信,她敢不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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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她敢不信么?
见她如此模样,慕容倾凝着她,眼角的笑意逐步扩大,忍不住笑出了声。
最后朗声问道:“朕这可算赤诚相待么?”
钱馍馍毫不思考的摇摇头,见慕容倾脸色一冷,又忙着点头:“自然算自然算。”
想着还有几日便可以出宫了,钱馍馍垂头想着四方城的大街,心绪竟异常激动。
“平常都这么走路的么?”在她神思漫游之际,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
钱馍馍一怔,见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了一棵树,呃,是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一棵树面前,再往前走,估计便要撞树了。
她慢三拍的回过头来,白玉桥阶上,立着的不正是衣袂翩翩的自家师父么?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钱馍馍提着裙角,飞一般的往桥上冲去。
“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扑到他跟前,迟疑了片刻,还是投入了他的怀里。
他不答,半晌才低低的笑道:“几日不见,看来挺想念为师的。”
钱馍馍脸色一红,放开他,道:“你怎么进宫来了?”
“不进宫……”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执起她的手,缓缓走下石拱桥,“不进宫如何能见你?”
钱馍馍随了他的脚步,心中涌起一种叫幸福的滋味,酥酥麻麻甜甜蜜蜜,却暖入心扉。
刚绕过一条小径,迎面走了一行人,正是慕容倾和霍雅韵以及身后浩浩荡荡的太监宫女。
迎面而来,双方自然都是能看得见彼此的。
钱馍馍抬眸,远远的便看见了慕容倾投过来的目光,心中梗了一梗。
这么多人看着她和苍束楚牵着手,也不知好是不好。
苍束楚顿了顿脚步,淡淡的瞥了眼身旁的人儿,握住她的手不由紧了紧,却仍旧没放开。
两人来到慕容倾一行人跟前,苍束楚微微屈了屈身子,算是行过礼。
按礼节,钱馍馍当是要行跪礼,却怎奈被人握了手,下不去身子,只得怯怯的扫过几步之外的慕容倾。
慕容倾今日眼里的目光似乎添了寒冰,看什么都凉透透的。
他的目光装似不经意的扫光两人紧握的手。
最后浅笑着道:“怎么不多将养些时日?宫里的事不是还有凌铸么?”
他的语气不冷不淡,仿佛没看见那袭白衣旁的钱馍馍。
“劳陛下挂念,臣已无碍。”苍束楚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口里虽称着臣,却半点也无屈居人下的卑微之态。
他的目光迎视着面前的君王,毫无半分闪躲的意思。
“四妹,本宫刚寻人唤你呢,竟还不晓得你居然先跑到这园子来了。”
霍雅韵到底是明眼人,扫光慕容倾的脸色,眼里不经意含了笑意,走过去拉过钱馍馍的手,转身巧笑着对慕容倾道:“陛下适才还嘱咐我往后要与你多走动,万不能因了宫中规矩疏远了咱们的姐妹情呢。”
钱馍馍被霍雅韵拉着走到了慕容倾身边,回头见自家师父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气氛在这一刻有了些微尴尬,霍雅韵浅笑一声,缓缓道:“少城主不如也陪同陛下逛逛园子罢。”
苍束楚凝了钱馍馍一眼,看也不看霍雅韵,淡淡的答道:“不了,臣还有些琐事,便不打扰陛下了。”
说罢,不待慕容倾说话,人已侧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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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一声冷笑:“怎么,还指望你的少城主来救你么?”
不待她继续挣扎,她便被扔在了床榻之上。
下一刻,慕容倾高大的身躯已重重压了上去。
许是知道她会反抗,钱馍馍觉得自己的某处穴道被他制住。
她能动,却是全身使不上力。
他眼里的怒还未散去,他的唇狠狠的咬上她的唇瓣,带着无尽的霸道和侵占。
他的手开始粗鲁的撕扯她的衣服,一只手覆上那柔软处。
钱馍馍全身战栗,无数的怨怒无数的委屈齐上心头,早知道那日便和自家师父一起出宫的。
她的泪水哗啦啦流下来,流进他和她紧贴的唇齿之间。
他的吻已由最初的撕咬变成了温柔的吮吸,感受到她的泪意,他身子微微一僵,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
他略撑起身子,眼里的怒意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被撩拨起的情、欲。
她流着泪,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
他凝着她,两人的距离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近到气息相闻。
望着她眼里的倔强和泪光盈盈的样子,他不由有些懊恼,脑里浮现的都是她时而娇憨时而狡诈时而调皮的样子。
他似乎还没见过她流泪。
原来,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会流泪。
他伸手温柔的擦掉了她眼角的泪。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落入他眼底,他眉头微蹙,温和道:“朕以后再不会强迫你了。朕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好不好?”
被撕扯掉的衣物下,露出臂间殷红一点,那是钱馍馍进宫前府里的婆子替她点上的,用作证其清白之身。
慕容倾凝着那一点红,神色复杂,最后终是移开眼,道:“朕知你不会信朕。”
顿了顿,道:“你且起来坐好,朕与你说个故事罢。”
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温和,似乎想要安抚她。
钱馍馍见自己已逃脱魔爪,忙理好衣服,半信半疑的望着慕容倾,随即挑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下。
见她如此模样,慕容倾苦涩的笑了一笑,半晌才缓缓的道:“你以为朕如此对你,你就算受委屈了么?你原本就是朕的女人,若不是你霍府偷龙换凤,而今封妃的怕就是你了。”
瞥见钱馍馍满脸的惊诧及不可置信,慕容倾站起身,走至一边,道:“我父王在朕还很小的时候便替朕订了一门亲事,朕长大要娶的姑娘就是霍府最小的女儿。只是让朕想不到的是,霍府竟敢以假代真,欺君犯上。”
他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钱馍馍,“朕更是没想到,朕原本要娶的是你。你才是朕原本的妻,你可知道?”
顿了顿,道:“朕即便这样对你,也是理所当然。如此,你还觉得委屈么?”
钱馍馍被他一番话冲得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都是,她和他有婚约?而他娶的不是她而是霍雅韵?
特么,还能再狗血点么?
是了,怪不得霍龙云那老混蛋要让她成为慕容倾的妃子,怪不得霍雅韵一副恨不得喝了她血的样子,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原来,霍府犯了欺君之罪。
最后把她赶进宫,就是为了弥补错误,以防慕容倾问及他们的欺君之罪。
当时霍萧欲言又止的望着她,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而今,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她哭什么。
她对霍府来说虽是个陌生人,但被人抛弃的感觉到底不好受。
“小玉。”慕容倾想靠近她,见她抖索着往旁边挪,却咬着唇,不肯让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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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要骗我?”钱馍馍神思恍惚,这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这是皇权时代,她该如何做?
她抹了眼角的泪,正了正衣襟,在慕容倾讶异的目光中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倾高大威猛的身影映在她的头顶,只听得他冷哼一声,“想要朕放过你?放过你霍府上上下下几十人?”
‘几十人’被他咬得有些重,似在嘲笑她的天真。
钱馍馍缓缓抬起头来,她眼里的坚韧和决绝让慕容倾不由一怔,只听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字字清晰的落入慕容倾耳中。
她说:“陛下,事已至此,臣女不求陛下能既往不咎。”
顿了顿,道:“臣女知道,臣女应该服从爹爹的安排,安心,安心伺候好陛下。怎奈……”
她眼里泪光一闪,却是无比坚决,“怎奈臣女早已心有所属,不敢有半点欺瞒陛下,望陛下体谅。”
慕容倾冷笑一声,凉凉道:“这么说,你是置你霍府几十人的性命于一边?包括你的哥哥霍萧,还有你那两个情同姐妹的侍女?”
闻语,钱馍馍身子不由有些发软,霍府几十人她自然是不在乎的。
可是霍萧霍玄可青六月,让她如何能放得下……
慕容倾的意思,若是她不从了他,他便拿她霍府的人下手么?以慕容倾心狠手辣的个性,这不是不可能。
连可青和六月他都知道,他背后到底下了多少工夫?
还有自家师父……
半晌,她连磕了三个响头,力气之大,撞在地上时她的额头已隐隐一片青色。
看在慕容倾眼里自是更添几分愤怒。
“陛下曾告诫臣女把心完完整整的收回来,可是陛下,若是真这么容易就收回来了,那这心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恕臣女无能为力。相信陛下一定可以理解的。”
她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座中面色难堪的慕容倾,“臣女不能把心奉与陛下,唯愿以余生为陛下尽忠。”
“尽忠?”慕容倾冷睨着她,面上闪过一丝兴味,“你倒说说,怎么个尽忠法?”
“臣女愿以女儿身行男儿事,无论庙堂江湖替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字字铿锵有力,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娇懦。
闻语,慕容倾从座中猛地站起身来,口气凌厉:“什么?你想当官?”
“不,陛下,臣女不想。”
钱馍馍抬起头,大胆的迎视着慕容倾利剑般的眸子,“臣女只是和陛下做了个交易。”
一场自由换身心的交易。
慕容倾直直的盯了她半晌,最后却大笑出声。那声音里却暗含着不为人知的苦涩。
钱馍馍跪在地上,她在等待,等待慕容倾的最终决定。
“霍小玉,朕之前倒是小看了你。竟不知你还有这等野心。”慕容倾收了笑,睨着她,“不过,倒是个有趣的提议。”
他背对着她,语气凝重:“若要当好朕的心腹,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胜之任之的。你既有这样的想法,倒不如我们再让它有趣一些。”
钱馍馍看着他的背影,却不料他忽地一个转身,四目相对,却见慕容倾面含笑意,缓缓道:“不如我们顺便再赌一场如何?”
“不知陛下……”钱馍馍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稍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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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能一直坚持下去,给朕办事的同时还能保住你的小命,便算你赢。朕,对你无话可说,自不再提你霍府欺君一事。”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把她扶起,语气微微一软:“若是你坚持不下去,只需与朕说一声,自此永远留在朕身边,不得再有他想。”
他坐回座中,面上带着几分趣味几分势在必得。
钱馍馍略作思量,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遵旨。”她缓缓向门口走去,自此以后她的路或许会更凶险,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让自己一辈子被困在这偌大的金笼子里。
“小玉,你不久便会心甘情愿的回到朕身边的。”她行至门口,身后传来慕容倾冯定的声音。
慕容倾推开一旁的窗户,有风吹来,淡淡的月光无端的替他嘴边的笑添了几分诡异。
此时,却传来元福急急的唤声。
他敛了笑,从内殿走了出来。
“何事?”
元福偷偷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不敢再耽搁:“启禀陛下,奴才刚收到消息,说苍少城主刚刚明目张胆的去拜访了蒙大将军。”
话音一落,元福只觉得自家主子身上杀气顿涌。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元福历经两朝,岂不知两个手握兵权的人深夜相商意味着什么。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苍府和蒙府虽都是位高权重,却极少往来。
偶尔某些政见不同时,城主苍梧和大将军蒙沉还会争执几句。
而今,去蒙府的虽说是少城主,但谁不知少城主的立场就意味着苍府立场。
“好!好个苍少城主!”
慕容倾怒极反笑,“朕倒是不知道他的消息还这么迅速,倒是朕小瞧他了。”他不由冷笑,这是在威胁他么?
“霍小玉。”
他轻轻呢喃出声,神情在那刻有些难言的复杂,“你在他心中果真这么重要么?重要到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朕?”
这一夜对钱馍馍来说,注定是失眠的一夜。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理了一阵,分析了一阵,觉得很是疲惫。
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她在慕容倾身边这些时日,多少还是知道些朝中之事。
昏昏沉沉便要睡过去,直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她一惊,立马睁开眼。
看见坐在床榻边上一身夜行衣的人,钱馍馍眼眶微湿,立即扑进来人的怀里。
“师父。”她的声音带着点点泣音,带着深深的眷恋。
“别怕。为师在呢。”他把她拥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似想尽量让她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钱馍馍望着他一身夜行衣,不由困惑,他堂堂一个少城主难道还需乔装么?
随即一想,三更半夜,又是皇宫内院,自然不适合明目张胆进宫来。
难道他进来就只是为了看她一眼么?钱馍馍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亏你还笑得出来,为师适才……”他望着她,终是没说出口他没见到她之前,他有多着急。
“咦,我以前一直以为师父穿青色衣服清冷出尘。”
顿了顿,笑着瞪了他一眼,“当少城主时,穿白衣潇洒飘逸,却是如何也想不到师父穿黑色的也……”
苍束楚双目炯炯的望着她,似等着她接下来的夸奖,她脸微微一红,移开视线,小声道:“穿黑色的也英俊不凡。”
见她如此模样,他悬着的心方落地。
下一刻,他重新把她捞进怀里,笑道:“人长得好了,穿什么都是其次……”
钱馍馍不服气了,当即要反驳,却瞥见自家师父邪邪一笑,“其实不穿,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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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血缘关系,倒也可以避去一些嫌疑。
不过有国丈这座大山压着,谁敢来质疑她?
即便质疑了,于理也不通。
刑部司狱?虽是八品,可对于一个初入朝堂的人,钱馍馍知道,这已够了。
毕竟她还不能一下太惹眼。
“有劳公公。”
元福有些怜悯,有些不解的望着钱馍馍,随即叹了口气,道:“奴才已安排好了,准备准备便出宫去吧,其余的事陛下自有打算。霍国丈昨夜被急诏入宫,想来已知道了你的事,你也不必担心。”
钱馍馍感激的冲元福礼了一礼,他对她还是不错的。
望着还算宽敞的庭院,钱馍馍不禁苦笑,慕容冰山想得还真是周到。
府里的家丁丫鬟甚至连管家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不过,这些人中,有几个是单纯的家丁,那还真不好说。
而那厢,霍四小姐的葬礼却在惨淡中进行。
所幸这霍四小姐本来就不出色,除去府里的人,也没几个识得的。
再加逢着四方城许多官家千金荣封宫中,欣喜之情早已盖过了这么一段不太受待见的插曲。
作为国丈,来霍府吊丧的自然大有人在。
却都被神色落寞哀伤的霍府管家全部拦在了府外。
众人皆知国丈丧女,都道国丈神思哀切,他们纷纷拜托霍府管家要向国丈转达自己的悲痛之情。
一身男装的钱馍馍来到霍府门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望着霍府大门,不禁感慨万千,当时进宫的她绝对想不到,当她再次踏入霍府的时候居然是以这样的身份,还是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霍府内外,到处都飘着白幡,显得无限凄凉惨淡。
看见钱馍馍,霍府的管家恭敬的把她领进了府。
见他如此淡定的模样,钱馍馍不禁微微一笑,想来霍龙云那老东西已经提前嘱咐过了。
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嘱咐的。不过,看上去很管用的样子。
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一身素白,神情落寞的霍萧迎面走来。
“霍萧。”钱馍馍顿住脚步,嘴边禁不住带了笑,看得旁边的老管家很是不满,却到底没说话。
闻语,霍萧抬眸望了过来。那眸中似隐了无尽的愧疚。
到底是看见了她,看见了平安的她,他面上还是露出了暖暖的笑意。
钱馍馍忍不住,两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他。
旁边的老管家更是看不下去了,两个男子打扮的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你怎么来了?”霍萧对她笑,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她。
“在下沈子归,见过霍大少爷。”钱馍馍退开两步,有模有样的冲他行礼。
霍萧忍俊不禁,瞥见老管家的神色,挥挥手,示意他下去,自己便拉过钱馍馍的手,朝他的院子走去。
霍萧的手是典型的贵少爷手,纤纤弱弱的,一看就是执杯喝花酒的命。
一点都不像自家师父的手那么温厚有力,却也不像慕容倾那般冰凉透骨。
可是,就是这双纤弱的手此时正紧紧把她揣在掌心,让她心中莫名一暖。
院中树木郁郁葱葱,显得一派生机勃勃。
除了初时见霍萧的当口有片刻的失态,钱馍馍一路上倒也循规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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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亭中默默无语的坐了一阵,风中还时不时传来道士们超度的声音。
“你变……”
钱馍馍抬眼瞪他,霍萧唇角带笑,“本公子其实想说,你变聪明了。”
夸她么,她自然是高兴。
随即一想,这不是拐着弯骂她以前笨么?
刚抬起脚,却发现霍萧已经提前把自己转移到了她攻击范围之外。
两人逗了两句,打破了最初的沉默。仿佛回到了昔时一起爬墙逛四方城的岁月。
“这么做,不后悔么?”霍萧敛了笑,露出一副肃穆的神情。
“后悔啊。怎么不后悔?”钱馍馍吸了吸鼻子,作泫然欲泣状,“自此以后再也不能打霍府金库的主意了。”
当钱馍馍踏进了所谓祠堂的时候,不禁暗自唏嘘了一番。
希望这群活泼乱跳的道士别真把自己给咒死了才好。
看见她的一刹那,守在棺木旁的霍玄忽地抬起眼来,那眼里闪过的喜悦落入钱馍馍眼里。
钱馍馍冲他笑。
他忍不住站起身,脚步迟缓的向钱馍馍走来,走了几步又退了回去。
钱馍馍走至他的身旁,把他肉嘟嘟的小身子拥进怀里,两只手还尽情的在他脸上揉来揉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替他擦眼泪。
“乖,别哭,哥哥下次给你买糖。”她凑到他的耳边,随即见他脸色一红,正恨恨瞪着她。
新的府宅很好,虽不见得有多奢华,但还算是个富贵人家的样子。
没过几日,霍府的人便领了两个丫头前来拜会,说是,霍国丈见你初来京都,特派霍四小姐生前的侍女过来照顾,因其伺候过小姐,派她们来伺候再适合不过了。
几月不见,三人相对,禁不住都热泪盈眶。
几日之后,因得霍国丈举荐,沈子归任八品刑部司狱。皇帝念国丈新近丧女,自是有求必应。
众臣子无一反对。
然,心中却一个个在思量,这八品司狱目前虽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官,但由于有国丈作保,这尚未谋面的沈子归仕途自是一片大好。
步步高升,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官小自然有官小的好处。
邶国明文规定,平常都是五品以上才会天天去早朝,而像钱馍馍这种芝麻官,每月朔望月去一次便好。
钱馍馍站在房中,凝着自己的身材,显得有些烦恼。
自门外进来的六月笑盈盈的进来,见她如此模样,嘻嘻笑道:“公子不必担心,奴婢已经都准备好了。”
说罢,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白色料子。
见钱馍馍瞪了她一眼,六月嘟着小嘴,道:“公子不必担心,公子那儿其实不是很大。”
边说边指了指钱馍馍前面的地方。
“所以,所以公子不必太担心。”
钱馍馍怒,敢说她那儿不大?
愤怒之余,她不由想起初次与一身白衣的苍束楚见面,他,他似乎也说过,说过她那儿不大!
一时间,她的脸不由有些发红。
这么大,还说不大?这些日子她吃的荤都白吃了么?
“公子,公子。”六月在她面前摆了摆手,疑惑道:“你脸作什么这么红?”
自六月可青来了后,两人不管私下还是在人面前,都称她为公子。
有些话,不能问,自然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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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不能问,自然也不能说。
大清早收拾好后便来到刑部报道。
刑部下设四司,包括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
钱馍馍当属刑部司。
刑部司掌详覆叙复官秩与平反冤案等事。
简单说来,就是从调查案件的发生到案件最终的审定都是由刑部司管。
执行及后续由其他司。
进了刑部大门,听她报了名号,吏卒领着她在大堂等候司长。
她的官职相当于一个副司长。
吏卒对她倒是恭敬,不过在那恭敬之中,钱馍馍却又扑捉到了那么丝不屑。
想来是看不起她进刑部的裙带关系。
她略整理了一番衣襟,显得很平静。
抬眼见吏卒还在瞪着她看,她咧嘴一笑,吏卒反又有了些不好意思。
唉。走后门被人鄙视也是正常的。
想当年她也常常鄙视那些人。
而今算是遭了报应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还未等来司长。
之前还有些愤愤的吏卒也有些烦躁了。
见钱馍馍还是一脸淡然,甚至还浅笑吟吟,吏卒替她添了些茶,道:“司狱大人,小的再去给司长大人通报一声。”
钱馍馍端起茶杯在鼻间闻了一闻,方对旁边的吏卒恭谦的道:“有劳。”
这司长,在给她下马威呢。
如此又等了一个时辰,终是等来了传说中的司长。
听着堂外的响动,钱馍馍抬眼,见门外走来了一个长得精瘦的小老头,一双鼠眼一溜一溜的,两道浓眉却又凶煞的高高竖起。钱馍馍心中暗叹,不愧是刑部的。
“下官沈子归见过司长大人。”钱馍馍一撩官摆作匆忙状,上前躬身行礼。
半晌,顶上终于传来司长冯中天不紧不慢的声音:“都是同僚,沈大人何必如此多礼。”
话虽如此,可语气间泄露出的不屑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钱馍馍也不恼,正了身子,道:“下官初来乍到且大人任司长多年,其中资历无人可及,今有幸得奉大人身侧,自当以冯大人马首是瞻。以后还得仰仗冯大人多多关照,于下官而言,这其中的情谊岂是同僚二字可论。”
微微抬眼,见冯中天面上出现了得意之色,钱馍馍又道:“望冯大人不要嫌弃下官资质愚钝才好。”
冯中天鼠目一扬,嘴边带着点点笑意,呵呵道:“沈大人倒是个知情知趣的人,有沈大人这番话,一切好说。”
顿了顿,走下座来,拍了拍钱馍馍的肩,笑道:“沈大人是国丈举荐的,算起来也是皇亲国戚呢。”
以她霍国丈远房亲戚的关系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这话说得有些酸溜,却也暗含了一番讽刺。
钱馍馍浅笑不语,冯中天双眼一眯,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对眼前的这个后生略多了些好感。
钱馍馍随着冯中天把整个刑部逛了一圈。因着之前一席话,她倒是把她的立场表达了很清楚。
以霍萧的话说,搞好上级关系是做官的第一步。
冯中天拿出架子,云云来云云去的交代了一番,其实她来之前早已查阅过,知道这其中很多的名堂。
但面上依旧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看得冯中天甚是得意很是满意。
头一日便在各种行礼客套之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值时分,钱馍馍抖索着腿,饿得两眼一翻一翻的直往自家装饰一般的马车上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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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看了钱馍馍一眼,见到她眼底的紧张,不由笑道:“他便是我的至交。现任刑部司狱,以后有需帮忙的,看在苍某人的份上,还得有劳各位给个薄面。”
众人不禁发出浅浅的笑声,其中一位浅蓝锦衣的男子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笑道:“少城主都发话了,谁敢不听啊?”
说罢,众人哄堂一笑。
钱馍馍微微红了红脸,看向说话的男子,不由怔住,这男子她见过。
那是霍雅韵出嫁的日子,她爬上树正唱着‘姑娘要出嫁’,却被人听见。
撒了个谎还被霍萧那厮毫不留面子的拆穿。
所幸,此时她的身份已变,这等拿不出手的事她自会忽略不计。
见钱馍馍盯着看他,锦衣男子冲钱馍馍一笑。
“是啊。王爷说得是。”
有人附和,对钱馍馍道:“这四方城有少城主在,你今后都可以横行无忌了。”
闻语,苍束楚淡淡一笑,道:“子归,来,见过四方城的公子爷们。”
钱馍馍听话的上前冲众人抱拳行礼。
见钱馍馍如此乖巧,一众人又是一番调侃。
相互介绍后,钱馍馍方知锦衣男子名唤慕容岚,邶国三王爷。
钱馍馍坐在苍束楚身畔,见自家师父眉梢眼底皆是风流,正优雅风趣的和众人推杯助盏。
本都是青年才俊,凑一起天南地北的自是侃个没完。
当然更少不得吟诗作对行行酒令。
酒过三巡,钱馍馍从最初的安分矜持到最后也完全融入其中。
看着这些大好青年二郎,他们的脸上都是满满的豪情,或风流自成,或高贵霸气,或芝兰玉树,或虚怀若谷,或谦让内敛……
钱馍馍仰头,手中杯酒已尽。
那酒本是醉花楼最好的酒,可到了钱馍馍口中,竟觉得有些微微苦涩。
这些儿郎在不久必定会成为邶国朝堂的主军人物。
毕竟,从他们的言谈间便知这些人不是现任朝堂大员的公子便是城内财富举足轻重之人,亦或是心怀大志的人……
美人师父带自己来,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的官场铺路。
她能在慕容倾的安排下出入朝堂,这也摆明了她是慕容倾心腹的立场。
而如今自家师父明明知晓还这般对她,心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表。
“子归兄,我怎么看你都很眼熟。”
慕容岚手执金樽,斜斜歪歪的走至钱馍馍身侧,一只手勾住钱馍馍的肩,“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罢,含着浅浅醉意的眸子不紧不慢的凝着钱馍馍。
因着慕容倾的关系,钱馍馍对姓慕容的都有了种警惕感。
见慕容岚如此,钱馍馍的身子随即下意识便往苍束楚身边斜。
嘴上却也呵呵笑道:“三王爷说笑,许是子归和王爷一见如故,王爷才有此错觉罢。”
闻语,慕容岚饮了手中的酒,口气含了浅浅笑意,目光却越过钱馍馍直盯着苍束楚,道:“子归兄言之有理。”
一旁的苍束楚却像没听见两人的谈话,依旧和周边的人谈笑风生。
慕容岚刚放开钱馍馍,又有人过来劝钱馍馍酒,大家似乎对于苍束楚初次带人来让他们认识都感觉很新奇,一个个各种问题轮番上场,问完之后还须得灌上几杯。
所幸,钱馍馍平常没少写话本子,编撰故事的功夫自是一流。
“子归兄,我看你这小身板,啧啧,哪像个爷们。”
一个长得相当壮实的男子走过来,边说鼓大的拳头边捶着钱馍馍,说话间酒气尤重,喷得钱馍馍很是忧伤,被他捶过的地方一阵一阵发着麻。
其人手劲之大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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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笑,“千城大哥说得是。”
“这样,子归,你以后跟着我,怎么也要把你训得有个爷们的样。”风千城略作沉吟,当即豪气十足的道。
说罢,粗大的手掌又要去拍钱馍馍的肩,却被一只手半空接过。
只见苍束楚一手扳过钱馍馍的肩,一手放开风千城,笑道:“千城兄,你可别欺负子归。”
风千城也不计较,从容的收回手,大笑道:“子归,你这小子是给咱四方城少城主灌什么迷药了?他竟这般宝贝你?我不过是看你身子单薄,一阵风便要吹倒似的,想着替你练个好身手出来,有人竟还不肯。”
钱馍馍微窘,只得道:“千城兄太客气了。”
“得了,千城,你那点功夫啊自己练练就可以了,在少城主面前谈功夫不是鲁班门前弄斧么?若子归真要学点功夫,在这也轮不到你啊!哈哈……”席上有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出声调笑道。
“看来员外郎的公子爷想和我切磋一番呐。”风千城也不恼,笑着以同样的言辞回应。
话音一落,见文雅青年脸上红晕更重。
“哈哈哈……”
慕容岚笑道:“千城,你一个武将的料可别以武力欺负流欢兄,他可是咱邶国未来的文学泰斗啊。你倒是和他作两首诗比比啊。”
钱馍馍望着这么一群人,发现这些富二代官二代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脓包饭桶啊。
他们言谈间的飒然之态倒显得一派写意风流,尊贵而自矜,相互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子惺惺相惜之感。
望着穆流欢脸上微微的窘意,钱馍馍不由轻轻一笑,想来这员外郎的文弱公子平时没少挨风千城之流的人物调侃。
作诗必是风千城的一大死穴,见他摆摆手,捞过一壶酒就仰头开饮,众人不由又是一阵笑。
一番闹腾之后,钱馍馍摸摸自己鼓圆鼓圆的肚子,脸颊也微微发烫,思绪也越发开始飘荡。
虽则如此,许是被众人激得也豪迈了起来,人家敬一杯她便还敬两杯,酒一杯杯下肚。
钱馍馍端起手中的杯,又要一饮而尽,酒杯却被人夺去,随即见苍束楚不悦的睨了她一眼,冲与她对酒的人道:“他既是我带来的,怎么也不能让人把他欺负了去。来,既然你们存心要把人灌醉,本公子便代他与你们比上一场如何?”
众人拍手叫好,毕竟是一对多的戏码。想想都精彩。
钱馍馍眼底微微一热,醉醺醺的站起身来,吼道:“是啊!有种的都上!看谁……谁把谁灌醉……哼。”
说罢,一屁股软软的坐向凳子。
许是起身的时候带歪了凳子,她坐下去的时候坐了个空,却又被旁边的苍束楚眼疾手快的托住了。
看着她如此模样,众人又是一阵笑。
钱馍馍不满,嘟了嘟嘴,看向一手环在她腰上的苍束楚,瞥见自家师父眼底无奈的笑意,她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扯过凳子自己坐下。
只喝得夜深人静,众人才陆续散去。
与众人告辞之后,苍束楚把走路都斜斜歪歪的钱馍馍抱在怀里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向她的府宅奔去。
街道两旁的灯光透过马车帘子照进车厢之内,苍束楚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听着她小嘴还喊着‘再喝再喝’禁不住苦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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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钱馍馍醒来时,天已大亮。
下一刻,一掀被子便跳下了床,随即大喊:“可青,六月……”
随即,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蹦进房来,齐问:“公子何事?”
“何事?”钱馍馍指着外面,义愤填膺的道:“知道什么时辰了么?”
“公子,昨夜少城主吩咐,说冯司长那里他去帮你告假一天,让你先歇息一天。”六月忙道。
美人师父?他去帮自己告假?
想起昨夜的疯狂,钱馍馍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敞开心扉的喝一场。当真是痛快。
“给我拿衣服来罢。”钱馍馍有些萎靡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自己才当值一天便告假,指不定司里的人怎么想自己呢。
洗漱的时候,钱馍馍忽地问道:“我昨夜是如何回来的?“
可青和六月对望一眼,不由笑出了声,“能怎么回来?还不是少城主扛回来的。”
嘿!什么叫扛?钱馍馍不悦的瞪了两人一眼。
可青笑盈盈的道:“昨日我和六月在门口正等公子,却见少城主从马车内把你抱下来,谁知公子你紧紧抱住车门,死赖着不肯下来,还嚷着再喝再喝。”
顿了顿,见钱馍馍脸色微窘,笑道:“我和六月奔过去呀,只见少城主就这么一点,你就晕过去了。”
说罢,在钱馍馍身上一番比划。
“去去去,死妮子。”钱馍馍见两人说得有模有样,心中不由懊恼,自己昨日好像真的喝的有些过了。
不过,为毛自家师父要把自己弄晕呢?多没面子!
来到刑部,见到钱馍馍前来,冯中天明显有些惊讶,想来是没想到她还会来。
简单的解释了一番,钱馍馍敏锐的发现自己的上司对自己好像比之前客气多了。
这,不科学啊!想了想,莫非是美人师父的关系?
啧啧,霍国丈和苍府在人们心中的分量相差也太大了吧。
“子归啊,要是本司之前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你可万万不能放在心上啊。”冯中天口气和蔼,显得十分友善。
“司长大人客气,下官岂敢岂敢。”钱馍馍作惊恐状。
说话间,有吏卒快步走了进来,向冯中天启禀道:“司长大人,京城发生了血案,其他司已有人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看见吏卒吞吞吐吐的模样,冯中天明显不耐烦,哪还有刚才的言笑晏晏。
“不过这次犯案的是御史大人家的二公子赵城志,下面……下面的人不敢抓捕,但也不敢放人,此刻正在街上僵持着。”
这刑部司虽然只动文案,不涉抓捕,可是从案件发生到案件宣判都是刑部司的事。
然而刑部司却也不是每个案子都要经手的,除去重大案件之外。
只是单单一件人命官司,自然还轮不到刑部司出手,下面的京兆尹自会处理。
若判以死罪后,方上报刑部司审核,再由刑部司报于皇帝,亲笔御批后方执行死罪。
其他司都是按着刑部司的判决执行,而今连人都不敢抓捕,其中的厉害关系可见一斑。
果然,只见冯中天双眉紧蹙,面上一派为难之色。
“大人可是想去瞧上一瞧?”钱馍馍试探的问道。
钱馍馍知道,御史大夫便是赵云云的亲爹,如今犯案的是她哥哥。
据她所知,赵云云已在她出宫之日封妃,就凭这一点,那赵城志怎么也算得是皇亲国戚,更何况他爹赵慕风在朝廷任职多年,盘根错节,其门生就不知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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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颤巍着站出来,钱馍馍立马把耳朵竖了起来。
“陛下,今晨微臣来上朝的途中,见一女子携一具棺木跪在四方城主城道上,因怕误了时辰,臣来不及详问。瞧其模样,似有冤情的样子,臣想秉请由刑部着手调查,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魏徐说得极慢,像是真的只是他偶然遇见这事一样。
闻语,钱馍馍心中不由一笑,这可不怪她给人出了主意。
谁叫百官不接人状纸?这得罪人的事便只有交给宰相大人了。
反正他都是要辞官的人,自然也不用担心得罪人。
试想,百官见了那场景可以不说话,这一人之下的宰相大人见了,还会不说话吗?
这位有多高,责任便有多大!说的就是这个理!
“哦?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等事?”
龙椅之上的慕容倾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群臣,声音不紧不慢却如电击在人心头,“既然宰相都说话了,接下去的事便由刑部接手罢。”
见刑部侍郎上前领命,钱馍馍也随眼望去,只见龙椅之上,慕容倾居高临下的睨着群臣,以一种瞰俯众生的姿态。
似乎见慕容倾朝她看来,钱馍馍忙躬下身子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再不敢东张西望。
想起既然是御史大夫的儿子犯了案,钱馍馍暗地把百官都寻了个遍也没见着传说中的御史大夫。莫非是告假啦?
待到散朝后,钱馍馍退在一边,让朝中的元老先走。
除了偶尔几个会冷冷的瞅一眼钱馍馍外,其他的则都是看也不看她一眼,显然没将她看在眼底。倒是当朝宰相走过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顿,冲她慈祥的一笑。
啧啧,怪不得人家能当宰相,就凭这点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见此,钱馍馍连忙回了一礼。
刚出了皇宫大门,便见有官府的人已经把早前跪在城道上的女子带走了。
“这次咱们可有得忙活了。”闻语,钱馍馍见不知什么时候冯中天竟和自己走在了一起。
“司长说得是。”钱馍馍望着不远处的高楼,心中竟有些莫名的苍凉之感。
“司长大人,哪是怎么回事?”钱馍馍指了指前面两个正在打来打去着人,看其服侍,应该是武将。
“能是怎么回事?这些未经教化的野人。”旁边,一个眉须已经花白的官员满口鄙弃的道。
“尚书大人。”冯中天冲其行礼。
钱馍馍有些好笑,这礼部的尚书果真不愧是管国家礼制之人。
冯中天眯着眼看向道中打得正酣的两人,缓缓的道:“一个是蒙大将军的儿子,一个是御史大夫提拔起来的门生。”钱馍馍便听着冯中天唠嗑,一边观察着场中的情形。
战斗中的两人已被一群官员远远围着,之所以远,倒不是他们不想近距离观察,而是怕其刀剑拳头不长眼,砸在自己身上来跑不赢。当然,一群人不只是远远的看着,还远远的劝着。不过,钱馍馍看着,怎么觉得这群老头越看越来劲。
她和冯中天也随着众人挤进圈中远远看着,毕竟看人打架也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停下,都给老夫停下……”偌大一群人中,最后便只有礼部尚书一个人在嚎。看他年纪不小了,声音还能这么雄壮,委实使人惊诧。
“看老夫明天不参你二人一本。”礼部尚书愤怒的盯着场中二人,“你们这些蛮子置我堂堂邶国礼仪之邦的颜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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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哑然失笑,这老头果真是迂腐。
众人见礼部尚书气喘吁吁的模样,都不由轻笑出声。
倒是宰相魏徐一副欣慰的样子,打到精彩处还替两人鼓起掌来。
“啊呀!这不是子归兄么?怎么你也有兴趣看人打架?”有人一手搭在钱馍馍肩上,语气闲闲的道。
“千……千城兄。”钱馍馍缩了缩肩,有些不自在的挣了挣。
风千城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这原主还一点不自知。
“子归兄,我看你身子骨挺好。”边说边全身上下打量着钱馍馍,“要不,给我一起学点防身之术。”
“你别不信我,你信不信,就那两个小子的腿脚功夫我眨眼间便能打败。”
风千城一门心思放在了钱馍馍身上,“你这身段,看得本公子无故就想……”
“想怎样?”话音未落,钱馍馍只觉得自己身子被人轻轻一拉便从风千城臂下脱离出来。
师父?
钱馍馍微怔,之前霍萧替她收集来的消息中显示。
因苍府先祖与邶国开国之祖同打江山,国主感其劳苦功高,便颁令四方城一切守卫由苍府历任城主执行,苍府的城主之位世代世袭,且凡是苍府的人即便见了国主也无需行跪拜之礼。
这也是她当初纳闷的地方,因为她曾经看见苍云见了慕容倾也没有行跪拜之礼。
可见,有个好祖宗是何等的重要。
在邶国朝堂上,有两个人是无需日日上朝的。一个是国师寂无,一个则是城主苍梧。
“哈哈。”风千城见着苍束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随即苦哈哈的道:“少城主何时也喜欢来看这些小闹剧了?”
“小闹剧?”
苍束楚笑得无比儒雅,“你刚才不是说眨眼间便能把两人拿下么?保重!”
重字一出,只见风千城已经破风朝场中的两人而去。
钱馍馍呆呆的看着风千城在空中做着抛物线运动,再然后看见场中打斗的两人微微一愣,最后不约而同的朝风千城攻去。
风千城的惨叫声随即传来。
钱馍馍侧身望着身旁笑得一脸无害的自家师父,她以前只是觉得自家师父武功还不错,但却是没想到抓这么大块头的风千城像扔皮球似的。
“怎么了?”看她有些傻愣的模样,苍束楚一笑,不顾身旁传来的问好声,拉着钱馍馍直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你……你做什么?”两人一上马车,钱馍馍便发现这车里的气氛有些怪,“我……我还要去刑部呢。”
苍束楚随手拍打着自己手里的折扇,两眼一闪一闪的凝着钱馍馍:“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有……有些热。”钱馍馍想起自己当日醉酒的丑态,有点不敢面对,伸出手准备去掀车帘子。
手还未碰到车帘就先被一双温厚的手掌握住,“你在躲我?”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清香,轻柔的触碰着她的脸,两人离得很近。
钱馍馍有些觉得,是不是这马车太小了?
躲他么?好像……好像没有吧。
“我……我……”她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官帽子有些歪了,动了动手,想要把它扶正,想来歪着帽子总有些不雅。
然而因她这一动作显然让苍少城主误会了,以为她要挣脱他。
下一刻,她便紧紧的被人困在了怀里,他温热的唇在她耳尖暧昧的动来动去。
钱馍馍只觉得身体麻了一麻,无力感便这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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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钱馍馍只觉得血气翻涌,师父二字不由轻声呢喃出口。
话一出口,不止她自己有些发窘,连带身后的某师父也停下了某些动作。
“不许躲。”他声音微哑,却依旧低沉魅惑。
“我没躲……”钱馍馍底气有些不足。
她承认,作为慕容倾的一个心腹身份,她是有些无法面对自家师父。
可是,其他的,她保证她真的没躲。
“没躲就好。”
边说他的手轻轻托住她,一手帮她把头上的帽子扶正,“刑部这案子你少掺合,别自个儿把自个儿绕进去了。主事的到底不是你。”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无不担忧,见她眉头微蹙,不由笑道:“但也不至于委屈自己,这四方城也没多少事是为师解决不了的。只是你现在人微言轻,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该是明白。”
钱馍馍点点头,正待说什么,车外的马车一顿,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原来已经到刑部了。
“那我先……先下去了。”钱馍馍边说边往车门处钻,却被身后一道力拉了回去。
“做……做什么?”钱馍馍目光飘忽不定,不敢看眼前的人。
这车,果然是特么太小了么?
“你如今扮成这样,你要为师……”
苍束楚眼里闪着促狭的笑,口气暧昧,捏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着力,见钱馍馍微微红了脸,又缓缓的道:“你要为师如何亲近你?”
钱馍馍脑中轰了一轰,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钱馍馍有些口齿不清,“我不知道……”
“嗯?”苍束楚忽地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指了指自己的唇瓣,目光炯炯的凝着她,“这里……”
钱馍馍眨了眨眼,这是……这简直是……耍……耍流氓……
“师父是要占我的便宜么?”不知不觉,钱馍馍没头没脑的便把话说出了口。
闻语,苍束楚微怔,随即吃吃笑出了声,“是又如何?”
望着眼前如画的眉眼,钱馍馍看得有些呆,那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些心绪翻扬,忍不住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轻轻的凑了上去。
感受到她的主动,苍束楚似乎仍旧有些不习惯,微愣之下便毫不客气的占山攻池。
就在两人呼吸有些紊乱的时候,马车外忽地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少城主,冯司长过来了。”
因这一道声音,两人才意识到在车内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这刑部门前出入的人自然是不少,也就惹眼了些。
苍束楚轻轻放开她,凝着她彩霞纷飞的双颊,满意的道:“看来下次要换个识趣点的车夫了。”
钱馍馍睨了他一眼,再不敢停留,推开车门随即跳下了马车,身后还隐隐传来某人的愉悦的笑声。
因着这次犯案的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且又是在大街之上,于是,这件案子的去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刑部侍郎显然也很头疼这件事。
这头痛之处便在于猜不透君王的意思,若是到时判重了,乌纱帽不保倒是小事,得罪了御史大夫一帮人老命丢了可不得了。
但,又不可显得过于草率,须知朝堂之上,御口亲授,弄不好便落了个失职之罪。
然而,为难虽则是为难了些,可是刑部下面的人该动的还是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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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微臣有话要说。”上前说话的正是钱馍馍,若是刑部一众人被罚,她自然也逃不脱。
为了让慕容倾试着相信她的能力,她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哦?”
听见她的声音,慕容倾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语气不明,可是站在他身侧的元福却是清楚的看见自家主子眼里的兴味以及一闪而过的笑意。
“底下说话的是何人呐?”慕容倾一副真不认识她的样子。
“微臣刑部司狱沈子归有话要奏。”钱馍馍心中对慕容倾明知故问的行为颇为忿忿。
面上却还得为难的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沈子归。”
慕容倾目光直直投在她身上,望着底下她微躬的身躯,口中却淡淡问道:“子归,子归,盼子归来。爱卿家中可是有什么人在等待你的归去?”
闻语,文武百官皆是莫名所以,明明说的是刑事案件,怎么扯到一个芝麻官的名字上去了?
但,他们不敢问。
钱馍馍一怔,冰山这是何意?这是在提醒她和他之间的约定么?
随即苦笑不已,盼子归来,还好没给她赐名叫沈盼来!
“回陛下,微臣家中双亲已故,只微臣一人。”
顿了顿,又道:“许是家父为微臣起名之时只想微臣能一辈子守在他们身边,以便能得享天伦之乐罢。”
听她一番胡编乱造,旁的人听得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
毕竟,朝堂之上,谁爱听别家那些可有可无的破事。
倒是龙座之上的慕容倾竟像来了兴致,虽算不得愉悦,但也完全没半分恼怒的神色。
“是么?”慕容倾正了正身躯,利剑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钱馍馍,似想从她微垂的面上寻出点什么来。
可是,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了,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
“有什么话便说罢,朕听着。”慕容倾收回目光,口气异常平淡。
“陛下,微臣刚才看过闻清心大人的奏折。刑部这次接的案子还在审理之中,并未结案。”
顿了顿,道:“因这次事关御史大夫二子赵城志,刑部上下不敢马虎,一切都在谨慎调查之中。为防有心之人栽赃嫁祸,不得已才将受害者之女木筱暂时收监。这……这点刑部做得确真有欠妥当。”
经她这么一说,刑部一众人的罪过被大大减小,从包庇罪降到细处欠妥。
“没看出来,司狱大人倒是生得一张利嘴。”闻清心明显不接受钱馍馍的这番说辞,说话的语气满带着不屑。
钱馍馍不再说话。
御史大夫在朝中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她还不能确切的知道,但是她知道慕容倾对威胁他权力的人都是不留情的。
偏生纳了一个赵云云为妃,那赵城志便把自己真当成了皇亲国戚,真是蠢得可以。
其他的不说,霍雅韵再加一个赵云云,这背后连在一起的利益关系就不知扯了多少。
赵兰心是御史大夫赵慕风的妹妹,就后宫而言,赵家已有了立足之地,并且是很大一块地。
这些人位越高,权利便越高,所得利益便越大,试想慕容倾怎能容得下?
想到这里,钱馍馍不禁有些发冷,霍雅韵背后也就是霍府。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霍府也在慕容倾将来要铲除的名单之内?
【更得很慢,确实对不起大家。沦为证奴的日子不提也罢。下个月尽量每日五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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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么?朕的赵爱卿。”慕容倾微微一笑,也不管满脸忿忿的闻清心,直接看向刑部侍郎赵武。
“回陛下,正如沈大人所说。”赵武忙连声应和。
“那接下去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朕教你罢?”
慕容倾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座上传来,“既然这件案子事关重大,为公正起见,闻爱卿也随同协助刑部办案罢。”
几人领旨。而朝堂之上,心思稍微明透的人都已明白,赵氏这次是真有麻烦了。
当今圣上派以公正闻名的闻清心在旁协助,这无疑是在宣示这次必定会秉公办案,哪怕犯案的是皇亲国戚。
下了朝堂,钱馍馍的一颗心终算是归于平静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诡异的朝堂。同时,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钱馍馍在朝堂之上的一番勇为,刑部上下对她的态度倒是改变了不少。钱馍馍苦笑,总算是有了点回报。
而在此案件还未完结的时候,邶国的朝堂上又兴起了一番新的浪声。这番动静来源于西月国派来的使节。
西月国国王递来文书,说是慕邶国繁荣的商贸高深厚博的文化,特派西月国大皇子前来学习一些时日。
按理说,这本是小事一件,不过是来个做客的皇子。但,这时间偏偏挑在了慕容倾刚登基不久来。
于是,朝中便有人说,西月国暗藏狼子野心,打着前来学习的幌子,说不定就是来探访实力的。
劝慕容倾应婉约谢绝。慕容倾听后,淡笑不语。
而另一方则认为邶国是四国之首,若是拒绝了则显得邶国无大国之量。
既然人家都派皇子来了,哪有拒人于国门之外的道理。
慕容倾这次诏文武百官上殿,倒也真的让百官各抒己见。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一片嘈杂。
由于两边争执不下,各自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还险些动起了手,一个个群雄激昂得大有要为真理献身的意思。
钱馍馍躲在角落里,默默的瞅着龙椅之上兴致洋洋的慕容倾,只见他那张冷面孔带着淡淡的笑,看笑话似的的望着底下争执的百官。
唉!这群傻瓜蛋!人家早有主意了,不过是拿出来逗逗你们,随便测量一番你们的性子罢了。
还真当你们自己在下面争得一番面红耳赤脖子粗就能显现你们的忠君爱国了么?
似乎是感受到钱馍馍的注视,慕容倾一双鹰般敏锐的眸子朝她望了过来。
隔得有些远,可钱馍馍似乎也还能感受到他在对她微笑。钱馍馍忙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隐在人堆里。
在元福的呵斥声中,众官员总算闭了嘴。
慕容倾目光扫过众人,半晌才沉沉的问道:“不知宰相大人可有什么话要说?”
是了,宰相乃是百官之首,问他自是理所当然。
宰相魏徐站出来,他虽年迈,但看上去却是很硬朗。
“启禀圣上,老臣以为不过是个皇子,又不是什么猛虎,哪值得费这些多余的口舌之争?”
顿了顿,又道:“所以老臣以为应以贵宾之礼相待,以免失了我邶国礼仪之邦的风范。”
闻语,慕容倾一笑,朗声道:“宰相大人的话甚得朕心,如此,此时便由宰相全权负责罢。”
此时,那些之前反对的官员一个个都如霜打过一样,恹恹的,想来是在哀伤自家没押对宝,在圣上面前没能风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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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慕容倾传下话,为了迎接西月国的皇子,便在正阳殿设宴替西月国皇子接风洗尘,文武百官作陪。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正阳殿已是一片灯海,火树银花不夜天,想来便是这样的场景罢。
钱馍馍作为其中一员,被排在最后。如此也好,面前食案上好吃好喝的她也可以毫无顾忌扫荡一番。还不影响国容。
想着,本来还有些忧虑的她倒是一下子哼了起来。
对了,今日应该还可以见到自家师父,毕竟这场宴会也算是比较隆重的。
进了殿内,才发现自己来的确实不算早,殿内早已坐了不少官员,一个个三个五个的坐一团,小声说着话。
钱馍馍跟着领坐的小太监来到自己的座上,抬头见最上面的位置还是空的。怪不得眼前食案上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呢。
约摸过了一刻钟,在一声陛下驾到中,慕容倾终于现身在了正阳殿主坐上。
百官行过礼后,慕容倾道了一声赐坐。
钱馍馍目光扫了一遍殿内,没能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有些微微失望。
“你这般鼠眉鼠眼是在找谁么?”一道含笑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
钱馍馍不可置信的望着身边的人,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为毛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来的时候她明明看见她旁边早就坐了其他人,再说,他一个少城主的位置怎么可能和她一个八品小官坐一起。
明显,肯定是他把人给赶走了。
“少城主怕是坐错位了罢。”钱馍馍冷哼了一声,正了正身子不再看他。
苍束楚一笑,一手执起案前的酒杯,一手透过袖袍紧紧捉住她的手,目光炯炯的望着她微微有些涨红的小脸。
钱馍馍挣了挣自己的手,没挣得开,见周围的官员朝两人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便不敢再动了。
须知,要是她一个力大,没注意把面前的桌案掀倒了,估计,估计她……
同时,元福高远嘹亮的嗓子一声‘宣西月国皇子上殿’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盯着殿门处。
钱馍馍发誓,虽然她以前对萧舜华的身份揣测了很多遍,但她却绝对没想过她曾经的萧主子会是西月国的大皇子。
如此想来,给一个皇子当了这么久的丫鬟也算不得什么丢脸了。
殿门处,偌大的宫灯散发出喜庆的光芒。
那里,走进来两个男子。走在前面的正是萧舜华。
依旧是一袭大红的袍子,面若冠玉,玉带束发,眉目似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深沉稳重,嘴角处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不入眼底,却也是迷了众生。
他的一举一动,带着难言的高贵优雅,看他一眼,便让人再舍不得移开半分。
她初见他时,顿时感叹,如此倾城之貌的美人竟会沦落到醉花楼。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个美男子,且是个暴力的美男子。
几月不见,他越发……越发妖孽了!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人美得忘了呼吸。就连高坐之上的慕容倾也有了片刻的失神。
座中官员早已忘了此时身在何地。一个个的目光都定在了那红衣妖孽身上。
最让钱馍馍震惊的是,被这么多人盯着,萧人妖竟然还在笑。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萧人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看了。
手上一痛,钱馍馍下意识啊了一声,这下方惊醒了被萧舜华男色迷住的人们。
钱馍馍恼怒的瞪着自家师父,见自己师父神色不悦的盯着她面前的酒杯。
握住她的手正一下一下用着力……似乎在惩罚她某些犯花痴的行为。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话音一落,殿中响起了百官不可置否的笑声。
钱馍馍也笑,萧人妖话还没说完呢。
果然,片刻又听得萧舜华清朗润月般的声音道:“不过,我西月国的舞在各国亦是颇有薄名。今日,本皇子奉父皇之命,向邶国国主献上一份特意准备的薄礼,望国主笑纳。”
闻语,慕容倾朗声笑道:“既是贵国的一番心意,朕倒是好生期待。”
萧舜华一挥手间,已有七八名身材妖娆,穿得异常暴露的女子一挪一扭的进了殿内。
只见她们面含媚笑,雪白的肌肤在宫灯之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钱馍馍心中甚是冒火。
自家师父坐的是最前面,想来是看得最清楚了。
想着忍不住便要灌上两杯,却被旁边的官员一把拖住,“司狱大人,快看,快看呐……”
说着,响起了一阵吞口水的声音。
不过就是几个女人跳艳舞么,有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
慕容倾显然很高兴,对文武大臣大声道:“今日众卿家怎么尽兴怎么喝,此时此夜不分君臣,西月国的女子果然豪放,与我邶国的女子倒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啊!哈哈哈……”
听慕容倾如此说,殿内的气氛不由又是一番高涨。
这些穿着暴露的女子跳得自然是好,可却也不是什么惊为天人之舞。
钱馍馍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萧人妖排场搞得挺大,竟没弄个什么惊艳。
一曲将完,众人以为又要换新曲了,却没想到钱馍馍心中的‘惊艳’竟真的有。
看着满身璎珞,走起路来都能叮铃铃作响的女子,钱馍馍第一次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一个女子是怎么把妖媚和纯真毫无突兀毫无矛盾的结合在一起的?
萧舜华虽是容貌倾城妖孽,却到底带着不食人间烟火之气,让人心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之意。
而这个女子,容貌倾城,全身弥漫着性感的气息却不失灵雅之姿,一颦一笑,慑人心魂。
与之前的那些女子比起来,已是一在平地一在天。
萧人妖果然是人妖!先把不好的拿出来,最后再拿出来杀手锏,直接亮瞎一众人的眼。
一曲罢,掌声如雷!听这劲,就知道众人今日果然是尽了兴的。
钱馍馍抬眼,见慕容倾眼里闪着如火般的苗子。
平时那双时不时便闪过杀意的眼眸终是有所动了么?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造物主有时就是这么偏好一些人。
那殿中婷婷而立的女子,是个男人怕都会把持不住。
显然,慕容倾也是个男人,且是个男人中的男人。
文武百官中,即便是平时一副不近美色的,此时也不由暗暗偷瞄着那殿中女子火辣的身躯。
钱馍馍想着,不由把目光投向了自家师父。所幸,虽然周遭欢声如雷,可自家师父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致。
“哈哈哈,国王出手果然不一般呐。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慕容倾眯了眯眼,目光不离那女子。
萧舜华笑道:“为我西月与邶国两国大义,百年相好,相信美人也是愿意的。”
那女子袅袅上前,声若流莺:“舞若见过邶国国主。”
“好。”慕容倾大笑。
钱馍馍盯着场中的西月国女子,萧人妖竟把自己国家的女子进献给慕容倾?
“陛下,这些女子……”萧舜华指了指其他候在旁边的女子。
“诶,大皇子,得舞若,其他美人又怎能再入得了眼?”
慕容倾笑,随即站起身子走下座,亲手执起舞若的手再慢慢回到座上,“朕说了,今日要尽兴。这样吧,这些西月国的女子远道而来,朕得了美人,也给朕的臣子们乐意乐吧。”
随即对西月国的女子道:“这座中文武百官,你们若看上谁便随了谁罢。”
闻语,钱馍馍大惊,慕容冰山,你麻痹的,劳资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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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恨恨的望向慕容倾,只见他在上面一手抱着舞若,一手执了酒杯正和怀里的人谈笑生风。
不知他凑至舞若的耳边说了什么,舞若的脸上顿现了一层红晕。
无暇再理会,钱馍馍收回目光,果然见到殿内一众西月国的女子一个个正打量着座中的文武百官。
其中,有一女子眉目含情正款款走向苍束楚,钱馍馍执了酒杯,忙急匆匆上前。
眼见着女子就要靠近苍束楚,钱馍馍当即一个旋身,正正挡在女子和苍束楚之间。
由于她这番动作,手中酒杯里的酒洒了一些出来,袖口也湿了一截,此刻她显然顾忌不上这些细节。
女子被忽然跳出来的她吓了一跳,忍不住退了两步,然后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本是自酌自饮的苍束楚眼睛都不抬一下,而嘴角却隐隐约约的带着笑。
“大人……”西月女子见钱馍馍不走开,随即疑惑的开口唤了一声。
钱馍馍见自家师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中有些恼火,而今见眼前的女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讪讪解释道:“我是上来敬酒的。”
说罢,厚着脸皮把手里的杯子拿去碰了碰苍束楚手旁的酒杯。
见苍束楚盯着她,笑得有些诡异。
钱馍馍脸一红,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人,你可以先让开一下么?”西月女子见其他的人都选到了自己的人,而她还被凉在一旁,一下显得有些急了。
钱馍馍有些头疼,愤愤的盯着自家师父,不就是之前没顺着他么?不就是多盯了人妖几眼么?至于这样折磨她么?
目光微微一转,便见几步开外的慕容岚正望着西月女子、她和苍束楚,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见钱馍馍望他,慕容岚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杯子,笑得异常惹眼。
钱馍馍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靠近西月女子,凑至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
西月女子眼里先是一喜,目光在苍束楚和慕容岚之间流转,最后还是朝慕容岚走去。
钱馍馍抬头看向慕容岚,见慕容岚呆怔的看着朝他而去的女子,一口酒喷了出来,随即愤愤的盯着钱馍馍。
双手抱拳,钱馍馍朝慕容岚作了个恭贺的礼,一颠一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回到座位之前,钱馍馍看见,她家师父笑得甚是骚包。
虽说这个选人场景有些凌乱,但钱馍馍的一番行为却全部落入了其他两人的眼底。
直到宴会结束,百官这才步履蹒跚的往宫门走。
钱馍馍觉得宫里珍藏的酒果然好喝,一般机会还吃不上,以致喝得有些高,走起路来只觉得地上好多亮晶晶的星星。
在人堆里寻了半天,才发现自家师父就在自己前面几步。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明明只有几步却老是追不上。
出了宫大门,趁苍束楚上马车的当口,钱馍馍赶紧上前,一把抱住了苍束楚的大腿,硬生生把人从车门处拖下了车。
这下,引来周围一同上车的其他官员一阵笑。想来,他们也没见过四方城少城主被人拖下车来的模样。
苍束楚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在她谔谔然的目光中独自上了马车。
钱馍馍明明觉得刚才全身还发着热来着,被自家师父盯那么一眼,瞬间觉得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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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驾华丽尊贵的马车路过旁边的时候却缓缓停住,车帘子一揭,探出身子的萧舜华对着她淡淡一笑,道:“司狱大人么?若是没车坐,本皇子不介意载大人一程。”
闻语,钱馍馍转过身来,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终究是认出她来了么?
萧人妖!
萧舜华正准备跳下车,不想已有人早他一步。
“这种小事,就不劳大皇子了。”苍束楚淡定从容的下车,径自握住钱馍馍的手。
说罢,示意钱馍馍先上车。
钱馍馍虽然有些昏昏沉沉,但要是这两人的车要她选,她定然是选自家师父。
反正她师父生气归生气,到底不会把她怎么样。
萧人妖么,她可不敢保证。再说,她现在的身份,经不得曝光。
许是真的喝得有些过了,若是平常跨马车这等子事她只需那么一跳便能跳进车里,此时也不知是不是萧舜华在场的原因,她觉得爬进马车咋这般费力。
苍束楚眉头微蹙,见她手脚并用狼狈的模样,也顾不得其他,在萧舜华冷凝的目光中一把把她抱起,跃进了马车。
钱馍馍靠在他怀里,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哈哈!她就是故意爬不进的。
听着她的笑声,萧舜华坐回马车内,吩咐了一句,便扬长而去。
“师父。”钱馍馍环住他的脖子,赖皮似的半吊在他怀里,“你做什么生气呀?“
她说得瓮声瓮气的,听得苍束楚心中柔意连连。
她还好意思问他做什么生气,她不知道她看着萧舜华垂涎欲滴的模样有多刺他的眼,想着他就来气。
透过帘子传来的微弱光线,苍束楚凝着她清秀的小脸,不说话。
“师父。”见他不答,她在他怀里拱了一拱。
听得一声冷哼,钱馍馍笑了起来,“是不是怪我把你的美人吓走了?”
又是不说话。
钱馍馍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口气哀伤的道:“原来师父喜欢露肚子的女子,还有露腿露……”
还未说完,便开始呜呜的小声哭泣。
这下,某师父终于不淡定了。
“谁说我喜欢露肚子露腿……的女子了?”想是马车压过了一个什么硬物,车身有些微微的踉跄,下意识,苍束楚把怀中的人紧紧的捞进自己的臂间圈住。
“那不然你做什么生气?”顿了顿,又道:“若是你真喜欢那西月国女子,我便去慕容岚的府上替你要回来就是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钱馍馍的假哭声也停了下来,只余下车窗外传来的辘辘之声。
“你当真舍得让那女子入住我苍府?”苍束楚的口气淡淡的,钱馍馍琢磨了片刻,一下子猜不透自家师父的意思。
“怎么不说了?”他问。
听这话的严肃度,钱馍馍心中一震,酒瞬间醒了大半。
“我……我开玩笑呢……别……别当真。”钱馍馍缩了缩脖子,还真是小气。
“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苍束楚抚了抚她的脸,感受到她刚才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见此,钱馍馍怒,刚才他故意捉弄她?
他的手抚过她的唇,却被她顺势咬住。
苍束楚收了笑声,也不理会在虎口里的手,他凑至她耳畔,道:“确定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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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钱馍馍反驳道:“子曰,圣人无常师……”
苍束楚轻笑出声,“你当圣人做什么?你只须好生守着为师就行了。”
钱馍馍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其实吧,她想拜其他人为师,也要别人肯收留才是。
临到府门口,钱馍馍站起身,怎么都出来了这么久了脚还软?这酒劲,上来得是不是有些迟了?
他抱过她从车上跳了下来,口气略带责备,“左右不过是几壶酒,你倒喝得挺卖力。”
“嗯。”钱馍馍闭着眼,窝在他怀里。
“公……公子……”闻声出来的可青六月见到男装打扮的两人这副模样,诚然以前见过,可是她们表示小心肝还是有些受不了。
“你们公子喝得有些多了。”苍束楚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便径自朝钱馍馍的房间而去。
可青六月见了,忙上前阻拦,被苍束楚看了两眼,便都不敢再多说。
“可青,我没事。”钱馍馍抬起头冲两人淡淡道。
两人端了些热水进房后便被苍束楚给赶出来了,见钱馍馍也没阻拦,可青和六月便只得一步一回头的望着钱馍馍。
似乎是在提醒她,要警醒些。
简单的替她洗了洗脸,见她已经快要睡过去了,苍束楚替她盖好被子,凝着她泛着红晕的小脸,道:“好好睡,我先回去了。”
刚起身便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她紧紧跩在手里,苍束楚一顿,目光有些微微闪动。
“师父,这么晚了,你……你还要回去么?”钱馍馍歪着头,眼神有些迷离,此时的她说的只是心中最单纯的想法,完全没注意她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也没顾忌到,深更半夜邀请一个男子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看着如此模样的她,心中那些涌动的因子慢慢的在侵蚀他的意志。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正值盛年的男子啊。
每一次亲吻她,身体深处叫嚣着的火焰都让他难以抑制。
此时的她一脸纯白无辜,清潭般的眸子里荡漾着一波一波明媚的霞光,她雪白的脖颈露出的地方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见他只是看她,她似乎有些不满,扯住他衣角的手猛地用力,他顺势便坐在了床沿上。
不待她继续嘀咕,他已俯下身,轻轻咬住那无数次令他着魔的唇瓣。
“师父……”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便轻喃了一声。
因她这一声唤,苍束楚身子一顿,缓缓的放开她,站起身来。
这丫头,没事就爱折磨他!
她呼吸平稳,嘴角边带着丝淡淡的笑,似在做着什么美梦。
苍束楚平复了之前被搅乱的心神,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她惹了自己,而今她倒睡得一脸自在。
赵城志的案子因为闻清心的全程参与,刑部之人无敢再有心存包庇之人。
有好几次刑部侍郎赵武都欲开口求情,但看在闻清心铁面阎罗的份上,硬是没敢再说话。
钱馍馍知道,赵武其实便是御史大夫赵慕风提携上来的。
若是这次在他刑部手里办了赵慕风的儿子,他的仕途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可是,闻清心身后是慕容倾,是邶国国主,他一个刑部侍郎哪还有说话的权利?
之后,本是告了病假的赵慕风竟然也亲自来了刑部。
他的目的,是个人都晓得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这种情况,他赵慕风本该是要避嫌的,可是如今居然全然不顾这些,想来也是被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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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赵慕风出来的时候都是由人搀扶着出来的。
身后跟着出来的是一脸铁青的闻清心,想来刚才几人在暗地里没少争论了一番。
本来钱馍馍都要参加几人的谈话的,毕竟她作为刑部司的一员,多少还是有发言权的。
可是,这明摆着要得罪人的事,她可不想自己找死,闻清心一个人当好人就够了。
于是,她搬出她人微言轻官位小,没资格说话的借口,生生的划清了自己在其中的关系。
赵城志的罪最终被判定为死罪,刑部已经递交文书于慕容倾,一旦慕容倾御笔已批,秋后问斩便将是不争的事实。
没由来想起宫中的赵云云,也不知她过得如何了。
听说慕容倾对她还是不错的。想起那次赵云云抱住她,说她再也不喜欢慕容倾了,也不知而今的她还是不是这样想。
不过,她倒是想知道,慕容冰山会不会放过赵城志,毕竟赵云云已经在他的后宫中了。
可是,她觉得又不太可能,慕容冰山摆明了要一步步除去朝中手握大权,时时威胁着他地位的人。
赵慕风表面虽然没有什么实力,可是暗地下勾结的党羽却是不好说。
打虎之前么,自然是要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敲山的。
然而,钱馍馍也不知自己那点精神感动了闻清心,在她半月登一回朝堂的那天,闻清心居然站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她心肠侠义,为官耿直,上谏慕容倾提她的官位。
吓得她咚一声跪在地上,痛呼自己当之有愧,能力不足。
挨了半天,慕容倾不吱声,微微抬了头想考量一番慕容倾的神色,却见慕容倾正似笑非笑的睨着她,也不说话。
这下,她便更心惊了。
半晌,慕容倾终于说话了。
“沈司狱初入刑部便能得闻爱卿刮目相看,实在难得。”
慕容倾似乎笑了一声,又道:“至于以后么,朕自然会让有才能的人为我邶国好好效力的。”
钱馍馍忙退到一边,在心中把闻清心的一众祖宗无一遗落的问候了一遍。
她不过是看不惯赵家以官压人,欺负平头百姓,以致在审讯赵城志的时候异常卖力。
偶尔有闻清心审讯遗落的地方,她便含蓄的提醒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这乌龟王八蛋,他自己没朋友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她,不是要众人一起孤立她么?
钱馍馍在心里一番跺脚,一番恨恨然。
从刑部回到府里的时候,便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很是华丽的马车。
心中虽有疑虑,倒也没多想,以致她见到来人的那一刻便开始深深悔恨,为毛刚才自己不好生想上一番。
“司狱大人可算回来了,让本皇子好等啊。”在她府内的小院中,一身红锦袍的萧舜华潇洒的躺在一把梨花木椅上,午后的阳光轻轻淡淡的映在他身上,让这个仙姿般的人儿渡了一层光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不知大皇子前来,有些远迎,望大皇子勿怪。”钱馍馍回神,煞有其事的行礼。
萧舜华对她咧嘴一笑,对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司狱大人客气了。”萧舜华忽地站起身来,走至她的面前。
钱馍馍回视着他,见他神色微微一怔,他问:“妞,可有想过本皇子?”
闻语,钱馍馍颤了颤,转身看了周遭一遍,见无人方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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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说笑了。”钱馍馍微微敛了目光,初次见到他的紧张慢慢的舒缓了下来。
他凑近她,带着淡雅的笑,像是在宣示他的无害。
“如今怎么混成这副模样?”
他凤眼一转,面上光华顿生,“本皇子又不吃人,你这般低垂着个脑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本皇子跑到你的地盘欺负你来了。”
说罢,他伸出手,也不知是想抚她的脸还是捏她的下巴,钱馍馍却已先他一步向后退了几步。
“大皇子请自重。”钱馍馍皱眉,人妖是故意的吧?
本来慕容倾就对他这个西月国皇子这次来邶国的意图有所怀疑,明里暗里怕是不晓得按排了多少暗卫跟着。
而今这人妖没事往自家府里跑,是怕她还不够招惹人么?
萧舜华也不恼,反而双眼一眯,开始上下打量起她来了。
被他这般盯着,钱馍馍防贼似的回视着他。
“本皇子远道而来,你竟这般对待故友,让本皇子好不伤感。”
萧舜华一笑,转身兀自回到椅子上,一副他是这院子主人的样子。
钱馍馍气急,还要不要脸了?
“只是不知皇子这故友二字从何说起?”即便被他看出来了,可是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的。
萧舜华像是没听她说的话,只是面含浅笑,淡淡的看着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有没有想过本皇子?”半晌,他的口气半带玩笑半带认真的问道。
“大皇子,我这沈府粗糙鄙陋得很,实在不敢接待你这样的贵人。礼部上上下下一定很乐意来为皇子打点的。”钱馍馍皱眉,不想和他纠结什么想不想的问题。
她至今都还不知道这府里的人有多少是明的,多少是暗的。
萧舜华乍一听她这番冰冷的话语,心中也不悦起来。
“倒不知你翻起脸来竟是这般不顾旧情呐。本皇子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萧舜华站起身,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他绝美的脸,隐隐约约间,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
钱馍馍心口有些闷,往事浮现在眼前,她和萧舜华其实也还是算有交情的吧。
可而今,她的身份由不得她胡来。
若是西月国那天真和邶国开战,让人知道她和西月国大皇子有这么些浅浅淡淡的关系。
到时他拍拍屁股甩手走人,自己还不得被慕容冰山怎么折磨呢。
“刑部司狱?”
一声轻笑从他口里逸出,他侧身,凝着她,“若是喜欢当官,来我西月国,怎么也要当个五品以上的。”
他笑得妖孽,仿佛刚才他那稍纵即逝的恼怒跟他没有关系。
“子归不敢,子归是邶国臣民,自然也只能做邶国的臣子。”钱馍馍说得很肃穆。
萧舜华嘴边的笑意一敛,心中滋味复杂。
“妞,你平时也是这般模样么?”顿了顿,又道:“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喜欢么?你不累么?”
听他这番话,钱馍馍心中一酸,这样的生活是她喜欢的么?当然不是,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见她不说话,他也不问,只淡淡道:“本皇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可是,你只需记住……”
钱馍馍抬眼望他,见他唇瓣一张一合间,说道:“若你开口,本皇子什么时候都愿帮你。”
她微愣,他什么时候都愿帮她?他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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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跟在冷凝身后,走出院子后,见冷凝忽地顿住脚步,冲得有些猛的钱馍馍险些撞上了他。
“木……木雕,门在那边。”钱馍馍见他一双寒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心中虽有些不爽,但还是好意提醒。
冷凝身子一闪,钱馍馍什么都没觉得就被人携着往墙外飞去,像是知道她要乱叫乱动一样。
于是,被点了穴,动不了骂不了的钱馍馍在呼呼的夜风中被生生凌乱成了个逗比造型。
事后她才想起,干偷偷摸摸的事是不能走大门的。
混蛋王八蛋!居然敢这样对她?不过就是冰山的贴身侍卫么?有什么了不起,话说得难听些,他们怎么也还是同事关系呢。
当然,人生最郁闷的就是,你在心里骂了人家千二百遍,人家却听不见。
显然,冷凝经常干这种夜半三更翻墙揭瓦的事情,看那熟练劲就知道了。
来到皇宫大门之外,一路飞奔的冷凝终于停下了脚步,也把她放了下来。
钱馍馍依然可以活动的眼珠子盯着高高的宫墙,面带着不屑冲冷凝笑,很直接的表达着,你妈耳巴子的,你厉害,你有本事带着老子继续冲,继续飞呀。
冷凝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对她的忿忿全然不放在眼里。
嘴里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片刻,只见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来。一辆马车驶了出来。
靠!都是些什么人!
钱馍馍被冷凝拽着进了马车。一路上畅通无阻。大约两柱香时间,钱馍馍才获得自由,跟着冷凝走进了正阳殿。
想起冷凝的粗鲁对待,钱馍馍暗暗有些恼火。心中虽然有些疑问,却是不愿问出口。
冷凝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看也不看她一眼。
绕过大殿,还再往里走。钱馍馍心中越发的郁闷起来。她没记错路线的话,这分明是去慕容倾的寝殿。
果然,片刻后,冷凝领着她径自进了慕容倾的寝殿。
冷凝进殿后,唤了句主子便退了出去。
钱馍馍抬眼见慕容冰山正斜斜的躺在床榻之上,双眼微阖,因着冷凝的一声唤,方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触到钱馍馍的当口,眼里有些微光华闪过。
他身着的里衣不算厚,露出一大截胸襟,健朗的身材毫无隐藏。
见到钱馍馍,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盯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又像是在透过她的神情以此来看清她的灵魂。
被他如此盯着,钱馍馍有些犹豫,一番纠结之下,也懒得行礼了。
反正她和慕容倾的关系,不在人前,她也懒得顾忌。
“不知,不知陛下有何吩咐?”熬不过他的耐性,钱馍馍只得恭敬的道。
她抬头,见他眉头一皱,口气淡淡的,没有朝堂之上冰冷的口气,“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钱馍馍见此,防备顿起,脸上闪过惊慌,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他想做什么?
慕容倾把她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见她眼里的戒备,不禁哑然失笑,同时,心里竟生出丝悲凉。
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坏人?
寂寂的寝殿内,只听得一声冷笑,慕容倾口气毫不掩饰的轻蔑:“若朕真要对你做什么,你此时还能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姿态站在朕面前么?”
他不想发火的,就是看着她对他如此的不信任,心中竟忍不住的想把自己的不满爆发出来。
“是。”钱馍馍见他如此说,心也落了地。
她缓缓的靠近他,他坐在床头,看着她小心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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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不是他所认识的霍小玉。
他还记得,那时在醉花楼时,她双眼露光,紧紧的盯着他腰间的玉佩。
最后的结果是她被他扔进了别的男人的怀里。
他想,那时她一定恨死他了罢。
后来,他经常去霍府,也经常看见她的背影。
那时的她似乎满身都是精神劲,他其实知道她很多次都躲在背后偷偷的看他和霍雅韵一起逛园子,说话。
彼时,他总是忍不住的想笑。
他没见过那家的女子有她那般粗鲁,可是他却越发的想要靠近她。
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便把她从假山后给揪出来了。那时,他对她依然冷着张脸,偶尔还会露出些嫌弃的神色。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在她面前这样做。
后来她作的诗更是让他哭笑不得,她就是个惹祸的小妖精,害得他堂堂一个邶国王爷竟落魄的从酒楼之上跳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跳窗而下的当口拉着她,而不是当时和他已有婚约的霍雅韵。
“陛下,你在笑……笑什么?”钱馍馍走到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见到慕容倾满脸的笑意,被吓得不由抖了抖。
这厮,不会又生了什么阴暗的想法罢?
闻语,慕容倾方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刚才笑了么?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好像自己刚才真的有笑。
微微咳了一声,他敛去嘴角边上的笑意,方道:“坐罢,朕有话要问你。”
钱馍馍一听这话,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冰山这智商,绝对不好忽悠。
“不过是问你一两句闲话,你这般正襟危坐做什么?”慕容倾瞧她紧张的模样,心底深处的柔软被轻轻唤起,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丝温和。
钱馍馍不敢答话。
“你和西月国大皇子认识?”他问,语气很平淡,可是在钱馍馍听来,这不是在问她,而是已经确定了,只是需要她再确认一次罢了。
钱馍馍汗,她和萧人妖不止认识,还曾经是主仆。
“嗯。以前,臣还在霍府的时候无意间见过他,当时也并不知他便是西月国的大皇子。”钱馍馍微垂着头,不敢看他。
萧人妖不是都把暗处的人解决了么?怎么还是被慕容倾知晓了?
还是萧人妖在进府前被人发现的?以萧人妖干事的效率,出现漏网之鱼的事,那也太不科学了。
她不知道慕容倾知道多少内情,回答的话能打马虎眼的就打马虎眼。
虎眼打了不要紧,只要不露什么马脚才好。
若是知道自己跟萧人妖曾经相熟,以冰山的多疑,把她当内奸都有可能。
“朕听说,他今日去你府上整整待足了一个下午。”慕容倾说得云淡风轻,可钱馍馍怎么听着有种阴森阴森的感觉。
“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只知道萧人妖来她府上的事,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
钱馍馍正等待他继续问下去,半天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竟看见慕容倾正意味不明的望着她。
“我们什么都没做。”见此,钱馍馍急急辩解。
她着急的模样落入他的眼底,她的目光很澄澈,配上那无辜的表情,像是一头温驯听话的小羔羊。
柔柔的,无端惹人怜爱。
“嗯。”他想笑,但还是抑制住了,只淡淡的哼了一声以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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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找她入宫,也并不是想要知道什么,只是就想寻个借口好近近的看看她。
一个多月没能近距离看她,他心中是有些不满的。
幸得近些时日有舞若在怀,倒分掉他不少心神。
“我们……我们喝了会茶,然后……然后说了会话,然后大皇子就回行宫了。”钱馍馍见他面无表情,怕他不信只得说得详尽些。
喝了会茶?说了会话?
慕容倾双眼一眯,他找她说话都还要费些周折,其他人倒好,找起她来倒是很容易。
他微微有些不爽。
“过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床沿,示意钱馍馍过去。
本就坐在他边上的钱馍馍一抖,想起那夜他的意乱情迷,虽然有他的保证,可是她还是不敢轻易过去。
“过来。”语气虽淡,可是却有些不耐烦。
“陛下,臣……我……”钱馍馍犹豫了。
他不说话,目光威凛,他在等待她的靠近。
她缓缓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屁股刚触到床沿,身子一歪,便被他紧紧环住。
“陛下,你说过的话……”钱馍馍一急,暗骂自己怎么笨到相信一只白眼狼的话。
“别动。”他粗壮的男子气息喷在她的耳际,随即他放开了她。
他看见她的慌乱,心中微微一叹,嘲笑着自己,自己不是想要慢慢感化她么?怎么如此心急?
“虽不能着女装,可是这头发怎么能乱成这个样子?”
他随手握住她散落下来的几缕墨发,口气带着些愉悦,“即便是朕的臣子,也不能如此不修边幅。”
钱馍馍颤了颤,这能怪她么?
这木雕前去也不提前通知声,再说,她来之前明明束得好好的,偏生那木雕抓着她一阵狂奔乱跳,她的发型能不乱么?
“陛下,木雕他……”钱馍馍想起刚才被木雕带着,弄得她七晕八素的,心中余火顿冒。
“他怎么啦?”慕容倾似乎来了兴致,双目炯炯的盯着她的小脸。
“他点我穴道,不让我动还不让我说话……”
她说得愤愤不平,侧身迎上慕容倾的目光,语气一下便低了,听上去颇有些委屈的味道,“反正就是凭他武功高欺负我。”
说到最后,她自己倒是忘了要称自己为臣了。
慕容倾见她难得露出一回昔时的可爱模样,心中一悦,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见钱馍馍瞪他,他方咳了一声,微微正了正神色,口气严肃道:“朕明日便罚他……”
顿了顿,问钱馍馍,“朕该罚他什么呢?”
“罚他明日把宫里所有的夜香都倒了罢。”钱馍馍一听要报复木雕,小女孩心性顿起,清潭般的眸子此时荡起了层层波光,看得慕容倾心神一晃。
敢把她弄得七晕八素,她便让他恶心到隔夜饭都吐出来。
当年在燕霞山的时候,她和苍云打赌输了,没少被罚去掏马粪。
“哈哈哈。”钱馍馍想着木雕寒着脸,吃瘪的去倒宫里粪桶的场景就不由大笑起来。
完全忘了她此时身处何地。可惜,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帅哥被罚去倒夜香,简直太浪费资源了。
“这冷凝遇上你,也是他的不幸。”慕容倾见她如此畅怀,他也越发好心情起来。
“陛下,你自己刚才说的,要我说怎么罚他的。”怕冰山不肯罚他的爱将,钱馍馍急了,手下意识便拉住了慕容倾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更近了一些。
“好。朕罚他。”慕容倾看着眼前的容颜,有些呆了,语气异常温柔。
【夜香么,就是马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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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回答朕呢。”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慕容倾放轻了自己的力道,却不曾放开她。
他一直都记得,她说过,她妒因她爱。
“臣哪敢吃……吃舞若娘娘的醋。臣实在是认为,舞若娘娘来自西月国,不……不可不防。”
钱馍馍从慕容倾一个愣神间脱身向后退了两步,方道:“倒是赵云云,不,云娘娘……”
见慕容倾脸色越来越黑,随即识趣了闭上了嘴。
特么,她老壳是长包了么?像慕容倾这种人精,还用得着她去提醒么?
“朕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慕容倾一甩衣袖,声音很是暴怒,“这天下间的女子,朕爱宠幸谁就宠幸谁?你是朕的谁?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来朕面前指手画脚。”
钱馍馍被他莫名的怒气逼得退了好几步,尼玛,果然是暴君!果然是反复无常。
明明刚才都还在好好说话,瞬间就疯魔成这样。
“你倒说啊!凭什么过问朕的事?”慕容倾想起她自进寝殿起,就一直放什么似的的防着他。
因罚冷凝的事,她才和他稍微亲近了些,而今她倒是关心起什么赵云云来了。
怎么,就因为她和赵云云曾经相好,所以她便想劝他去宠幸赵云云么?
他看出来了,她一点都不嫉妒,一点都不,从头到尾都是他个人的意愿。
想他堂堂九五之尊,竟是自作多情。心中竟有些期待,期待她是在嫉妒,是在吃醋。
被她一番说破,要他怎么能不恼怒。
虽然知道自己在她心中不如那人重要,可是,他私自觉得他对她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
即便偶尔觉得这是他的妄想,可他就是想了。
“陛下息怒。”钱馍馍躲在旁边的柱子边上,死冰山,老娘是怎么惹你了。好心提醒你,你还要这样对我。
“啊……”话音一落,钱馍馍便见慕容倾朝她脸际打来,吓得赶紧闭眼,末了没忘记尖叫一声。
只听得一声闷响,脸上并无痛意传来,钱馍馍缓缓睁开眼。
方见慕容倾握成拳头的手还好好的砸在柱子上,许是用力过猛,那骨节分明处有点点血迹渗了出来。
慕容倾依旧怒目圆睁,嘴角紧紧抿着,一切都显示他在生气,生的大气。
只是那双愤怒的眸子深处暗含着钱馍馍看不见的伤痕。
“陛下,你受伤了。”钱馍馍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外面,夜深人静的,宣个太医怕也要挨一会。
于是,她准备撕下自己的袖子来替他包扎一下手,毕竟他可是皇帝,还在冲她发火。
刚才他终究还是没打在她身上,这一点还是让她有些小小的震动的。
肯定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无意间中伤了他。
以她曾经呆在他身边的经历来看,他并不是一个爱发火的人。至少对文武大臣是这样。
她扯着自己的袖口撕了一阵,到底是没撕得下来。
以前看到武林高手受伤的时候只那么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把布撕成条,到她这儿,就什么都不行。
她气得一甩衣袖,走到旁边的纱幔前,一用力便撕了一大块下来。
果然,纱制的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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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见她在自己的怒火下竟还能如此淡定,连带着他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一边缓缓的去拿他砸在柱子上的手,一边偷偷的打量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怕他。
她的手好柔好软,不是什么纤纤秀指,肉嘟嘟的带着一阵温暖。
不像他的手,冰冷透骨。
被她握住的刹那,他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这些年,没有哪个女子会这般温柔的来温暖他的手。虽然知道她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想一把甩开她,可是看见她一剪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柔软的纱布在她手指翻扬间绕上他受伤的骨节时,他的心在这一刻竟有些莫名的辛酸。
“陛下,好了。别碰到水,天亮后找太医来瞧瞧。”她简单的替他缠好后,打了个异常丑陋的结。
“嗯。”睨了她一眼,他轻轻的应了一声,转身向床榻处走去,口气淡淡的道:“冷凝会送你回去。”
送?扛还差不多。
她想开口拒绝,但想着不能再冒犯冰山了,不然她今天非夭折在这里不可。
被慕容倾折磨了半夜,钱馍馍好不容易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只觉得很是困顿。
感觉自己刚眯了一会,便又被六月摇醒。
吃过早点,昏昏沉沉的便来到刑部司。
冯中天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很是体贴的劝慰,说是今日事物也算不得多。其他简单的一些琐事便让其他人干就是了。
见此,钱馍馍一番感恩戴德后,便也没推辞。回到府里后,倒头就开始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可青跑进房说霍萧来了,她才梳洗一番走了出来。
“大哥。”看见堂中正优哉游哉的转圈的霍萧,钱馍馍笑吟吟的唤道。
闻语,霍萧侧身,带着一贯戏谑的笑:“都什么时辰了,竟还在睡?”
“莫非……”钱馍馍见他不正经的模样,冷哼一声,倒了杯冷茶。
“莫非你府里还藏了什么美人不成?”霍萧笑嘻嘻的凑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杯。
“哟,霍大叔……”顿了顿,知道自己失言,马上改口道:“霍叔可能知道哪里有美人。”
霍萧轻嗤了一声,桃花扇一展,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今日本公子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感兴趣。”
“什么地方?”钱馍馍抬了抬眼,不屑的道:“醉花楼还是千娇阁?”
话音未落,躲过了霍萧的折扇。
“本公子也只是偶尔才会去千娇阁一趟,不然……”
见钱馍馍对着他冷笑,又道:“风流才子么,自然,自然少不得要有个风流样。”
钱馍馍吸了吸鼻子,风流么自然是不要紧。
不过,有些人么,竟把下流混淆成了风流,真是令人愤恨。
不想和他纠结这种不入流的话题,钱馍馍神色一正,问道:“关子也卖完了,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你且说来听听。”
“苍府。”霍萧一扬高贵的头颅,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苍府?钱馍馍怔了怔,是她师父家么?
“哪个苍府?”钱馍馍站起身,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四方城能有几个苍府?当然是苍少城主的苍府了。”霍萧嫌弃的道。
“我……”钱馍馍心口震了一震,她其实还没进过苍府呢。
可是,她还真的有点想去,但是,她又有点怯场。
霍萧走了一截,见钱馍馍还站在原地,俊眉一扬,道:“你还站着做什么?”
钱馍馍有些为难,真去么?这样真的好么?
她会不会见到苍府的其他人?比如自家师父的娘亲……
若是见到了,她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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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跟在霍萧身后,面上故作镇定,心中却有些小紧张。
倒是霍萧一路上侃侃而谈,显得很有兴致。
两人来到一座府邸之前,钱馍馍抬头望了望府门顶上的‘苍府’二字,不由有些诧异。
她望了望四周,这地段并不是什么繁华地段,反而显得有些寂静。
按理说,城主的府邸不应该落在这里的。
霍萧早就轻车熟路的上前,拍了几下府门。
“霍大少爷。”开门的小厮见是霍萧,一点都不惊讶,想来霍萧是经常来逛的。
“你家主子可在?”
“在……”小厮话还没说完,霍萧摇着折扇,人已往里走去。
钱馍馍见了,也忙跟上。
小厮愣愣的看着钱馍馍。
“我也是来找你们家主子的。“说罢,冲小厮摆摆手,也往里面走去。
“我家少主子在会客呢。”小厮在两人身后喊道。
钱馍馍边走边打量府内的景色,屋宇格局。幽静处不失趣味,趣味处蕴着高雅。一路上奇花异草比比皆是。
假山楼阁自是不在话下。
啧啧。不愧是富贵人家。
霍萧睨了她一眼,面露嫌弃道:“别大惊小怪丢了咱霍府的脸。”
指了指廊外的一簇花,云淡风轻的道:“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事。”
钱馍馍大惊,这一簇破花居然值几十两银子?靠!太败家了吧。
沿着回廊走了一阵,又绕了几个白玉拱桥,远远的,便看见了一座古风雅韵的亭子,亭子建在小湖的波心。
小湖中遍植绿荷。风过处,层层叠叠的荷叶随风招展。偶尔一株绿荷怀抱点点红蕊。
小湖四周纷纷扬扬的柳枝垂落下来,像是家中常备的珠帘。
亭中,隐隐有人语传来,听不大真切。
“本公子就知道他定是在这里。”霍萧拍了拍钱馍馍,示意她跟上。
霍萧一路上碎碎念着,也不管钱馍馍听了多少。
“苍兄好兴致。”霍萧望着亭子的两人,微愣之下,随即笑着打招呼。
钱馍馍也看见了,亭中坐了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么,自然是自家师父。而女子么,钱馍馍识得,正是她师叔兮雨柔。亭中的两人似乎没料到他们会来。
苍束楚微怔,随即把目光移到钱馍馍身上。
“你们怎么来了?”苍束楚站起身,示意两人同坐。
“早听说你这荷园的荷开了,这不,领着子归来观赏一番。”
霍萧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钱馍馍,脸上带着俊朗的笑,意有所指的道:“希望没打扰到苍兄才是。”
说罢,携了钱馍馍的手入座。
兮雨柔见到钱馍馍的当口,满脸的疑惑,却是什么都没问,对着两人善意的一笑。
钱馍馍见兮雨柔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心中虽有些尴尬,却也只得干巴巴的回以一笑。
兮雨柔替两人斟了一杯茶,峨眉轻扬,轻柔的对苍束楚道:“既然师兄有客人来访,雨柔就先下去了。”
声音绵软动听,如黄莺出谷,又如那溪涧潺潺流过的清水,让人听了心中也软绵绵的。
钱馍馍垂着头,目光偶尔投向湖中的绿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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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徒儿说话,也是有趣。
“好啊。你……”
霍萧猛地指着钱馍馍,恨声道:“你既然帮着他来欺负我?”说罢,指了指苍束楚。
钱馍馍愣愣的望着霍萧豁然离去的背影。啊嘿!自己是怎么欺负他了?
回过神来,发现亭中一下子就剩下她和自家师父了。
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不捏分寸的把霍萧气走了呢?
“我……我也先走了。”钱馍馍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挪步,便听见苍束楚的声音响起:“站住。”
“做……做什么?”钱馍馍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望着苍束楚。
苍束楚笑得也很无辜,他凝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很愉悦。
“不做什么。”他重新替她斟了杯茶,指了指凳子,道:“还站着做什么?”
“不……”钱馍馍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口齿有些不清的道:“我还要去找霍萧呢。”
“他对我的府邸怕是比对霍府还熟悉,你不用担心他迷路。”他见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天色不早……不早了,我该告辞了。”钱馍馍继续找着离开的借口。
“你……你做什么?”钱馍馍见苍束楚站起身,越逼越近,自己的脚步也不由向身后缓缓退去。
他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重新回到座中。
她的小心思,岂能瞒过他?来了他的地盘,又想急着逃走?
“今日怎么来了?”手依然被他握住,钱馍馍挣了一挣,没能挣开。
“其他女子能来,难道我不能来么?”也不知怎的,听他这么说,钱馍馍心中就起了一阵火,这句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连语气也有些冲。
苍束楚愣了一愣,没想到她脾气一下子便变得这么大。
“自然能来。”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笑道:“今日出门的时候是吃炮仗了么?怎么如此大的火气?”
是说她粗暴嫌她不温柔了么?是了,她自是比不上兮雨柔来得温柔。
想到这里,钱馍馍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望着这远远近近的美景,想着他不知和多少美人在此观花赏月,心中顿时就酸酸的。
以前听说他一夜御了几女什么的,虽则当时是八卦,可是,向来无风不起浪。
问了他,他支支吾吾的说了两句便罢了。
而今,他是在嫌弃她了么?
是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少城主,她不过是个不流入的小卒。
“果然是吃了炮仗了么?”
苍束楚见她面色难堪,思量了半晌,方问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如少城主般智慧明达,岂会有做错事的一天?”钱馍馍心中有气,说话甚是不客气。
“看来我还是不说话的好,怎么越说你倒越发生起气来了?”苍束楚眉头微蹙,嘴角边的笑意随着她的脸色已消失殆尽。
还不想和她说话?钱馍馍被心中的酸楚弄得失了理智。
他是她师父,是她喜欢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她师叔兮雨柔喜欢他么?同为女子,她早就看出来了。
可是,他却不闪不躲的,还和人一起喝什么下午茶。
这次是她撞见,那么多无数个这样的日子他们还做了些什么?最主要还不给她解释一两句。
想着想着,她眼里竟开始闪着朦胧的水汽。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拉她入怀,疑惑的问道。
她赌着气,不说话。
“今日自你进了这亭子便失魂落魄的,有些不许瞒在心底。”他半拥着她,柔声道。
听他如此说,钱馍馍觉得略微好受了些,理智也回来了不少。
“师叔,她来你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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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她来你这里做什么?”钱馍馍敛了些许情绪,瓮声瓮气的问道。
“她不过是来探访……”苍束楚随口解释道,说了半句猛地顿住,扳过钱馍馍的小身板对着自己。
苍束楚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眼中笑意连连。
“看……看什么看?”钱馍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有些心虚。
“你这小醋坛子,连你师叔的醋你也乱吃么?”
苍束楚凝着她微垂的浓密睫毛,见她一派受尽委屈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是你师叔,你怎么……”
钱馍馍见自己而今反倒变成了吃歪醋,心中自是不服气,顺口便道:“师叔师叔,别到时成了师娘才好。”
苍束楚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被她躲开。
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升起一阵柔软,口中却含了笑意:“你现在跟霍萧倒是学到一副牙尖嘴利泼皮的性子,似你这般模样,看以后谁敢娶你?”
本是玩笑的一句话,钱馍馍听在耳里,便又开始发起疯来。
“你不喜欢你就不要娶呀。又没谁强求你。”钱馍馍只觉得心中酸酸的,就算是开玩笑,她也不愿意自家师父拿着这事来玩笑。
钱馍馍挣脱他,转身便向亭外跑去。
片刻后,传来自家师父戏谑的声音:“小醋坛子,谁说我不娶啦?”
闻语,钱馍馍顿了顿脚步,脸色微微一红。
你才是小醋坛子,你全家都是小醋坛子!
“怎么不跑了?”愣神的片刻功夫,只见适才还在亭中的某师父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前,恰恰挡着她的去路。
钱馍馍抬起头,恼怒的瞪着苍束楚,逞强道:“我爱跑不跑,关你什么事?是我师父就了不起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赶明儿开始便一天去拜一个师父!哼!”
“你敢。”苍束楚狭长的双眸一眯,这丫头片子而今是要爬到他头上了么?拜师父拜师父,要那么多师父做什么?
她还真敢想。
钱馍馍察觉到自家师父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心中瞬间便有些没底。
瞧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好像,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随即一想,明明是他得罪了自己,为毛现在反倒是她心虚了呢?
身体深处的好战分子瞬间便被激活了。
只见她小嘴一翻,大声道:“我怎么不敢啦?我明天就去找人拜师。上次风千城不是说我骨骼还不错么?我明天就去找他,不,我今天就去找他。”
说罢,觉得因为身高比人低了一截,以致气势上不如人。于是,她干脆双手叉腰,把头往天空中抬了抬。
苍束楚初时被她一番话惹得也有些恼怒,师父这地位,他怎能容忍他人代替他?
看她嘴皮子耍得甚是厉害,真想把这丫头扔到那湖中央去,看她还怎么横。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看着她神气的模样,一时哑然失笑。
他这徒儿,而今的脾气倒是越发大了。
在他面前,时不时便露出小野猫的性子,是觉得他拿她没法了么?
苍束楚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让自家小徒儿乖乖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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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千城么?”
苍束楚拢了拢自己的袖口,口气淡淡道:“明日我便去给风侍郎说上一说,正好四方城北大门差个守门的,想来以他的身手,一定能胜任。”
抬了抬眼,看向气鼓鼓的钱馍馍,又道:“想来到时他一日三轮值当下来,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
钱馍馍气,身为四方城少城主,竟以公徇私,公报私仇!
“你这是在生气么?”
苍束楚露出一副关怀的模样,见钱馍馍不理会他,安慰道:“风千城虽则是忙了些,不过,你也不必气馁,为师倒是有空。想学什么,你但说便是。”
“没关系,风千城忙还有其他人呢。”钱馍馍见自家师父面不改色的把一腔威胁人的话说得这般有条不紊,若是她再沉着个脸,岂不是太没水准了。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秀眉一扬,甚至还露出了些笑意。
只听她缓缓道:“听说慕容王爷的武功也是不错的。”
“慕容岚么?”
苍束楚淡然一笑,“前些时日你替他争了个西月国美女,昨日个我还听说他正忿忿的要找你算上一笔呢。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琢磨着,琢磨着他应该是想要向你表达谢意的。”
钱馍馍抖了抖,谢意个毛啊!慕容岚怕是巴不得把她撕了才好!
不过,谁叫那日他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幸灾乐祸来着。
“哦。”
苍束楚神色凝重,问钱馍馍:“可还想得起其他人,为师也帮你估量估量。以免你吃了亏去,到时费了时日,又学不到真本领岂不是太不值了么?”
假正经!假惺惺!
钱馍馍怒,明明是断她后路,还说什么关心她?
“我倒是跟西月国大皇子有些交情,想来,拜他为师应该不是问题。他这次来邶国应该也要耽搁些时日,想来我亦可以好好的跟着他。”见苍束楚脸色一沉,不似刚才的平静淡然,钱馍馍便更来劲了。
“大皇子么,人长得这般俊俏,就算是学不到东西,看着他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嗯,到时心情肯定也会很舒畅。”说罢,还露出些花痴的神色来。
刚奸笑了一声,双肩一紧,被人紧紧捏住。
“别去招惹他,他不是你可以招惹得起的人。”
苍束楚脸色甚是不好,口气也很恶劣,“人家说不定早有王妃了,不该想的就别多想,你这小脑袋瓜子也消停点。”
说罢,还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我就招惹他了。”钱馍馍挣开他的手,怒道:“他就是好,比你好,至少他不会凶我。有王妃了又怎么样,至少他没有师妹。”
苍束楚眉头微蹙,这都什么逻辑?
还有,他什么时候凶她了?他不过是因为她左一个萧舜华右一个大皇子的,他听着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但是,好像他刚才的口气似乎真有些不好。
钱馍馍见苍束楚真的在凶她,小脾气也冒了上来。
“好了。”苍束楚走至她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闹了,走,带你去尝尝我府里的厨师的手艺。”
钱馍馍不依,想拿美食来诱惑她?
没门,须知她钱馍馍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很有节操的人。
她耍起了赖皮,又挣不开自家师父的手,便干脆整个身子都往下掉。于是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单吊在苍束楚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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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咳了一声,钱馍馍偷偷看了看自家师父,见自家师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和霍萧。
扯了扯霍萧的衣角,示意他别乱说。
霍萧冷哼了一声,携了钱馍馍的手,冲苍束楚道:“今日叨扰少城主了,霍某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霍公子,两位不如留下来用过晚膳再回去罢。”兮雨柔当即站出来,她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霍萧的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闻语,钱馍馍眉头一皱,她最讨厌兮雨柔这女主人的口气,好像时时在向她宣示她兮雨柔才是苍府的主人。
“慢走。不送。”苍束楚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话虽是对霍萧说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钱馍馍身上。
想起之前自己还帮着自家师父气跑了霍萧,而自家师父今日还如此对她。
一番思量之下,觉得不能太寒了霍萧一颗怜香惜玉的心。
于是,她也学着霍萧的模样,横眉冷对自家师父。也不管自家师父眼底瞬间闪现的不悦。
两人出了苍府,瞥了眼霍萧冷然的面孔,钱馍馍微微一叹。今天怎么都有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之感。
“可是他欺负你了?”霍萧放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里的折扇。
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钱馍馍。
钱馍馍愣了一愣,这厮就因为这个在自家师父面前摆脸色?当真不怕得罪苍府么?
“不是。”
哼了一声,钱馍馍笑,“这世间怎么会有人敢欺负你……”
四妹二字被生生吞了回去,捕捉到霍萧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钱馍馍当即嘻嘻一笑:“能欺负我沈子归的人怕也还没出生呢。”
闻语,霍萧把手里的桃花折扇一收,鼻孔对着钱馍馍,面上满是怀疑之色。
钱馍馍见他一副‘你就吹,你就吹,看你还能多逞强’的表情,当即冲霍萧摆摆手。
她是不屑和霍萧这等智商的人计较的。
霍萧看着走在他面前的小人儿,心中有些莫名的伤感。
他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好好保护他这个妹妹。
他是多么希望,她可以幸福。
他回首望了眼苍府的方向,他有些迷茫了。苍府真的可以保护得了他这个妹妹么?
刑部司内,钱馍馍接过冯中天递过来的文书,上面有慕容倾的朱红大印。
他终究是不会放过赵家么?
赵城志还是被判了死刑。
钱馍馍望着上面的御笔亲批,心中其实很是悲凉。
赵云云那丫头,以前还一股脑喜欢着冰山,而今她成了他的妃子。虽说赵城志是违了国法,可是这问斩之罪到底是重了些。
当然,她心底也是有些愧疚的。
当日,闻清心来刑部审案的时候,她确真是希望能帮无辜的人讨一个公道。
可是,赵城志毕竟还年轻,判处流放之类的至少还有一条命,其中遭受的罪或许不比一刀了断来得轻松。
但,至少他活着,他的至亲还有个希望。
冰山,你果真这么无情么?
你这么做,你让赵云云此生还敢言幸福么?
她没有忘记,那些在宫中选秀的时日,只有赵云云一个是真心待她。
今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赵云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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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忘记,那些在宫中选秀的时日,只有赵云云一个是真心待她。今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赵云云呢?
那日,她下朝却被一个宫女拦住。
如她所料,要找她的人便是赵云云。
知道她自己的身份不能曝光,她眉头一皱,只推辞说自己身子不适。
那宫女不说话,只看着她。
半晌,才道:“我家主子吩咐奴婢,说,若是大人不肯前去,要奴才跟大人说一句话。”
钱馍馍哽了一哽,心中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嘴上却还是道:“不知你家主子要你带什么话?”
“主子让奴婢告诉大人,她说她有一个姐姐,叫霍小玉。”传话的宫女说完,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钱馍馍。
闻语,钱馍馍心中一动,这丫头片子,她是怎么知道昔时的霍小玉就是自己的?
以赵云云的谋略,自然是不可能知道。
按着这些推出来,能替赵云云支招的,除了霍雅韵还能有谁?
毕竟,赵兰心的亲哥哥便是赵慕风。
赵慕风的儿子出事了,赵兰心岂会不央求霍雅韵在慕容倾面前说情?
那为什么赵云云还要央求自己出面呢?
霍雅韵这么做只是想单纯的救出赵城志还是另有他想?
可是,即便赵云云求她帮忙,她也要帮得上才行啊。她现在在刑部也只是个小官员,说的话哪有什么分量?
“大人可想清楚了么?”传话宫女看了看来来去去的宫人,站一起那么久了,想来多少还是有些避讳的。
钱馍馍抬头望了望远处的楼阁,算了,就任性这一次罢!
当她看见赵云云的那一刻,不由微微有些动容。
彼时,打扮得还算雍容的赵云云见到一身官服的她。
先时前前后后的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惊喜。
瞧她那样子,要不是还有其他宫人在场,她定是要扑上去拥抱钱馍馍的。
赵云云挥退了宫里的其他人,眼泪一眨一眨的,问:“你真是玉姐姐么?”
钱馍馍淡然一笑,却不作答。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赵云云掏出丝绢,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没有再多问。
这丫头,这些时日在宫里头,看来也成熟了不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了。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皆是荒凉。
忽地,赵云云却朝钱馍馍盈盈跪了下去。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钱馍馍上前,赶忙扶起赵云云。
赵云云却推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决绝。
“我知大人任职刑部司,今日唐突大人,想来大人也知道我所求何事。”
赵云云顿了顿,又道:“我知此事委实为难大人,可是我也是走投无路。不然……不然又怎会让大人处于为难之地?”
钱馍馍缓缓站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既知我为难,却还是要说。”
顿了顿,带着些许疲惫,道:“你可知,在刑部我只是一个八品的官阶,人微言轻的道理,你难道不知么?”
赵云云惨然一笑,道:“姐姐,于刑部而言,你或许只是一个八品官员,自然是说不上话。可是,姐姐,在陛下面前,你说的话比谁都有用。”
“陛下能让你女扮男装出仕,定然是十分信任于姐姐。这样的恩宠,岂是旁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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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神色一厉,她要她去求冰山?
“姐姐,我知道你为难。可是,他是我亲哥哥,是从下疼我到大的亲哥哥,外人如何看他,我不知道,可是他对我却是极好的。姐姐,自此一次,今后即便我身首异处,即便我有天大的难处也决不再为难姐姐了。”
说罢,开始咚咚咚的在地上磕头。
钱馍馍气急,又无可奈何。
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脸上早已褪去几月前的天真无畏。
想来这些时日也吃了不少苦头。
一个背负着家族荣辱的女子谈幸福,哪有那么容易?
赵云云,赵丫头,你太天真了!慕容冰山想要逐步铲除朝中的几大势力,而现在只不过是个开始。
若是此时她站出来帮助赵城志开脱,无疑是在老虎屁股上拍蚊子。
她苦笑,自己在冰山面前说话能抵用么?
怎么其他人对她这么有信心?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有血迹从赵云云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和她苍白的脸色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了,别磕了。”钱馍馍一把把赵云云从地上拉起来,不忍看她额头之上的伤。
“大人,你是答应了么?”赵云云顾不得自己的伤,眼里终于有了丝喜色。
钱馍馍苦笑,道:“谁让你唤我的表妹是姐姐呢。”
赵云云有些疑惑,似乎不太明白钱馍馍话里的意思。
“下官沈子归,先妹霍小玉是下官的表妹。”钱馍馍淡淡的解释道。
她在说给赵云云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谢谢,谢谢。”赵云云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管眼前的人是霍小玉还是沈子归,她知道,她今日欠了眼前人一个天大的恩情。
“赵城志的案子,要想恢复自由身已是不可能的事,即便保住了性命,也不见得有个好的归处。”
钱馍馍望向赵云云,“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尽力而为。”
赵云云点头道:“能保住一条命,便已是大幸,怎敢奢望其他恩典。”
钱馍馍转身正准备出去的时候,赵云云却从身后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她。
她的声音极低:“姐姐,有你真好。”
钱馍馍身子一僵,心中颇不是滋味。
记得选秀女的时候,她挨了板子,赵云云便天天来照顾她,偶尔两人还同睡在一张床上。
这赵丫头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安分,常常睡着睡着就从身后抱住她,然后两人就睡成了一团。
初时,她还会把这睡相不雅的丫头推开,最后次数多了,她便也懒得理会了。
“丫头,这是最后一次了。”钱馍馍说完,伸手辦开赵云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随即毫不犹豫的朝殿外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赵云云的泣声。
回到府里,钱馍馍整日无神,懒懒的,什么都不爱干。
闲暇时,霍萧总爱上门找她出去闲逛,都被她拒绝了。
赵云云可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啊。一道根本无解的难题。
赵慕风在朝中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无法拯救自己的儿子。
她钱馍馍凭什么,凭什么让慕容倾答应她?
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心软,自己给自己添堵。
若是真去求慕容倾,他会怎么说?说自己不自量力?还是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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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口,慕容倾已经朝她望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慕容倾似乎也没料到是她,深邃凛然的目光里带着几缕探究。
见他没有发怒,钱馍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臣……臣想见陛下。”钱馍馍低垂着头,老实的盯着自己的袍角,说得甚是温顺。
闻语,慕容倾望着她,眼里的神色闪了又闪,就是不说话。
他不说话,钱馍馍就更不敢说话了。
“元福这奴才,果然是老了么?连朕的话也敢不听了是么?”慕容倾一拍御案,听得在御书房外的元福不由抖了抖。
“陛下,不关元福公公的事。”
一咬唇,赶忙跪下,请罪道:“是臣自己非要进来的。”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慕容倾见她这副怯弱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是大了。
“起来。”慕容倾的声音中隐隐透着怒意,“谁让你跪的?”
他就是看不惯她在他面前这副模样。好像他是什么妖魔鬼怪靠近不得一样,他倒是乐意她胆大些,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在他面前畏头畏尾的。
钱馍馍一听他这话,岂会不知道冰山已经在生气了?心中苦了一苦,自己还没开口求情呢,怎么就把人给惹火了?
“臣不敢,陛下息怒。”钱馍馍保持身形,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心中暗暗骂着自己。
钱馍馍啊钱馍馍,你以为你是圣母么?可是,这当口后悔亦是来不及了。
“朕叫你起来。”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脆响,钱馍馍只觉得面上被溅了些微热的小水珠。
抬起衣袖,擦了一把眼角,才看清碎在自己膝盖旁的正是她刚才端进来的茶盏。
这是报应么?
那茶本是刚泡好的,水温也有些发烫,茶水顺着地渗透了她一截衣袍。
甚至膝盖处还有些微微发烫,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她今儿个算是明白了。
撑起身来的时候,身子没注意歪了一歪,下意识便以手着地,却忘了自己脚下便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手掌间忽然传来的痛意让钱馍馍啊了一声,随即一甩手,一只膝盖便又滑在了地上。
这下,膝盖又是一痛。
嘴里的痛嚎还来不及叫出来,只见慕容倾已经奔至她的身前,一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蠢么?”慕容倾的声音又怒又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已是黑成一片。
“啊……”钱馍馍也顾不得慕容倾的怒火,可怜巴巴的道:“陛下,痛……”
她说她痛,慕容倾心中微微一动,她在对他说,她痛。心中忽地涌起的那股柔软又是什么?
是啊!这个小骗子只会弄乱他的心。
来不及多想,慕容倾看着她膝盖间隐隐透出的血迹,一把抱过她,口气十分不好:“活该。”
钱馍馍苦笑,谁说她不活该呢?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活该。
她发誓,这种蠢事她以后再也不干了。可是,她真的能见死不救,让自己陷入不义之地么?
赵云云啊赵云云!当初就该彻头彻尾的远离你。
他把她放在旁边的软榻之上,转身准备叫元福。
钱馍馍忙道:“陛下,不碍事,只是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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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转身,目光甚是深沉。
小伤?她说是小伤?那之前是谁喊痛来着?
见慕容倾瞪她,钱馍馍眼珠子转了一转,声音弱弱的道:“要是请御医的话,不是,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御书房了么?”
御书房,非重臣亲卫不得进,这是邶国规矩。
慕容倾双眼一眯,她倒是想得周到。
钱馍馍见他脸色稍微好了些,心中一落,心情也松了不少,可是膝盖上手上的伤却传来层层痛意。
偷偷的瞅了瞅慕容倾一眼,钱馍馍微微蹙着眉头,隐忍着不敢乱嗷出声。
慕容倾转身从御书房的一个角落里找了片刻,随即拿了几个瓷瓶向她走了过来。
钱馍馍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烛台的映照下把自己整个罩在了暗黑里,不由有些发怯。
慕容倾坐在榻沿上,大手一抬,粗鲁的捏住钱馍馍受伤的脚。
被他这么一下,钱馍馍猝不及防,便变成了她躺在了榻上,脚却被慕容倾高高举起。
“啊。你放手。我脚痛……”钱馍馍想也没想,便出声阻拦。
慕容倾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嘲笑道:“不是小伤么?有什么可痛的?”
“就是痛才不要你的药。”钱馍馍不忘反驳。
见慕容倾不再理会她,竟已经开始脱她的鞋,这下她再也不淡定了。
拉着慕容倾一侧的衣袍,歪着身子就要挣扎着起来。
慕容倾也不拦着她,待她坐好后,又准备脱她脱到一半的鞋。
钱馍馍又是一惊,慕容倾跟她脱鞋?她是想死了么?还有,慕容倾怎么了?他可是高高在上的慕容倾!
脚下一松,鞋被成功的脱去,见他还要脱她白色的袜子,钱馍馍忙道:“我自己来。”
慌忙中,她已忘了自己的称谓。
弯身的时候似乎碰到了膝盖,钱馍馍痛得吸了一口冷气,娘的,这什么身子,对点小痛这么敏感。
一双冰冷的大手抓过她的手,那手的力量异常坚定,他高大的身影缓缓蹲在她的面前,替她解下袜子。
这一刻,钱馍馍心底不再是震惊,更有些心酸。
身子刚准备动上一动,下一刻便再已动不了了。
想是慕容倾以为她又要挣扎,干脆便点了她的穴,所幸让她安分些。
他把她的衣裤挽至膝盖上方,看见上面有些小小的碎瓷,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却缓缓的替她把小碎瓷弄了出来。
他没想到这小碎瓷竟这里锋利,隔了一层衣布竟又能刺进去。
他冰冷的指尖触到她的膝盖时,她虽不能动,可是她可以很清晰的感受他手指间传来的凉意。
拔弄完后,慕容倾抬眼看她,看见她眼底的泪意,他微微一愣,声音已在不知不觉中放低,甚至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怀。他问:“可是很痛?”
钱馍馍见他如此问,眼底的泪意来得更凶。她其实是想摇头的,身子在这一刻却有些不太受控制。
慕容倾见她如此,以为她是痛了,伸手解开她的穴道。继续替她上药。
刚刚敷上的药带着一阵凉意席卷了她的膝盖,和他指尖的温度已有些分不清。
她没有再乱动,任由慕容倾替她上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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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乱动,任由慕容倾替她上好膝盖和手的药。
他捏住她手指的时候,她感受那手似乎轻微的紧了紧,有种想把她就此紧紧拽在手里再也不放开的感觉。
擦完药,慕容倾看了她一眼,脸虽然还是冷着的,可语气却温和了不少。
“别动,先在榻上躺着,让药效渗入机理要好些。”见她仍旧垂着头,他把她掉在榻沿上的脚全部移在了榻上。
做完这一切,他也坐了下来。
“不过是一点小伤,有什么好哭的?”慕容倾淡淡道。
话虽如此,他却伸出手,轻柔的拂去她眼角的泪。钱馍馍愣了一愣,随即躲开。
“朕……”他目光沉沉,却全心放在她身上,顿了顿,似鼓足勇气才道:“朕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说完,他心中又有些微微的恼怒,他慕容倾做事为什么还需要向人解释?
可是,他知道他若不解释,眼前这个爱记恨的人不知又要怎么记恨他了。
他一直都知道,因着很久以前自己对她的不友好,她便牢牢的记住了。
最让他气的是,她表面可以装得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底又在怨怪着他。
闻语,钱馍馍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慕容冰山这是在跟她道歉么?怎……怎么可能?
一时间,她竟忘记了该说点什么。
“你,你这么瞪着朕,又是何意?”慕容倾有些不悦,她除了呆呆的,竟无其他的半点反应?
这个时候她就算不感激涕零,怎么也要说两句罢。
“陛下不是故意的,难得是茶盏自己飞过来的么?”钱馍馍回神,当即反驳。
闻语,慕容倾嘴角边今夜总算有了丝笑意。
“谁让你自己蠢?”他凝了她一眼,小声叱道。
“我才不蠢。我长得像很蠢的样子么?”钱馍馍此生最恨别人说她蠢了,搞得好像她智商很低一样。
瞧她扬起的小脸上显现的不服气,那清潭般的眼眸因着之前的泪意,更显得波光粼粼。慕容倾眼底也含了笑意,竟也起了调侃的意味。
“蠢的人自然都会认为自己是不蠢的。”
“那陛下是认为自己蠢还是不蠢呢?”跟她钱馍馍斗嘴,切!皇帝又怎样,还不是差得远!有本事就凭嘴上功夫啊,别拿什么权力压人啊!
“朕倒是不知你竟这般牙尖嘴利。”慕容倾虽被她反了一道,也不恼,反而起了兴致。
两人沉默了半晌,钱馍馍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沉默。于是,便主动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臣便先告退了。”
说罢,开始注意慕容倾的神色。她保证,若是慕容倾脸色一黑,她立马闭嘴装鸵鸟。
“嗯。”慕容倾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你倒是走开呀!你堵在这榻沿,是要让我从另一头爬走么?
他递给她一块宫牌,缓缓道:“以后要找朕,直接进宫来就是。别再跑去别人的府邸里闹了。”
闻语,钱馍馍脑中顿时轰隆一声,她还有没有**了?
但,想着以后要见慕容倾的时候委实不方便,毕竟跑去慕容岚的府邸抢一回便够了。再抢一次,她可不敢保证不被人给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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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抬眼看她,房内烛火摇曳,映在她的小脸上有种莫名的暖心。
“胡说什么?”他微微蹙了眉头,这丫头怎么老是咬着这事不放。
钱馍馍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往床榻上一躺。扯过锦被才发现鞋还没脱。
今儿个闹腾了半天,她委实有些疲惫。
于是,她两支脚悬在半空一蹬一甩的,试图把鞋甩掉。
苍束楚看着她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不禁苦笑不得。
他缓缓向她走去,随即后退了一步,躲过被她蹬飞过来的鞋子。
四目相对,钱馍馍嘟着嘴把头偏向另一边。
感觉有些冷,钱馍馍钻进被窝,也不理会床前站着的人。
隔了半天,房内居然还是静静的。
走了么?
钱馍馍心中疑惑,想着自己若是此刻转过身去,恰巧他还在她床前,那不是很没面子么?装睡么自然也该有个睡样。
几番纠结之下,钱馍馍动了动身,准备探个究竟的时候,房内的烛台忽然就被吹灭了。
心中突了一突,正准备好生分析一番当前的情况,被角被人掀了起来。下一刻,腰际伸出一双大手紧紧的把她扣在了怀里。
钱馍馍怒,还要不要脸了?
“别动。不是很累么?”温热的气氛萦绕在她鼻息之间,带着阵阵清香。
嚯!跑到她床上还让她别动?她不动哪个动?呃……
想着自己刚才还和人闹别扭来着,绝对不能这么没节操的就放过某人。
她伸手试图把身侧的人推开,奈何力气不够,竟然推不动。
当然,这不是最让她气闷的,最让她气闷的是,怎么两人的距离越推越近?
苍束楚低笑出声,“乖,别闹,累了就睡。”
钱馍馍气,大声道:“我不累。”
说完,脸不禁一红。
“不累么?”苍束楚半撑了身子,在她耳边轻轻的吐着气,“不累那我们便做点什么罢。”
“做什么?”钱馍馍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便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他轻笑一声,口气有些暧昧,“自然是做……”
钱馍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似乎也越来越热,脑中轰隆隆的,有某些东西在暗处宣叫着。
钱馍馍吞了吞口水,天!她都在想些什么?
愣神间,熟悉的吻从她的两颊处一点一点移向她的唇……
随后,那炽热而温柔的吻慢慢向下移去,在她粉嫩的脖颈间来回徘徊。
钱馍馍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心中却盈满甜蜜。
甚至,甚至身体深处更有一些邪恶的因子似要喷涌而出。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随着自己原本的**去搂住自己上方的人……
当她的手触到他身体的当口,苍束楚身子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唯余两人的心跳声在黑暗中越发清晰。
他扯了扯丝被,在她身边安分的躺下。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落入钱馍馍耳里,她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烫了。
“小馍。”他凑在她耳边轻咬了一口,钱馍馍身子不由一颤,一颗心像着了火似的。
随即听他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再等一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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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他在说什么?
等些时日?什么等些时日?等些时日做什么?
她想问,可是却发现自己也口干舌燥的。
“还生气么?”他在她耳畔低声问道。
“嗯。”她轻声应答。
“哦?”
“那要为师如何你才不生气?”
“以后不准跟师叔单独在一起。”钱馍馍往他怀里靠了一靠,语气有些委屈。
“小醋坛子。”他的手在黑暗中抚上她的脸,爱怜的捏了捏。
“你赚的钱都要归我保管。”钱馍馍趁着机会,寻思着在自己的时代,家中的丈夫也是要这样的。
“好。”
“以后不准凶我。”钱馍馍越说越来劲。
“好。”苍束楚轻嗅了嗅她的发香,话说他什么时候凶过她了?
“以后……”
苍束楚在她面颊上轻咬一口,笑骂道:“你而今是越发过分了,可别得寸进尺。”
钱馍馍娇嗔道:“你只说,依是不依?”顿了顿,道:“若是不依,我便一脚把你踹下床去。”
嘿!苍束楚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重振师纲,这丫头怕是真的要闹上天了。
两人嘻戏一阵,待下来的时候,钱馍馍不禁有些气喘吁吁。
“我娘想见你。”在钱馍馍快要睡着的时候,苍束楚在她耳边放了这么一记重雷。吓得她小心肝一颤,蹦的弹了起来。
自己现在装扮成一个男子去见自家师父的娘,他他他,他确定他娘会接受得了?会这么放心他儿子‘搞基’?
“不用担心。”
苍束楚显然没料到她有些过激的反应,大手一捞,把她重新塞回了他的怀里,“都是我的人了,担心也无用。”
“我还不是……”钱馍馍一听这话,当即反驳。
“嗯?”苍束楚凑近,声音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你确定不是么?”
钱馍馍愣住,啊啊啊啊!哪有这样的?本来,本来就还不是嘛。
可是,她不敢说。若是说了,不是,不是就有间接那个啥的意思么?
思量了一通,钱馍馍才反应过来,诶诶诶!怎么自家师父今天会在自己床上?为毛自己还坦然的接受了?
啊!钱馍馍觉得有些凌乱。难道是自己睡觉太冷了,需要个暖床的么?
不对不对,这天也没寒到需要人暖床啊。
若是,若是明天给可青六月看了去,她她她,她还有面子么?
唇上微痛,钱馍馍回过神来,才发现有人正拿着她的唇糟蹋以此发泄着不满。
片刻,他放开她,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闷闷道:“真想就此要了你。”
她是他的小徒儿,他苍束楚娶她便要光明正大的娶,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他。
闻语,钱馍馍脑中轰了一轰,其实,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的……
反正她已经认定了他!可是,可是,这句话她是绝不会说出来的。须知,须知她钱馍馍骨子里多少也是个矜持的女子。
然则,乍一听自家师父说出如此煽情的话来,她的小心肝还是颤抖了那么几下。
从某个角度讲,是不是也意味着她钱馍馍其实还是很有魅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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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想,她禁不住笑出了声。却惹得苍束楚不悦,自己这么做也是对她负责。
岂没想到这小没良心的还笑得这么开心。
“再笑……”苍束楚喉结微微一动,声音却是极力的压抑,“再笑为师把持不住可不许怪人……”
闻语,钱馍馍果然住声了。
“师父。”她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嗯。”
“你真的喜欢我么?为什么我觉得这么不真实呢?”钱馍馍有些求虐的想,自她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这么倒霉,并且还时常倒血霉。
一旦有好事降临,尤其这种天大的好事,偶尔想来她便觉得有些恍惚。
“你这小脑袋瓜整日都在想些什么?”苍束楚的手温柔的抚弄着她软软的头发,语气宠溺道。
“可是,可是你当日还嫌弃……嫌弃我……那个……小来着。”钱馍馍脸发着烫,声音蚊子咬一般。
“你说,你说什么小来着?我没听清。”苍束楚的话里带着隐忍的笑意,却硬是被笑出声来,其中隐忍的功力可见一斑。
钱馍馍纵是皮厚,也不好意思再重复,只得在暗黑里恨恨的瞪着身侧的人。
苍束楚半天听不到她的响动,心中一柔,口气带着戏谑,却又装得极为严肃:“嗯,可能是小了些。”
顿了顿,又道:“不如……”
钱馍馍本是羞怯,听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便有些急切的问道:“不如什么?”
话音刚落,只觉腰间的一双火热的手正慢慢往上游去,耳畔是自家师父淡笑的声音,“不如检验一下……”
不待那手继续作恶,钱馍馍一把打掉自己身上的咸猪手,哼哼着反抗。
这一夜,和谐而又温馨。
待钱馍馍醒来之后,发现身边早已没人了,恍然昨夜只是她的一场春梦。
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
掀开被子,见昨夜被慕容倾包扎过的膝盖已经重新被包扎过了。钱馍馍心中一喜,除了自家师父还能有谁?
这日,钱馍馍整顿好整日下来的案件,看了看一旁的沙漏,再过两刻便是散值的时候了。
却不想此时跌跌撞撞跑进一人,冲座中的冯中天大叫:“大人大人,不好啦。”
看他慌慌张张的神色,钱馍馍也放下手里的文案望了过去。
“什么事如此慌乱?”冯中天两道鼠眉高高扬起,看上去有些凶,骇得禀告的狱卒慌张的情绪一下子淡了不少。
“西月国大皇子被人行刺,陛下……陛下震怒,让刑部一干人彻查此事。”
狱卒抹了把汗,“传旨的公公马上就会到。”
“什么?”
钱馍馍跳了起来,一把抓过狱卒的衣领,不可置信的问:“西月国大皇子?他什么时候被人行刺了?怎么可能?他伤在哪里?请太医了么?严重不严重?在哪里被行刺的?”
狱卒想来是没料到钱馍馍会如此激动,还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他懵了懵,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形势,在钱馍馍焦急的怒视中方答道:“也就两刻钟的事,卑职也是骑快马赶过来的。当时卑职只看见场中流了许多血,人又来来往往的,委实没看清到底伤在那,然后就被行宫里的人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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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领。”钱馍馍上前,露出些僵硬的笑意,向凌铸打招呼。
凌铸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方不禁不慢的道:“沈司狱。”
“凌统领,下官也是奉命来查此案,不知能不能进去查探一下案情?”说罢,指了指里面。
凌铸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声道:“我也是奉命保护大皇子,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钱馍馍瞪着眼前的人,尼玛,你保护个毛啊!人都被刺了你还保护?
正想着如何说服凌铸让她进去瞅上一眼,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秋霜一脸寒冰走了出来。
冲凌铸冷冷的道:“凌统领,大皇子说,他被行刺一事定有蹊跷,既然邶国国主已经让刑部的人来彻查,皇子殿下愿全力配合。”
说罢,两眼含着冷厉的怨光瞪着钱馍馍,一字一句道:“这位大人,里面请。”
钱馍馍见了,忙向里面跑去。
床榻之上,那袭火红的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房中,还站了一人,看样子是个御医的打扮。
看见钱馍馍进来,那御医冲钱馍馍微微点了点头,可是在他点头的当口,钱馍馍分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厉光。
那不是一个普通御医该有的神采。
“小妞。”床榻之上,传来萧舜华虚弱的唤声。
钱馍馍顾不得再去研究眼前的御医是何许人。可是,若这个御医不怀好意,是刺客派来暗中加害补上一刀的人,那萧人妖岂不是会有危险?
钱馍馍上前的脚步有些迟钝,这事发生得太突然,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只见萧舜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片苍白。
看见她,他露出一点虚弱的笑,放在锦被里的手缓缓伸了出来。他想要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似乎也没有什么力气,伸在半空中都是摇摇晃晃的,却又固执的不肯垂落下来。
钱馍馍心口一酸,她真不知道萧人妖这是为了那般。
在她眼里,他似乎一直都在折腾,虽然她并不知道他暗地里到底在折腾什么。
她上前,颤颤巍巍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现在是病人,她不管怎么都应该顺应着他的意思。
看他如此虚弱,想来这次是真的受了重创了罢?
见她握住了他,萧舜华嘴边竟有了些笑意。
感受到身后打量她的目光,钱馍馍身子一僵,以眼神示意萧舜华。
萧舜华虽是虚弱,但也看出了她的意思。
“没事。”他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说话,似乎多说一句都是他的极限。
她原本还想问他伤在那了,可是看他如今的模样,当即侧身看向一旁站着的御医,问道:“不知大皇子伤势如何?”
“大皇子伤得虽重,可是抢救及时,虽无性命之忧,但须得好生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那御医打扮的人回答得甚是恭敬。
“为何只有你一人?其他的御医呢?”钱馍馍当即又问道。
那人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钱馍馍会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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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钱馍馍会问这个问题。
他头虽垂着,目光却不经意望向床榻之上的萧舜华,随即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兴味,躬身答道:“回大人,适才太医院的同僚已经来过了。大皇子的伤已全部上了药,这么多人在这房里堵着,大皇子也甚是烦闷,便喝令我等出去。可是大皇子有伤在身,只得留下我一人随时候命。”
钱馍馍眉头微蹙,暂时找不到其他疑点。
“小妞。”萧舜华望向她,神色甚是疲惫,却仍强打着精神。
“你伤在哪里了?”钱馍馍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大好受,见萧舜华要开口回答她,她忙一摆手,侧身问身后的人。
“回大人,大皇子是先被人在吃食里下了毒,然后趁大皇子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来行刺的。”
顿了顿,又道:“大皇子腹部中了一剑。”
钱馍馍闻语,不由看向萧舜华,只见他依然淡笑着,明明是笑着的,可钱馍馍看着却有些莫名的心酸。
“小妞可是担心我了?”
他的声音极低,听上去极为无力,可是钱馍馍还是清楚的听他在说,“你这无心的女人也会担心我么?”
钱馍馍淡淡一笑,她倒是希望她可以真正做到无心呢。
“让他歇息一下罢。他也累了。”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御医已经来到了床前,他忽地出声,吓得钱馍馍抖了抖。
“嗯。”钱馍馍见萧舜华已缓缓闭上了眼,准备放开他的手。
下一刻,萧舜华却忽然睁开了眼,眼里闪现着迷茫,却是紧紧抓住钱馍馍的手,不肯放开。
他的一番动作落入两人眼底,钱馍馍没有注意一旁的御医的眼里瞬间出现的惊诧。
“没事,大人何不依了皇子,让大皇子握着吧。”
御医瞥了眼两人紧握的手,以专业人士的口吻道:“大皇子今日伤得有些重了,刚才有些晃神,身心也极脆弱。想来是把大人当成了某个熟识的人,才不愿放开的。”
顿了顿,又道:“待他醒来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之前这段时间么,大人不妨便同下官一起守在皇子床前罢。”
钱馍馍眉头一皱,医学上还有这等事么?怎么她以前没听说过?
钱馍馍便真的就这样守了一个时辰,期间秋霜进来了几次,看见两人相握的手,眼里除了对钱馍馍的怨恨外,还有一种堪比绝望的神情。
钱馍馍看在眼底,却不好意思解释。
有她守在身边,萧舜华似乎睡得很安稳。
于是,当苍束楚以四方城少城主身份出现在房内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瞥见苍束楚沉沉的目光,钱馍馍心虚的偏过头,不敢再看他。
她试了几次也没能把手从萧舜华手里抽出来。
每次看着要抽出来的时候,便见萧舜华俊美的眉头一动,似乎便要转醒。
再于是,诡异的一幕便出现了。
屋内三人,除了御医是站着的外,苍束楚竟然也端了张椅子,坐在边上,目光冷冷的,一会看向床榻之上的萧舜华,一会又冷不丁丁的看着钱馍馍。
待到萧舜华醒来之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见他醒来,钱馍馍赶忙唤来了御医,自家赶紧退在一旁。
她没有看见,当萧舜华看见苍束楚也坐在一旁的时候,那双狭长惑人的眸子在冲苍束楚笑。
她也没有看见,苍束楚袖底紧握的拳头。
她看见的只有自家师父面上诡异的沉静。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见萧舜华醒来,御医又是关怀又是把脉。
这厢,后知后觉,且觉得很深的钱馍馍暗暗的瞅着自家师父的神色,一阵一阵开始琢磨要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一番‘仗义出手’。
瞧着这黑得深沉的脸色,钱馍馍心中一叹,这次怕是不好解释啊!
在她那些或深或浅或近或远的记忆里,自家师父平时看上去挺和蔼好处的一个人,也不知为甚对萧人妖这个天煞的美人儿不怀好意,呃,不怀好感。
虽则人妖委实不是个善茬。但念在他长得也甚好看的份上,也不至于落到惹人如此嫌弃的地步。
须知,长得这般天怒人怨,纵使有点不好的地方,作为旁人也是该容上一容的。
一言蔽之,实乃瑕不掩瑜。虽然偶尔间确真也瑕得有些厉害。
一番思量下来,钱馍馍觉得自家师父对人妖的偏见委实是有些过了。
正琢磨着以后定要寻个适宜的机会,好生劝上一劝。
“少城主,下官见你神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不如让下官替你号上一脉?”一侧,心怀一颗父母心的御医满脸关怀,目光切切的望着苍束楚,蔼声道。
然则,作为四方城的少城主,个中脾性自也是有些来头的。
钱馍馍瞅着,若是平时,自个儿惹着师父了,他怎么也是要哼上一哼的。
而今,即便旁人是关心他,他却连哼也懒得哼。充分说明他的目中是无人的。
如此一番对比,钱馍馍深深觉得,自家师父还是很有些远近亲疏之别的。
想到此,钱馍馍甚欣慰。
与欣慰的钱馍馍相比,有些不欣慰的御医便显得有些尴尬。立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这位……”
想了想,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钱馍馍当即道:“这位太医院不知名的御医大人,苍少城主向来体壮,自不会有什么明疾。”
话还未说完,感觉有三道目光火辣辣朝她望了过来,钱馍馍思量了一番自己话里的意思,似乎,好像有些不妥,当即咳了一声,改口道:“自然,自然更不会有什么隐疾。”
说完,邀功似的望向苍束楚,见自家师父神色依然不见好转,甚至更加阴沉。
钱馍馍抖了一抖,转向御医道:“大皇子远道而来,却被哪个天煞的行刺了,所幸大皇子吉人天相。然则,邶国上下谁人不知少城主为人慷慨好客,大皇子到底是受了重伤,少城主心底自是不好受,以致面色稍有不佳,想来亦是无碍。你且宽心。”
她这一番鼓吹自家师父的好话说得甚是顺溜,其实只是在心底打算着,一会出去后,是不是就要好交待些了?
小心思还没盘算完,便听见屋内两个权势滔滔的人物开始了他们的国际对话。
她话音一落,便听见床榻上的萧舜华含了些模糊的笑意,声音带着点点懒散,仿若他只是刚睡醒:“没想到本皇子这么点小伤,竟也劳得大名鼎鼎的少城主亲自前来。本皇子心中很是愧疚。”
钱馍馍心道,你口里愧疚么神情也多少配合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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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是不早了,路上甚是冷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经过。
钱馍馍却跑得有些乏了,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头微微扬着,背靠在一旁的墙角处,目光凝着不远处惨惨淡淡的灯光。
这一刻,她发现她找不到他了。
这一刻,她发现她竟是这么失措。
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这样想着,看着四周冷清的环境,又想起自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心头一阵一阵难受,钱馍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于她而言,不管是曾经生活的现代,还是而今这个叫不出名的时空。
她都是孤寂的,她觉得自己就是漂泊在这宇宙八荒里一片无枝可依的孤魂。
她是那么渴望温暖,所以当遇到对她好的师父时,她才会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的扑上去。
她其实怀疑过自己,自家师父那么优秀,她凭什么去拥有?
可是,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
那些对她温暖的人、对她好的人,她总是把他们的好记在心底,若有机会她也会全力报答他们。
她就是那么渴望温暖的一个人。
为什么她的生活要那么曲折?
从小娘不疼,爹不爱。
哦,其实她是没有父亲的。
她在想,为什么苍天要如此待她?
她有些气恼的拍打着坚实的地面,全然没有半分痛意。
直到有一双温厚的手握住了她继续下拍的手腕,她才微微收了声,把伏在膝盖上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迎上的是一双含了怒气的眸子。
钱馍馍眨巴眨巴眼泪,望着自家师父,他果真生气了么?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还是他一直都在,只是故意躲着她的?
越想,钱馍馍便越发的伤心起来了。
眼泪无声的一串接着一串的往下掉。
“他受伤了,你便如此伤心么?”苍束楚目光一动不动的凝着她眼角滑落的泪,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握住她手腕处的手暗暗用着力。
闻语,钱馍馍愣住,什么他受伤了?
见她不说话,苍束楚眸光暗了暗,声音有些清冷:“若是今日受伤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么伤心?”
钱馍馍脑袋直接便转不过来了,他怎么会受伤?他受伤了,她怎么会不伤心?
“你便是如此不爱惜自己么?”他抬起她的手,凝着上面原本被碎瓷割破还在结痂的地方而今又新冒着的血珠,轻声问道。
他微垂着眼,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他的嘴角紧紧的抿着,带着钱馍馍很少见过的冷毅。
“师父。”见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受伤的手,钱馍馍心中有些不安。
“你果真是喜欢他么?”
他问,随即抬起头,目光紧紧的看着满脸泪痕的钱馍馍,哑声问道:“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么?”
钱馍馍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神色,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嘴里却毫不含糊道:“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我只喜欢师父。”
望着她的泪随着她的话一颗颗往下掉,苍束楚身子一僵,他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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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的泪随着她的话一颗颗往下掉,苍束楚身子一僵,他是怎么了?
钱馍馍见他如此定定的看着她,刚才寻不到他的恐慌和着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她便那样投入到他的怀里,抱得紧紧的,半天不肯放开。
“师父……师父……”她就那样在他怀里一句一句的呢喃着,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又像是失宠后又得宠的孩子。
她一声一声带泪的呢喃就这样激起他心底无数的柔情。
他伸出手回抱着她,他怎么可以看轻她对他的爱。
他一直都知道,在她沦落到醉花楼的日子里,她一直都是和萧舜华在一起的。
或许在她最困顿的时候,照顾她的也不是他,而是萧舜华。
他一直知道,她对萧舜华并不是她表现出的那么无所谓。
她曾为了救萧舜华,亲自替他吸出毒血。
他也曾看见她和那长得迷乱人心的人一起谈笑用膳,甚至外出闲逛。
哪怕她曾经跑到燕霞山来跟他‘告白’,可是他还是忧心。
那时,他一张面具遮脸,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对他半分都不了解。
可是,就是那时,她说,她喜欢他。
那天夜里,他放心不下,跑去她的房里,见到满地的酒罐子。
自己真的伤了她么?
可是为何另一个身份的自己日日在她眼前晃荡,她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不会喜欢他。
当是时,他是多么愤怒,又是多么不甘。甚至,他都开始嫉妒他的另一个,作为她师父的人。
他就在她眼前,她却看不见他。
随之,他也去搬了几灌子酒来,在她房里喝得快天亮才离开。
他走前,替她理好被子。望着她泛着光晕般的唇瓣,他忍不住轻轻的凑了上去,吻住了睡梦中的她。
走前,他凑至她耳边,轻声道:“小馍,你这傻丫头,傻女人,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见睡梦中的她微微蹙了眉头,他轻叹一声,消失在她的房内。
他一直没告诉她,他那日去过她房里,也陪了她一夜。
她伤心,他便来陪她。
他几度想摇醒她,告诉她,他苍束楚就是她的师父。然后问她,“这样你可会喜欢我?”
可是,每次想起他以苍束楚身份面对她时,她拒绝得尤为干脆的模样,他便没有再问了。
“小馍。”他轻轻回应着她,温柔的擦掉她眼角的泪,他是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钱馍馍吸吸鼻子,红了个眼睛,瓮声瓮气的道:“我刚才跑了好多路,我都找不到你。”
“我知道。”苍束楚柔声道,紧紧把她搂在怀里,“是我不对,我该等你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独自走。”
他刚走了不久,便听见她的唤声,他躲在黑暗里,看着她急急跑过。然后,他一直都跟在她身后,从没有离开过。
只是,她还是没有看见他。
也罢,她看不见他,他走出来便是。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狠狠的痛了一痛。
他想冲出来,问她为谁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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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狠狠的痛了一痛。
他想冲出来,问她为谁而哭。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好像有无数的委屈和悲伤。她哭得那么尽情,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绝望。
他喜欢她调皮捣蛋的模样,喜欢她偶尔恶作剧的性子,喜欢她窜上跳下,喜欢她窝在他的怀里撒娇。
他爱她所有的模样,却不爱她哭泣的样子。
其实,每一次,只要她一个转身,她便可以看见他的。
自她出现,他便一直在她身后,从未走远过。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师父……”
“师父永远都不会不要小馍,永远都不会。”他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的安慰她。
“可是,可是刚才为什么师父不出来?为什么师父不出来找我?为什么你就一个人走了。”
钱馍馍抹了抹眼角的残泪,理智也在慢慢回归,“刚才路上好黑好黑,我都不敢转身,我只有努力的往前跑,我怕你走快了,然后就把我丢了。我要使劲的往前跑,这样才有可能追上你。可是,我还是没有追上你。”
“傻丫头,没事,下次再也不会让你追了。下次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他被她的话惊住了,原来他也同样深深扎根在她心底。
这一刻,心里存了好久的疑问终于消失不见。
被替代的是满满的温暖和甜蜜。
都怪他自己,看见她和萧舜华两手握住,他就理智不起来。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要她一个人独自走黑路了。
原来,她竟是如此怕一个人走黑路。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有他陪着她。
“师父,我刚才,我刚才之所以和大皇子握手,是因为御医说,大皇子可能把我当成是他某个熟识的人了。”顿了顿,又道:“御医说,他今日受的伤太重,那时他的身心极为脆弱,让我顺了他的意。”
“不是师父看见的那样子。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只是……”她的声音有些低,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去。
“没事,别说了,我都知道。”他嘴角边露出些笑意,柔声道:“以后不要靠近他就好了。”
钱馍馍怔了怔,忽地抬头看他,声音糯软,带着哭泣后小小的沙哑声:“师父,你刚才又是吃醋了么?”
苍束楚目光一闪,微微偏了偏,替她理起凌乱的碎发来。
“师父,你才是小醋坛子,哈哈哈。不,你是大醋坛子。”
钱馍馍看着自家师父窘迫的样子,心中一阵畅快:“大醋坛子,哈哈哈……”
苍束楚被她一哭一笑惹得有些愣神,瞧着四下无人,这,这大醋坛子的名号也随了她去。
却不知她倒是越叫越来劲,他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醋坛子……”
“是,我就是小醋坛子,哈哈,师父就是打醋坛子……”
让她闹够了,苍束楚便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在他背上也不安分,动来动去的。
最后又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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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要扣起使团,也须得师出有名,否则便谓之名不正言不顺。
言不顺么,自然是事不成。
最后,历经一场激烈的口水大战。慕容倾下令择一吉时,为西月国大皇子送行。
文武百官如当初接风洗尘一样,正阳殿一片光火璀璨。
只是显见,大臣们心中都有些芥蒂,不似初时那般饮得尽兴畅怀。
萧舜华行刺事件落下的阴影可见一斑。
钱馍馍依然坐在后排,见四周时不时便向两人坐的地方投来些异样的目光,她忍不住也望了回自家师父。
宫中礼官虽则为难的请了几遍,奈何苍束楚一句爱坐后排把个礼官为难了好一阵。
其他管辖的大臣虽则名号中带了个大,却委实大不过少城主这名头,便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钱馍馍也懒得计较,反正朝堂内外都皆知她和苍少城主关系非同一般。
既是一般么,自然是要坐一排的。
知晓自家师父一向不爱这宫廷之中繁琐的应酬,此番能两次在这宫宴上出现,估摸着多半也是怕她官小被人欺负了去。想着,心中一暖。
于是,她便把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往自家师父面前挪了挪。
苍束楚凝了一眼那一盘子小巧的糕点,笑着睨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也少吃些,吃多了化食不易。”
嚼了两块其他的,钱馍馍也停下来不再吃了。因着身畔坐了个大人物,周遭的官员显得有些拘束,时不时便也顺带看钱馍馍两眼。被人这么瞧着,钱馍馍也不好意思吃得太多。
场中,歌舞轮番上场。
气氛逐步也热烈起来。
钱馍馍酌了几杯后,兴致也高了不少。欣赏着歌女们的表演。
依旧一身大红锦袍的萧舜华或许是伤口还未完全痊愈,显得略有些缺乏精神头,但面上还是含着淡笑同前来敬酒的人寒暄着。
自知道自家师父的某些心结之后,钱馍馍也略略收拾了一番自己的作为。
能避着萧舜华便避着,尤其参与提审行宫中一行人,提审毫无结果后,钱馍馍心中多少也有了些影子。
以人妖的精明,竟然能让人刺得半死。
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所以,这行刺背后绝对有内幕。至于有什么内幕,那就不是她这个区区八品司狱该管的了。
感受到有道炽热的目光透过重重大臣,落到自己身上。
钱馍馍佯装不知,自顾自的灌了几杯。
见自家师父案前的杯子空了,钱馍馍体贴的给他满上。
“少喝些。”苍束楚微微蹙了眉,一把握住她的手。
虽身在颇为热闹的环境中,但两人旁边的官员还是注意到了。
看见两人相握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个眼中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钱馍馍见此,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微微咳了一声,正了正身子,开始和着众人的喝彩声叫好。
苍束楚见她窘迫的模样,嘴角边上凝了丝笑意,也随着她欣赏歌舞。
这顿送行宴和之前的氛围比起来,面上虽则是其乐融融,但钱馍馍知道,各人的心境却都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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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酣畅,酒过三巡,在座一些酒量不大的臣子一个个染上醉意,免不得有些失态的地方。
慕容倾坐在上端,看不出神色。他这个君主今夜显得有些低调,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可是,贴身太监元福却瞧得尤为真切。
那双时时透着冷意的眸子却常常状似无意的停在殿下某一处。
元福眯着眼,顺着看过去,那处不正是少城主和沈司狱的角落么?
作为一个在人精里爬模滚打的人,元福自然也瞧出了些许事情的始末。
那角落处的两人偶尔间会低声笑谈,举止投足甚是亲密。
偏生看上去却是如此养眼。
尤其看到沈司狱对着少城主笑的时候,元福总能从自家主子眼底扑捉到那不易被人察觉的阴霾狠厉。
元福在心底叹了一声,却不知自己该为谁叹。
“陛下。”望着慕容倾面上虚假的笑,手里的酒却一杯接着一杯,元福不由靠近小声提醒道。
九五之尊可万不能在人前失了态。
“怎么?你这奴才也想来管朕么?”慕容倾声音里满是讥诮,虽不见动了多大的火,但元福却是不敢再说了。
待到曲终人散,钱馍馍与自家师父并肩走出大殿,和着其他相熟之人相互道别后,两人踏着月光来到宫门之外。
此时,一个西月国使者打扮的人却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冲钱馍馍行了一礼,方道:“阁下可是沈司狱沈大人?”
虽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来,可满朝姓沈之人也没几个,担任司狱的沈姓官员更是只有她一个。
“你是?”两人顿住脚步,钱馍馍见他的打扮,心中也明白过**分。
西月国的人么,除了人妖会找她还能有谁?
“我家皇子想请大人香酥楼一聚,不知大人应邀否?”
闻语,钱馍馍下意识便望向自家师父,只见自家师父一脸淡然,恍如无闻。
“这个……”钱馍馍做为难装,随即便道:“大皇子不是马上便要回西月国么?”
那人似乎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解释道:“皇子在四方城也有些好友,这次只是单纯的宴请一场,且当是别离宴罢。”
钱馍馍不言语,抬眼看了看天色,面上又是一番为难。
那人看钱馍馍如此模样,忙道:“大人不必忧心,宴后自然有车马护送大人。”
钱馍馍见这招不成,更是为难瞅着自家的师父。
“既然大皇子如此看得起你,便去罢。”苍束楚淡淡的扫了两人一眼,口气甚是平常。
钱馍馍怔了一怔,自家师父开窍了?
“走吧。可不能让大皇子久等了。”苍束楚执了钱馍馍的手,对那人道。
什么?自家师父也去?
显然,震惊的不止钱馍馍一个,那西月男子也难掩惊讶。
“想来,你们皇子也不会在意那点酒钱的。”苍束楚便说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三人来到香酥楼,男子走在前头,替两人带路。
贵厢房房门被推开,当看到钱馍馍的当口,萧舜华眉头一扬,眼角带笑,口气欣喜的唤道:“小妞。”
钱馍馍脸上的肌肉僵了一僵,这称呼……
看到随即出现在她身后的苍束楚的时候,这次换成是萧舜华僵了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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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应该不会在意我的不请自来罢?”苍束楚握住钱馍馍的手径自走向位中坐下,面上笑得一派洒然。
“自然不会。”萧舜华眼里闪过厉光,却也大大方方的替两人斟上一杯酒。
钱馍馍处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尬尴。
她还真以为萧舜华叫了一堆好友呢。
没想到竟只请了自己。幸得自家师父跟来了,不然又有得尴尬了。
抬眸四望,钱馍馍不由皱了皱眉,这包间不正是当日她和萧人妖吃霸王餐,最后只得跳窗而逃的地方么?
想到此,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下一刻,苍束楚便自然而然的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嘴角咳出的口水也脏了他一截衣袖。
却见他看也不看一眼,只皱了眉头,颇为责怪的望着她,口里却说不出责怪的话。
待两人回过神来,却见萧舜华一只手伸在半空,手里还握住一方娟帕。
方帕对着的方向正对着钱馍馍的方向。
见两人看他,萧舜华回神,眼里尽是苦笑。
他一手拿过旁边的酒坛子,扬起头颅,此酒甚是火辣,钱馍馍亲尝过,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见萧舜华如此豪饮,钱馍馍劝说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苍束楚一笑,笑里有了几分了然。
待萧舜华放下酒坛,掩去眼底的苦涩,再对两人时,竟也带着坦荡。
他目光灼灼,望向钱馍馍,眼底似有万千嘱咐和要说的话,却在瞥见一旁的苍束楚时,终是什么都没说。
“今日,本皇子很好。”萧舜华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似带着点点醉意,“有幸结识苍少城主,四国大名鼎鼎的楚公子。”
“大皇子客气。”苍束楚也拿过一坛子酒,举止优雅的递给萧舜华,随即又替自己揭了一坛,坦声道:“以此寡酒,祝大皇子一路好走。”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之意,彼此都已共知。
有些话,无须说出口。
钱馍馍见着两人直接把她扔在一边,倒像是她是随苍束楚来参加的。
这让她一时有些忿忿。
两人喝完,竟同时大笑出声。
钱馍馍被忽然的笑声惊了一惊,心中暗骂神经。
这酒如此难喝,他两人倒是喝得如此畅快。
钱馍馍心中琢磨,是不是自己刚才喝错酒了?
如此想着,趁两人没看她的当口,她便偷偷的挪了其中一坛,悄悄的替自己满上。
刚放下酒坛,准备尝一口的时候,自己满上的杯子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夺去。
钱馍馍气,大着眼睛瞪着自家师父,怎么,只准你喝不准我碰么?
“嗯,别瞪得这么大,你喝不来这酒。”苍束楚偏着头,对他露出一道好看的笑,口气中尽是宠溺。
“谁说我喝不来?我……我喝得来……”
见苍束楚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她便嗫嚅着道:“偶尔,偶尔间才会喝不来……唔,你别看我,我不喝便是了。”
萧舜华见着两人间的相处,心中不由掀起了层层涟漪。
原来她竟有如此温婉听话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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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站在一旁洞若观火,心中暗道,朝中武官怕是要威风一段时日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总算是提出了一些有点实用的应对策略,比如操训老军,训练新军。
老军么,自然有了原先的将领。
这新建的新军营么,却是要重新挑人的。
慕容倾高坐威严的龙椅之上,铿锵有力的询问着底下一众臣子的意见。
大小官员,一一发问。
轮到钱馍馍的时候,全殿的人都不由静了下来。
谁人不知,这沈司狱官位虽下,却来头甚大。不仅是霍国丈的亲戚,初入朝堂更是和少城主关系匪浅。
只凭着一点,众大臣虽心中颇为不屑,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感受到慕容倾投来的目光,钱馍馍心中琢磨,自己和他约定替他办事。而今也混了这么久朝堂,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出来,以后的路怕是不容易。
“回陛下,微臣以为,新军营固然需要重新招军,可是,微臣窃以为只从百姓里招还不够。”钱馍馍顿了顿,见慕容倾果然目光一正,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然则,各位朝中大人家中也有不少正值风华的男儿,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便会是我邶国的殿上之臣。是我朝堂将来的肱骨之臣。所以,微臣提议,不如趁此机会,让各位大人家中适龄的男儿也入新军营,且当是历练一番。”
“如此,既可显得官民同乐,也可显皇恩浩荡。”钱馍馍一番话说得甚是激昂。
当然,听完她一番话,情绪激昂的同样还有一批人,这批人么,不巧,都是家中养有公子哥的。
慕容倾想来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心中一笑,她倒是不怕得罪人。
“各位卿家,以为如何?”慕容倾正了正身子,话语间听不出情绪。
如此,底下一些早已学会见风使舵的人瞬间有些迷茫了,猜不出这圣意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和其他无适龄儿子的人比起来,家有公子爷的臣子显然就顾不得其他了。
一个个跳将出来,对着钱馍馍便是一番批骂。
大骂她无知后生,尽出馊主意。
更有甚者,还大声斥责她意欲何为。
站在前头的老宰相魏徐倒是显得有些惊讶,看向被喷得甚是可怜的钱馍馍的目光中竟带了几分欣赏之意。
钱馍馍被说得恼了,也跳将起来,和众人战成一片。
慕容倾坐在上面,冷眼旁观。
最后的最后,终于站出来一个老臣子。
只见那老臣子一声安静,直直走到钱馍馍身前,先是很鄙弃的打量了一番钱馍馍。
最后才慢吞吞道:“沈司狱沈大人,你提的主意本官以为甚好。”
闻语,钱馍馍眉头一皱,这特么是什么招,先扬后抑么?
正要来句不敢不敢,却听见老头又说了。
“本官瞧着沈大人和家中犬子年龄相仿,既然承得沈司狱一番忠心忠义,犬子进了新军营,本官无话可说。既然而今有这么多大人反对司狱大人的提议,不如司狱大人以身作则,自己先入了新军营,本官相信,在殿内的大人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老头说完,目含凌厉,冷冷的哼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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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在一旁冷冷的哼。
钱馍馍怔了怔,你特么的死老头,你特么设着圈套让我钻么?
下意识,钱馍馍把目光移向慕容倾。
那厢,慕容倾看她看他,随即冲她微微一笑,眼里似闪了无数光芒。
那是胜利的笑。
他在等她认输。
钱馍馍心中一凉,是了,她怎么会指望慕容倾来帮她?
他能做的,只是希望她能认识到困难,主动认输,然后按着赌约,从此安分的回到他的身边。
“好。”钱馍馍想着自己输了后会有什么后果,自然顾不得其他。
只见她站出来,向下一拜,声音清脆却异常坚定:“微臣不才,既提出这等建议,为表臣的一番心意,臣愿以身作则,加入新军营,接受军营的考验。望陛下应准。”
她这一番动作,自然把一众人惊了惊。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甚是文弱的小白脸竟敢为了区区面子参加新军营。
知道每年新建的新军营是什么地方么?
那是历练战场上生死阔战的将士,不是平常的打打闹闹。
这吃的不止是苦头,既然参加了训练,极大可能是要上战场的。
战场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地方。
那是劝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地方。
那是尸骨万里无人收的地方。
这也是一众臣子不愿自家儿子参加新军营的原因。
望着底下那瘦小的身影,慕容倾目光一动不动的凝着她。
她竟然要参加新军营?
她当他慕容倾手下的军队是吃软饭的么?
那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的。
就凭她?
就凭她也想进新军营?
她是不想活了么?
每年新军营训练出来,打三天的擂台因为重伤不治就要死几十上百不等的士兵。
她这小身子骨她还真是看得起。
慕容倾有些生气,面上却仍是一派莫测。
于众臣眼里,他们都只道尊贵的帝王正在思量这事。
见到如此情况,起先一些观火的旁观者身份的臣子便顺势跪了下来,三呼万岁后,一个个大赞钱馍馍的提议甚好。
说,这邶国朝堂养了这么多官员,以后的子嗣也多是要承继官位的,借此机会磨砺一番年轻人的毅力,这是件好事。
而那厢,见钱馍馍这么瘦弱的一个人都敢进新军营。
之前刺激钱馍馍的老头竟也下跪请命,愿让自己的儿子进新军营。
见大势已去,其他人也只得恨恨然下跪请命。
等了半晌,见座上的皇帝依然不说话,众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霍小玉!!
慕容倾在心底恨恨的叫着这三个字。
最后,一挥手,同意了这个提议。
自己进新军营的事,钱馍馍不敢跟自家师父说。
但也知道,要是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那倒真是枉做了这四方城少城主。
一连几日,钱馍馍都没见着自家师父,心中暗暗有些担心。
可是,更让她担心的是,新军营里她要如何生存下来?要如何平安渡过三个月的训练时光?
可是,当她进入新军营的第一天,看到训练新军营的武官的时候,她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师父,你是为我来的么?
【写得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多多提意见。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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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一身戎装,她身子骨在一堆男人中显得无比瘦小,又站得比较靠后,在整齐的服饰下,很难在人群里将她认出来。
先时,由于官长没有到场,偌大一个营场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新士兵。
在一个副将的指挥下,各人忙站成对列。
最顶端处搭建了一个高台,站在上面自然能将所有人收入眼底。
新军营也分了几个。
而钱馍馍所在的新军营,也有两三千人。
此时,高台之上先是蒙沉将军作为重头人物,按礼激励了一番新入营的新兵。
知道这位将军是曾经叱咤风云,勇冠三军的大将,底下一些心怀热血的青壮男儿一时斗志昂扬,显得尤为兴奋。
待他说完,底下发出阵阵喝彩之声。
随即,有武将站出来,介绍这次训练新军营的武官。
先前介绍了一堆,钱馍馍一个也记不得,目光只紧紧放在自家师父身上。
介绍到苍束楚的时候,底下的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尤其是以平民身份被招进来的男儿们,他们自是听闻过城主苍梧的名头,这少城主么,倒是少有见闻。
但是,虎门无犬子的道理他们也是明白的。
再则,这少城主身份高贵,他们没想到第一天就能见到像蒙沉、少城主这样的人。
并且还是少城主训练他们。
一时,各人越发兴奋了。恨不得立即便拿上大刀,好好的拼杀一场,以求得被人另眼相待的机会。
只要有师父在,哪怕再难,她想,她也是不怕的。
只要他在,心底就会很踏实,很有,很有安全感。
“风千城,风武官。”听到这声音,钱馍馍不由把眼睛睁得老大。
搞什么?风千城也训练她这个营?
抬眼望去,风千城也和自家师父一样,穿了武官长特有的服饰,正高高大大,雄雄壮壮的站在高台之上,面上一派陈定,和往日里那个嘻嘻哈哈,豪迈的风千城大相径庭,乍一看还颇有几分大将之风。
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家师父。
唔,风千城左右就是个武夫。而自家师父么,自然便是位能文能武的儒将。
即便他身畔的都是些人高马大,魁梧有力的武将。
可,他便定定的站在那里,风姿卓绝,带着一股子沉稳,气势却高出了周围人一大截。
钱馍馍踮起脚,目光直直的,笑得一脸欢快。
心中却在暗暗呐喊,师父威武,师父威武。
身子忽地被人一拉,钱馍馍一个趔趄,却被身后一双手扶住。
“子归兄。”
钱馍馍站好后,理了理自己的帽子,抬眼一看是穆流欢。
“穆兄,你也在这里啊?”说完,便想抽自己一个巴掌。穆流欢当然在这里,他也是朝廷官员之子。
看着穆流欢比她强壮不了多少的身体,猛地想起对穆流欢而言,这趟新军营之行的痛苦程度怕比她小不了多少。
想起都是自己出的馊主意,钱馍馍神情讪讪的。
“嗯。没想到我们居然在一个营。”穆流欢边说边插、进她身后站好。
见穆流欢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钱馍馍略略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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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像倒夜香是有点惨……
这样想着,钱馍馍觉得自己不能再躲了,赶紧逃了才是正经的。
于是,她耸了个脑袋,把行囊往自己头上一盖,逃得忒是利索。
一路逃一路在想,木雕这厮不会是来私下复仇的罢?
不会叫武官长苛刻自己罢?
钱馍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趟新军营之行简直是龙潭虎穴啊!
唉!!
早知道就不得罪木雕了!
话说自己不是还有师父么?对对对!自己还有师父。
钱馍馍一路琢磨着自己得找个时机好生和自家师父交流交流。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营帐,钱馍馍轻手轻脚的揭开了营帐的门。
虚虚的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这样的场景简直不忍直视。
只见不算太大的一个营帐内住了实在太多的人。
有的早已脱了新军训练的戎装,露出层层的肉叠子。
有的身材要稍好些,看上去多少还有块像样的肌肉。
还有几个相比起来就要寒酸得多了,瘦不拉饥的,肥肉团子都没有几块,更遑论肌肉了。
钱馍馍正纠结着要不要上前去打声招呼,毕竟还要在一起呆三月呢。
没想到不过是在路上耽搁了一阵,营帐的人就来得那么满了。
钱馍馍见即便自己进来也没人理会自己,暗暗叹一句,自己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也怪不得人家。
粗粗的扫了一眼铺位,见横七竖八的丢满了行囊,明明自己就是这个营帐之内的。
却没有自己搁东西的地方。
钱馍馍往铺位走去,把其中一个铺位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放上自己的东西。
刚放上就被一双粗大的手掌一把捞过,顺道就旁旁边一扔。
正好又砸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
钱馍馍看着自己眼前的高块头,心中哽了一哽,脸上带着僵笑,嘴里和善的道:“兄台,这是你的铺位么?”
见高块头瞪得一双眼成了缝,只凉凉的望着她。
钱馍馍只得继续苦巴巴的道:“我不知这地方已被兄台占了去,委实,委实是我的错。望……望兄台见谅。”
不待两人继续,之前被钱馍馍行囊砸到的男子走了过来,气呼呼的对着高块头大叫道:“你眼瞎了么?没看见本少爷么?竟敢拿那破东西砸大爷的脸?”
这这这,这怎么一进帐营就引起纷争了呢?
看这被砸到的人,一副大少爷的脾性。
想来,定是哪家官少爷了。
见那官少爷冲他怒吼,大块头又把不凶狠的目光,却很雄壮的身躯转向了官少爷,一句话也不说。
官少爷被大块头望着,见自己在人面前就一弱不禁风的小苗似的。
想来是知道自己此时孤身一人,没有家丁的护卫,官少爷瞬间变得有些怯怯,之前的一腔怒气慢慢的被面上的怯弱所代替。
见被那么多人盯着,官少爷碍着面子也不能表现得太怂,只得降低语气,道:“你做什么把行囊扔我脸上?”
那大块头看了他半天,就在众人以为他不说话的时候,他却憨憨的说了句:“他占了我的位置,我就要把他的行囊扔开。”
钱馍馍怔了怔,还特么以为这大块头要把这官少爷扔出去呢。
怎么这么久歇菜了?
而今倒好,全部人都看着她。
那官少爷知道强不过大块头,看着钱馍馍单薄的身躯,两眼一闪一闪的,想来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从钱馍馍身上捞回点面子了。【剩下的明天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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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少爷知道强不过大块头,看着钱馍馍单薄的身躯,两眼一闪一闪的,想来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从钱馍馍身上捞回点面子了。
“看来说到底是你惹的本少爷了?”官少爷边说边朝钱馍馍走近两步,一双眼猥琐的盯着钱馍馍。
嘿!尼玛!这不明显欺负人么?
钱馍馍眉头一皱,正待分辨几句的时候,自己的面前忽然挡了一个人,此人衣衫整齐,身体看上去甚是健壮。
“怎么?想欺负人么?”男子的语气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钱馍馍感动,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谁欺负人了?分明是本少爷被人欺负了。”官少爷虽有些怯,但娇惯的性子显然一下子改不了。
话音一落,营帐口传来一道洪亮之声,“吵什么吵?都想挨军棍了,是不是?”
众人一看,竟是一位武官长。
“见过官长。”见此,帐营内的齐声道。
这位进来的武官长目光凌厉的扫过帐中的每一个人,最后才沉声道:“收敛起你们的官少爷脾气和市井之气,这里不是你家,也不是你的官邸。我不管你们是少爷还是农家子,来了就要恪守军规,否则别怪我不给脸。”
这副口气让钱馍馍不禁想起了曾经军训的教官。
被他这么一吼,营内的人一个个都不敢再吱声。
钱馍馍趁着空隙冲刚才帮自己的男子感激一笑,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谁是沈子归?”武官长扬声问道。
钱馍馍愣了一愣,当即站出来,恭声道:“回官长,我是。”
那官长正待说什么,却被官少爷的声音打断。
“你居然就是沈子归?”官少爷像是见到了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一双眼里全是愤恨。
其他一众人都有些诧异的望着官少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看着钱馍馍。
“就是你提议让朝臣的儿子来军营训练的?”
官少爷心中的怨气似乎都被激起了,“都是你害得本少爷来这里吃苦,都是你害得本少爷如今沦落到这种不是人呆的地方的。四方城的公子大爷们都怎么惹你了……”
“住口。”
武官长被官少爷口里的不敬之词惹得有些恼火了,呵斥道:“不是人呆的?哪谁是人?没有军士在疆场保家卫国,你还有命当少爷么?以后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军棍伺候。”
武官长说话,纵然心里不服气,官少爷自然不敢再吭声。
说罢,武官长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一番钱馍馍,冷冷的道:“少城主跟前差个粗使的,带上你的行囊,跟我走。”
见这趋势,钱馍馍心中一乐,面上一派陈定,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行囊,赶忙跟在武官长身后。
妈蛋!现在都什么情况,到处都是以大欺小,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路上武官长都没有说话,走了好一阵才冷声问钱馍馍:“你果真是提议的人?”
看他有些不信的神情,钱馍馍有些郁闷,自己看上去就这么没主见么?
“是,官长,我就是。”知道武将的脾气一般不太好,钱馍馍也不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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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武官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在说话。
可是,钱馍馍却敏锐的感觉到这武官长对她的态度似乎温和了不少。
来到一个帐营之前,武官长指了指帐营道:“进去吧,风武官会带你去见少城主的。”
“谢谢官长。”钱馍馍躬身答礼,方一揭营帐进去了。
“子归兄,好久不见。”营帐内的一张简易床上,正躺了个人,不是风千城是谁?
“千城兄。”钱馍馍有些窘迫的盯着风千城,声音弱弱的道。
“站着做什么?来,把东西都搁这,以后就由本官长来训练你。”说罢,缓缓撑起身来,脸上露出些和善的笑意。
可是,他的笑在钱馍馍眼里却是狰狞的代表。
“千城兄,官长不是说,我是去少城主的帐营么?”钱馍馍小心的试探,她才不要跟着这风千城呢。
这小子那日说会好好训练她,她可不敢让这个粗胳膊大力腿的训练!
她还想多活几天呢!
“哦。”风千城摸了摸自己的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我怕你不来,才叫人这样说的。”
见钱馍馍脸色微微一沉,风千城颠颠的凑过去,一掌拍在钱馍馍的肩膀上,随即搭在她肩上,笑吟吟的道:“子归兄大可放心,我保证三个月后让你脱胎换骨。”
钱馍馍毫不怀疑的点了点头,换骨么,不太可能,脱胎倒是一定的。
“至于苍兄那么,你自不用过去了。”
边说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对钱馍馍道:“苍兄么,虽则武功是比我高些,可是你知道,打仗是靠的一个军队的凝聚力,而不是靠某一个人,武功高强有什么用?那又不是单打独斗,要一个军队胜利了才算胜。你说,是不?”
钱馍馍望着他,想了一阵,觉得以风千城这样的人还能讲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委实也是件不易的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
风千城见她点头,显得很高兴。
继而,很高兴的风千城很有兴致的道:“不瞒子归兄,我从小就是在军营长大的,我叔叔可是教了我不少行军之法,治军之道。”
闻语,钱馍馍甚是钦佩的看着风千城。
看她如此神情,风千城咧嘴一笑,道:“子归兄也不是外人,我便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罢。”
顿了顿,做出一番为难之态,半晌方慢吞吞的道:“其实,其实苍兄有些,有些特殊的嗜好。”
钱馍馍点头,露出些无辜的神情,道:“嗯,我们应该尊敬他人的爱好。”
“可是你知道他这个嗜好是什么么?”
风千城凝着钱馍馍疑惑的神情,口气飘渺而忧伤的道:“苍兄,苍兄其实喜欢瘦弱的男子。”
闻语,钱馍馍嘴角抽了抽,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
“你也不相信是么?”
风千城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情一向隐蔽,知道的人也并不是很多。今日,今日我且说与你听,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虽瘦弱了些,可到底也是个男子。苍兄,苍兄于你而言,实在是有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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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也不理会,自顾自的往一旁的矮榻上走去,任由她耍无赖的吊着。
“师父……”钱馍馍见他这样,不止兴致越发大了起来,胆子也大了起来。
见自家师父坐在矮榻上,她也坐了下去,双手顺势一把环住苍束楚的脖颈,整个身子也赖进了他的怀里。
苍束楚冷着张面孔,目光状似无意的瞅了她一眼,不拥她也不推开她。
“嘿嘿嘿嘿……”钱馍馍笑。
还未笑完,苍束楚身子忽地向后一躺,环在他身上的某人也跟着躺了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某师父身下是榻,而她身下是自家师父。
由于身子下坠的惯性,钱馍馍的额头不经意间触到了某师父的唇瓣,整个身子也紧紧贴着自家师父有些火热的胸膛。
事发突然,待钱馍馍回过味来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液不由腾腾腾的往脑门窜。
这,叫气血上涌罢?不,应该叫气血翻涌!
微微移眼,迎上自家师父带着兴味的目光,钱馍馍怯怯的想爬起身来。
下一刻,又被重新拉了回去。
“适才不是还很主动么?”苍束楚一双朗月般的眸子晶亮晶亮的,正十分专注的凝着顶上的人,“这会又是怕什么?”
钱馍馍咽了一咽,她刚才主动了么?
好吧,即便是她主动了那又如何?
刚才主动了,现在她又不想主动了,不行么?
再说,怎么,怎么着两人的姿势也是他下她上。
多,多有地理优势!可进可退!可攻可守!还可以随时逃!
她才不怕呢。
见她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苍束楚也不说话,便只是很陈定的望着她。
“谁……”动了动眼珠子,故作沉静的道:“谁怕了?”
闻语,只见自家师父双眼一眯,有些危险的盯着她。
钱馍馍一咬唇瓣,口气弱弱的道:“我只是怕……怕你生气而已……”
话音一落,她只觉一个翻转,背触到冰凉的矮榻,猛地发现,特么的,她占的地理优势瞬间就没了。
那啥,身上还有些重!
钱馍馍眼睛睁得老大,心中哀叹,师父,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撑个一时半会忍忍指不定还撑得过,要是被你这么一直压着,估摸着一个时辰后自己这小身板就得成薄馍饼了。
“怕我生气以后就不要乱来,有什么难事也不要一个人藏在心底。”苍束楚凑近她,话音一落,一口咬住她的耳垂。
钱馍馍毫无心理准备,被他这么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禁不住叫出了一声。
那声音如幼猫的叫声,带着浅浅的颤抖,带着撩人心绪的力量。
苍束楚身子微微一僵,咬住她的地方并没有放开。下一刻放松力道,轻柔的或吻或吮……
钱馍馍在他的压榨下,显得尤为被动!不,根本就动不了!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失态,她便干脆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眼睛也半眯着,有些享受,又有些难受。
“师父……”她忍不住轻轻的唤了一声。
苍束楚紧了紧掌控着她的手,微微撑起了身子,目光凝着她泛红的脸颊,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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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略带有些低哑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动情。
“你压疼了。”
钱馍馍小声的呢喃出口,平时里八尺厚的脸皮此时显得异常薄,口里断断续续的解释着:“我……我屁股,哦,不,我……我的臀有些酸……硬……冷。”
钱馍馍发挥了她高超的概括能力,只用酸硬冷来解释了自己小屁股当前的感受。
闻语,苍束楚哑然失笑!
这丫头简直……
她的语气里含着些娇弱的委屈,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垂着,时不时动上一动。
粉嫩嫩的脸颊透着几分迷人的红晕,柔和而美好。
心底深处的怜爱便一波一波的涌上心口。
他的小徒儿还真是美!
这样的美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钱馍馍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微微发慌,而环在自己腰际的手也在渐渐向下滑去。
“你你你……”
钱馍馍咽了一口口水,眨巴眨巴眼睛,哆哆嗦嗦的问:“做……做什么?”
“不做什么。”
两人呼吸相闻,近得马上就要触在一起了,苍束楚一笑,笑得让钱馍馍很是不安,随即听见自家师父带着些捉弄语气的声音响起:“只做些想做的。可是不愿意了?”
啊?钱馍馍怔了一怔,随即脸瞬间红涨了起来,口里无辜的解释道:“我,我是说你的手要……要做什么?”
闻语,他正缓缓下移的手顿了顿。
思量了片刻,苍束楚略略正了正声,凑在她耳边,缓缓道:“不是说,不是说你的屁股,不,你的臀……”
想了想,补充道:“酸硬冷么?为师估摸着揉一揉或许好些。”
听他这么说,钱馍馍大窘,嘴里的话脱口而出:“为老不尊。”
苍束楚和她斗嘴似乎也斗出了兴致,当即选了个好受些的姿势,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半晌,才道:“确真是有些不尊了。”
钱馍馍哼了一哼,知道就好!
随即又听自家师父道:“不过你得替我好好想想,为师哪里老了?”
钱馍馍气,还讲不讲理了?
这分明就是断章取义!
见苍束楚眼底含着笑意,却故意做出一副肃穆的样子。
钱馍馍翻翻白眼,不想理会某师父。
破师父!!居然逗她?
就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渐渐散去的当口,营帐之外却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钱馍馍一惊,立马甩开一支还搭在自己腰际的手,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的行囊去了。
心中暗暗懊恼,破师父,有点姿色就了不起了是不?
有点姿色就可以随便勾搭自己了是不?
苍束楚有些不满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随着自家徒儿逃离的背影越发温润起来。
帐门处被人一揭,缓缓走进来两人。
“苍兄看起来挺舒心的啊。”说话的正是风千城。
闻语,本是躺在矮榻之上闭着眼的苍束楚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像是听不懂风千城口气的不满,只淡淡道:“千城兄么?嗯,椅子在旁边,随意坐。”
风千城气!
“见过少城主。”下一刻,一道略有些老迈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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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缓缓睁开眼,这才优雅的起身,略有些抱歉的冲来人抱拳道:“见过风叔,小楚不敢。”
来人正是风千城的叔叔风单木。
此人曾是城主苍梧手下一员将领,年轻时跟着苍梧驰骋疆场,出生入死。
后来苍梧继承四方城城主之位后,他便继续留在了军营。而因着他和苍梧这番患难战友的情谊,他去往苍府的次数也不少。
由于苍束楚不仅是城主的儿子,且年纪轻轻就行事稳妥,识得大局,且练得一身好功夫。
风单木对这个未来的四方城城主颇为欣赏敬重。
作为长辈面对苍束楚时,他总会唤苍束楚一句‘小楚’。
风千城见一向嚣张不把人放眼底的苍束楚此时恭敬的样子,不由有些神气的冲苍束楚哼了两声。
却很郁闷的发现别人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苍束楚请两人入了座,替两人斟了一杯茶,各自寒暄了几句。
苍束楚一脸淡然,对风单木却显得很尊重。
虽则如此,他却半句不提两人前来的目的。
可是,一旁的风千城显然呆不下去了。
只见他一口便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看了一眼自家叔叔,便兀自开口道:“苍兄,我和叔叔前来也没什么……”
“没什么事就好。”苍束楚垂了垂眼,端起手畔的茶盏,浅浅的酌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被他这么一打断,风千城哽了一哽,不顾自家叔叔的示意,当即又道:“也不是没什么事……”
“哦?”苍束楚终于抬眼望他,淡淡道:“千城兄有事但说无妨。”
虽听着这语气很和善,风千城却也知道那只是语气和善罢了。
“苍兄,子归明明是我先选了在我手底下当杂使,且应由我全权训练的士兵,被你这么一声不吭的就叫到你的营帐来了,这于情于理都不和罢?”风千城不愧是风千城,虽然知道绝有可能碰到硬钉子,但要争取的,他倒一点都不退让。
看样子他想训练钱馍馍的心志倒是很坚强!
闻语,苍束楚动了动眼皮,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风家叔侄两人,云淡风轻的道:“哦,适才忘了跟你说了,子归早就被我预定下来了。”
顿了顿,看了风单木一眼,解释道:“风叔可能不知,这子归与小侄私下一向交好,性情也和我脾气,这次被派到新军营训练新兵,小侄便让他过来我营里了。”
看了风千城一眼,又道:“却忘了跟千城说一声,以致先被他叫了去。”
风千城双目圆睁,不服气的瞪着苍束楚,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回驳的话。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少城主!风千城在心里嚎叫,你们这些会点笔墨的人就是虚伪,黑的都可以说成白的,还要不要脸了?
风单木毕竟是块老姜,虽然是被自家的侄儿死皮赖脸的硬拖着来的,却也不愿让自家侄儿太丢脸。
于是,只得咳了一声,不悦的瞪了风千城一眼,小声呵斥道:“城儿,不得对少城主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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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头也不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在地上坐了半晌,缓缓抬起头,见自家师父还站在自己面前。
钱馍馍想起刚才风千城说她和他的情谊不如自己和自家师父的情谊深厚,说自家师父到时怕是不忍心。
于是,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仰着一张可怜的小脸问苍束楚:“师父,你训练我的时候会不会不忍心?”
苍束楚微微怔了怔,随即毫不迟疑的道:“不会。”
钱馍馍泄气的把头重新搁回在膝盖之上,嘴里幽幽的道:“我就知道不会。”
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子,自家师父在此时应当深情脉脉的对她说:“小馍,我怎么会忍心这么野蛮的对你呢?你放心,我训练你的时候一定会放水的……”
不待钱馍馍继续乱想,苍束楚已一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道:“两刻之后新军集合,你若是不怕挨军棍便迟上一回罢。到时可别哭鼻子。这会知道怕了,可惜有些晚了。”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太狠心了!!
钱馍馍抬起头,哀怨的盯着自家师父离去的方向。
简单的打理了一番后,营帐之外果然传来粗声喊集合的声音。
瞧着这形势,不用说,有些凌乱。
钱馍馍穿好训练的衣服,冠好帽子,跟着周围的人赶忙跑到不远处偌大的训练场上集合。
一位武官凶神恶煞的讲完一番话后,钱馍馍抖了一抖。
军营之内,训练体力、骑马、练箭、砍杀、排阵等,钱馍馍听着心中越发没底,这些玩意听上去咋这么野蛮?
暗暗瞅了一眼自己一双细白的手,自己这小身板能挺得过么?
练体力么,很简单,身后拖着一块大石头,从坡底一步一步越过陡度甚高的坡身到达坡顶就可以了。
钱馍馍身在的小组也有几百人,一共有三个武官长。
此时,几百人围着四周,看着坡上正费力往坡顶死命奔的几人,不禁替他们捏着汗。
有的人实在走不动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泄气的喘着气,有的甚至开始小声的嘤嘤哭泣。
而武官长则执着教鞭在旁边骂骂咧咧,说些含枪带炮的话。
当有人狼狈的倒在沙地里的时候,旁边的人或是鼓励,或是笑出了声。
当有人到达坡顶的时候,周遭的人便发出一阵叫好声。
钱馍馍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自家师父。
小组内也只有两个武官长在,钱馍馍不由摩搓着自己的双手,目光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大石头。
忽地想起穆流欢,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落到了风千城手里了?
几人私交虽好,可是钱馍馍知道,他们并不会因此而放水,那不是他们的风格。
也是了,自己和师父‘私交’也好呢,可是他也明确的告诉她,他不会放水。
钱馍馍哀叹一声,她其实知道,自己也不是娇生惯养,亦不是不明白其中利害。
她也只是嘴皮子上逞逞强,毕竟三个月后,擂台之上,需要的是实力说话,做不得假,其他人也代替不了她。
即便是她师父,也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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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路永远都只能自己走。
“沈子归,马小虎、龚晨曦……”
听到有武官长唤自己的名字,钱馍馍马上回神,走到坡地的位置。
抬头看了看坡顶,再看了看四周,她并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心中微微有些委屈,有些紧张。
待四人站好后,武官长一声令下,四人费力的拉过肩上绾着石头的粗绳,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虽则命苦了些,可是钱馍馍这些时日却并没有干过什么粗活重活。
以前在燕霞山学武时,也只是使的巧劲,哪有使过这么蛮力的地方?
粗大的绳子随着脚步艰难的跨出,肩上便传来一阵一阵火辣的痛意,手也被勒得紫涨紫涨的,酸麻的感觉无比清晰的涌上心头。
开始之时,她还可以奋力走几步,可是,慢慢的竟觉得挪一步都甚艰难。
即便是停下来也得费力的把粗绳狠狠的扯住,不然那石头向下的奔力就要拉着她向下滚去。
有些微热的阳光投在她的额头之上,豆大的汗滴一颗一颗顺着她的脸际滴落在尘沙里。
她躬着背,整个身子面孔似乎也要触到坡面。
脚步却如灌铅般再挪不出一步。
什么叫力不从心,什么叫举步维艰,她总算有些明白了。
手也开始泛着软,一个不留神似乎就要被放开来。
武官长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是钱馍馍却觉得抬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似乎其他人都走了好远了,武官长的话异常刺耳,可是她不会放弃的。
她可是打不破锤不烂的钱馍馍。
这点苦,不过是点皮肉之苦,对她来说,算什么。
她在心底暗暗说服自己,给自己打着气。
腿上一痛,钱馍馍脚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尘沙之上。
不待她叫出声,反倒听见旁边的武官长痛呼了一声。
钱馍馍侧头,看见旁边的武官长抽她的用的鞭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脱手而出,而武官长一手捂住自己忽然受袭的另一只手,嗷嗷大叫着是谁暗算他,给他站出来。
周围都不敢再说话,只有几个略微胆大的人在窃窃私语。
钱馍馍愣了一愣,目光慢慢的移向坡顶。
果然,是师父!
他就站在坡顶,像天神般出现在钱馍馍的视野里。
他的目光全部停在钱馍馍的身上,隔得有些远,钱馍馍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她想,他此时定是微微蹙了眉头,目中含了些痛惜带着些无奈,或许也有纠结罢。
眼底有微微的泪意在逐步翻涌,之前的那些或多或少的委屈在此时都被扫了一空。
他在等她!
他在等她!
师父在等她!
钱馍馍缓缓站起身来,双手紧紧的扯住粗大的绳子,闭上眼,在心底一句接着一句的告诉自己,再走一步她便离师父近了一步。
一步,再一步……
她娇小的身影落入苍束楚眼底,他看见她正死命的拉着粗绳,离他越来越近。
他眼底闪过痛惜,但更多的是沉静。
这一路也不知过了多久,钱馍馍只知道周遭早已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些八尺男儿都紧紧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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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她的每一步都牵扯着他们的心。
终于,钱馍馍再次顿住脚步,微微抬起头来,望着自己面前俯视着她的苍束楚。
她对他笑,还有最后一步她就到达了。
她没有让他失望,是不是?
可是,她发现,这最后一步是再也跨不出了。
她的双脚在打着颤,她的整个身子也轻微的发着抖,她却坚持着,使出最后一点力稳住自己。
寂静的四周忽地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只剩她一个还未走完的了。
下一刻,她肩上一轻,只见苍束楚走出一步,大手轻易的扯过她手里的绳子,一把便把她身后的大石头扔到了坡顶平坦之处,一手半抱过她,把她扶住稳稳的站在了坡顶。
钱馍馍整个身子全倚靠在他身上,他轻柔的替她擦着满脸的汗。
“师父,我表现怎么样?”钱馍馍全身发软,可是她还是淡淡的笑着,说话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可是语气却带着些微调皮的调。
闻语,苍束楚替她擦汗的手微微顿了顿,见她紧紧的望着他,就像一个做了好事等待别人夸赞的孩子,他轻声道:“做得很好。”
“可是,我还是差了最后一步。”钱馍馍垂了垂眼睑,一下显得有些微微的沮丧。
“你一步也不差。”他的声音很温柔,淡淡的,带着一股子蛊惑人的意味,“最后一步,为师替你走了。”
闻语,钱馍馍扶住他的一只胳膊灿然一笑,脸色带着几分苍白:“那这次师父可要奖励我些什么?”
苍束楚一怔,随即笑道:“你想要什么?”
“那师父就背我回去罢,反正我也走不动了。”说话的时候,钱馍馍那双清澈的眸子一闪一闪的,苍白的脸色在此时透出几分红晕来。
“好。”他眉头微扬,回答得毫不迟疑。
苍束楚方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扫过底下的人。
这些本是热血的男儿,即便有几个怂的,在看到比他们还瘦弱的钱馍馍后,心中已是被小小的震撼了一番。
原来,有些时候,人的意志是可以克服身体上的力量的。
看着顶上的两人,他们不但没觉得少城主偏袒底下的人,反而觉得这样的少城主更贴近人心。
当然,这些人也并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弱小’的同类和苍束楚之间的关系。
所以,当他们望着顶上的少城主时,不由在心底生出了些好感。
“所有人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前来集合。违者,军法处理。”苍束楚站在顶上,他的声音深沉而有力,浑厚中带着疏离。
话音刚落,四周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其他两个武官长见了,有些疑惑的望着苍束楚,训练得好好的,天色还早呢,这就休息啦?
其中一个站了出来,喝住了准备立时散去的人,转身对苍束楚道:“少城主,这天还早呢。这么早就放了于理不合啊。其他组都还在训练呢。”
苍束楚眉头微皱,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说话的武官长,口气虽淡却不容置疑:“黄官长,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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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晕!
师父,你家伤药甚多,可是我不想我身上伤口也甚多。
你不在乎你家伤药,可是我在乎我的身体啊!
钱馍馍想着,往身后的床栏一靠,有些哀伤。
“后悔了么?”他放下她的手,开始塞瓷瓶的盖子。
钱馍馍想了想,觉得后悔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装得潇洒一点,这样还能博得些别人的另眼相看。
于是,英雄壮志的她铿锵有力地道:“绝不后悔。”
苍束楚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休息了一阵,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却被自家师父残忍的提出了被窝。
钱馍馍死赖着,耸拉着头,撅着嘴泪意潸潸的望着自家师父。
她就不信她装得这么可怜,自己师父真能铁面无私,不放她水?
苍束楚把她放在椅子上,凝着她可怜的模样,星子般的眸闪了闪,最后了然的道:“原来你想挨军棍了。”
钱馍馍气,到底还是不是亲师父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师父这事无所谓亲生不亲生。
见苍束楚要出去,钱馍馍忙喊道:“你去哪啊?”
“唔,你想挨军棍么我可不想。”苍束楚边说,人已出了帐外。
混蛋师父!
好不容易挨到训练结束,钱馍馍拖着疲惫的身子便往回路走。
走了一会,手忽然被人握住,钱馍馍侧身一把甩开某人,哼哼着往前走。
走两步又被截住,钱馍馍怒:“信不信我叫人?”
苍束楚淡定的望了望四周,随即笑道:“你这脾气倒是越发刁钻了。”
钱馍馍冷笑:“你倒是找个不刁钻的啊!”
闻语,苍束楚双眼一眯,沉默的盯着钱馍馍。
看什么看?
切!
钱馍馍神气的走开,却被人一把抓住,一下两人便已坐在了一匹马上。
“做……做什么啊?”钱馍馍骑在马上,心中一颤一颤的。
牛么她倒还会骑,马这种畜生本来她就不会,自从结识了大黑以后她对马就更没好感了。
“别吵。”苍束楚驾着马,在她耳边轻声道:“再过些时日就有场跑马的训练,不想到时丢脸就把嘴闭上。”
听着这话,钱馍馍不说了。
训完大锅回来,她师父还要给她开个小灶!
有她这么命苦的么?
“能改天么?我今天好累。”钱馍馍窝在他怀里,任由身下的马在夜风中奔驰而过。
“以后的事还有更多的事呢。”苍束楚轻笑一声,“谁让你当日在燕霞山偷懒来着。”
想起燕霞山,钱馍馍沉默了一阵,忽地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燕霞山住上一段时日罢。”
“好。”
偌大一个马场里,钱馍馍在苍束楚亲自的教导之下开始慢慢熟识马性,学着如何驾驭身下的马,让它能随着自己的心性奔跑。
好多次她都被甩下马来,幸得她一到危险的时候反应就特别敏捷,堪堪躲过了许多次狗啃泥。
苍束楚在一旁细心指点,没有半分不耐。
磨合了一段时间,钱馍馍从血泪史中慢慢悟出了些经验,骑在马上虽然不敢快跑,可是也敢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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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不由有些心绪激动,望向自己的师父。
明朗的月光映在苍束楚身上,带着清辉般的气息,钱馍馍有些呆了,手里的马鞭子却一下子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一声嘶鸣便向前冲了出去。
这一下,还未反应过来的钱馍馍身子一歪,生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若不是苍束楚眼疾身快,她便要被踩出几个窟窿来了。
于是,钱馍馍深深觉得自家师父是越来越误人了。
正阳殿内。
慕容倾微微斜着身子,脸上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问着底下的冷凝:“她果真做到了么?”
“是,主子。”冷凝低垂着头,回答得甚是肯定。
慕容倾禁不住一笑,这丫头果真这么厉害么?
“朕让你吩咐下去,让她单独住一间帐营可都办好了?”慕容倾缓缓说道。
“这……”冷凝微微抬起头来,冷峻的脸上有些为难,但还是答道:“她已经被少城主唤去当粗使了。”
顿了顿,又道:“少城主也负责她那组。”
闻语,慕容倾刚才还略有些笑意的脸一僵,眼里神色翻涌。
操练场上,众人都在做一个下蹲隐藏的动作,随着武官长的号声来回熟练着。
一个武官长走过钱馍馍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就在钱馍馍毫无防备的时候顺势就是一个劈腿,一下子钱馍馍便跌歪在了地上。
钱馍馍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顺势在地上一个打滚,趁偷袭她的武官长横着就是一个劈腿,愤怒之下的力道自然是大了些,再加那官长没想到钱馍馍敢还手,待他自己栽在地上时才恼怒的爬起身,冲上来就要扯过钱馍馍动手打赏一场。
扬起的手却被人紧紧握住,丝毫动弹不了半分。
“少城主,这个士兵做错了本官长替他纠正,他竟敢还手。”武官长一双眼睛满是怒火,恨恨的瞪着钱馍馍。
“她做没做错不是主要的……”
顿了顿,苍束楚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钱馍馍,缓缓道:“我只知道她的事、她的错轮不到你来指点。”
说罢,手轻轻一推,那官长竟踉跄着退出了好远。
钱馍馍抬起眼,目光炯炯且十分崇拜的望着自家师父。
师父,你真威武!
“少城主,你这是包庇。”武官长被苍束楚这么一说,气得两眼发花。
奈何权势又打不过人家。
苍束楚眉头一皱,对武官长的话不可置否。
“继续练。”苍束楚扬声对众人道。
钱馍馍赶忙自己爬起来,随着众人的节奏一起练。
心中却开始暗暗怪自家师父太不怜香惜玉了,自己还在地上呢,怎么也不拉自己一把?害她在心底颠颠的等着。
这些时日,她也算是被磨练得皮粗肉厚了。
当然不止是她,还有穆流欢。
那日,钱馍馍无意间看见身在其他组的穆流欢,只见那厮平时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而今也被风千城那挨千刀的货折磨得不成个人样。
跟自家师父有得一拼!
都是些不怜香惜玉的主!
本来还指望自家师父能看在两人的‘交情’上放些水的。
结果也确真放了水,放了她满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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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开始全身的疼痛酸软到后来的毫无知觉,再到现在的习惯,钱馍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洗礼。
当看到穆流欢的时候,钱馍馍一颗受伤的心总算是欣慰了。
毕竟,有人陪着受苦有时就是一种无言却十分有力的激励。
这些时日,她和自家师父原本商量好分榻而睡,然则每日清晨醒来发现是与自家师父同榻而眠。
钱馍馍抑制不住好奇,挑了个得空的间隙问:“师父,不是说你睡外间我睡里间么?”
彼时,苍束楚凝了她一眼,没说话,又重新把目光投在了手里的书册之上,俨然一副他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但是,钱馍馍乃是一个喜好知根知底的人。
于是,她又道:“昨儿个下雨,莫非师父外间的地方漏雨了么?”
闻语,苍束楚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下,钱馍馍顾不得其他了,被子湿了自然是不能睡的。
急匆匆跑去外间的床榻一看,根……根本没湿。
再看了一眼顶上的营帐,哪里有什么漏雨的孔?
再说,他苍少城主的营帐又怎么可能有孔?
钱馍馍怒,师徒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被她瞪了半晌,苍束楚终于抬起头来,一只手支着额头,一手握着书册,目光往外间淡淡的看了一眼,迟疑了半晌,幽幽的吐出一句:“唔,天热,又干了。”
钱馍馍正欲措辞反驳,却听得自家师父和蔼地道:“这些天教你的招式,你过来耍于我看上一看。”
钱馍馍一缩脖子,干干的嘿笑了几声,匆匆逃出了帐营。
师父,你敢不敢不公报私仇?
自此以后,钱馍馍再也没研究过为什么外间的被子夜夜都会变湿这件神奇的事。
她偶尔想起,便劝说自己,都是因为训练太累了,她才没去研究的,也并不是她缺乏探寻精神。
唔,这个理由甚好!
还有就是这些时日以来,钱馍馍也敏锐的发现,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也越发怪异起来。
经过无数旁听打听听墙角,她才知晓,有人怀疑她家师父是不是有什么怪癖亦或是见不得人的嗜好。
比如,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不好意思,她很不幸的就成为了那被断掉的一袖,被好的龙阳。
初听,钱馍馍那个郁闷忧伤啊!
都说一个女人聒噪起来抵过三万只鸭子,一群男人八卦起来也不差,好么?
当是时,情形是这样的。
一男说:“估计少城主也就是图个新鲜,那士兵虽然看着文弱了些,娇柔了些,惹人爱怜了些,可到底还是个男子。见不得人面,少城主与他终究不是个正经。”
彼时,躲在一旁偷听的钱馍馍顿时就被麻在了地上,这些人说的,确定是她么?
敢说她文弱?娇弱?就惹人爱怜稍微像个夸奖人的词。
钱馍馍鄙视着那人,有本事你出来跟姑奶奶战个三百回合,看是你死还是你死?
不过,想了想,觉得是她躲着,作为一个听墙角的人自然是没本事出去的。
以致,她大度的没跟这胡言乱语的八卦男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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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恍如眨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新军们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一个个都晒得漆黑漆黑的,即便是曾经那些在四方城秦楼楚馆来往的风流白皙的公子哥们,而今也再难寻到当日的文弱颓唐之气,一个个似乎也散发出了男儿该有的阳刚之气。
那些曾经的软弱颓靡似被一下子洗涤了个干净。
抹掉了全身的胭脂水粉,乍一看上去,比之前的娇娇大少爷模样顺眼多了。
站在整齐肃穆的军队里,钱馍馍心中自是感慨万千,当初进军营时,虽也是无路可走,可是她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她当时就在怀疑她自己,她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三个月。
有时,觉得难走了,只需闭上眼,狠命的走下去,或许就有柳暗花明的一刻。
她原本白皙柔嫩的双手从最初的血泡到后面脱皮,再到后来的茧层,她都已经习惯了。
反而每次看见自己的手,心底却是越发欣喜起来。
钱馍馍暗爽了半天,觉得这应该就叫成就感罢!
虽然这成就感需要她身体疲乏到眼泛泪光,需要她时不时便要扑进自家师父怀里辛酸两把。
可是,一切都挺过来了,不是么?
至少现在她也能挥矛耍大刀,跨马拉长箭。
虽然偶尔失手也会把大刀耍飞,把长箭射歪。
但话说回来,谁没个失手的时候?
用自家师父的话说,虽欠点火候,若再多些时日练习,也能算是个中手了。
钱馍馍初时对此话甚不服气,觉得自己的实力其实还是不容小觑的。
于是,她便找了个组里她看不惯的,又看不惯她的,且身手还不错的打了一架。
没想到几招下来就把对方打得狼狈兮兮的,虽然在打斗过程中被对方从身后困住的时候她不甚光彩的狠咬了对方一口,趁人家缩手之际来了个趁火打劫,以致取得最后决战的胜利。
但钱馍馍觉得,胜了就是胜了,虽然这些细节上有那么细不光彩,那圣人曰了,兵不厌诈么。
唔,他们不就是兵么?
于是,取得胜利的钱馍馍寻思着,肯定是自家师父觉得不能太夸着自己才说自己是个中手而不是高手的。
一言蔽之,就是怕自己太骄傲,以致没了上进的心思。
钱馍馍想通后,觉得而今要领悟自家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实在是很不容易。
与此同时,她又不禁暗暗高兴,自己是越发聪明了。
嘿嘿嘿!
虽然在她取得胜利的第二天,组里就流传了她打不过就用嘴咬的传闻!
还说她连娘们打架的招式都用上了。
钱馍馍听后,那叫一个气!
请问,若是她没实力就凭嘴力,能把一个高壮男儿咬走么?
再说,哪个规定咬这种自打娘胎里就会的东西不能在打架时候用了?
咬人也是打架中的一种招式,好么?
再再说,她不就咬了一口以此博得转机么?
谁让人家力气比她大了!
在战场上,又谁规定不准咬人了?
钱馍馍哼哼着,寻思着流言止于智者,而作为一个自我定位为智者的钱馍馍自然是不屑去解释的。
虽然这件事本来就是事实,压根没解释的余地。
只是为毛自家师父知道这事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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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毛自家师父知道这事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她觉得自家师父有种要拔她牙的冲动?
不科学啊!这招又不是他传的,也没辱没他门风罢?
就算是用得有些不那么有台面,但她到底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啊。
那啥,人们不是常常都在说成败论英雄么?
看来,她这个英雄当得挺不容易的。
三月训练完后,接下来就是人们翘首以待的擂台赛。
这个擂台赛是每一次新军训练完后约定俗成的赛制。
其中目的自然是通过这次擂台选拔好的干将之才为家国效力尽忠。
当然,这擂台赛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参加。
这说起来也关乎着训练官长的功劳,所以,官长会推荐自己训练组里最优秀的士兵去参加。
若是放在往年,来参军的必定是农家子弟,官家的各位少爷们除了个别爱好这军营的也没人会来。
所以,这样的擂台对于有才之人无疑是一个大放异彩的舞台。
很不幸,钱馍馍这次被列入推荐的名单中。
她乍一听这个消息的时候,深深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于是,她睁大眼睛,使力的瞪着自家师父。
彼时,苍束楚在她忿忿的目光中悠悠的放下茶盏,口气甚是无辜:“三个武官长,有两个官长同意,为师也没办法。”
你会没办法?指不定就是你指使的。
钱馍馍冷冷的哼了哼,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她才不信。
见她如此,苍束楚站起身,执了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坐下。
随即,语重心长的宽慰道:“为师知道你一向淡泊名利……”
闻语,钱馍馍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虽则你个人是淡泊名利,不在意那些个虚名,对此,为师甚欣慰。”钱馍馍瞪他,能说点重要的不?以为拍她马屁给她戴高帽子就可以随便忽悠她么?
“但于全组而言,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全组的荣誉。唔,你不是一直觉得你学得甚好么?正好可以去验证一番。”
顿了顿,又道:“左右不过是打几场架么?正好,正好你不也是很喜欢么?如此,倒也是两全其美。”
苍束楚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摩搓着上面的厚茧,感受那摩搓间带来的粗糙之感。
听苍束楚那么一说,钱馍馍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想到去打架的是她,她还是不爽。
“当然,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届时,文武百官和陛下都要来观赏。你想,到时你上台把你这些时日所学的表现一番,你在所有人面前威风一次,以后回朝任职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再轻易惹你了。”苍束楚甚是耐心,替她娓娓道来。
这个理由么,还不错!
那些看不起她的老头,她还真想亮瞎他们的一双不中用的老眼。
“可是,可是我要是被人打得从台上摔下来了,怎么办?”钱馍馍抽出自己的手,凝了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家师父,神情显得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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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个……”苍束楚灌了一口茶,思量了一阵道:“你放心……”
“要是我打不赢,又当如何?难道师父还可以上去帮忙么?”钱馍馍兴奋得一下站了起来,双目神采奕奕。
苍束楚微怔,随即咳了一声,缓缓道:“你若是被人从台上打下来了,为师么,自然会在台下接住你的,也自然不会让你摔在地上。”
钱馍馍嘟嘴!
都被人从台上打下来了,接不接还有那么重要么?
于是,钱馍馍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打擂台去了。
打擂台那日,由于今年慕容倾要前来观看。
所以,擂台周围布置得甚花哨、甚讲究。
毕竟是尊贵的皇帝陛下要来,下面的官员马虎不得,钱馍馍表示理解。
这日,早早的,新军营里所有人都难掩激动的心绪,毕竟,若是一个表现良好,说不定被皇帝看中,从此便扬眉吐气,春风得意。
虽然钱馍馍没有这一番当大官的心思,可是却到底希望自己能好好表现一番,让慕容倾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若是能博得慕容倾的信任,她以后才会有更多的自由、更多的权力。
有了自由,有了权力才是这四方城乃至邶国畅通无阻的最大保障。
望着远处前拥后簇浩浩荡荡而来的一行人,新军们无一人敢侧身张望,这些日子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特有的军人气质,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因参加今日的擂台,钱馍馍和着同时参加擂台的一群人站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今日他们扮演的是一个重要角色,按着安排,他们站在了所有的新军之前。
偌大一个新军营极为肃穆,无半点声响。
一个个凝神闭气,正等待慕容倾一行人的到来。
皇家天颜,出场自然非同凡响。
高头大马,龙辇耀目生辉。
之后,除了几辆车马和装饰华丽的轿子外,或是宫娥太监亦或是身着朝服的百官。
一个个精神抖擞,衣装整齐神色冷峻的御林军前前后后的拥簇着,龙辇过处,震耳欲聋的万岁呼声阵阵传来。
钱馍馍在心中感叹,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当皇帝呢。
瞧着情形,果真是威风啊!
待慕容倾走近,所有人下跪行礼,迎圣驾。
钱馍馍低垂着头,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缓缓移动的一角纱裙,心中不由一动,慕容倾还带了女人来?
待元福那死太监尖锐得似在嘶鸣的嗓音在看台上响起时,众人才得以起身。
众人谢过皇恩,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钱馍馍也终于得以看清了看台之上的一众人。
她果然没有看错,慕容倾真的带女人来了。
这个女人不是霍雅韵,而是蒙沉大将军之女蒙君亦。
此番只带一女,且是将军之女,钱馍馍心中一笑,慕容冰山倒真是会拉拢人心。
他这一番作为,很明显,就是在向天下人、向蒙尘昭显他对蒙君亦的恩宠。
自他登基,后位一直空闲,军营这种地方对女子一向最为敏感,难道慕容倾在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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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见他这般不高兴,嘿笑了两声,十分肯定的道:“你放心,我定为你组下的人报仇雪恨。打他们个……”
“打不赢就下来。”风千城却忽地出声,见她看他,又忙把目光移开,面上表情淡淡的,“输了我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说罢,转身离去。
钱馍馍心中一暖,这厮是在关心她么?
虽然曾经在训练的时候和不少男子对打过,可是当着这么多人,还是这么正式的场合,钱馍馍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一旁的武官长简单的嘱咐了下两人,便转身下台去了。
钱馍馍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再抬眼扫过不远处看台之上的人。
唔,自家师父也在看台上呢。
看来,就是她打输了,掉下台去也没人接了罢!
不待她继续胡思乱想,对手面含轻蔑已经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而在看台上的人似乎因为她的上台,一个个都来了兴致。
一众的文武百官就更别提。
若是钱馍馍惨败,那可别怪他们以后嘴下不留情面了。
而座中其他几人,面上却是一派陈定,只是那几道翘首以待的目光还是让人能推测出他们对这场对局难掩的兴趣。
即便是一直淡笑着的秦天才看见钱馍馍的当口,平淡如水的眼底也禁不住起了阵阵涟漪。
伺候在一旁的元福敏锐的发现,自家主子虽然还是那副高冷的神情,可是在看到钱馍馍的时候,那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还是露了出来。
而一侧,已有官员在窃窃私语,大抵都在讨论钱馍馍会被从台上打下去呢还是自动认输。
在座的大多数人显然是不看好钱馍馍的。
毕竟,两个人形体上的差距摆在那,力量的差距眼睛不瞎都应该分得出来。
倒是一旁的苍束楚显得很是淡定,目光不紧不慢的投在高台之上,偶尔还会从容优雅的酌上两口茶。
唯有在钱馍馍失误挨了那些小揍的时候,他会微微蹙眉,目光中露出些许不悦出来。
十几招下来,钱馍馍也算是摸清了对手的底细。
“倒不知沈司狱而今出落得这么厉害了。恭喜陛下又喜获一能臣。”蒙君亦看着不远处的打斗,杏眼含笑,侧身对慕容倾说道。
闻语,慕容倾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而那厢,钱馍馍知道自己靠拼蛮力定是拼不过对方,于是运用自己敏捷的身手来个铤而走险,以此险中取胜。
见着对方庞大的身躯上两只粗壮的胳膊一抡一抡的朝她甩了过来,钱馍馍稳住心神,一个微微侧身躲过。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被钱馍馍的动作惊住了。
本来她刚躲过对方一击,可以趁此机会跳远一些,给自己争取多余的时间去防备。
而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根本把自己陷在了不利之地。
纵她反应迅速,可是对方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沈子归。”高台围栏处传来了风千城急急的唤声。
钱馍馍也顾不得其他,她人本来就比人低处一截,先前那微微侧身一躲,一是为了躲过迎面来的一击,二来则是趁此机会以快过对方的速度从对上胳膊底下绕到对方毫无防备的身后,给予对方重重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钱馍馍一绕到对方身后,再不犹豫,使出全身的劲一下击中对方比较脆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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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钱馍馍一绕到对方身后,再不犹豫,使出全身的劲一下击中对方比较脆弱处。
当对手倒下时,钱馍馍脑子里有片刻的傻愣!
看台之上,眉头微蹙的苍束楚略略正了正神色,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杯子竟不知什么时候泼湿了自己的一截衣袖。
台下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随即,钱馍馍在武官长的唤声中走下台来,刚一下来就被自己组内的人横着抛了起来。
吓得钱馍馍刚刚才缓和过来的小心肝再也受不了叫了起来。
被抛了几下后,却稳稳落入一个人的怀里。
钱馍馍的心这才落了地。
风千城瞪了旁边的众人一眼,怀里仍旧抱着钱馍馍。
被他这么恶狠狠的一瞪,其他人也不敢放肆,悻悻的退了开。
钱馍馍见是风千城,不由一乐,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手正自然而然的环住他的脖子。
睇了眼钱馍馍,看见她脸上灿然的笑容,风千城一愣,别扭的偏了偏视线,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红。
“千城兄,我替你组下的人报仇了。嘿嘿嘿。”钱馍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风千城怀里,忙挣脱了风千城自己站在起来。
那啥,别让自家师父瞧着才好!到时误会了风千城一片赤诚就不好了。
钱馍馍下意识望不远处的看台望去,似乎有些晚了,自家师父不正是在往自己这看么?
“不需要。”风千城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就走开了。
钱馍馍眨眨眼,发现风千城这厮自当了武官长之后脾气越发古怪了,动不动也开始摆脸色了!
钱馍馍叹了口气,唉,权力当真令人疯狂啊令人疯狂!
其实钱馍馍以前很少跟男子扎堆,没那样的姿色也没那么的机会。
而今,跟军营的男子相处久了,倒是被他们坦荡的胸怀和豪迈之气所感染,比起小女儿家的柔软,她倒是喜欢阳刚些。
如此,闹闹热热的打了一天。
除了落败的,大家都很开心!
慕容倾一行人竟也在这城郊扎营!
只是可怜了一队一队巡来巡去的御林军。
钱馍馍还在无意间见过正安排防卫的木雕,不过,介于当日她的一番‘恶行’,钱馍馍果断的绕了道。
之后的时间里,钱馍馍闲逛了两圈,发现时不时的就有官员和着自家的儿子凑一起闲谈,情形颇温馨。
刚背对着退走了几步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只听得那人啊呀了一声,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钱馍馍转身,微微一怔之后,忙陪着笑脸道:“公公,好久不见。”
元福看见她,骂人的话立马重新回到肚里,脸上露出些无奈来,“沈大人,你没事做什么到处逛?奴才这都寻了你好几圈了。”
寻她?
钱馍馍心底生出股不好的预感,苦巴巴的问道:“不知,不知公公所为何事?”
元福一撩拂尘,睨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陛下想见你一见。倒不知而今要见上沈大人一面也这般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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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也不管他话里隐含的谴责之意,忙凑上来,拉着元福的衣角小声的问道:“不知公公可否透露一二,陛下,陛下这番寻我又是何事?”
元福凝着她握住他衣角的手,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衣角,嘴角一抿,道:“沈大人越发爱说笑了,我这是陛下身边区区一个奴才,哪敢妄测圣意?”
钱馍馍心中暗骂,你本就是个奴才,这我都晓得,我现在是让你说我不晓得的。
嘴上却道:“元公公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见元福对她笑,就是不说话。
丫的!死太监!不说就不说!你笑个毛啊!
“公公,你看我这不修边幅的样子,既是见驾,自然是马虎不得。我可得先去梳洗一番才是。”钱馍馍边说边往后退。
元福只道她是想去好好装扮一番讨自家主子开心,于是,他也通情达理的道:“也好,那咱家就先回去给陛下说一声。”
钱馍馍笑,然后就赶紧逃。
见冰山不见冰山!还是不见冰山!
嗷!她能说好久不见冰山她就越不想见吗?
跑到一处人际较少的地方呆到天黑后,钱馍馍觉得甚无聊。
看着天色,估摸着慕容倾这会指不定就在搞什么篝火聚会,说不定就忘了召见她的事。
于是,她便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阵,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在问:“你们可曾见过沈子归沈大人?”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只听得寻她的人抱怨的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陛下做什么要找一个区区八品的小官?还找得这么要紧。”
钱馍馍听后甚欣慰,终于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感受了。
她还以为就她自己这么觉得呢。
见寻她的几人从她前边包抄着走了过来,钱馍馍赶忙跳开,大爷的,你们是故意的么?
听到有脚步声越走越近,钱馍馍一急,干脆就钻进了自己躲的营帐内。
反正她现在是个小兵,万一被人问到了就说是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伺候的。
进去一看,发现点着灯,却没人在。
钱馍馍甚喜,运气其实还是不错的!
本来是躲一会的,等寻她的人过去了她就会出来。
哪知道寻她的人寻得有些累了,就在外面叽叽喳喳,逮到人就问。
钱馍馍暗骂这群傻瓜蛋!
好不容易听见外边住了声,钱馍馍正要揭了帐门钻出去,却听到营帐门口传来了一道温润中带着冷冽的嗓音。
钱馍馍心一沉,尼玛,说好的运气呢?
秦天!!
自己钻的竟是秦天的营帐!
天呐!这绝对是地狱无门自己闯进来。
再顾不得其他,钱馍馍快速的往四周扫了一眼,见床榻后边有一方屏风,二话不说,钱馍馍赶忙跳过去,往地上一爬,作死尸状。
片刻,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然后除了秦天坐在椅上翻阅书册的声音外,营帐里一片寂静。
钱馍馍趴在地上,那叫一个作死!
心中正祈祷着秦天大将军,你赶紧出去逛上一逛呀,即便是去尿一尿也是好的。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秦天轻笑一声,语气却甚是严厉:“可知擅闯本将营帐该当何罪?”
闻语,钱馍馍抬起头来,冲秦天摇了摇,她是真的不知道,好么?
要知道这是他的营帐,她老早就躲开了,哪还敢躲进来?
“五十军棍。”秦天冲她一笑,淡淡的道。
五……五十军棍?肿么这么多?
噢!钱馍馍吞了吞口水,目光紧紧的盯着秦天,慢吞吞道:“像将军这般胸怀,定然是不会为难小的的,对……对么?”
闻语,秦天动了动眼皮,目光下垂,盯着自己的胸膛,迟疑的问:“本将的胸怀看上去很大么?”
钱馍馍哽了一哽,郁闷得快要吐血。
将军,你这是在讲冷笑话么?
果然好冷!
钱馍馍见此,目光也慢吞慢吞的移到秦天前面,纵她平时皮厚,此时也禁不住微微有些红脸:“挺……挺大的……”
话一说完,钱馍馍有些后悔,自己为甚要用动词‘挺’,若是这秦天一仰胸膛,再来句,我挺,我挺,我挺不大……
啊!估计她钱馍馍今天就真的要被他气得当场身亡了。
秦天笑,一掀被子,钱馍馍见此,立马垂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嘴里不利索的道:“将……将军,小的告退……”
刚退了几步,就被一股大力道拉住了胳膊。
“你双手遮眼,是不想看本将还是觉得本将很难看?”秦天坐立在榻沿,一手还握住她胳膊上。
这语气……怎么,怎么没有杀气?
钱馍馍心里暗暗叫苦,这特么才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叫师父么,诶,还是算了!
缓缓睁开眼,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半眯了眼看向秦天。
靠!原来人家穿裤子了啊!
她还以为他是果睡呢!
不过,将军,随意的显摆自己的身材,这样真的好么?
话说回来,虽说偷偷的瞅过一回自家师父洗澡时候的场景,但那时都是做贼心虚,没,没来得及细看。
咦。不知道自家师父的身材有木有这将军的好。
“将军长得……”瞅了秦天一眼,纠结着自己是不是要露点倾慕之色出来,“将军风华绝代,是画面太美,小的……小的不敢看。”
画面太美?
秦天见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随即又变得谨小慎微,显见一副不敢得罪他的样子。
唔。难道他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
钱馍馍迎上那双亮若灿石的眼,微微愣了一愣,心中感叹,这秦天其实挺好的,长得。
就是,就是这人恶名远播,名声不大好。
并且做人老是阴沉沉的,让人一见他就有种要勾心斗角的气场。
“你……”秦天一笑,站起身来,钱馍馍这才想起要挣脱他的手。
“唔。你怕什么?本将又不会把你怎么着。”秦天一双眸子熠熠生辉,他平常虽然时时含着淡笑,但据钱馍馍曾经近距离的观察,这将军平常那绝对不是在笑,那是一层泛着柔光的面具。
真正的秦天,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然则,此时的秦天却俨然一副无害的样子,他与她说话的口气却像是朋友之间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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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此时的秦天却俨然一副无害的样子,他与她说话的口气却像是朋友之间的谈话。
钱馍馍吸了吸鼻子,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骗我了。
“小的自然不是怕将军了……”
钱馍馍朝营帐门处扫了一眼,瓮声瓮气的道:“我只是怕将军的军棍罢了。”
听她自个儿似的小声嘀咕,秦天嘴角的弧度不由大了几分。
而她不知道她这副可怜巴巴,受气的模样,让人看了倒越发想蹂、躏一番。
正在此时,营帐之外传来脚步之声,听着声音,来的人似乎还不止一个。
秦天眉头一皱,转身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
钱馍馍见此,想着赶忙趁乱跑出去。
可是,显然已经来不及。
因她刚冲到营帐门边,就被人给撞回来了。
这撞的人么,自然便是神色阴鹫的苍束楚。
见此,钱馍馍捂头的双手忙垂了下来,一副被霜打过的模样,恹恹的望着自家师父。
苍束楚见到她,面上的阴沉之色略少了几分,随即目光望向榻前衣衫半掩的秦天。
见到自家师父眼底深处的不悦,钱馍馍随着自家师父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只见秦天露出一大截前胸,烛光的映衬下,里面的线条越发分明。
秦天一头墨发也随意的散落着,乍一看这情形,不知情的人都道他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诶诶诶!钱馍馍暗道不妙!
刚才秦天穿衣服的时候明明没有露成这样的。
啊!师父!秦天说不定就是故意的!我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即便,即便没注意看了那么一点点,即便他他他,他有一副好身材,可我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好看的。
“秦将军。”苍束楚面上无一丝其他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
钱馍馍抖了一抖,师父,看在今天我表现良好,没被打下高台的份上,一会回去能不能让我好过些。
“苍少城主这番来访,不知所为何事?”秦天大摆摆的坐在榻上,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示意苍束楚同坐。
“无事,只是……”苍束楚目光淡淡的扫了扫钱馍馍,缓缓道:“只是我朝司狱目前在我帐下当值,听人说看见他进了将军的营帐,所以我特地过来看一下,看看他可有做什么冒犯将军的事。”
闻语,秦天嘴角一弯,似笑非笑的睨了钱馍馍一眼,扬声道:“没想到少城主这么忙的人竟如此在意底下的人,当真难得。”
顿了顿,又道:“司狱么,自然是知晓礼节之人,自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说罢,眼风扫了钱馍馍一眼,抬手略略整了整自己敞得有些厉害的衣襟。
“如此,我便……”苍束楚话未说完,便听得营帐外传来元福又尖又高的嗓音:“皇上驾到。”
苍束楚眉头微蹙,没再说话。
此时,秦天却是一笑。
他没想到,眼前的人儿失踪一会竟还能招致邶国两个位高权重的人造访他这小小营帐。
这效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片刻,果然见帘帐掀起一角,一身便衣的慕容倾大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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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秦天站了起来,营帐之中的三人忙行礼。
只有钱馍馍一个是行跪礼。
慕容倾走了两步,还未至座前,侧身望了眼钱馍馍,声音里夹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沈司狱么?朕之前还着人寻你,却不知你竟跑到秦将军这里来了。”
慕容倾随即坐下,神情沉静的望了望秦天的衣着,缓缓道:“朕倒不知你私下竟也与秦将军相交甚好……”
顿了顿,又道:“束楚也在呢。”
“启禀陛下。”
钱馍馍抬起头,瞅了一眼慕容倾,解释道:“因着今日新增了许多营帐,之前臣本是要前去陛下营帐的,奈何一时迷了路,这,这才误进了秦将军的营帐。臣虽则对秦将军的风采仰慕已久,却一直没有相交的机会。所以臣与秦将军的关系,自然非是如陛下所说的那般相好。”
想着慕容倾那多疑的性子,钱馍馍这才不得不主动与秦天撇清关系。
闻语,秦天眼底的笑意冷了冷,随即恢复常态,面上一派温润,语气轻松的道:“能得沈司狱仰慕倒真是喜事一件,不过,沈司狱说的倒也是真的,之前,本将可真是从未见过司狱呢。”
钱馍馍一听这话,暗骂秦天非人哉啊!
他这一腔话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钱馍馍气,她是怎么得罪这厮了?
这样一来,慕容倾恐怕还真得多上几疑了。
“起来罢。”慕容倾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听不出情绪。
也对,这些都是些表情帝,阴险脸,她怎么能指望这群人能露出点真实的情绪来。
“谢陛下。”钱馍馍站起身来,幸得慕容倾还没忘记她还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
抽空瞅了眼自家师父,唔,情况不大好!
“朕来是有些事要与秦将军商议。”慕容倾说罢,接过元福递来的茶盏。
“臣告退。”钱馍馍还未开口,便听见自家师父开口道。
“臣也告退。”钱馍馍当即道,话刚说完,见慕容倾目含厉光朝她望了过来。
“嗯。”慕容倾终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钱馍馍跟在苍束楚的身后慢慢的朝两人的营帐走去。
沉默的走了一段后,钱馍馍快走了两步,和自家师父并肩而走。
偷偷摸摸的瞅了一眼,见自家师父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咦!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还是没来得及生气?
情况好像有些复杂啊!
想着要知己知彼,钱馍馍觉得自己该先观察观察,免得自己没注意便撞上枪口了。
好不容易回到营帐,两人还是没说话。
钱馍馍心里越发有些发毛,见自家师父正拾了一册书在桌案旁看,也不问问她为何会跑到秦天营帐的事。
她是主动交代呢还是装作不晓得呢?
唉!钱馍馍纠结了一番,干脆跑到榻上睡觉去了。
话说,今天她与人打了一架也是很累的,好么?
刚耸进被窝里,就听见自家师父的脚步声,看样子是出营帐去了。
时候不早了,他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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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边继续吃饭,边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刚才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是有些冷,不过她觉得吃完饭就又要钻进被窝,穿外套什么的委实麻烦,所以这才着了里衣出来的。
还没吃完,就见有士兵抬了水走了进来。
钱馍馍看了看苍束楚,自家师父是要洗澡么?
那,那自己是不是该快点吃完,然后出去避一避?
钱馍馍想着,这个么,应该是要的罢?
两个士兵抬了浴桶,两个士兵抬了热水,一时间,空间不太大的营帐累白雾飘飘。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回来之后果然听见屏风后传来了水波的声音。
坐在外面无聊的等了半天,回过神来才发现不止什么时候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了。
咦。怎么什么听不见?
不会是自己出神太久,自家师父已经洗完然后入眠了罢?
那自己作甚要在这里干等呢?
钱馍馍寻思着,便慢慢的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看见眼前的场景,钱馍馍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一个背影就这么……这么令人想入非非!
只是外间的烛光映着还看不大明透,钱馍馍抹了把鼻血,顺便揉了把眼睛,正要好生看清楚些,却发现原是本对着她穿衣的自家师父虽然只是裸露了一个背,目光不知什么转了过来,眼底深处甚是诡异,正不紧不慢的盯着她。
“好看么?”苍束楚本来要披衣的手干脆垂了下去,语调缓缓的问。
钱馍馍脸一烫,这种时候是不能显现出自己的本色来的,怎么也要维护一回自己女子该有的矜持。
于是,被这种紧急发生的情况懵住的钱馍馍头脑便有些不太清醒,下意识便答道:“有……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秦将军的……”
话还未说完,发现自家师父双眼一眯,眼眸里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同时身子也缓缓转了过来正对着她。
这些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自家师父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啊啊啊!!
她刚才说什么了?
她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的!
主要是之前刚看过秦天的身材,就稍微有了那么些印象,自己刚才不过是为了逞逞小强,反驳下自家师父,证明自己也是个有见识的。
她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真的木有啊!
钱馍馍被自家师父的气势吓住了,连解释都忘了,只晓得自己要是不逃跑,那就等着找死罢!
话说,她轻功逃起来确实不错,可是他是她师父,她武功都是他教的,她逃得过么?
唉!束手就擒可不是她钱馍馍的风格,钱馍馍一蹬腿刚迈出一步,就悲催的被扯了回去。
啊呀!
一下子被摔在榻上,钱馍馍晕了一晕。
晕了回来发现榻前没人,心中一喜,正要爬起来却听到自家师父的声音在营帐门口响起。
大意就是吩咐守在营帐几步之外的士兵走远些。
啊?
钱馍馍急了,这是要对自己动刑前的准备工作么?
心慌意乱的,钱馍馍眼珠子转了几转,发现真是没有绝望的人,只有绝望的环境啊!
自家师父此时正在门口,堵住了她唯一可以逃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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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师父此时正在门口,堵住了她唯一可以逃生的地方……
这么个小营帐,自己不管躲在那都是没用的!
思绪纷飞间,见自家师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来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自己选择坦白希望自家师父能从宽了。
呜呜呜!不要啊!
什么叫祸从口出她总算是领会到了。
“师父。”还未待苍束楚走进来,钱馍馍便开始甜甜的唤。
苍束楚嘴角边带着丝笑,可是这丝毫没减轻钱馍馍心中的忧虑,因为她看见自家师父还把床榻与外间相连的地方都用屏风堵上了。
然后她看见自家师父一把扯掉身上原本就很松垮的里衣,露出一身精壮健实、线条分明、比例完美的身材来……
钱馍馍惊恐的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嘴边,师父,你这番动作,是……是要跳艳、舞么?
哎呀!显然不是!
钱馍馍往榻角退了退,直到退无可退,抖索着缩在榻角。
“师父……”见自家师父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钱馍馍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折磨她啊!
“师父,我刚才不是……不是那意思……”
想了想,又急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唉,秦将军的不如你的好看……”
说完,便又想抽自己一巴掌。
刚才那些劳什子话是她说的么?
这这这,这简直就是越描越黑啊!
“不是,不是,我根本没看见秦天将军的……哎呀!”话还没说完,发现自己身子被一道力不轻不重的抓起甩在了榻中央,下一刻,只觉得身上一重……
钱馍馍挣了挣,没挣开。
目光被迫迎上自家师父眸子,只见自家师父平时那诱人的唇瓣一张一合间,缓缓的道出了一句话:“适才你说什么来着?为师没大听清。”
顿了顿,俯下唇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惹得钱馍馍全身都忍不住抖索,“乖,再说一遍,让为师听清楚些……”
明明说得像情话,可是,特么,就是傻子也该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情话,这是放的狠话!
更何况她钱馍馍还是个很聪明的人!
唔!至少不是傻子!
“师父,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毫无还手余地的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希望自己争气些,怎么着也要整点眼睛水出来博点同情分。
“不怕,乖,说出来……”苍束楚凑在她耳畔,说得异常温柔,温热的呼吸惹得钱馍馍身子微微发麻,那样的语气就像是在诱惑她。
钱馍馍苦巴巴的咬着唇,不敢乱动,更不敢再乱说。
“嗯?”苍束楚对她的沉默显然不满,一双大手也开始不老实的上下游离……
钱馍馍哪禁得住苍束楚这一番胡作非为,只得开口小声求饶。
然则,苍束楚这次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手下的力道越发的重了起来。
他赤果的上身紧紧的贴着她,让她一丝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钱馍馍被他撩拨得有些难受,眼角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下,那双不安分的手终于有所收敛,这让她好受了很多。
其实她不是难过,只是身体深处某些分子被激活了之后又被死死压抑着,这只是觉得难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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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不是难过,只是身体深处某些分子被激活了之后又被死死压抑着,这只是觉得难受罢了。
她就说,眼泪在自家师父面前就是万能的!
这次,她终于争气了一回,生生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倾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略带些沙哑:“哭什么?”
钱馍馍怔了一怔,你说哭什么?还好意思来问她了。
“师父,你欺负我。”钱馍馍声音中带着哭腔,嗓音小得像受尽了无数委屈一样。
苍束楚微微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太压着她,凝着她可怜巴巴的小脸,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字:“嗯。”
嗯?
哈!
原来他还晓得他在欺负她啊!
她还以为他不晓得呢!
四目相对,钱馍馍觉得自家师父眼底似乎有电流在涌动,惹得她的脸一阵一阵发着烫,心跳声大得让她都怀疑自己这颗不淡定的心是不是要跳出来了。
“听说你很仰慕秦天将军,是么?”苍束楚喉结微动,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淡,仿佛只是两人平时之间可有可无的谈话。
“不不不。”钱馍馍赶紧摇头。
“那你仰慕谁?”顿了顿,苍束楚目光灼灼的俯视着她。
闻语,钱馍馍震了震,要不要这样子对付她?
她之前不过是为了不让慕容倾怀疑自己与他人勾搭才这样说的。
见到顶上那俊逸的面孔在渐渐发黑,钱馍馍小声的嗫嚅道:“仰慕师父。”
“还仰慕其他人么?”
钱馍馍气,不要太过分了哈!
虽然是她做错事,说错话!
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还逮着她的错处不放了,是不是?
她钱馍馍也不是个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眼珠子一转,迎上那双隐隐含着不悦的眼眸,想了想,钱馍馍最后觉得,都忍了这么久了,还是继续忍下去罢!
“不敢了。”
“嗯?”苍束楚哼了一声。
啊?
钱馍馍忙改口:“是不想再仰慕其他人了。”
心中,钱馍馍那叫一个怨气冲天,这破师父,什么醋都吃。
不过就是说了句仰慕秦天么?她还就不信他看见美女不会瞅上一眼呢。
不就是把他和秦天的身材比了比么?她那不是童言无忌么?
虽然她觉得她这个童有点老。
见此,苍束楚似乎很是满意,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钱馍馍见自家师父笑了,知道自己过关了,这场劫难也总算过去了。
她对着苍束楚甜甜一笑,口里也甜甜的打着商量:“师父,我被你砸得背好痛。”
话音一落,身上的重量果然轻了不少,不过自家师父的吻落下的同时,钱馍馍也明锐的发现这会的吻不如之前带了些惩罚的意味,好像比之前火热不少。
“师父……”得了个空隙,好不容易吸了口空气,钱馍馍声音里含着些动情。
她能感受到自家师父火热的身躯……
“师父,不要……”她身上单薄的里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他的手正要不自禁的往里探。
听她轻声的阻止,苍束楚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所有的动作都慢慢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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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她的魅力越发难挡了?
不应该啊!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愿意,感受到她的手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着。
“怕了?”苍束楚暗哑的声音带着点点诱惑,两人之间气息相闻。
到底是未经人事,哪懂这些。
钱馍馍一颗心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她确实没做好心理准备。
半晌,见她不说话,苍束楚顿了顿,到底是放开了她。
“别怕。”苍束楚微微的叹了一声,停了一会,又继续道:“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钱馍馍打预防针。
钱馍馍大窘,若不是他紧紧搂着她,她便又要盾到被窝里去了。
这么羞人的事,心知肚明就好,能别提出来讨论么?
“以后想看便说上一声,为师对你一向大方,别再去看什么秦将军……”
闻语,钱馍馍脑门一轰,看,看什么?
待想清楚了,才晓得自家师父说的是腹肌……
抹了把冷汗,还好不是,不是其他!唔,她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话说,她没有去看什么秦将军,她真的只是没注意、被迫扫了一眼。
师父,你能别冤枉人家么?
钱馍馍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家师父是出现在‘犯案’现场的,辩解不当便会变成狡辩!
于是,她就在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的情况下,害羞带怯的嗯了一声。
“睡吧。”苍束楚揉了揉她的小脸,轻声说道。
第二日,时辰一到,擂台赛准时开始。
因着要连续筛选几轮,钱馍馍也因前次的胜利,下午的半场擂台才有她的份。
从人群中寻出了穆流欢,钱馍馍看着三月前还是白白嫩嫩的公子哥,而今虽说多了几分果毅,但看上去还是挺惨的。
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有神外,其他的真真是不敢恭维。
也不知到时他回去后,他那群红粉知己还能认得出他不。
不过她也比人家好不了多少。
唉!说到底两人都是受害者啊!
虽然她是自己害自己。
正和穆流欢讨论着台上的人谁胜谁负的时候,风千城竟也凑了过来。
想来这次真的在风千城手下吃了不少苦头,穆流欢见风千城过来,很是果断的闭了嘴。
连眼风都带着无与伦比的不爽。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钱馍馍眼珠子一转,已猜了七八分。
见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两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风千城两手分别搭在两人的肩上,笑道:“你们两个摆什么脸色给我看?”
闻语,钱馍馍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对,她根本没摆脸色好么?只是见着穆流欢而今的惨样,不好意思笑出来,怎么也要做出个同悲的表情来。
要知道,这穆流欢他老爹多少也是个侍郎。
风千城装傻充愣的望着两人,最后板过穆流欢甚单薄的身子,打趣道:“咦。这不是流欢兄么?”
穆流欢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学着风千城的口气冷笑道:“咦。这不是风官长么?”
风千城也不恼,呵呵一笑,道:“千城兄可是还在怪我这三个月以来对你的严格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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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官长说笑了。”风千城扭了扭身子,把风千城搭在他肩上的手甩了开去。
“流欢兄,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唔,我这是帮你苦心志的……”
风千城的脸皮毕竟不是夸的,说起歪理来,还一条一条的,最让钱馍馍欣慰的是,这厮会引经据典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苦心智需要把我脸都打得肿半边么?”穆流欢似乎被风千城的话惹火了,两眼一怒一怒的。
打脸?还肿了半边?钱馍馍颤了一颤,还好当初没有跟风千城!
念着穆流欢可歌可泣的遭遇,大义凛然的钱馍馍也忿忿的盯着风千城,表达着她对穆流欢的同情以及对风千城这种千夫所指的行为的不满。
怪不得她说有几次看见穆流欢,本想打声招呼的,却望着他双手挡着脸,一副害羞小媳妇的模样,颠颠的避着她跑开了去。
原来竟是受了这等非人的折磨啊!
风千城,非人哉啊你!你没有看见人家流欢兄多么的惹人怜爱么?
人家一小受的模样,哪禁得住你活得那么粗糙的人折磨?
“嘿嘿嘿!”风千城冲两人笑。
穆流欢对着风千城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好不含蓄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正在此时,高台之上又打完了一场,底下的人正在欢呼鼓掌。
钱馍馍刚抬起手,也准备吹几声哨音,却被人把袖子扯住了。
转身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元福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身旁,两眼正一阴一阴的望着她,嘴角带着几分阴沉的笑。
想起昨儿个把他骗了一场,慕容倾没见着她,这死太监指不定被怎么骂了一场。
想想也是怪可怜的,须知冰山干事对人一向不太人道。
说起来,总也是她对不起他。
“嘿嘿嘿。”钱馍馍笑,“公公也觉得在下面看比较好看么?”
说罢,指了指高台之上。
元福阴测测的目光凝了凝,口气不阴不阳的道:“咱家混了这么些年,传圣旨也传了不少回,像沈大人这般难请的倒是头一回遇见。”
啊呀!别说得那么珍贵嘛!
钱馍馍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谄媚的语气:“公公别生气,昨日真是迷路了,真没找着。让公公不好交差确实不是我故意的。”
闻语,元福冷冷的哼了一声,尖声尖气的道:“为了怕沈大人再次迷路,陛下吩咐了,这次让咱家亲自给沈大人带路。”
顿了顿,元福两眼一眯,口气不明道:“陛下说了,再迷路到别人的营帐里时,大人一定要想清楚了。”
钱馍馍晕,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她故意跑到秦天营帐里去的么?
她老壳又没长包!
“不会不会。”钱馍馍笑。
旁边的风千城和穆流欢也朝两人看了过来。
看着钱馍馍脸上虚假的笑,风千城眉头不禁一皱。
“既然不会,那沈大人就跟咱家走罢。”元福说完,一甩拂尘,翘了翘兰花指,朝前头走了去。
钱馍馍全身一麻,死太监!
望看台之上果然没有了慕容倾的身影,钱馍馍心中一沉,对付慕容倾可得全副武装,打起十二分精神。
冲风千城和穆流欢摆摆手,钱馍馍忙跟上元福的脚步。
【徒儿么,迟早都是师父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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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风千城和穆流欢摆摆手,钱馍馍忙跟上元福的脚步。
走了好一阵才来到一座不同凡响的营帐前,之所以说不同凡响,是因为跟周遭的营帐比起来,那绝对是高大上的建设。
“沈大人,请罢。”元福替钱馍馍撩起营帐帘子,对她道。
钱馍馍见四周的士兵都被喝退了很远,心中一时甚是纠结。
既来之则安之罢!
吸了口气,钱馍馍方大步走进营帐。
一进营帐,见到慕容倾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目光盯着营帐内的一件披风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参见陛下。”钱馍馍下跪行礼。
慕容倾身子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绕过桌案坐了下来,目光直直的望着地上的钱馍馍。
今日的他一身黑色锦袍,衣襟处和袖口的地方绣了一圈暗红色料子,看上去格外肃穆沉稳。
眸子一如平常,阴霾中透着深沉。
此时的他面上一片寒冷,连带着眉梢也挂了毫不掩饰的冷意。
“起来。”他冷冷的出声,声音中不带半点情绪。
钱馍馍怔了怔,不是该说平身么?
站起身后,钱馍馍见慕容倾不说话,只得慢慢抬起头来,硬着头皮迎上慕容倾凛冽的目光,恭声问道:“不知陛下诏臣前来有何要事?”
慕容倾双眼微眯,刚毅的嘴角半抿着,看得出来,这丫心情不大好。
“陛下。”钱馍馍忍不住轻唤了一声,这样看着她,她有些受不住啊!
“过来。”
钱馍馍顿了顿,低了眉头朝他缓缓走了过去。
在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住。
慕容倾撑了头,目光静静的望着她。
半晌,慕容倾淡淡的道:“把手伸出来。”
钱馍馍微微一怔,面上露出些疑惑来,到底是听话的伸出了手。
他干净白皙的手掌轻柔的接过,目光在她手上逡巡,
他指尖的冰凉让她微微有些不安,其实她是知道的,他的手心一直都很冰凉,凉到有种怎么也暖不了的错觉。
三个月的训练让她原本柔软的手掌内生出了一片老茧,看上去颇为粗糙,也不大好看。
他捏住她的手掌小心的摩挲着,抬了抬眸,凝着她,淡淡的道:“可还好?”
钱馍馍点了点头。
“你倒真没让朕失望。”慕容倾紧了紧她的手,站起身拉过她走至旁边的矮榻前,然后让她坐在榻沿。
钱馍馍傻愣愣的,觉得慕容倾的性子而今越发的怪了。
待回过神来,一看自己在榻上坐着,立马弹似的站起身来。
慕容倾放开她,眉头微蹙,口气略带了些疲惫,缓缓道:“朕有些累了,你好生坐着,让朕枕一下。”
见她不动,慕容倾眼底有些莫名涌动的情绪,看得钱馍馍一颤。
“小玉。”他淡淡的唤了她一声,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无奈。
钱馍馍移开目光,嗫嚅道:“我这就去叫元福进来。”
话音刚落,人已被慕容倾一把拉住按坐在了榻上。
下一刻,慕容倾已经枕在了她的腿上。
钱馍馍吓了一跳,身子僵成一片,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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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朕不睡就是了。”
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抚上钱馍馍的脸庞,口气柔和的道:“不过就是拿你的腿当了一会枕头,你还这般计较,最多日后朕让你枕回来就是了。”
什么意思?
见钱馍馍眉头一蹙,慕容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里的不妥。
当即起身坐好,目光凝着钱馍馍的腿,在钱馍馍即将下榻的当口忽地按住了钱馍馍的双腿。
见钱馍馍目中生了愤怒之色,慕容倾双眼一眯,心中微微一沉,睨了她半晌才道:“不是说脚麻了么?朕帮你揉揉。”
说罢,一双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说的捏住她的腿,开始替她慢慢的揉。
钱馍馍一颤,翻身便下了榻,要死了,慕容倾今天肯定中毒了。
动作下得有些生猛,再加双脚本身就还发着麻,一个没站稳,钱馍馍很是悲催的跌在了地上,样子有些凄惨。
“哈哈哈……”坐在榻上的慕容倾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开始还只是小声的笑。
见钱馍馍抬眼恼怒的瞪她,他那双阴沉的眸子此时却写满笑意,笑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爽朗开怀的笑声震得整个营帐似乎也动了起来。
钱馍馍也不打算理会他,坐在地上只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双腿。
好不容易歇了声,慕容倾也随之从榻上站了起来,在她毫无预料的情况下把她拦腰抱起。
钱馍馍一惊,有些惊恐的望着他。
为何她在他面前总是喜欢露出这种惊恐的表情来?
慕容倾凝着她,他有力的臂膀把她稳稳的固定在他怀里。
“何以你这般怕朕?朕几时待你苛刻了?”慕容倾几尽温柔的语气让钱馍馍有些不适应,他几时不苛刻她了?
第一次见就可以抡着她到处扔,当初不就是偷看了他和霍雅韵约会么?至于那么粗鲁的把她揪出来呢?
还罚她跪。不晓得这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么?不晓得这很毁尊严么?
“臣不敢。”钱馍馍瓮声瓮气的道。
即便心中有怨气,但也是不能随意发的。
慕容倾抱着她,轻声笑道:“臣么?你看看,这文武百官哪个臣子敢像你这样窝在朕的怀里的?”
闻语,钱馍馍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是他霸道的抱着她的,好不好?
怎么这话说得她好像心甘情愿被他抱一样。
“放我下来,我要去打架了。”钱馍馍扶住他的胳膊,挣扎着要跳下来。
慕容倾毕竟是男子,力气比她大出不知多少,任她一番乱动,还是逃不出他的禁锢。
“没想到朕办的新军营擂台赛在你眼里竟只是在打架。”慕容倾一边制止着她的动作,一边调笑道。
钱馍馍在气喘吁吁中瞪了他一眼,不爽道:“本来就是打架,还非得说那么好听。”
“好好好,玉儿说得是。”慕容倾一笑,让钱馍馍有些晃眼,也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宠溺及称呼。
“你再不让我走,一会我的擂台你去帮我打么?”
钱馍馍这人就是这样,先时与人说话会掂着人家的身份而心中时时提醒自己要注意说话做事的分寸,可若是一个人和她说话说得久了,她便会放低心中的警戒,露出她本来的面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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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此时,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平时和苍云霍萧等人说话一样,完全没个顾忌。
这话落入慕容倾耳里却不是这样。
听她话语里的这份随意和隐隐中透着的撒娇味道,慕容倾心底一喜,口气欣喜的道:“要朕帮你打也不是不可,可是你要准备怎么报答朕?”
闻语,钱馍馍哼了一声,别以为她读书少就可以骗她了,他上场哪个还敢跟他打?
“好了。朕也该出去看看了。”慕容倾放下她,自己拾了披风系上。
随即,拉过钱馍馍的手便朝外面走去。
钱馍馍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以为慕容倾今次寻她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亦或是要解释一番昨儿个她躲进秦天帐营的事,没想到自己今儿个来了他竟什么都不问。
“陛下,昨天臣在秦将军帐营是个意外……”
“嗯,朕知道。”慕容倾边说人已至营帐外,“傻站着做什么?”
钱馍馍一怔,随即忙跟上慕容倾的步子。
这厮今天气势汹汹的找她来就是为了用她的腿枕着睡个午觉?
诶诶诶!有权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么?
刚出来几步就见慕容倾站在原地等她走近,他的身侧还站着一脸狗腿的元福。
钱馍馍两眼一转一转的走近,离慕容倾两三步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慕容倾却退后两步立在她面前。
钱馍馍一缩脖子,戒备的盯着慕容倾。
“做……做什么?”
慕容倾睨了她一眼,口气不咸不淡的道:“朕的司狱大人,你的帽子歪了,朕替你扶一下。”
边说边俯下身,凑至她耳边,调侃道:“不然你以为朕要做什么?”
说罢,哈哈笑着站直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钱馍馍一脸的窘态。
元福见此,忙垂眼,一副奴才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
因着不想太惹眼,钱馍馍便没敢和慕容倾一起到。许是考虑到她此时的身份,慕容倾眉头一蹙,有些不悦的先走了。
待她来到打擂台的场地时,只见组里的官长怒冲冲的过来,一副想骂她又不敢骂的模样,看得钱馍馍甚是欣慰。
原来是她上场的时间要到了,这官长寻不到人自然很冒火。
钱馍馍眯着眼瞅了瞅看台之上,唔,今日么,不管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结果都要是打不过。
用自家师父的话说,风头么,出了就行了。
钱馍馍也甚同意,风头这种东西不出人家会不知道你的存在,出多了会不想让你存在。
一言蔽之,凡事须得适可而止,不然直接被风吹得连根拔起就不好了。
当是时,因着苍束楚这一句话,她也备受启发,然后发表了自己这一系理论。
本来以为自家师父会夸赞她两句,正在她扬起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的时候,却听得苍束楚缓缓道:“你是想说若是你这次打赢了,明儿个还得继续打罢?”
钱馍馍心塞,这么点小秘密都保不住,她活着还有甚意义……
顿了顿,又听得自家师父有些疑惑的问:“你不是很喜欢打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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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话,钱馍馍不高兴了,她可是和平爱好者,哪,哪喜欢打架啊?
当然,除了她打得赢的之外。
做了些准备,但上台之后让钱馍馍没有想到的是,她是真的被败了,不是装的。
于是,原本她自己计划的用轻功跃下高台最后变成了真的被打下了高台。
当是时,事出有因。
这个因么,自然是遇到了真正有本事的人。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以致后来,钱馍馍得知自己的对手成了打擂台的第一名时,顿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悲催。
她估摸着,以她的水准怎么也是要得个第二名的。
却没想到,早早的便把第一的人才给遇上了。
不过,她也不怨。
唔,她本来就想输的,这么算来,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她被打下台的时候觉得自己下落的姿势有些不好看,只此一点,让她很不能接受。
当她飘到半路的时候,才猛然记起自己可是毫无防备的跌下来的。
不用点轻功防身,怎么也得摔个骨折。
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她都提早把嘴闭上了,免得到时摔疼得叫出声来了就不好了。
怎么着她现在也是男儿的打扮。
然则,当钱馍馍稳稳的被人接住的时候,她灵光一闪,忽地记起在她看过的所有话本子中,像她这种小女子有难的时候,都会有英雄仗义出手来相助的。
但,当看清救下自己的英雄是风千城后,钱馍馍对‘英雄’二字便有了些不同的见解。
诶!风千城这些时日倒让钱馍馍对他颇为另眼相看。
虽然不是自己的师父接着自己,钱馍馍多少有些失望,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看台。
只见自家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竟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众人,正看着她。
唔,看台之上这么多人,独独自家师父站着,他刚才在紧张她么?
想着,钱馍馍不由咧嘴一笑,不由冲自家师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身畔的风千城见此,冷冷的哼了一声,独自离开了。
诶!去哪了,她还没说谢谢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依然是擂台赛!
除了几场实力相当的搏斗,反正钱馍馍觉得挺无聊的!
好不容易熬到擂台赛打完,钱馍馍估摸着自己就要官复原职,回城上岗的时候,却又惊闻慕容倾要带领一众人去后山狩猎。
与此同时,又嘱咐人送走了蒙君亦。
据钱馍馍从风千城嘴里抠出的那点消息所知,这主意么,是朝中的一名官员所提的。
听说那官员有次站在营帐之前,看着远处红叶纷纷而下,诗意大发作了一首诗,彼时正逢慕容倾经过。
慕容倾闻诗后哈哈一笑,看着初秋的后山,赞了句邶国好河山!
那官员到底是个灵活的主,便趁势说,反正都已出城,陛下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去猎一场,尽兴的同时还可以看看武将们的看家本领。
这主意一出,文官们大多哭爹喊娘,大骂提建议的官员心怀不轨,欲使慕容倾荒废政事。
而武将们么,自然乐呵成一片。
倒也真应了句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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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一拉马绳,望着她,淡淡的道:“你第一次来这里打猎,不识路,若是遇到凶猛的野兽,你当如何?”
闻语,钱馍馍一愣,随即道:“这么多人冲在前头,若是真有猛兽也轮不到我遇上啊。路么,我自然也不担心,我在你们身后,最多在原地等你们就是。”
“走罢。”对她说的一大堆理由,苍束楚似乎不太听。
想着自家师父在进山之前眼底深处跳动的雀跃,钱馍馍知道自家师父也是个热爱打猎的人,怎么说也不该因为自己而扫了兴。
“师父。”她甜甜的唤了一声,拍马跟在苍束楚身后。
听见她话里的娇嗔意味,苍束楚转过头,嘴角一弯,问:“怎么?”
“师父,你作为四方城的少城主今日若是猎不到一些好东西,且不说你面上不好看,我面上也是不好看的。”钱馍馍扯了扯手里的马缰绳,边说边观察自家师父的神情。
闻语,苍束楚双眼一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放低马速,不以为意的道:“哦?你倒说说你面上怎么不好看了?”
钱馍馍哽了一哽,唔,这问题……
“那个,那个满朝的人都知道你和我关系,关系亲……亲密啊。”
钱馍馍垂了目光,盯着前面的马头断断续续的道:“你若是打猎打的太寒酸,我自然……自然……”
侧身见自家师父对着她笑而不语,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么?”钱馍馍冲苍束楚翻翻白眼,说得甚是硬气。
“倒不知你竟然在意这个。”
苍束楚笑着睇了她一眼,“若是为师想看美男子么,只需要一面镜子便可,何须看沈大人这样的美男子啊。”
哈!!敢嘲笑她长得丑么?
她这样的美男子怎么了?
心中虽是不服气,但终究没忘自己的初衷,也顾不得自家师父语气的调侃。
“师父,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跑的,我想走慢些,唔,秋色如此迷人,我便顺道看看风景。你自己先去前面打罢!”钱馍馍一脸肃穆的冲苍束楚保证道。
见自家师父疑惑的瞅了瞅四周,似乎在怀疑她嘴里所说的迷人‘秋色’。
诶诶诶!怎么这样?
她钱馍馍虽说平日里只喜欢看钱和美食,但,其实罢,她骨子里也是个很有诗情画意的人,好么?
须知她曾经也作过几首赞美秋天的诗。
虽说那几首诗读起来生涩拗口,甚至不太押韵。
但,到底字数也是和平常的诗并无两样。
可见,她也是个懂得欣赏美乃至创造美的人。
然则,因此时此情不太适合辩论这种学术性极强的话题,钱馍馍觉得,此议题姑且推一推。
“唔。其实罢……”
钱馍馍为难的瞅了瞅自家师父,果然见他也在看她,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便又继续道:“其实我想……我想师父去打一头猛兽,剥了猛兽的皮,送我做一件披风或是围脖当礼物了……”
钱馍馍说得甚是娇羞,那啥,毕竟是自己厚脸皮要礼物么。
苍束楚顿住马缰绳,看她如此羞答答的模样,嘴角边上忍不住含了几分笑意。
他就说他家徒儿今日怎么一股脑把他往外赶,原来是打的这主意。
“好。”语气异常坚定,不待半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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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语气异常坚定,不待半丝犹豫。
“真的啊?”钱馍馍做出很是高兴的样子,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去?若是好东西都让别人打了,我还戴什么围脖?”
闻语,苍束楚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为了件围脖竟这样和他说话。
“我可先说好,丑的我可不要。到时做出来的围脖丑了,可就别怪我给你仍大街上去了哈。”钱馍馍一样小脑袋,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苍束楚冷冷的哼了一声,瞧他那发沉的脸色,就差骂她一句小没良心的了。
“好生呆着,别乱跑。”话音刚落,钱馍馍便见自家师父一扬马鞭,瞬间便冲入了前面的深山里。
钱馍馍磨蹭了一阵,休息好了也拍马快速的冲了上去。
一路上也遇到了几个武将,偶尔还会看见些已经被射伤的猎物。
她摸了摸自己身后背着的箭筒,也抽了一支出来。
若是遇到野、鸡什么的,她也很乐意拿去练练手。
刚贼头贼脑的朝四周盯了一阵,耳中却传来了一阵响动。
仔细一听,竟在她前面不远处。
钱馍馍拍马上去,想去看看谁在打猎。
乍一看,不是一身玄色劲装的慕容倾是谁?
只见慕容倾此时正挽弓搭箭,对着侧边瞄准。
钱馍馍倒是很好奇能落入冰山眼底的猎物到底长成啥样。
顺着他瞄的方向看了过去,钱馍馍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米开外,自家师父也正在猎什么猎物,看他那神情也知道他此时正聚精会神的要猎取猎物,自然没注意到身后慕容倾手里即将要放的冷箭。
此时,被这么一场景吓住,钱馍馍竟没叫出声来。
下意识,她双手猛地撑在马背之上,双脚顺势一提,随即快速的落在马背上,身子片刻便跃到几颗树间,凭借此力,几个起落便轻飘飘的落到苍束楚的马上,随即双手毫不犹豫的环住了苍束楚的腰。
马背上忽地多出一个钱馍馍,苍束楚身下的马忍不住发出一声嘶鸣。
前面树丛传来一阵响动,想来猎物已经因她这一举动被吓跑了。
苍束楚控制住了马,回头,见是钱馍馍,小声责备道:“别闹,刚看到一只色质特好的狐,很适合做围脖。被你吓跑了。”
与此同时,钱馍馍的目光却越过树丛看向不远处还保持着瞄箭动作的慕容倾。
他要杀自家师父么?
钱馍馍一颗心还在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苍束楚话音刚落,在钱馍馍惊恐的目光中,只见慕容倾手里的箭已经直直的射了过来。
这一刻,来不及尖叫,来不及呼救。
她拥住苍束楚的手越发用力。
然而,那来势凶猛的箭并没有射到她的身上,而是以离她半米的距离直直的穿过旁边的草丛射了过去。
随即,传来猎物的一声惨叫。
见此,钱馍馍震了一震,冰山是在打猎,不是要射杀自己的师父?
天!!那她刚才的一番行为不是已经落入了慕容倾眼底。
她有些颤抖的望向慕容倾,只见慕容倾仍然站在原地,身子一动不动的立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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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隔得远,但钱馍馍知道,冰山此时的目光一定很冰冷。
她刚才的行为无疑是在以她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苍束楚。
感受到钱馍馍的异样,苍束楚腾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他腰间的手,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闻语,钱馍馍连忙回神,想起刚才的事,虽然是自己太神经,错怪了慕容倾。
可是,那一刻,她以为他是真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奔了上来。
想着刚才差点便要失去他的感受,她微微有些委屈,语气有些任性的道:“唔,没事,就是想师父了。”
苍束楚哑然失笑,这丫头是越发黏人任性了。
“你不是要做件好看的围脖么?我见那狐皮成色不错,乖,先下去,为师便去替你猎回来。”说罢,也不待钱馍馍回话,伸出一只手便把钱馍馍从马上给丢了下去。
“在这里等我。”说罢,人又一次入了丛林。
钱馍馍眉头一蹙,转身正看见慕容倾也在打马离开。
想起刚才的一幕,显然是自己误会他了。
心中微微发沉,来不及思索,钱馍馍跃在自己的马背上,打马朝慕容倾走的方向跑去。
唉!这次好了,让冰山耍了这么一出。
希望冰山不要剥了她的皮当围脖就好了。
跑了一阵,一路上见到不少武将,看来大家都主要集中在这一代打了。
见慕容倾还在前头的跑,钱馍馍一咬牙只得继续跟上。
持持续续跑了不知多远,钱馍馍终于见到了慕容倾的马正闲闲的站在了一棵树的边上。
见此,她也赶紧下马,不用说慕容倾肯定在附近。
她唤了几声,发现没人回应她。
想到他定然也没走远,钱馍馍便一边喊一边找。
找了一阵,终于在一块稍斜的坡上看见了慕容倾。
见此,钱馍馍便不敢再乱喊了。
彼时,慕容倾躺在斜坡上,正仰面望天空。
犹豫了半天,钱馍馍方鼓起勇气慢吞吞的朝慕容倾走去。
“陛下,你……你……”钱馍馍来到离慕容倾几步开外的地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她的这番响动到之前她唤他,他自然是晓得的。
可是他却没有答应她,可见,他是真的不想理她。
然则这事若不跟他说清楚,她可没胆一个人回去。
“陛下,你生气了么?”钱馍馍忍不住,小声问道。
闻语,本是直直的、木木的望着天空的慕容倾却猛地偏过头来,目光狠狠的朝她射来,那里面饱含的怒火和嫉妒甚至伤痛都那么不加掩饰。
钱馍馍怔了一怔,不敢再吱声。
慕容倾撑起身子,坐在坡上,握成拳的双手深深按在了旁边的沙土里。
为什么每次她伤害他的时候,她还能做出这么一副无辜受迫可怜的模样?
明明受伤的是他!!
“霍小玉,你给朕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阵慑人的寒意。
钱馍馍哽了一哽,终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走到他的脚下,钱馍馍缓缓的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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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慕容倾见马被人拦了下来,一把把钱馍馍往身后推去,自己留了下来。
啊?
钱馍馍愣了一愣,他这是做什么?虽说她打不过他,可是她也是很有实力的,好么?
再说,从这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慕容倾这厮命也硬得很,估摸着这次也刺不死的。
上次他被行刺,她事后就特后悔没有好好表现表现。
更何况现在她还得指望慕容倾能恕了她这一回呢。
唔,好吧,指不定这刺客就是上天派来给她立功机会的。
钱馍馍想着,又从地上爬了起来,顺道从地上捡了个木棍子上前递给了慕容倾。
慕容倾见她没逃,不禁微恼,钱馍馍把手里的棍子扬了扬,丫的,就别挑了,有跟棍子也比空手对刺客好。
“听不懂话么?朕让你快滚!”慕容倾粗鲁的抓过棍子,口气异常恶劣,目光却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几个黑衣人。
“滚什么滚,你做什么不滚?”钱馍馍也握了根棍子,说话也不客气。
她这一声吼,不禁慕容倾怔了怔,就连刺客靠近两人的脚步也微微顿了顿。
慕容倾气得两鼻孔都冒着火气,这女人,谅他此时不好动手修理她,她就胆大妄为了,是不是?
还敢吼他?
钱馍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犯上,主动朝慕容倾身边靠了靠,目光盯着刺客,嘴里小声的解释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你总得需要个护驾的,不是?”
慕容倾哼了哼,“回头看朕怎么收拾你。”
此时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看着即将刺来的一剑,钱馍馍当先跳了过去迎战,心中却还在暗暗骂着慕容倾,你丫的有本事把他们全收拾了啊。
她其实是能逃走的,须知她学得最好的就是逃命的功夫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些刺客的功夫如何。
然则,胆敢派来刺杀慕容倾的,档次自然不低。
七名刺客,若是她逃了,慕容倾想全身而退,怕也不大可能。
怎么说,这些时日她也是实打实过来的。
打架么,她也很乐意。
七名刺客,两名围困她,五名围着慕容倾。
她当日的功夫本是苍束楚亲手指点,她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可是她知道她家师父有多厉害。
平常做不到的地方,在这种实战里却能因形势所逼使效果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度。
她打两人,自然是越来越占上风,瞧着两刺客被她逼得渐渐手忙脚乱,钱馍馍心中一喜,要知道她此时在武器上可远远落后于人啊!
她抽了人家一下,人家只是皮肉上挨了一下痛。
可若是人家抽到她,那就是血和肉一块掉啊!
得闲的当口往慕容倾处瞅了瞅,顿时一悲!
丫的!五人打人家一个,人家能胜得了么?
若是刺客把慕容倾刺到了,下一刻众刺客可得来刺她了。
唔,她和慕容倾现在就是蚱蜢,一条绳上的那种。
钱馍馍在刀光剑影中身形快转,一棒子狠狠打在其中一名刺客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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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下,刺客手里的长剑一落,钱馍馍眼疾手快,躲过另一个刺客刺来的剑,立马勾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里。
知道不能再耽搁,她若是在手软,她和慕容倾今日怕是真的要丧命在这种地方。
她这些时日没偷懒总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家师父教的那些战场上杀人的招数她还没忘,且十分熟练。
一有长剑在手,她的优势就更加明显。
没有剑的刺客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钱馍馍一剑挥出去,没有削落对方的脑袋,却削掉了其半条手臂。
另一个刺客见自己的对手落败,接下来使得都是些不要命的招。
钱馍馍一时倒不敢大意,见对方不要命的拼,她敬佩之余也不敢有所保留。
忽地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慕容倾传来的。
钱馍馍心底一急,使出的招式也越来越狠。
匆匆解决了最后一个,钱馍馍也加入了慕容倾的战斗。
五人中三人受伤,可是刺客就像是被复活的僵尸,即便受伤的地方已是鲜血淋淋,可是他们的剑法一点没乱。
慕容倾腹背受敌,身上自然也少不得挂了许多彩。
唔,想来这些带有歧视观念的刺客都认为她这么弱不禁风的,不把她当成有生力量呢。
慕容倾虽有些狼狈,可是依旧一派陈定,全无半分慌张惶恐之色。
钱馍馍算着,这厮倒也不愧是邶国帝王。
当帝王么,自然是不怕死的。
慕容倾与人打斗间见钱馍馍也加入了自己的圈,瞧她还甚灵敏的模样,心中方落了一落。
她没事就好!
因钱馍馍的加入,又一次分散了其中两人,这下,才真正称了实力相当。
即便慕容倾略略占了上风,但要想一下子就取胜,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然则,就在此时几人周边传来了一声虎啸……
靠!钱馍馍暗骂,这特么一群傻蛋刺客死了,他们的任务怎么着也是完成了。
若是她和慕容倾死了,她就亏大了!
这虎该不会嗅着血腥味过来的罢?
虎的鼻子有这么灵么?这钱馍馍是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虎来了!
都说皇帝是那什么真龙天子,不知道若是一会把慕容倾一个留下来和虎斗,不知道他这个真龙天子会不会真的变成了一条龙来让她长长见识。
那几刺客倒是机灵得很,许是觉得今儿个靠他们自己是靠不着了。
只见他们之中有人吹了个口哨,就像之前慕容倾召唤他坐骑一样吹的一样。
接下来,钱馍馍傻愣愣的看着一柄剑朝那虎叫的地方射了过去,然后剩余的刺客已然跳开,然后不见了人影……
卧槽!这些挨千刀的,自己逃命了,还要替他们把虎给招来。
特么,逃命倒是逃得快!怎么不改名叫跑跑得了。
然而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群破货走之前还朝慕容倾的马上招呼了一剑。
特么,谁说的最毒妇人心?最毒的是刺客心,好么?
这些都只是片刻之间发生的,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慕容倾抓着拖出了好远。
然而,那刺客临走之前放的那一剑果然是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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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瞪大一双眼,只见丛林中已壮威威的飞蹦出虎来,数量是二。
其中一只跳至刚刚被她放倒了一名刺客之前,真正叫是虎口大张,一口下去便咬掉了半个身子。
钱馍馍还倚在慕容倾身上的身子顿时麻了半边……
另一只么,和着咬了两口后,便朝着两人逃的方向奔腾而来。
看样子它比较喜欢活物。
“陛……陛下……它它它……来了……”钱馍馍一边被慕容倾拉着往前跑,一边不忘转身向后看。
“闭嘴。跑快些。”慕容倾不耐的低声吼道。
可人的腿力哪比得上这山中自行生长的猛虎啊。
眼见着两人一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钱馍馍额上不由滚下滴滴汗珠,分不清是跑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
“陛下,你先跑吧。不要管我了,我跑不动了。”钱馍馍喘着粗气,说出来之后她都被自己惊了一惊,没想到这种危险时刻,她钱馍馍也说出了这种悲壮的话来。
唔,她都挺感动的!当然,感动的是前半句!
两人猫进了一个矮坡之下,身后是震耳的虎啸声,估摸着正找他们呢。
慕容倾也跑得满脸是汗,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越在危难时刻越发坚定沉着的目光。
听她这么一说,慕容倾微怔之下,嘴角边上竟带了丝笑意。
只听他小声说道:“玉儿,看到没有,前面那颗岩石,那下面就有个岩洞,我们只要跑进那里,那虎就奈何我们不得了。”
钱馍馍翻着白眼,实在没力气去看那什么岩石。
“只要你跑进那岩洞,你每跑一步朕回去便赏你一两黄金,如何?”他凑至她耳边,轻声说道。
最难得的是,语气里竟还带了丝调侃的意味。
一听黄金,钱馍馍果然觉得整个人都好受多了。
气也没喘得那么厉害了!
特么,怎么不早说?
“君无戏言?”钱馍馍有些疑惑的问。
话音刚落,只听得那虎叫得越发张狂了,似乎没找到他们,正发着虎威呢。
四目相对,两人再不犹豫,稍作休整的两人体力比之前略好,跑得速度又快出了不少。
钱馍馍这会子有黄金的鼓励,便跑一阵又夹着轻功奔一阵。
唔,她之前确实被吓怂了。
平时那什么引以为傲的逃命功夫一下子竟也被吓回去了。
此时想着一步一黄金,这轻功步子这般大,自己会不会亏了点。
脚下微微一收,转身才发现慕容倾被她抛下好远。
天呐!堂堂邶国皇帝竟然不会轻功?
钱馍馍抹了抹汗,这特么太不科学了!
看着这场景,一人前面跑,一虎后面追,钱馍馍怒,这特么简直就是在打什么糖浆的广告啊!
“快点滚洞里去。”似乎看见钱馍馍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动,慕容倾暴怒的声音传来。
我靠!这厮还凶她呢!不就是她比他跑得更快了些么?
至于这样容不得人么?
虽说这样想着,但钱馍馍还真的就听话的朝那岩石的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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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气,挨千刀的货,她刚才解了腰带还不是为了救他。
这厮倒好,扯着机会恩将仇报是不是?
站起身准备系腰带,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勒伤了,一碰就火辣辣的痛。
腰带打结的时候怎么也打不上。
钱馍馍眉头一皱,正要系个死结的时候,慕容倾却不知什么时候已起身来到了她的跟前,正弯身替她把腰结系好。
见他如此,钱馍馍有些不自在,却也没阻拦。
“你的手……”慕容倾站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目光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一旁地上的藤子。
“唔。适才爬……爬上来的时候石壁上磨的罢。”钱馍馍收回自己的手,不在意的道。
边说边坐回地上,哼了哼,道:“哦,我刚才跑的时候已经数了,统共也就四百八十五步。”顿了顿,有些为难的往外面瞅了一眼,心痛的道:“你就给个整数罢,就算四百步好了。唔,也不多,也就四百两黄金。”
说罢,朝慕容倾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还钱。
闻语,慕容倾面带苦笑,她还跟他较真了?
慕容倾也挨着她坐了下来,见她还厚脸皮的把手横在他面前。
堪堪抬起一只手,钱馍馍挺机灵的把手伸回去了。
“我现在是你债主。”钱馍馍见他居然还准备抬手拍她的手,心中甚是不爽,若不是看他还欠她几百两黄金,她刚才才不会救他呢。
“那你欠朕的什么时候还?”慕容倾形容虽然有些狼狈,可是一双眸子依然炯炯有神,似乎无论他多落魄也挡不住他天生王者的气场。
“我……我什么时候欠你了?欠你什么了?”钱馍馍瞪大一双眼珠子,莫名其妙的望着他。
她还是头一回叫有欠债的人这么嚣张,这么不要脸的。
慕容倾目光暗了暗,声音刚硬中却带有丝丝落魄,“你欠朕的情、欠朕一个交代。”
谈到这个事钱馍馍就不爽,什么情?
他对她有过情么?
她只觉得,那是因为她原本该是属于他的‘妻子’,而最后又不是了,他作为堂堂邶国之主,自然是强烈的占有欲在支配着他,非是什么情。
虽说,站在女子的角度多个男子喜欢更加说明她钱馍馍的魅力,这个她偶尔觉得还是有那么点高兴的。
可是,若是喜欢她的这个人是慕容倾的话,那就算了罢!
他带给她的痛苦会多得多,那么点小虚荣小得意与之比起来,简直不能比。
“怎么,不要债啦?”慕容倾把她瞬间的忧愁收入眼底,面色一转,语气轻松的道。
“要,怎么不要?”钱馍馍见此,毫不犹豫的道。
那么多钱,还是黄金!!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慕容倾倚在石壁上,半偏着身子对着她。
“当然是和师父……”意识到自己失言,钱馍馍忙收了口,谨小慎微的望着慕容倾。
“师父么?”慕容倾一笑,“是苍束楚罢?”
钱馍馍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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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朕知道是他先遇到你。可是,你自小便和朕有婚约,要说起这牵连,也是和朕的牵连更早罢?”
慕容倾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进宫前,你所有的事朕都派人查探过了。也知道你和他的事,你们既然担了师徒名便一直做师徒罢。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
听他这么一说,钱馍馍面上一笑,跟他有牵扯的是霍小玉,不是她钱馍馍。
“你进宫后,他来找朕,要朕看在他的面上,好好照顾你。那时朕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姑娘,朕让你进宫只是想替这无聊的宫廷添些乐趣,也许也是觉得你原本就是朕的人,就想让你先进宫,慢慢便给你个妃子的名分。”
慕容倾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他身边挪近些,像说故事一样的说于她听:“可是,经他这么一说,朕才慢慢的把心思移了些到你身上,要知道他苍府的兵力是我邶国三大主力之一,朕刚登宝座,有他苍府支持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只听得慕容倾苦笑了两声,纵使他极力掩饰,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后悔之意:“所以,即便后来朕知道或许朕对你动心了,可是朕还是不肯承认,对他时不时寻着借口进宫探望你,朕也睁只眼闭只眼。可是……”
猛地,慕容倾一把板过钱馍馍的身子对着他,眼里满是痛意:“可是后来,朕后悔了,后悔了。玉儿,你相信么?”
钱馍馍被他这番情绪激动吓愣了,眨巴眨巴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却见慕容倾仍旧深深的凝着她,就像是她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你也不信么?是!朕也不相信呢。”慕容倾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的不甘,再抬起眼时已是一片沉静。
“我……我……”钱馍馍很是吃惊,这厮是在跟她告白么?
虽然她刚才救了他一命,可是她不需要他这样的。
“玉儿。”只听得慕容倾一声轻唤,下一刻她便被他一把扯进了他怀里。
“你不在朕身边的时候,朕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有一个洞一样。”
大手拦住钱馍馍手,不待她反抗,把她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慕容倾缓缓道:“别动,让朕说完,朕早就想说了。再不说我怕你的心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玉儿,回到朕的身边吧,当朕的妻子,当朕的皇后,好么?”
不待钱馍馍拒绝,又道:“你在新军营三个月,朕一直都派暗卫在保护你,朕不愿看你受苦受伤,可是你却比朕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他凑近她,把头埋进她的肩窝,低声说道:“朕多少次都在梦中想象着就这样把你拥入怀里,有次,朕实在忍不了了,便让冷凝去把你叫进宫来。可是,想你的话朕就是说不出口。”
“陛下……你……”
钱馍馍今天被彻底雷翻了,自己师父可没给她这样表白过,“你已经有那么多妃子了,不……不少我一个……”
“那么多?多又如何?得到的不是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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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温和,柔声问她:“玉儿,答应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朕都陪你做,朕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好么?”
他的声音无端带着蛊惑,此时他就像是手里拿着糖在诱惑一个被饿了好久的小孩。
“陛下……”钱馍馍挣扎着要挣脱他,他的眼神让她莫名的恐慌。
她要他的宠爱做什么?又不是疯了!
“你不是说,只要真诚的对待一个女子,她便会爱上我么?玉儿,今日我所有的事都愿意告诉你,这样,可算真诚?”慕容倾有些急了,连带着声音中也有了急迫之感。
天呐!慕容倾是被老虎吓憨了罢?
这丫现在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再说,她什么对他说过这话?她怎么没印象了?保证不是匡他的么?
“陛下说的,自然是真诚。”
钱馍馍猛地推开他,往旁边隔慕容倾远点的地方坐了过去,目光淡淡的盯着洞外的景色,声音也凉凉的:“既然陛下坦诚相待,我也不隐瞒了,我就是喜欢我师父,陛下也该知道,我之所以沦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是因为这个。”
“若是朕杀了他呢?”慕容倾慢慢随着她的话慢慢变冷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话里无端带了一股子阴森之气。
闻语,钱馍馍一笑,满不在意的道:“南秦国虽然名义上归顺邶国,可是秦将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陛下想来也多少知道些。而西月国么,自从上次大皇子受伤回去后,两国边境就一直蠢蠢欲动的,两国大战在所难免,陛下也是知道的,而,东岛国么,一向以西月国马首是瞻。”
她双眸含笑,抬眼看向慕容倾:“陛下会在这种时候对少城主下手么?”
“你倒是分析得很清楚。看来朕到底是小看了你。”慕容倾冷冷的道。
随即像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
钱馍馍见他时而笑时而冷,不禁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反复无常的主!
变脸跟变天似的!
“小玉,其实朕在你心底的位置或许比你想象中要重。”慕容倾缓缓道。
切!
“你会跳到他身后拿自己保护他,可是你也会拿命保护朕。”
慕容倾忽地站起身来,语气一下子轻松不少:“如此,朕便还有机会。”
钱馍馍晕了一晕,她那是冯定自己逃命的功夫行么?
她要是没信心保命,她早就怂着跑了,好么?
她那是知道他的命硬,不会死,留下来同他一起战就是为了博得他的信任,好么?
诶诶诶!钱馍馍在心中默哀,都被人家误会成啥了都?
“那畜生竟还在。”慕容倾俯视着底下卧在山底等他们下去的花斑虎。
闻语,钱馍馍也凑了过去,果然,那畜生还真的在。
见到两人,还发出一阵一阵的低吼声。
钱馍馍气,破畜生!回头在岩洞中找了几块石头便朝那虎头上扔去。
那虎忍不住狂啸了一声。
“省些力气罢。”
慕容倾望着暮色沉沉的山林,不无担忧的道:“今日跑得有些过了,要寻到我们指不定要明日方可。今夜指不定便要在这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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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冷。”此时,所有的话,所有的委屈都化作这么一句。
回去的路上,她裹了件严实的大氅,哆哆嗦嗦的坐在苍束楚身前。
同行的众人点着火把前呼后拥的在慕容倾周遭跟着,由于山中难行,没有什么马车,只有马匹。
看着慕容倾这副模样,底下的人商量着使个人背着他回去,却被慕容倾拒绝了。
最后还是甚艰难的爬上了马背,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看得底下的人甚是揪心,一个个紧紧护在他的身旁,以防他一个不意便给摔下来了。
许是考虑到了慕容倾此时的情形,一行人的走得倒是不太快。
感受到她的颤抖,苍束楚喊了一句‘拿披风来’,手底却暗暗把她朝自己紧了紧。
两人的马匹走在慕容倾身后,听到他的喊声,慕容倾忍不住拉了拉马,颇费力的朝两人看了一眼。
钱馍馍见自己身上又搭了一件,她估计现在的自己都被裹成筒子了,可是又不敢出言拒绝,只得默默的听之任之。
其实吧,她觉得之所以现在还抖,不是因为现在裹得不够厚,而是之前被冻得狠了,还没缓过劲来罢了。
唔,此时自家师父的脸丝毫不比这夜风来得逊色。
自见到她,不但没好生安慰她一番,反而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就连她主动和他说,他也不理。
唉。管他的,钱馍馍想着,自己脑袋也昏沉沉的,便干脆把身子主动往身后的人靠去,先睡一觉再说。
待到钱馍馍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且人已经回了四方城。
后来,她才知道,当天夜里他们就直接赶回了四方城,没有在半路上多做停留。
听说,那夜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四方城的时候还惊起了不少百姓。
入眼的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格局,钱馍馍有些茫然的盯着帐顶,身上暖暖的。
侧身一看,见一人正卧在自己身旁。
自己这是在苍府么?
钱馍馍紧紧的凝着身旁的人,心中的温暖像被春风吹皱的湖纹一道一道的划开。
缓缓从被窝里伸出有些酸软的手轻轻描摹着眼前的轮廓。
唔,怎么眉头还是皱着的?
钱馍馍略微有些不爽,自家师父皱眉可真是丑呢。
想替他抚平眉头,她半侧着身子,不太方便,她便干脆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伸出的手恰恰碰到他的眉头,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吃饭的缘故,钱馍馍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便跌在了苍束楚的身上。
钱馍馍心中一慌,垂眼一看,见自家师父仍闭着眼,竟然没有醒过来。
钱馍馍一喜,往被窝里缩了缩,下一刻便被一双有力的手给困住。
耳边随之传来自家师父有些懒惰的声音:“一醒来就不消停。”
嘿嘿嘿!听这口气,怎么也不是要责怪人的意思了!
钱馍馍心中甚感动!
爬在自家师父身上,微微抬起眼来,迎上自家师父温和的目光,钱馍馍忍不住嘿嘿一笑。
“师父几日不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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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凑近仔细一看,竟看到自家师父眼底的阴影,钱馍馍小声的问道:“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
苍束楚握住她企图在他脸上捏来捏去的小手,不理会她的问题,声音有些干涩:“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这一问,钱馍馍聚精会神的把全身都感受了一遍,最后蹙了眉头,缓缓道:“好像有。”
听她这么一说,本来还满脸疲惫的苍束楚猛地坐起身来,连连问:“哪里不舒服了?”
见他如此紧张,钱馍馍把身子向后仰了一仰,嘟着小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委屈的道:“唔,它好像饿了。”
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苍束楚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拿过旁边的外套搭在身上,当即便要下床。
“师父。”钱馍馍嘻嘻一笑,从床、上一把扑过来爬在了自家师父背上。
嘿!刚才都和她说话了,这会又不说,还守上节操了是不是?
钱馍馍在他背上动来动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动,自家师父虽然没把她甩开可就是不搭理她。
她虽是在胡闹,可是心中没底,也不敢玩过分了。
闹腾了一阵,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闹,钱馍馍觉得有些没趣,但又不甘这样放弃,干脆鼓起了胆子便朝自家师父肩上就是一口。
感受到自家师父的身子终于有了那么点反应,钱馍馍很高兴,虽然反应不是很大。
还没高兴完,身子向后一仰,钱馍馍发现自己就已经被人四仰八叉的甩在了被子上。
“啊呀!”钱馍馍晕了一晕,爬起来一看,自家师父已经推门出去了。
诶诶诶!有这样的师父么?
居然不顾徒弟的死活。
钱馍馍瞬间有些不爽,想着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自己是不是该爬起来把个房间里的东西砸上那么几砸。
但动了动手脚,发现确实没有多少力气。
唔,她就将就些罢,舍远求近,便把这床的物什蹬上一蹬姑且出出气罢。
唉!她也就剩这点力气了。
于是,她百无聊赖的在床心三百六十度旋转着乱蹬了一圈,见下床的东西也不少了,便收了脚缩进唯一的被子里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饿着了,她只觉得自己两眼都在冒着金花了才听到脚步声。
被子被人一掀,钱馍馍赶忙缩成一团,睁开眼不满的望着顶上的人。
“做……做什么?”她无辜的问道。
苍束楚两眼眯了一眯,嘴角紧紧的抿着,目光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满地的物什。
呃……
钱馍馍爬将起来,嗅到饭菜的香味,忍不住便要向床下爬去。
谁知被自家师父身子一挡,钱馍馍低着头,望着满地的东西,思量了一阵,方缓缓道:“师父……这,这床、上的东西怎……怎么都跑去地上了?谁这么皮痒啊?”
貌似听见自家师父不屑的哼了哼,钱馍馍为难的补充道:“估计,估计是谁不小心弄的罢。”
见自家师父走开,钱馍馍爬起来,直接就扑到了桌子前,端起饭碗就不客气的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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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见了,也坐了过来。
看见自家徒儿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眉头一扬,道:“作甚要吃得这般着急?我苍府还是有粮食的。”
嗯?
闻语,钱馍馍连头都不抬,只匆匆的点了点头,灌饭速度依然不减。
粮食么,苍府自然是有,可是只要没到她肚里,就还不是她的。
唔,苍府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了一阵,钱馍馍方放慢了速度,开始细嚼慢咽。
忽地,她不悦的抬起头来,盯着自家师父,埋怨的道:“怎么全是素菜?一个荤都没有。”
苍束楚微怔,回过神来,叹气似的把目光移向一边,简直就不想再多看自己徒儿一眼。
他说他苍束楚怎么就收了个这德行的徒儿,还荤呢!
片刻后,他朝钱馍馍看了过来。
钱馍馍被他这么一看,不禁抖了抖,怎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目光似阴森森的。
随即又听到自家师父不阴不阳的道:“吃荤么?”
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我们吃点不一样的荤。”
听他这番话说得甚是隐晦,钱馍馍瞬间觉得智商不够用。
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不是才从后山打猎回来么?
自然是有好多平常吃不到的猎物,与平常的荤菜比起来么自然是不一样的荤。
想着自己理透了自家师父说的话,钱馍馍甚喜,暗暗觉得自己是越发聪明了。
尤其是自家师父说‘我们’二字的时候,语气微微的重了些,这不正是说明自家师父对她已不分彼此了么?
呜呜呜……
钱馍馍甚喜甚感动!
于是,很是感动的钱馍馍抹了把嘴角,看向苍束楚,笑成了一朵花:“吃荤吃荤,吃荤好,我最喜欢吃荤了。”
却看见自家师父对着一旁的烛火笑得甚是阴险。
吃饱了,力气上来了,精神头也好了,才发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黑成了一片,她明明记得她醒来的时候门外还有光呢。
唔,看来她玩得有些尽兴了。
自家师父不出门,她也不敢随便要求出门。
自己怎么来苍府了,这事她想问么,又怕自家师父一个不爽把她给仍地上就不好了。
瞅着这天色,她今晚是不是就要赖在苍府歇一晚了呢?
这个问题很纠结!
钱馍馍撑着头,时不时想想自己的问题,时不时又偷偷打量一番自家正对着地上的物什泛着冷光的师父。
咦。钱馍馍觉得自家师父而今是越发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左右不过是一些枕头毯子之类的,有什么可心疼的。
若是他差这些,只需和她说一句,她府里也还有些剩余的呢。
“少主,水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听这称呼,应该是苍府的仆人,或者是自家师父的侍卫。
“嗯。下去罢。”苍束楚淡淡的吩咐道。
“做什么?”钱馍馍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只手,疑惑的问道。
“你昏睡了两日,出了不少汗,还不准备去洗上一洗么?”苍束楚面上一派风轻云淡。
他吃了饭后好像精神也好了不少。
“两日?”钱馍馍疑惑的问:“这两****都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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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她,她这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啊!
唉唉唉!自家师父平时洗澡都这样的么?
怎么只给她留了一件干净的袍子,搭她身上简直就像搭了一条床、单,好么?
这要是被轻轻一扯,不就……不就什么都被人看了去么?
钱馍馍越想脸越红,啊!这都是啥事!
“你说去哪?”苍束楚低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唔,对呀,穿成这样能去哪,肯定是去房间睡觉了。
什……什么?
钱馍馍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会罢?
嗯!应该不会!
反正她和自家师父同榻而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不都什么事也没发生么?
嘿嘿嘿!这么一想,钱馍馍觉得自己纯粹想多了。
于是,干脆主动环住自家师父的脖子,同时还不忘凑上去嗅了嗅,临了还傻乎乎的问:“师父,你添什么了?怎么这么好闻?”苍束楚没理她,可是她却敏锐的发现自家师父的脚步走得越发急了。
直到房门被哐当一声关上,烛台上的灯被灭掉,她被重重扔在了床、榻之上,钱馍馍才发觉今夜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
“师父。”黑暗中,钱馍馍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没人应她,只晓得自家脸上忽地多出一只火辣辣的大手……
“师父,你……你……你要做……做什么啊?”钱馍馍双手攥紧自己的衣袍,逮着劲往旁边的角落退去。
“你不是要吃荤么?嗯?”苍束楚火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之间,惹得她全身麻了一麻。
身子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心头明明很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完全不听使唤。
还有,自家师父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自家师父话里的吃荤不是吃打来的猎物的荤,而是,而是目前这床、榻之上的‘荤’?
啊啊啊!亏她还自认为自己聪明了呢。
她聪明个毛线啊!
“师父,师父……”钱馍馍有些急了,忍不住小声唤道,声音柔得恍如要滴出水来。
本来只是想装装可怜,博点同情,可是她不知她越是这样,某师父便越是把持不住。
“这次别说是装可怜,纵是真可怜,也定不会放过你了。”他俯身,轻轻在她耳际咬了一口,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闻语,钱馍馍内心深处震了一震,还没震完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经被褪去了大半,露出了一大截身子。
纵使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她也禁不住一阵一阵的脸红心跳。
想起自家师父也是只穿了这么一件袍子,脱她的这么容易,脱他自己的怕是更容易。
唔,还没分析清楚当前是个什么情况,一具火热的身子已经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身上……
刚开始还要挣那么一挣,扎那么一扎,可是越到后面钱馍馍便越是没了要推去的力气,甚至,甚至内心深处除了有些恐惧之外还有那么些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随着苍束楚的加剧,钱馍馍忍不住轻吟出声……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是坦诚相对。
许是觉得时机对了,只听得苍束楚在上动情的唤了一声‘小馍’之后,钱馍馍便觉得身下被忽然闯入的物什灌满……
巨大的不适夹杂着痛意让钱馍馍发着颤,眼泪哗啦啦便流了下来,口里小声的唤着疼……
苍束楚俯身,不敢乱动,只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
【若是明早起来发现写得有些过了,可能会删减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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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俯身,不敢乱动,只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
可是,一向怕疼的钱馍馍哪顾得这些,更何况她此时也只剩下了小女儿的心性,无半分理智。
她开始使力想翻身逃开。
然则,此时的苍束楚哪会任由她躲藏。
原本也是顾忌到她的感受,方生生忍住身体深处发出的某些原始欲、望。
而今,被她这么一动,他哪里还受得住,那本就要破口而出的心绪在此时便如那滚滚而来的浪潮,瞬间湮灭了他仅剩的理智。
当两人身体内的激情都得以释放,完全融入的时候,钱馍馍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之声。
初时的那点痛楚早已过去,余下的便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快意。
当两人身心完全结合的那一刻,钱馍馍忽地觉得,自己倾尽所有寻找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圆满。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跑到这个时空来,现在她想,或许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遇到一个对的人罢!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竟透进了些许碎碎的月光,相对的两人已可以大致看清楚对方的轮廓。
苍束楚扯过被子替她盖好,一手却霸道的把她圈入自己的怀中。
“如此便要了你,可会委屈?”他在她耳边极尽温柔的问。
闻语,钱馍馍微微一怔,想起两人刚才的肌肤之亲,刚平和下去的心绪一时之间又有了些波动。
“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低哑,却又毫不违和的带着一股子惑人心绪的力量,“我之前本是准备明媒正娶的,可是,小馍,那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我只是怕……”
不待他说完,钱馍馍略略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拱了拱,轻轻的唤了一句‘楚郎’。
苍束楚的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动情的说了句:“小馍,再唤一句。”
是啊!她身心都是他的了,自然该唤他一句郎君。
“楚郎。”钱馍馍乖巧的轻唤了一声。
“唔。”下一刻,她刚刚还在一张一合的唇瓣又一次叫人堵上了。
两人在黑暗中又一次谱写了一首缱绻之歌。
当钱馍馍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中天。
睁开眼便见到有人已穿好了衣服正含笑静静的坐在床沿边上望着她。
钱馍馍被苍束楚吓了一吓,不禁往被窝里缩了缩,这一缩身体却忽地传来一阵酸软之感。
猛地意识到什么,钱馍馍脑中轰了一轰,只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自家师父。
苍束楚饶有兴致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往被窝里越缩越进去,他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这是准备不起床了么?”
钱馍馍红了张老脸,讷讷的,不知道该怎么答。
想起昨夜的事,她此时就连看也不敢看他了。
苍束楚微微叹息一声,俯下身隔着被子把她抱住,嘴角一弯,口气带着些不正经:“都是我的人了,这会子害羞是不是有些完了?嗯?”
“谁……谁害羞了?”钱馍馍抵死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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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苍束楚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随即道:“那就起来穿衣服罢。穿好衣服好吃饭。”
“你在这我怎么穿衣服?”钱馍馍下意识就问。
“哦,你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么?”苍束楚装傻,“那让为夫替你穿,怎样?”
钱馍馍嘴角一抽,还要不要脸了?
“不是师父么?怎……怎么又变成夫君了……”钱馍馍哆哆嗦嗦,话也说得不大利索。
显然,今日的苍束楚心情极好,也不在乎替她解释一两句。
“唔,这个么,以前么自然是你师父。”
凑至她耳边,吐着温热的气息,缓缓道:“自昨夜起,自然就是你夫君了。”
钱馍馍含泪欲辩,小声且委屈的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师父……”
苍束楚双眼一眯,看她的目光越发危险起来。
随即,在钱馍馍一脸无辜的神情中又是一笑,只听得自家师父在她耳边小声道:“这个么,好说,以后白日里我便是你师父。”顿了顿,“这夜里么,自然是你夫君。如此便是两不误。”
闻语,钱馍馍思量了半天,才回过味。
下一刻便嘟了小嘴,瓮声瓮气的道:“师父,你欺负我。”
想着自己引导了这么半天,末了被自家徒儿总结了这么一句,苍束楚甚是心酸。
但心酸归心酸,自家徒儿平时耍性子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若是执意和她争论下去,纵自己拿出看家本领,最后这口舌之争败下阵来的还是他。
与其这样,还不如应承下这罪名算了。
于是,他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句。
再于是,钱馍馍又来了一句:“师父,你果然欺负我。”
两人闹腾了一阵,恰恰嚼了几口饭,便见有家丁急匆匆跑来。
“你说什么?霍萧和三王爷来了?”
钱馍馍听着家丁的禀告,随即又道:“来了便来了,请进来就是,你做什么慌成这样?”
显然,家丁对钱馍馍还是颇熟悉的,苦着脸看了一眼淡定从容用膳的苍束楚,方小声道:“沈大人不知,少城主吩咐了,这几日谢绝一切来客。挡了两日了,今日他们说要硬闯。”
顿了顿,又道:“不止他们,还有皇上派来的人也都在外面。今儿个,底下的侍卫已经挡不住了。”
闻语,钱馍馍望向自家师父,不解的问:“挡他们做什么?他们要来看便来看。嗯。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关心我。”
说罢,又灌了一嘴饭。
“少城主不想让人看到你呗。”家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钱馍馍边嚼饭边看向家丁。
苍束楚抬头淡淡的瞥了一眼家丁,道:“下去罢。他们要进来便让他们进来罢。”
“是。”家丁退了出去。
片刻功夫,便听到霍萧的声音。
钱馍馍端着饭碗,冲门外一腔乱吼的霍萧摆摆手,招呼一行人进来坐。
霍萧看上去颇为激动,一进来便扑到钱馍馍身边,前前后后的把她打量的一番,方急急的问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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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躲在风千城身后,紧紧的拽着风千城的衣服,那啥,这屋子里只有风千城才会护住她了。
待众人笑过,一旁站着的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忽地站了出来,冲苍束楚等人行过礼后,才对钱馍馍道:“沈司狱,陛下对你的病情甚是挂念,卑职见到大人如此模样,也该是回宫向陛下禀明了。”
言谈间神情颇有一番感叹。
“有劳。”钱馍馍见此,忙从风千城身后站起身,煞有其事的冲来人抱拳。
后来,钱馍馍才知,先时的两天来苍府探听她病情的人由于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便挨了慕容倾的板子。
话说,她觉得自己身体挺厚实的,却没想到竟这样脆弱。
想起慕容倾那日在山洞中的一切,钱馍馍心中很是纠结,按常理,她是不是该进宫谢恩?
可是,而今慕容倾对她的一番心思已经表露无遗,想装个不知道也有些困难。
最困难的是,那厮还欠她几百金呢。
一行人在苍府闹腾了一天之后,直到月上中天才相继离去。
如此,钱馍馍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苍府,其实,她是不敢。
她若是身子好了还继续待下去,怕是她和自家师父的关系不知要被外界揣测成这样的不正经。
虽然,他们好像也是真的不正经。
于是,钱馍馍在苍束楚阴森森的目光中和着霍萧一行人离开了苍府。
然则,让钱馍馍没有想到的是,待她洗漱好准备钻进被窝的时候,才发现床榻之上已有一人忒不要脸的躺在那,替她暖、床来了。
“看够了么?看够了便上来睡罢。”半躺在床榻上,正握了书册闲闲翻阅的某师父被她盯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缓缓道。
天呐!!还能不能更不要脸些?
竟然跑到她的房里来了!
唉,钱馍馍叹了一口气,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这可是我的房间,你……你多少也顾忌些。”钱馍馍脱了外套,站在边上不悦的瞪着他。
“嗯。”苍束楚放下手册,朝床内挪了挪,淡淡道:“你的房间还不是我的么?”
钱馍馍气,还讲不讲理了?
想起昨夜的事,她就很不爽!
“上来。”苍束楚朝她伸出一只手。
钱馍馍哼了哼,她就不上了。
下一刻,烛台上的灯一灭,房中一暗,钱馍馍只觉得腰上一双大手覆了过来,人便老老实实的躺在了某师父怀里。
昨夜的某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钱馍馍呼吸一紧,哪里还敢乱动。
然则,没有等来狂风暴雨的肆虐,耳畔反倒是传来一阵轻笑声,“身子绷得这么紧做什么?还是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钱馍馍恼怒的推了身畔的人一把,却又听到有人不依不饶的道:“亦或是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我……我要睡觉了……”钱馍馍支支吾吾的,不愿再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静了一会,方听到苍束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嗯,也好,昨日你也辛苦了。”
在她面上咬了一小口,语气暧昧道:“明日再补上来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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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抖了一抖,往被窝里缩了缩,唔,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罢,今晚安全就行了。
这一夜,某师父说话果然算话,某人安全的好眠一夜。
只是在醒来之时,发现身畔的人早已离去,钱馍馍心中到底是有些失落。
特么,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
想起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她想着如何扑、倒自家师父,而今却是形势反转,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是不是以前作孽太多了?
收了收思绪,在可青六月的帮助下洗刷完后,看着桌上比往日要丰盛得多的早点,钱馍馍甚喜,大赞可青六月两人越来越贴心了。
嘿嘿嘿!对着美食,钱馍馍完全没有半分抵抗能力啊!
正欢喜的嚼着四方城最好吃的一品糕,却听到小六月在一侧解释道:“这可不是我们做出来的,这些食物的原料我们府里可买不起,这些可都是今早苍府的家丁送过来的。”
什……什么?
苍府送来的早点?
虽有些意外,可钱馍馍还是没忘持续的往嘴里塞东西。
“竟有这等事。”钱馍馍边噎边艰难的应了一句。
只听得可青站出来补充道:“少城主还带话说,这些糕点都是挑选上好的原料做的,说是补身体壮体力最是好……
”
壮体力?
正喝着粥的钱馍馍没注意一口就喷出来了。
天!这这这,这是要死的节奏么?
怎么以前没觉得自家师父这么邪恶?
啊啊啊!姓苍的,你不要太过分!
以为这么暗示她,她就会听话?然后就任他宰割?嘿嘿嘿,钱馍馍笑,这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匆匆的赶到刑部司,冯中天一见到她,便露出一些谄媚之态来。
钱馍馍正感郁闷之时,听到冯中天夸她小小年纪就敢挡于圣驾之前,解陛下于危难之中,简直可谓是后生可畏前途无边……
脑中有些发懵,慕容倾到底怎么解释了当日两人的遭遇。
是说他们遇到刺客,然后她英勇无畏舍身相救么?
唔,说得好!这些都是事实啊!
“司狱大人可知,昨日上朝的时候陛下还询问群臣你救驾有功,该如何赏赐你呢。”
冯中天一双鼠眼直直的瞪着钱馍馍,小声问道:“有人提议要提大人的官位,这事虽然还没正式定下来,可是以后大人居于本官之上已是既定的事实,以后还望司狱大人多多提点才好啊!”
“哪里哪里。”钱馍馍苦苦一笑,“大人客气了。”
谈话间,有一吏卒匆匆走了进来,向钱馍馍道:“大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宣大人面圣呢。”
啊?
钱馍馍愣了一愣,又要去见冰山啊?
临走之际,冯中天拉住钱馍馍的衣角,提醒道:“昨儿个上朝,本官瞅着,陛下精神头也不大好,想来是当日受了些寒,身体还未恢复过来,你今日去且注意些。”
钱馍馍甚感动,一把抽出自己被冯中天紧紧捏住的衣角,飘飘然走了出去。
难道慕容倾真的良心发现,要给她点好处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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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之后果然看见在此等候的宣旨太监。
一看见钱馍馍,那太监立马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十二分明媚的笑,道:“见过司狱大人。”
钱馍馍估摸着,自己就是一个小官,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太监如此友好相待。
倒不是说这太监如何官大,而是像她这等数字高的官确实不足畏惧。
那些在宫中伺候的太监,若是嘴皮子耍得好,讨得主子开心,其所能调动的权力怕也不比朝中某些大臣来得小。
所以,有些看上去不足挂齿的小人物却是不能忽视的。
“公公客气。”钱馍馍上前,不敢有半丝倨傲。
见她如此客气,宣旨太监满脸笑意:“大人,陛下口谕让咱家领你进宫。”
既然是慕容倾的旨意,自然容不得她逃脱,更何况在此种情况之下。
“好。”钱馍馍也不客气,当即上了马车。
不过,让她郁闷的是,她被带着去的地方不是御书房,而是慕容倾的寝殿。
这让她一路上颇为忐忑。
“公公,陛下的龙体可有好些?”钱馍馍试探的问着带路的太监。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无恙,只是受了些寒,将养些时日便可以了。”那公公见钱馍馍问,倒也没有隐藏。
“那既然陛下要将养身体,做臣子的怎好打扰?这这,那不如公公去和元公公说上一声,就是我过两日再来看望陛下罢。”钱馍馍和眼前的太监打着商量。
“司狱大人,这可是陛下的口谕,你这么做倒是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元公公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自然最懂圣意。大人还是跟咱家一起走罢。”那太监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钱馍馍苦笑着应了。
两人静静的来到寝殿,元福轻脚轻手的走过来,面上神色颇为凝重。
“公公,陛下可还好?”钱馍馍站在寝殿门口朝床、上的慕容倾望了一眼。
元福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下去。
待只剩两人了,元福把她拉到一个角落里,方小声道:“陛下此次,寒已入机理,得将养好些时日呢。按着太医的意思,应是要好生休整一段时日的,可是陛下忧心政事,还得处理朝政呢。”
顿了顿,又道:“陛下这会身子还发着热呢,太医刚刚开了两副药,正熬着呢。今儿个边关传来急报,说西月国正频频调兵,两国起战事也是这眼下的事了,也难怪陛下放不下心,非得自己亲手处理。”
“咱家好不容易才让陛下保重龙体先歇息一下,谁知陛下歇息前吩咐咱家去把你宣来,说你来了便唤醒他。”
元福两道眉紧紧的皱一块,“可是看着陛下这几日带病理政,都没好好休息一下,咱家不忍心把他叫醒。”
叹了口气,对钱馍馍道:“咱家去看看外面熬药的情况,你便替咱家在这守着陛下罢。咱家已经派人给刑部司司长带话了,这些时日你便不用去刑部司了,留下来替陛下也分一分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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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福忒机灵的上前,准备扶慕容倾躺好。
近身被慕容倾冷冽的眼神吓住,微愣之下,暗暗怪自己作贱,醒过神来,又忙着退到一边候着。
只要有这个沈大人在,他元福之于陛下那就什么都不是。
唉!元福哀叹一声,谁让他是个太监呢。
钱馍馍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一阵,看着慕容倾朝她伸出的手,颇有些为难,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元福,见元福那死太监正暗暗冲她眨眼。
想起那寒夜里的慕容倾,钱馍馍哽了一哽,只得缓缓上前,扶住慕容倾的手让他好好躺下。
慕容倾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看她心细的给他理被子,再轻柔的把他的手拿进被窝。
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视线停在她的面上,不舍得移开。
她见他躺好后,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忽地伸出的一双大手握住。
“你要去哪里?”他问,目光有些微微的焦急。
钱馍馍侧身,回望着他,小声的提醒道:“陛下,你热还没退呢,好生歇着罢。”
“你走我便不歇了。”他眉头一皱,冷峻的面色之下,难得还带着些赌气的意味。
“沈大人,陛下的药有些冷了,你先伺候着陛下,奴才这就去帮陛下把这药热上一热。”元福见此,很识趣的端过药碗,颠颠的便往外走。
“小玉。”慕容倾握住她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陛下,臣可是你亲自赐名的,臣是沈子归不是小玉,臣是陛下的司狱。”钱馍馍神色一正,说得颇为肃穆。
“你非得与朕如此较真么?”慕容倾苦笑一声,握住她的手仍旧没有放开。
钱馍馍微微垂了眼睑,想着自己怎么会和说胡话中的慕容倾较上了。
既然他病着,便姑且依他一回就是了,毕竟他今日的病情,她也脱不了干系,别人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她还能不知道么?
“你睡罢,我陪着你。”钱馍馍朝他一笑,顺势坐在榻沿边上。
慕容倾凝着她,半晌,唇瓣微张,只听他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沉沉道:“有你在身边,朕不舍得用来睡。”
钱馍馍眉头一皱,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可是你看上去很疲惫,不歇息如何把身子养好?”钱馍馍想起元福的话,便随口道。
“别听那奴才胡说八道,朕正值壮年,不过是受了些寒,哪有如此脆弱。”慕容倾面上带着些苍白之色,刚说完话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听他闷闷的咳声,钱馍馍才发现元福那厮说得一点都没夸张。
替他拍了拍背,待他顺好了气,钱馍馍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有些近了。
就在她要往后退一些的时候,慕容倾竟然先她一步环住了她。
他把头搁在她的肩上,亲昵的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玉儿。”他轻声唤她。
他偶尔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何总喜欢在她面前展现他柔弱的一面,并且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见她面上那些纠结的神情,他心底其实是有些甜蜜的,因为至少在那一刻,她心底是有想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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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她面上那些纠结的神情,他心底其实是有些甜蜜的,因为至少在那一刻,她心底是有想到他的。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她面前竟变得如此卑微。那种感觉很陌生,有时甚至让他心悸。
可是,有时,依恋上一个人竟是这么令人着魔。
搂住她僵硬得身躯,慕容倾心中一酸,她在那人的怀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陛下。”钱馍馍缓缓推开他,重新让他躺下,见他还是那样注视着她,她只得开口道:“陛下,听说西月国调兵频繁,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闻语,慕容倾淡然一笑,眼底深处厉光一闪,“朕也好奇,这些年邶国的兵和西月国的兵,到底是哪国的要厉害些。”
钱馍馍眉头微蹙,两国开战难道真的无可避免么?
“小玉,朕知道你和西月国大皇子有一些交情,可是你该知道,两国之间,永远都只有利益。且这利益之间的冲突,是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人改变的。”慕容倾见她脸上的忧虑之色,出声宽慰道。
她才不是因为萧人妖,她虽不是个什么大善人,可是她也知道,两国一旦打起来,流血丧命的不过都是些普通人,真正坐在上、位的人又有几个不是最后的最大的得益人。
钱馍馍冲慕容倾一笑,道:“那想来陛下早有打算了。”
怪不得一点寒便弄成这样,想来和这几****带病操劳也是有关系的。
“嗯。”慕容倾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朕这几日着户部清点国库里的银子,没想到朕的国库竟寒酸至此。打仗朕自是不怕,可若是军饷不足,却是朕的一大忧虑。”
钱馍馍想起,她曾经听某位大臣无意间说起过,说先皇自登基以来,以为邶国地大物博,国富民强,在位期间修了不少宫殿物玩,费去了不少国库银子,以致邶国的国势比起之前衰退了不少。
然则,这个道理钱馍馍自是知道的,毕竟皇帝要如此做,哪个不怕死的敢随意站出来指指点点?
到底能忠心为国,且还不怕死的臣子还是极少数。
“陛下可是怕臣问起那四百金的事?所以便趁臣还未开口追债之际便买起穷来?”
钱馍馍瞪了他一眼,不悦道:“若是陛下真不想还,颁道圣旨就是,又何须这么拐着弯的想着躲债。”
闻语,慕容倾微怔,随即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唉。也不知你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生在霍府这么一个大府宅里,竟像个穷人家出生的。”
慕容倾嘴角一弯,做出心痛的样子:“四百金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呢。听你这么一说,朕倒是真后悔了。”
说罢,真真露出不舍的神情来,似乎还在纠结要不要耍耍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
那啥,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没有其他人的,又没立什么字据。
钱馍馍瞧他这样,自是不依。
哼哼道:“陛下亲自说的,君无戏言。”
“嗯。”
慕容倾无所谓的道:“君无戏言么是对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而言,这中可并不包括你。所以朕此番也算不得违了此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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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无所谓的道:“君无戏言么是对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而言,这中可并不包括你。所以朕此番也算不得违了此四字。”
钱馍馍气得站了起来,当时若不是他自己说要一步一金,她才不会跑那么快呢。并且她跑得算大步了,也不知替他省了多少步子,当皇帝当得这么抠门,这么不讲理也是够了。
看她当真气鼓鼓的样子,慕容倾不禁哑然失笑,她当真这么爱钱么?
随即苦苦一笑,口气中带了几分宠溺,道:“竟这么爱银子么?”
钱馍馍想也不想,当即纠正道:“是金子,不是银子。”
银子么,她爱,但相对而言她更爱金子。
“好好好,金子,是金子。”慕容倾见她神色认真,全无半分开玩笑的样子,心底也跟着乐了起来。
“陛下,古人云,人无信不以立。虽则那日除了臣并无其他人在场也无字据,但当是时姑且也算得上是以天地为证,陛下坐拥巍巍四海,自是不会做个失信之人的,是也不是?”说起钱财一事,她钱馍馍一向肃穆谨慎,此时劝解起慕容倾来也毫不含糊。
慕容倾看着她小嘴一翻一合的,心中不由乐了一乐,嘴里的话却不由脱口而出:“朕此时倒是想变成一锭金子,能得你如此欢喜。”
顿了顿,又道:“跟了朕,天下财富不是随你挑随你拣么?如此岂不更快人心?”
闻语,钱馍馍不说话了,这钱财她自是很喜欢,可,有些东西却又不是钱财一事可以违逆的,比如说自己的心意。
见她不说话,慕容倾神色一黯,随即又笑道:“放心好了。朕虽则缺钱,但也不缺你那点钱。”
“真的啊?”闻语,钱馍馍立即笑逐颜开。
两人说话间,元福端了碗药走了进来。
瞧着自家主子的神色,他心底不禁一喜,他就说,自己找的人肯定是对的。
“陛下,这药,奴才已重新温了一次,这次您可得好生喝下去,不然这药失了药效可得重新熬了。”元福边说边将药碗递给钱馍馍。
有刚才的经验,他可学乖了。
钱馍馍颤颤的接过,见慕容倾紧紧的蹙了眉头,似嗅到药味,连忙把脸偏向一边。
口里还不客气的骂道:“狗奴才,朕说了不吃药便不吃药,非得端些进来跟朕添堵么?”
元福颤了颤,不喝药天天伺候你的还不得是我这个奴才啊。
面上,他只得苦着张老脸,一会看看钱馍馍,一会看看慕容倾,涩声道:“奴才知道陛下一向讨厌喝药,非是奴才胆大敢来给陛下添堵。可是陛下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喝药又如何好起来?今日纵便是陛下砍了奴才的头,奴才也认了。”
瞧着这一奴一主,钱馍馍哀叹一声,演双簧么这是在?
还有,冰山不爱喝药?
唔,是了,估计正常的,也没几个爱喝药的!
谁有病才爱喝药呢!
唔,好像有些人有病也不爱喝药。
“陛下,臣也赞同公公的话。”钱馍馍用勺子盛了药,朝慕容倾嘴边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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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闷闷的解释道:“唔,我刚才呢,也不是要逃,你想啊,我做什么要逃?我只是……只是见到师父有些激动,自然,自然想跳出窗外去看看,唔,看看我有没有做梦。”
见自家师父双眼一眯,钱馍馍只得继续装无辜:“我可早早……早早便盼,盼着师父来了。”
闻语,本还是面瘫脸的苍束楚嘴角忽地一弯,语气邪邪的道:“果真是早早便盼着我来么?”
钱馍馍抖了抖,昧着良心,苦巴巴的道:“自然,自然是真的……啊呀,慢点。”
话音未落,钱馍馍被某师父一把扛在肩上,便朝着她的房里而去。
野蛮的挣扎了一路,也亏得苍束楚还能步履稳健的把她扛着。
只听得吱嘎一声,当房门被紧紧关上的刹那,钱馍馍只觉得希望之门也被关上了。
“师父,我错了。”
钱馍馍逮着暴风云还未降临之前,赶紧狗腿的做小,不就是在被窝里包了几件衣服么?也不是犯了多大的罪、多大的错。
呜呜呜!
“错了?什么错了?”两人站在床榻之前,苍束楚把她抱在怀里,口气淡淡的,恍如不知道她所说的事。
钱馍馍瞅了瞅自己那几件被摔得颇为悲壮的衣服,心中一凉,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家师父乘兴的扑上去,然后猛觉手感不对,呃,是形势不对,便一怒而起,继而再乘兴掀了被子,怒砸自己一窝子无辜的衣服……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某师父放倒在了床榻之上。
“嗯,确实错了。”某师父在她上方,撑着身子俯视着她,语气淡淡的,可是钱馍馍分明听见了磨牙的声音。
啊?
闻语,钱馍馍甚喜,这么说就是原谅她的意思了?
哈哈哈!
钱馍馍嘻嘻一笑,正准备从自家师父两侧手臂下钻出包围圈,却又听到自家师父不疾不斜的道:“错了么,自然也该受到处罚。”
听得这话,钱馍馍刚刚半躬着准备逃窜的身子忽地没了力气,一下子又瘫会了原地。
继而,一脸悲愤的望着自家师父。
诶诶诶!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么?至于,至于这样斤斤计较么?
“怎……怎么个罚法?”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些可怜的神色来。
苍束楚缓缓俯下身,凑至她的耳畔,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柔声道:“你说呢。”
说罢,顺势含住她的耳垂,轻轻的吮吸起来。
“啊。”钱馍馍身子瞬间酥了半边,忍不住小声的叫了出来。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随即脸一热,紧紧的咬住唇瓣,不敢相信那样媚骨的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苍束楚满意的嗯了一声,轻轻的覆在她的身上,凝着她红霞纷飞的脸颊,被她咬得微微有些隐白却依然饱满的唇瓣,还有那双清潭般的眸子荡漾开去的一晕波光……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涌动,难得的是身体却还是静静的,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样的他,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让钱馍馍心颤,她并不是没有领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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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正是因为领教过,才晓得其中的乐趣与辛酸。
他不动,她就更不敢动了。
前日里的所受的震撼还时不时在她身体里来回涌动,那样的经历无疑是新奇却又带着惧意的。
“别怕。”感受到她微颤的身躯,苍束楚眼底闪过丝丝怜惜,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的吻上她的眉间。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自家小徒儿便抖成这样,苍束楚心底已被她软化得温成一片。
看来上次做得有些过了,以致让她落下了些阴影。
“我轻些,这次不会疼了。”他低沉魅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的低语。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柔柔的落在她的唇齿之间,试图以最缠绵的方式让她感受他心中的爱、意。
那双大手也顺势缓缓的探入到她的衣襟之内……
这次,没有横冲直撞,只有循序渐进。
没有半丝急迫,他的温和让钱馍馍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满心的紧张。
当所有的火热尽数退去,钱馍馍才发现房中的烛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灭尽,只剩下两人相对的呼吸声。
“师父。”忍不住,她轻声唤了一句。
“应该改口唤夫君了。”苍束楚蹭了蹭她的额发,低声纠正道。
“我……我……”钱馍馍有些为难,这夫君么,她是唤不出口的。
“怎么?害羞了么?”苍束楚低低的笑了一声,抬起一只手,轻抚上她的小脸。
他这徒儿本是个皮厚的,见她难得如此羞怯,苍束楚也识趣的没出声继续调侃。
“今日进宫去了?”苍束楚轻声问道。
闻语,钱馍馍怔了一怔,自己的行踪果然是瞒不过他的。
“嗯,陛下宣我进宫,我看他这次受寒不轻。”钱馍馍顿了顿,又道:“其实,其实他这样都是因为我。”
苍束楚搂住她的手微微紧了一紧,没有说话。
那日,他第一眼便看清了慕容倾敞开的衣襟,他岂会不明白?
她不说,他也不想问。
“是我没照顾好你。”他沉默了一阵,忽地出声说道。
“不是,是我自己乱跑。”钱馍馍听他如此说,忙辩解道。
“嗯。”苍束楚轻轻呼了一口气,缓缓道:“那****替你猎的狐皮已经拿去做成围脖了,估计也就是这几日便可以完工了。到时你看一看,喜不喜欢。”
“喜欢。”钱馍馍想也不想,当即便道。
“还没看呢。”苍束楚哑然失笑,这丫头也太武断了。
“嗯……嗯……你送的,自然,自然都喜欢。”钱馍馍羞答答的,说得语不成句。
“你?”苍束楚听她话语里的称呼,立即显出不满,凑近她,暧声问:“我是谁?”
“是……是少城主啊。”钱馍馍很天真很无辜的答。
“嗯?”
“是……是师父。”钱馍馍除了妥协还是妥协,这辈子摊上这样的师父,也是再难逃脱了。
“嗯?”
“是……是夫君。”钱馍馍彻底怂了。
“嗯。小馍乖。”苍束楚满意一笑,“时候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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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馍乖。”苍束楚满意一笑,“时候不早了,睡吧。”
钱馍馍面上听话的嗯了一声,心中却暗暗道,你还知道时候不早啦,折磨了她这么久,天都快亮了还睡毛线睡啊。
刚闭了眼,却忽地想起与西月国的事来,别国举兵来犯,怎么说苍梧作为四方城的城主,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既是苍梧的事,自然也就是自家师父的事,既是自家师父的事,自然也就是她的事。
唔,这样说来,她不关心关心都不大可能了。
“西月国的事,你要作何打算?”钱馍馍翻了翻身,把头搁在苍束楚臂弯间,小声的问。
“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只须好好当你的八品司狱就是了。”苍束楚语气懒懒的,像是要睡着的模样。
听他调侃的语气,钱馍馍不爽了,纠正道:“什么八品,人家马上就要升官了,正五品。”
“五品么?”苍束楚苦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的道:“他还真是放心,竟真的让你当这侍郎么?”
钱馍馍不语,眉头微蹙,什么话,分明就是瞧不起她的能力。
切!到时让自家师父好好瞧瞧她的手段。
要让他知道,她其实是很有才的。
“你知道刑部侍郎整日都要做些什么么?”苍束楚带着丝幸灾乐祸道:“官居五品者那可是天天都要上朝的。”
啊?
钱馍馍拍了拍脑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事呢。
“那可如何是好?”钱馍馍经他这么一提醒,不满的往他身上爬了爬,娇嗔着一口咬在苍束楚唇上。
苍束楚被她忽然的袭击弄得哭笑不得。
“别闹了,睡罢。”苍束楚扯过被子,把她搂住,含笑道:“若是不肯睡,我们就做点其他的。”
其他的?
钱馍馍正儿八经的想了想,回过味来,赶忙道:“肯睡肯睡。”
第二日,毫无疑问,起来之时身畔已没了自家师父的人影。
钱馍馍有些郁闷,果真是偷、情的么?
刚刚懒懒散散的爬起来,便听见小六月在房外边喊着公子边往她房里冲。
“小六月,大清早的遇到色、狼了么?”钱馍馍把头搁在桌案上,淡定从容的瞅着六月。
“哎呀。公子,你赶紧拾掇拾掇罢。皇上派人来接你的车已经候在外头了。”六月拿过她的衣服急急忙忙的替她穿上。
“不忙不忙,我还没吃早点呢。”钱馍馍见六月越是着急,她便越是悠闲。
“啊呀,快走罢。谁让你睡那么晚才起,叫你起床你还嚷嚷着,什么你睡好了便不许我睡,还问什么有没有天理。若不是我躲得快,都被你咬上了。”
闻语,钱馍馍茫然的看着房顶,这是真的么?她分明记得她没有咬人的习惯啊。
唔,可能是小六月这娃子记错了罢!
小六月手忙脚乱的替她收拾着,忽地抬起头来望着她,疑惑的问道:“公子,你不是一个人睡的么?”
钱馍馍果断的点点头。
“那为何今早我过来的时候发现你床前多了一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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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看向蒙君亦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轻轻的嗯了一声。
蒙君亦走至钱馍馍身畔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馍馍怔了怔,这是何意?
她眼底的嘲讽何来?
蒙君亦一向是后宫中权力地位最为高贵的人,见她一走,接下来的人也识趣的站出来告退。
赵云云在慕容倾的一堆妃子中显得很是不出众,在偷偷的望了几眼钱馍馍后,也匆匆退了出去。
表现得最为嚣张的当属霍雅韵,她也是慕容倾妃子中最后一个离开的。
只见她围着钱馍馍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姿态尤为高昂,嘴里时不时还冷冷哼上两声,对她的嫌弃之意也表达得很明显。
见她如此,钱馍馍觉得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没种,至少面上要带点笑意,即便这笑意要不大友好。
作为老对头,她还是挺配合的。
她还就不信,这女人今天能把她怎么着了。
“安妃。”座中的慕容倾冷冷的睨着霍雅韵,眼底深处的不悦已经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任何一个稍微会察言观色的都该知道,尊贵的皇帝陛下不高兴了。
听慕容倾唤她的称号,霍雅韵心中一颤,面上虽带着官方的笑,可是她眼底的悲凉还是让钱馍馍惊了一惊。
霍雅韵腰身曼妙,一身襦裙逶迤拖地,酥、胸半露,白白嫩嫩间更是惹人遐思。
也亏得如此天气她还能做出这么大牺牲,当真也是用心良苦啊。
这样的美人,若不是心思恶毒了些,钱馍馍以为,即便她不想承认,却也掩盖不了霍雅韵比她漂亮好多好多倍。
霍雅韵缓缓转身,泪光盈盈的望着慕容倾,眼底的痴情和伤感让钱馍馍微微有些诧异。
作为一个恋爱中的人,钱馍馍自是知道这霍雅韵对慕容倾的情是假不了的。
“下去罢。”慕容倾的目光停在霍雅韵身上,那目光恍如结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臣妾告退。”霍雅韵微微敛了敛目,然后挺直身体,从钱馍馍身畔高傲的走过。
“来了?”不知什么就连一直伺候在慕容倾身边的元福也退了下去,殿中只剩了遥遥相望的两人。
见他问,钱馍馍轻轻的应了一声。
“上来。”慕容倾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她上前。
钱馍馍微微有些犹豫,终还是走了上去。
“帮朕捏捏,有些疲软。”慕容倾指了指自己的两肩,淡淡道。
“陛下,这有些不妥罢?”想起刚才满殿的女人,随便叫一个捏不就行了么?
为毛等人都走了,才叫人帮他捏肩呢。
“不妥么?”慕容倾凝着她,随即又说了句莫名的话:“朕今日倦得很。”
见钱馍馍还是站着不动,慕容倾一笑,轻声道:“你不是知道西月国的事么?待朕精神好了,指不定便告诉你了,唔,还有你的四百金,若是朕一会子精神不好了,指不定也忘了,还有……”
还未说完,感受到肩上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慕容倾禁不住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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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说完,感受到肩上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慕容倾禁不住轻笑一声。
钱馍馍哼了哼,她都遇到了些什么人。
一个个都可以不讲理了。
一会,元福又急匆匆的进来,见着两人,忙把目光一垂,站得老远便道:“启禀陛下,宰相、兵部、户部还有蒙将军苍城主以及相关人都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慕容倾微阖的眼缓缓睁开,一手握住钱馍馍搭在他肩上的手,淡淡的道:“走罢,跟朕去御书房。”
苍城主?钱馍馍纠结了一阵,这……自己这样去见他真的好么?
随即想了想,倒真是自己多想了。
她现在还不是苍府的人呢。
心……心虚个啥!
这这这,这是丑媳妇迟早都要见公婆的意思么?
钱馍馍暗暗碎自己,哪个丑了哪个丑了。
“看你眼珠子一翻一翻的,这是在唾弃谁?”慕容倾不知什么时候已站起身来,颇有兴致的盯着钱馍馍的一番举动。
“没……没有。”钱馍馍赶紧收了心神,一脸的正色。
慕容倾握了她的手刚转身准备走,却被钱馍馍一把睁开。
“陛下。”见慕容倾望着她,钱馍馍不由唤了声。
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这慕容倾而今是越发任性了。
也不想想,哪有皇帝牵着臣子走的。
“走吧。”慕容倾一甩衣袖,走在前头。
见此,元福和钱馍馍赶紧跟上。
来到御书房门口,果然见到**个人等在御书房门口。
给慕容倾行过礼后,众人方随之进入御书房。
钱馍馍落到最后,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话说,此时在这里的都是朝中的高、官大臣,她去做什么?
她还是识趣点,免得到时没人追出来了,在苍城主面前丢了脸可不大好。
这样想着,钱馍馍便干脆留在外面。反正元福这死太监找她来也就是为了照顾慕容倾罢了。
然则,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被元福给拖了进去。
“做……做什么啊?”钱馍馍莫名其妙的被扯进门的时候,便嚷了这么一句。
于是,毫无悬念,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看的人么,自然神色各异。
不过,钱馍馍特别关注了下苍城主,觉得老城主对她笑得很慈祥、很友善。
嘿嘿嘿!钱馍馍自然放心了、开心了!
慕容倾好笑的扫了她一眼,方开口道:“继续讨论罢。”
果不其然,讨论全是这次出兵的问题。
她就说,西月国都已经出兵了,这慕容倾还能不做点什么来回应。
一番讨论下来,钱馍馍虽然没有多少发言的机会,可是却在一旁听得甚为仔细。
每一个人的发言都代表了他们身后的利益和观点。
要说文么,有魏徐老宰相,要说这魏老头么,还真是个长袖善舞的主。
即便是有些不合他意见的,他都能拐着弯把对方说服。
至于武么,这蒙沉倒是显得尤为持重,看他那双鹰眼,就知道是个厉害的主。
最后谈论的结果就是这次由蒙沉挂帅出兵迎战。
兵部户部各司其职,准备好后勤事宜。
反正搞半天就没她钱馍馍的事。
待到众人散去,钱馍馍也跟着要散去的时候,却被慕容倾单独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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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这厮留她下来又要她给他捶背之类的,却不想,慕容倾神色一正,却是要跟她谈正事的模样。
见此,钱馍馍也不好意思不正正色。
慕容倾招招手,示意钱馍馍上前,随即递给她一封文书和封印,道:“从现在起,你便是朕的刑部侍郎。”
钱馍馍凝这手里的这两玩意,这样就升官了么?
“可是,陛下,我……臣怕……”事到临头,钱馍馍却是有些犹豫了,话说这侍郎的官可不比司狱,司狱么就是个打下手的。
而这侍郎么,自然是个主事的。
“怕什么?”慕容倾把她的犹豫收入眼底,嘴里却冯定的道:“既然你这侍郎是朕封的,除了篓子自然有朕给你顶着,谁能拿你如何?”
闻语,钱馍馍愣了愣,随即大喜,这简直就是包赚不亏的生意啊。
“多谢陛下。”钱馍馍十二分真诚的道。
慕容倾笑道:“你这爱官又爱财的,真不知什么才是你的最爱。”
最爱么,当属自家师父了!
毕竟苍府的金库应该也有不少钱。
并且,自家师父还是未来的少城主,掌管着邶国三分之一的兵权。
唔,这种官么自然也是很大的。
慕容倾见她如此模样,忽地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口气一转,竟带了些冷意:“近日刑部的牢里还关着几名刺客呢。你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好,你上任的三把火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说罢,有些意味不明的望着钱馍馍。
当是时,钱馍馍拿出保证完成任务的精神,只差向慕容倾行个军礼了。
但是,当钱馍馍兴冲冲的领着一行人来到刑部大牢的时候才发现她自己是多么天真。
牢中坐的人,正是上任刑部侍郎赵武。
钱馍馍眉头一皱,来之前她只是想来看看传说中阴森恐怖,号称有进无出的铁牢,没想到竟遇到自己的前任上司。
她就说,怪不得当时慕容倾说起这事的时候神色怪怪的。
“司狱大人,我是冤枉的,你得在皇上面前说说情呐。”昔日里威风凛凛的赵武此时已无半点当日的风范。
“闭嘴。”跟在钱馍馍身后的冯中天上前,冲赵武暴喝一声:“眼前的这位现在是沈侍郎,不是什么司狱。”
冯中天冷冷的哼了一声,阴森森的道:“倒是你这个老匹夫天天在这里喊冤,若是你真有冤,陛下会让你在这里呆着么?我好歹也在你手底下当了几年差,我劝你还是老实招了罢。别忘了,这里进来的时候是人,出去的时候就是鬼。”
“你……你……”赵武想来是没料到昔日的得力助将而今竟翻脸不认人,落井下石,霎时气得两眼一瞪一瞪的。
只见赵武两鬓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神气凄惶间显得异常可怜。
钱馍馍负手而立,面上含着淡笑,也不说话。
心中却在盘算,这赵武是赵慕风一系的,而这赵武却是慕容倾亲自下旨落牢的。
当是时,慕容倾分明跟她说的就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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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要是人人知道在牢里也可以过上好日子,都来犯事,哪这如何是好啊?”
钱馍馍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甚是欢腾,说完之后各自还不忘相互赞赏两句,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本官既然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担任这刑部侍郎一职,本官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诸位都别说了,按着本官说的做罢。”钱馍馍站起身,面含淡笑冲底下一众人摆摆手。
当然,其中又满露不屑之人,钱馍馍也懒做计较,看不起她可以,只要别看不起她手里的权位就行。
在她的调整下,刑部按犯罪类型把所有犯人全部分类住在一起。
唔,钱馍馍姑且把这个叫分类管理。
底下的人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只有照做。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然而,在这个期间,朝中各处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动。
首先是蒙沉领军出战,却不知为何首战便给败了。
这下,邶国作为四国之首,却败给了西月国,怎么说面上都是不好看的。
这不止是对士气,还是家国名望,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当钱馍馍知道打败蒙沉的正是萧舜华时,钱馍馍不禁替蒙沉默哀。
蒙沉是名大将不错,可是却是名很久不战的大将了。
萧舜华一向高深莫测,为人心计沉重,纵然不如蒙沉经验深厚,可是这并不影响其作战天赋。
想来蒙沉自认为萧舜华初出茅庐,傲娇之心自然是少不了的。
消息传来,慕容倾当堂便气得把所有的奏折都给砸下来了,害得可怜的元福好一阵拣。
于是,再经众臣以致讨论,派出曾经的不败老将苍梧前去支援。
然则,苍梧本身就是这四方城城主,也有不少公务要忙,自然是分身乏术。
但是,聪明机智的大臣们集思广益,最后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少城主正式成为城主,这样老城主就可以上阵抗敌了。
先是听着众人的主意,钱馍馍不禁暗暗骂这群老匹夫,尽是出馊主意。
然而,让钱馍馍没想到的是,苍梧竟然同意了。
并且慕容倾也同意了。
苍梧这次前去,领兵三万,且随队前去的将领多为年轻一代的将领。
唔,风千城那厮也在里面,当然还有其他的几名官家子弟。
钱馍馍见此,甚是欣慰,自己当时提的建议多么具有前景意义。
然则,苍梧虽然是自愿上战场的,可是显而易见他家儿子,也就是苍少城主却不大愿意。
跑去慕容倾那里几次请命,却硬是被留下来当了城主。
而朝堂之上,也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
诸如穆流欢之类的青年才俊果然得到了重用。
钱馍馍瞅着,慕容倾的执、政手段果然大胆强悍。
前方有军队打仗,后方的粮草军饷自然要全数跟上。
短期之类虽没有大的问题,但打仗这事却得做长远考虑。
于是,筹备更多的军饷乃是朝中所忙活的头等大事。
而钱馍馍掌管的刑部,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查,竟审出不少冤案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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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钱馍馍掌管的刑部,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查,竟审出不少冤案错案。
这一度让钱馍馍找到了人生价值的存在。
于是,一时之间,邶国好多冤案都得以沉冤得雪。
洗得冤屈的人时不时便要来刑部大门前或跪拜一阵,亦或敲锣打鼓高呼几声,甚至还叫出了个‘沈青天’来。
一言蔽之,就是钱馍馍差点就戴上了大红花了。
这下,钱馍馍偶尔忍不住便要翩翩然一番,却都能在此时听见木雕不屑的哼哼。
让她瞬间又从半空跌了下来。
然则,这也意味着前任刑部侍郎的失职越多,罪过越大。
同时,另一方面,通过抓住的刺客嘴里三、逼四迫的,终于撬开了一人之口。
当然,其中功劳和狱卒们扛着刑具齐上阵是分不开的。
钱馍馍甚欣慰中却被刺客吐出的人给雷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御史大夫赵慕风自从他儿子赵城志犯事被流放后,就一直夹着尾巴谨慎做人,为官也越发低调了。
上次在后山打猎时,那本是慕容倾临时起意才去的,显然这行刺是无法提前安排,那就只能是邶国朝堂上自家人之间的行刺了。
唉!此番也算得是事关重大。
这次,怕是任何人也保不住赵家了。
毕竟,慕容倾之所以还能容忍赵家,不仅是因为近段时间没那个闲心,更是没抓到赵家犯事的把柄。
当钱馍馍把所审的结果告诉慕容倾的时候,却见他面含浅笑,倒显得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那深邃的眼底是满满的阴狠。
“大鱼要出来了么?”慕容倾轻声一笑,顿让钱馍馍麻了一麻。
这‘大鱼’是谁?
在她疑惑的神色中,只见慕容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说,“回去继续审。”
慕容倾一脸成竹在胸,钱馍馍虽还不能确定,但也只此事非同小可。
于是,刑部天牢暗暗中又添派了不少好手。
而明面里,钱馍馍白天则领了一群人,端了椅子坐在边上审来又审去,审得她都能把相关犯人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了。
只是可怜了那几个被抓的瓜娃子了,一天旧伤还未好完又添欣赏,那伤痕的增长速度颇有几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意思。
看得钱馍馍也甚是忧伤。
唉!不过谁叫他们命苦呢。
由此可见,这做刺客也是有风险的,且还是高风险。
这也不能怪钱馍馍爱岗敬业,主要自家师父自当了城主之后也甚忙,两人三天不聚一回,钱馍馍自然要在其他事上多尽些心。
这不,便替慕容倾干了不少好事。
拖着疲惫的身子,钱馍馍爬上自己的马车,木雕一扬马鞭,钱馍馍砰的一声撞在了马车的壁上。
痛得冷吸了一口气,却听得驾车中的木雕甚愉悦的哼了哼。
丫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钱馍馍在心中不由暗骂这木雕是小人,不就是上次让慕容倾罚他倒了一次夜香么?
这丫的作为堂堂一个男子汉,都千二八百年的事了还在记恨她,实在是可悲可愤。
若不是他是慕容倾派来保护她的,她巴不得眼不见为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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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是慕容倾派来保护她的,她巴不得眼不见为净呢。
最过分的是,虽然她是升官了,慕容倾因为国库吃紧不给她换座高大上的府邸就算了,那厮居然趁群臣为国捐饷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她当日曾许诺给她的四百金。
于是,钱馍馍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怀着悲愤的心情当场便大义凛然的把四百金尽数捐了出去。
在众人一个个冲她竖起大拇指,夸她高风亮节,为国尽忠,忧国忧民……差点就被精忠报国的时候,钱馍馍面带浅笑谦虚着,心中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她是多么想过去捞一点回来啊!
那可是亮晶晶金灿灿实打实的金子啊!
看到手握长剑站在她边上的木雕眼底里的冷嘲,最后钱馍馍才生生抑制住了要冲过去抢回来的冲动。
这慕容倾果然就是个混蛋啊!
若真心痛自己的银子么就直说么,还这样坑人。
遇上这主仆两人,钱馍馍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简直就是倒了血霉。
好不容易颠回了府里,匆匆吃了顿饭,抱起手里一大堆文书便往自己房里走去。
走了房里,见空空无一人,心中却暗暗有些失望。
唔,自家师父可是好几天都没来过了。
她还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记得那日,苍梧要领兵出战的前一个晚上,她被自家师父‘押’着来到城主府邸。
想她此时的身份,定是不适合出现在人家的离别家宴上的。
更何况,她还是个外人。
苍束楚见她东推西阻,很不爽的样子,最后直接便把她点了穴,扛着进了苍府。
直到钱馍馍被丢到宴席上,才给她解开了穴道。
钱馍馍一得自由,顿时便朝苍束楚一脚踢去,丫的,懂不懂尊敬女性啊?
这是请媳妇还是抢媳妇啊?
直到小脚被自家师父捏住,迎上那双迷得她颠三倒四的眼眸,钱馍馍才悻悻准备收脚。
“今日乖点。”苍束楚一笑,捏住她脚的手竟轻佻的来回揉捏。
看到她满脸娇红,才满意的放开了她。
而那番,两人的一番打斗恰恰落入了携手进来的两人眼里。
这两人么,自然是秀恩爱秀得都没什么节操了的苍梧以及他的城主夫人。
“看来咱家儿子比你威风啊。”一道含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闻语,钱馍馍呆呆的侧身,见苍梧握了一个中年女子的手走了进来,那女子此时还娇嗔的挽着苍梧的手臂,一双妩媚的眸子闪着俏皮,“梧哥哥,你会不会觉得咱家儿子比你有出息啊?”
苍梧满眼的宠溺,叹息似的道:“能娶你当夫人已经是我苍某人毕生的福气,哪还敢在夫人面前耍威风啊?”
女子嘿嘿一笑,见自家儿子缓缓站起身来,冲她喊了一声娘。
奈何,白羽凤的目光却直直的落在了一身男装的钱馍馍身上,看也不看一眼自家儿子。
苍梧么,钱馍馍自是认识的,这女子么,她一看就知道是城主夫人了。
苍束楚携了钱馍馍的手站了起来,冲自家爹娘缓缓介绍道:“爹娘,这是小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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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忍住心底滔滔的笑意,面上还得装出几丝无辜的神色来替自家师父辩解:“夫人,不干少城主的事,都是我自己平时不懂事,才会惹少城主生气,若是我听话,少城主他,他也……也不会欺负我的。”
“好小馍,你居然还替这小子说起话来,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白羽凤拍拍钱馍馍的手,面上尽是欣慰之色。
一旁的苍梧仰头饮尽杯中之酒,苍束楚随即便看清了他亲爹眼底对他深深的同情。
此时,府里的家丁已经把菜上齐。
苍束楚弱弱的唤了声娘,白羽凤才哼了哼,没继续数落他。
继而又对钱馍馍继续交代:“小馍,若是这小子以后敢欺负你,娘替你做主。”
钱馍馍抽了抽,只得点头称是。
一顿饭,在两个女人的交谈中吃得甚是热闹。
当然,那天夜里,钱馍馍也深深体会到了佛法是多么的精妙高深。
精妙到简直放之四海而皆准。
那番,她至少明白了什么叫因果报应。
前刻在苍府施了因,后刻便在自己的府里被报了果,钱馍馍感叹,这四季过得实在太快。
话说是这么回事。
当她在苍府吃完晚膳后,自家师父便美其名曰护送她回府,护送得还甚是尽责,尽责到一直护送她到了床榻之上。
被他狠狠折腾一番,吃干抹尽又要继续吃的时候,钱馍馍怒了。
当即就愤愤拿出白羽凤威胁道:“你若是再这般欺负于我……”
苍束楚邪邪一笑:“嗯,你当如何?”
“我便给城主夫人告状去。”见对手气焰甚高,钱馍馍有些恹恹的,说话的底气也不大足。
苍束楚哑然失笑,这丫头还真以为她拿到他的七寸了,是么?
随即一笑,他俯身凑至她耳畔,小声道:“若是我娘知道我这样欺负你,能让她早日抱上孙儿的话,我娘是不会反对的。”
话音一落,一口轻咬在钱馍馍脖颈间。
钱馍馍发力狠狠的挣了挣,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乖,来,别动……”
那一夜,钱馍馍有拒绝,虽然拒绝失效了!
最后,她只得安慰自己,唔,尽人事就好,天命不是她能掌控的!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好些时日,但当时在宴上却发生了一件让钱馍馍很是郁闷的事。
就是在四人酒足饭快饱之际,厅中却闯进一女子。
那女子一进大厅,看见苍束楚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扑向白羽凤怀里,大哭道:“夫人夫人,我都来苍府快两年了,你不是相中我做你的儿媳妇么?”
梨花带雨的抬起头来,深情脉脉的看了苍束楚一眼,方软声软气的道:“那少城主要何时娶我进门?”
这一变故不仅把钱馍馍雷住了,被雷住的还有其他三人。
苍束楚只开始的时候扫了那女子一样,随即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这下,本来就要窜起的怒火因自家师父的这一反应,那怒火竟神奇般的没窜得起来。
钱馍馍干脆也一脸无辜慈善的冷眼旁观。
唔,要矜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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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要矜持不是?
见此,微愣之下的白羽凤不好意思的冲钱馍馍歉然一笑,赶紧站起身拉了那女子就出了厅。
好一阵,才又回来。
临走之前,听到自家师父和城主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娘,你闹了这些年也就够了。今儿个不是让你全赶走么?”自家师父声音里表现得颇为头疼无奈。
钱馍馍表示同情,有这么个娘谁都会头疼。
随即,又听到白羽凤很是慈祥的道:“小子啊,这不是为娘之前不相信你的眼光,替你留了一手么?”
有片刻的沉默,钱馍馍能想象自家师父此时敢言不敢怒的样子。
“诶诶诶,还真生气了?”白羽凤有些心虚的道:“那姑娘其实我已经送走了,不曾想她又跑回来了……”
“唔,你小子的目光还真不错,这丫头,为娘喜欢。”临了,白羽凤还不忘夸上两句,谁让她儿子喜欢听呢。
零零散散的听了那么几句,她钱馍馍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她还在皇宫的时候就听八卦讲到四方城少城主曾夜御数女的故事……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咦。
钱馍馍想了想,以她的,她的观察,说不定自家师父还真干过这事。
她纠结了一阵,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寻个机会问上一问。
唔,最后又想了想,为了自身安全,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较好。
说起来,这城主夫人为了找个儿媳妇抱个孙儿还真是费心费力啊!实在是蛮拼的!
自家师父有这样的娘,钱馍馍只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话说,像他们这种大大户人家,这当家主母不该是温文淑雅的么?
当然,凡事还是有好的一面,至少城主夫人送的一大堆子千奇百怪的见面礼她还是很中意的。
钱馍馍推拒了一阵,心中却在琢磨着,好看是好看,好玩是好玩,就是不晓得值不值钱。
当介于人多少应该有些**,她便也没问出声来。
唔,若是她敢问,估计自家师父还不得当场就劈了她呀。
想起城主夫人,钱馍馍不禁一阵好笑。
走至窗前,只见窗外月色若霜,风过处卷起院中稀疏的落叶,带来一阵寒凉。
虽然如此,她却也知道,这城主夫人绝对是个聪明之人。
即便她身着男装出现,这城主夫人什么都问,却对她家世只字不提,还能闹得如此热乎,也真是个人才。
“在看什么?”一件厚厚的披风披了上来,耳边传来自家师父清润柔和的声音,“嗯?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替她系好带子,苍束楚怜爱的刮了刮她冷得有些发红的鼻翼。
“师父,你怎么来了?”钱馍馍还是不习惯唤他其他的称呼,那啥,夫君、楚郎之类的,也只有在某些特别的场所,特定的时刻,她才能叫出口。
唔,好罢,除去那时候,事后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那是她叫的。
平时么,她还是习惯唤他师父。
先时,苍束楚三逼四迫的纠正了几次,见她实在改不过来,便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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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时,苍束楚三逼四迫的纠正了几次,见她实在改不过来,便只得作罢。
“怎么?不过几日不来便不让来了么?”苍束楚修长的手指轻佻的在她下颌间来回摩搓,亮如星辰的眼眸满是邪邪的笑意,语气尽是调侃:“若是再不来,那刑部大牢里的狱犯们怕没来得及上刑场便已先折在你手里了。”
诶诶诶!怎么说话的?她那是秉公执法,好不好?
她还不是秉承了慕容倾的命令行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因为他没有来,所以她无聊才会去审案?
怎么可能?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审案,好么?
“好了,真生气啦?”苍束楚见她眉头微蹙,一副不愿多搭理他的样子。
钱馍馍哼了哼,绕过他兀自从窗边回到桌案前拿起带回来的文书就开始看。
苍束楚嘴边的笑意凝了凝,这丫头是在跟他赌气么?
可是,记忆中貌似他也没得罪过她啊。
烛火淡淡的光晕映在她干净清秀的面上,那剪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小小一方阴影,她认真的看着文书,时而会拿起一旁的笔把有疑惑的地方记录在纸上。
这样的她,褪去了平时的顽劣和不正经,竟也显得异常的娴静。
唔,苍束楚微微向身后的椅子仰了仰,目光却不脱离对面自家徒儿身上。
想到刚才自己脑海中跳出的娴静二字,他双眼不禁微微一眯,自家小徒儿竟也有娴静的一天?
他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似的,看钱馍馍的目光越发的明亮。
于是,在暖和温馨的小房内,两人便这样静静的各自做各自的。
钱馍馍望着手中的文书,有些案子是新近发生的,有些发生的时间却是很久了,再重新追究,难度其实不是一般的大。
很多有待斟酌的地方她须得一点一点记录下来,不知不觉中倒不知两人便这样静静的坐了不少时候。
看她还无半分倦意,苍束楚缓缓站起身,从她手上拿过文书直接放在一旁。
“倒不知你竟如此较真。”苍束楚像变魔法般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条白色的狐皮围脖。
“喜欢么?”苍束楚见她坐在椅子上,正抬头仰望着他,一双清潭般的眸子荡漾着波光,像风掀过的涟漪。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礼物么?”苍束楚看她的傻样,低低的笑了一声,俯身把手中的白狐围脖替她戴上。
他温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和着那围脖之上的软毛让她忍不住有些发颤。
“嗯。很漂亮。”唔,拿人手短,装酷实在装不下去了,钱馍馍只得柔声答道。
闻语,苍束楚一笑,一双眸子坏坏的盯着她眼底的懵懂:“然后呢?”
钱馍馍想了想,在苍束楚的期盼中,方道:“唔,然后你下次打猎的时候再多猎一只罢,方便换洗。”
苍束楚:“……”
打趣了几句,钱馍馍边收拾文书,便看向自家师父,颇为关切的问道:“战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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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咬了咬唇瓣,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
苍束楚低低一笑,浅声道:“你是我徒儿,不欺负你,欺负谁。”
钱馍馍翻了翻白眼,打掉了在自己身上缓缓游走的大手,如此一来,那手还真的安分多了。
“师父,您果真也要去打仗么?”钱馍馍在他怀里动了动身,瓮声瓮气的问道。
闻语,苍束楚嘴角的笑意凝了一凝,她知道他要离开?则丫头竟是这么敏感么?
见他不答,她不满的在他怀里拱了拱。
“小馍是小猪么?”苍束楚凝着她微蹙的眉头,忍不住柔声安慰道:“别瞎想,没有的事。”
“不,师父,你要去便去罢。”闻语,钱馍馍却抬起头来,异常坚定的说道。
苍束楚低眉看她,“果真舍得让我离开么?”
钱馍馍哼了哼,鄙夷的望了他一眼,忿忿的道:“什么舍得不舍得,你之所以还留在四方城,不就是还有事情要处理么?”
切!以为这样说就可以忽悠她了么?
她也是很聪明的,好不好?
一声轻笑,苍束楚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你这张小嘴倒是越发厉害了。”
钱馍馍顺势一口便把他的手咬在口里,眼睛却直直的望着自家的师父。
四目相对,她张口咬他,他淡笑着,任她胡闹。
她望着那上面深深的牙痕,一只手轻轻抚过那被咬过的地方。
忽地,她扬起头神色异常认真的问他:“可疼?”
苍束楚不语,却缓缓抓过她的手,凝了她半晌才道:“让我咬一口你不就知道了么?”
钱馍馍望着他,一向怕死怕疼的她竟难得一回没有把手给缩回来。
她的手轻轻触到他的唇间,钱馍馍把头埋在他胸间,紧紧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是,她微微起伏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
等了半天,手上没有传来痛意。
她诧异的抬起眸子望向他。
“为何要咬我?”他问。
钱馍馍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却仍是坚持着与他对视。
“怕师父走后便不记得我了,所以只好在师父身上留个记号。”
顿了顿,望了眼被自己咬出的牙痕,嗫嚅道:“本来想着这牙痕也管不了多久便痊愈了,寻思着要不要从刑部大牢里拿个烧红的大铁钳来给师父烙上,可是又怕师父痛。所以,所以便只有用牙齿了。”
苍束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自家徒儿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傻丫头,做什么这么傻?”
轻轻叹息一声,只听得他微微动、情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钱馍馍把目光移了移,狠狠用力掩去眼底的水汽,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是真的不舍。
片刻后,钱馍馍迟疑了一阵,小声的问:“你刚才做什么不咬了还?难道,难道你不怕我会忘了你么?”
搂住她的手微微一顿,方听到苍束楚低沉魅惑的声音低低响起:“怎么会舍得让你疼。”
爱你,又如何舍得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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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丝丝,他也不愿!
闻语,钱馍馍哽了一哽,与自家师父比起来,她是不是就显得有些自私了?
可是,她不管,她就想这么做。
“若是小馍胆敢忘了我,我便……”他微微蹙了眉头,却发现若是她真的忘了他,他当如何。
“你便怎样?”钱馍馍忽地来了兴致,双目炯炯的望着他。
苍束楚邪魅一笑,凝着她道:“我便只能好好使力让你天天都躺在这床榻上了,直到你想起为止。”
闻语,钱馍馍脸色大噪,骂了句‘老不正经’后,又忙躲进被窝里去了。
隔着被子还能听见自家师父的闷笑声。
待到第二日醒来之时,钱馍馍惊奇的发现自家师父今日居然没走。
是没醒过来,还是原本就没打算走?
钱馍馍揉了揉惺忪的眼,怕可青六月猛然闯进来,便只好着了简单的衣裳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才走几步便见到府里的一个家丁,当即吩咐道:“去给可青六月说一声,便说我今日要晚起一个时辰,让她们晚些时候再来。”
“是,大人。”那家丁见了钱馍馍,忙应了,当即转身离去。
重新回到房里,见自家师父还未醒,钱馍馍当即又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
看着自家师父睡得那么熟,钱馍馍不禁皱了皱眉头,当个城主很累么?
抚、摸着自家师父散了一枕的墨发,钱馍馍眼底忽地闪出丝恶趣味。
嘿嘿嘿嘿……
两刻钟后,钱馍馍满意的看着的劳动成果。
哈哈哈!没想到用自家师父的头发编成女子的发辫竟也这么好看。
钱馍馍越看越想笑,若不是知道把人吵醒后的恶果,她早就笑喷出来了。
唉!钱馍馍看着自己比起其他女子要微微胖出一截的手指,觉得自己实在是位心灵手巧的且异常有艺术细胞的奇才。
见着自家师父轻微的动了动,眼看着就要转醒,钱馍馍一惊,哪敢再多做停留。
为了不被挫骨扬灰,甚机灵的钱馍馍当即跳下床榻,拾起自己的衣服匆匆搭上,跑到房门,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退了回去。
只见她拿起自己平时束发时所用的铜镜重新来到床榻边上,蹑手蹑脚的把铜镜放在自己师父身侧,做完这一切立马逃离犯、罪现场。
钱馍馍一边逃一边笑,希望下次见到自家师父的时候他能如愿的忘记这件事。
否则……
不知道自家师父醒后看到自己给他编的发型还满意不?
不过她是没胆子留下来一探究竟了。
唉唉!
钱馍馍抬头望天,她能说她后悔了么?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众人的关注点依旧是前方的战事。
只是,虽然自从苍梧前去支援后,时不时便有捷报传来,可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不在少数。
听说萧舜华手下有五大猛将,有他们助阵,西月国自然是如虎添翼。
而与之相反的邶国,邶国曾经是无比辉煌,可是盛极必衰的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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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顶着这四国之首的光环,自然让邶国人一时间忘了他们最初是凭什么当上这四国之首的。
在慕容倾登基前,邶国已是走上了下坡路。
除了极少数人还在坚守原地外,这二十余年的安逸早已让很多人都沉浸在醉生梦死纸醉金迷之中。
武将多沉、沦,文官多迂腐。
这就是慕容倾所面临的难题。
当然,他面临的决计不止这些难题,还有每朝每代都有的权力之争。
此时的邶国真正可称为内忧外患。
然则,就在初冬的时候,一场大雪如约而至。
所谓瑞雪兆丰年,但是可惜这场雪不是什么瑞雪,于邶国而言却是一场灾难。
那日朝堂之上,有地方急报传来,说初冬一场大雪让南隅三城蒙受了一场十年难得一遇的雪灾。
那南隅三城是何方城池,若这事放在平和时期,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此时邶国正和西月国开战,而那南隅三城却是战事后方给予军粮、士兵养伤、提供水源的关键之处。
而今,遭受大灾,一旦民心不稳,再经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利用,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短时间内,这三座城池的百姓多少有些余粮,倒不至于一下就有什么举动。
可是,长此以往,若是得不到救助,必定和影响前方战事的供给。
慕容倾一听这消息,脸色霎时一沉,底下的臣子们个个怀着个忐忑的心,静静的站着,不敢乱说一句。
“众卿可有什么良策?”慕容倾到底是慕容倾,虽说这天不眷顾他,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冷静决断。
“启禀陛下,臣以为应该派人派粮前去赈灾。”首先站出来的是朝中的铁面无私闻清心,也只有他敢这么直来直往。
慕容倾眼底厉光闪闪,扬声道:“那闻爱卿以为朕要派谁人去?”
闻清心微微一怔,当即下跪请旨:“若陛下信得过微臣,微臣愿领命前往。”
钱馍馍不禁暗暗一笑,这闻清心乃是一名文臣,那南隅三城地近西月国,天气恶劣,尤其冬天,极其难以适应。
先别说其他,就他那身板,待他自己颠一颠的颠去南隅的时候,他没救着人,怕是自己就已经被颠死了。
更何况,稍动心思便会知道此行定然十分凶险。
有这么一个能策动邶**队供给的机会,作为对手的西月国怎么会放弃,更何况还有躲在暗处的东道国,更遑论一侧虎视眈眈的南秦国。
这闻清心啊,钱馍馍觉得,他还是应该老实的待在四方城,每日里四处逛逛,看看有什么民间苦情可以上报给慕容倾才是正经的。
果然,高高在上的慕容倾不说话了。
顿了半晌,凌厉的双眼扫过一众臣子,语气不轻不重却威严十足的砸在底下的每一个人心头:“众卿以为闻爱卿的提议如何?”
语罢,底下响起了一阵阵小声的议论。
眸光一瞥,钱馍馍见穆流欢一副蠢蠢欲动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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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笑,这闻清心倒还真是迂腐。
这四方城里前方两国交战处不知隔了几千几万,这迂腐清官也不想想,有那些人挡在前面,这四方城哪里来的危险?
即便有,难道除去一个城主便束手无策了么?
若真是那样,那倒当真搞笑得很。
一个人再有通天本事,也终是不能顾及所有周全。
往往很多时候,起的只是领导作用。
“城主不在,这宫中还有凌铸凌统领,本相相信,凌统领纵便比不上苍城主,但也绝对有能力护得四方城安然无忧。”
魏徐看了一眼闻清心,随即又道:“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城主既然都在前方抗敌,若是老城主有难,请问城主能安心呆在四方城么?再说,沈侍郎也说了,朝堂须得寻一个文武全才前去赈灾才行,你们也是同意的,这城主虽则是年轻了些,可这些时日城主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难道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么?”
没想到魏徐这花老头子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尽会忽悠人。
“莫非闻大人有什么更好的人选?”魏徐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闻清心被魏徐所驳,一时间却找不到话语回答,只得气愤愤的一甩衣袖退了回去。
经这么一番闹腾,慕容倾虽没有当朝宣布这个人选就是自家师父,可是钱馍馍知道,没有人比自家师父更适合了。
还有几天便是年节了。
今年的年节由于前方的战事,比起往年来似乎冷清了不少。
虽则如此,但四方城的街道上还是有不少张红结彩,为这个寒冷的季节一下子添了不少暖意。
寒风呼啸而过,吹起街道两侧的酒旗迎风狂舞,空中缓缓飘起了片片落雪。
由于天气的忽然降寒,街道上除了几许小商小贩还在经营外,都已没了多少人。
由于年节,依着往年的规矩,慕容倾颁令,满朝文武都回家安心过年。
简而言之,就是放假了。
钱馍馍甚喜。
于是,这日,着了一身男装,钱馍馍便携了可青六月来迎宾楼准备好好改善一顿伙食。
三人坐在大堂里,可青和六月本都生得俏人儿模样,自然要惹人关注些。
三人一桌上笑笑闹闹本来吃得甚是欢喜,却被忽生的枝节给乱了兴致。
这枝节么,自然是来自同楼的四名男子。
话说,当时小六月路过一桌人的时候却忽地被几名男子中的一个拽住。
见此,可青忙上前去。
钱馍馍嚼了两口嘴里的菜,目光淡淡的瞟向几人。
几名男子锦衣华服,眉间透出几分猥、琐之态。
唔,这样的人么,一看不是官家子弟便是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不知我妹妹怎么惹着你了?”可青上前,一把把六月被握住的手给扯出来。
那人瞧着可青,眼里一喜,嘻嘻冲其他看戏的三人道:“瞧瞧,四方城就是不一样,又来了一位小美人。”
闻语,钱馍馍双眼眯了一眯。
可青冷冷的瞥了那男子一样,拉着六月就要往回走。
却被那男子抢先挡住,“两位小美人,不如跟了爷罢,爷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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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两位姑娘好生考虑考虑,这位可是咱四方城蒙将军的侄子。要知道现在即便是皇上,也离不开咱们将军啊。”其中一名男子随声应和道。
蒙将军?四方城姓蒙的将军不正是蒙沉么?
蒙将军的侄子么?怎么这么个孬货。
“天子脚下,青天白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六月一张粉、嫩的小脸隐隐透着愤怒,此时正大声的吼道。
“哟,小丫头脾气挺倔的哈。”那人皮笑肉不笑的道:“王法么,有钱有权有身份就是王法,小美人……啊。”
男子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得一声惨叫。
“谁?给爷站出来。”那男子捂住自己的脸,双眼圆睁,脸色霎时一变。
原来就在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有人向他掷过来一双筷子,那筷子恰恰划过他的脸,以致在他脸上留下了那么一点痕迹。
而那筷子,若是没精确的把握好,擦过的或许便是他的咽喉。
“老板,给我另添一副筷子。”钱馍馍淡定从容的站起身来,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老板吩咐道。
可青和六月忙走到钱馍馍身边来,然后继续怒瞪着那男子。
“蒙兄,你没事罢?”其中一名男子关切的问道。
“滚。”那男子见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这么一场侮、辱,早就气红了一张脸。
“是你偷袭暗算的我?”这种情形,眼睛没瞎都知道是谁朝他掷的筷子。
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气,毕竟,钱馍馍的身段看上去就不是一个敢随便惹事的人。
“偷袭暗算么?”钱馍馍淡淡一笑,无辜的道:“爷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丢你的,哪里算是什么偷袭?”
“你!”闻语,那男子微愣之下便大声喝道:“你知道小爷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
钱馍馍立即做出一副被吓住的神情,嘴里却连连道:“快说快说,快把我吓死罢。”
“我就是蒙坷,蒙沉将军的亲侄子。”
蒙坷说完,一脸气势的望着钱馍馍,“现在跟爷下跪道歉,爷心情好了说不定便饶了你了。”
钱馍馍嗤笑一声,眉头一扬,反问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小爷管你是谁?难道你还能大过我叔父?”蒙坷很不屑的道。
闻语,钱馍馍扫了眼四周,低笑了一声,半晌方道:“大过蒙将军么自然是不敢。”
顿了顿,笑着睨了蒙坷一眼,友善的道:“不过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在蒙将军还没有把你救出来之前,可能你就折在刑部大牢里了。”
蒙坷似信非信的望着钱馍馍,迟疑道:“你……你到底是谁?”
钱馍馍笑而不语。
“我家公子就是新任刑部侍郎沈大人。”六月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的说道。
话音一落,果然惹得周遭议论纷纷。
闻语,蒙坷神色一慌,到底还是站稳了。
“侍郎……侍郎了不起啊?我……我叔父还是将军呢。”蒙坷明显心虚,嘴里却还是逞着强。
“哟,挺热闹的哈。”正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楼口响起。
闻语,钱馍馍一笑,霍萧这厮今日也来迎宾楼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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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一笑,霍萧这厮今日也来迎宾楼了么?
咦。怎么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唔,这下好了,自家师父怕是以为她在外面天天惹祸呢。
唉!她也不想这么高调的,可就是有一些人很欠揍。
“天,这这这,这是城主么?”人群中,有人不由轻呼了一声,而这一声却甚清晰的贯彻在众人耳中。
“见过城主。”随即,楼中稀稀疏疏的便跪了一地。
钱馍馍愣了愣,这对城主要行跪礼么?
苍束楚在楼口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钱馍馍身上。
见此,钱馍馍赶紧往旁边的坐席上一矮身子,拉过六月挡在自己前面。
唔,今天大姨妈没来,也倒血霉了!
想起上次编的辫子发型,钱馍馍便忍不住一阵心虚。
但思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家师父想来也不会把她怎么着的,如此想着,心下随即一松。
嘿嘿嘿!只要自己不惹他,眼下应该还是安全的。
蒙坷见着苍束楚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心中后悔不已。
他再没有出息,也听闻过,曾经的沈司狱和四方城少城主关系一向密切,而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而随之摇着折扇缓步跟过来的霍萧,他自是认识的。
今天他是霉透了,不过是调、戏下两个小妮子就惹来这么多麻烦。
“咦。怎么不吵了?我们可是闻声而来,特地来看戏的。”
霍萧面上含着悠闲的笑,恍如没看见蒙坷一行人颇为悲壮的神色,反而越发大声道:“快呀,没看见城主也在么?一个个愣着做什么?还不让城主看看你们的本事?”
“见过城主。”蒙坷不似其他人,他仍是站着,见着苍束楚神色凛然的看着他,也不怕把他吓坏了,害他一颗小心肝只乱窜。
苍束楚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扬声对地上的一众人道:“都起来罢!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其余闲人随即有条不紊的离开。
迎宾楼老板见了,忙低头哈腰的请苍束楚入座,随即吩咐小二把在座其他食客先打发走。
苍束楚淡淡的扫了正装模作样看楼外风景的钱馍馍一眼,样子颇为冷肃,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诶诶诶,站着坐什么?我们来迎宾楼难道是挨饿的么?”霍萧一收折扇,啪的一声打在迎宾楼老板的头上。
这声颇大,钱馍馍忍不住侧身鄙夷的瞅了霍萧一眼,这厮还真是的,怎么说人家老板也比他年长几岁,怎的如此不尊老爱幼。
挨了打的老板赶紧唯唯称是,跑去招呼好菜去了。
而这厢,霍萧见自己成功引起了钱馍馍的注意,一时颇为得意,当即打招呼道:“咦。这不是刑部的沈大人么?哈哈,今儿真是巧啊。”
钱馍馍冷冷一笑,点头道:“是啊。确真是巧,竟没想到能遇到沈大公子。”
霍萧嘿嘿一笑,对钱馍馍的这番不友善也没放在心上,眼珠子一转,两眼闪着红光对可青六月道:“小青青小六月,你们俩也在啊。呀,几天不见,倒是越发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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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咽了咽口水,捞过一旁的筷子,不客气的道:“我先吃一口尝尝了哈。”
霍萧闲闲的摇着折扇,冷笑道:“别到时全部都给尝完了就好。”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钱馍馍在心中嘀咕,霍萧这娃啊,还是这么刻薄。
“可青六月,站着做什么?刚才不是才开始吃么?来来来,坐下一起吃。”钱馍馍塞了一口菜进嘴,边招呼身后站着的两人。
六月为难的忸怩了一阵,方道:“公子,你忘了我们已经吃过了,并且都要结账付钱了。你,你刚才是还没吃饱么?”
闻语,霍萧震惊的望着钱馍馍,不可置信的问:“你堂堂一个侍郎,竟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唔,钱馍馍对霍萧的话甚为不满,便急着反驳,谁曾想嘴里的食物多了些,一下子噎住了。
可青六月见了,忙着替钱馍馍倒茶,却见眉头微蹙的苍城主已经递了杯茶水过来。
两人微微一愣,却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毫不客气的接过仰头灌下。
此番两人举止间娴熟的场景,不禁让旁边的三人暗暗惊了一惊。
还没惊完,却又见四方城尊贵的苍城主从怀中掏出一叠素白色的绢帕递了过来。
于是,只见钱馍馍二话不说,接过便在嘴上就是一顿胡乱擦拭。
六月不由紧了紧自己手中握住正要递出的丝绢,心情甚是惊奇,甚是复杂。
她没想到,当个丫鬟还这么有竞争力,让她一时颇为伤感。
“唔。”钱馍馍擦拭完,毫无愧疚之心的便把已是一身污渍的帕子回递给苍束楚。
苍束楚抬眼看她,没有去接那帕子。
这下,六月欣慰了一回,这苍城主终于个性了一次。
“公子,这帕子让六月拿回去洗洗再还与苍城主罢。”可青从钱馍馍还伸在半空中的手里夺下帕子,柔声说道。
“唔,还是咱家小青青好,来,让本公子亲一个。”钱馍馍双眼一眯,调笑道。
可青哼了哼,目光一瞥,正见苍束楚目光意味不明的盯着自家主子,看上去颇不友好。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下楼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
街道上一片灯火璀璨,大红色的花灯处处可见,很有一番喜庆味道。
与霍萧告辞后,钱馍馍便作势要与某城主大人告辞,不想城主大人已经率先开口道:“天色尚早,一道走一走罢。”
闻语,钱馍馍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色,怎么看也没看出这尚早二字是怎么得出来的。
然则,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事后面的一道走一走。
只见她缓缓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分了可青六月,大方道:“年节么,你们也自个儿出去逛一逛罢,今日就不用跟着我了。记得早些回去便好。”
可青六月却齐声唤了一句‘公子’,声音中颇多担忧。
钱馍馍顿了顿,心中甚是愧疚,若是让她们两人知道自己早被人吃干抹尽了,不知两人会作何感想。
“唔,去罢去罢,别忘了你家公子可是刑部出来的,谁敢惹我呀,大刑伺候。”说大刑伺候的时候眼风不忘扫一把一侧的某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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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青六月一会看看钱馍馍,一会又看看苍束楚,终是告别了两人。
“你这两丫鬟还挺忠心护主。”凝了眼离去的两人,苍束楚淡淡的道。
钱馍馍嘿嘿一笑:“还行吧。”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们可不是我的丫鬟。”
闻语,苍束楚微微偏头,目光在可青的背影上顿了顿。
“怎么?看上我家小青青了?”钱馍馍上前,和蔼的问道。
苍束楚没有理会她,直接转身走在前头。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走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白日里因着出现了半日暖阳,地上薄薄一层的雪便早早融去。
而此时,在寒凉的北风中竟颇有意境的开始飘起小雪来。
唯一不意境的便是和着风越发的冷了起来。
钱馍馍不由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风,街上的小贩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物什,准备回家。
“冷了?”回过神来,见自家师父正拾起她的手握在他的大掌里。
钱馍馍吸了吸鼻子,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携手而行,忽地,钱馍馍轻声问:“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哦。”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苍云会留下来保护你。”苍束楚忽然出声道。
闻语,钱馍馍微微一怔,随即道:“不用,我现在可以保护我自己了。”
苍束楚脚步微顿,目光锁在她身上,柔声道:“别闹,让他留下来我要放心些。”
“可是……”钱馍馍一直都知道,苍云从小就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名为主仆,其实情谊胜过手足。
而今,因着自己让苍云留下来,她心中自是不愿的。
“好了,我苍府得力的人不止他一个,和你熟识的却只有他。”把她拉近些,又道:“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
见此,钱馍馍便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一连两日,钱馍馍都恹恹的,心中却在琢磨着,自家师父一旦离开,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想起这事,就觉得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
慕容倾名义上虽则是放了群臣几日年假,可是,由于眼下非平常时机,也有不少官、员仍在岗位上劳作。
比如,户部这几日便不停的征收粮食,清点即将出城的物资。
眼见着明日便是自家师父离去之日,钱馍馍心事越发沉重起来。
除了看看文书文案之外,她整日便窝在暖炉旁,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多少弄了些醉生梦死的形容出来。
这日,暮色时分,六月匆匆拿了一封信笺进来。
她懒洋洋打开一看,霎时,隐藏了两日的精神头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那信笺正是自家师父的手笔。
信上说,邀她今夜去梅林赏雪。
梅林么,她自然晓得。
以前,她自个儿去的时候还迷过路,后来她寻了自家师父隐隐晦晦的问了一番,才知晓了梅林的路线。
因着这消息来之不易,以致去梅林的路线她记得异常清晰。
于是,她兴致勃勃的收拾了一番,推门一看,见院中果然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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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吩咐六月让家丁牵一匹马来,却见可青脚步甚急的朝她走来。
“公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召见公子。”可青有些担忧的望着钱馍馍。
闻语,钱馍馍刚刚燃起的兴致被当头浇灭。
这慕容倾倒是会掐时辰。
看了看天色,希望回来还赶得及赴约。
“走罢。”钱馍馍知道现在朝中烦心劳力之事颇多,也不敢再多做停留。
一进御书房,见慕容倾果然眉头紧蹙,一脸的烦闷。
正待下跪行礼,却听见慕容倾率先道:“过来坐罢。”
如此,她也不再客气。
慕容倾抬眼看她,疑惑的问:“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去什么地方么?”
见此,钱馍馍这才注意到自己穿得有些厚了。
“唔,准备出去赏赏雪。”暖融融的御书房里,有些热,钱馍馍当即解下自己的披风放在一旁。
见她如此不客气,慕容倾眼底含了些笑意,语气颇羡慕的道:“朕在这里烦得焦头烂额,你们倒还有如此好的兴致。”
闻语,钱馍馍对着窗户琢磨了一番,方道:“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见慕容倾睨着她,对她的话显然不信服。
“古人云,能者多劳,陛下乃是邶国的君王,自然是最能的人,自然也该是最忙的人。”钱馍馍说完,见慕容倾果然一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唔,钱馍馍暗暗觉得,而今在这官场上滚了那么一滚,自己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越发见长了。
“你这张嘴而今倒是越发伶俐了。”慕容倾有些好笑的理着桌案前的一堆文书奏折。
“谢陛下夸奖。”钱馍馍恬不知耻的应道。
“不知陛下宣臣前来有何要事?”钱馍馍摩搓着手,轻声问道。
听得她的话,慕容倾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来,沉吟了一阵才道:“南隅三城受灾,朕今日听说已有难民向京都涌来,可见百姓的日子过得也很艰苦。然则南隅三城又是前方战事的后援地,朕不止要解决军饷粮饷,还要解决难民问题,可是你该知道,自朕登基以来,朕从未修过大型的宫室,而国库却早已空乏。”
唔,这个事钱馍馍自然晓得。
可是,话说她又没钱,跟她说也是白说啊。
“那陛下准备如何做?”顿了顿,未待慕容倾说话,又继续铿锵有力的道:“但凡是陛下吩咐的,臣一定倾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瞧她还真做出一脸悲壮的神色来,慕容倾忍不住调侃道:“是么?好,既然如此,今儿个你就好好呆在这陪我把这对奏折看完罢。哦,随便再商讨一番筹备军饷的事。”
啊?
钱馍馍哽了一哽,不会来真的罢?
结果,果然是真的。
想起与自家师父的约定,钱馍馍厚着脸皮三番五次的想借着赏雪抽身离开。
哪知慕容倾像是赖定她了,就是不同意。
帮慕容倾整理了一番文案,甚至帮慕容倾读奏折,指出重点的地方,等慕容倾想好了后,她便代笔批阅上。
不把这些事帮忙做完,慕容倾定是不会放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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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暗暗道,你若是都到了这般地步,你的黎民百姓还不都得早饿死了啊。
我才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好么?
“陛下,你也吃啊。”钱馍馍招呼道。
“好,朕吃。”烛台的灯光散发出的淡淡光晕映在他俊朗坚毅的面孔上,此时却给人一种平实的感觉。
恍如他慕容倾不是皇帝,只是平常家里的一个男子,没有那满身的戾气,满脸的寒气。
两人吃完,招呼元福来收拾了下去。
临走之前,元福那死太监双眼贼贼的盯着御书房内的两人半天,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见此,钱馍馍问道:“元公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
元福微微的躬着身子,踌躇了一阵,方对慕容倾缓缓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这天气也冷得紧,国事固然重要,但是你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依奴才之见,主子该是歇息了。”
闻语,钱馍馍上前一步,正待好生响应一番元福的话,却听到慕容倾已经开口。
“朕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是这拖一两天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这些紧急的军务不及时处理,死伤的、拖累的便是我邶国年轻力壮的大好男儿的命。孰重孰轻,朕比你清楚。”
顿了顿,又冲元福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夜派个年轻点的在门外候着就行了,你下去歇息罢。”
钱馍馍瞥见,元福那双在其他人眼前闪着精明,在慕容倾面前露出恭敬的老眼此时竟蕴着一丝丝感动。
虽然不大明显,但钱馍馍却看得真切。
唔,是不是太缺爱了?
这么被慕容倾关怀一两句,便露出这等子神情来?
带不带这么骇人?
慕容倾的关怀,还是随意的,就有那么重要、有那么难得么?
“是,奴才遵旨。”元福离开之前,冲钱馍馍点点头,随即走了出去。
钱馍馍重拾之前的工作,一份一份的替慕容倾归类,然后择出重要的递放在慕容倾面前。
当然,偶尔慕容倾还会询问些她的意见。
对这方面,钱馍馍倒不吝啬,反正在这御书房内,慕容倾不治她的罪,谁也看不见。
显然,在某些问题上,她的观点虽则是多了几分新颖,可是,其中的老道谋虑,她差慕容倾差的自然不是一截,而是好多截。
偶尔,慕容倾会抬起头来,替她分析当前的情形状况,甚至在牵扯到朝中各方势力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打算。
只是,两人唯一不提的便是苍府。
这好像逐渐形成了两人之间的一个禁区。
若是他说到苍府,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到时她面上高兴,心中不高兴。
她说的话,或许都是好话,到时他便面上心里都很不高兴。
如此,大家心知肚明,不提便不提罢。
可是,随着夜的逐渐加深,钱馍馍却忍不住了,上下眼皮都在往中间拱。
揉了几把,发现效果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侧首望向身畔的慕容倾,只见他肃眉凝眸,显得异常认真,而眉宇间没有半分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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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首望向身畔的慕容倾,只见他肃眉凝眸,显得异常认真,而眉宇间没有半分困顿。
钱馍馍心中发晕,陛下大人,你这是经常熬夜熬出功力来了么?
唉!她在心中哀叹一声,没想到当个皇帝还这么苦、逼。
也不知那么多人争着要往上爬做什么?
想当皇帝的人也那么多,这天天累成这样子有什么好,还不如和自己喜欢人的在这冬夜踏雪问梅,相拥而行呢。
随即,她又想通了。
这当明君么,自然是要累成这样的。
自然是享受不到太多的乐趣。
可是,若是立志当个昏君,那情形就不一样了。
因为是昏君,自然一天到晚就是要寻欢作乐,任性妄为了,怎样能荼毒别人,怎么可以使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了。
唔,不过又想了一想,这当昏君应该就没必要立志了罢?
“若是想睡一睡,旁边有矮榻。”慕容倾目光一动不动,却很神奇的把钱馍馍的一切神态都了然于心。
嗯?
钱馍馍挤了挤眼,瞅了瞅不远处的矮榻,没好意思走过去躺上去。
“不,臣也还不困。”话音一落,便打了个哈欠,只听得慕容倾一声低笑,余下便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钱馍馍终于忍受不住,在她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咚的一声便倒在了桌案上,然后就呼呼睡了过去。
许是她摔的声音有些大,终于惊起了一旁的慕容倾。
虽说摔得挺响,可是钱馍馍却无一丝要醒过来的意思。
慕容倾哑然失笑,她这是有多疲惫了?
慕容倾放下手里的奏折,目光含着毫不掩饰的柔情怜惜。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了么?
从她的眉、眼、鼻,甚至唇瓣,他细细的望着她此时沉睡的容颜。
他也不知道他是有好久没有这么细看过她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半蹲在她的身边,缓缓伸出手,开始慢慢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似乎感受到触碰,沉睡中的钱馍馍浓密的眼睫毛微微的颤了颤,似怕她醒过来,慕容倾轻轻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随即,微微的叹息一声,慕容倾拦腰抱过她,一个没注意,她戴在头上的帽子忽地便掉了下来,露出墨黑般的发髻来。
慕容倾温柔的把她放在了矮榻之上,扯过锦被替她盖上。
他坐在榻沿之上,见她偶尔还会砸吧一下,俊朗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丝笑意。
因着头上的发簪未解,看她似乎睡得不大舒服,他挪近了些,半抱过她,随即替她取下头上的发簪,霎时,那墨发带着一阵软香般的气息席卷而下……
鼻翼间传来一阵发香,慕容倾心神不禁一动,忍不住凑近嗅了嗅。
似乎是怕自己的心神不受控,慕容倾很快便放开了她,让她躺好后,他便要起身。
而就在此时,睡梦中的钱馍馍却紧紧的拽住他的衣角不放他离开。
他动了动她的手,见仍旧瓣不开,他不禁双眼一眯,目光在钱馍馍露出的雪、白脖颈间来回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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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漾开。
他今日宣她进宫,不过是因为这长夜的疲惫需要她的陪伴罢了。
有她在身边,他便觉得心安心乐,即便遇到再大的麻烦和困难,他都觉得他有解决的信心,他会觉得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有了很多乐趣,没有那么苦涩了。
“你到底给朕下了什么蛊?让朕非你不可。”凝着她清秀的小脸,他忍不住轻声说道。
此时,钱馍馍翻了翻身,他本是侧着身子,她这一翻身便要抵在他的胸膛上来了。
她温热的气息在他鼻翼间来回萦绕,他呼吸一紧,微微垂眸凝着眼前这张平常无奇的脸。
睡梦中的她似乎还有些不满,还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容倾再也忍不住,唇瓣轻柔的落在了她的面颊之上。
半晌,他撑起身子,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不愿自己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对她做出这种事来,他是一国之君,他做什么都该有自己的原则。
他开始寻找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想起自己现今的这副样子,慕容倾不禁苦笑连连,他这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啊。
看了看一旁的沙漏,时候确实不早了,慕容倾凝着被她紧紧拽住的衣角,似生怕他要离去一样。
若是她能在清醒的时候也这么拉着他,他想,他这辈子该有多圆满。
“玉儿,朕一定要打下一片江山,朕要与你同享,你说,好不好?”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脱了自己的鞋子,便和衣躺上了榻。
轻轻把她圈在怀中,感受着她的心跳声,呼吸声,他的嘴角不禁划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若是能天天这般拥着你,玉儿,那该有多好!
你该多看看朕,看看我慕容倾,那样,你一定会喜欢上朕的,对不对?
他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当钱馍馍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闭着眼睡意惺忪的唤六月。
闻语,早已在桌案前批阅奏折的慕容倾不由好笑的望了过来。
六月是谁?
他忽地想了起来,以前他去霍府的时候便见她身边跟了两个小丫鬟,莫非她唤的是其中一个?
他听见倒是无所谓,可是站在外间伺候的元福却是惊了一惊。
看过不少世事沉浮的元福而今越发觉得,现在自家主子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沈大人不就是从前的霍府四千金么?
若是陛下喜欢,大可以一道圣旨下去,娶进皇宫便是。
却偏得要弄出这些个弯弯绕绕,看得他这个太监都替他这个主子着急。
元福眯起眼,不由忆起前朝的圣德皇帝来。
他记得,从前的圣德皇帝有次出宫游玩回来,他那时职位还小,却有幸被圣德皇帝身边伺候的大总管看中,如此他才得以跟在了圣德皇帝身后伺候了一段时间。
话说,那次圣德皇帝回来之后,一连好些时日茶饭不思,人也闷闷不乐。
做奴才的,最大的任务便是要让自家主子开心,只有主子开心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会有好日子过。
这个道理,便是前朝的大总管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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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下去弄些吃的来?”慕容倾忍不住又喝了一声。
这次,他倒是有认真观察钱馍馍的反应,瞥见钱馍馍面上一闪而过的异色,他微微一愣。
待元福走出去后,只听得慕容倾略带惊讶的问:“你不愿朕骂元福么?”
乍一听这话,钱馍馍只觉得好笑,那是你奴才,你爱怎么骂便怎么骂,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唔,臣只是觉得元公公对陛下忠心耿耿,为人也很好。并无其他的意思。”钱馍馍故作平常的答道。
冬日的夜一向较长,即便是到了时辰也还未天亮。
想起自己适才醒来的窘迫样子,钱馍馍不禁有些微恼。
自己昨晚怎么就没出息的睡着了呢?
记得自己一听到慕容倾的声音,霎时便吓得从矮榻上蹦了起来。
随即才想起自己此时还身在御书房。
许是被她一脸惊恐的表情怔住了,慕容倾没好气的睨着她,半晌才淡淡的道:“别这么瞧着朕,昨儿个朕什么都没对你做。”
闻语,钱馍馍这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着。
见自家衣着果然仍是穿戴整齐,连腰间的带子都还是六月打结的样子,看来倒还真是自己想多了。
暗暗舒了一口气,在慕容倾淡笑的目光中,她快速且粗糙的绾了发,很快的穿戴整齐。
“陛下,臣该回去了。”钱馍馍简单的用了些早点,便出声告辞。
“吃好了?”慕容倾不答反问。
“嗯。”慕容倾站起身来,把手伸到她面前,道:“走罢。”
钱馍馍凝了眼自己面前的手,莫名其妙的问道:“去哪?”
慕容倾不说话,只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见此,钱馍馍只得站起身来,却并没有把手递给他。
慕容倾从容的收回自己的手,率先走在前头。
经过一夜,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天已开始逐渐明亮起来,钱馍馍默默的跟在慕容倾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当然离两人不远处还跟着个元福。
晨风吹来,更是寒冷。
钱馍馍不禁把脖子往衣领更深处缩了一缩。
慕容倾放慢步子,待她和他并肩了才开始继续走。
本想问问他这是要带她去哪,可是,介于之前问了人家也没回答她,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那么好奇为好。
两人默默无语的走了一阵,绕过了不少宫殿林园,偶尔遇到几个晨起的宫女太监,见到慕容倾都被吓得一个个撞鬼似的。
有时,直到两人都走过了好大一截路,才听到身后传来宫女太监们惊恐的问安声。
看着一路以来的惊恐、呆愣表情秀,钱馍馍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听着她的憋笑声,慕容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走了几步,他刚毅的嘴角才忍不住向上扬起。
弯弯绕绕的走了一阵,风中时不时便传来一阵幽香,和昨夜闻到的香味颇为相似。
又走了一阵,钱馍馍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极清冷的地方。
说是清冷,并不是真的遗世独立,而是相对于热闹恢弘的皇宫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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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清冷,只是少了人气,并不是真的遗世独立,而是相对于热闹恢弘的皇宫而言。
在这四方城的皇宫中,竟还有如此清静的地方,这才是钱馍馍感到惊奇的地方。
眼前的地方是一间院子,格局与宫中的殿宇有所不同。
这院子,更像是平常百姓家修的宅院。
这院子颇为简陋,若不是建造院子的木材都是采用的上好材质,钱馍馍一定会以为这本就是平常百姓的家。
刚一进院子,钱馍馍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放眼处,只见满眼的红梅白梅映着枝头白雪相辉交映,暗香幽幽传来,让人如置身仙境。
院子四周都静悄悄的,静得都能听见树上积雪的融化声了。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圣洁而空灵,这样的景色让人有一种洗彻灵魂之感。
似乎在这种地方,任何不纯洁的东西都是对这里的亵渎。
钱馍馍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色,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在皇宫这种地方,竟还有这么一块未被污染的地,真真是难得。
“喜欢这里么?”慕容倾轻声问。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慑人的风景所吸引了,以致她并没有听见他语气中所涵盖的伤感,甚至是悲痛。
“喜欢。”下意识,钱馍馍脱口而出。
层层梅林间,竟透过几间屋舍出来。
这下,钱馍馍更兴奋了,忍不住便往梅林更深处走去。
这个地方,她确实很喜欢。
怀着兴奋劲,绕着几间屋舍转了几圈,她还看见了屋舍后还长了些野花和杂草。
最让她惊讶的是,居然还一块空地,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种。
按着眼前的景象来猜想,钱馍馍一拍脑袋,难道这里曾经真的有人在这里住过?
那空地竟像是农家百姓种菜用的土地。
土的周围竟然还种了各种果树。
天!!难道真的有人在这里做?
钱馍馍心中越发好奇,回头见慕容倾正对着其中一颗梨树发呆。
钱馍馍缓缓走过去,却被慕容倾脸上的悲伤骇住了。
天!慕容冰山怎么了?
自她认识这厮开始,什么样的慕容倾她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悲伤,恍如悲伤到骨子里的慕容倾。
忍不住,钱馍馍轻轻的唤了声:“陛下,你怎么了?”
闻语,慕容倾似从自己的情绪中醒过神来,忽地一个转身,没有理会钱馍馍,直接便跨步走到了一间屋舍前。
只见他轻轻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见此,钱馍馍也只得跟了上去。
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
摆设就和平常人家的没什么两样。
可是,为什么慕容倾会这么悲伤呢?
她进屋前,她真正看见了慕容倾眼底微微的水汽,不知怎的,看到如此威严狠厉的慕容倾一下子变成这样,让她莫名的一酸。
她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住宅,但钱馍馍知道,这里曾经的主人必定是慕容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慕容倾走到一扇窗户之前,轻轻的推开,迎面的风吹起他两鬓的墨发飘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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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直直的硬挺着,像是在宣告他的坚韧。
此时,因他背对着她,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没由来想起前些时日在后山打猎,两人逃入山洞避虎,最后抱团取暖的那一夜。
那时,她冷得入骨,是他不顾寒冷,解了衣衫来温暖的她。
“陛下,坐罢。”钱馍馍轻轻的移了一张椅子过去,示意慕容倾坐下休息。
听得她的话,慕容倾猛地转过身来,见到钱馍馍手中的椅子,面上悲伤的神情却一下子被愤怒所代替。
“谁让你动这里面的东西的?”慕容倾忽地冲她怒喝了一声。
钱馍馍懵了一懵,他又没说不可以动啊。
吼那么大声做什么?不就是移动了张椅子么?至于凶成这个样子么?
半晌之后,慕容倾一手抚上自己的眉间,轻轻的揉了揉,再睁眼时已平静了不少。
看见她被吓得脸色也白了几分,慕容倾暗暗有些责怪自己。
“朕不是故意要吼你的。”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从钱馍馍手里拿过椅子坐下。
钱馍馍咬了咬唇,低垂着眼睑,下一刻准备转身离去。
身子却忽然被慕容倾拽住。
继而一下子便被慕容倾环住。
钱馍馍唤了声陛下,正使力要挣脱他的时候,却听得慕容倾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一定很好奇这里的主人是谁罢?”
不待钱馍馍答,便又道:“这里曾经是我母妃所住的地方。我母妃一生中最爱的便是梅花,你看,这里的梅花是不是很漂亮?”
见他如此,钱馍馍便没有再挣扎了。
此时的他,并没有其他邪恶的心思,有的或许只是他内心之中最伤痛的存在。
她不知道他的母亲为何会在皇宫里,据她所知,他的母亲应该是一位王妃才对。
然则,这世界总有那么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是知道的。
“可是,她最后为何不肯跟父王回府?她说她是爱我和父王的,最后却又抛弃了我们,她说的爱我们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慕容倾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向钱馍馍:“小玉,你说,母妃她为什么要骗我们?我和父王都是那么的想她,没想到她最后却躲进了皇宫,再不肯回府了。”
“她临终前都还在说爱我,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却从来没有感受到她的爱。”
这个初冬的早上,钱馍馍便这样听着慕容倾胡乱的说着他小时候,以及他母亲的故事。
怪不得他可以这么冷戾,怪不得他可以冷着一张脸,让所有人都惧怕他。
霎时,钱馍馍顿悟,原来,性格稍微有些扭曲的人,小时候都必定有一段痛苦到难以忘怀的经历。
虽然,慕容倾并没有条理清晰的说完整个故事,但钱馍馍凭借她曾经看过的无数话本子以及这些年人情积累的经验,她也猜出了个大概。
看样子,是慕容倾的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变被人抢走了,而他的父亲对他母亲感情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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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代价,敢误闯么?
“不过,陛下今日带大人来此,可见大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不是一般重要二字可论的。”元福又是一番感叹。
钱馍馍下意识又是一阵点头赞同,点完之后才想起元福说的话,继而又忙着摇头。
“怎么,沈大人以为咱家在诓你?”元福见钱馍馍一颗小脑袋摇得甚是欢腾,显然,对他的话很不信服。
自然,他的话语中就有了那么点愤愤。
“不敢不敢。”钱馍馍见元福动了点小脾气,当即出声,耐心的解释道:“元福公公,我想说的是,一般重要是四个字,唔,不是两个。”
闻语,元福冷不丁丁的哼了哼,知道眼前的人不过是在转移注意力。
走了两步,元福又凑过来,道:“不知道沈大人觉得这院子如何呀?”
看他好奇宝宝的样子,钱馍馍随口便道:“元公公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些年了,难道没进去过?”
元福为难的沉吟了一阵,方小声道:“先帝在位的时候,咱家还有幸进去伺候过里面的贵人,后来便再也没进去过了。”
听他语气里颇多遗憾的样子,热心的钱馍馍当即提议道:“公公在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要进个院子也绝非难事。”
凑近些,声音更小些,在元福恨恨的注视下又道:“陛下一向国事繁忙,公公莫说是进去转上两圈,就是去住上两天也没人知道。唔,知道了也不敢知道。这样,不就可以解决了公公的心愿么?”
元福一双老眼大弧度的往上扬起,恨不得把钱馍馍瞪死的样子。
“沈大人这是在指使咱家违抗皇命么?”声音虽低,怒意却浓。
钱馍馍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这丫的死太监怎么说话的,不是他想进去看一看来着么?
怎么这会她好心提意见就成了她的不是了?
唉!钱馍馍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个年代啊,当个好人就咋这么难呢。
“不敢不敢。”钱馍馍嘿嘿一笑,却见这一向以笑脸迎人的元福竟冷了张脸,颇有性情的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还停住身朝她扬着鼻孔哼了一哼,然后继续走。
“你们在朕身后嘀咕些什么?”走在前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身来的慕容倾双手负背,侧身睨着两人。
“没呢。”钱馍馍赶紧否定,本来想联合元福也解释解释的,哪知今日的元福竟闹起脾气来,只垂着个眉眼,不搭理她。
“是么?”慕容倾似信非信的望着她。
什么意思?不相信她的意思?
“唔,就是,臣只是在跟元公公说,昨儿个御膳房做的鲜肉馅很好吃,臣正在跟公公打着商量,说臣能不能带些回府里去吃。”
偷偷扫了一眼元福,竟见那死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来了,正阴冷阴冷的盯着她,似乎在向她说,欺君之罪,欺君之罪……
钱馍馍咳了两声,又继续扬声道:“然则,然则元公公实乃刚正不阿之人,即便公公私底下与臣相交甚好,公公却仍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臣的请求。臣心伤心碎之时,也替陛下高兴,竟能有公公这么爱岗敬业的大总管,实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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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方铿锵有力的道:“实乃家国之幸。”
说罢,钱馍馍抬眼打量元福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马屁拍得有些过了,元福那张阴沉的老脸竟微微有些发红,嘴角还在风中轻微的抽、动。
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唔,这老太监还害羞了么?
不会吧!作为慕容倾身边的大总管,拍他马屁的人应当不少才对。
钱馍馍暗暗心惊,她现在就已经世故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拍马屁的功力竟修得如此淳厚了么?
她呆呆愣愣的在自己的神思中逛了一逛,却听到慕容倾颇为悦耳的笑声响起。
“过来。”慕容倾带笑的眼眸甚是好看,他一身玄色衣袍映着身后的茫茫大雪,更显魅惑。
他向她伸出手,示意她上前。
唔,钱馍馍嘟了嘟嘴,这丫不会是要怪她剥削他的财产罢?
应该不会,她上次还为国捐了四百金呢。
虽然她很是不愿意,但到底还是捐了。
只见她撅着屁、股,踩着积雪一步步跳上台阶。
眼看着就要到慕容倾身前了,没注意脚下一滑,钱馍馍啊呀一声惨叫,就向后面倒去。
然则,慕容倾虽然不会轻功,可是反应能力还相当不错,就那么堪堪一拉,便把她拉住了。
不过就是拉的力气大了些,让她一下子便撞到慕容倾的怀里。
唔,随即又抱着自己的小脑袋开始一阵乱揉。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慕容倾颇为宠溺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双冰凉的大手挪开她的手,然后轻轻的揉着她的小脑袋。
额间传来一阵冰凉,钱馍馍下意识向身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慕容倾的手。
慕容倾难得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最后方道:“该回去了。”
当几人赶回到正阳殿的时候,却瞧见一男子白衣墨发背对着他们,那人负手而立,似在极目远望,又似在凝视透过云层洒下的淡白阳光。
身形提拔笔直,正玉树临风般踏于白雪之上,有风吹过,吹起他白衣翩翩,更显其玉朗仙姿。
只一个身影,钱馍馍便哽了一哽,不是自家师父是谁?
还在燕霞山的时候,她就没少远远站着凝视着自家师父的背影。
在看到苍束楚的瞬间,慕容倾第一动作便是抬眼看向钱馍馍。
看着她眼底涌动的若干情绪,慕容倾脸色微微一沉,方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见过苍城主。”毕竟元福,这其中隐情他自是琢磨了不少,自然也知道这三人间多多少少的牵扯。
他这一声行礼,只见前面的人果然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眉目便这样落入她的眼底。
可是,这双眸子却没有看她一眼。
恍如没有看见她一样。
钱馍馍心口一凉,他这是在生气么?
只见苍束楚上前几步,微微躬身,随即对慕容倾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我们的粮队该出发了。臣特来告辞。”
他的眉目,在阳光下闪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恍如阳光下的雪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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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目,在阳光下闪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恍如阳光下的雪珠子。
像想到什么,钱馍馍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自家师父不会真在梅林等了她一夜罢?
天!
钱馍馍不可置信的望着苍束楚,细细一看,与往常相较,似乎发丝也相对凌乱多了。
虽然两人隔了十来步的距离,可是她恍如感受到了他满身的冰冷以及那一阵隐隐约约的清冷梅香……
“好。一路保重。”慕容倾眼眸之中已是一片平和,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苍束楚随即转身,当即大步离去。
只余飘飞的衣角在她眼里渐行渐远。
看着他走得如此决绝,钱馍馍只觉得心口有某种东西在翻滚。
他真的走了么?
就这样走了么?
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当真这么绝情?
不,她才不要放他走,她要他给她说清楚。
当即,她朝着苍束楚离去的方向奔了出去。
身后,似乎还传来元福唤她的声音。
气喘吁吁的跑了一阵,居然没看见人影。
对了,他不是说他来向慕容倾告辞来的么?
那他一定会经过城门口的,她只需去城门口等着就行。
当她一路狂奔至四方城城门时,一打听才知道还来得及,送粮去南隅三城的粮队还没出城。
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果然见到一大堆军队朝城门而来。
队伍前后都有士兵护着,中间运载的正是早已贴上封条的粮食。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的几人中,其中一个正是四方城现任城主苍束楚。
一见到自家师父,钱馍馍哪里还能淡定。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早早围了许多百姓,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挤着。
嘴里还小声议论着这出行送粮之事。
钱馍馍挤在人群里,一时之间还抽不出手脚来。
张大嗓门吼了几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周围杂乱的声音残酷的湮灭了。
眼见着车队越走越远,钱馍馍心中一慌,费力的绕过前面的百姓,终于挤进了最前面。
眼看着她便要往车队里窜,守护在车队两侧的士兵哪里肯?
霎时,只听得抽刀之声清清亮亮响成一片。
此时,正在缓行的车队已不由停了下来。
“大胆刁民,敢来扰乱官差。”其中一名士兵喝声道。
钱馍馍不想和人废话,但也不愿打起来,毕竟这粮队是由自家师父亲自护送的。
可是,若是解释,稍微两句如何能与这士兵说得清楚。
再说,这士兵又如何会听?
她此时穿的正是昨夜准备去梅林的一身便服,也难怪人家不识得她。
“我是刑部侍郎沈子归,有事要见苍城主,你速速去禀告。”钱馍馍无奈,只得如此说。
“你是谁我不知道,要是再不滚开,勿怪我手里的刀剑不长眼。”那士兵说得还挺硬气。
似乎是感受到车队的停顿,走在最前面的已有人朝他们打马过来。
许是怕长官责怪,那士兵趁前面的人还未到之时,抬起一脚便踹向钱馍馍。
钱馍馍一个猝不及防,若不是后面还站了人,她定然会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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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大黑,抬起头来,见自家师父还在装高深,目光仍然还锁在她身上。
泼辣劲一时上身,只听得钱馍馍不爽的朝苍束楚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这下,众将领想,若是这样自家城主都还不吱声,他们可都要集体鄙视自家城主了。
果不其然,马上的苍束楚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此时也起了些波澜。
盯着钱馍馍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危险,这丫头竟然敢当着他手底下的人朝他吼?
然则,他接下来说的话却真真也把所有人雷了一雷。
只听得他清朗温润的问向钱馍馍:“你是何人?”
闻语,钱馍馍脑中一声轰隆,丫的,这什么意思?
此时,周遭的将领不由发出一阵微微的躁动,这小白脸竟然不认识城主?
不认识还敢来拉关系?还敢来拦路?
随即,有人拉过一旁沉默的姚庆问道:“姚庆,这人是谁?当真不认识城主么?”
姚庆冷冷的睨了问话的将领一眼,就是不吭声。
“你……”钱馍馍气急,却真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抬起一只手指着苍束楚,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见她气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苍束楚眉头微蹙,心底某个被冰冷的地方忍不住开始融化开来。
他终是缓缓打马上前,在钱馍馍身侧停下。
两人的距离因他的走近更加可以清晰的看清对方的神情。
苍束楚坐在上头,四目相对,钱馍馍只觉得越发的委屈。
眼看着就要眨巴眨巴着流出眼泪来,苍束楚终于再次开口,淡淡道:“别闹了,回去罢!”
特么,这是谁在闹啊?
钱馍馍一咬口唇,恨恨的瞪着座上的某师父。
那模样,倔强而又惹人怜惜。
苍束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一下她的脸颊,最后却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城主,该走了。”身后,传来一名将领的催促之声。
苍束楚望了钱馍馍一眼,随即扬声道:“出发。”
果然,命令一下,停了下来的车队又开始走动起来。
眼见着自家师父也要走,钱馍馍哪还有什么理智,冲上去一把抱住苍束楚搭在马上的脚。
许是没想到钱馍馍的胆子有那么大,已经在行走的大黑被苍束楚猛地一拉,马虽是停了下来,却传来大黑不满的一声嘶鸣。
“学马的时候怎么教你的?你这样闯上来是想挨马蹄子么?”苍束楚一拉住马,立刻冲钱馍馍怒道。
醒过神来,钱馍馍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冒失行为。
终于把他惹生气了么?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结果,不能让他对她笑,让他对她吼也是一样的。
吼就吼了,脸皮算个屁啊!
面上,钱馍馍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嚣张神情来,看得苍束楚几度想拿马鞭抽她。
旁边打马而过的众将领忍不住出声调侃,自家城主也把人吼了一回。
唔,这就叫礼尚往来。
见自家师父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把她放在他脚上的手挪开,正要打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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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家师父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把她放在他脚上的手挪开,正要打马前行。
钱馍馍嘻嘻一笑,趁机一跃而起,下一刻,便稳稳的落在苍束楚身后。
若是一般的马少不得要嘶鸣几声,但对于大黑而言,钱馍馍已是常客了,自然也表现得很淡定。
在她双手环在苍束楚腰间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家师父微微发僵的身子。
钱馍馍在心底没节操的想,唔,真是矫情,又不是没有这样过。
两人一马在众人的注视下随着车队一起缓缓出城。
“师父,我昨夜不是故意不来的。”钱馍馍把脸在苍束楚的背上蹭了一蹭,却没看见苍束楚眼底闪过的那丝柔软。
“我也不知道你在那里等了一夜,你平常说我傻,明明是你比我笨,好不好?”
见自家师父不答话,钱馍馍也不泄气,继续道:“你可得早些回来陪我,不然四方城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你不早些回来,我便来找你……”
这次,话还未说完,便见一直沉默的苍束楚一拉马缰绳,微侧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恍如是从唇齿间咬着字出来的。
他说:“你敢。”
钱馍馍无赖似的靠在他的背上,不答话,只低低的笑出声。
“你要是敢来,我便敢把你从晨辉山扔下去。”似乎是怕自己前面的话构不成威胁,苍束楚片刻之后又补充道。
他知道她看似大大咧咧,胆小怕事,但实质认真起来却是个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的人。
她以为,这两国交战是闹着玩的么?
钱馍馍知道,自家师父话里所说的晨辉山位于南隅三城中间,是那里出了名的险峰。
走了一阵,两人已和车队拉了好长一截距离了。
苍束楚拉住马,对身后的人儿道:“回去罢,再走下去离城就越远了。”
钱馍馍却不为所动,搂住他的手越发紧了几分。
“师父,春天的时候回来陪我看花好不好?”钱馍馍忍住眼底的泪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
“那时,我们一起去看燕霞山的桃花,好不好?还有梨花……”
“好。”他答得毫不犹豫。
车队已行至城外,官道上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忽地,苍束楚半侧着身子,双手用力,便把钱馍馍从身后抱在了身前。
看着她受惊的样子和眼底的泪意,苍束楚心微微发着疼,俯身下去,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齿之间……
“乖,听话,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他凑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钱馍馍怔了怔,脸色微微有些羞红,眼底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在她唇齿之间落下最后一吻,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把她放在了地上。
策马扬鞭,迎着北风,没有再做半丝停留。
钱馍馍望着那袭白衣,生生忍住眼角的泪,甚至她嘴边还带着点点笑意……
果然走得如此决绝么?
为何不回头再看她一眼呢?
想着,钱馍馍收回了目光,淡笑着转身回去。
她不知道,他的不回头,只是不愿看见她孤独的身影,不愿她的身边没有他。
他怕他回头,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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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间,便是年节。
没有了苍束楚的四方城对钱馍馍而言,一切都显得那么单调乏味。
许是看她整日萎靡不振,霍萧倒是三天两头的就寻上门来,变着法子寻她开心。
邀她去霍府过节,钱馍馍却死活不肯。
她如今落到如此地步,推她出手的不就是霍府么?
既然如此,她和霍府自是尘归尘土归土,从此当是各不相干。
见她如此坚持,霍萧摇着折扇,眯着眼打量了她一阵,忽地说道:“既然如此,相信沈大人这么一个府邸应该不介意本公子在这么蹭一顿饭罢?”
钱馍馍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来,凝着霍萧,半晌才道:“你没发烧罢?”
那日,在钱馍馍的斜视中,霍萧留在了她的府邸吃了年饭,最后还拖了她出去逛四方城。
虽然,后来钱馍馍才知道,因着作为霍府长子,竟不在府里与家人一起吃年饭,可怜的霍萧大少爷竟被霍龙云整整数落了三日,且还被扣光了所有压岁钱。
钱馍馍听后,对霍萧深表同情,虽然她觉得像霍萧这把年岁了还有压岁钱实在是令人发指。
不过,当霍萧送了她一颗又大又圆的南海明珠的时候,钱馍馍还是很感动。
那夜的四方城灯火璀璨,到处都是纷飞的烟火。
抬眼处,皆是欢腾喧嚣,满眼皆是热闹。
这些喧嚣热闹掩去了人们心底的寂寥,恍如从来存在的,便是这样的岁月。
跟着四方城的一众官家富贵子弟喝得面红耳赤,若不是有霍萧挡着,她也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
回去的时候,街上仍旧还有不少人,两边的饭楼酒肆里时不时便爆发出哄笑声和劝酒声,秦楼楚馆里,到处都是欢呼雷动,到处都是对酒高歌……
钱馍馍不肯爬上车,说什么也要闹着走路回去。
看她吵嚷着,任由她发着泼,霍萧都在一旁由着她。
她说什么,他便依着什么。
纵便她一路高歌,一路咆哮嘶鸣,吓得行人纷纷让道,他也跟着。
走着走着,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钱馍馍蹲在街角开始一阵乱吐。
“他走了,还有我呢。”霍萧扶起她,替她拭擦着嘴角,柔声说道。
钱馍馍怔了一怔,斜斜歪歪的望着霍萧,最后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扑进霍萧怀里,鼻涕口水就是一阵乱抹,全然不顾半分自己的形象。
难得的是,这次霍萧不但没有奚落她,竟也没推开她。
“丫头,真这么在意他么?”霍萧小心的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声音里带着丝丝宠爱。
“嗯。”钱馍馍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
随即,吸了吸鼻子,从霍萧手里夺过丝帕,朝脸上左右抹了两把,然后又塞进霍萧手里。
“今日能亲眼目睹我邶国掌管刑法的侍郎大人如此相待,本公子亦是三生有幸啊。”霍萧见她快速的便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心中滋味颇多,嘴上却随意的调侃道。
钱馍馍呵呵一笑,醉眼迷离中带着几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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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候,只见有人直直的横了一把雪亮的剑过来,硬生生把刺客的剑打在了地上。
唔,钱馍馍一看,心中一乐,这下好了,她和刺客也公平了。
想着,她也没顾得上去看帮自己的谁,便兴奋的冲上去准备和刺客来个赤手搏斗。
刚飞身过去,便被人横着给提了起来。
钱馍馍甚怒,什么玩意,人家正忙着打架呢,没看见么?
没看见她打得过么?
挣扎回身一看,竟是苍云。
看到苍云,钱馍馍愣了一愣,心中悲了一悲。
“你是谁?”把钱馍馍抛在一边后,苍云已手握长剑,正毫不客气的对着被苍云打倒在地上的刺客。
刺客不语。
钱馍馍气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对苍云哼了一哼,大踏步走过去,一把便扯下了刺客蒙在脸上的面巾。
唔,看着眼前的人,钱馍馍不禁往后退了退。
这张脸,钱馍馍虽然好久不见,可是她却是认识的。
记忆中,她记得还是几年前初到醉花楼的时候,那是她叫如花,地上的人叫小红。
“是你?”钱馍馍微怔之下,嘴角一弯,目光却盯着小红脸上烙着的那个奴字。
“如花,你这个贱、妇……”话音未落,钱馍馍毫不客气的便朝她脸上就是一拳。
见小红不还手,钱馍馍看了看苍云。
苍云一脸大爷的样子,冷了张臭脸,高冷的吐出一句:“被点穴了。”
唔,钱馍馍把视线收了回来,她就说怎么小红这丫不还手呢。
看着小红扭曲了一张脸,眼底满是恨意。
钱馍馍倒是越发好奇了,自从那次小红把她吊在树上打了一顿后,便再也没见着她了。
竟不想,她竟然不晓得跑到那个地方去学了点功夫来,试图取她性命。
幸好她钱馍馍还是个上进的人,这些年一学了点防身之术,不然岂不是又要挨人一顿揍。
“小红么?”钱馍馍从旁边拾起了一根棍子,用棍子在小红的脸上划来划去,嘴里还不忘刺激道:“谁在你脸上贴了字了?唔,字的意思挺好,和你也挺般配。”
“呸。”听钱馍馍谈起她脸上的字,小红心底满腔的恨意明显被激了起来。
钱馍馍越发来了兴致,不理会小红的愤怒,又继续道:“我瞧着你这奴字只写了一边脸,怎么看怎么不称对,唔,你知道的,我现在已是刑部侍郎,你放心好了,看在咱俩曾经的交情上,我会给你找个书法最好的刑手给你烙上的。”
“如花,你不得好死。”小红动不了自己的身子,唯一可以动的便只有嘴皮子了。
“一剑杀了她岂不更好?”苍云收了剑,看着钱馍馍猫戏老鼠般逗弄着地上的人,冷哼了一声,幽森幽森的在一侧说道。
“苍云,你怎么可以这样?怜香惜玉,你懂是不懂?”
钱馍馍侧首,对旁边的苍云谆谆教诲道:“怪不得现在都没有哪家姑娘喜欢上你呢?你看看你那粗鲁的德行。”
苍云被她一通教训,生生忍住了把她扔在老槐树上挂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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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被她一通教训,生生忍住了把她扔在老槐树上挂着的冲动。
“哦?那你倒想怎么个怜香惜玉法?”苍云这丫挺配合,钱馍馍甚满意。
“唔,这个你放心,我邶国刑部大牢可不是虚设的,那里可是有很多高手的,上次我就在旁边看着一个人被烤得外焦里嫩……”
“如花,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地上的小红眼底深处除了恨意便是恐惧。
话说,说到这恨意,钱馍馍确实迷茫了,在她记忆中,分明就是这丫的歹毒女人欺负她,她都还没有找她报仇,这女人竟敢自动上门来了。
“杀了你?为甚要杀了你?你不是还想要来杀我的么?”
钱馍馍把手里的树丫在地上滑来滑去,嘴里啧啧道:“我还道是你攀了什么高枝去了,竟没想到落到如此地步。”
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剑法还是不错的。”
唔,这姑且算是夸奖罢?也算是尊敬对手,是不是?
“如花,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你犯了错,最后倒霉的就是我?若不是你,我会落到如今这地步么?”
小红边说边流出泪来,看上去颇为伤感,“他们竟这样折辱我……”
“你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就因为把你打一顿,我就要受到这么大的折辱,公平么?”
“他们是谁?”钱馍馍收起了面上的笑意,问道。
“他们……他们是禽、兽……”小红露出凄厉的神色来,恍如想起了什么魔鬼。
这个,钱馍馍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能在一个女子脸上烙这么个字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你想知道么?我就偏偏不告诉你。”说罢,小红随即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公子,你没事罢?”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站了许多人,都是她府里的人。
钱馍馍冲可青摆摆手,随即对府里的家丁说道:“去拿几条粗大的绳子来,把这个疯癫的女人给我绑了,先丢尽刑部大牢里去。”
小红竟然知道了她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放了她的。
她还就不信了,这小红还能禁得住她底下那批子刑部吏卒的伺候。
这件事,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事,可却让钱馍馍一下子有了斗志。
没过几日,钱馍馍也拾掇着去刑部,最后,她底下的那批子人还真没让她失望。
还真从小红嘴里得到了某些东西。
比如,小红当日是被某个极有权势的人带走的,怎么带走的,小红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时候,人已在西月国当了军、妓。
唔,这个事,确实有些奇怪。
一时,被仇恨迷了眼的小红竟以为是她钱馍馍干的。
钱馍馍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促使了一个女子在艰难中苦苦寻求生机,只求寻她报仇。
如此,钱馍馍不禁感叹了一番,她原来是有存在的价值的,甚至有些还是隐形的。
然则,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慕容倾耳里,被宣去问了几回她都有些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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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些时日,慕容倾总寻着空子,没事叫她去替他念念奏折,陪他品品茶,甚至还没节操的让她陪他下棋。
明明晓得她对棋艺没什么造诣,还非得要她相陪,每每下手还不留情,非得把她手里的子全部吃光了,然后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丫的就冲她笑,还笑得忒开心。
这实在是太卑鄙了!
她记得以前,自己陪自家师父下棋的时候,自家师父怎么都要给她留一个且全全面子,那像慕容倾这厮啊!
全然不留情面,实在可恶可恨!
几番之下,害得钱馍馍一看到慕容倾就有种想躲起来的冲动。
但是,让钱馍馍很是震惊的是有一回,她进宫见慕容倾的时候竟在宫廷之中遇见了醉花楼曾经的花魁烟如。
她在醉花楼时见过烟如的样子,自然是记得的。
并且,当初在醉花楼表演的时候,烟如还帮她谱曲来着,这事她还一直心存感激呢。
见到她,烟如显然也很是吃惊。
两人微微顿了顿脚步,在彼此的眼里看出讶然,然后相视一笑,彼此什么都不问,便各自离去。
她记得,当时烟如便中意的慕容倾,可是,依而今的情形看来,这当中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可是,想着这事和她关系不大,她也懒得多做追究。
虽说,她也想八卦八卦,但是要她去问慕容倾,她觉得还是不八卦的好。
一月过去,天气依然清寒。
想着在四方城都这般寒冷,那南隅三城岂不是更冷?
每每登高北望的时候,钱馍馍耳边总想起自家师父走前的话,他说,待他回来他便娶了她。
虽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实现,可是,她听着却是真的欢喜。
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人,可是,自她拜他为师之日起,她的心便系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真要追溯起来,她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的便把人给认定了。
她记得,那时的她还不知他是美是丑,就那么身青衣,那张面具,那个背影,她便认定了他。
然则,当他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她身边时,她却不知是他。
情之一事,有时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自家师父很少来书信,只是偶尔从苍云的只言片语中才知晓些内幕的消息。
她不敢问,他到底好不好。
他好了,她不问他也好。
他不好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大多时候,她想知道他的消息,却也害怕知道他的消息。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邶**队打的胜仗越来越多。
满朝文武百官耸拉了一段时间的脸也终于换上了笑颜。
而,四方城内,苍城主善战的名声也在逐渐被人所知。
这苍城主么,自然是指的自家师父!
听着别人口中的自家师父,钱馍馍有时觉得竟有些陌生。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师父竟有这么神乎其乎的一面。
或许只是太过熟悉,所以她才慢慢习惯了他所有的好,他所有的优点。
以致,在别人一条一条的说出他的好的时候,她竟然有那么一刻是茫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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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臣见侍郎沈大人器宇轩昂,成竹在胸的样子,定然知道沈大人也有良计,所以臣便厚了脸皮,想向沈大人讨一份功劳贴在臣这张老脸上,希望沈大人不要让老夫失望才好。”
钱馍馍怒,魏徐魏徐,他就应该叫徐魏,徐魏,虚伪才对!
随即,又听魏徐道:“老臣老了,这思绪也不灵光了,今后的朝堂还得靠像沈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支撑才是。”
老了?你还晓得你老了,老了咋还不辞官呐?咋还不去死啊?
话说,这缺德的老头不是早早的便吼着要辞官的么?
怎么最近不闹这个事了,若是闹,她钱馍馍是要第一个站出来赞同。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得罪魏徐这糟老头子了,老是有事没事的在关键时刻给她出绊子。
哪里有不讨好的事,这丫的破老头总是要明着亦或是绕着弯子让她钻进去。
比如此时,明明群臣都束手无策的事,还能指望她能提供什么救世良策,怎么,怎么可能吗?
她不就是反应迟钝了些,没他们这群常年跪惯了的人跪得快么?
至于落得这种报应不?
“哦。”慕容倾果然把目光投在了钱馍馍身上,语气平和道:“那沈爱卿不妨说说你的看法罢。”
钱馍馍在心底暗暗道,我的意见便是把魏徐这老头拉出去斩了。
“沈大人,皇上问你话呢。”魏徐见钱馍馍还一副沉吟之态,当即体贴的提醒道。
魏徐,你这死老头,你最好不要犯什么错,若是落到我刑部来,看我怎么招呼你。
钱馍馍在心底哼哼,面上,自然要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来。
“启禀陛下,臣心中倒是有一计,却不知当说不当说。”钱馍馍只得上前,硬着头皮回话。
“唉,沈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战场上的将士们的军饷粮饷还得靠我们解决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罢,可行不可行有陛下在,你便不要多想了。”魏徐这老头好像还在过更年期。
钱馍馍不耐烦的冲魏徐翻了翻白眼,丫的,就你话多。
“说罢。”慕容倾正正色,他心中也有些狐疑,看她这肃穆的神色,难道她真能解决他现在遇到的难题?
钱馍馍望了望身前身后的一众官员,沉吟了一阵,方缓缓的道:“陛下,因着战事,这当下的百姓赋税已加了不少,若是再加,必然会引起国民的不满,所以这赋税这一头,微臣是不赞成的。”
话音一落,地上跪着的一官、员却道:“可是,若是不加赋税,这饷银哪里来?”
钱馍馍望了一眼出声反驳的官员,斟酌了一阵,方道:“可是,陛下能取得他们银子解眼下燃眉之急并不只有赋税一条路可走,陛下可以颁布法令,向邶国国民借银子。”
一说话,钱馍馍立马闭嘴。
果然,她这一闭嘴,好多人都哗啦啦站起身来张嘴了。
七嘴八舌的,总体而言都是在讨伐钱馍馍的馊主意。
说什么丢家国之脸,堂堂九五之尊怎么能向自己的百姓借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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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丢家国之脸,堂堂九五之尊怎么能向自己的百姓借银子呢?
唔,钱馍馍哼了哼,不想和这群老顽石解释。
她不过是引了一个叫国债的东西罢了。
这些老迂腐,只顾着皇家颜面,请问皇家颜面能解决饷银问题么?
一个个想不出方案来就算了,现在她想出来了,又开始讨伐她。
幸得这朝中还有几个明事理的,只是这明事理的到底不如不明事理的声大。
“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元福那太监的声音在殿上响起,果然,殿上的声音一下子便又消退了。
众人不由抬眼望向九五之尊,毕竟,皇帝的话才叫圣旨,才叫法令。
只是,这九五至尊既然没反对。
只是那神色有些莫测,深得仿佛让人看不透彻。
这圣上的心思一向不大好猜,猜中了不打紧,猜不中可就得打大紧。
“陛下,臣还有话说。”就在此时,钱馍馍却是主动站出来的。
这一下,众臣又是一惊。
这刑部侍郎一向不说话,一说话准能一鸣惊人。
这会子听她又要说话,众人虽然爱反对她,可是她提的东西一向比较新颖,常常打破以前的老规矩,他们其实还是很想听的。
“说。”慕容倾面上一派陈定,可是心中对那小人儿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其实,陛下还可以有其他的方法来赚取饷银。”钱馍馍打定主意后,说得也不再脱离带水,只听她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臣自掌管刑部以来,看了近些年大大小小的卷宗,从先帝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贪、官一共有两百七十八名。”
顿了顿,又道:“臣前些时日拜访过大部分人,发现他们早已有了悔过之心。陛下不如给他们施一个恩慧,按他们每人的官位大小,定一个身价,让他们的家人亲戚来交足银子,以此来赎身。这银子,臣叫它‘恕罪银子’。”
这恕罪银子可不是钱馍馍瞎编的,钱馍馍记得,以前看清代史书的时候,便有记述过这恕罪银子。
具体事宜她倒是忘了,但是这恕罪银子却被她记了下来,她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她不知道这恕罪银子的启用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可是,这银子的主意能解决眼下的麻烦却是真的。
果然,她的话像一颗炸弹似的在朝堂之上炸开。
她的计策,一个比一个凶猛,一个比一个能挑战这群老腐朽的底线。
说完之后,钱馍馍为了怕众官的口水喷着自己。
于是,她赶紧挑了个角落里躲着,等这群聒噪的老臣子老腐朽吵完了她再站出来。
一个皇帝借钱就已经够骇人了,而今又闹出个贪、官拿银子换自由这事,也难怪这群人一时消化不了。
她尽力了,若是慕容倾不采取她的做法,她也无能为力。
“陛下,沈子归是想陷你于不忠不义啊陛下。”钱馍馍鄙夷的哼了哼,抬眼望去,说话的正是谏议大夫,唔,这谏议大夫么,说起来就是给皇帝提意见的。
靠!她怎么就陷人于不忠不义了?
丫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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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刚刚在心底产生了疑虑,下一刻,传说中的谏议大夫忠肝义胆的说了:“第一,向百姓借银子实乃毁坏天家颜面,破了老祖宗留下来的功业。第二,进了牢狱中的贪、官实乃家国蛀虫,若是把这些蛀虫放出来,哪还要王法何用?”
只见谏议大夫话音一落,穆流欢就已经站出来了,并且没用排比句,就用了简单一句话来反驳:“那请问谏议大夫,你可有其他取得饷银的良策?”
这下,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谏议大夫再也建议不出来了。
“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解决前方战事问题,所谓凡事都有先例,谁大取谁,谁小舍谁。臣穆流欢向陛下进谏,臣支持沈大人的提议。”
说罢,穆流欢真的开始下跪请旨。
唔,接下来稀稀疏疏又跪了几个。
片刻后,在另一边却是壮威威的跪了一地,唔,都是来反对钱馍馍的。
显然,虽然他们说不过,解决不了问题,可是他们还是要反对。
最后的最后,慕容倾宣布散朝,此事容后再议。
这件事本来跟她钱馍馍也没多大的关系,只不过主意是她提出来的罢了。
采不采取就不是她可以主宰的了。
她么,尽人事就好。
可是,当她知道邶**队快吃不上饭以后,她便不敢再淡定下去了。
那里饿饭的还有她师父呢。
这件事又拖了三日,想来慕容倾也在纠结着此事。
毕竟,向天下百姓借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这是在拿他的君无戏言在向国民保证。
可是,这群躲在四方城内的官员耗得起,那些在疆场上拼死拼活的将士可耗不起。
然则,若是不找一个可以令人信服的人站出来支持她的提议,怕真的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凑足饷银呢。
把满朝文武都过滤了一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因为就是连慕容倾都有些怀疑她的提议,更遑论其他人呢。
倒是穆流欢很是支持她,觉得她有治世之才,看她的目光越发崇拜起来。
这让一向不知谦虚为何物的钱馍馍终于在飘飘然后谦虚了一回。
听得她的一番思路后,穆流欢微微一笑,道:“子归兄不必担忧,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钱馍馍精神一震,问:“谁啊?”
“这满朝文武,包括先帝以及当今圣上,谁不敬畏国师三分?”穆流欢说得异常肯定。
唔,国师寂无么,她自然是知道。
啊!对了!她怎么把国师给搞完了。
说起来,她和这个国师还有那么些渊源的。
想通之后,钱馍馍猛地爬起来,就要向门外冲,却被穆流欢一把抓住。
“流欢兄,你这是做什么?”钱馍馍看着穆流欢拉着她的衣角不解的问道,心中却琢磨着,莫非这厮还得让她给他签个签名才让走么?
真是的,她现在很忙的,好么?
“啊呀!子归兄,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钱馍馍翻翻白眼,我喊你不说完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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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钱馍馍暗叹,国师府的人果真傲气。
如此站在门口的等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没见着人来开门。
钱馍馍估摸着,这国师午睡该是起来了罢。
冷风吹来,让她忍不住靠抖着身子取暖。
最后实在忍不住,钱馍馍又开始咚咚咚的敲着国师府的大门。
清脆的门扣相撞的声音在周遭来回回荡。
这国师府周围就没有其他的人家,乍一听,其中氛围颇为诡异。
钱馍馍忍不住,越发觉得四周冷了起来。
但想着今日来的目的,钱馍馍还是大着胆子,继续敲着府门。
敲了老半天,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还是之前的少年,见到还是她,少年眉头不禁一皱,似乎在责怪她竟然还没走。
“小哥,不知国师现在可有醒来?”钱馍馍讨好的问。
“没醒。”吐出两个字,那少年便要关门离去。
钱馍馍一把死死的拉着门沿,正要好好的说上几句。
然则,此时,国师府内却传来了一阵悠闲的琴声。
那琴声似丝丝细流潺潺流过溪涧,清澈明透,舒软安逸。
片刻之后,音调一转,带着几分轻快,悠悠扬扬间让人若置身山野田园,恍如那三月的清风拂面,不清不寒。
琴音萧瑟处,若女子的低声呢喃,荡人心间无限愁怀。
高昂处,如珠玉落玉盘,如天边海波浪来,低柔处,恍如鹂莺轻歌,桃花映人面。
“好琴艺!”钱馍馍忍不住赞叹一句。
“你能听懂?”那本是不耐烦,要甩手离开的少年见钱馍馍一番如痴如醉的神情,忍不住询问道。
“国师的天籁之音,我一个俗人怎敢言懂?”钱馍馍顺势钻进门来。
那少年又要开口,却被钱馍馍抢了个先。
“小哥,我知道国师一向不理凡尘俗事,可是,还是劳烦小哥再去知会国师一声。我是真的有事要求见国师,这事可关乎万千人的性命。”钱馍馍说得一脸肃穆,怕人不信,语意中还酝酿了不少忧国忧民的情绪。
那少年半信半疑的盯着她看了一阵,似乎没看出来她有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能力。
最后,犹豫了一阵,在钱馍馍期盼的目光中,那少年才冷冷的说了句:“我这就去给你通告,国师见不见你就得看国师的心情了。”
“好。”钱馍馍当即应道。
待少年一走,钱馍馍便狠狠瞪着那少年的背影,你妈耳巴子的,敢情老子来了这么久你还没去通告啊?
你特么不知道站在外面很冷么?
唔,许是感受到钱馍馍不友好的目光,那少年竟忽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的看着钱馍馍。
钱馍馍一惊,又忙冲人家笑。
待少年转身继续向前走时,钱馍馍才舒了口气。
丫的!这少年时妖怪么?
还是这丫的背后长眼睛了。
可不管怎么,她是不敢再瞪人家了。
过了一会,那少年走了出来。
面上带了几分冷笑,残酷的说出了一句:“国师不愿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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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带不带这样?
你有没有跟他说我已经来了好久了啊?
说罢,少年便要转身离去,钱馍馍上前,准备抓住人家的衣角好好再挣扎一番,像是提前感受到钱馍馍的意图,那少年在钱馍馍上前的片刻便已先闪开了身。
见少年瞪着她,钱馍馍知晓他误会了。
只得拿出十二分真诚道:“小哥再帮我最后一次,若是这次还不行,不用你赶,我自己滚出去。”
“好。”那少年似乎被她激起了些兴致,脸色也没有先前那么不近人情的冰冷了。
“能借我少许纸墨么?”钱馍馍道。
被领进一间书房,钱馍馍拿出起略略沉思了一番,提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道:“夜静瑶琴三五弄,清风动处夜光寒。除非只是知音来,不是知音不与弹。”
写罢,快速的扫了一眼,便恭敬的交给了少年。
那少年接过她的诗,看完之后睨了她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唔,她这招叫拼死一搏,也叫决不放弃。
一个连琴弦有几根都记不清的人敢和国师自称知音,她是作死的节奏。
但,若不是出点新颖的法子,见高人么自然难于上青天的。
她说人家这琴是给她弹的,唔,确实有些不要脸了。
钱馍馍候在院中,天已是黑沉沉一片。
站在这灯火寂寥的国师,钱馍馍不禁打着寒颤。
怎么老觉得国师府怪怪的。
果然,一会儿工夫,那少年便走了出来,手里已经没有了进去时候的纸张,看来那诗已经给国师看了。
走近了些,钱馍馍看见少年脸色一派冷沉,这下钱馍馍心中也是一沉。
不待少年开口,钱馍馍苦苦一笑,道:“今日叨扰,有劳小哥了,我这就走。”
说罢,转身,毫不犹豫的就向门外走去。
有些事,尽力就好!
若是注定的,她也无能为力!
“国师让你进去。”待钱馍馍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少年才开口道。
你丫的!为毛不早说?
钱馍馍敢怒不敢言,怒也只能偷着怒。
虽则如此,钱馍馍心底还是很高兴的。
她都准备好了一腔要对国师说的话了,若是连人都见不到,岂不是亏大了?
钱馍馍见到寂无的时候,寂无正侧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他清冷高贵的背影,和他一头长长垂下的银丝。
“见过国师。”钱馍馍上前行礼。
话音一落,琴声戛然而止。
寂无缓缓抬眼看向她,片刻后,方道:“过来陪我下盘棋罢。”
钱馍馍愣了一愣,高人的出场,待人方式果然不一样,果然与众不同。
只是,为毛现在的这些人一个二个都喜欢下棋?
下棋有这么好玩么?
还是他们都觉得这棋是高智商玩的?所以下着有档次?
心中虽是千般不愿万般苦涩,嘴上却还得恭敬的道:“是。”
一局棋下下来,钱馍馍甚是心酸。
不过,幸得她没有抱过什么侥幸的心思,输得凄惨亦是意料之中的事。
再说,反正她都输习惯了,要是哪天不输了,她怕是还觉得诡异呢。
【文中诗歌引自明代杨伦的《听琴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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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棋艺很好的。”寂无从容的收着棋盘上的棋子,语气轻渺,听着有些不大真实。
语调虽则是轻了些,但钱馍馍却听得很真切。
她棋艺很好?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是,寂无是谁?是国师啊!
他说的话,她可不敢质疑。
唔,她想了想,或许她是极有棋艺天赋的,只是还未被挖掘出来罢了。
这样算来,在棋艺界来说,她怎么也算是个潜力股,虽然是一辈子都潜不出来的那种。
寂无收了棋子,拢了拢袖口,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罢。”
看着眼前没有半分人间烟火味的国师,钱馍馍下意识脱口而出:“是。”
说完了之后,觉得甚是怪异,她今日可什么都没说啊。
不,说了两回是。
怎么就这样打道回府了?
站起身走了两步,斟酌了一阵,还是转身,抬眼望了一眼寂无,钱馍馍显得有些为难。
还未待她开口,寂无古井无波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回去罢。你的事,我已知晓。”
钱馍馍惊了一惊,国师府的人都会读心术么?这这这,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见此,钱馍馍怀着无比敬畏无比忐忑的心情走出了国师府。
啧啧,国师不愧是能预测大事的人!
走的路线果然不一般。
然则,最让钱馍馍惊叹的是,国师的办事效率还真不一般。
待到她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朝中的官员对前日还十分反对的策略竟不再有一丝意见。
唔,之前她还在担忧国师那意思不知是同意还是没同意,没想到不止同意了,事情的效果还这么好。
国师胸襟果真是不一般,帮人还帮得这么含蓄到位。
虽然她也不知道国师用了什么方法,竟这么管用。
从侧面也可以反应,这国师虽然不上朝,但却知尽天下事,可见,国师不是浪得虚名。
在从另外一个侧面看,这么多人反对的策略竟在一夕之间态度全部反转,国师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联系起平时国师低调的为人,钱馍馍不禁感叹一番,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法令一经颁布,自然都得执行。
一时之间,邶国以四方城为首,开始了一轮一轮的集收多余的粮食和百姓家剩余并愿意借出来的银钱。
法令颁布的第三天,便搜集到够大军用上半年的饷银,还有可观的粮草。
慕容倾大喜!
而钱馍馍主宰的刑部,虽然是定价高了些,但还是有不少官员的家属来银子来恕。
看着一箱箱银子抬进邶国国库,慕容倾甚喜!
一连几日宣钱馍馍陪同用膳,在满朝文武的眼中,钱馍馍自是成了慕容倾眼前的大红人。
于是,钱馍馍平时那还算比较清冷的府邸也热闹了起来。
亏得可青六月****收礼,最后收得手软了,免不得要来她面前抱怨几声。
她钱馍馍虽则是爱钱,可是看着这些人明目张胆的往她门前送,全城的人都看着,所谓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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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兰心还甚是好笑,以为她是在公报私仇。
虽然,开始知道如此可以报复一回赵兰心和霍雅韵,她确真是有那么些些高兴。
可是,想起赵云云,她那颗才高兴起来的心便又黯然了。
她望向霍萧,四目相对,一向潇洒的霍萧眼底露出些许无奈。
她知道,他是理解她的,他知道,这并不是她所能主宰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慕容倾的挡箭牌罢了。
人人都说她断案铁面无私,可是,有些事并不是她所能左右的。
两人相视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其实,霍萧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他表面的放荡不羁或许只是一层表现,其实,其他人并不理解罢了。
但是,在赵府被斩前一个晚上,钱馍馍竟在自己的房里看见了苍云。
当是时,钱馍馍走在自己的房前还挺纳闷,为甚今夜六月没有给她房里点灯。
最后进去一看,又看到个黑影。
出于,对黑影的敏感,钱馍馍当即不客气的朝影子狠狠的出了一拳,没想到那影子不闪不躲,生生挨了一拳。
最后,听得一声闷哼,才晓得是苍云。
钱馍馍点了灯,哼哼着道:“哟,这不是师兄么?”
她其实好久不曾唤苍云师兄。
因为每当唤他师兄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自己当时怎么被这两姓苍的骗的。
苍云难得一回肃穆了神色,也不管她的调侃,也甚稀奇的没和她计较。
钱馍馍翘了二郎腿,拿了本话本子开始看,得空的时候顺便瞅一眼在旁边椅子上一副欲说还休的苍云。
“你这个样子倒是奇怪得很呐。”
钱馍馍放下话本子,嘻嘻笑道:“当时在燕霞山上,若是你也是这副样子,那该多好,而今么,你再装深沉,是不是有些晚了?”
苍云抬眼,颇忸怩的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缓缓道:“今夜来,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
闻语,钱馍馍笑了笑,据她对苍云的了解,这厮一向不爱求人,此时如此模样,想来也定是件难办事。
再说,苍云在自家师父身边呆了这么些年,总说也是苍府的人,若是以苍府的实力都解决不了,她钱馍馍能做到么?
不过,既然这来人是苍云,她还是乐意听上一听的。
“师妹。”苍云声音里忽然的悲切让钱馍馍颤了一颤,自她上燕霞山之日起,苍云从未唤过她师妹。
虽然,师妹这一层关系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可是,那兄妹情却也是真的。
而今,她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竟让苍云不惜搬出两人之间的交情来。
“说罢,我能做到的必定尽力。”钱馍馍笑道。
“能帮我救出赵家女儿么?”苍云的声音有些低,似像在压抑着什么。
“什么?”钱馍馍忽地站起身来,近些时日,她对赵家的事一向敏感得很,听苍云这么说,知道又是赵家的事。
“赵家女儿?哪个赵家女儿?”钱馍馍神色一正,全然没有之前的懒散之态。
苍云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赵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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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云云,钱馍馍的心方松了一松,赵云云不是在皇宫里么?救她做什么?
钱馍馍坐回凳子,她竟不知赵云云跟苍云的交情什么时候竟如此深厚了。
想起当初她和赵云云在皇宫时,还联合起来斗过苍云,没想到……
难不成苍云喜欢上了赵云云?
唔!!
钱馍馍一想到这个可能,当即露出些八卦的神色来,试探性的问:“你做什么要救她?”
见苍云的眼睑颤了颤,钱馍馍趁热打铁道:“还是你喜欢她?”
见苍云还是不说话。
唔,可能是觉得她会不理解他们,亦或是这种事情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赵云云怎么也是慕容倾的妃子。
“你不说,我做什么要去救她?”钱馍馍耍出赖子的德行,反正在苍云面前,更不要脸的事她都干过。
“是,我就是喜欢她。”苍云说罢,目光不由移向另一边去。
哇哇哇!钱馍馍睁大眼睛,这消息实在太猛了!
“她在冷宫,所以你要去救她?”钱馍馍想起赵云云,心底还是有些沉重的,毕竟她也是其中的一个。
虽说是套了点八卦,可是苍云说的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怎么着也是个欺君之罪。
虽说,近些时日,慕容倾对她是越发娇惯了,可是,她可不敢凭此胡来。
因为慕容倾之所以这么对她,那是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慕容倾。
这其中关系,本是相辅相成的。
“不,明日,她将和赵府所有人一样被赐死。”苍云站起身来,目光清冷,再说起赵云云的时候显而易见的有些悲伤。
“什么?”钱馍馍一拍桌子,慕容倾还是不是人呐?
“你怎么知道?”钱馍馍随即反口问道。
苍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钱馍馍转了转眼珠子,对了,苍云曾经不是还扮成过鬼面人么?
苍府能在邶国所有的更替中安然存活下来,必定有他自己的情报收集。
而苍云作为城主身边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些内中行情呢。
“若是这样,那我现在就进宫。”钱馍馍当即站起身来,“赵云云也是我的朋友。”
说罢,便要推门而出。
“谢谢。”
苍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钱馍馍的脚步一顿,像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先不着急谢,你也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苍云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可以听出其中所蕴含的疑惑。
“你放心,不会让你太为难的,至于具体的,我以后自然会告诉你。”钱馍馍说罢,人已经匆匆走出了院子。
御书房内,慕容倾睨了钱馍馍一眼,笑道:“每次你进宫都是朕吩咐下去的,没想到今晚不用朕宣,你便自个儿来了。”
顿了顿,以调侃的语气道:“不知朕的侍郎大人有何要事啊?”
经过这些时日两人的相处,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她和慕容倾说话也没有太多的客套,倒是越发的随意了。
“臣今夜前来,实为探访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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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微微敛目,也不打算拐弯子,在慕容倾面前,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些好,反正他都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果然,听得她的话,慕容倾面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散去。
“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慕容倾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凝着她,语气带着几分阴郁。
“知道。”
“那你……”
“她曾是我姐妹,也是我朋友。”钱馍馍咬了咬牙,一股脑便说了出来。
“一个赵云云是你姐妹,是你朋友,你也知道要这样维护她。”慕容倾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靠近她,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只听他质问道:“那朕在你心中算什么?嗯?算什么?是不是还比不过一个赵云云?”
钱馍馍晕了一晕,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么?
但是,既然慕容倾问了,她便只好答了。
“陛下在臣心中自然是……”抬头看了慕容倾一眼,见慕容倾一张冷俊的脸稍稍温和了些,目光似有所期待的望着她。
“自然是明君。”
见慕容倾神色一沉,似要发怒,又忙道:“但在臣内心深处,陛下,陛下也是臣的朋友。”
闻语,慕容倾似乎也平静了许多,转身背对着钱馍馍,低低的吼了一个字:“滚。”
“陛下。”钱馍馍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霍小玉,朕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慕容倾似咬着牙说的。
他在提醒她,注意身份。
钱馍馍干脆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慕容倾冷了张脸,重新回到桌案前开始做他自己的事,也不理会钱馍馍。
元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冷着脸,一个垂着头。
但深谙世事的元福可不敢没事往枪口上撞,放下茶盏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理智的元福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地听到自家主子喝声道:“不滚出去,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元福惊了一惊,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幸好逃得快。
“好。你不走朕走。”慕容倾干脆站起身,绕过桌案,准备大步朝门外走去。
钱馍馍见了,忙上去挡在慕容倾的跟前。
迎上慕容倾火花四闪的眼眸,钱馍馍识趣的跪在地上。
“你……”慕容倾指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他一甩衣袖,便要离去。
却被钱馍馍一把把腿抱住。
慕容倾身子微微一顿,似没料到她竟会抱住他,不让他走。
她不知道,她这样一做,他的心便忍不住躁动。
“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这样来求朕?”慕容倾的声音不冷不热,心中的怒气似乎已被她磨尽。
“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陛下,她对你根本形不成威胁。若是她真对你有威胁,即便你不出手,我也会替你动手。”
吸了吸气,钱馍馍顿了顿,又道:“这次,是臣抓了她全府上下,臣只是想减少点心中的愧疚。”
“起来罢,地上凉。”慕容倾俯身扶起她,语气相对之前已不知温和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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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希望下次见到慕容倾的时候,他不把她劈了才好。
从四方城出来,钱馍馍觉得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
自来到四方城后,她好像还从未离开过。
此时,坐在马车里,心情虽然有些沉重,但是想着要见到阔别已久的自家师父,钱馍馍心中略微好受些。
此次出走,就连霍萧她也是没有告知的。
记得她借口外游三天的时候,她曾问慕容倾,若是有****惹他生气了,他会不会原谅她。
当时,她和慕容倾正一前一后走在一座玉石拱桥之上。
听到她的话,慕容倾微怔之下,随即一笑,柔声道:“你这是在向朕间接的索要免罪金牌么?”
闻语,钱馍馍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见他不像要生气的样子,便小声解释道:“陛下,陛下应当知道臣一向莽撞,****在朝中,臣也不喜被那些规矩困着,指不定那日便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到时陛下若依了众人追究起臣的罪来,臣……臣……”
慕容倾傻眼,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
虽然她到目前还没闯出过什么祸事来,可是她胆大妄为起来也全然不顾后果,这些他也是知道的。
他竟不知,她倒是把所有的事都想得那么透彻。
想起她的身世,知道她一直都在努力的过活,慕容倾望着自己身后身着男装的女子,心中没由来一软。
只见他缓缓走下石阶,在她身前停下脚步,眸中带笑,然后柔声对她道:“傻子,你这小脑袋整日都在想什么呢?朕是皇帝,朕若不许,谁敢怪罪你?”
钱馍馍心中暗道,怕是到时最生气的就是你了。
见她仍旧嘟着小嘴,慕容倾哑然失笑,问她:“还不信么?朕可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
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闪着些无辜的神情,不悦的道:“你上次说赏我四百金的时候也是如此说的,最后还不是被你骗回去了。”
闻语,慕容倾禁不住低笑出声,在钱馍馍愤愤的目光中道:“你这朝堂五品官员的俸禄还不够你用么?朕只是琢磨着,你也用不了四百金。唔,当然,主要是你自己甘愿捐出去的,朕可没逼你捐啊。”
慕容倾做出一副,你别想赖我的神情来。
强词夺理,钱馍馍哼哼,一脸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放心罢,只要朕还是这邶国皇帝,这朝中就没有谁敢把你怎样。”
凝着她,声音虽低,却极为坚定的道:“朕会保护你的,朕绝对不让其他人伤害你。”
钱馍馍不语,仰着头,似信非信的望着他。
慕容倾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骂道:“这天下间,敢在朕面前把对朕的怀疑表达得这么明显的也就你一个了。”
“谁让你以前这么做的?”钱馍馍低下头,小声嘀咕道。
显然,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嘀咕,他自然是听清的。
慕容倾见她今日难得一回露出些娇弱的神情来,心中却舍不得让她有半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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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见她今日难得一回露出些娇弱的神情来,心中却舍不得让她有半分失望。
沉吟了一阵,只听得他道:“朕在古书中曾听闻,说有一种信物叫做丹书铁券,有人犯罪了,若拿了这丹书铁劵,不管是什么罪,都会得到赦免。邶国虽没有这先例,可是朕可以为你而开。你若不信,朕一会就吩咐下去,专为你铸一块,如何?”
说罢,像等着被奖赏的孩子似的望着钱馍馍。
闻语,钱馍馍心中没有高兴,自己预期的目的不止达到了,甚至都超出预期了,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她发现她心底反而沉沉的。
慕容倾,你何故要如此对我?
钱馍馍抬眼看他,被他眼中的灼灼光华愣住了。
心头莫名有些难受,钱馍馍走进一步,伸手抱住了慕容倾的腰。
慕容倾本就比她站得高出一个台阶,她这样抱着他,她的小脑袋刚好就挨着他的腰间。
她竟然主动抱他?就因为他要给她铸一份丹书铁劵么?
慕容倾只觉得心口有股暖流涌了上来。
在他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他的时候,他就幻想着有一天,她可以亲口告诉他,陛下,我喜欢的是你。
她说过,若是真诚的对待一个人,这个人总会有喜欢他的一天。
难道她喜欢上他了么?
慕容倾被忽然而至的温暖弄得有些手忙脚乱,脑中思绪纷飞,一时竟不知要做什么反应。
感觉到她的小脑袋在他腰间亲昵的蹭了蹭,慕容倾觉得自己顿时便像个看到心爱女子的毛头小子。
“冰山,谢谢你。”钱馍馍小声的道。
对了,冰山,他记得以前她私底下都是唤他冰山的。
只是在他面前,她从来不这样唤他。
没想到,她今日竟然也这样唤他了,她没有叫他陛下。
慕容倾心头有无数念头闪过,可是,眼前的温软已经让他丧失了理智分析的能力了。
“玉儿。”他喉结微动,忍不住动情的唤了一声。
见此,钱馍馍心中震了一震,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知道慕容倾对她的心思,她今日竟还主动投怀送抱。
虽然,她只是被他的柔情所感动,可是,可是若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予对方,那就不要给对方错觉。
钱馍馍赶忙松开了自己的双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口里有些讷讷的解释道:“陛下,臣,臣刚才失态了。”
可是,她的这番举动落在慕容倾眼底便只以为眼前的人儿不过是害羞罢了。
“无妨。”愉悦的低笑出声,随即又道:“你这样的失态,朕很喜欢。”
他越这样说,钱馍馍心底就越不安。
这一日,伺候在慕容倾身边的元福只觉得自家主子笑得甚是迷人。
生生让他有种这才是主子真正在笑的样子。
思绪翻飞间,钱馍馍只觉得有些疲惫,动手摸了摸放在自己行囊里的丹书铁劵,钱馍馍只觉得心情很是复杂。
若是慕容倾知道她骗了他,那他得有多生气?
他不会一气之下便把自己的府邸给端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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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把自己府里的人都给抓起来杀了罢?
当时一冲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怎么的后果。
倒是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任性了些。
可是,让她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再不知不觉的回去,她也不愿。
随即想了想,那府邸,甚至府里的家丁都是慕容倾送来的,他应该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罢?
至于可青和六月,她相信,只要有霍萧在,她们应当也是安全的。
如此想着,心中方轻松了些。
马车外,是苍云亲自驾车。
她其实知道这次是为难苍云了,若不是她非得以赵云云的事作为交换的条件,她想苍云定然是不会带她去南隅三城的。
看着苍云难得一回的肃穆神色,钱馍馍多少有些歉疚。
毕竟,苍云顺了她的以就等于违背了自家师父。
苍云原本就是苍府的家臣,自己这么做,确实是为难他了。
可是,她就是想去。
四方城没有了她还是四方城。
可是,她钱馍馍少了自己师父,便觉得生活从此了无生趣,再无任何的色彩。
想着没有遇到自家师父前,她也是那般努力的活着。
可是,有些东西,拥有了就不一样了。
自然也做不了以前那般洒脱了。
或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羁绊罢。
连续赶了三日的车,钱馍馍已是十分疲惫。
可是,她知道,慕容倾最迟会在第四日发现她的失踪。
她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可是她知道,以慕容倾对她的了解,必然知道她是来南隅三城了。
她而今作为邶国的刑部侍郎,五品大员,也属朝廷重臣,若是她无故失踪了,指不定要引起一些波澜。
到时,该如何解释她的失踪,便是慕容倾的事了。
可是,慕容倾是不会放走她的。
所以,在慕容倾的人赶到之前,她必须要尽早到达南隅三城。
只有到了那个地方,只有那个地方才有自家师父,她才会安心。
苍云已看出了她的意图,即便眉宇间已是疲惫不堪,但还是马不停蹄的赶着路。
自他和她离开四方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问过她的任何问题。
第五日的时候,苍云揭开车帘子,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山头,对她说:“再过半日,就到南隅三城了。”
这一刻,钱馍馍承认她的心情不是一般二般的复杂。
终于可以见到阔别数月的师父了么?
“那我们赶紧走罢。”钱馍馍钻进车内,对苍云道。
苍云透过帘子,冷冷的道:“他们不可能再追上了。”
闻语,钱馍馍在车内嘿笑了两声,她想说的是,她并不是担心慕容倾的人追上来。
她只是想早些时候见到自家师父罢了。
半日后到了南隅三城,果然比起四方城来,唔,相差确实有些远。
打听到邶**队的驻扎地,才知道要到驻扎地也还须得半日的时间,可是,见天色已晚,两人只好在南隅三城住上一晚。
其实,所谓的南隅三城可以称为一座城,也可以称为三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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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便看见一堆篝火旁边坐了不少人,阵阵爽朗的笑声随风而来。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钱馍馍心中反而越发的忐忑起来。
“城主,人已带到。”那士兵走在钱馍馍前头,忽地走向篝火旁的一人身后,躬身禀告道。
闻语,那一身戎装的男子侧过身来,望向几步开外的钱馍馍。
映着篝火散发出的光,钱馍馍还是很清晰的看清了不远处的人,那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师父么?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发现,即便是跨越千山万水,只要能找到那个人,多累,都是值得的。
眼底的泪光快要忍不住了。
钱馍馍以为,他会毫不迟疑的奔过来,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她看见自家师父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竟直直的坐在地上,定定的望着她。
因他侧着身子,凭着篝火散发出的火光,她只能看清他一部分表情,其余的全部被隐藏在黑暗里。
“你就是皇兄派来的官员么?”一道清脆明媚的声音响起,钱馍馍这才如梦方醒,望向说话的那女子。
她刚才只顾看自家师父去了,竟没看见自家师父身畔竟还坐了一个妙龄女子。
见她问自己的话,钱馍馍还是客气的应了声:“是。”
随即,她向前走了几步,慢慢把目光重新投在自家师父身上,因距离近了些,她这才看清自家师父眼底涌动的怒气和冷意。
钱馍馍感觉自己一颗心瞬间便酸软无力。
面上挤出一个苦苦的笑,嘴里还是恭敬的道:“下官见过城主。”
“原来你认识楚哥哥呀?”那女子笑着站起身来,“我叫谨妙。”
钱馍馍把目光从自家师父身上收了回来,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只见女子生得明眸皓齿,一身劲装,言谈间眉宇带笑,看上去让人觉得就很舒适。
想起她刚才说慕容倾时唤的皇兄,她记得她曾经收集到的信息中有寥寥几句说到这谨妙公主。
听说她和慕容倾虽不是亲生兄妹,情谊却胜似亲兄妹。
所以,她是所有皇亲中唯一被封为公主的女子。
听说她近些年随了高人远走学艺,已很多年不回邶国。
竟不知她在这里来了。
“见过谨妙公主。”钱馍馍当即行礼。
“你认识我?”谨妙似乎没想到一个来自京城素未谋面的官员还会认识她,语气满是惊讶。
“微臣虽不曾见过公主,可是,公主的风姿却也略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钱馍馍也挺佩服自己的,被自家师父冷落到一旁,她还不忘拍下这半路蹦出来的公主的马屁。
“哈哈。”谨妙忽地蹲下身去,娇嗔的挽着苍束楚的臂膀道:“楚哥哥,看见没,京都来的人竟然还认识我。”
那言谈举止间的熟稔让钱馍馍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显得那么刺眼。
师父,你果真另结新欢了么?
正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苍兄,过几日便会有一场大战,今夜我们喝上几杯,如何?”
钱馍馍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风千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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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风千城来了。
果然,来人走近,不是风千城是谁?
风千城目光一扫,看见钱馍馍的时候,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揉了两把自己的眼睛,风千城不可置信的高呼道:“子归,子归,真的是你么?”
说罢,人已经快步绕过众人走了过来,一把便把钱馍馍拥入怀里。
这一刻,钱馍馍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来这里的第一个拥抱,竟然不是自家师父给的。
“千城兄别来无恙。”钱馍馍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无恙无恙。你看我这身体,壮着呢。哈哈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风千城似乎异常高兴,一双眼睛闪亮闪亮的盯着钱馍馍。
“咦。千城哥哥似乎和这位大人很熟啊。”谨妙的声音在两人旁边响起。
风千城拉过钱馍馍的手握住,当即嘿嘿笑着对谨妙说道:“谨妙,他叫沈子归,是……”
侧身问钱馍馍,“你当了个什么官来着啊?”
钱馍馍心中的悲凉被风千城这一逗,瞬间褪去了不少。
“刑部侍郎。”
“哦,对,刑部侍郎。哈哈哈。”风千城执了她的手也坐到了篝火旁。
“竟没想到刑部侍郎沈大人竟长得这般清风俊秀,皇帝哥哥真有眼光。”谨妙半靠在苍束楚身上,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已是很亲近了。
钱馍馍微微垂了眼不敢再往自家师父那看一眼。
听着谨妙这样说,钱馍馍越发觉得苦涩,你家皇帝哥哥此时怕是想要宰人了。
“子归,这大半年的时间不见,你给我好好说说四方城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风千城心绪似乎很激动,握住钱馍馍的手不肯放开。
“唔,反正你的营帐还没搭建,不如今晚你就跟我……”
风千城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苍束楚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搭建一顶营帐,供宫里来的大人用。”
“苍兄,我还没说完呢,子归兄今夜就去我那挤一挤罢,反正我那床款得很,睡两个也不打紧。”风千城当即冲苍束楚道。
苍束楚冷冷的目光睇了过来,最后状似无意的扫了钱馍馍一眼,口气疏冷的道:“既是陛下派来的人,怎可怠慢?”
闻语,风千城不满的哼了哼,说了句麻烦。
风千城拉着她说了各种他所遇见的趣事,说到好笑处,钱馍馍没笑,他自己倒是笑得前俯后仰的。
谨妙却忽然来了句:“怪不得皇帝哥哥会让他当刑部侍郎,原来沈大人不喜欢笑啊。”
有士兵拿了几壶酒过来,几个多酌了一阵,钱馍馍因心中烦闷,倒是不留余力的灌了好一阵。
幸得风千城念她车马劳顿,硬是没让她多喝。
连风千城都对她如此好,为甚自家师父却能将她视若无睹呢?
而一旁,苍束楚时而拿过酒壶灌上两口烈酒,时而盯着眼前的篝火。
只是,若是有心观察,他眼角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某个低垂着眉头的人身上。
“楚哥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谨妙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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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苍束楚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谨妙,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钱馍馍。
只见钱馍馍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面上带着牵强的笑意,正和风千城谈笑。
苍束楚眉头一皱,隐下了眼底深处的情绪。
“谨妙,时候已不早了,你先去歇息罢。”苍束楚伸手把谨妙挽在他胳膊上的双手轻轻的拿下来,嘴里柔声对谨妙道。
“好罢,那楚哥哥,我先走了。”说罢,谨妙微微红了张脸,站起身来,看着苍束楚乖巧的道。
几人又喝了一阵,钱馍馍有些疲惫,刚巧之前被吩咐去搭建营帐的士兵过来禀告说是,营帐已经搭建好了。
钱馍馍当即告辞,前去营帐歇息。
风千城冲她摇了摇手里的酒壶,笑道:“子归,你好生歇息,明儿个我们再好好喝上几杯。”
钱馍馍一笑,随即跟着士兵前去自己的帐营。
收拾好后,钱馍馍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了简易的床榻。
虽是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谨妙与自家师父亲密的场景。
眯了一阵,感觉有人揭了自己的营帐走了进来。
抬眼瞥见那熟识的人影,钱馍馍心中满满的怒气在这个瞬间便被唤起。
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她,不要乱发脾气,要忍。
一把扯过被子盖过头,做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钱馍馍屏住呼吸,暗暗告诉自己要淡定。
那脚步声终于在她榻前停下,她能感受到自家师父的气息在周围流动。
半晌,床榻前的人都没有说话。
钱馍馍闭着眼想,不说就不说,有本事你就一直都不要说,正好我好睡觉。
又静默了一阵,苍束楚凝着被子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温度的问道:“我走之前说的话,你便不记得了么?”
钱馍馍继续装睡!
这丫好意思跟她说,什么狗、屁临走之前的话!
“谁让你来的?”又一句话语响起。
钱馍馍在心里哼了哼,刚才是你不理我,这会我也是不会理你的,你就不要费神了。
唔,身上一冷,被子被人掀了,想继续装睡也装不下去了。
钱馍馍假巴巴的睁开眼,还顺便揉了揉,最后做出惊讶的形容来。
“咦。苍城主,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歇息?竟跑到下官的营帐里来了?”
顿了顿,也不顾苍束楚微微发沉的神色,又道:“城主这么晚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罢。唔,说罢,说完下官也好早些歇息。”
苍束楚双眼微眯,看着眼前的人儿小嘴一翻一合的,神色还颇无辜的在他面前装着蒜。
“确实是有些要紧之事。”苍束楚边说边靠近她。
钱馍馍见此不妙情形,情急之下,伸出双腿毫不客气的向苍束楚蹬去。
许是苍束楚没想到她会用脚蹬他,还用了这么大力。
于是,猝不及防的苍城主便破天荒的被钱馍馍两脚就蹬坐在了地上。
这下,不止钱馍馍愣住了,就连苍束楚也被惹得有些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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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怎样?”她钱馍馍最受不了别人威胁她了。
“我就打烂你的臀。”苍束楚边说,手掌便真的朝她屁、股拍了一巴掌。
钱馍馍被他这么一弄,刚刚才压下的怒火又起来了。
抬起手脚又是一番乱蹬乱打。
她胡乱出手出脚,苍束楚只得同样以武力镇压,非得区分两人招式的不同点。
那就是钱馍馍出招不分轻重,可是苍束楚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生怕使力过重弄疼了她,镇压她的同时还得保护自己。
在两人的交战过程中,钱馍馍一个没注意,战区便从自家师父的身上转移到了自家师父脸上,当她胡乱一拳打在自家师父的脸上时,钱馍馍便真的不敢再动了。
呜呜呜,她不是故意的。
“你也知道怕了?”看她怂成一团的样子,苍束楚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直直的俯视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钱馍馍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不是故意的么?”苍束楚凑近她,一口咬在她的耳际,双手已慢慢把她困住。
天知道他看见她的时候便想把她困在他的臂膀间好好拥住她。
可是,下一刻,当意识到她居然敢独自跑来的时候,他心底的怒气便又窜了上来。
幸好她没事,幸好她终是安全来到了他的身边,要不然……
他也不知道要不然他该怎么办。
“小馍,我没有不理你。”他轻轻的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尽情的嗅着独属于她的美好。
“那你看见我做什么不来抱住我?”钱馍馍瓮声瓮气的问道。
闻语,苍束楚哑然失笑,这丫头竟然还在计较这事。
“现在补起来可还来得及?”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大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
“来不及了。”钱馍馍想也不想的便道。
“是么?为夫说来得及便来得及。”话音一落,苍束楚已不容她再开口反驳他了,贴上她柔软的唇瓣,苍束楚极尽温柔的在她唇齿之间嘻戏着……
他微微放开她一些,目光灼灼的凝着她满脸的娇羞,低哑的声音轻轻的在她耳畔响起。
他问:“想我么?”
钱馍馍只觉得刚刚还在翻涌的血气又翻涌了一层。
但想起之前被自家师父冷落时的心情,她果断的摇了摇头。
苍束楚却也不恼,脸上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口气暧、昧的道:“你不想,为师可是想的紧呢。想不起么也无妨,毕竟也是几月没有过了。”
顿了顿,又道:“今晚我便会让你好好想起的……”
后面的话语已经被淹没在两人的互动之中。
这一夜,在这间不大的营帐之内,两人在身心深处以自己的情谊谱写了一首缱绻之歌。
待钱馍馍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自家师父的身影。
自己起来把衣服穿好,刚出营帐,便见守在不远处的士兵端了早点朝她走了过来。
“苍城主呢?”钱馍馍接过早点,边向营帐内走,边拾起早点往自己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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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城主呢?”钱馍馍接过早点,边向营帐内走,边拾起早点往自己嘴里塞。
唔,还真是饿了。
“城主在自己的营帐里。好像有将军来找城主商讨行军之事。”
那士兵站在一旁,打量了钱馍馍一眼,继续道:“不知沈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唔,钱馍馍嚼完了自己嘴里的食物,方道:“没事了,你先出去罢。等下我吃完了,你再过来带我去苍城主的营帐罢。”
待她重新收拾了一番,在小士兵的带领下前往自家师父的营帐。
还未到营帐之前,远远的便见一人跪在一顶营帐之前。
钱馍馍有些好奇的问小士兵:“前面的营帐可就是苍城主的营帐了?”
那士兵点头称是。
“那跪在地上的又是何人?”钱馍馍有些疑惑的问。
记忆中,自家师父从来就没有欺负人的习惯。
“他么,好像是苍城主的侍卫,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平时苍城主也不随便罚人的,看来他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才会让城主这么生气。”
那小士兵还在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不过依小的之见,那侍卫应该是自己请罪的。”
闻语,钱馍馍傻了一傻,自家师父的侍卫不就是苍云么?难道自家师父追问起苍云的罪过来了?
靠!!什么情况?
见钱馍馍举步欲跑,那小士兵追上来,急急道:“大人,你怎么了?”
唔,钱馍馍忽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当即只得故作平静的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就尽管说来罢。”
那士兵愣了一愣,才继续道:“那侍卫应该是才来的,我以前都未看见过他,不过他还真是个好样的,昨夜天气这么冷,他竟然能跪上一夜,不吃不喝的,竟然还没晕倒……”
钱馍馍顿时无语,你丫的还是别说了。
你嘴巴这么八卦,咋没长疮。
两人来到苍云跟前,见苍云直直的跪在地上,身体挺得特直,眉目间皆是霜粒。
“苍云。”钱馍馍忍不住轻轻的唤了一声。
自家师父果然是混蛋!
居然这样对苍云!
听到她的声音,苍云动了动眼睑,身子还是直直的立着,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其他的反应。
钱馍馍见此,心中愧疚之意顿起。
大步朝营帐走去,却在营帐门口被守门的士兵给拦住了。
“城主正在商议事情,大人请在门外等候。”那守门的士兵一脸铁面无私,像两个凶煞的门神。
钱馍馍只好收了脚步,这里毕竟是军营,什么时候可以胡闹,什么时候不可以,她还是知道的。
无奈,她只得重新走回去,试图把苍云从地上扶起来。
却不知苍云跪了一夜,身上的力气还那么充足。
即便她使出全力力气,也拉不起苍云来。
她知道,他在请求自家师父的原谅,除了自家师父,怕是没人可以使他站起来。
是了,他就是自愿的,就是心甘情愿的。
“都是我不好,你先起来罢。”钱馍馍蹲在苍云身边,小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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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不好,你先起来罢。”钱馍馍蹲在苍云身边,小声的说道。
似乎被她话语里的歉疚之意所撼动,苍云终于抬眼看她,随即嘴角边上闪现一抹苦涩的笑意:“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和她没有关系了?
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落得这么为难。
虽然她承认,她是利用了一下他和赵云云的事,可是,说到底,她和他之间的情谊也做不得假。
知道多说无益,钱馍馍也不再说话,只是蹲坐在苍云身畔,陪他一起。
“原来大人认识这人啊?”那士兵显然不清楚她和苍云的关系,见她和苍云熟识的程度,语气中满是诧异。
“嗯,你先下去罢。”钱馍馍摆摆手,说道。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营帐终于被人揭开,身着戎装的将领们一一走了出来。
当时,钱馍馍去拦粮队的时候,有一些将领是识得她的。
路过钱馍馍的时候,众将领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一跪一坐的两人。
“将军,这不是哪个,哪个拦过城主的小白脸么?咦,他怎么也来南隅了?”一道粗大的嗓门在路过她的时候边说边走。
闻语,钱馍馍抬起头,怒瞪着说话的人。
心中却暗暗骂着,你丫的才是小白脸,你丫的全家都是小白脸!
待到人都走完,营帐之内再也没有人出来了,钱馍馍才站起身,毫不犹豫的朝营帐走了进去。
这次,那两门神似的士兵并没有拦她。
走进营帐,发现自家师父还站在桌案前,手里还拿着一块牛皮地图,像是在钻研什么。
见到有人走进来,苍束楚抬眼,瞥了几步之外怨气冲天的钱馍馍,随即收回目光,一脸的没打算理人。
钱馍馍气,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嘴里却道:“苍云还在外面跪着。”
苍束楚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直不离手里的地图。
对钱馍馍的话恍如未闻。
钱馍馍不悦的盯着自家师父,随即又继续道:“我说苍云还在外面跪着,他赶了这么些天的车,昨夜还跪了一个晚上,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也该吃不消了。”
这次也是一样,苍束楚并没有因为她说了一大串而有所表示。
钱馍馍气急,几大步走上去,不客气的准备从苍束楚手里夺过地图,谁知,苍束楚竟像知道她会如此做一样,轻易而举的便避开了她。
她一手抓了空,身子重心有些不稳,险些跌入了他的怀抱,幸得她手快,双手扶在他有力的臂膀上。
两人的距离尤为亲近,苍束楚终于抬眼看她,目光也淡淡的,恍如昨夜那个跑进她营帐质问她,最后又把她吃到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苍云在外面跪着。”钱馍馍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说的话也底气不足。
她知道,这次是她错了,可是苍云也是被逼的么。
昨儿个明明说好的不生气了,那今早这又是何意?
做人,要不要这么反复无常?
还是说,只是不生她的气了,但还生苍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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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盯着他,在心中急速的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随即又听到某师父说道:“不进你帐营,也好,那从今夜起,你便与我同住我的营帐好了,如此,也省得我跑来跑去。”
啊?钱馍馍怒,还能更无耻点么?
“你去哪?”回过神来,见自家师父正抱着自己往屏风后走去,钱馍馍忙问道。
“床榻在后面。”苍束楚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闻语,钱馍馍大窘,这意思是……
口里却不利索的道:“你不去打仗么?这……这大白天的,不……不要,苍……苍云还在门外跪着呢。晚……晚上,好不好?”
苍束楚看她皱着的两道眉头,脚步微微一收,蔼声道:“大军休整三天,自然得好生利用。”
顿了顿,又道:“大白天甚好。”
凑近她,以两人方能听见的声音道:“正好可以看清些。晚上么,自然也有晚上要做的事。”
“苍云还跪着呢。”钱馍馍急得都要抹出泪来了。
这特么太坑爹了!钱馍馍哭!
“跪着就让他跪着罢。”说罢,也不待钱馍馍继续说话,又大步朝屏风走去。
“楚哥哥,楚哥哥。”苍束楚抱着钱馍馍,正要不客气的时候,却忽地传来谨妙公主在营帐门口处的唤声。
钱馍馍心中一松,对这谨妙公主的好感瞬间涨了不少。
“楚哥哥,我可以进来了么?”谨妙显然还在征求苍束楚的同意。
见此,钱馍馍嘿嘿直笑,暗呼苍天有眼呐!
见到自家师父意兴阑珊的神情,从某师父手臂处逃脱前钱馍馍还不忘伸出手指摆个胜利的姿势。
“唔,楚哥哥,有人找你来了。”嗲着声说了句,钱馍馍率先走了出来,随即便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刚坐下,便见谨妙已揭帐而入。
“咦,沈大人也在这里么?”许是在军营的原因,谨妙虽为女子,却穿得颇为利落,虽则如此,曼妙的身形,倾城的秀脸还是掩不住的。
尤其身上那种单纯干净的气质,让她像一颗闪亮的明珠。
纵便再是个清冷男人,怕也要多看她几眼。
“唔,下官见过公主。”钱馍馍当即站起身来行礼。
“免了免了,军营之中不必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礼节,沈大人不必客气。”谨妙咯咯笑道。
“楚哥哥不在么?”谨妙环顾了一番,问向钱馍馍道。
这个问题……
钱馍馍正纠结着是说不知道呢还是说不告诉你呢,就见苍束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谨妙,今日怎么不去找千城练弓射箭了?”苍束楚斜斜的睨了一眼钱馍馍,随即自顾自的走向椅子坐下。
“今日千城哥哥说了,要陪沈大人四处走走。”谨妙侧身,对钱馍馍道:“哦,沈大人,我忘了,千城哥哥去你的营帐找你去了。”
唔,这个话……
钱馍馍看向自家师父,见自家师父也淡淡的看着她。
钱馍馍在心底暗暗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晓得你在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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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看向自家师父,见自家师父也淡淡的看着她。
钱馍馍在心底暗暗道,看什么看,别以为你这样把眼神弄得淡定些我就不晓得你在威胁我。
“哦,走一走么,唔,也是应该的,下官待会便去找千城兄。”钱馍馍咳了一声,当即恭声对谨妙说道。
哼!就许别人姑娘来找你,就不许其他人来找我么?
想着,钱馍馍起身,神气的哼了哼,跨步便走。
唔,走到门口忽地想起,苍云还跪着这事。
抬眼一看自家师父,见自家师父正似笑非笑的把她望着。
看什么看?
“楚哥哥,你就陪我出去逛一逛罢,反正难得你这两日有空。”谨妙若无旁人的拉着苍束楚的手,撒着娇。
苍束楚收了收目光,在钱馍馍的阴森阴森的注视下,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
“谨妙啊,你一个女子来军营也有些日子了,明儿个我便着人把你送回去罢。毕竟,这军营都是男子,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也多有不便。”苍束楚嘴角边带了丝淡笑,与谨妙说话的语气也异常柔和。
他说得越柔和,钱馍馍听得就越不舒服。
“楚哥哥,你不要说我小,我小时候你就说我小,我长大了你怎么还说我小?我不小了,我是大姑娘了。”谨妙嘟着莹润饱满的唇瓣,说得娇滴滴软绵绵的。
那双水汪汪的眼珠子更是泛着点点水汽,恍如下一刻便要滴出珠露来。
苍束楚双手负背,颇有些头疼的望着还很热情的挂在自己臂膀间的谨妙。
眼风一扫,见自家徒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正悠悠的坐在椅子上喝着冷茶,目光却紧紧盯在两人之上。
见他看她,钱馍馍暗暗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即一副我是空气的样子。
“楚哥哥,我真的不小了。”谨妙似乎对她在苍束楚眼里是大是小异常在意,钱馍馍边灌冷茶边琢磨着,这大小又必要这么在意么?
亦或是,这丫什么公主在强调些什么?
钱馍馍把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关于,女子在男子眼底大小的相关话语都在脑海中分析了一阵。
她深深记得有一本话本子中说,说男子在称女子为小姑娘的时候,便只是觉得女子就是太小了,只能当妹妹,亦或是类似与妹妹的说法。
这同时也表明,男子对该女子是绝无非分之想的。
但若是,一个男子把一个女子当女人来看待,那称呼就多了,由于其中内涵甚多,便不一一例举了。
既然把其当女人看待,自然不会去唤个什么小姑娘,生生替自己与姑娘划上一道界限。
当然,按着如此逻辑推论下来,那么这个男子对他眼底是女人不是小姑娘的女子自然是有那么些想法的。
唔,钱馍馍一番通想,顿觉神台清明,思绪畅通。
一时,真正是明白了这谨妙公主为何会如此强调她不是小姑娘这件事了。
“谨妙啊,你在楚哥哥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姑娘。”刚刚得出人生结论的钱馍馍听得自家师父这句话,顿时一个冷茶就喷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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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实在是难以抑制自己刚才的情绪了。
“楚哥哥,你,你……你……呜呜呜……”这下,被称为小姑娘的谨妙恍如只受伤的小白、兔,可怜巴巴的就从营帐门口冲了出去。
钱馍馍凝着谨妙的背影,怎么感觉自家师父就是故意的?
“怎么,可还满意?”不知什么时候,某师父已经俯在她的身前,双手搭在她的椅子扶手两边。
唔,什么她还满意?
但是,想着自家师父既然开口问了,作为一向以尊老爱幼为准则的钱馍馍还是认真的想了一想,最后方道:还行,唔,其实还是没有话本子好看。”
见自家师父睨着她,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近,钱馍馍顿觉氛围不妙,当即想找个话题转移转移。
然后她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她说:“你为何只叫我小馍,都不叫我小姑娘?”
她想说,她其实也很小的,好不好?
闻语,苍束楚果然一怔,离她的距离果然远了一些。
不过,他那眼底浓烈的笑意以及不安分的大手让她很是心惊。
特么,都怪刚才那什么屁小姑娘的破理论害她如此口不择言,实在可悲可气!
然则,自家师父的回话也让她的三观被尽数刷新了一遍。
只见得自家师父扳过她的身子,轻轻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方说道:“小姑娘是用来保护的,小馍是用来暖、床的。”
钱馍馍初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回头一想明透了后,瞬间大怒。
他丫的,他才是她用来暖床的。
每次都是他先在床、上的,所以,是他在给她暖床,好不好?
于是,气急的钱馍馍瞬间恼羞成怒,一拳打向某师父的胸膛,趁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要朝门外冲去。
下一刻,却被一道大力拉着转了个身,人也随之落入某师父的怀中。
“我家小娘子生气了,你说,为夫该如何赔罪?”苍束楚也耍起了无赖,虽然见着自家徒儿神色愤愤,他自己却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问你的小姑娘去。”钱馍馍觉得做人要有节操,要有反抗意识,于是,她便开始奋力反抗。
后来的后来,就是越反抗被困得越紧。
呜呜呜呜呜……
钱馍馍觉得世界已经没有天理可言了。
于是,一个宏大的愿望,甚至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在她心底诞生,那就是,今后她一定要拜访名师,苦练武艺,定要超过自家师父。
到时,自己想怎么对待某师父就怎么对待。
想什么时候扑倒就什么时候扑倒。
唔,她唯一忽略的一点就是,这个好像更是某师父期待的。
哈哈哈哈……
钱馍馍想着自己那时称霸武林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阵狂笑。
唇上一痛,钱馍馍从自己的春秋大梦中醒了过来。
“对着为师,你竟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从她唇瓣间退了出来,苍束楚不悦的凝着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
靠!钱馍馍脑中不由想起了一句话,话是这样说的,梦里走了许多路,醒来发现还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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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了把自己空了半日的肚子,钱馍馍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昨儿个风千城从南隅三城城中回来时给她捎带的,她昨儿个吃剩下的一小半个南隅糕点。
甚是心酸的嚼了一口,却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的营帐而来,钱馍馍使力的咽了咽刚到嘴里还未嚼碎的糕点,结果,由于时间紧促,心情激动,给哽住了。
虽则,情形是千般危急,万般险恶,但孰重孰轻,她钱馍馍一向心中有数。
于是,心中有数的钱馍馍情急之下,身手甚是敏捷的钻入了自己的床底下。
果然,片刻之后,便听到脚步声进入了自己的营帐之内。
唔,听这脚步,还特么不止一人呢。
莫非,慕容倾那厮恼羞成怒,还派了其他人一起来杀自己?
不会罢!
她这么一个小人物,劳得这么高端的杀手,岂不是大材小用么?
钱馍馍心中那叫一个苦涩!
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咦!居然还不说话。
在她的印象中,若是杀手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杀手大喝一声,还不出来接招么?
不,应该是拿命来。
唔,看来这些杀手应该是没有看见她,所以才没有说话。
不对!军营之中怎么会有杀手?
大白天的,这杀手是得有多嚣张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不对不对!人是慕容倾派来的,一个令牌就可以搞定的事。
钱馍馍躲在床榻之下,心情那叫一个澎湃。
然则,那澎湃都没有让她持续多久,她便透过床底的光,感觉榻前立了一双脚。
唔,不会这么快这么倒霉就被发现了罢?
答案是会。
本来在发现自己可能被发现的时候,钱馍馍就已经准备好了出拳的准备。
果然,当床榻沿际垂下来的床帏被掀起的时候,钱馍馍双眼一闭,朝探下、身来的人就是一飞拳。
最后的结果就是人没有打着,自个儿被人老鹰着小、鸡似的从床榻底下给捉了出来。
睁眼一看,捉住自己的竟是自家师父。
钱馍馍一喜。
这下,有杀手也不怕了。
再一看,自家师父身后立着一个双臂抱胸的人,那人面带冷笑,正看好戏似的看着她。
这人不巧,正是冷凝。
钱馍馍被自家师父捉来放在椅子上时,手里还可怜巴巴的握着那还未吃完的一小点南隅糕点。
只听得哇的一声,钱馍馍之前被哽住的南隅糕点被呕出来了。
咳得钱馍馍涨红了一张脸,神情姿态无比狼狈。
见自家师父把茶凑在她嘴边,她也不客气,狼吞虎咽了几口,方慢慢顺了气。
顺完气见自家师父凝着她手里的糕点,钱馍馍也看向自己手里的糕点。
心中却暗暗道,定是自家师父怪自己在吃独食了。
于是,她把手里剩下的逃命时都不忘带上的残余口粮朝苍束楚面前一递,嗫嚅着道:“诺,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就剩这么一点点了,你且拿去吃罢。”
苍束楚的脸色绿了一绿。
而一侧,本是看好戏的冷凝终是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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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的脸色绿了一绿。
而一侧,本是看好戏的冷凝终是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来。
钱馍馍瞪了冷凝一眼,丫的,若不是你我会如此凄惨么?
“你这半日都躲在这里么?”苍束楚看也不看她善意递给他的南隅糕点,目光淡淡的扫过她。
“嗯。”钱馍馍可不敢承认她这半日大多时间都跑去他床榻之下了。
“你……”苍束楚气急,看着她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冷凝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递给钱馍馍。
钱馍馍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心中颤了一颤。
不会是慕容倾下的把她就地正法的圣旨罢?
颤巍巍的接过,打开圣旨一看。
钱馍馍感动得差点泪都要滴落出来了。
那圣旨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她沈子归是他慕容倾派到南隅三城考察民情的巡抚大人。
他竟没有怪她么?
没怪她骗了他么?
他这是在向她表明,他原谅她了么?
忽地想起那日,她问他,若是她惹他生气了,他会不会原谅她。
他笑着对她说,你这是在间接的向朕要免罪金牌么?
他说,朕会保护你的,朕绝对不让其他人伤害你。
他说,这天下间,敢在朕面前把对朕的怀疑表达得这么明显的也就你一个了。
他说,邶国虽没有这先例,可是朕可以为你而开。你若不信,朕一会就吩咐下去,专为你铸一块,如何?
他说,你这样的失态,朕很喜欢。
………………
钱馍馍努力的掩去眼底的湿润,不想让自己的窘态落入他人的眼底。
“沈大人,陛下还有口谕,陛下说……”
冷凝望着钱馍馍,声音含着些动容,只听得冷凝扬声道:“愿朕的侍郎大人早日还朝,朕在正阳殿待卿归来。”
闻语,钱馍馍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像断线般的珠子,一滴一滴的便落到了那明黄圣旨之上。
她的泪无声无息,可是,却让在她身侧不远的两个男子霎时动容。
冷凝望着钱馍馍的神色越发的复杂。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了营帐。
钱馍馍望着手里的圣旨,他是在向她表明,他不怪她么?
他是在等她回去么?
为什么自己此时的心竟这么难过?
“他是什么时候住进你的心里的?”苍束楚的声音带着些飘渺,听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闻语,钱馍馍愕然的抬起头来,莫名所以的望着自家师父。
她一双大眼睛含着珠泪,呆愣的表情看上去越发惹人怜惜。
苍束楚眼底含了些痛意,却仍是坚定的望着她。
钱馍馍回过神来,想起自家师父说的话,方明白是自家师父误会了。
“师父,我……”钱馍馍刚一出声,苍束楚竟豁然站起身来,脚步有些不大稳健,人却直直的朝营帐之外走去。
钱馍馍一惊,也顾不得手里还拿着圣旨,人已经朝苍束楚扑了过去。
“师父,你要做什么?”钱馍馍紧紧的环住苍束楚,她做什么又惹他生气了。
“这泪是为他而流的么?”苍束楚一动不动的任她抱着,语气却带着些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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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自己也惊住了,她居然在流泪?
她其实也不记得她是有多久没流过泪了。
好像人活着,活着,然后泪就变少了。
“师父。”钱馍馍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黏着苍束楚。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苍束楚微微叹息一声,他想,或许只是他太敏感了。
可是,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徒儿为别人流泪?
转过身,轻轻替她拭擦眼角的泪,他轻声哄她:“乖,别哭了。为师去帮你做好吃的。”
闻语,钱馍馍满脸惊奇,也顾不得满脸泪痕,随即一抹眼角,口气颇为责怪的道:“那你还不快去?”
苍束楚:“……”
军营伙食自然不如四方城的颓靡日子来得可口,虽则只有一些基本食材,但望着面前的一大碗面,钱馍馍还是挺有食欲的。
钱馍馍率先尝了两口,虽然碗里的面卖相不好,可是味道还真不错。
“师父,你不吃么?”钱馍馍仰起小脑袋,疑惑的问道。
苍束楚手里拿着书册,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心中颇为感慨,这次终于不是吃完了才想起他了。
钱馍馍酒足饭饱之后,见自家师父半坐在矮榻上看书。
见无什么乐子可寻,唔,其实军营挺无聊的,怪不得那丫的什么公主天天寻着自家师父逛什么风景,练什么箭之类的,委实讨厌。
于是,钱馍馍贼头贼脑的也爬上了矮榻,再蹑手蹑脚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枕在自家师父双脚之上。
情形一下显得有些怪异,苍束楚若如无事的看着手里的书,钱馍馍躺在他腿上,看他看书……
帐营一下显得有些寂静,只余偶尔的翻书声。
这次,吃饱后的钱馍馍便在自家师父腿上睡了过去。
待第二日醒来之时,才发现军营之中已没了多少人。
一问之下,才晓得自家师父领兵出去了。
没有来之前,她虽然也担心,可是毕竟隔得远,她眼不见,心自然也没那么急躁。
钱馍馍在心底暗暗后悔自己睡过了,不然她定然要缠着自家师父,跟着他一起去战场上瞧瞧。
不过,想起是西月国是萧人妖领兵,她想,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遇见萧人妖罢。
然则,她觉得有自家师父在身边,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怕的。
但话说回来,在她心底,萧人妖似乎与自家师父是同一个水准的人,有时,她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自家师父厉害些还是萧人妖厉害些。
当然,后来,她知道谁更厉害些的时候,心情已是不一样了。
这一天,很难熬。
整日的提心吊胆,让她心情越发焦躁。
待到大军归来的时候,已是暮色时分。
同时归来的,还有无数的伤兵和呻、吟声。
她没有见过战争的惨烈,可是,当看到那些伤兵身上奇形怪状的伤时,她还是忍不住呕了起来。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人前找到了自家师父,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冲过去找他,她只是躲在角落处看着她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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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厮杀之声在战场之上来回飘荡……
分不清是邶国士兵的,还是西月国士兵的……
钱馍馍只看见,到处都是鲜红的血在喷洒……
早在新军营训练的时候,那时的武官长便给他们所有人讲过战场的样子。
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却接触了,和别人说给你听的,绝对是两个样子。
以她的身手,她知道,这些普通的士兵自然是伤不了她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敢混入军队偷偷跟来的原因。
混战中,她下意识的朝自家师父身旁移去。
她想离他近些,她想和他并肩作战。
也不知到底战了多久,钱馍馍慢慢觉得身体都快要虚脱了。
她手中的剑已不知染了多少血痕。
抬眸间,她看见自家师父已与周边的人打斗在了一起。
他的剑舞得不知要比她的好了多少倍,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家师父杀起人来竟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他从容不惊的面容显得异常的坚毅,举手投足间恍如在完成一件优美的艺术品。
可是,下一刻,钱馍馍使尽全力飞身而起,身子落在一匹胡乱奔走的战马上。
一挽缰绳,便向自家师父身旁奔去。
所幸她离他离得并不远。
所以,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她便奔至自家师父面前。
“师父,上来。”话音刚落,苍束楚已稳稳落在她的身后。
马蹄一扬,有利箭从两人身侧呼啸而过。
苍束楚像意识到什么,伸手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弓箭,朝着远处那抹红色的身影拉弓放箭。
可是,即便如此,两人的身侧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利箭射来。
钱馍馍暗暗心惊,萧舜华是想擒贼先擒王,杀了自家师父,以此乱去邶**心么?
当钱馍馍身中一箭,昏迷前,看见自家师父焦急的神情时,她便在想,这次,不知自家师父会不会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就不责怪她私自上战场了。
于是,她昏迷前,还哆哆嗦嗦的问:“我只……只是想……”
唔,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了,钱馍馍便听自家师父替她补充道:“小馍,你没事的,我知道,你想吃师父给你做的南隅丝面了,是不是……”
闻语,钱馍馍在心里叹了叹气,她其实只是想说,我只是想和师父在一起罢了。
至此一事,让她昏迷前很是遗憾。
因着她以前看话本子时,凡是遇到此种情况,话本子中的将军都是很清楚为他牺牲的红颜要说的话,要表达的意……
唔,她钱馍馍果然是个多灾多难的命。
自家师父居然以为她在这种时候还会想着吃?
她平时到底为了吃的都做了哪些牺牲。
这一点,让她很是不爽……
她只觉得胸口有血气翻涌,然后,然后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钱馍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了一辆马车之上。
她此时恰恰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感觉到全身都酸酸的,钱馍馍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她这一声,顿时便把她旁边的人震了一震。
A,师父在上:徒儿很乖张最新章节!
她这一声,顿时便把她旁边的人震了一震。
“小馍。”耳边是自家师父的唤声,钱馍馍睁眼。
由于思绪还停留在昏迷前,钱馍馍想起自己竟瞒住自家师父上战场的事,下意识不禁缩了缩脖子。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苍束楚的手指在她额间试了一下,低头,目光柔和的望着她。
唔,这什么意思?
不生气的意思?
自家师父不生气,她便哪里都舒服。
见她摇了摇头,苍束楚淡淡一笑,轻声道:“你这傻子。”
钱馍馍乍一听这话,顿觉有些莫名其妙,说这是骂人的话罢,可是语气明明是疼惜的味道。
说不是么,为甚要说她是傻子?
钱馍馍觉得身子有些发僵,想动上一动,这一动,确真动得有些效果,效果就是她痛的眼泪都要动出来了。
“别动。你身上的伤还在结痂。”苍束楚目光中闪过一丝自责,只见他眉头轻蹙,神色间难掩疲惫。
钱馍馍吸了吸冷气,疑惑的望了望自家师父,随即才想起好像是受伤了。
唔,也不晓得是哪个王八蛋子射她的。
咦。不会是萧人妖罢?
这丫的,以前果然是不该救他的。
“伤在了……”苍束楚没有说完,目光却落在了她前胸的位置。
钱馍馍顺着自家师父的视线一看,瞬间脸色一红,忍不住把手捂住自己的前面。
“傻丫头。”苍束楚嘴边终于露出丝笑意,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随即低声道:“又不是没看过,你遮什么?”
钱馍馍不满的嘀咕了一声,把头埋进自家师父怀里。
随即,支支吾吾的问道:“那……那……这地方是谁……谁帮我包扎的……”
若是让外人看去了,那她女子的身份不就曝光了么?
闻语,苍束楚低声笑道:“你的身子自然只能让为师一个人看了。”
钱馍馍哼了哼,懂医术还有这些好处么?
靠!她家师父还懂医术?她怎么不知道?唔,他到底有好多本事藏着掖着没舍得传给她?
咦。怎么感觉在动?
钱馍馍抬眼一看,丫的,竟是在一辆马车之内。
因为马车走得十分慢,又十分平稳,让她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事。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钱馍馍在自家师父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懒的问道。
“回四方城。”
“回……”钱馍馍一激动,受伤的地方便传来一阵疼痛。
唔,看来这次是真的伤到了。
“回四方城么?”钱馍馍语气有些低落,不真实的应了一句。
“怎么,不想回去么?”苍束楚低眉,目光凝在她微微蹙着眉头的小脸上。
“师父想回去么?”她抬起头,纯澈清明的眸子紧紧的回望着他。
若是他想回去,她想不想她觉得结果都是一样的,索性这样还不如不去追究这问题了。
他的吻温柔的落在她额间,只听他低声道:“给我一些时间,到时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闻语,钱馍馍心中一暖,把脸凑近自家师父,轻轻的嗅着自家师父身上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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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钱馍馍才知道,她昏睡的三天里发生了一些大事,以致邶国与西月国两国的战争才停了下来。
这些大事主要发生在西月国,比如西月国的皇帝驾崩了,西月国的主帅萧舜华下令撤兵,回京奔丧。
再比如,西月国派来了使者准备开战和谈……
至于为什么邶国不趁此机会来个趁火打劫,钱馍馍稍稍分析了一番,觉得虽然是西月国派人来和谈,明面上是邶国长了面子,可是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处。
但,即便是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可是邶国也不敢贸然挑起祸端。
如果不想两败俱伤,顺势收兵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邶国的国力也不是那个鼎盛时期的邶国。
显然,于国事面前,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事不是他慕容倾可以做出来的。
“城主,到柳州城了。”马车似乎停了下来,一道男声在车外响起。
“嗯。”苍束楚淡淡的应了一声,对在自己怀中的徒儿道:“你身上有伤,不宜过于疲劳,今夜我们先在柳州城歇一夜罢。”
闻语,钱馍馍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声。
赶车的侍卫作了便装,钱馍馍下了车后才发现自己和师父也是作的便装。
唔,不过她的便装竟然是女装。
钱馍馍凝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禁呆了一呆,自家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不怕她的身份遭到泄露么?
来不及继续想下去,耳边却传来一阵阵惊叹声,还有些许议论声。
钱馍馍好奇的把目光移了过去,才发现他们三人已经站在了一间之内,堂中正在吃饭的食客皆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三人。
“这位公子看上去气宇轩昂,衣冠楚楚,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呐。”
堂中有位老头眯着双眼,望着苍束楚小声的和旁边的人说道。
钱馍馍恰恰听到衣冠二字时,还以为那人作死的要说他衣冠禽兽呢……
想到此,钱馍馍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苍束楚双眼微微眯着,目光中带了几分危险……
钱馍馍赶紧一咬唇瓣,窝在他怀里,老实的不敢再笑出声来。
客栈老板见了,满脸笑容的走过来,目光在苍束楚和那侍卫两人之间打量一阵,显然是为了确认那个才是能做主的。
片刻后,毫不犹豫的走到苍束楚跟前,笑着问道:“公子是要房间么?”
目光在钱馍馍身上扫了一眼,又道:“尊夫人当真是国色天香。”
还不待苍束楚说话,钱馍馍已经忍不住在苍束楚怀中闷笑出声。
这丫的掌柜太会拍马屁了,居然说她长得国色天香,她长得如何,她又不是瞎子,自然也是能看见的。
这么说,是想多讨点打赏的银子罢?
那掌柜老脸一红,嘴边的笑意却仍是强撑着。
虽然他这话让钱馍馍觉得好笑,可是,很明显,苍束楚对他那句‘尊夫人’还是颇为满意的。
苍束楚淡笑着睨了一眼自己怀中的人儿,随即看了旁边一身便衣的侍卫,那侍卫立马便拿出一锭银子扔给了那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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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正式给大家打过招呼!
哈哈哈!我是竹归!!亲们!晚上好!
本文到现在快五十万字了,估计六十万完结!其实,这本书数据实在太差!很多次想弃文!却又实在舍不得!能坚持到如今这个份上!亲们的支持才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感谢每一位看过本文、支持本文的亲!某竹其实也还算是个新人!若是文有不妥之处,望大家不吝赐教!
上个月为了挣全勤,果断拼上老命。
若是降低了文的水准,实非有意。
由于码字一向龟速。而今,一月下来,已累成狗!
这个月,或许会更得慢些!望见谅!
望大家继续支持!!嘿嘿嘿!!
【唔,此章属感言。应该是不收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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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会?”一听有新鲜事,钱馍馍的精神头便迅速的上来了。
“什么是湖会?是在湖中间的聚会么?”钱馍馍很傻很天真的问,边说边从自家师父身上下来。
苍束楚一声低笑,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萦绕,只听他淡淡的道:“这湖会么,自然是和湖有关。不过,它和四方城的花灯节倒是一样的。”
花灯节?哈哈!那不是很好玩么?
“那我那时也要装成男子么?”钱馍馍咦了一声,忽地出声道:“那若是有姑娘看上我,我又当如何?”
“你?”苍束楚缓缓道:“若我在你身边,还会有姑娘看上你?”
钱馍馍怒,张嘴就要咬某师父。
“啧啧,恼羞成怒了么?”苍束楚弯下身,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家徒儿正要使力的虎口,道。
“谁恼羞成怒了?”钱馍馍愤愤的站直身子,哼哼道。
接下来的几日,钱馍馍果然安分了不少。
至少看见客栈外面有人打架斗殴她都只是站在窗边兴奋的嚎了几声,都没去参与。
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养了六七日,钱馍馍觉得自家师父的医术还真是不错,动上那么一动,都不会痛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家师父家传的药好!
“师父,你前几日不是说有什么湖会么?怎么还没到?你看,我的伤都好了差不多了。”钱馍馍瞪着眼珠子,说到伤的时候还不忘扯一扯衣襟。
苍束楚颇深沉的望了望被她扯开一截的衣领口子,抬手用茶盖浮了浮杯中的茶,轻轻的酌了一口,方缓缓道:“伤口当真好得差不多了么?”
像怕自家师父不信一样,钱馍馍还装模作样的朝自己的伤口上轻轻的捶了一下。
随即,大声保证道:“报告师父,真的好了。不信,你可以关上门亲自检查。”
闻语,苍束楚饶有兴致的放下手中的茶,以手撑头,上下打量着自家徒儿,半晌才道:“为师记得昨夜你不是这样说的。”
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自家徒儿微微发窘的神情,又若无其事的道:“我记得昨夜你说,你伤口疼得很,不方便……”
“啊。”苍束楚还没说完,钱馍馍便发出一声惨叫。
叫完了之后,见自家师父只是眯着眼打量她,一脸的不为所动。
唔,看来这次苦肉计不能成功了。
虽然,这苦肉计也是假的。
“城主大人。”钱馍馍可怜巴巴的唤了一声。
苍束楚凝着她,一动不动。
“师父。”这次表情是娇嗔的。
苍束楚终于动了,动的是眼皮。
“夫君。”钱馍馍嘟着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这下,苍束楚笑了。
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钱馍馍怒,都到这份上了,你丫的别太过分了哈!
须知她钱馍馍也是有底线的。
“做……做什么?”钱馍馍走到离苍束楚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还算安全。
“过来。”苍束楚一脸温良的笑着。
“过来做什么?”钱馍馍一脸防备,丫的,别以为她单纯就可以随便骗。
“还想不想让为夫带你去参加湖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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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不想让为夫带你去参加湖会了?”苍束楚眉头一扬,冯定的把她来望。
“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钱馍馍嘴上虽如此说着,但是脚步还是不争气的望自家师父走了过去。
苍束楚眉目带笑,见她走近,大掌一捞便环住了自家徒儿。
“小馍,替我生个孩子罢。”苍束楚轻轻的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闻语,钱馍馍震了一震!
生孩子么?
天!!
垂着眉目想了一想,似乎也不错。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
“不愿意么?”苍束楚抬眼看她,语调也甚平和。
“我……”钱馍馍刚准备说,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声:“公子,衣服已经备好了。”
衣服?什么衣服?
钱馍馍低眸有些疑惑的望向自家师父,只见苍束楚目光深深的凝着她,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似乎是以为两人没听见,那侍卫又禀声道:“公子,去游湖的衣服已经备好了。”
游湖?
一听这两字,钱馍馍双眼一亮,这几日像过牢狱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此时便恨不得飞上墙壁上蹬几脚她才开心呢。
于是,她冲苍束楚嘿嘿一笑,便转身朝门口跑去。
那侍卫见是她,微微一愣,随即抬眼望向房中陈定的自家主子,随即把手中叠好的两套衣服递给了钱馍馍。
钱馍馍把手中的衣服望桌子上一放,随即打开一套,唔,怎么这么怪?
按着衣服的款型,颜色,好看是好看,可钱馍馍怎么瞧都觉得这衣服怪怪的。
“别看了,这两套衣服都是男装。”苍束楚闲闲的瞥了她一眼,随手拾起放在一畔的书册随意翻着。
“那我的呢?”钱馍馍泄气的放下手中的衣服。
说好的漂亮衣服呢?
苍束楚翻了一页书,方慢吞吞抬起目光,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被钱馍馍扔在桌上的衣服。
“尺寸小的是你的。”见钱馍馍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善解人意的苍束楚当即解释道。
“作甚我要穿男装?”顿了顿,不满的道:“我就喜欢着女装了。”
要知道,回四方城她就不能再着女装了,她受够了那啥裹、胸布,一点都显不出她的曲线美,明明她的曲线就没剩多少了。
“唔。”苍束楚见此,撑着头想了想,为难了一阵,觉得而今自家徒儿是越来越难忽悠了。
“湖会……”顿了顿,又道:“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去的人不得男女一起出行……”
“有这规定?”闻语,钱馍馍半信半疑的坐下、身来。
“你想,那湖会本就是为了凑和有情男女的一个节日,有这规定也不足为奇……”苍束楚边说边点点头,他是已经编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暮晚十分,钱馍馍一出房门便要迫不及待的向前冲,幸得被人一把捏住,才没有从客栈的楼梯上摔下来。
今夜的柳州城越发的喧嚣热闹。
行过处,便已见了不少公子千金。
钱馍馍敏锐的发现,自家师父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不少街上的行人撞衫,拉了自家师父的袖子追问了半天,才晓得穿上这身衣服才能进得去湖会,这衣服同时也表明穿衣者还是‘单身’的意思。
【过段时间比起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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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着自家师父正眯了眼打量她,钱馍馍毫无节操的道:“你可否也去帮我买上一件?瞧那款式,穿着转圈定然十分好看。唔,价格应该不是太贵,估计也用不到你半年的俸禄……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慢点,发型乱了……”
还在嘀嘀咕咕个不休的钱馍馍见自家师父只拉了她的手,一脸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啊!楚公子。”湖面渡口处,一个壮实的中年男子正撑了艘小船,看见苍束楚不禁热情的打着招呼。
苍束楚一笑,道:“李伯。”
“楚公子今年又来参加湖会了么?”那被唤着李伯的人把船往边上一靠,示意两人赶紧上船。
钱馍馍被自家师父拖着上了船,可是她听这大叔的口气,怎么觉得自家师父还经常来参加这湖会一样。
啊!自家师父来这里定然不是为看男子而来,那自然是为了看女子才来的了。
想着,钱馍馍不禁甩了自家师父的手,哼了哼,便坐在船尾。
那男子和苍束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
钱馍馍则是把目光放在了偌大湖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舫身上。
当然,还有船舫上的美男子美女子身上。
唔,秀色果然是可餐的。
片刻功夫,船只也慢慢靠近湖中心。
“师父,他们那是在做什么?”钱馍馍瞪大眼睛,回头一把拉起半躺在船沿边上闲闲仰望星空的自家师父。
苍束楚被她一番摧残,终于歪过身子朝她所说的怪景看了一眼,最后继续仰望星空,口中缓缓解释道:“唔,若是女子中意路经她们船只上的男子,便拿出手中事先准备好的柳州红,就是她们手中的花朝中意的男子扔过去,若男子接住没扔回去,便表示两人两情相悦,然后……”
顿了顿,侧首望向钱馍馍,嘴角边上带着几丝不大正经的笑意,目光灼灼的望着钱馍馍。
“然后怎样?”钱馍馍那嘴一向比脑子转得快,话一出口便知道又被自家师父戏弄了。
正向凑上去咬上一口,头顶却忽地砸出一枝花来,钱馍馍惊了一惊,正了正自己头上被砸歪了的帽子。
惊完了不由朝砸她的人望去,唔,看着眼前浓妆之下难掩其丑容的女子,钱馍馍顿时哽咽了。
怪不得她怎么说有人向她投花呢,原来是因为……
啊!她真的没有歧视的意思!实乃,那女子还在一股劲的朝她抛媚眼……
“公子……”那女子含娇带怯的声音传来,钱馍馍麻了一麻。
见此,钱馍馍扯了扯自己师父的衣襟,苦声道:“有姑娘看上你了。”
把花拿到自家师父眼前招了一招。
苍束楚的目光仍是停留在夜空之上,听了自家徒儿的话,不由自信的哼了哼。
随即笑呵呵道:“怎么,可是醋了?”
“师父,这姑娘挺好,我瞧着性格应该也很好。”顿了顿,十分用力的道:“我保证,我绝对不醋。”
闻语,苍束楚面露惊诧之色,自家徒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但没把人打跑,还来说这种话……
于是,很是惊诧的苍束楚不由抬起头,朝自家徒儿口中自己的‘仰慕者’望去……
唔!
苍束楚忙从钱馍馍手中拿过折扇,一把遮住自己的面。
然则,显然有些晚了,只见那姑娘看见他两眼顿时一亮,手中握住的一大把花隔空朝苍束楚就砸来……
给自己是投一支,看见自家师父是砸一把。
丫的!太过分了!
钱馍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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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姑娘,一枝一枝来,砸那么多来想害人命啦?”钱馍馍当即站起身,双手叉腰,对同行的船上姑娘不客气的道。
“公子,你让开一些,奴才要跳过来了。”那女子对于钱馍馍的愤怒,那女子似乎一点也没看在眼里。
什么?
钱馍馍怒,一点都不把人看在眼里了,是不是?
“李伯,开快些。”苍束楚冲船头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声。
那女子站在自己的小船上,跃跃欲试,周围路过的船只见此,也不禁开始调侃,七嘴八舌的,有的还在为那女子打气。
许是因有旁人的煽动,那女子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扑过来了。
钱馍馍急了。
一急之下的钱馍馍干脆双手环在自家师父脖子上,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中吻上了自家师父。
“哇……”
“啊……”
“好……”
众人各种惊叹声随即传来,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苍束楚显然也没料到自家徒儿而今的脸皮已修到如此地步。
待小妮子的柔唇在他唇齿间胡乱闯荡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一时之间,苍束楚不禁哭笑不得。
于旁人眼底,怎么看都是苍束楚被强、吻的模样。
随即,听到有女子哀怨的声音传来:“怎么是这样?呜呜……是断袖也不早说……”
闻语,钱馍馍忍不住想笑出声来,微微放开自家师父,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在了自己师父的腿上,而自家师父却像一个委屈的小媳妇被她强在了船沿上……
正准备出言调、戏一把自家师父,却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苍兄好福气啊。”
闻语,钱馍馍抬眼朝说话的人望去。
只见波光荡漾的湖面,正缓缓驶来一画舫,船舫之上,正徐徐立了一位华衣男子,湖风过处,发丝轻扬,此时男子手里正握了把绘花折扇,双眼含笑盯着两人。
而男子身后,有两个红衣女子婷婷而立,容貌清雅绝伦,实乃难寻佳人。
显然,她刚才的一番行为早已经落入几人的眼里。
“师父,他们是谁?”
钱馍馍回神,才发现自家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坐直了身子,正闲闲的靠在船沿边上,目光望着不远处的男子,笑道:“闻名江湖的风流公子也来参加湖会,倒是应景得很呐。”
“哈哈,不如苍兄得人欢心,便只能主动些了。”说罢,人已经翩翩然跃起,轻巧的落在了船上。
看这身手,钱馍馍心中微微一惊,此人武功不低呢。
她在打量来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着她。
片刻后,那两红衣女子也同样飞身跃起,落在了那公子身后。
一时之间,原本载着三人的小船一下显得有些拥挤了。
钱馍馍迎上那男子的眼眸,只觉得那眼眸异常好看,带着深深的吸引力,就像使了什么魔法一样,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不能移开。
正在她神思恍惚之际,身子忽地被人一拉,钱馍馍便落入了自家师父的怀抱。
下意识望向自家师父,只见自家师父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而眼低却毫不掩饰那凌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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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望向自家师父,只见自家师父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而眼低却毫不掩饰那凌人的光芒。
“骆兄别来无恙。”苍束楚紧了紧自己怀中的人儿,面色一派云淡风轻。
“哈哈。倒不知苍兄竟如此紧张这小兄弟,难道苍兄这些年真寻到归属了?怪不得近年都不见苍兄在江湖上走动,原来已是抱得美人归了。”那男子谈话间的不羁倒让钱馍馍对他有了几分好奇,可是碍着这么多人,又实在不好意思问。
闻语,苍束楚邪邪一笑,淡淡的扫了眼自家怀里的徒儿,也不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
“清歌清羽,还不来见过你们日思夜念的楚公子。”男子侧身对身后两个红衣女子道。
“清歌清羽见过楚郎。”那两女子双眸带着盈盈水光,清雅间又带着几分张扬,声音恍如山泉叮铃,煞是好听。
望向苍束楚的目光却是难掩激动。
楚郎?旧相好?
闻语,钱馍馍不可置信的望着两女子,回头又望向一脸淡笑的自家师父。
“清歌清羽莫要客气。”苍束楚只觉手臂微痛,微微咳了一声,淡淡的望了一眼自家徒儿,才扬声道:“当日顺手救下两位姑娘不过是巧合,这声‘楚郎’是万万不敢当。”
唔,好像又冤枉自家师父了。
钱馍馍想着,目光虽仍是在清歌清羽身上,身子却不由向自家师父身上靠了一靠。
“哈哈,早年闻名四国的楚公子而今也拘束起来了?”男子似乎来了兴致,目光炯炯的盯着钱馍馍,嘴里却打着趣:“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啊。”
钱馍馍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在了男子身上,下一刻,脸被自家师父伸来的手钳住,目光对上自家师父,却从自家师父眼底看出了不悦之意。
后来,钱馍馍才知道,那男子便是闻名天下的风流公子骆衣。
而,骆衣却生得一双神眸,只要他稍稍用些心神,和他对望的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沉沦,甚至会主动献身。
以致后来知道真相的钱馍馍狠狠的感叹了一番,有如此本事,不风流几番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见自家师父不高兴,钱馍馍嘟了嘟嘴,倒是乖巧的靠在了苍束楚身上。
“自然比不得骆公子来去潇洒。”苍束楚依旧一副闲淡的模样。
骆衣一笑,对清羽清歌道:“去搬几坛好酒过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迎着清软柔和的湖风,有女子轻妙动听的歌声传来。
某天,钱馍馍翻阅话本子的时候,才晓得此歌是用来歌颂男子貌美的。
于是,这个美妙的晚上,钱馍馍便见着自家师父与身侧的男子举坛同饮,喝得好不畅快。
除了她回去的时候扶着浑身醉意的自家师父不畅快了些,一切都还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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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一笑,只见骆衣往黑衣人们身后一站,无需发号施令,黑衣人们便已一拥而上。
钱馍馍躲在自家师父身后,没由来一阵罪恶感。
不过,不是她不想出手,而是她的水果刀子委实还没人家的剑柄长,手么还是不出的好。
平常都说什么手无寸铁,她能说,这手有寸铁和没有寸铁根本就没有区别,好么?
诚然,苍束楚武功虽了得,可是毕竟面对的是一群人,与此同时还得庇护身后的自家徒儿。
一时之间,也只能保证黑衣人近不了两人。
可是,要想逃脱,显然也不是件轻易而举的事。
钱馍馍扫过周遭攻势越来越烈的黑衣人,心知若是久拖下去,自家师父必定力竭,到时形势就不容乐观了。
虽然,现在也不乐观。
若是没有她在他身后,若是她能拿到一把兵器,胜算自然会多出好多。
然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若是她能逃脱,她家师父自然不在话下。
她在这里一刻,便是自家师父一刻的包袱。
思绪翻飞间,她已不再犹豫,手里的刀子狠狠朝最近的一人掷去,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欺身向前,想以脚踢起地上遗落的剑,却不曾想这黑衣人中也有高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横剑朝她踢出的脚砍来……
钱馍馍心中微微一惊,当即身子反转半圈,凭借左脚的支力点身子向上一跃,接着一脚踏在其中一位黑衣人的肩上,快速的跳出了包围圈。
知道骆衣的功夫很高,至少在她之上,她可不想她被擒住后被用来威胁自家师父,所以,她一脱离包围圈就毫不犹豫的施展她引以为傲的轻功。
可是,骆衣显然看出了她的计谋。
只见那双魅惑的眸子闪现出讥诮之色,下一刻已飞身朝正往竹林之中飞奔的钱馍馍而去。
竹林么,钱馍馍自然是熟悉的。
要知道,当初学轻功的时候就是在燕霞山的竹林里学成的。
然则,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骆衣。
在竹林中逃了几番,情形是越来越凶险,按着如此情形逃下去,钱馍馍知道,她就只有落败的命。
逃不了么还是回去找自家师父去。
刚作好新打算,直觉几步开外,剑气森然。
脑中再无其他想法,身子已毫不犹豫顺着竹子飞跃上去。
当初在燕霞山上,在苍云的‘追杀’下,这样的场景她不是没历练过,只是与此次不同的是,下面的人不是苍云,而是真正的敌人。
手中握住的竹子却忽地无力的一歪,霎时便朝旁边倒了下去,原来是骆衣一剑刺空,转而便劈了她倚靠的竹子。
钱馍馍忍不住尖叫一声,双手毫不迟疑的抓住旁边的竹子,也顾不得身子在竹身之间来回摆动。
想她钱馍馍自出道以来,怕也没几次这么狼狈过。
不待她继续愤愤不平,身子却忽地被人抱着向地下落去。
以为是自己被捉住了,钱馍馍即便人在空中也不忘拿手肘朝抱着她的人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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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不错。”耳畔间忽地传来自家师父的话语,钱馍馍还未惊完,人已在了地上。
“这牌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本想看看自家师父有没有受伤,听得骆衣的问话,钱馍馍不由朝骆衣望去。
望着骆衣手里握着的令牌,钱馍馍扬眉望向骆衣,问:“你识得这令牌?”
话音刚落,便又见之前的黑衣人又尽数举剑朝他们涌了过来。
“住手。”此时,骆衣一声喝令,黑衣人们果然不动了。
唔,见此,钱馍馍才重新审视着骆衣手里的令牌。
那牌子本来是以前萧舜华给她的,她也不知道这牌子的来历。
从四方城偷偷逃离去南隅三城的时候,想着邶国是和西月国开战,而萧舜华又恰巧是西月国的大皇子,并且还是这次领兵的主帅。
当时,她想着,这令牌是萧舜华给她的,以萧舜华的地位,身上带的东西自然不是一般之物,虽然她是不知道这令牌能值多少钱,但左右这牌子也不重,带上这令牌或许有点用处。
竟没想到这能一边和人谈笑一边还能杀人的骆衣看到这令牌竟会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我只问你,这令牌你从何得来?”骆衣对钱馍馍的慢半拍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一位朋友所赠。”她现在是邶国人,自然不能说她和西月国大皇子是朋友这种话。
“什么朋友?”骆衣显然不信她所说的话。
靠!什么意思?以为这是她偷的么?
钱馍馍皱了皱眉,口气也有了几分不大耐烦:“爱信不信,悉随尊便。”
闻语,骆衣倒是开始正眼打量起钱馍馍来。
半晌,只见骆衣俊秀的面上带着丝难以置信的笑,随即冲旁边的一众黑衣人道:“主上有令,凡持黑衣令者,黑衣不但不能伤害持令者,还须得以命相护。”
闻语,众蒙面的黑衣人不禁纷纷朝钱馍馍望了过来。
这些人虽然不说话,但钱馍馍能感受到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惊讶。
“倒不知你竟然能得他如此亲睐。”骆衣眼底情绪复杂,原本还带着淡笑的面上早已是一片冷凝。
他?骆衣说的是萧人妖么?
钱馍馍虽然对骆衣的话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可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好奇的好时机。
“走。”骆衣一扬手,话音刚落,林中便已没了众人的身影,只留下一脸惊奇的钱馍馍与脸色微凝的苍束楚。
唔,骆衣走之前还留下那啥黑衣令。
“主子,你没事罢?”不知什么两人身后竟齐齐出现了十几个戴着鬼面具的人。
钱馍馍瞪大了眼睛,人都走了,架也打完了,你们戴着个面具还准备出来吓谁?
“没事。”苍束楚牵过钱馍馍的手,准备朝仍旧停留在原处的马车走去。
可是,钱馍馍却一把拉住他,指着刚才说话的鬼面人,不可置信的问:“他是苍云?”
不待苍束楚说话,苍云果然揭开了自己面上的面具。
“你不会是早领着人躲到暗处不敢出来罢?”钱馍馍对着苍云哼哼,哪有这么巧的事?
敌人一走他们就出来了?
看她被人追得到处爬这丫的在旁边一定很开心是不是?
不过,她只说对了半句,苍云早潜伏在周围不假,却倒不是不敢出来。
竟钱馍馍一顿奚落,碍着苍束楚在场,苍云脸不由绿了一绿,此时,毕竟已不是在燕霞山上了。
“走罢。”苍束楚凝了她那张一翻一合,说得挺麻利的小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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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苍束楚凝了她那张一翻一合,说得挺麻利的小嘴一眼。
经此一事,钱馍馍倒是消停了许多,没再闹着要跳下车出去溜达溜达了。
同时也让她明白,这路上没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以致,原本是打算着哄骗自家师父赏山玩水的,多少也学学古人附庸下风雅,而今也只得乖乖呆在马车内。
两人虽然一直同坐车内,可是钱馍馍并没有问半句关于此次事件。
就像苍束楚也没有问她从哪里拿来的黑衣令。
可是,她从骆衣看到黑衣令的反应自然也能猜出骆衣和萧人妖多少有些关系的。
而自家师父必定提早就知道些什么,不然就不会有苍云的出现了。
然则,因为她无意间把黑衣令掉了出来,这一状况显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其实还在纳闷这些时日苍云去哪了,没想到竟都躲到暗处去了。
不过,骆衣那句,倒不知你竟然能得他如此亲睐,让她很是费解。
她摆弄着手中的黑衣令,没想到这牌子长得这么怂,居然还有这么大威力。
为了显现它的贵重,就算不是金子铸的,怎么也要是银子打的罢!
于此,钱馍馍霎时得出了个道理,原来,不止人不可貌相,连牌子也是不能的。
想着回四方城,她多少是有些压力的。
毕竟,对慕容倾,那份愧疚确实也是真的。
唔,她这么个五品大员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也不知回去会惹得多少人看她不惯呢。
不过,竟然慕容倾把圣旨给了她,自然已早料到她回去会面临的境况。
想到这一点,她挺感动的!
并且,这次她还可以不动用丹书铁券。
毕竟,丹书铁券只能用一回。
经过了几日的奔波,幸得一路上倒再没有多生其他枝节。
到达四方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望着车外的四方城,一如之前的模样,想起几月前自己摸黑出城,钱馍馍觉得有些微恍惚。
放下车帘子,却被自家师父拉进了怀中。
“是去苍府还是……”
话音未落,便见钱馍馍笑了一笑,道:“当然是回沈府。”
“我说过,这次回来便要娶你的,去苍府你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像是知道她在顾忌什么,苍束楚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钱馍馍缩了缩,稍稍躲过他气息撞击在她肌肤上产生的酥、麻之感。
随即粗着嗓门道:“我手握丹书铁券,在这四方城自然是谁都不怕的。”
闻语,把头埋在她脖颈间的苍束楚身子微微一顿,静默了一会,在她的惊呼声中却忽地一口咬住她的唇瓣,半晌才放开她。
被他盯着,钱馍馍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唤了一句:“师父。”
“小馍,有我。”半晌,苍束楚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在这不太明朗的马车内,钱馍馍望着自家师父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虽然不知道自家师父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一进自己的府邸,钱馍馍被眼前荒凉的情形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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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钱馍馍听着,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钱馍馍抬眼望了回天,安慰自己,逃避是没有用的。
唉!要知道,面对的是慕容倾啊!
她最怕慕容倾发火了,那丫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稍不注意,便要毁天灭地似的。
吸了口凉气,低着头走进御书房,直接便跪在地上先恭恭敬敬的行上君臣大礼再说。
唔,她从一开始便没有敢抬头看慕容倾一眼。
但,她绝对是知道慕容倾正看着她。
“罪臣见过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清脆,几分悲壮。
隔了半晌,仍旧没有声响。
她最是讨厌这种了,有什么不爽你倒是大声说出来啊,这样闷着,不知道她心底渗得慌么?
面前微微一暗,仍旧保持着跪拜的钱馍馍心口一紧,靠那么近作什么啊?
“听说你受伤了?”声音不紧不慢,不怒不威,虽是问她的话,却用的陈述语气。
不是该问她这些时日滚哪儿去了么?怎么来这么一句?
略略收了心绪,钱馍馍方抖索着答道:“皮外之伤,不敢有劳陛下挂念。”
“这天下间还有你不敢的事么?”慕容倾凝着地上跪在的人儿,冷冷的道。
这话,她可不敢答了。
唔,又是沉默。
你沉默就算了,可是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再说啊。
我这膝盖可不是你底下的那群老臣子啊,一说跪,跪个三五时辰越跪越精神。
钱馍馍心底怨念丛生,可是就是不敢擅自站起来。
膝盖一阵一阵发着麻,忍不住歪了歪身子。
“起来罢。”想来慕容倾已经把她无声的呐喊看在眼里了,嘿嘿,钱馍馍甚喜!
“谢陛下。”钱馍馍如释重负的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跪得有些久了,站不起来了。
于是,她干脆便坐在了地上,把腿伸直。
抬头却迎上慕容倾沉沉无波的目光,钱馍馍咬了咬唇瓣,小声辩解道:“唔,天气有些热,我想坐地上……”
凉快凉快几字还没说出口,便见慕容倾已俯下身扶起了她。
钱馍馍有些受宠若惊,这情况不大正常啊。
以往日里慕容倾的脾性,还不得把她扔地上踩几脚啊。
慕容倾一放手,还未缓过神的钱馍馍一下子又向地上滑去,下意识便抓住了慕容倾的衣角。
好不容易站住了脚,下一刻却猛地被人紧紧抱住。
那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陛下。”钱馍馍忍不住唤了一句。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是不对?”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他记得,那日冷凝回来说,她看见他给她的圣旨时,说她哭了……
她哭了么?
为他么?若是如此,又为何偷偷跑去了南隅三城?
是嫌他对她还不够好么?
“陛下,我……”
“别说了,玉儿。”
慕容倾打断了她的话,略略放开了她一些,凝着她眉宇间的疲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却忽地道:“让朕看看你的伤。”
闻语,钱馍馍嘴角抽了一抽,没开玩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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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虽是这么想,手却抱住了双肩。
慕容倾却恍如没看见她防备的神色,伸出了一支大手从她脖颈间缓缓下移,直到停在她受伤的地方。
“是这里么?”他问,不待钱馍馍说话,他又道:“朕听说你伤在这里了。”
“可还会痛?”他的声音轻柔得恍如自言自语,似怕他声音一大便会把她吓坏。
“陛下,臣……”钱馍馍有些不安的道:“臣很好,这伤早已不痛了。”
“你很好么?”
慕容倾本是寂寂无波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了万千情绪,只听得他忽地暴吼了一声:“可是朕不好,朕一点都不好。”
钱馍馍全身僵住,丫的,伴君如伴虎啊!
刚刚的好脸色去哪了?
“玉儿,朕想你了。”慕容倾话音一落,钱馍馍只觉得身子一个踉跄,人已经被慕容倾困在了怀里。
他冰冷的唇紧紧贴着她的唇角,那样急切,那样用力的想要挤进她的唇齿间。
钱馍馍心中一慌,被逼得急了,便一口咬了回去。
许是真正感受到了痛意,慕容倾有些迷乱的理智缓缓的找了回来。
他低眸望着怀中眼露惊慌的人儿,大手忍不住抚上她的小脸,他朝她灿然一笑,在她惊恐的神色中,柔声道:“来,玉儿,你走的这些日子里,朕寻得一件宝物,想着你定会喜欢,朕便让元福给朕拿了过来。”
“陛下,臣不……”钱馍馍从未如此忐忑过,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不利索。
不问她的罪责,反倒要送她礼物?
“来。”慕容倾拉过她的手,径直从书房一处拿出了一个装饰极为奢华的盒子。
他缓缓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那匕首刀刃处极为雪亮,一看便是极为锋利,而刀柄处镶着两颗耀眼的红宝石,除此之外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钱馍馍虽然不识货,但看在那两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上,也知道此物必定是千金难求。
“陛下,臣受之有愧。”钱馍馍望着慕容倾手里的匕首,不但没顺势接过,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朕不要你的愧疚。”慕容倾绕过桌案,直接走到钱馍馍面前,强势的把手中的匕首放在了钱馍馍手中。
钱馍馍凝着手里在烛光映衬下发着光芒的匕首,心情颇为复杂,而那时她不知道,终有一****竟会用这把他送她的匕首,把它插、、进他的身体里。
而此时的慕容倾似乎已恢复到原来的沉静冷峻,已不再有刚开始见到钱馍馍的反复无常。
“陛下,臣这次……”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钱馍馍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先请罪,毕竟,慕容倾此时不说,不代表他就忘了她私逃出四方城的事。
那圣旨么,蒙骗下其他人还行,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倾可是一清二楚。
“怎么,是怕朕治你的罪么?”不待她说完,慕容倾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转身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冷冷的道。
唔,她就知道这丫的实在是太善变了。
刚才痴痴情深的送她礼物,这会子就可以冷着张脸摆出皇帝的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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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就是这样,他反复的情绪总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提心吊胆,半刻不得懈怠。
“既如此,朕倒是给你一个机会,把你此番的行为好好给朕解释解释。”慕容倾语气不咸不淡,可是在说到这事的时候周身散发的压迫之感还是让钱馍馍有些心虚。
这都是秃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事,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臣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发落,臣……臣绝无怨言。”钱馍馍微垂着脑袋,本是一番悲壮的话,却被她说得怂头怂尾。
“霍小玉,朕可以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可若是敢再有第二次……”慕容倾凉凉的口气传来,虽然他没有提及第二次的后果,但钱馍馍知道,那后果必定是她付不起的。
“臣不敢,陛下恩情,臣铭记于心。”
闻语,慕容倾一声轻笑,带着难掩的嘲讽,“铭记于心么?”
“过来。”慕容倾看着眼前一副做错事可怜巴巴的钱馍馍,心头竟莫名一软。
他一向铁腕,可为何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竟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他其实很是恼怒自己的,可是每一次看见她可怜巴巴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给她一份安宁。
他知道她受过不少委屈,所以她总是以不经意的姿态小心的防备着他人。
见他让她过去,钱馍馍抬起头望向一脸莫测的慕容倾,不知道这丫准备做什么。
可是,目前是她做错了事,她敢不听话么?
迈着艰难的脚步,钱馍馍一步半步的朝慕容倾走去。
“陛下。”小心翼翼,似怕惹恼他的语气让他心头有些发酸,她不是一向胆大么?
“别怕,朕不会降罪于你。”
慕容倾把她拉近些,他的手有力的环在她的腰间,柔声道:“小玉,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了,朕会担心,也会伤心。”
顿了顿,又道:“朕也是有底线的。”
钱馍馍心头一哽,却是没说话。
她承认,当初出逃之前来找慕容倾要什么免罪令牌,确实是有预谋的,可是她没想到慕容倾竟开邶国先例,替她铸丹书铁券。
说不感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陛下,若是臣以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会杀了臣么?”钱馍馍忽地轻声问道。
闻语,慕容倾身子一顿,双眼透出坚毅,片刻后方有力的道:“会,朕一定会杀了你。”
钱馍馍一笑,声音轻轻的,道:“那就好。”
钱馍馍起身告辞的时候,袖底一动,竟掉落出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出来。
刚弯下身,却被慕容倾率先拾起。
“这是什么?”慕容倾打开盒子,里面竟躺着一个蓝色的瓷瓶。
见此,钱馍馍抬眼望了慕容倾一眼,心中有些微微的别扭,那啥,她能说她原本是打算以此贿赂慕容倾的么?
可是,发现慕容倾没有要罚她的意思,她便纠结着要不要拿出来。
毕竟,她不想慕容倾对她的心意有所误会。
“臣路过柳州城的时候,见一个老道说他卖的膏药能触体生温。”
望了慕容倾一眼,又道:“臣寻思着陛下,陛下夜深批阅奏折,夜寒露重的,手……手冷,便替陛下带……带了一瓶回来。也不知那老道说的是真是假。”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你丫的人长得冰冷就算了,一双手也冰冷得很。
可又寻思着这会不会算是身体缺陷,到时慕容倾恼羞成怒了咋办,最后便只得拿批阅奏折来说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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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公主。”身旁走过的官员也陆续的向两人行礼。
抬眼望了望一身白衣的自家师父,钱馍馍淡淡道:“见过城主。”
“咦,楚哥哥,这不正是上次去南隅的侍郎大人么?”谨妙见着钱馍馍,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钱馍馍记得,自那次谨妙在军营中被自家师父遣人送回来以后,算算倒是几月没见了。
“哦,是么?”
苍束楚眼底带着几丝笑意,听得谨妙如此话,目光来来回回的盯着钱馍馍看,随即对身畔的谨妙道:“可是,我怎么看着不像?”
“嗯,不像么?”谨妙见苍束楚这么说,盯着钱馍馍看了一阵,疑惑的道:“哪里不像了,分明就是侍郎大人的模样。”
钱馍馍对着苍束楚假假的笑了一笑,随即对谨妙道:“公主好眼力,上次去南隅的正是下官。”
顿了顿,凝了暗暗冲她眨眼的某城主一眼,方正色道:“苍城主么,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下官也是无可厚非的。”
凝了眼谨妙挽在他臂间的手,钱馍馍正待开口告辞,便见某城主不着痕迹的把谨妙挽在他身上的手挪了开去。
唔,是个有悟性的。
钱馍馍这才微微咳了一声,满意的道:“既如此,不叨扰公主和城主的雅兴,下官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
“楚哥哥,你在笑么?”身后传来谨妙的声音,钱馍馍哼了哼,有你在边上投怀送抱,他能不笑么?
钱馍馍自回来之后,重新接管刑部。
然则,有一件事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
那就是曾经醉花楼的头牌烟如会手握圣旨亲自带路,抄了醉花楼。
钱馍馍站在曾经喧嚣热闹,有她不少回忆的醉花楼之上,底下是一片慌乱,有姑娘们哭哭啼啼的唤声,有茫然失措一脸恐惧的望着身后官差的,有躲躲藏藏哆哆嗦嗦妄想逃脱的……
“烟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你攀了高枝便忘了本了……你恩将仇报……”花明艳凄厉的叫骂声在整个醉花楼发响。
钱馍馍看着其中一个官差把花明艳一巴掌就打在了地上,临了还不忘踩上两脚。
果然是刑部出身,出手就是不一般。
“大人,所有人都已集结完毕。”身后,传来手底人的报告。
“嗯。”钱馍馍一撩袍子,收回目光,抬脚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这里的每一个阶梯,她曾经端着食盘不晓得跑过多少回。
那时的她,常常被人嘲笑为丑女。
唔,虽然她和此间姑娘比起来确真也是。
不过,她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自带人来查封醉花楼。
“沈大人,沈侍郎,奴家冤枉啊,奴家可是老老实实的守法,没有触犯邶国任何一条法啊。”
见着她,花明艳妄图扑上来。
钱馍馍望着花明艳凌乱的妆容,和那惨白的脸色,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一旁依旧轻纱覆面,显得无比娇弱的烟如。
她一下有些看不透,这烟如到底是谁。
烟如朝花明艳冷冷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多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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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两天要去考会计!!所以会断更两天!!下周全部补起来!!
这本书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没出场!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完结了!
对不起大家!这个月更新一直很慢!我会尽力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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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做过危害邶国的事,本官大审过后自有定夺。把所有人都押走。”钱馍馍一挥手,早已候在一侧的众官差忙押着人一个个走出了醉花楼。
“烟如姑娘当真厉害。”钱馍馍望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女子,她竟一直没看清眼前的女子。
“比不过沈大人。”纵便被花明艳一番辱骂,烟如依然淡淡的,恍如不在乎,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真实的飘渺。
钱馍馍一笑,当即跨步离开。
后来,她才明白烟如所说的比不过她的真正意思。
经过几日的审讯,钱馍馍下令放了一批确实是无辜的人。
而剩余的十几人,一个个已是只能揣着粗气过活了。
曾经闻名四方城的醉花楼竟是西月国的一个情、报机构。
若是把这消息放出去,这得让多少关顾过醉花楼的邶国子民汗颜啊。
“陛下,陛下。”钱馍馍郁闷的望着盯着窗外出神的慕容倾,丫丫的,她颠颠的来把这个重大讯息告诉他,他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一点礼貌都不讲,真真是过分。
“嗯。”慕容倾轻轻的应了一声,偏过头来看她,见到她愤愤的神色,嘴角带着丝淡笑,道:“朕早已知晓。”
什么?他早就知道?
知道了还让她像个傻瓜似的在那审?
“你不高兴?”慕容倾薄唇微启,目光淡淡的投在她的身上。
“臣不敢。”钱馍馍泄气的道。
“朕的侍郎大人而今的脾气倒是越发大了起来。”睨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语气一下子森然不少:“朕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比你先不了多少时日。”
顿了顿,望着钱馍馍的目光含了丝笑意,语气有些懒散:“本想告知你一声,朕瞧着你正审到兴头上,便没好意思让你停下来。”
钱馍馍脸色一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这些人既然能被派到四方城来,自然是有些功底的,不用点手段,怎么可能逼得出有用的信息来?
唔,跟她可没关系哈,都是手底下的吏卒们干出来的,打个手断脚断缺鼻子可不是她的本意,说到底么,大家都是职责所在罢了。
“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脸红什么?”慕容倾饶有兴致的望着她。
“臣……”闻语,钱馍馍抚了抚自己的脸,嗫嚅道:“唔,天热……”
此时,元福却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钱馍馍,再望了眼慕容倾,随即拜倒在地,语气异常欢喜:“恭喜陛下,闲妃娘娘有喜了。”
闻语,慕容倾微微一怔,随即目光紧紧的落在钱馍馍面上,似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见慕容倾望她,钱馍馍才自以为聪明的认为慕容倾此时肯定是高兴得太难以抑制了,才如此平静,毕竟是第一次当父亲么。
于是,她也学着元福的模样,下跪贺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半晌,书房内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有些瘆的慌。
“叫人好生伺候着,去挑些补身子的送去风雅宫。”慕容倾的语气一如平常的冷清,全无半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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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臣子们的呼声,他也不表示反对,大有顺其自然的趋势。
争论的后果便是谁也不服谁,不过据钱馍馍的观察,推蒙君亦的多是朝中武将,推霍雅韵的多是文官。
不过,也有一部分文官推蒙君亦,所以,总体来说,还是蒙君亦的呼声要高些。
“肃静肃静。”元福尖细嘹亮的嗓门在殿中响起。
随即,大殿恢复了一派寂静。
“此事……”慕容倾开口说了两字便停了下来,众臣子闻语,不禁暗自郁闷,不会又是此事日后再议罢?
“此事沈爱卿怎么看?”出乎众人意料,尊贵的陛下竟然没有再推拒,而是转向问朝中刑部侍郎沈子归,由此可见,这个沈侍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若是谁能得沈侍郎的支持,想来离皇后之位自然不远了。
然则,这厢,钱馍馍恍如被雷劈中了,这样一声不哼也逃不了?
钱馍馍理了理衣摆,慢吞吞的站出来,迎上慕容倾威严冷凌的目光,心中却在一步步盘算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这是陛下的家务事,谁能得陛下心意些,自然只有陛下知晓,所以,臣以为陛下觉得谁合适便是谁了。”钱馍馍琢磨了一阵,方道。
听得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不由哼了哼,大抵都在心中暗骂她真是个马屁精。
“那沈爱卿以为谁更得朕心意些?”慕容倾不放弃不抛弃的声音在顶上传来。
闻语,群臣子惊了一惊,钱馍馍也惊了一惊。
丫的,这问题不是故意为难她么?
再说,她敢说么?看着堂上那么多人,各分两派,若是她敢说出一人的名字,那另一派的人还不得活撕了她?
可是,慕容倾的问题她敢不回答么?
“这……这……”钱馍馍眉头微锁,抬起头望向慕容倾。
慕容倾神色不动,恍如没有看见她眼底隐隐的祈求和为难。
“陛下,安贵妃身怀六甲……”见钱馍馍吞吞吐吐,其中有一名不怕死的臣子站出来又开始游说,迎上慕容倾冷峻的目光,剩下的话一下子便被堵了回去,再不敢出声。
这下,朝堂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无论官大官小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怎么,这个问题对于沈爱卿来说很难回答么?”慕容倾带着几分惫懒的话语传来,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钱馍馍身上。
“启禀陛下,臣乃是霍国丈亲自举荐,于臣而言,霍国丈对微臣有知遇之恩,若让臣说,怕有偏颇之嫌。”
顿了顿,又道:“再说,陛下的后宫之事,自然都是陛下说了算。臣等作为外人,自然不该置喙陛下的家事。”
这番说辞,应该可以了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沈大人此言差矣,事关国、母,事关陛下,对平常百姓自然只是家事,可是对陛下而言,这不仅仅是陛下的家事,也是邶国的国事。”
闻清心,你丫的不说话要死啊!
钱馍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有人站出来打个岔也是好的,免得慕容倾对她穷追不舍。
“这……这……”钱馍馍为难的瞅了瞅一侧的闻清心,再瞅了抽一脸森然的慕容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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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神色不动,恍如没有看见她眼底隐隐的祈求和为难。
“陛下,安贵妃身怀六甲……”见钱馍馍吞吞吐吐,其中有一名不怕死的臣子站出来又开始游说,迎上慕容倾冷峻的目光,剩下的话一下子便被堵了回去,再不敢出声。
这下,朝堂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无论官大官小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怎么,这个问题对于沈爱卿来说很难回答么?”慕容倾带着几分惫懒的话语传来,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钱馍馍身上。
“启禀陛下,臣乃是霍国丈亲自举荐,于臣而言,霍国丈对微臣有知遇之恩,若让臣说,怕有偏颇之嫌。”
顿了顿,又道:“再说,陛下的后宫之事,自然都是陛下说了算。臣等作为外人,自然不该置喙陛下的家事。”
这番说辞,应该可以了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沈大人此言差矣,事关国、母,事关陛下,对平常百姓自然只是家事,可是对陛下而言,这不仅仅是陛下的家事,也是邶国的国事。”
闻清心,你丫的不说话要死啊!
钱馍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有人站出来打个岔也是好的,免得慕容倾对她穷追不舍。
“这……这……”钱馍馍为难的瞅了瞅一侧的闻清心,再瞅了抽一脸森然的慕容倾。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慕容倾意味不明的目光紧紧的锁在她的身上。
“陛下。”钱馍馍在心底一番纠结,特么这话题又不是她发起的,别人给他添堵,他就拿她出气么?
“回陛下,臣以为,贤贵妃才刚刚怀上龙胎,目前首先要做的是让贵妃娘娘把身子养好。”
顿了顿,趁着空隙偷偷的望了回慕容倾,见他神色略有了些松动,方继续道:“且陛下正值盛年,皇后之事么,臣……臣觉得日后再议实乃最好。”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沈侍郎此言差也,若是后宫不宁,前朝何安?枉我平日里对你还诸多赏识,没想到你而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将我邶国子民置于何地?”
滚你丫的蛋,特么谁让你赏识我了?你特么赏识我之前问过我了么?
钱馍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理会这一群不明就里的混账东西。
只见她低垂着头,也懒得反驳,谁叫今日找她麻烦的是慕容倾呢?
“好了。朕今日乏了,此事改日再议。”见她一副受气的样子,慕容倾隐隐有些动怒,只这么一喝,所有人都只得乖乖闭嘴。
这次早朝算是不欢而散。
走出大殿,钱馍馍甚是郁闷,今儿个真是倒霉。
“见过城主。”不远处传来问安声。
钱馍馍顿了顿脚步,循着声望了过去,果然瞧见了自家师父。
想着今日自己受了气,钱馍馍有些郁闷,随即抬步便走。
走着走着,就不知怎么的撞上了一个人。
“沈大人似乎不想看见本城主啊。”某师父一袭白衣,面上带着些微温润的笑意。
钱馍馍揉了把自己的额头,冷冷的哼了哼,语气甚是嚣张:“下官不敢。”
“不高兴么?”苍束楚抬起手,似乎想抚一抚她的面颊,钱馍馍果断的往后一退,瞧着周围还未走远的官员投来的目光,脸不禁微微有些发红。
“我高兴得很。”钱馍馍歪着嘴朝苍束楚恶声恶气的道。
随即,大踏步离开。
苍束楚瞧着她任性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好笑,话说自己这是怎么惹着她了?
御书房内。
“陛下,这是臣唯一的要求。”苍束楚望着座中神情复杂的慕容倾道。
半晌,只听得慕容倾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真的值得你如此么?”
“是。”苍束楚淡淡一笑,答得异常干脆。
“就不能另换一个要求么?”慕容倾冷峻的面容上有些微动容,可是他仍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内心。
“臣不知她和陛下赌了什么,可是若是陛下答应了,臣定然将苍府兵符双手奉上。自此,四方城再无城主这一职。”苍束楚负手而立,眉宇间皆是淡然。
他开出的条件,他知道对于慕容倾来说,是多么具有诱、惑性。
“苍家的人果然都是些痴情的。”慕容倾缓缓吐出一句话,却不知他这话是真正在说,还是带着讽刺。
闻语,苍束楚轻轻一笑,对慕容倾的话语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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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该知道,她原本就是朕的妻子。”慕容倾紧紧的望着苍束楚,语气虽则是平淡,可是不难听出其中所含着的警告之意。
“陛下何苦为难她,又何苦为难自己?”苍束楚回望着慕容倾,眼底却是一片坚毅之色。
闻语,慕容倾冷冷的嗤笑一声,却不知是在笑谁。
“容朕再考虑一阵罢。”慕容倾凝着门外消失的背影,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
钱馍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里的时候,却见自家大厅里正正坐着一位男子。
此男悠闲的吹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站着一脸提防的可青和六月。
“公子,回来了。”六月一见到钱馍馍,如见到救星似的。
“嗯。”钱馍馍咳了一声,见到某吃茶中的师父终于抬头望了她一眼。
“我自己从府里带来的茶,清润止咳,要一杯么?”苍束楚取过旁边的杯子倒满一杯递给钱馍馍,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
可青和六月目瞪口呆的望着苍束楚。
这城主大人是不是奇怪了些?
钱馍馍:“……”
“你们先下去歇息罢,我,公子我和城主尚有一些公务上的事需要商讨。”钱馍馍对可青六月道。
闻语,苍束楚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睨了钱馍馍,也不说话。
可青和六月边走边往回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商讨公事?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苍束楚看她趴在桌案上,微嘟着嘴。
“回来的时候遇到霍萧,便同他去吃了一顿,唔,是他付的钱,不然我才不去呢。”
钱馍馍歪了歪脑袋,便听见自家师父笑道:“怎么,你在为我节约钱?”
钱馍馍翻了翻白眼,她在为她自己节约钱,好么?
不想和他争辩,钱馍馍站起来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去了。”
话音一落,便被人拦腰抱起,耳畔传来自家师父低沉的声音:“嗯,为师也正有此意。”
回过味来,钱馍馍开始挣扎,可是又不敢大声说话,若是被自己府里的人看了去,她还怎么混呐!
“不要啊,师父。我……我我……”钱馍馍眼珠子一转一转的,又要准备游说。
“小馍不想么?”苍束楚双眸熠熠生辉,恍如没看到她眼底的些微慌乱。
闻语,钱馍馍面上一红,结结巴巴的道:“师父,我……我今天那个来了,不,不方便。”
“嗯?”苍束楚不明所以,可是脚下的步子仍然未做停留。
“就是月信来了。”钱馍馍皱着张脸,苦巴巴的解释道。
闻语,苍束楚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钱馍馍一喜,希望就在前方呐!
苍束楚垂眸望她,随即又道:“半个月之前我来的时候你便是如此说的。怎么,你这月信也修得和你一般皮厚赖着不走了么?”
闻语,钱馍馍抖了一抖,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啊?
钱馍馍急了,张口便道:“不信……不信……”
“不信为夫便只有亲自检查了。”见她结结巴巴的,苍束楚于心不忍,善意体贴的帮她把下句补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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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大手把她向外提了一提,苍束楚凑过去询问道:“可是为夫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以致你整日都东躲西藏的?”
钱馍馍吸了一口气,心中呐喊,城主大人英明。
面上却是信誓旦旦的道:“绝无此事。”
苍束楚的指尖从她脖颈处轻柔的向下划去……
钱馍馍微微打着颤,嘴上却忍不住嘤咛一声,丫的,要死了,这不是才刚刚停下来么。
随即便听到某师父的闷笑声。
钱馍馍怒,双脚在被窝里向上一翘,整个被子便只裹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笑,你丫的继续笑啊!
有本事不盖被子笑到最后啊!
钱馍馍死死扯住被子,与前来拉被子盖的某师父拔河似的扯了一阵,待到苍束楚缴械投降时,钱馍馍才骄傲的哼了一哼,跟她斗,死路一条。
“真不给盖?”淡淡询问的语气,绝对无害。
苍束楚侧着身子,虽然钱馍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丫的此时嘴边一定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眼还是半眯着的,不要问她怎么知道,他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这是发起进攻前的和谈,俗称先礼后兵是也。
钱馍馍不敢应声,她得先衡量一下眼前的战况。
自她钱馍馍升官以来,她可还从未向任何人屈服过,靠的是什么,当然是原则。
什么原则呢?那就是坚决不认输的原则。
钱馍馍几思之下,顿觉勇气倍增,丫的,敢威胁她?这是她的地盘,好么?
她没把他连人踹下床就已经做到尊老护老了。
于是,勇气倍增的钱馍馍哼了一声,语气倍刚烈的道:“就不给就不给,我就不给。”
说完后,发现身畔居然没有反应。
啊!这个反应不大正常啊。
于是,钱馍馍在黑暗中等了一阵,正待要伸出支手出来探探情况的时候,只觉身上一重……
啊!个臭不要脸的居然压在她身上,把她当床了。
钱馍馍动了一动,动不了。
“你下来,你压痛我了。”钱馍馍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小馍不乖。”苍束楚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随即又低声问道:“还给不给盖?”
钱馍馍见自己武力抵不过,倔劲一下上来,就是不服软。
“你欺负我……”钱馍馍说完,眼泪便啪啦啪啦的直往下掉。
听到她的抽泣声,这一下,不止苍束楚愣住了,连她自己也被自己吓住了。
她和自家师父之间平常就打打闹闹的,也没见着她这样的。
这会子是怎么了?
微怔之下,苍束楚赶忙躺回去,随即大手连人带被子一块圈住。
“哪里被压痛了?”苍束楚话语里带着几丝不自知的紧张,这丫头,而今在他面前倒是越发娇气了,“乖,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他异常温柔的语气让钱馍馍愣了一愣,连抽泣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他其实并不常以这种语气来哄她。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苍束楚在黑暗中准确的吻去了她眼角的泪,“堂堂邶国刑部侍郎,还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哭鼻子,知不知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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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你欺负我了?”钱馍馍带着泣音的声音响起。
“好,不欺负小馍了。”苍束楚心中一软,即便知道自己这是在养虎为患。
“真的?”闻语,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嗯。”苍束楚十分冯定的道。
“那你今晚不要盖被子了。”谁让他没事就爱欺负她,她今儿个就无理取闹了,哼哼。
这下,苍束楚不说话了。
“看,看,刚才还说不欺负我……呜呜……”钱馍馍又开始干嚎。
“好,都依你。”苍束楚泄气的叹了一口气,他是做了什么孽,今儿个把这丫头给惹住了。
钱馍馍在黑暗中嘿嘿暗笑,眼泪果然是杀手锏。
经这么一闹,钱馍馍反倒没了多少睡意。
虽是夏日,可是一到深夜气温还是很低的。
钱馍馍听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心中微微一动,侧身望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她的身畔正躺着自家师父。
淡淡月光的映衬下,她看见自家师父身着单薄的里衣,衣襟处松松散散,隐隐约约露出莹润的肌肤来……
钱馍馍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露出的肌肤上,触手处一片冰冷。
暗暗责怪自己任性过了,钱馍馍赶紧把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挪到自家师父身上盖着,想了想,又蹑手蹑脚的钻进自家师父怀中。
“师父。”她轻轻唤了一声,随即砸吧一声睡了过去。
她没有看见,当她主动温顺的钻进他怀中之时,某睡梦中的师父那微微向上扬起的嘴角。
第二天,钱馍馍发现可青和六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知道两人是在好奇昨儿个四方城城主留宿沈侍郎府邸的事,钱馍馍微微咳了咳两声,方正色道:“昨儿个公子我和城主大人由于商讨公事忘了时辰,便,便留了城主在府中宿了一晚……”
唔,怎么说着有点心虚?
钱馍馍当即塞了最后一块糕点,一边朝外跑一边道:“我去刑部了。”
来到刑部,只见冯中天蹭蹭蹭的蹿上来,对她道:“大人,安贵妃适才派人来宣你进宫。”
钱馍馍眉头一皱,霍雅韵神经啊?
自从她改姓沈后,两人之间一向进水不犯河水的。
这当口,宣她进宫做什么?
不知道避嫌呐?
“本官可以不去么?”钱馍馍沉吟片刻,侧身问冯中天。
冯中天两道鼠眉一扬,有些为难的道:“大人,安贵妃而今身怀龙种,颇得陛下宠爱,大人若是拒绝,怕是不妥啊。”
我靠!
去就去罢!她还不信霍雅韵那厮敢啃她两嘴不成。
一番行礼过后,钱馍馍扬声道:“安贵妃别来无恙啊。”
此时的霍雅韵还看不出孕症来,完全没有半分弱势群体的迹象。
尤其瞪着钱馍馍的那双眼,恍如要喷出火来。
“听说你那日在朝堂之上没有支持立本宫为后?”霍雅韵开口便进入主题,让钱馍馍很是欣慰。
钱馍馍诚恳的点了点头。
“你可知你和本宫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霍雅韵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闻语,钱馍馍晕了一晕,你丫的才是蚱蜢,你全家都是蚱蜢。
我去,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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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晕了一晕,你丫的才是蚱蜢,你全家都是蚱蜢。
我去,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诶诶诶,贵妃娘娘,你可别乱扯关系,本官可是陛下亲封的邶国侍郎。可不是,不是你那什么蚱蜢。”
她钱馍馍不要脸起来也是真的不要脸,“下官也不懂娘娘今儿个宣下官前来是为何事。若是妄想拉拢下官支持娘娘,恕本官办不到。”
这丫的想当皇后想疯了么?
慕容倾那厮分明就没有要立皇后的意思,不管支持谁都是触霉头。
“霍小玉,你……”霍雅韵怒其不争的瞪着钱馍馍。
钱馍馍对着霍雅韵翻了翻白眼,嘴里不客气的道:“若是娘娘没什么事,下官就告退了。”
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这么说来,你是帮外人都不帮我了?”
怎么话语里有股阴森森的味道?
要威胁她了么?
帮她?她钱馍馍又没长包。
要知道霍雅韵曾经可没少招呼过她。
若不是她不想多惹是非,若不是看在霍萧的份上,她以为她钱馍馍会放过她么?
听到钱馍馍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傲慢的离开,霍雅韵一张粉脸早已绿成一片,眼底的恨意也越发的明显。
这日,钱馍馍难得休假一日,便寻着空子想去苍府逛上一逛。
当然这所谓的苍府自然是自家师父自己独自住的苍府。
为了不惊动前面守门的,钱馍馍为难的瞅了瞅墙头,虽然这苍府的墙头比起曾经的霍府围墙明显要矮出许多,但钱馍馍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从上面栽下来了,怎么办?
唔,不怎么办,爬起来就是。
偷偷的打量了一番,见四周确实没人,如此,即便摔下来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他人也是不晓得的。
于是,钱馍馍一提气,人便已登上了墙头,唔,没有摔下来。
因为她发现她不止跃过了墙头,还特么跃到了墙内的一棵树上挂着。
靠!明明起身的时候对的方向不是这个的!
钱馍馍揉了把自己被撞在树干上的额头,随即顺着树慢慢的滑下去。
话说这苍府她还真没来过几次,也不知会不会迷路。
她曾经在这里呆过几天,知道这府里仆人少,除了必须的要留下的,偌大一个府里很少可以看见人的。
钱馍馍迷迷糊糊的逛了一阵,都有些脚软了,便一撩衣摆,往旁边的石阶上就是一坐。
嗯?怎么有声音?
刚坐下,钱馍馍便听见似乎前面的院子有人。
唔,赶紧去问个路。
望着眼前的场景,钱馍馍甚满意,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副美男舞剑图啊。
翠竹旁立边,夏花纷扬处,只见自家师父一袭月白袍子,手握长剑,时而引剑长啸剑花跌出,时而又是半空中一阵翻滚……
哦,不,翻飞。
望着眼前的场景,钱馍馍眼珠子转了一转,随即把自己里面衣服的下摆握住,拿出当日慕容倾送给她的小刀,整整割了一大块可以把她整个头都包住的布料,随即往头上一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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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不是侍郎大人么?”苍束楚一把扯过她,眼角带笑,“嗯,既然来了,侍郎大人便陪本城主喝上一杯,如何?”
于是,那日钱馍馍喝醉后,与人打了一架。
后来,据苍府的小厮回忆,他在城主用膳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城主大人脖子上有一个颇深的牙齿印。
“参见陛下。”钱馍馍不知慕容倾找自己何事,但拿点精神劲出来总是没错的,于是,她喊得颇大声。
书案后的慕容倾放下手里的奏折,淡笑着睨了她一眼,口气闲适的道:“起来罢。”
“是。”钱馍馍偷偷抬眼,见慕容倾刚毅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看心情就不错。
他心情不错,自然一切都好说。
“不知陛下宣臣前来有何要事?”钱馍馍睁大一双眼睛,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慕容倾微微眯了眯眼,缓缓道:“无事。”
闻语,钱馍馍愣了一愣。
看她微微怔住的样子,慕容倾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陛下。”钱馍馍扭扭捏捏的唤了一声。
见她站在原地,慕容倾好心情的站起身,缓缓走至钱馍馍身边。
“朕想送你一件礼物。”慕容倾表情微微有些肃穆,语气却异常轻柔,“一件你垂涎了很久的礼物。”
啊?
钱馍馍双眼一亮,问:“可是东岛国前些时日进贡的金花树?”
慕容倾嘴角微微一颤,她居然还垂涎他的金花树?
瞅见慕容倾的神色,钱馍馍暗暗有些泄气,那****远远的看见东岛国进贡的金光灿灿的金花树,哇咔咔,简直瞬间亮瞎了她的眼。
“臣,臣只是有一点点喜欢罢了,没,没有其他的意思。”钱馍馍为了体现自己洁身自好,安贫乐道的情操,边说边来了个抬头挺、胸,收腹,唯一不大好的便是语气有些怂。
慕容倾不理她,却开始解他腰间的碧蓝玉佩。
钱馍馍有些发懵,这玉佩对她来说可不是个什么预兆啊,记得以前老是眼馋,最后的结局都是以凄凉收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慕容倾把玉佩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说的是我,不是朕。
钱馍馍揉了揉眼,惊恐的望着慕容倾道:“陛下,这个,这个,臣只是觉得它好看,在夜晚还能发出淡淡的光,并无……并无垂涎呐。”
慕容倾眉头微微一蹙,脸色在逐渐变冷。
见他不说话,伸在她面前的手却倔强的不肯伸回去。
慕容倾这厮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也不知送礼物这事会不会也遵从这条规则?
“陛下。”钱馍馍咬了咬唇,拿人手短的道理她可是明白的。
“收下。”随着时间的变长,慕容倾脸色越来越难看,虽是短短两个字,且声音低沉,可是那阴森的口气让钱馍馍觉得,要是自己再不收下,后果应该有点严重。
哪有人逼着别人接受收礼的啊?
“是。”钱馍馍颤巍巍的接过那玉佩,却是高兴不起来。
慕容倾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转身朝旁边的椅子走了过去。
他无意间散发的戾气让钱馍馍有些发晕,手里的玉佩一向是慕容倾不离身的,而今送她,她……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己是不是应该告退了?
“陛下。”钱馍馍吸了吸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些。
慕容倾显然也平静下来了,听钱馍馍唤他,微微抬眼望了过来,嘴里却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一下显得温和了不少。
而神色间隐隐有期待之色。
“陛下,那臣先告退了。”钱馍馍随即道。
“霍小玉。”慕容倾忽然暴喝一声。
妈蛋,又来!
你就不能正常点么?一天喜怒无常,真的好么?
送她礼物,她也收下了,他又无其他事,作甚还要吼她?
“陛下,可是……可是陛下后悔了?想……想要回这玉佩,臣……”
还不待她说完,又听得慕容倾一声暴喝:“滚。”
啊?钱馍馍一抖索,赶紧撒腿就跑。
刚出御书房的门,见元福一副怒其不争的望着她,眼神甚是鄙夷。
钱馍馍暗暗骂,死太监,你那变、态主子你好生伺候着罢!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元福咦了一声。
钱馍馍顿住脚步,见元福正一脸震惊的望着她手里的玉佩。
唔,这死太监肯定也很奇怪。
钱馍馍一摊手,无所谓的道:“公公若是喜欢,本官借你戴几日如何?”
元福不悦的瞪了她一眼,用手里的拂尘指了指玉佩,问:“大人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陛下说,这是当年王妃留给他的。”钱馍馍道。
“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不待钱馍馍继续问,他又道:“这玉佩可是当年安王爷和安王妃的定情信物。”
钱馍馍只觉得天空一声巨响。
“这玉佩天下只有一块,它除了是身份的象征之外,它还可以调动邶国的任何军队。”
钱馍馍觉得自己直接被雷劈中了。
慕容倾这丫的今天中毒了么?
这玉佩还可以调动军队?
哇咔咔!
后来,元福还说了些什么,钱馍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钱馍馍只觉得每日里的早朝都是一场煎熬。
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观原因还是其他,她发现朝堂的气氛在不知不觉的变得有些不大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有一日,慕容倾居然派发了一道圣旨,说是让她休值。
初时,钱馍馍以为是那日惹了慕容倾生气,不想看见她才让她休假的,得到消息后她倒是淡定。
可是,当她知道苍府被围了后,她才知道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慕容倾真的要对苍府下手了么?
为甚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慕容倾故意避着她的么?
那自家师父为什么也半点风声也没透露出来呢?
钱馍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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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扶她起来的时候,钱馍馍仍然有些站立不稳。
据她所知,苍梧在从南隅三城回来之后便携了曾经的城主夫人白羽凤浪迹天涯去了。
当时,她还觉得那二货城主夫人一把年纪还挺懂浪漫的,而今想来,难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么?
哪其中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记得前些时日她去苍府的时候,半点没看出自家师父有什么异样。
对了,她记得他曾问她,若他不是城主了,她可愿意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那时她只以为这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想着自家师父居然瞒着她,心中自然是恼火的。
可是,她如今该怎么办才能帮上忙呢?
慕容倾既然下旨让她在府里好生呆着,自然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关系到自家师父,那也是她的事了。
白日里,她曾试图走出府,却发现总有人在身后跟着。
她想,应该是慕容倾的人罢。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正在钱馍馍要打扮成可青的样子的时候,房里忽地多出一个人影。
“你……你怎么来了?”望着眼前的人,钱馍馍有些惊诧。
不是被围住了么?怎……怎么出来了?
也对,自家师父是谁,哪还有出不来的道理。
不过,想到他居然瞒着她,心中的郁气不由腾腾腾的窜了起来。
看清她面上的不悦,一身夜行衣的苍束楚走过去揽过她的肩,小声的唤了一句:“小馍。”
钱馍馍挣了挣,没挣开,抬眸迎上自家师父炯炯的目光,不由哼了哼,他府邸都给人围了,也还亏得他笑得出来。
他知道她担心他了。
“小馍,别担心,我都会解决的。”话音一落,钱馍馍只觉得唇上一热,纵便两人连更亲密的事都有过,可是钱馍馍还是羞红了脸。
待苍束楚放开她时,钱馍馍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与自家师父相比便显得很是急促。
下意识便娇恼的瞪了某师父一眼,她这一眼落在苍束楚眼里自然是另有一番意味。
钱馍馍望进他促狭的眼底,不自然的偏过头,下一刻却被自家师父从身后环住,那动作似带有一丝急切。
“小馍,记得想为师。”带着丝丝不舍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钱馍馍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本能的要反驳两句,却在此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当钱馍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周遭一片漆黑,外面的马蹄声以及有些摇晃的触觉让钱馍馍一下便知道自己此时在一辆马车之上。
不安的预感袭上心头,钱馍馍推开马车的门,迎着月色看清驾车的正是苍云。
“停车。”钱馍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叫道。
苍云微微侧了侧首,却是没说话,似早知她会这副反应,马车依然快速的朝前奔去。
“苍云,停车,听见没有?”吼完之后发现苍云只留给她一个没听见的背影。
“好,不停是么?”钱馍馍轻轻笑了一声,“那我就自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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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便真的要跳了,马车跑得很快,估计跳下去不骨折也要戳掉几大块皮。
就在此时,苍云忽地侧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因被她狠力一挣,两人都从马车上摔在了地上。
苍云跌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把她护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钱馍馍才站起身,语气异常坚定的道:“我要回去。”
苍云冷酷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钱馍馍笑,“你该知道我跑起来的时候你也是追不上我的。”
苍云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只需打赢你就行了。”
“我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现在慕容倾自然也该知道我出了四方城了,想来他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只需拖延时间。”钱馍馍边说边远离苍云。
苍云说得对,他若是点了她的穴,她还跑毛线啊。
苍云望着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我知道你为难,你这么做自然是奉了苍大城主的命令,说起来也算得是身不由己。”钱馍馍说苍大城主的时候,苍云眉头微微一皱,也亏得她还知道他现在的为难之处。
钱馍馍想起上次去南隅三城,苍云因此在自家师父营帐之外跪了整整一夜,想来那一定是他毕生的污点。
而今自己要再一次逼迫他违背自家师父的命令么?
可是,她也不想的。
他见她垂着小脑袋神色认真的想了一阵,忽地抬起头看着他道:“要不你让我刺两刀罢?如此一来,师父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说罢,还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雪亮亮的刀子。
苍云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能遇到这磨人的臭女人。
也亏得他家城主瞧得上他,竟把这么艰难的任务交与他,他倒是希望和其他人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也不愿和这个打认识就相互厮杀的人打交道。
她磨人的能力,他自然是无比熟悉。
她认定的,即便是拼个头破血流也要得到。
见他越发难堪的脸色,钱馍馍当即冲苍云挥了挥手里的刀子保证道:“你放心,我只是意思意思,不会真伤到你的。”
想了想,又道:“应该也不会太痛。”
本来她想说一点都不痛,可是她想着苍云虽笨,但也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知道回去是什么下场么?”苍云一双眸子里像在搞什么重大仪式似的,异常严肃。
“我什么下场都不怕。”钱馍馍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忧伤,“我只怕一个下场,那就是他死了,我还活着。”
闻语,苍云颤了颤,这女人当了几天官倒是没那么粗鲁了,都会酸啾啾的来两句了。
说完,钱馍馍觉得自己都被自己所说的感动了!
“师兄。”钱馍馍开始打亲情牌。
被她这一唤,苍云朝她怒瞪过来。
苍云冷冷的吸了几口气,上前把停在前面的马车转了过来。
随即冲还在道上站着的钱馍馍怒声吼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见此,钱馍馍嘿嘿一笑,赶紧跳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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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看清钱馍馍,吸了吸气,方颤抖着道:“侍郎大人,陛下……陛下在正阳殿……”
钱馍馍一把放开那太监,飞快的朝正阳殿跑去。
当她来到正阳殿的时候,便见正阳殿门外到处都站着严阵以待的侍卫。
其中,凌铸一身戎装,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门口处挡住。
“让开,让开。”钱馍馍一边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们,一边嚷嚷道。
其中有些侍卫是认识钱馍馍的,自然也没人阻拦她。
好不容易挤进殿门口,却被凌铸挡住了去路。
“凌统领,本官要见陛下。”钱馍馍气踹吁吁的道。
“滚回去。”凌铸看钱馍馍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钱馍馍的脾气也上来了,正想开口大骂两句,却听见殿内传出刀剑相撞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钱馍馍心底一惊,这是打上了么?
凌铸也愣了一愣,钱馍馍趁着这间隙,快速的推开虚掩的殿门。
只见平时文武大臣谈论朝政的正阳殿殿内,一袭白衣的苍束楚与一身黄袍的慕容倾两人各自握了长剑,正你来我往的缠斗着。
“住手。”钱馍馍忽地大吼了一声。
她这一声,让殿内斗得正欢的两人微微停顿了片刻,两人都不由自主转过身朝她望了一眼,下一刻又战到了一起。
钱馍馍气闷,又连续吼了几声,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除了第一次,两人仿佛再也没有听见她说话。
除了心急,钱馍馍好像也无可奈何。
场中,慕容倾和苍束楚一个狠一个快,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欢畅。
可是,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慕容倾出手狠厉,招招制人性命。
而苍束楚明显没有下杀手的意思,攻势明显不足,幸得他身手敏捷,慕容倾一时倒奈何他不得。
正在此时,殿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凌铸当即走了出去,钱馍馍随即也跟着出去。
不错,来的人正是苍云。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四方城守城军营的两千铁甲兵。
铁甲兵原本创建之时,便是为了防止朝中的不轨之臣借君王之手行不轨之事,所以,铁甲兵只识兵符,不认主子。
钱馍馍心中一喜。
所谓乐极生悲,钱馍馍觉得自己也没多喜,怎么悲就来了?
“进去。”凌铸横在她脖子上的剑让她一下子便冷静了下来。
人在刀剑下,怎能不低头?
“苍城主,你还要打么?”凌铸冷冷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在殿内响起,可是,打斗中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朝两人望了过来。
见钱馍馍脖子上横了一把剑,苍束楚双眼微微一眯,收了剑退开几步,目光冷冷的凝着凌铸,对钱馍馍却是没看一眼。
“凌铸,谁让你这么干的?”慕容倾脸色一沉,话是对凌铸说的,目光却紧紧望着钱馍馍。
“陛下,苍云领着两千铁甲兵在外面。”凌铸似乎没看见慕容倾眼底的愤怒,反而平静的解释道。
闻语,慕容倾握剑的手微微的抖了一抖,两眼似箭般射向钱馍馍,语气里是难掩的苦涩:“你就是这么待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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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望着满眼愤怒,额上青筋暴跳的慕容倾,不由愧疚的低下头,“臣该死。”
慕容倾一把将自己手里的剑指向钱馍馍,恨恨的道:“你确实该死。”
反正她都这样了,她还有其他选择么?
“凌铸,放开她。”苍束楚终于把目光停在钱馍馍身上,见她面上没有半丝恐惧,方把目光重新移到凌铸身上。
“好,苍城主,你只需带着两千铁甲兵出宫去,卑职自然不敢动侍郎大人。”凌铸倒是平静。
苍束楚深深望了眼在一侧阴晴不定的慕容倾,忽地开口道:“我苍府历代忠君爱国,在我这一任亦是同样的。”
他这话是在告诉慕容倾,他没有谋反的心思,但请不要越了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自然是钱馍馍。
慕容倾冷冷的看向他,戾气四散,“你这是在威胁朕么?”
苍束楚没再接话,只见他上前几步,停在钱馍馍几步之外,目光直直望向钱馍馍。
“怕么?”他问。
见此,钱馍馍微微一怔,不怕才怪。
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怂,钱馍馍故作轻松的道:“不怕。”
闻语,苍束楚没有再说话,随即大步朝外走去,一会功夫便听见外面刀剑回鞘的声音。
“统领,铁甲兵出宫了。”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侍卫跑进来禀告道。
凌铸这才放开钱馍馍,语气满是嘲讽:“侍郎大人,凌铸今日得罪了。”
说罢,抬头望向静静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君王。
“卑职告退。”凌铸向慕容倾行礼,随即退出正阳殿。
钱馍馍哆哆嗦嗦的望向慕容倾,刚才即便是凌铸拿剑横在她脖子上,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至少没这么害怕。
可是,这会被慕容倾盯着,钱馍馍瞬间明白,什么叫用眼神凌迟人。
“陛下。”钱馍馍忍不住唤了一声,她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陛下,臣……臣知错了。”她记得,她以前偶尔间惹得慕容倾生气了,她只要低头认错,他虽然仍板着脸,但他总是会原谅她的。
“滚。”慕容倾双拳紧握,低沉的嗓音里掩饰不住要杀人的冲动。
似乎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会杀了她,慕容倾抬脚便要朝殿外走去。
若他走了,她保证再见到他就难了,可是若不给她机会好好解释一番,别说可青六月不保,怕是霍府上下都没什么好结果。
见此,钱馍馍忽地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慕容倾的大腿,却被慕容倾一脚蹬翻。
钱馍馍猝不及防,仰身便倒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若是平时,她定然要嗷呜半天。
可是,此刻,她不能。
虽然有点凄惨,但慕容倾却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见此,钱馍馍赶忙又扑了上去。
“陛下,你原谅臣这一回,好么?就这一回。”钱馍馍知道这次是自己恩将仇报,用他送给她的信任拿去攻击他,若不是因为立场不同,钱馍馍想,自己也是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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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有下回么?”慕容倾忽地蹲下身子,大手紧紧捏住她的下巴,钱馍馍能感觉到她下巴快要骨肉分离了。
可是,她不敢喊痛。
心头不知怎的,就有些委屈了,眼泪便顺着脸颊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刚才不是说不怕的么?怎么这会又开始流眼泪?还是,你就喜欢在他面前逞强,在朕面前装柔弱?”慕容倾咬牙启齿,却不得不隐忍的话语在大殿内来回回荡。
望着她那双清潭般透彻的眸子,慕容倾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了上来,为何在此时,她还能用这么无辜的眼神来看他?
她这个骗子,她说只要用真心,只要坦诚相待,他喜欢的人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可是,她最后却拿着他对她的好来伤害他。
这就是她说的喜欢吗?
慕容倾静静的凝着她嘴角边上的泪,目光越发凌厉起来。
“陛下,放了我的侍女,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宰,臣绝无怨言。”钱馍馍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闻语,慕容倾嘴角边上忽地露出丝诡异的笑。
“那也不是不可以。”慕容倾冷声道。
钱馍馍怔了一怔,随即苦笑道:“我都成这样了,陛下要什么,只需陛下开口,便只管拿去罢。”
她脸上凄惶的笑深深刺激到了他,慕容倾双眼一眯,阴沉沉的道:“朕若是要你的身子呢?”
闻语,钱馍馍身体微微一抖,不可置信的望着慕容倾,眼里的泪越发汹涌起来。
她的反应自然全部落入慕容倾眼里。
愤怒,不甘,心痛甚至还夹杂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
“不反对就是默认了。”慕容倾话音一落,大手一推,钱馍馍便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慕容倾已经重重的压了上去。
他粗鲁的撕扯着她的衣服,整个人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粗暴的唇齿紧紧咬在她的唇瓣之上。
隔着衣物,钱馍馍也能感受到被他捏住的地方传来的阵阵痛意。
是了,这是她欠他的。
她让他痛了,所以他也要让她痛。
衣衫在不知不觉中被慕容倾扯去大半,钱馍馍从刚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不再反抗,听之任之。
可是,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打着抖。
疯狂中的慕容倾忽地停了下来,目光凝着底下满脸泪意的人儿,再看了看被自己撕扯一地的衣服碎片和她露出的一大截肌肤。
忽地,他有些后悔了。
他缓缓撑起身坐在地上,目光仍然停留在钱馍馍面上。
他想问她,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不会不这样做?
若是那样的话,他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是,他不敢问,他怕,纵便是给她再多的机会,得到的答案都是原来的。
见到她躺在地上微微发着抖的身躯,慕容倾发现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余下的都是满心的心痛,怜惜。
即便她这么对他,他还对她下不了狠手。
他想,他真的有些犯、贱了。
“陛下,你还好么?”大殿之外,传来元福颤巍巍的声音。
听不到他的回音,元福似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下一刻,慕容倾眼疾手快的把钱馍馍从地上捞起,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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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倾目光虽然投在手里的书上,可是心思全放在了背后,再没听见她的哭声,他心里方松了一口气,他讨厌人哭,尤其是讨厌她哭。
钱馍馍整顿好情绪,眼珠子一转一转的,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见慕容倾还是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她。
她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脸,再轻轻的走向一旁的铜镜旁。
望着自己因红肿显得奇丑的双眼,钱馍馍咬牙,自己是不是哭得太尽兴了?
侧头见慕容倾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钱馍馍缓缓靠近之前的盆子,拧干帕子,想要替自己的眼睛消一消肿。
好歹她现在也是邶国的刑部侍郎,要是让人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以后她还怎么立足?
虽然她觉得自己以后是再也没有当侍郎的命了。
“水凉了你还洗什么洗?”原本坐在一旁一动不动恍如入定的慕容倾忽地暴喝一声,冲钱馍馍恶声恶气的道。
钱馍馍被她一吓,险些把手边的水盆打翻在地上。
见她恍如惊弓之鸟,想起她今日被凌铸拿剑胁迫,心中微微有些不是滋味,却不肯出声安抚。
“元福,端盆热水进来。”慕容倾中气十足的冲外喊道。
“是,陛下。”元福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
钱馍馍只觉得今日之事是她对不住慕容倾,他说什么她也没胆反抗。
待她洗好了脸,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是要上前向慕容倾请罪么?
好像上次她从南隅三城回来的时候,慕容倾最后不也没生气么?
想来,他这次应该也不会生多大的气罢?
钱馍馍很傻很天真的想。
“陛下。”钱馍馍望着慕容倾柔柔的唤了一句。
闻语,慕容倾身子微微一僵,只沉了一张脸却是没说话。
“怎么,今日没能和你的苍大城主一起把朕杀、死,心里很失望,是不是?”半晌,慕容倾忽地侧过身来,目光阴冷的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冷讽。
“不,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钱馍馍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完全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神色,全部落入慕容倾眼底,见她如此说,他的脸色不禁略略好了一些。
盯着她的目光也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那你为何要用朕送你的玉佩去调动铁甲兵?你用其他的不行么?”慕容倾的音调中满是质疑。
钱馍馍苦苦一笑,她有选择么?
“不管陛下信不信,臣都没有想过要伤害陛下。”钱馍馍顿了顿,低声道:“至于苍城主,他于我有恩,我自然不能……”
有恩不报还未说出口,只听得慕容倾一身冷笑,直直打断她,“我看是有情罢。”
钱馍馍眉头微微一皱,不再言语。
因为,慕容倾说的,她无可辩驳。
见她不反对,慕容倾把目光移向其他地方,没打算再理她。
眼前的人如此恶劣的对他,他竟不明白,为何他不一把把她的脖子捏碎,竟还在这里指望她能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亦或是,亦或是好好求他宽恕她一回。
她凭什么这么张狂?
难道就凭他喜欢她?
所以她在他面前敢肆意妄为?
她以为他离不开她?
不,他是帝王,他不能被一个人而左右了情绪。
他要改!
他不想再为她没有下线的容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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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为她没有下线的容忍下去。
钱馍馍见他站起身,神色颇决绝的朝她走了过来。
他这是要下定决心杀她了么?
慕容倾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钱馍馍禁不住便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她知道,在慕容倾手底下,她一直都是没有退路的。
双肩被他紧紧握住,钱馍馍下意识抖了一抖,不会是想活活捏死她罢?那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何以这般怕朕?”他的语气异常温柔,却又带着点点难掩的伤感。
你这么反复无常,能不怕么?
一会对你好,一会又各种威胁你,不怕才怪呢。
“陛……陛下……”钱馍馍话还没说完,发现慕容倾一把把她拥在了怀里。
静静的拥着她,他不动,她更不敢动。
过了一会,慕容倾主动放开她,在放开她的那一刹那,他眼底的柔情逐步散去,取代的是深沉冷厉。
慕容倾缓缓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声音恍如寒冬的夜风袭来。
他说:“从今以后,好好当你的臣子,若让朕察觉到你再有犯上的行为,朕定斩不饶。”
声音不大,可是钱馍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至少此刻是这样的。
钱馍馍吸了口气,正准备严肃的表达一翻自己的忠心,虽然她也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
不待她啰嗦,慕容倾便唤了元福进来。
元福垂着脑袋,不该知道的他自然知道要不知道。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元福进来后,见寝殿内的氛围有些沉重,不过今日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不沉重那就奇了怪了。
“送侍郎大人出宫。”话音一落,一块腰牌便砸在了元福怀里。
元福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但他终是忍住了。
“侍郎大人,请。”
钱馍馍有些为难的望了望自己身上的披风,那可是慕容倾的,她此时这么出去,定然不妥。
“侍郎大人不必担心,咱家已派人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元福望了眼钱馍馍,回头无意间对上自家主子眼底的落寞,心中不禁微微一颤,他是看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了。
虽然是有险无惊,可是钱馍馍还是觉得异常疲惫。
跟着元福走了一阵,钱馍馍上前小声的问元福:“公公可知我府邸的那两个丫鬟……”
“大人,有些事明白就好,多问便是为难咱家了。”元福微微顿住了脚步,一双老眼难得正经了一回。
“至于有些人么,或许并不想大人想的那般无情。”元福想了一阵,觉得这其中的弯子,一两句话还真不晓得要如何概括。
闻语,钱馍馍却是一惊,慕容倾这是要拿可青和六月的性命威胁她么?
她还想说些什么,元福似乎不想多说,朝她摆了摆手,道:“咱家就送到这里罢,望大人日后好自为之才是。”
刚出宫门,便见到一辆马车。
钱馍馍可没力气再去探究是谁的马车,她只想好好冷静一下,今天的事对她来说实在太乱了。
路过马车的时候,车帘子被人一揭,从马车上跳出一个人来,二话不说的把她紧紧搂住。
“师父。”嗅到熟悉的味道,钱馍馍觉得心中的郁结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圣诞快乐!以为你们都约会去了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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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嗅到熟悉的味道,钱馍馍觉得心中的郁结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苍束楚低眸望向自己怀里的人儿,嘴角轻轻抿着,拥着她后背的手却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似在安抚她。
“回去罢,时候不早了。”苍束楚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钱馍馍也被他横抱过上了马车。
马车内,钱馍馍八爪鱼似的挂在苍束楚身上,这让几日未曾舒展过眉头的苍束楚不禁弯了弯嘴角。
马车辘辘而过的声音在窗外尤为清脆。
“若是我没出来,你当如何?”钱馍馍在苍束楚怀里拱了一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声问道。
这夜的月色甚好,透过晃动的车帘映在钱馍馍面上,无端添了几分明媚。
苍束楚望着自家徒儿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禁不住心中一动,轻轻的吻在她的眼睑之上。
他说:“若你再过一刻钟不出来,我也顾不得什么忠君爱国了。”
闻语,钱馍馍禁不住咧嘴一笑。
“宫里还有你的人么?”钱馍馍忽地想起他怎么知道她今夜还会被放出来,还能这么及时?那只有一个可能,暗处还有自家师父的人。
不待苍束楚答,又问道:“凌铸不是你的部下么?何时又效忠冰……他了?”
说起今日的事,苍束楚眼底闪过一丝怒色,随即缓缓道:“凌铸是个意外。”
钱馍馍凝了凝神,正要问什么的时候,屁、股被人拍了一巴掌。
力道虽然不大,可是钱馍馍还是怒了。
“谁让你跑回来的?嗯?”苍束楚见她瞪他,双眼不禁微微一眯,做错事还敢瞪他?
说起这个事钱馍馍觉得该生气的是她,好么?
嘿嘿!他还恶人先告状了。
“谁让你把我送走的?”钱馍馍边说边挣扎着双手准备为自己臀部挨的一巴掌报仇。
苍束楚嘴角一抽,这丫头而今不止胆子大了,脸皮也厚了不少。
轻易而举就被人化解了攻势,钱馍馍气喘吁吁的倒在苍束楚怀里,嘴里开骂:“骗子,大骗子。”
苍束楚低眸看她,无奈的暗叹一声。
“以后要怎么办?”闹够了,钱馍馍轻声问。
苍束楚一声轻笑,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语气难掩骄傲:“我苍氏一族自跟着太祖打下邶国江山开始,便深得历代君主信任。我苍府一族从不参与皇权斗争,这亦是历代城主非有大事不上朝的原因,同时也避免招惹多余的怀疑和党派之争。想当年,先祖为太祖立下汗马功劳,便下令四方城城主一职便由我苍氏的子孙世袭。”
“那苍氏一族不是和皇族关系很好么?”钱馍馍疑惑的问,若真的是那样的话,慕容倾作甚要如此做呢。
苍束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即便苍府如何深受皇恩,可是,先祖早有打算,所谓伴君如伴虎,太祖可以让我苍氏先祖与他同享尊贵,可难保后世子孙还能得到如此待遇。”
顿了顿,又道:“于是,先祖便在暗中创立了一支世代守护苍府的暗卫。随着一代代的积累,苍府握住的力量已足够对任何一任君王形成威胁,但苍府一向安分守己,并没其他野心,这也是苍氏一族还能平安到现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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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钱馍馍醒来的时候,也是晌午时分。
睁开眼一看,却被床前站着的两人吓住了。
“你们回来啦?”钱馍馍看着两人眨巴眨巴眼泪,一副立马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点点哽咽的味道。
可青还好,六月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扑到了钱馍馍刚刚从被窝里挪出的腿上。
“怎么,可是被人欺负了?”钱馍馍微微一笑,低声问道。
“六月就是这个性子,我们只是被人喊去问了些话,并没有被欺负。”可青倒是伶俐些,情绪比起来六月来要稳定得多。
钱馍馍轻轻的抬起六月的脸,胡乱的替她擦了把泪,认真的凝视了六月一圈,方道:“咱家小六月这样子才叫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来,跟爷香一个。”
六月被钱馍馍这一戏弄,小脸瞬间一红,娇嗔了一声站起了身,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三人嬉闹了一阵,却见府里的家丁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大人,刑部的司长派人来问,问大人今天还要不要去刑部?”
钱馍馍晕,都忘了她自己现在还是个有公务在身的人。
那日,御林军亲围苍府的事毕竟是件大事,自然惹得所有权贵的注意。
当钱馍馍听说事情‘真相’的时候,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话说那日有武功高强的盗贼竟闯进皇宫,偷了一本极为重要的宝物。
而盗贼在偷盗的时候,竟被宫中侍卫发现,然后侍卫便随着盗贼一路狂追了出来。
却不曾想,那仓皇出逃的盗贼情急之下便逃入了苍府之内,于是,侍卫们自然而然的便围了苍府,以防盗贼跑掉。
最后的最后,在侍卫和苍府的守卫合力扑捉之下,盗贼被捉住了,又在邶国的捉贼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笔。
有些时候,事情到底是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合理的解释。
钱馍馍一如既往的上朝,和昔时并无什么不同。
若是非得有点区别,那便是从前慕容倾在上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扫她几眼,而今她便是真正有事要禀告给他的时候,他也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即便是必须要看她一眼的时候,那眼神也是冰冷的,沉沉无波的。
这样前后的对比,莫说钱馍馍自己,就连朝中一些鼻子比较灵敏的人都嗅出了什么。
这样风平浪静,又带着几分诡异的过了半月,钱馍馍却忽地被慕容倾诏去。
见到慕容倾,钱馍馍再不敢有半点昔时的不正经,规规矩矩的行礼,面上还得做出一番肃穆的神情来。
不管怎样,慕容倾到底是没有伤害可青六月,这一点,她还是挺感激的。
慕容倾而今这么对她,很明显是把她当成了一般的臣子,犯了错自然也是一样的惩罚。
甚至,钱馍馍偶尔想,自己要不要修改修改下邶国的刑法,免得到时有天自己犯了错,落到自己的手里了。
慕容倾冷冷的扫了一眼地上的钱馍馍,也不开口让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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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慕容倾一脸的神秘莫测,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起来罢。”慕容倾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钱馍馍这才站起了身。
“你不是很想脱离朕,获得自由么?”慕容倾冷眼看她,一听到自由二字,钱馍馍双眼立马神采飞扬的朝她望了过来。
“陛下但请吩咐。”钱馍馍心底琢磨着,若真的可以获得自由,她想,她必定全力以赴。
慕容倾一声冷哼,从椅子上站起身,背对着钱馍馍道:“你可曾听说过天珠?”
天珠?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奶奶的个熊,金珠银珠夜明珠老母猪她倒听过,那天珠是个什么玩意?
“臣孤陋寡闻……”
还未待她说完,慕容倾已打断她。
“传闻我邶国开国太祖曾得一位神人相助方得这邶国江山,而这位神人却在功成之后不告而别。太祖惋惜之余却发现了神人留下了一本残书,那书中记载,若汇集三大神珠便能唤醒神人。到时,天下格局将会被重新改写。”慕容倾的语气不咸不淡,可是却毫不含蓄的表达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靠!编神话故事啊?
钱馍馍心中虽然不、屑,可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慕容倾转身,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你不信?”
语气是十分的肯定,而不是询问。
唔,钱馍馍有些无语,她可是无神论者。
“不敢。”既然慕容倾都对她说了,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朕初时也不信,可是前些时日朕前去拜访国师,国师却没有否定。他既然不否定,此事便做不得假。”慕容倾的神色有了些微的肃穆,眉宇间掩饰不住担忧。
毕竟,现在的邶国是四国中最为强大的,若是真有什么神人,最不利的自然是邶国了。
“为什么?”钱馍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国师没否定可是也没肯定啊。
“国师从来不说慌,纵然他不说,可是他不否定的,便算是默认。”哦,原来默认是这么来的。
慕容倾凝了她一眼,继续道:“再说,其他三国早就在暗中寻找神珠,此事十有**是真。”
钱馍馍总算明白了,事关家国,即便是捕风捉影的事,也是大事。
更何况所有人都在寻找,邶国作为四国之首,没理由不参与。
“你还记得现在的西月国皇帝萧舜华么?他曾经潜伏在四方城就是为了来邶国寻找神珠。”听慕容倾这么一说,钱馍馍才想起,似乎萧人妖当初确实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曾跑到这皇宫过。
原来,他竟在寻找神珠。
话说,那神珠到底是个什么鸟样,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那,今日慕容倾宣她前来,不会是让她去寻找罢?
这么神圣的任务她可没那本事完成呐!
“朕今日宣你来,便想把这个任务交于你。”慕容倾朝她走近两步,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沉声道:“你的所有请求,朕都答应你,否则……”
否则什么他并没有说完,钱馍馍一点都不好奇,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这事简直是西方夜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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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上哪去找?
天上么?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慕容倾忽地从书案上拿过一张地图递给她,钱馍馍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心中一喜,有地图就好办事了。
抬眸间无意对上慕容倾复杂的目光,钱馍馍立马把目光移了开。
“你可想清楚了,这路上定然是凶险无比。稍不注意,你小命便不保了。”慕容倾的话沉沉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心底隐隐希望她能反悔。
“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钱馍馍只觉得心花怒放,暗暗感叹慕容倾终于善良了一回。
慕容倾一声冷哼,“既然如此,回去准备准备就出发罢。”
四方城护城河边,一排排长长垂落的柳枝在夜风中轻柔飞扬。
两岸的灯火映得河面金光灿灿。
此时的护城河上,来来往往的画舫船只也不如先前多了,倒显得难得一刻的寂静。
“你真的要去?”苍束楚双目微凝,目光紧紧的望着钱馍馍。
“当然要去。”钱馍馍语气十分坚定,本来她今天约他出来只想趁自己出发前再和自家师父好好聚一次,万一她真的半路上被人弄夭折了,也不致死不瞑目啊。
可是,谁知道她家师父一来就黑着张脸质问她是不是要去寻什么神珠。
虽然她尽量说得很轻松,说得言简意赅,说得无比浪漫,可是她家师父的神色仍不见半分好转。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么?”苍束楚的声音忽地放低了些,这下让钱馍馍好生不习惯。
钱馍馍瞪大一双眼睛想了一阵,觉得自家师父到时好生在四方城呆着的,其他人也在四方城的,自然也没什么危险,就算要付出些什么代价,那到时也是她付出。
然则,要得到什么,自然该付出点什么。
生命诚可畏,但比起自由来……
好像都一样重要!
“嗯。”
钱馍馍点了点头,随即见自家师父面色尤为不好,她忙补充道:“不过是陛下分派我的一趟差事罢了,你不要想多了,没什么危险,估计三两天就可以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自家师父转身便走。
钱馍馍莫名其妙,但还是追了上去。
钱馍馍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自家师父的衣角,苍束楚脚步一顿,侧身,神色冷峻的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苍束楚的神色缓缓的柔和了下来。
“你说怎么便怎么罢。”苍束楚无奈的叹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便没有再说话。
见此,钱馍馍心中一乐,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依偎在自家师父怀里。
那日,准备好出发的事宜以后,钱馍馍非常愤怒的发现,慕容倾给她的地图竟然特么的不见了。
这地图有多重要她是知道的,她都随身带着的,竟然也会不见。
钱馍馍恼怒的坐在房里一阵一阵想,就连是不是如厕的时候把地图当草纸用了都想过了,还叫了家丁去如厕的地方捣鼓了一阵,都没有找出来。
这下,搞得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没有了地图,她还找什么神珠,找死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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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但她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冲过去揪住苍云让她给她一个解释。
“进来罢。”苍云手握长剑,面无表情的对她说道,随即转身朝府内走去。
见此,钱馍馍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阵,苍云最后在一间房前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神色复杂的望了她一眼,随即道:“进去罢。”
对于苍云难得一回的正经,钱馍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什么都没问,便朝房间走去。
她识得,这个房间便是她家师父的房。
想着他几日来都不肯见她,钱馍馍心中滋味复杂。
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却被满房的药味吓住了。
药?他生病了么?他受伤了么?
房内点着灯,可是钱馍馍却有些不敢上前。
她知道,这里面除了自家师父外,此时定然没有外人。
见房内没有人,钱馍馍方把目光投在了帐帷紧闭的床榻上。
看见床榻边上的鞋子,钱馍馍舒一口气的同时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
颤颤巍巍的来到床榻前,钱馍馍慢慢的揭开帐帷,看清床榻之上的人时,钱馍馍一个脚软,滑在了床边。
天!他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难道他真的受伤了么?
神珠?对了,肯定是去找神珠的时候受的伤。
她这几日因为他不见她,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想这事的前因后果。
竟然这神珠这么多人想要,就连萧人妖都想要,更遑论其他一些躲在暗处的人了。
那自家师父去取神珠,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天!她怎么可以这么笨!
她就说她放在贴身的地图怎么不见了,原来都是被他拿去了罢?
那样她就去不了了,他便代她去找神珠了是不是。
想着想着,钱馍馍眼泪又哗啦啦下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床榻之上面无血色的自家师父,只见他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忧虑什么。
那轻微的呼吸声表明他此时已经睡了过去。
她伸手轻轻抚在他额头上,却没注意他微微颤动的眼睑,也没注意到她的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面上。
“师父,你又骗我。”她低声嗫嚅道。
“哭什么?”钱馍馍被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傻傻的,连那小声的抽泣都不由停了下来。
“我没哭。”钱馍馍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微微嘟了嘟嘴,小声狡辩道。
“谁让你进来的?”苍束楚静静的凝着她眼角的泪,忽地出声问道。
说到这个事,钱馍馍更觉得委屈了,他受伤了,居然还不肯见她。
见她又要落泪,苍束楚眉头又锁了几分,最后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钱馍馍。
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了么?
钱馍馍哼了哼,三下五除二的把外套一脱,再一脚蹬掉鞋子,钱馍馍颇厚颜无耻的爬上了苍束楚的床。
听到身后的响动,苍束楚身子微微一动。
钱馍馍放下帷帐,揭开丝被钻进被窝。
从后面主动抱住自家师父,把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后背的僵硬,钱馍馍不禁弯了弯嘴角。
正要开口问他哪里受伤的时候,钱馍馍听见自家师父略带嘲讽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响起:“怎么,为了颗破珠子,侍郎大人这是要使美人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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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钱馍馍心中一凉,抱住他腰际的手竟一下显得有些无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心中,她以为她只是冲那珠子来的么?
钱馍馍觉得自己真正是的委屈了。
本不想流泪的,可是却终是没忍住,禁不住一下抽泣出声。
苍束楚一听到她的哭声,哪还能淡定。
当即翻了个身,一把把她反手拥住。
“别哭了,乖。”苍束楚轻轻的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再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大手轻轻的托住她的小脸。
“谁让你不肯见我的。”钱馍馍使起性子来一点也不含糊,前恩后怨一点都没忘。
“这不是见到了么?”苍束楚无奈,只得轻声哄着。
“可是,你刚才说,说……说我对你使美人……美人计……”钱馍馍咬咬唇,可怜巴巴的道。
苍束楚哑然失笑,随即出声调侃道:“侍郎大人这等姿色,也算得上美人么?”
钱馍馍怒,正想抡起拳头却被自家师父一把握住,然后,然后她便听见她家师父在她耳边轻轻的道:“小馍,为夫想你了。”
闻语,钱馍馍脸一红,低声道:“我……我也想……想师父了。”
话音一落,钱馍馍敏锐的发现自家师父的气息也了些许变化。
下一刻,钱馍馍只觉得身上一重,抬眸迎上自家师父灼灼的目光,嘴里忍不住动情的唤了句:“师父。”
知道他要做什么,钱馍馍红了老脸,吞了吞口水,嗫嚅道:“可是,那你身上的伤……”
苍束楚一笑,轻轻在她脖颈间咬了一口,钱馍馍忍不住颤了颤。
“做这的力气还是有的,只是身上有些伤还没全好委实有些不便,你可得将就为夫一些。”他的话语异常暧昧,听得钱馍馍口干舌燥。
“我……”钱馍馍余下的话全数被苍束楚吞进了唇齿间。
两人一番缠绵后,钱馍馍窝进苍束楚怀中,手指却在自家师父才结疤的伤口处轻轻的划来划去。
“师父,有很多人砍你么?怎么你也会受伤了?”钱馍馍仰头问他,她没想到就连她师父这一路都会落到如此地步,她不敢想象,若是她去,她会怎样?
“傻丫头,师父也是人,怎么会不受伤呢?”苍束楚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我不去,那如今受伤的不就是你么?保护自己的女人,是每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责任,懂么?”苍束楚捏了捏她的鼻间,柔声说道。
钱馍馍嘟了嘟嘴,若是当时自己不在他面前那么坚持要去的话,他是不是就不用受伤了?
说起来,都怪自己当时太大意了,都没想过这其中的门道。
“那……那你真的找到那颗珠子了么?还有……我身上的地图是不是也是你拿去的?”钱馍馍小声问道。
“明日你便拿去交差罢。”苍束楚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随即道:“嗯,睡罢,时候不早了。”
“好。”钱馍馍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
半晌之后,又听得自家师父轻声对她咬耳道:“小馍,我真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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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不在自己府邸的缘故,钱馍馍醒得特别早。
她醒的时候发现某师父还没醒,便动了动身,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幔映在房里,弥漫着几分懒散。
钱馍馍紧了紧身上宽大的里衣,唔,估计是昨晚她把自家师父平日里穿的胡乱套自己身上的。
微微撑起身,见自己把自家师父的胳膊当了一夜枕头,也不知他麻是不麻,不过,看他睡得这么安稳,应该不麻罢!
钱馍馍撑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睡梦中的某师父,即便跟了他这么久了,她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她倒霉了这么久,一向觉得好事都和她扯不上关系的。
而今不止扯上了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哈哈!若是自家师父放在现代,那可不止是高富帅那么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钱馍馍觉得,如她这般淡泊名利,即便她家师父不是什么高富帅,她也是喜欢的。
目光无意间瞥到一点红色,钱馍馍眉头一皱,手朝自家师父的胳膊伸去……
天!是血!
钱馍馍大骇,不会是她昨夜压了一夜给压出血的罢?
“师……师父……你……”钱馍馍推了推苍束楚,哆哆嗦嗦的道:“你流血了……”
苍束楚睡眼惺忪的望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张皇,随即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他如此淡定,钱馍馍才晓得自己太过紧张了。
“你流血了,我去帮你找点药。”说罢,便要下床。
苍束楚懒懒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把她往下一带,她便一下子跌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钱馍馍面上不由起了一阵红晕。
见她如此,苍束楚眼底起了几丝笑意,低沉魅惑的男音无端带了几缕温柔:“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
闻语,钱馍馍抬起小脑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苍束楚一笑,“不信,我动一下给你看。”
说罢,抬了抬那只被钱馍馍压了一夜的手。
不过,那手抬到半路的时候却忽地无力的掉了下去,钱馍馍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待她收了声,才发现自家师父正以一种不大友好的目光凝着她,钱馍馍赶忙一咬嘴唇,做出无辜的样子来。
随即还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四顾的望了望,嘴里疑惑的问道:“刚才谁在笑?”
苍束楚嘴角有些哆嗦,随即目光微微有些闪动。
钱馍馍顺着自家师父的目光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那宽大的里衣口子竟露出一大截,那本就若隐若现的春光此时已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顾不得羞红的脸,钱馍馍双手赶忙把衣襟按住,然后快速的跳下床,拿过昨晚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赶紧藏在一旁的角落穿上。
房内传来自家师父愉悦的笑声,钱馍馍暗暗翻了翻白眼。
穿好衣服,见自家师父已着了松散的里衣一脸温润的坐在床沿上对着她笑,钱馍馍缩了缩脖子,问:“做……做什么?”
“唔,受伤了,不能自己穿衣服。”苍束楚神色一正,说得煞有其事。
“那……那我出去叫人来给你穿衣服。”钱馍馍偏了偏脑袋,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期末。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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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看她,钱馍馍偏了偏脑袋,随即又小声提醒:“你注意些,别碰着了伤口。”
闻语,苍束楚微微一怔,嘴角不禁再次扬了扬。
待苍束楚穿好衣服后,门外响起了苍云的声音。
钱馍馍一听是苍云,赶忙跑到一旁的柱子后面躲着,虽然苍云是知道她和自家师父之间的事的,毕竟,他也当了她不少时日的‘师兄’,这让人当面看了去,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刚刚坐下的苍束楚莫名其妙的望着钱馍馍,最后慢慢收回了目光,方道:“进来罢。”
苍云端了药碗递给苍束楚,抬眼发现自家主子眉宇间一夜便添了不少喜色,苍云心中略略一松,目光不由向那柱子处瞟了瞟,随即便识趣的走了出去。
“没想到你不怕我,而今倒是怕起苍云来了。”苍束楚目光投在面前的药碗上,语气淡淡的。
钱馍馍探头探脑的躲在柱子后,见苍云走了,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谁怕他了?反正……”瞪着眼珠子想了想,方补充道:“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苍束楚一声轻笑,双眸斜斜睨着她。
钱馍馍哼了哼,“以前在燕霞山的时候,我便能和他打成平手,而今我积极进取,武功自然大有长进,虽然我没和他打过,可是依着理论,自然是他打不过我的。”
好罢,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在燕霞山的时候她只是逃得比苍云快罢了。
苍束楚拢了拢衣袖,面上神色忽地一正,沉吟片刻便道:“这样,那不如我即刻便让苍云和你比一场罢。唔,他这几****瞧着也无事可做,正无聊得紧。”
说罢,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闻语,钱馍馍抖了一抖,暗骂自家师父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
须知像苍云这么野蛮的人,她怎么野蛮得过他?
然而,行动比思维更快,钱馍馍在苍束楚跨出一步的时候便已冲过去一把抱住苍束楚的胳膊。
苍束楚低眸,疑惑的望着她。
“那个……”钱馍馍苦着张脸,“那个药冷了,你还是先喝药罢。其他的事,一点都不着急。”
苍束楚似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又重新落座。
见他只是坐着,钱馍馍指了指药碗,问:“是要银针试毒么?”
苍束楚动了动眼皮,面上十分陈定,“你今早也看见了,我这手使不上力。”
“哦。”钱馍馍点点头,无辜的道:“我确实看见了。”
见她装傻,苍束楚不由眯了眯眼,在钱馍馍澄澈的注视下淡淡道:“当然,若是将这药喂与别人,我这手自然还是能使出些力道的。”
顿了顿,又道:“这药自然也是极为珍贵的,除了味道不好了些,喝下去对身心皆有益处。”
抬头望向钱馍馍,为难道:“我瞧着你近些时日身子……”
“不用了不用了。”钱馍馍上前,苦哈哈的端起药碗,“我身子强健着呢。”
边说边拿过勺子盛药递到苍束楚嘴角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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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不由暗暗翻着白眼,不就是想让她喂他药么?还拐弯抹角的说那么一堆,真真是……恬不知耻。
待钱馍馍怀揣神珠,从苍府坐马车一路朝皇宫而去的时候已是巳时时分。
钱馍馍微微掀开马车车帘,见马车远远近近的跟着不少身着便装的人,她知道那是自家师父派出来护送她的。
毕竟,这珠子垂涎的人可不少。
路过自己府邸的时候,钱馍馍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刚才沾了些药汁在上面,想着换件衣服再进宫也碍不得什么事。
钱馍馍进府的时候正好碰见可青,怕可青问起自己昨夜的去向,便率先开口道:“我马上要进宫一趟,唔,小青青帮我找件衣服罢。”
见可青望了她一眼,随即又朝大门口停着的马车和几个步履沉重的人望去。
钱馍馍忙咳了一声,道:“走罢。”
换好了衣服,钱馍馍正准备出门,却听见可青温婉的声音响起:“公子,你不是老早就嚷着要喝水果粥么?我都做好了,你不如先喝一点再进宫罢。”
钱馍馍连忙摆摆手,“不了,这事事关重大,不可耽搁。”
“公子,这半碗粥也费不了你多少时日,你这进一趟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膳呢。”可青边说边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进来的粥递到了钱馍馍面前。
见可青难得如此热情,钱馍馍为难的看了看那十分耐看的粥,想着确实费不了她多少时间,便嘿嘿一笑,接过便咕噜咕噜开干……
待钱馍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脖子也酸酸的。
忽地像想到了什么,钱馍馍忙朝自己怀中一探,发现装神珠的盒子不见了。
钱馍馍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记忆停在了可青递粥给她喝的时候……
想着,钱馍馍不禁心口一凉,可青可是从在醉花楼的时候便跟着她的人,怎么可能……
可是,不是她又是谁?
不是她,她怎么会无故晕倒。
比起丢失的神珠,钱馍馍觉得可青更让她觉得悲凉。
她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还记得那个在她受伤时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小姑娘。
她还记得那时在醉花楼,两人相依为命。
她还记得,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心底的无力感及悲伤慢慢涌了上来,让她一下子又瘫软到了床、上。
防了这么久,却忘了防自己身边的人。
钱馍馍觉得有些可笑,在她的意识中,所谓背叛这种特别高大上的词汇离她一向很远……
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想了一阵,钱馍馍觉得,左右不过是丢了颗珠子,想来也不致要了她的老命。
不过,她想了所有的可能,却硬是想不出可青到底是谁派去她身边的,竟能在她身边不动声色的呆了两年。
想着当初自己那些愚不可及的善良,钱馍馍觉得自己还真是悲哀。
她可一直把可青当成可以相互依赖的朋友……
而到最后,她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个笑话,这笑话的主角还是她。
歪了歪头,见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钱馍馍不由撑起身子,想要走过去推推门,这一走才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钱馍馍大骇,自己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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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难道还挑了她脚筋手筋不成?
挽起裤脚一看,见自己并无受伤的痕迹,钱馍馍方略略放下了心。
估计她中了传说中的某种迷药罢!
透过窗户进来的光线,想来已是日暮时分。
也不晓得自家师父现在可晓得她被人抓走的消息了不。
估计不晓得,谁让他自己现在都还伤着呢。
正想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开锁的声音。
都把她搞成这副德行了,就算把门敞开着她也逃不了。
“你们在门口守着,不用进来了。”一道温婉中透着清冷的女音传来,钱馍馍不由苦苦一笑,她认识可青这么久,还从未听可青这么说过话,没想到平日里和顺娇美的她竟还有这么一副高冷嗓音。
钱馍馍闭着眼,没有从床、上跳起来质问可青。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几步之外。
“姐姐,你早些时候还没吃饭呢,快些起来罢。”此时的可青又恢复到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可青,若不是因为她全身的无力提醒着她,她怕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做梦呢。
可青能在大白天把自己从府里带出来,可见武功底子不错。
“姐姐。”得不到她的回应,可青不由再一次唤了一声。
钱馍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直直的望着帐顶,嘴角边噙了丝讥笑,语气淡淡的道:“事到如今,难得你还肯唤我一声姐姐。”
屋子一时显得无比寂静。
半晌,才听见可青低柔的声音响起:“若是姐姐还肯认可青,可青愿用一切来换姐姐的原谅。”
一切?
钱馍馍轻笑一声,“那不如便拿神珠来换罢。”
“姐姐,我……”可青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有些事,一旦做了,自然也没了回转的余地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么?”钱馍馍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愿再多谈不相关的事。
“姐姐放心,可青纵是拼了这条命,也自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姐姐的。”可青的话里满是坚定,可是钱馍馍又怎么会再相信。
见钱馍馍半天不吱声,可青微微敛了敛目,声音里满是无奈:“姐姐,我不过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知道。”钱馍馍翻了翻身,费力的撑起身,可青见了,下意识便要来扶她,却被钱馍馍推开。
“姐姐,你先吃一些糕点罢。”可青知道她无法自己走动,便端过一盘子钱馍馍平日里爱吃的酥糕。
“出去。”钱馍馍猛地抬起头,冲可青大吼,“滚出去。”
被她忽然的暴怒惊得后退了一步,可青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恐慌。
“我不想再看到你。”钱馍馍抬起头,望着可青,冷冷的道:“滚。”
忽地,房内快速的闪过一道人影,随即便听到可青一声惨叫。
钱馍馍一怔,直直的望向来人。
秦天!
居然是他!
此时的秦天身着淡蓝锦衣,一手掐住可青的咽喉,一手闲闲的垂在身后,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钱馍馍的目光温和得恍如染了夕阳的色彩,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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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娶没娶妻与她何干?
“将军,你……你……你没事罢?”钱馍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带这样吓她的。
“很吃惊?”秦天笑意不减,他的手在她面上轻柔的来回逡巡。
钱馍馍暗暗道,这不是吃惊,而是吃炸药,好么?
“将军是在开玩笑么?”钱馍馍面色不由僵了僵,她记得有些猫喜欢在吃老鼠前先戏弄它们一番,以满足他们某些低级的恶趣味。
“本将何时说过笑?”秦天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去,刚才还满是温和的眸子此时已变得深沉。
钱馍馍望着眼前冷峻得带着几分阴森的脸,不由摇了摇头,莫说她真没听秦天说过笑,对着这张面孔,即便是听了,怕也笑不出来。
可是……
“将军若是还不走,怕陛下的人来了便不好走了。”钱馍馍当即转移话题。
她这点小把戏,秦天怎会看不出来。
只见他咧嘴对钱馍馍一笑,语气一下子低了下来:“别担心,早在两天前本将便向邶国陛下请辞过了,本将的人马也已经在昨日出京去了。”
顿了顿,又幽幽补充道:“他们怕是还没本事找到这里来。”
他这话是在告诉钱馍馍,别指望有人会来救她。
“本将的问题你还没给出答复呢。”他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把钱馍馍紧紧罩着。
“慕容倾能给你的荣华富贵,本将能给你,苍束楚能给你的陪伴怜爱,本将也能给你。”
秦天边说边在她身畔坐下,伸手扳过她的身子对着他,他的话语里是真诚和冯定,“霍小玉,你若愿意,你将是本将唯一的妻。”
望着秦天眼底的真诚,钱馍馍不由抖了抖,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为毛她觉得好凌乱。
秦天放开她的肩,一双眸子坦坦荡荡的望进她的眼底,“本将说的话也会做到,退出四国之争,再不问四国之事,如此,你可愿意做本将的妻?”
天!他说的是真的么?
“包括那神珠么?”钱馍馍忍不住轻声问。
她想,他费尽心机得到神珠,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谁知秦天一声轻笑,不以为然的道:“既然要退出四国之争,自然不能让你为难。”
深深望了钱馍馍一眼,又道:“本将会将神珠归还邶国。本将这半生什么都经历过,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钱馍馍晕了一晕,吹牛倒是吹得十分动听,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有本事你把我放了啊。
转了转眼珠子,钱馍馍垂着脑袋,寻思着有没有可能逃走的机会。
想了一阵,若是秦天在侧,想逃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真的变成老鼠。
对于秦天所说的这一席话,她初初一听,被吓住了,初初一看,觉得秦天说得很真诚。
现在回过神来,她才忆起秦天既然能坐到如今这位置来,自然非一般人可媲美,这些个在权贵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了。
她刚才还险些被骗了,有那么一刻,她竟不知地厚天高的觉得秦天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喜欢她的。
现在,她觉得她智商怎么着也是个正数,决计不能被敌人骗了去。
他的真诚,她自是不相信。
她不知道,她这一念之间对日后四国的局势起了怎样的影响。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秦天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大家元旦快乐哈!晚安!今天的我明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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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一次的秦天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想清楚了,再回复本将。”看她蹙着眉头,秦天也不急,淡然出声。
“将军,这答案我无需多想。我早已心有所属。”
钱馍馍扯了扯嘴角,“既然是此生认定,哪还有半路更换的道理?若是那么容易,哪还有什么珍贵可言?”
秦天能把可青安排在她身边这么久不被怀疑,其中下的功夫自是非同一般,她想瞒怕也瞒不住,那还不如坦白些好。
闻语,秦天面上的浅淡的笑意渐渐散去。
房内的气氛一下子显得有些凝重。
什么叫任人宰割,钱馍馍此时此刻才深深的体会到了。
半晌,秦天站起身来,眉宇间皆是温润,恍如刚才他眼底的失落只是他一时的情绪失控。
钱馍馍见他忽地站起身来,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秦天负手而立,高大强健的身躯豁然而立,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暗叹好险,看这秦天,被自己这番委婉拒绝,不但没有半点萎靡不振,反而越发的气壮山河,哪有半点受过情伤的形容。
自己果然是个聪明的。
“虽明知是这样的结果,可本将还是想随性一回。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本将便不会多做勉强。”秦天转身目光深深的望她,逆着光,他的表情她看不太透彻,可是那种严正的语气还是让她愣住了,恍如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掏心掏肺。
下一刻,人影一晃,钱馍馍只觉得唇齿间一片温热,有什么东西从秦天口中滑入到她的嘴里,然后在她还傻住的时候便滑入了喉咙。
随即,秦天已经放开了她,钱馍馍涨红了一张脸,正待铁骨铮铮的大声吼一句,士可杀不可辱,才忆起方才有什么东西进了她的胃里。
“既然本将无佳人相伴畅游这三千红尘,便只好征服这江山万里为伴了。”说罢,他的人已经出了房门。
钱馍馍初听他第一句话,还以为特么要放她走呢。没想到这秦天堂堂大将军居然强吻她,还恶心巴巴的往她嘴里吐东西,实在是丧尽天良。
还有占了她便宜,她还没骂人,他就走了,委实过分,怎么着也要让她骂两句解解气么。
软绵绵倒在床、上懊恼了一阵,才发现屋内已是一片漆黑,钱馍馍撑起身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
钱馍馍心中一喜,慢慢回想,随即一窒,该不会是秦天朝她嘴里吐的东西起了效果罢?
难道他给她的是解药?
我去,钱馍馍愤怒,那也给得太低调,太委婉了,太猥、琐了罢。
管他什么晴天不晴天的,先逃出去要紧。
钱馍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刚准备出去探探,却听得黑暗中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当即一个猫身,钱馍馍躲到了旁边的柱子下。
来人似乎也很谨慎,在房内静悄悄等了半晌,实在没听见任何响动,方啪的一声打亮了火折子。
微弱的光线下,钱馍馍探出头去,一看,心中不禁讶然,这不是烟如么?
“出来罢。”显然,烟如也看见了她。
“在这里见到姑娘,倒真是缘分呐。”钱馍馍嘿嘿一笑,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走罢。”烟如眼底毫无一丝波动,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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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烟如眼底毫无一丝波动,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便走。
两人蹑手蹑脚的出了门,长长的走廊远远近近的挂着几盏灯,望了眼躺在地方的几个家丁,钱馍馍不由望了眼烟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又为何要救我?”钱馍馍跟在烟如身后,轻声问道。
闻语,烟如的步子微微顿了顿,随即语气幽幽的道:“救你?我没想过要救你。”
转身淡淡看了她一眼,又道:“你是他喜欢的人,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初初一听这话,钱馍馍首先想到的是,烟如喜欢自家师父。
不过又想了想,发现不大可能,她记得以前烟如在皇宫出现过,还有在醉花楼的时候,烟如时不时凝望慕容倾的目光,恍如早已在心头铭记了千万次。
她以前自然是不懂的,不过在她喜欢上自家师父的时候,她才明白那种目光之后的情谊。
当然,她觉得即便没有那种目光,她的情谊也是很深重的。
两人刚跑出没多远,便见前方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钱馍馍一怔,随即赶紧往反方向跑。
“你不想去看看么?说不定是来救你的。”烟如的话语轻飘飘的飘入耳,钱馍馍脚步一顿,是了,四方城若是还有人在她危难的时候救她,那便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家师父,一个是霍萧。
自家师父么肯定是不用她担心的,可是霍萧那厮的智商就堪忧了。
不过,话说霍萧的消息应该没那么灵通才对。
思绪翻飞间,钱馍馍已退了回来。
“走罢。”话音一落,钱馍馍忽地发现自己手上又长出了另一只手,不,是多出了一支。
“走。”怔愣间一望,来人正是霍萧。
妈蛋,她刚才还担心来着呢。
“你……你怎么来了?”钱馍馍虽然觉得在此种时候,自家师父没有如话本子里的那般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狗血剧情略感失望,但此时还是挺感动的。
霍萧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就往外奔,临了还不忘神气的兀自哼哼。
钱馍馍歪着身子一看,发现烟如已不知去向。
“萧哥哥。”钱馍馍气喘吁吁的跟在霍萧身后,嘴里还不忘甜甜的唤上一声。
霍萧却被她叫得周身上下都麻了一麻。
“萧哥哥,还是你对我最好。”说完之后,见霍萧放开她的手不跑了,钱馍馍也不由望向眼前拦住去路的院墙。
“你不会又要爬墙罢?”话说她也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霍萧爬墙了,也不晓得他最近功力有没有长进。
“闭嘴。”霍萧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一手环住她的腰便带着她跃过了墙头。
钱馍馍被霍萧这一喝,心底十分惊奇,霍萧这花花公子何时也走了这高冷路线?
还有,这墙头她自己就可以跃得过去的,不需要人带的。
两人下了墙头来到了一条颇宽敞的大道上,见前方传来了兵器的打斗声,这下,换成钱馍馍拉着霍萧撒腿就准备跑,却没想到被霍萧一使力又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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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断了线的风筝。
也不晓得是哪个混球竟敢从她背后暗算她,等她着了陆后不打断他的腿她就不信钱。
待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惨叫声才停歇了下来。
“师……师父。”钱馍馍见自家师父眉头微蹙,目光幽幽的望着她,随即想着自己怎么在他怀里的。
不禁朝刚才站的地方望去,只见场中有两人围困秦天,那两人正是苍云和霍萧。
这下好了,刚才是那个混蛋把她丢过来的怕是要成为千古不解之谜了。
“你怎么来了?”钱馍馍收回视线,见自家师父还望着她,当下立马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便主动从他怀中挣了下来。
苍束楚凝了她一眼,没理会她,抬眼扫了场中一眼,轻声道:“走罢。”
闻语,钱馍馍惊了一惊,这是不准备顾那两人的死活了么?
不过,想来山人自有妙计,虽然她也不知道妙计是什么。
苍束楚握了她的手,正准备离开,此时从道路两侧却齐刷刷多出了几道人影直直朝两人扑了过来。
在钱馍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苍束楚却已将钱馍馍快速拉进自己怀中,然后一个急急反转,他虽然快,可是毕竟还要照顾钱馍馍,自然受到了牵制,而来人身手敏捷,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练武者。
尤其其中领头的一个,一剑落空,便随即朝苍束楚拍出一掌。
这状况来得太过突然,钱馍馍只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了出来,不过,她知道,这次把她抛出来的是自家师父。
那几人黑衣蒙面,看不出其面貌,见他们把自家师父团团围住,钱馍馍想也不想便要上前帮忙。
而此时那群围住苍束楚的人却忽地尽数散开,带头的人却已经制住了钱馍馍。
苍束楚手握长剑,直直的指着带头的人,却不敢上前,因为钱馍馍脖子上已经有了一把剑。
“你们循天卫做事倒是越来越能干了。”半晌,苍束楚才缓缓说道。
只是,那话恍如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钱馍馍一听这名头,不禁一颤,在她记忆中,循天卫实乃皇帝的暗卫,非重大事物,皇帝一般不会动用循天卫的。
没想到慕容倾竟这么看得起她,居然为她动用了循天卫。
苍束楚隐忍在话语里的怒气显而易见,那带头的人却不以为意,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句话:“苍城主谬赞。”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些。
可就在此刻,钱馍馍看见苍束楚口里忽地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钱馍馍大骇,若不是被人抓住,她便已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了。
可是,循天卫却并没有再给她机会。
传闻循天卫人数不多,武功却极高,并且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面目,就连皇帝也只识得几个领头人,更遑论其他人了。
钱馍馍是被人点了穴扔进正阳殿的。
于是,慕容倾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矮榻上,两眼一瞪一瞪的。
“给她把穴解了。”慕容倾轻声说了一句,原本寂静无人的大殿内却忽地多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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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循天卫人数不多,武功却极高,并且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面目,就连皇帝也只识得几个领头人,更遑论其他人了。
钱馍馍是被人点了穴扔进正阳殿的。
于是,慕容倾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矮榻上,两眼一瞪一瞪的。
“给她把穴解了。”慕容倾轻声说了一句,原本寂静无人的大殿内却忽地多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钱馍馍斜斜歪歪的从矮榻上爬下来,正准备给慕容倾行礼的时候,慕容倾已率先扶起了她,语气淡淡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包含在里面。
“不必多礼了。”
慕容倾扶着她在矮榻上坐下,见她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这个样子落入他的眼底,却把他这几天强压在心底的想念尽数激了出来。
“可有受伤?”半晌,慕容倾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钱馍馍微微一怔,他不是该问她神珠找到没有么?
“托陛下洪福,臣……臣并无受伤……”顿了顿,说得十分艰难:“只是,只是……”
“只是神珠不见了,是么?”慕容倾半眯着眼,替她把后半句补充完整。
“陛下。”钱馍馍抬头看他,见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点点精光,却看不出喜怒。
钱馍馍缓缓跪了下去,语气十分低落:“请陛下降罪。”
降罪?慕容倾只觉得好笑,她以为他不敢么?
“哦?何罪之有?”他低眸,目光带着几分灼热,几分期待,自那日冷淡对她让她去寻神珠后,他又后悔了。
身居高位,胸怀万千心计,却不愿施加给她。
他知她定然取不来那神珠,可是,若是透过她让苍束楚去取,那此事定然不成问题。
之于这事,他不得不承认,他在上面用了心计。
他知,她定然不愿她被人所利用,可是,那日,他气上心头,一气之下便把在脑中隐隐约约想好的计策用了。
见他装蒜,钱馍馍只得小声应道:“自然……自然是神珠之事。”
“哦。”慕容倾讶然出声,随即站起身来,口气威严的道:“神珠的事,你没办成么?”
“陛下,臣本来已经拿到……”
“你只需告诉朕,那神珠还在不在你这就是了,其中的过程,朕没多大的兴致知道。”慕容倾口气转冷,打断了她的话。
“不……不在。”钱馍馍声音小得如蚊子咬般。
闻语,慕容倾一声冷哼,便没再说话。
慕容倾不会恼羞成怒,要杀了她泄愤罢?
“那你认为如今该如何是好?”慕容倾微微弯身,有力的大手紧紧捏住她的下颌,不咸不淡的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钱馍馍脑子转了一转,却仍旧无法揣测慕容倾的心思。
“陛下,陛下认为……”钱馍馍抖抖索索的道。
见她如此,慕容倾忽地咧嘴一笑,语气异常轻柔:“小玉,朕说过你斗不过朕的,而今你既然没能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那你是不是可以兑现承诺,心甘情愿的回到朕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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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着回复朕,朕可以给你几天好好考虑。”慕容倾面色渐渐柔和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有了几分诱、哄的味道。
闻语,钱馍馍却低下了自己的头,缓慢而坚定的道:“请陛下降罪。”
她这是宁愿领罪也不愿回到他身边么?狡诈如她,她一向都知道怎么替自己赚更多的好处,在她眼里,跟在自己身边便如此不堪么?
慕容倾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便遭遇了倾盆大雨,原本柔和的面色逐渐被深深的怒气代替,当然更多的是他心底不可让人知晓的痛意。
他是那么在乎她,在她面前,他是那么的不愿计较,可是,为何她总是这样,离他时远时近。
她终究还是不肯么?
她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她凭什么不肯?
慕容倾双拳紧握,极力压住自己心底的怒气,她总是很轻易便激起他的情绪。
他已经不顾底线,一次一次的宽恕她给她机会了,她为何还是如此不识他的情?
“你确定么?”顿了顿,语气阴沉的补充道:“你确实你能承受这罪过么?”
“陛下。”钱馍馍低低的唤了一句,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慕容倾缓缓走至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紧紧盯住矮榻旁的钱馍馍。
半晌,才冷冷道:“会有人替朕动手的。”
闻语,钱馍馍心中一松的同时竟觉得有些悲凉。
第二天,钱馍馍才知道慕容倾嘴里的人是谁。
那夜,她被扣在皇宫,直到早朝的时候才被放了出来。
刚上早朝不久,正阳殿外便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正阳殿是大臣君王议事办公的地方,侍卫森严,谁人敢在正阳殿喧闹,还是众大臣都在的时候。
果然,大臣们听到吵嚷声,都不由向殿门之外望去。
“启禀陛下,贤贵妃娘娘求见。”有一位侍卫急匆匆赶来汇报。
霍雅韵?她来做什么?
“叫她回宫等着,朕正在和大臣议事。”慕容倾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钱馍馍。
“这……”那侍卫显得有些为难,而今霍雅韵身怀六甲,他们当侍卫的作为下人自然不敢把她怎么样。
“启禀陛下,贤贵妃说她有重要的事禀告陛下。”那侍卫随即补充道。
底下的臣子开始小声的议论,要知道这历朝历代后宫都是不得干政的,这正阳殿是什么地方,即便是贵妃那也是不得擅闯的。
“既如此,便让她进来罢。”众臣子没想到慕容倾居然会这样说。
一会儿功夫,便见霍雅韵挺着隆起的腹部,脚步缓慢的走了进来。
“爱妃有孕在身,不必多礼,有何事便当着众爱卿的面说罢。”见她要行礼,慕容倾微微蹙了眉头,严正冷峻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遵旨。”霍雅韵应了一声,目光直直的望向钱馍馍。
她望着钱馍馍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随即大声道:“陛下,臣妾今日违了规矩前来正阳殿,是为朝中重臣有人欺君犯上。”
此话一出,众臣不由齐齐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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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欣慰的是,她从前在任的时候大大改善了一番狱犯们的生活,而今她自己沦落至此,唔,钱馍馍想,这八成便是好人有好报罢。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若是这样,自己也不该在这啊。
想着离开之际,看见自家师父喷出了一口血,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
若是知道自己而今出息到这刑部大牢里来了,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胡乱想了一通,便到了夜间。
夜晚的牢房更加阴气森森,大牢的走道里挂着一盏灯,惨惨淡淡的光只映得大牢里一片昏黄。
不知是不是她身份的特别,周遭的牢房里空荡荡一片,随即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正是当日关押朝廷大官的牢房,最后还是她提议用恕罪银子换人生自由的方案的。
钱馍馍想,若是知道有今日,她当日才不会提什么恕罪银子的事呢,至少那样,她被关进来后还可以寻人聊下天,说不定还能遇到了个身怀绝技的老刑犯看中她骨骼奇特教她绝世武功什么的,到时她破牢而出也不是不可能。
唉,而今真是自作孽啊。
第一夜,钱馍馍在可怖的牢里失眠了。
如此一连几日,没有任何人来探望她,唯一还可以看见人的时候便是时不时走进来看她在不在的几个面无表情的狱卒。
看他们步履沉稳,目光坚毅,钱馍馍知道这些人必定不是普通的狱卒,而是武功修为极高的人。
她出不去,别人进不来,这就是她当前的状况。
偶尔神思恍惚,她便会有种被世界抛弃的直觉。
她最后才发现,原来折磨人也可以以这么温柔的方式来摧残人的心志。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计算着自己来了几日,最后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自己竟然站不起来了,一站起来便头重脚轻歪歪斜斜要倒的样子。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有些烫。
钱馍馍老实的躺在那张还算干净的小床、上,扯过不太厚实的被子替自己盖上,然后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一身明黄龙袍的慕容倾站在牢门口,目光直直望着牢房角落里躺在那小床、上,面色苍白的小脸上,也不过十日的光景,她竟然消瘦不少。
“回禀陛下,奴才昨日才发现的。”那领头的狱卒恭敬的回到。
“那为何今日才前来禀告?”慕容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下去领五十军棍。”
不待身后众人出声,慕容倾已大步上前走向钱馍馍。
“元福,传太医。”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外面的手,一阵透心的冰凉传来,让他心底不禁一颤,他不由想起她曾送给他的春风膏,那时,她说,他批奏折批至夜深,怕他手寒便替他买了春风膏。
而此时,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比他的更要冰凉。
他一直都记得,她手心的温暖。
待到御医开了方子,慕容倾扶住她把药喝下去后,已是天黑。
偌大的一个牢房里除了灯盏时不时爆出的声音外,众人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等在牢房外面,而今的天子手段辛辣,心思更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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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福手握拂尘,两道越发稀疏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目光透着几分担忧,几缕感慨。
“陛下,时候不早了。”元福上前两步,不敢靠近,这跟来的人也只有他还有点胆子说话了。
慕容倾望着还在昏睡中的钱馍馍,缓缓开口道:“都下去罢。”
闻语,元福怔了怔,随即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你也出去罢,朕要陪陪她。”慕容倾的语气带着丝丝疲惫。
“这……”元福低声道:“可是陛下,你还未用膳呢。”
“今夜朕便不回宫了,时辰到了你再进来,派人好生在外面守着。”慕容倾淡淡的吩咐完,也不管元福满脸的为难。
“是。”元福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望了眼双眼紧闭的钱馍馍便退了出去。
慕容倾把钱馍馍往里面挪了挪,便躺了上去,见钱馍馍双眉紧蹙,神情显得有些不安,他便把她拥入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轻柔的在她面上轻轻滑动,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冷漠全然不同。
钱馍馍模模糊糊间只觉得耳边好吵,眼睛却疲惫得睁不开,她心中好想发一场火,可是偏偏她又觉得自己周身无力。
当她感受到一阵温暖包裹着她的时候,她心底是欢喜的。
耳边似乎还听见有人在细细说:“你的苦我愿陪你受,朕不要求你与朕同苦,可是,玉儿,朕只想让你陪在朕身边……”
后面还说了什么,钱馍馍便没有听见了,她只是觉得这声音里透着些苦涩。
可是,又是谁在说话呢?为什么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
“陛下,上朝的时辰快到了。”元福的声音在牢门处响起,慕容倾方动了动身子,一夜便这样过去了么?
轻轻放下怀中熟睡的人儿,再拉过新换的锦被替她盖上,慕容倾这才起身离开。
走到牢门的时候,他不由回头望了望床、上的钱馍馍,随即转身抬步,吩咐元福道:“她醒来之后,告诉她,养好身子便带她去见她想见之人。”
钱馍馍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望着身上盖着的新丝被,她不由微微有些诧异,再抬眼打量了周围,见比她昏睡前整齐多了。
难道有人来探望过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有些激动,到底是谁来探望她了。
“来人,来人……”她喊了几声,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脚步声,钱馍馍不由瞪大眼睛。
“这是你的药。”进来的狱卒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她,钱馍馍下意识便反感得很,忍不住便朝那碗药推去,那狱卒却轻易的躲开了她的袭击。
“是否有人来过?”钱馍馍望着那狱卒,声音中不由带了几分祈求。
“元公公今日来传旨,说你病好后,便带你去见你想见之人。”那狱卒面无表情,语气冷冷冰冰的。
看他这样子必然不像说假话,再说,而今她在这种地方,想来已经没有骗她的必要了。
她想见的人,不正是她家师父么?
“好。”钱馍馍把手朝前一伸,示意狱卒把药碗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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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那狱卒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有希望总是好的。
再说,病着她自己也难受。
按着眼前的情形,估计只有希望慕容倾能讲点人品,等她好后,便让她出去见上自家师父一面。
在她养病的日子里,元福时不时便来探望她一回。
每每看到元福,钱馍馍都很高兴,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元福竟也长得挺帅,可惜只是个太监。
元福来的时候还会给她带些好吃的进来,最让钱馍馍感动的是元福居然还给她带来了好几本好看的话本子,这让她的牢狱生活终于有了点色彩。
元福望着钱馍馍捧着话本子时而张口大笑,时而露出惋惜的神情,他不禁摇了摇头,这些吃食和话本子不过都是他主子吩咐的,不然,他别说想不到那么多,就算想到了,也没那胆子送来啊。
看钱馍馍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他还不敢说出是自家主子吩咐的。
日子有了摆弄的东西,钱馍馍的精神头一天天好了起来。
待到那日被告知可以出去的时候,钱馍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容倾真的这么守信用?真的这么好心?
她被带到刑部的官衙中,所有人都是她所不认识的,就连跟在她身后的便衣男子也不是牢里看管她的狱卒,虽则这样,但仍可以看出身后的人武功修为定然高超,想逃走,也只能是想想。
有侍女拿了一套男子的便衣走了进来。
钱馍馍好久没见过其他人,自从出牢看到自己的同类,她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随即又有侍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
钱馍馍莫名的望着两人,终是开口道:“这是什么?”
“这宁安水可让人在两个时辰之内无法开口言语,请姑娘喝下去。”说罢,便递给了钱馍馍。
钱馍馍想到居然不让说话,她还不得郁闷死啊。
想着自己被关了这二十余天,心中的话语堆积已久,巴不得找个人说上三天三夜,而今不让她说话,还不如拿把刀给她呢。
“冷大人说,若是姑娘不肯喝,那后面的事怕也做不出。”那侍女说话冷冰冰的,钱馍馍也习惯了,反正跟在慕容倾底下的人,又几个是乐观的。
“冷大人?”钱馍馍疑惑道:“可是冷凝?”
那侍女见她直呼冷凝的名字,眉头一皱,不由望向钱馍馍,似在责怪她竟敢直呼冷凝的名字。
当然,她不晓得钱馍馍不仅敢直呼冷凝的名字,还让他去倒过夜香。
见那侍女不答,钱馍馍知道自己说对了。
想了想,只要不把自己毒哑,两个时辰便两个时辰。
穿好了衣服,喝了那什么宁安水,钱馍馍刚想问什么时候可以走,却特么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效这么快,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罢?
那两侍女对望一眼,随即扳过钱馍馍的脸就是一阵涂抹。
以致当冷凝进去看见钱馍馍的样子的时候,那张冷冷的,毫无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丝变动。
钱馍馍只得怒目相向。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把她扮成了个中年男子么?不就是丑了点么?不就是不惹人注目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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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小半时辰,外面忽地热闹了起来,喧闹的人声以及鼓瑟之声传来,钱馍馍身子不禁歪了一歪。
她知道,这是新郎要去迎接新娘子了。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钱馍馍慢慢朝门口走去,她要亲眼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娶别人。
见她站了起来,其他厅内的几人也接着站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出来的时候,因站在台阶之上,她正好可以看见一身大红喜服的自家师父手里挽着戴着凤冠霞帔的新娘。
新娘是谨妙,她知道的,谨妙是喜欢她家师父的。
周遭一片叫好恭祝之声,一切显得异常和谐。
来的人中皆是邶国有头有面的人物。
可是,钱馍馍却深深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刺眼。
她望着不远处的苍束楚,心中的悲凉一阵阵荡漾开去,恍如见不得底的深渊。
大红的地毯之上,苍束楚扶着谨妙一步一步朝正厅走去。
忽地,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那淡漠冷清的目光竟慢慢朝钱馍馍站的方向望了过来。
有那么一刻,钱馍馍是欣喜的,她是多么希望,他能把她认出来,然后……然后就不娶谨妙了。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能把她认出来。
他的目光有了片刻的黯然和失望,然后慢慢的收了回去。
一切都按着原来的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钱馍馍站在人群里,望着不远处的两人在众人的恭贺声中一一还礼。
眼前的两人是那么般配,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
待两人拜天地的时候,钱馍馍双手握拳,脚步不争气的朝前面走去,她想,她若是再不站出来,她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和他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直到她被人从人群里默默的拖了出来,她眼角的泪才奔涌而出。
他娶妻,新娘不是她。
唔,钱馍馍忍不住抬头望天,她终究还是倒霉了,她就说她没那么好运的。
她也知道为什么慕容倾要这样安排了。
若是她还能说话,若是她还有力气,这场婚礼怕是就毁在了她的手里。
正阳殿里。
自她进殿开始,自她默默的跪在地上,自他看见她湿润的眼角,两人都没说话。
他冷眼望着底下的钱馍馍,他知她现在还不能说话,也知她现在不想说话。
知道她的伤心,知道她的失落,知道她的痛……
知道她的一切。
片刻之后,他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玉石台阶上朝她走去。
他停在她的面前,最后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望着她低垂的眼睑下默默无声流出的泪水,他的心不由一阵发疼。
下一刻,慕容倾轻轻的把她拥在了怀里。
他的手轻柔的抚着她的秀发,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湿意,他低沉的嗓音有着毫不掩饰的怜惜:“傻女人。”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在她鼻间闻了闻,然后有小小的泣声传出。
“很痛么?”他轻声问。
没人知道,他在问这话的时候,他也在痛。
“他娶了别人了,他不喜欢我了。”钱馍馍哽咽的声音低低的,像受尽了全天下的委屈,此时只是在她亲人的臂弯里诉说着心底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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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慕容倾拥住她的手不由紧了紧。
“傻女人,他不喜欢你朕喜欢你。”他微微放开她一些,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现在,可愿意回到朕的身边?”
钱馍馍恍如没听见他的话,直接陷入了自己的忧伤之中。
“小玉。”他眉头轻扬,忍不住唤了一声。
这一声唤让钱馍馍回过神来,她呆呆的望了他一阵,忽地冲他便跪了下来。
随着她的动作,慕容倾脸色缓缓的沉了下来。
“你……”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钱馍馍一字一句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请陛下治罪。”
“霍小玉,你非得逼朕么?”慕容倾胸口因她的话微微起伏着,即便他娶了亲,她也不愿么?留在他身边就这么委屈她么?
“谁人敢逼陛下?陛下高高在上,谁人又胆敢逼迫陛下?陛下坐拥五湖四海,三千佳丽,弹指间便能让人丢了性命,陛下这话倒是说得好生奇怪。”钱馍馍面上已是一片沉静,语气甚为淡漠,若不是她眼角还未干去的泪痕,乍一看,还真是看不出她适才还脆弱得什么似的。
听着她话语间透露的嘲讽,慕容倾怒极,全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禁一寒。
“霍小玉,你在嘲讽朕。”慕容倾的声音低沉中带着狠厉。
闻语,钱馍馍忽地抬起头,冲他一笑,慕容倾微微怔愣,随即便又听到她道:“不敢。”
她那挑衅的样子,哪有半分不敢的意思。
“你找死么?”慕容倾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捏得她一阵钻心的痛,可是她嘴角边还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可是,那笑落入慕容倾眼底便是无比的刺眼。
“好,你想死,好,朕成全你。”慕容倾怒极反笑,他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回荡在正阳殿里。
待他住了声,便见他已大步走向殿外。
“传朕旨意,沈子归欺君犯上,三日后问斩。”门外,传来慕容倾的声音。
而钱馍馍的面上,始终带着那丝笑意。
慕容倾怒气冲冲的乱走了一阵,身后的元福紧紧的跟着,在御花园的一角他终于停了下来。
她故意激怒他,他知道的。
他为了能让她死心,不惜用她的命去逼迫苍束楚应下和谨妙的亲事,其实,纵然是苍束楚不答应,他也不会把她怎样,可是,他知道,苍束楚定然不会拿她冒险。
可是,如今,她居然还是不肯死心。
慕容倾一拳打向一旁的一盆花,吓得身后的元福一下子便跪在地上。
她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容忍,他都可以包容,可是,他唯一不能容忍的是,她不爱他。
不爱他也不要紧,可是,她居然连一次爱他的机会都不给。
她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她不会爱上他?这叫他如何甘心?
他慕容倾哪一点差了?
他一个人瘫坐在御花园的草地上,元福远远的站着,望着那孤单无助的身影,有那么一刻,元福忽地觉得那个冷漠狠辣的君主在不知不觉中已慢慢作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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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悲伤的姿态,是不会让人看见的,只因为他是慕容倾。
元福望着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再望了望还保持着那身姿的自家主子,他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前,目光一转,却发现在旁边的假山旁,正立着一个宫女,目光直直的望着自家主子。
他正想上前去看看哪个宫女敢这么胆大,自己都吩咐了这周围不准人靠近。
那宫女却在此时转过了身,元福一看,不禁顿住了脚步。
那宫女他识得,她其实不是一般的宫女,她之于自家主子似乎是个特殊的存在。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从不受其他人的派遣,却也不是宫中的妃子,他也从未见过她侍寝。
他记得,有次无意间,他听见自家主子唤她烟如。
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那假山后默默注视了很久。
元福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可以让人一下子快乐至极致的是情,能让人一下子从天堂落到地狱的也是情。
这些个恩恩怨怨,又有几人说得清楚。
待到新月初升,元福才大着胆子上前唤了一声陛下。
其实,之前两人在正阳殿的谈话,他多少也是听见一些的。
而今见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元福斟酌了一阵,方细声细气的道:“陛下何必伤怀,老奴倒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怎么,而今连你这奴才也来嘲笑朕了么?”话虽粗暴,可是语气却是疲惫无力的。
“不敢。”
元福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即道:“老奴大胆说一句,沈大人,不,她不但不是一个轻言生死的人,奴才觉得她还是个极为惜命之人。”
顿了顿,又道:“气头上的话陛下岂能当真?老奴倒是觉得,陛下这番吓一吓她倒正好,她到底年轻,哪里见过刽子手手中的锋刀利斧?到那时,陛下再亲自去把她解救下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想来她必定能理解陛下的一番苦心。”
元福说罢,映着旁边的宫灯散发出的光偷偷望向自家主子,却见慕容倾缓缓坐正了身子。
随即,便听见慕容倾一掌拍在地上,忽地站了身,一把抓过他,惊喜的道:“对对对,朕怎么没想到呢?她一向惜命得很,自是不会轻言生死,到时朕亲自去接她回宫。”
慕容倾哈哈一笑,那发自内心的笑意让元福一时间受宠若惊,他不过是随便说了说,自家主子不会当真了罢?
“元福,你当真一言便点醒了朕。”慕容倾放开元福,身子却不禁歪了一歪,元福忙把他扶住。
“不打紧,不过是坐久罢了。”慕容倾恍如从新燃起了新的希望。
走了两步,慕容倾不由顿住脚步,思绪翻转间,一计便上心头。
他这次不止要得到她的心,她的人,还要一举扫除他,让他真正消失,那样,她是不是便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慕容倾想着,嘴角不禁扬了扬。
刑部大牢里。
钱馍馍蹲坐在小床、上,对着离她几步的女子浅浅一笑,却不言语。
【计划一个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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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这种可能很大,想着自己来了这么久,居然都没个熟人来送行,心情一下子有些伤感了。
自己的人缘果真差到如此地步么?
邶国皇宫。
“陛下,你……你真的要杀她么?”烟如站在慕容倾的身后,望着眼前高大冷峻的男子。
闻语,慕容倾的目光扫过底下已经整装待发的众御林军,他本是缓缓下台阶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见他不语,烟如上前一步,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别杀她,杀了她你以后都不会快乐的。”烟如的声音有些微哽咽。
停下步子,慕容倾侧身,深邃冷沉的目光缓缓望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一双素手,然后再凝着眼前这张妩媚动人的脸看了片刻,随即冷冷道:“放手。”
烟如一哽,却仍不肯放手。
慕容倾双眉一皱,显得有些不耐,到底没把她推开。
“自她爱上的人不是朕的那日起,朕便已没了快乐。”慕容倾抬起手,轻易而举的甩开了烟如,说罢,人已经快步朝着台阶之下走去。
“陛下,你不能杀她。你会后悔的。”烟如无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慕容倾上马的动作因她的话语微微一僵,他的面上仍旧是一派冷沉。
可是他的心底却不由升起一阵悲哀,是他要杀她么?
不,从来都不是。
想她死的,是她自己。
就因为那人成亲了,所以她就绝望了,所以她便要寻死了?
若她不想死,她大可以拿出他当日赐她的丹书铁券。
可是,她没有。
钱馍馍被押到刑场之上,只觉得这个排场确实有些大。
她甚至在想,这样子翘辫子算不算死得轰轰烈烈。
唔,混成这样,从某个侧面来看,还是不错的。
当她听见台上的监斩官吩咐侍卫们好生打起精神,陛下要来亲自监斩的时候,她才知道,之所以这么热闹,主要是慕容倾那厮要来。
其实,她一点都不怨慕容倾。
虽然他确实不够好,让她死得这般不雅,也没让她换件值钱的衣服,可是,作为一个君王,他对她其实很好。
“大人,还有两刻钟便到时辰了,陛下的车马怎么还未到?”有人轻声问监斩官。
“嗯,你赶紧派人前去打探一下。”监斩官锊着小胡子,扫了一眼栏外闹哄哄的人群。
时辰要到了么?
钱馍馍低垂的脑袋不由抬了抬,目光隐隐透着几缕期待,待她一一扫过周遭的人,却仍没发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鼻子不由酸了酸。
这些个没良心的,当真一个个都不来看她最后一眼么?
连他也不来么?
不来就不来罢,说不定她一直在做梦呢,醒来后便还是在去某个城市的火车上。
“小玉。”一道老迈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似在微微打着颤。
钱馍馍缓缓抬起头去,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已挤进前沿的霍龙云正一脸复杂的盯着她。
唔,没想到对她最好的是霍大叔。
霍萧那厮怎么没来?
“是爹对不起你。”霍龙云微微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
钱馍馍冲他一笑,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他和她其实没关系的,若是有关系那就是这大叔当年把她丢祠堂关了几天,让她从此对大叔再无好感罢了,以致少了一样爱好。
“还有一刻钟了。”有人小声说道。
可是,就在这时,却听到监斩官大喝:“保护好刺客。”
闻语,钱馍馍觉得好笑,抬头望去,她也不由呆住,怎么刚才还站在栏外的,普通民众打扮的一群人已持剑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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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肃穆以待的刑场一下子便混乱了起来。
可是,与此同时,钱馍馍看见,原本的侍卫不知从什么地方又窜出来不少,像是早就隐在周围一样。
钱馍馍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有些莫名的激动。
而场中,侍卫官兵越来越多,钱馍馍不由暗暗着急,这些人都是来救她的么?
会不会是自家师父的人?
这样想着,钱馍馍的心底莫名的柔软起来,之前视死如归的心思在这一刻忽地消散了不少,反而缓缓升起求生的欲、望来。
随着官兵的增多,钱馍馍发现,虽然这些长相普通,衣着也普通的人武功不赖,可是要想从这么多人手中带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忽地,她面前跳出一个人来,一把割断她身上的绳子,她抬眼看来人,发现来人长相一般,迎上他的视线,钱馍馍微微一愣,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人刚准备把她带走,又被涌上来的官兵纠缠住。
钱馍馍不由暗暗有些着急,算着时间,慕容倾应该马上就会到了,而他必定会带来不少侍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从旁边的大道上忽地冲出来一辆快速奔跑的马车,那马车过处吓得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人群到处乱撞。
而与此同时,从天降下二三十名黑衣人,目标分明的朝侍卫官兵而去。
钱馍馍看着他们的造型,不禁心血上涌,她竟不知她的人缘好到了如此地步。
居然有这么多人来救她,果真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啊,虽然她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蠢女人,还傻站着干什么?”一道忿忿的声音在身畔响起,钱馍馍才发现自己被场中高手打斗的场景吸引住了。
“哦。”钱馍馍傻愣愣的看着来人,天,这不是骆衣么?他怎么来了?自己要死的消息果真传得有那么远么?
“走。”骆衣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执了她的手,直接便越过众人准备冲向早就停在旁边的马车上。
钱馍馍推开马车的门,正准备跳上马车的时候,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柄长长的箭便戳进了马车的门上。
她若是手脚快些,怕是那箭便戳进了她身体里了。
她下意识朝射箭的人望去,不由微微一惊。
只见不远处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慕容倾手握长箭,那箭身不偏不倚正好对着她。
他的身后是大队的官兵侍卫。
刚才那箭不过是在警告她。
此时的她若是敢动上一动,她估计一箭穿心便会在她身上上演。
远远望去,慕容倾像座雕塑,一动不动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骆衣也停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此时是个什么状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停了下来。
就在钱馍馍心思翻转之际,只听得大道旁的一间房檐之上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接着,钱馍馍看见慕容倾手里的弓箭忽地一扬,空中却传来箭镝相撞的尖鸣声。
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钱馍馍身子不由一僵,他到底还是来救她了么?
<<毒舌妻>>那篇估计全文字数不够签约标准,所以还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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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钱馍馍身子不由一僵,他到底还是来救她了么?
“上去。”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她还未来得及多望他一眼,她便被骆衣一把扔进了马车里。
随即,便听见了马车飞奔而过的声音。
身后,还有无数的厮杀声响起。
随之来的还有追赶的马蹄声。
后来,钱馍馍才知道,在苍束楚赶去刑场之前,他便已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场她看不见的战斗。
钱馍馍看着早已等在半路上的马匹,以及和她所坐的一模一样的马车,她才晓得,这分明就是提早做好的计划。
一路上,马换了一匹又一匹,并且还有接应的人。
这样逃跑了两天后,钱馍馍浑身已是疲惫不堪。
望着她快要跌下马来的样子,骆衣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没用。”
钱馍馍翻了翻白眼,想着到底是人家救了她的命,也没好意思还嘴。
“去前面的镇子上寻辆马车来。”满脸冷色的骆衣吩咐一侧的清歌清羽道。
“是。”
待清歌清羽走后,钱馍馍不由一笑,出声调侃道:“骆衣公子好福气,能得如此红颜日夜相伴。”
话音一落,只见骆衣那双传说中的神眸冷冷的望了过来,钱馍馍一怔,随即便觉得自己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心下一慌,钱馍馍赶紧闭眼,她知道骆衣这双眸子的厉害。
随即便听到骆衣奚落道:“别到时迷上本公子就好。”
钱馍馍转过头,不爽的哼了哼,你丫的有本事不拿那双眼睛来迷惑我啊。
如此又赶了几天的路,这几天,时常有匆匆而过的马匹,几人不敢大意,钱馍馍也不由化身为男子了。
“是他让你来的么?”钱馍馍望着不远处的一条河,那河便是邶国与西月国的分界线。
这次,不用说,他们要把她带去西月国。
手握碧色玉箫的骆衣默默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始吹起了箫。
那箫声哀婉深情,听得人心神皆醉其中。
钱馍馍心中暗自想着,这曲调怎么听着像怨妇思夫,她虽然不精通音律,可是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为了不想被骆衣打死扔进那河中,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我知你情,你却不明我意。”一曲尽,骆衣忽地幽幽一叹,乍一听这话,钱馍馍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对她说的,看着骆衣那悠远暗伤的神情才晓得此话绝对不是她说的。
钱馍馍想,看在骆衣救她一命的份上,若是以后遇到了骆衣心慕之人,她定然要使出十二分热情去报答他。
后来的后来,钱馍馍才晓得,是她想多了。
很多年以后,钱馍馍才在无意间得知,骆衣心慕之人正是她曾经的萧主子。
“过了这条河,再过半日便可看见他了。”骆衣似在自言自语,钱馍馍莫名其妙的望着眼前的风流公子而今萧瑟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她也跟着感伤了起来。
想着即将要面对萧人妖,钱馍馍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没想到而今都当了西月国皇帝的他竟然还没忘记她。
比起慕容倾来,她觉得萧舜华好多了,她都给两人当过丫鬟,一个最后要杀她,一个最后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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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中虽是不满,但也只限于心中。
萧舜华见她微微使气的样子,心情没由来愉悦起来。
他记得,那时在醉花楼,她被他故意欺负为难的时候,她总是会露出这种神情来,而今时过境迁,再望着她这副模样,他的心中竟不由生出一股感慨来。
“诺。”她把茶递给他,却迎上他那风华毕现的眼眸。
见他不接,钱馍馍盯了萧舜华一眼,再盯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一眼,随即端起茶在自己鼻间嗅了嗅,方明白了什么。
“这这这……这可不怪我,我来的时候可没给你买碧绿轻山。”钱馍馍赶紧摆摆手。
这丫的一向任性。
闻语,萧舜华微微一愣,嘴角禁不住扬起,原来她还记得他喜欢喝的茶是碧绿轻山。
人妖一笑,万物倾倒。
钱馍馍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生来就是宠儿。
“站着做什么?”萧舜华心情极好,虽然不客气的话语气却是温和。
“哦。”钱馍馍这下和萧舜华平起平坐,原谅她,她真的不习惯。
房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奇怪,钱馍馍觉得,而今他是皇帝,据她伺候皇帝的经验来看,自己得时时拍点马屁,这样他开心了,想来她的日子就不会难过了。
“西月国很昌盛啊。”钱馍馍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没话找话道。
“嗯。”萧舜华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个……西月国的女子很漂亮。”
“嗯。”
“西月国的房子很好看。”
“嗯。”
“……”
“西月国的男子真俊啊。”钱馍馍刚说完,见萧舜华一口茶便喷了出来。
这反应……是拍错屁的意思么?
钱馍馍望了一阵有些失态的萧舜华,后知后觉的在怀中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半旧的丝绢递了过去。
萧舜华睨了她一眼,接过丝绢拭了拭嘴角,然后雍容优雅的把丝绢还给她。
“你适才说什么?本公子没听清楚。”萧舜华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
“那个……”这下,要在这么严肃的氛围中拍马屁,钱馍馍觉得这个技术水平一下子就上去了,都不带停的。
“既然西月国的男子俊,不如……”
萧舜华忽地站起身,风情款款的来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至她的耳畔,“不如便留在西月国,本公子让你嫁给西月国最俊俏的男子,你觉得如何?”
钱馍馍乃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嘴里的话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那西月国最俊俏的男子是个什么样的?”
她其实只是单纯的想着,听他这语气,难道这西月国还有比他还要好看的人?
天,哪得是个怎样的好看法。
闻语,正聚精会神关注她神色的萧舜华不禁一怔,随即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趁她一个不意,那吻便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唇上。
钱馍馍惊得险些从椅子背上翻了下去。
“唔,这西月国么,自然是本公子长得最俊了。”
萧舜华站直身子,威严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怎么,没让你失望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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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心中暗叹,其实还真的失望了。
还以为真的能找个逆天的呢。
原来竟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谦虚些。
可是,她是绝对不会说她现在是失望的。
不待她反应,萧舜华已从椅子上把她拦腰抱起,也不顾她野蛮的挣扎。
再然后,钱馍馍只觉得某个穴位微微一痛,她便只能干瞪眼了。
“小妞,本公子既然救了你一命,按着你们邶国的习俗,你是不是当该以身相许?嗯?”萧舜华抱着钱馍馍走出房间,直直走过满院的侍卫身旁,然后向外面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把钱馍馍捞入怀中,待到马车开始走的时候,他才垂眸看她。
“唔,本公子已经给你这么多时间思考了,你既然不说,便是默认了。”他闲闲的道。
默认?默认个毛。
太无耻了。
点了她哑穴,还让她默认。
“长得你这么丑,自然是不能当正室的。”认真望了一回钱馍馍,随即摇了摇头,“当小妾也还是太丑了,本公子还是觉得拿不出手。”
闻语,钱馍馍两眼冒花,瞬间只觉得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唔,反正本公子曾经也让你伺候了那么久,虽然丑了些,但伺候得也勉强,不如以后你还是留在本公子身边当贴身丫鬟罢。”
看着萧舜华还煞有其事的斟酌了一番,最后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钱馍馍不禁瞪大一双恨恨的眼珠子表达着她的不满。
萧舜华见她如此,不由冲她眨了眨眼,一双骨节分明的大双轻柔的抚上她的眉眼,笑道:“小妞可是觉得很欢喜?唔,本公子也很欢喜呢。”
说罢,他的气息缓缓靠近她,最后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她身上的淡香随之传来,那心中萦绕的思念齐齐涌上心头。
这次,他会不会再错过她?
当初,明明在她身边的是自己啊。
往事浮上心头,萧舜华心中苦涩不已。
这些话,虽是以玩笑的意味来说的,可是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虽然知道他今生都不可能再得到她,可是,他还是想让她知道,他萧舜华是喜欢他的小妞的。
喜欢得那样纯粹,那样不带心计。
这些在他的人生中已是极为难得的了。
她曾是他身边那个面上温顺,内心暴躁的小丫鬟。
她曾是被他半夜从被子里揪出来爬上房顶谈天的小妞。
那时的她,常常被他逗得敢怒不敢言。
原来,欺负一个人也会上瘾。
欺负一个人也会让自己的心不知不觉的沦丧。
他知道,她找到的那个人,那个爱穿一身白衣的男子。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子更适合她。
他或许也会欺负她,但他给予她的守护不是他们这些陷身于权贵之中的人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当初他没有从那人怀中把她夺走的原因。
说到底,他萧舜华算计了这么些年,从不是好人的他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没有破坏她的幸福。
可是,那人却没有保护得了她,居然让她上了法场。
萧舜华轻笑一声,他救了她,这是不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小妞。”他忍不住轻声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声。
钱馍馍却被他骇住了,在他怀中一动不动的,其实,主要是她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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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开她,一身红衣映着她的小脸,使她看上去也娇艳了几分。
顺道还解开了她的穴位,钱馍馍一得自由,正想指着他忿忿骂几句,可是刚一张口,一阵恶心之感便涌了上来。
钱馍馍赶忙扶住马车窗沿,以免自己口中的污秽之物弄脏了马车。
看着她呕得的恶心劲,萧舜华面上的神色在这一刻顿时沉了下来。
在他身边,她觉得恶心?
钱馍馍坐下身子,抚了抚胸口,抬眼望见萧舜华瞧着她的眼神,她心中不由哽了一哽。
随即知道他误会了。
她没恶心他,只是忽然就觉得想吐罢了。
正想解释两句,恶心劲一下子又上来了。
见此,萧舜华俊美的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待钱馍馍干呕一阵,最后方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你确定不是……不是因为你不会点穴才让我这样的罢?”钱馍馍想着之前自己都还好好的,被他一点穴后就变成这样子了。
“要是有什么后遗症,我该怎么办啊?”钱馍馍努力压着自己心里的恶心,指着眼前的元凶道。
萧舜华双眼微微一眯,目光久久停在她的身上。
钱馍馍被他这样盯着,本来在心中想好的威胁的话,发狠的词都尽数被吓回去了。
她这位萧主子脾气一向不好,这她可是知道的。
保不定惹恼了她,便把她抓起从马车上丢出去了,到时恶心事小,把腿压断了就不好了。
扔人么,反正他以前就这么干过。
怜香惜玉的,都不是她这位萧主子会干的事。
就在她心思翻转之际,萧舜华忽地把她的手一把握住,那莹润好看的手指轻轻的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钱馍馍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有种他在给她把脉的感觉?
偷偷打量萧舜华的神情,她敏锐的发现这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不过就是点个穴,不会真把她点个什么不治之症来了罢?
“怎……怎么样?”现在她又不想死了,自然很是关心自己的性命。
萧舜华放开她,却是没看她。
反而坐得离她远了些,随即又掀开了车帘子,见他对着窗外一直看,钱馍馍琢磨,莫不是有什么迷人的风景?
她看萧舜华,萧舜华看风景。
唔,她也在看风景,也真是道迷人的风景。
不过,看样子,她的风景此时心情应该有些不大好。
正在她也要凑过去看上一看的时候,萧舜华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恭喜。”
两个字,却像两颗炸雷,炸得钱馍馍渣渣都不剩。
待她回过神来,仍旧没想清楚此两字其中蕴含的深沉意思。
目光落在自己的脉搏上,想起自己适才的恶心,钱馍馍只觉得气血上涌……
天呐!!她她她她……她有了?
所以,萧舜华才说恭喜。
钱馍馍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上次和自家师父那个,还是在为她取神珠受伤的时候。
天!
心头一下子百感交集,有喜悦,有难过,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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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隐隐觉得骆衣似乎对她有偏见,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他得罪了。
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根本都是萧人妖的错。
骆衣端过茶杯,浅浅的酌了一小口,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可惜,钱馍馍没看见。
“去了只能跟在我身边,不能到处乱跑,不然……”
“自然自然,一切都听从骆公子的安排。”钱馍馍不待他说完,立马抢答道。
嘴上虽则如此,心中却在盘算着,到时去了猎场,双脚长在她的身上,到处走还是到处跑还不是看她的心情么?
嘿嘿嘿!
钱馍馍在心里一阵狞笑。
钱馍馍换好衣服,跟在骆衣身边当跟班,她发现骆衣今日竟然没主动跟着萧舜华。
萧人妖么,她自然知道在哪里。
最前面,高头大马之上,黄蕃翻飞处想来便是。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月国的猎场。
钱馍馍抹了抹头上的虚汗,见骆衣正在跟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说话,于是,她便趁机赶紧往旁边人多的地方走去。
刚走了几步,却别人叫住。
钱馍馍暗叫不好,只得慢吞吞转身过来。
“抬起头来。”声音冷冰冰的,却难掩女子的音色。
钱馍馍苦着张脸,只得抬起头来。
尼玛,冤家路窄啊这绝对是!
秋霜!竟然是秋霜!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秋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虽小,语气却厉。
钱馍馍苦巴巴的望向骆衣的方向,秋霜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骆衣。
秋霜神色一凛,随即转过身,对钱馍馍警告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想活命的话就赶紧……”
“秋霜,你也来了?”话说间,骆衣已赶了过来,他的眼眸有点点光亮闪现,钱馍馍在一旁看得甚是真切,传说中的神眸啊。
随即一想,原来骆衣喜欢秋霜啊。
那秋霜喜欢人妖,而骆衣又斗不过人妖,怪不得骆衣活得这么哀怨呢。
凭着这么少的线索,就理清了一场多角恋,钱馍馍不由为自己观人入微的洞察力感到很是高兴。
秋霜神色茫然的站在原地,钱馍馍一怔,下一刻却被骆衣拉着离开了。
虽然她有了一次失败的经历,但骆衣好像并未发现什么,以致钱馍馍第二次逃离又成功了。
不过成功是成功了,但钱馍馍想着,倒还不如不成功呢。
因为她逃跑的时候,还好使不使的遇上了萧人妖。
呜呜呜呜……
钱馍馍仰天长啸,还有没有天理啊?
看见她,萧舜华的神色果然就不好了。
原本因为追逐猎物发出的畅快声在看到她的时候,竟生生从中中断了。
“谁带你来的?”萧舜华此话一出,杀气四溢。
想着不能连累骆衣,钱馍馍赶紧可怜巴巴的解释道:“我……我是跟在队伍后面来的。”
“你。”萧舜华扬了扬手中的弓箭,一副气得快要直接砸她身上的样子。
“我没事。”钱馍馍当即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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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萧舜华打马上前几步,把手伸到她的面前,钱馍馍见此,忙把手递给了她。
下一刻,她便稳稳的落在他的怀中。
许是想到她如今身怀六甲,萧舜华也不追打马,只慢慢的随马闲逛。
钱馍馍坐在马上,尽情的欣赏着周边的风景,有萧人妖在,她自是一点都不担心。
两人似乎也没在意该往哪里走。
走了一阵,才发现身后的士兵以及大将早就没影了。
可是,就在这时,几丈之外,背对着他们正正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胜雪,负手而立。
山风吹起他长长的墨发,远远望去,恍如谪仙。
但马上的两人知道,那不是什么神仙。
“怎么,害怕见他?”感受到身前人僵硬的身躯,萧舜华微微拉了拉马缰绳,语气不明的道。
“没……没有。”钱馍馍低低的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罢。”顿了顿,萧舜华忽地道。
钱馍馍望着那人,心中滋味万千,他而今已是谨妙的夫君,跟她钱馍馍没半点关系了。
心,不是不痛,只是到底是他负了她。
见萧舜华要调转马头,钱馍馍也没有阻拦。
只是用力的握紧手心,她怕她自己一个没注意便叫出了声。
她怕她会忍不住扑过去,质问他为何如此。
他可是四方城的城主,连慕容倾都要畏他几分的,为何他会轻易的答应娶谨妙。
两人刚调转马头走出几步,便见前面白影一闪,苍束楚已矗立在道路中间。
他的目光静静的投在钱馍馍的身上,见她垂眸不语,他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下来,跟我走。”他轻声开口,明明是冰冷的话,但语气中竟隐隐带着****、哄的味道。
闻语,钱馍馍眼睑轻颤,终是抬眼望向了他。
他除了消瘦些,其他并无什么变化。
四目相对,明明还是之前的两人,可是却又觉得和之前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萧舜华见钱馍馍不说话,随即轻笑一声,道:“苍城主当我西月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可以走的地方么?”
苍束楚的目光仍锁在钱馍馍身上,嘴里却无所谓的道:“西月国皇以为呢?”
钱馍馍收回目光,偏了偏头,对身后的萧舜华道:“我们走罢。”
闻语,本是剑拔弩张的两人都不禁一愣,苍束楚那自从现身起便陈定的面上终于起了波澜。
他双眼一眯,钱馍馍知道,那是他生气前的征兆。
他生气?他凭什么生气?
随即,钱馍馍像是故意般向身后的萧舜华怀中靠了靠,两人同坐一匹马,身体本就挨得近,此时经她这么一靠,在苍束楚眼里,两人的身体便是紧紧挨着的。
他的眼底霎时便起了滔天怒意。
“想走?”见两人真的要离去,苍束楚哪里还能淡定。
“不知苍城主有何贵干?”钱馍馍双眉一皱,侧身望向不知什么时候已握了长剑在手的苍束楚。
这么久没见他,她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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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束楚除了满腔怒火和恐慌外,心中竟开始隐隐作痛。
她……她不想再见到他了么?
枉他这些时日为了她,马不停蹄的奔波,看见她的时候,她竟安安静静的靠在别的男人怀中……
“我再说一遍,下马,跟我走。”苍束楚语气仍是淡淡的,可是那握剑的手却泛着一阵青白。
听他语气那么冲,钱馍馍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只听她冷冷的笑了一声,方道:“不知我和苍城主有何瓜葛,竟劳得苍城主如此挂念?”
闻语,苍束楚额上青筋暴跳,她在说她和他没有关系么?
这个死女人……
把她逮回去,看他不好好让她记记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国皇,她是我苍府的人,不知国皇可否给我苍某人一个面子?”苍束楚把目光重新投在了萧舜华身上。
闻语,萧舜华微微一愣,随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是我西月国的客人,她若不肯走,孤也不好追赶客人不是?”
苍束楚一扬手中的剑,也不再啰嗦,只沉声道:“那就只有得罪了。”
下一刻,马背之上的萧舜华已飞身跃起,刀剑往来间,两男子也战在了一起。
见此,钱馍馍心中一恼,暗暗怪起自己刚才的任性。
他是邶国城主,萧人妖若是肯卖他一个情面,对西月国绝对是有利无害。
可是,她刚才的态度摆明了不想跟他走,以萧人妖的傲性,又怎会放任她不管。
然则,这里到底是萧人妖的地盘,两人打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侍卫将领赶过来,到时自家师父纵然有惊天本领,怕也敌不过众人围攻。
邶国和西月国现在的关系敏感,若是自家师父沦为他们的阶下囚,那这件事就会一下子变得复杂。
那时,萧人妖或许便会站在国家大局来考虑了。
她,难道真的希望自家师父落得如此下场么?
想到这里,她心底不由开始发慌。
两人越战越烈,刀光剑影之间,她看见两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攻守。
两人之间,也算得上是棋逢对手。
可是,她知道,一时难以分出胜负,不代表不能分出胜负。
战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分明。
在看见自家师父占了上风的时候,钱馍馍心中竟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当真可耻,毕竟,萧人妖是因为她才去打的这场架。
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
钱馍馍心中暗暗着急,可是她知道她无法阻止两人的决斗。
许是也知道自己的境况,苍束楚的剑招也越来越凌厉,剑锋过处,风声立断。
看着自家师父向外虚刺一剑,钱馍馍大惊,他的招式她自然是知道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招。
萧人妖虽然也是为高手,可是高手过招,赢的往往就是那一瞬间。
钱馍馍脑中一片空白,在她记忆里,她家师父很少用到这样决绝的招式。
可是,不待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从马背上跃起,直直用自己的身子当在了萧舜华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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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钱馍馍只觉得腰间一紧,人已被萧舜华拥住落到了一匹马上。
“陛下。”见此,骆衣作势便要上前。
钱馍馍手中的剑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在了地上,原来,她的威胁对萧舜华来说,根本都不是威胁。
可是,她的这番行动却让他明白,她到底不是他的。
“骆衣听令。”萧舜华一手搂住钱馍馍,一边扬声道:“任何人不得追杀此二人,违者,斩。”
骆衣面上青一阵紫一阵,半天才咬出一个字:“是。”
萧舜华望了望已坐在另一匹马上的苍束楚,淡淡道:“孤送你们一程。”
闻语,钱馍馍鼻子一酸,人妖不怪她么?
三人两马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好了,孤便送你们到这里罢。”萧舜华跳下马来,风华的眉宇间而今更多的是深沉。
苍束楚冷冷的睨了钱馍馍一眼,打马先走了一截,然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随即,钱馍馍跳下马来,走过去紧紧拥着萧舜华。
萧舜华身子一顿,他没想到她会如此。
“好了,你再如此,本公子一会反悔了可如何是好?”他的语气带着丝调侃,可是更多的是莫名的不舍。
“谢谢你,美人。”钱馍馍在他怀中轻声说道。
闻语,萧舜华心中一片苦涩,“本公子于你,可有什么不同?”
钱馍馍退出他的臂间,冲他微微一笑:“至少你是唯一一个唤我小妞的人。”
她没有告诉他,在她的世界里,小妞这个词表现得是多么亲近的关系。
他回以一笑,灿如烟霞。
他说,小妞,保重。
她说,人妖,再见。
然后他先她打马而去,只是为了不看见她离开时候的背影。
“还舍不得?”苍束楚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上来,见她怔怔的望着萧舜华离去的身影,不由冷冷的道。
钱馍馍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跨步便朝另一个方向开走。
“你还没闹够么?”见此,苍束楚忙握住她的胳膊,语气沉沉的道。
“闹?谁跟你闹了?”说罢,便要挣扎着离开。
苍束楚被她逼急了,刷刷两下便点住了她的穴,随即直接把她扛上了马。
两人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上,苍束楚这才把钱馍馍放下马来,并替她解开了穴道。
钱馍馍气冲冲的跑到一张桌子旁坐下。
店小二见了,忙上前招呼。
苍束楚吩咐小二把马打理后,便也走到钱馍馍身边坐下。
他刚刚一坐下,钱馍馍便跑到另一张桌子旁去了。
很明显,她不愿和他同桌而膳。
苍束楚嘴角不禁抿了一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小二见了两人的模样,没敢多问,便只按着苍束楚的吩咐,分别替两人上了些饭菜。
钱馍馍也饿了,即便是和人赌气,她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的。
可是,饭刚刚吃到一半的时候,店里却忽地来了两个大汉。
那两大汉粗声粗气的唤了小二上酒上菜。
随即便开始聊起男女之事来。
两人声音甚为响亮,整个店本来就不大,自然,两人谈话的内容在店内的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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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馍馍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冲谈得正欢的两人不善意的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声音很大,大得让店内的人都不由朝她望了过来。
那两人闻语,不由朝钱馍馍望了过来。
许是见钱馍馍体型瘦弱,且又是一人一桌,一看就是独自在外。
那两人微微一怔,随即相视哈哈大笑,显然在嘲笑钱馍馍的不自量力。
今日她心情不好,那就只能算这两人倒霉了。
钱馍馍正要出手训人的时候,其中一个大汉却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嘿,小子,长得挺俊的,不如今夜就陪爷……”快活二字还未出口,便听得他一声惨叫。
钱馍馍冷眼看着那大汉被筷子穿手而过,舞着手惨叫连连。
另一个大汉赶忙过来扶住受伤的同伴,只见他两眼露出恐惧,虽然刚才事发突然,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筷子是从另一桌的白衣公子手中射出来的。
他把同伴安放在一旁后,心中虽然恐惧,但他还是撑着胆子走向了苍束楚。
在离苍束楚几步之外停了下来,“不知公子与这位是什么干系?又何以重伤我兄弟?”
闻语,苍束楚悠悠抬起头,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了眼一脸漠然的钱馍馍,冷声道:“她与本公子没什么干系。”
钱馍馍握筷子的手不由暗暗紧了几分。
那人正待开口,却又听见苍束楚冷冷道:“她只是我的女人罢了。”
显然,那人被噎了一噎,脸上青红交白了一阵,终是恨恨的扶起自己的同伴离开了。
望着桌子上的点点血迹,钱馍馍哪还有吃饭的心情。
“掌柜,我要一间房。”
说罢,钱馍馍看也不看苍束楚一眼,兀自站起了身。
店掌柜自是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眼前的人惹不得,招呼得自然殷勤。
天色已晚,自是不方便再赶路了。
苍束楚抬眼,望了眼正上楼去的钱馍馍,随即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他喝好的时候,店内已是烛火摇曳。
他身形有些不稳,但面上却全无半点醉意。
“公……公子,您这是……”店掌柜赶忙跑过来,疑惑的望着正要上楼去的苍束楚。
“给我带路,她住几号房,我就住几号房。”苍束楚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冷冷的吩咐道。
店掌柜为难的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经过片刻的掂量,当即应了声是。
来到房里的钱馍馍已是疲惫不堪,人已早早的睡了过去。
所以,当苍束楚进来的时候,她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苍束楚缓缓走至床边,看见她此时睡得正香的模样,想着她白日里对他的冷漠,他的心中自是一片苦涩。
他解了自己的衣服,放下帷帐,然后蹑手蹑脚的在她身边躺下。
整整三个月,他都没有好好把她抱在怀里了。
此时,鼻间全是她身上的淡香,脑里全是她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
缓缓伸出手去抱住她,身子也下意识想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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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伸出手去抱住她,身子也下意识想靠近她。
不知是他的动作太过急切,还是她睡得浅,在他的手掌刚刚覆上她身躯的时候,原本睡得正好的钱馍馍却忽地睁开了眼,目光冷冷的望着他。
苍束楚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时醒过来。
见她如此冷眼瞪他,苍束楚眉头不由一皱,口里却柔柔的唤了句:“小馍。”
那声音醇厚轻柔,听上去异常蛊惑,但细细听来,又似带着些许委屈的味道。
“苍城主怕是走错房间了罢?”钱馍馍往床角挪了一挪,面上冷漠神情半点不改。
“小馍,你听我……”
“我不听。滚出去,滚出去。”想起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钱馍馍心中的火便再一次爆发了。
苍束楚身子一动不动的,目光依旧沉沉的盯着她。
半晌之后,他便表现出了一副好气量,自己扯过被子老实躺下。
钱馍馍气急,扯开被子,一脚便朝他蹬了过去。
苍束楚因背对着她,自然不晓得她这始料未及的动作,再加他本就在床沿边上,被她猛力一蹬,身子险险掉出床半个身子,幸得他到底反应敏捷。
下一刻,一跃力,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看着他这刹那的狼狈,钱馍馍不禁呆了一呆,话说她真的有使这么大力么?
苍束楚虽形容狼狈,但他到底是个有气量的。
只见他淡定从容的正了正自己身上的单衣,除了那微微抿着的嘴角显得有些深沉莫测外,似乎他并没有遭受到什么不友好的待遇。
待他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外,方抬眼朝一角的钱馍馍望了过去。
见他望她,钱馍馍心中一虚,但面上仍自强作镇定。
他越是平静,她便越是不安。
要知道,暴风雨来前一向都有一段平静的时光。
就在钱馍馍准备下、床去另要一间房的时候,身子却被人率先抓了过去。
她不由叫了一声,待迎上与自己紧密的贴在一起的自家师父时,钱馍馍竟忘了要挣扎。
“小馍。”他轻轻的唤了一声,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紧紧的覆在了她的唇上。
唇上的温热让钱馍馍轰了一轰,随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此时,苍束楚如饥似渴般吮吸着她的唇,他的手已经轻车熟路的探进了她的衣襟。
被他抚过的地方,恍如火烧火燎的草原。
后知后觉的钱馍馍回过神来,原本被钳住的双手一得自由,出其不意的朝身上的自家师父使力推去。
她虽是女子,但因着也学了些武功,力气多少还是有的。
更何况,此时苍束楚的心神已经在慢慢丧失,以致她一出手,竟真的推开了苍束楚。
苍束楚双手撑在她的上边,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看清她面上的神情,他不由凑近一些,随即温柔的说道:“小馍,为夫想要你。”
闻语,钱馍馍没有他想象中那如以往般的娇羞,反而露出了嫌恶之色。
她竟然在嫌恶他?
苍束楚的眼神不由沉了一沉。
“苍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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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语,苍束楚眉头微扬,把她重新拥进怀里,口中带着些责怪,却又含着几分宠溺的道:“别乱说,孩子会不高兴的。”
钱馍馍不服气的哼了哼,想也不想的道:“才三个月大,他哪知道高兴不高兴的。”
苍束楚一声轻笑,在她面上落下一吻,柔声道:“唔,还不是我的是谁的?”
钱馍馍抬头看他,这跟这有因果关系么?
见她神色中透着迷惑,苍束楚凑至她的耳边,以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忘了我们三个月前正好……嗯?”
闻语,钱馍馍大窘。
随手把苍束楚望旁边一推,怒声道:“不要脸。”
这一夜,苍束楚到底拗不过钱馍馍,被迫挨在她床边可怜巴巴的歇了一夜。
纵然昨夜他好言好语相待,可是一想到他竟然娶了别人,钱馍馍那颗被柔化的心一下子又愤怒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苍束楚敏锐的发现,自家徒儿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心中虽然有些不大畅快,可是一看到钱馍馍行动间对她肚里的小东西呵护的样子,他的心情又不由愉悦起来。
到了后面,不管钱馍馍如何冷眼相向,如何对他刁难,他竟都含笑一一承受了。
钱馍馍不要他同行,他便冷着张脸,任她又骂又打就是不离开。
她骂够了,自己气呼呼的走,他便又快速跟上去。
她租了马车,想着他这次总赶不上了罢?
可是,当她揭开车帘一看,见赶车的正是她家师父。
她恨恨瞪着他,他冲她温和一笑,随即递上水袋。
苍束楚把给她新买的衣服递给她,她看也不看一眼。
最后,待她洗完澡要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某师父换成了他给她买的女装了。
纵然这样,只要一想到他已另娶他人,她的心便一次一次的痛着,于是,对苍束楚便会越发恶劣。
两人都心知肚明,虽然萧舜华承诺不追杀他两人,可是难保其他人不会。
所以,两人即便闹着别扭,也没有耽搁赶路。
钱馍馍蹲在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弄着河水。
苍束楚栓好马,回头便见她蹲在河边发呆的样子,随即,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口气不悦的道:“这水冰,别凉了身子。”
钱馍馍见他把她的手小心的握在手里,眉宇间皆是温润之色。
想着他或许也这样对待另一个女子,钱馍馍心中微酸,随即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
苍束楚站起身,轻轻的唤了一声小馍。
钱馍馍本待转过去的身子不由一僵。
正在两人气氛微微有些尴尬的时候,空气中忽地传来吱嘎的一声响,两人随即不约而同的朝声音处望去。
只见离两人几丈开外正站着一个身着浅紫色衣衫的女子,那女子静静而立的姿态恍惚她已等在这里很久了。
“雨柔。”苍束楚眉头一蹙,下意识望了眼自家徒儿,随即朝正走过的兮雨柔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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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兮雨柔走近,她的目光含着些涩意,先冲苍束楚淡淡一笑,随即再看向钱馍馍。
见她望了过来,纵然是在和人闹别扭,钱馍馍还是干巴巴的对兮雨柔回以一笑,正在她要问句好的时候,兮雨柔已经别过脸去,正和苍束楚说话:“那日不见了师兄,我猜师兄必定会来西月国,所以便在这边界处等师兄了。”
顿了顿,有些意味不明的道:“没想到竟然真的等到了师兄,还……”
看了钱馍馍一眼,有些落寞的说道:“既然师兄没事,那我便回去跟着师父游历天下了。”
钱馍馍站得离两人不远,兮雨柔说的话她自然是听见了,唔,原来自家师叔是来告辞的。
不过,费那么多心神来这两国交界处,倒真是别有一番心思啊。
苍束楚听兮雨柔如此说,目光淡淡的望着眼前的师妹,半晌没说话。
待他好不容易开口,兮雨柔的隐隐透着期盼的目光一下子便暗淡了下来。
他说:“师父他老人家近年身体大不如前,以后便劳烦师妹了。”
他没有留她,一星半点留她的意思都没有。
兮雨柔不由在心中苦苦一笑,面上虽然有片刻的难看,可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
“师兄,你可以去前面把我马给我牵过来么?”兮雨柔嘴角边露出了丝牵强的笑意,抬眼说这话的时候,她那双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的眼睛紧紧的望着苍束楚。
苍束楚侧身望了眼旁边远目眺望的钱馍馍,随即冲兮雨柔点了点头。
苍束楚一走,兮雨柔上前两步,刚才还柔和得什么似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清。
钱馍馍讪讪的转过身来,迎上兮雨柔的目光,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师叔对她一向没有好感。
她其实也知道,若是自己和他没有这师徒关系,她这个师叔连冷眼都不会看她的。
被她这么盯着,钱馍馍有些发僵,随即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师叔。”
不过她这番示好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待遇。
兮雨柔见她如此称呼她,不禁一声冷笑,道:“师叔么?我看是该我叫你一声嫂嫂罢。”
钱馍馍怔了怔,却是没言语。
主要兮雨柔说的,她没有半分辩解。
见她如此模样,兮雨柔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这也不怪你,他认定的事,一向如此。”
随即又道:“我见你对他似乎心存怨气,你是在怪他么?”
钱馍馍微微皱了皱眉头,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兮雨柔一副抱不平的样子,又补充道:“他娶了别的女人。”
兮雨柔愣了一愣,望向钱馍馍的眼神是那么哀怨,那么无语。
“如你这般不理解他,到底你是凭什么站在他的身边?”兮雨柔没好气的样子让钱馍馍哽了一哽,搞得像她钱馍馍是地摊货,那丫的不就长得好看了些么,怎么,难道就成了国宝不成?
话说,人人生而平等,不带这么贬低她的。
“他现在已经不是四方城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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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雨柔语气中带着点点惋惜,‘这事虽然不能全因为你,可是却也和你脱不了干系。至于他和谨妙,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若不是你在慕容倾手里,若不是慕容倾拿你的命作为要挟,你以为他会勉强自己么?’见钱馍馍眼里的惊诧,又道‘你在朝为官几年,一路风平浪静,你以为都是你自己了不得么?若没有师兄在暗处紧紧相护,你以为凭你就可以叱咤朝堂么?’被她这么一说,钱馍馍情绪可谓复杂难言,一方面是因为兮雨柔的话心中感动,另一方面,话说她钱馍馍有这么怂么?她其实一向都自我感觉很是良好的。兮雨柔侧身望向不远处牵马而来的男子,口里幽幽的道;‘你何其有幸能得他心。’钱馍馍又是一阵郁闷,诶诶诶,她也不赖的,好么?‘若他过得不快乐,纵是拿棍子把他打昏扛走,我也会把他从你手里抢走。’这是兮雨柔走前对钱馍馍说的最后一句话。闻语,钱馍馍大惊。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师叔竟然说出此等彪悍的话来,倒真是不能不让人刮目相待。兮雨柔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一会儿,人便随着马蹄之声消失在不远的山道上。经兮雨柔这么一提点,一威胁,钱馍馍隐隐有了那么些危机感。可是,要她立马显出一副热情滔滔的样子,又委实有些为难她了。因着这些天她不友善的态度,仓束楚多半时间也是面无表情的,比如现在。钱馍馍边走边踢踢路边的小树枝,仓束楚牵着马,偶尔趁她不注意边望了她一眼。而那厢,钱馍馍心中却在琢磨着,如何不着痕迹的改善下两人当前的关系。‘啊’钱馍馍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在想什么?’仓束楚握住她的胳膊,眉目微挑。钱馍馍迎上她的目光,随即移开,嘴里却凶巴巴:“关……关你什么事。”闻语,仓束楚望了她一阵,目光最后停在她的小腹间,半响才道:“我们先去前面的小村子上住几个月吧。”钱馍馍下意识便想回嘴,可是,一想到刚才她还想着如何缓解关系,便还是忍住了。见她没有反对,仓束楚嘴角轻微的弯起一个弧度。眼前的村子阡陌交通,出烟袅袅,鸡鸣狗吠之神不时传来。仓束楚回身望向钱馍馍,“可喜欢?”言谈间,伸手过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钱馍馍哼了哼,兀自往前走去。村子么,她倒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此时村姑的打扮。本来她就不漂亮,再穿成这幅德行,钱馍馍心中越发不爽起来,而今这样,她倒真成了地摊货了。再看那厮,明明和她一样,穿的都是土巴巴的衣服,咋还是挡不住他呢。两人来到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农房前,钱馍馍不由暗自伤感。她以为她攀上了高枝,没想到最后竟要跟个农民伯伯过日子,回头望了一眼布衣的仓束楚,不禁悲从中来,还不知这仓伯伯以后能不能让她吃饱。“怎么,不喜欢?”仓束楚见她苦巴巴的样子,不禁上前两步,关怀道。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被人嫌弃的份上了。此时,旁边的农户里却探头探脑里走出一个中年大婶,钱馍馍瞧着大婶的身材不禁想起了她小时村里的王大娘来,那王大娘整日唠唠叨叨,整个村子上上下下家家户户的事她都爱念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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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叔又怎么舍得让他上战场?
就那厮不务正业的样子,慕容倾是疯了么?
邶国又在和哪个国、家开战?
这些时日,她心底下意识便排斥和这些家国惹上关系的消息,所以对如今的战事战况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霍萧,霍萧,他是霍雅韵的亲哥哥,霍雅韵会不替他开后门?
往事尽数涌上心头……
难道,难道是因为她,所以慕容倾要拿霍府的人开刀。
他知道她和霍萧关系最好,所以他这是在报复她么?
“什么?你不信?霍大公子的尸体被运回来的时候,我还在四方城,你说,那么大的热闹,我怎么会不去看?”
楼下说话的男子似乎被人怀疑,声音相对之前不由更大了些。
“是啊,我也看见了。”有人附和。
“不信你去前面的官衙看看,到处都贴着霍大公子的死讯。不过,话说回来,两国开战,死伤本就在所难免,这区区一个霍大公子相对邶国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为何要如此张扬……”
底下再说什么,钱馍馍已不愿再听下去。
这消息,看来是真的了。
怪不得自家师父偶尔看她的眼神带着些闪烁。
想来他定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肯告诉她罢了。
底下那人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倾会如此张扬霍萧的死,可是,她知道。
那是慕容倾在警告她,是在逼她现身。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她想,他会如愿的。
霍萧呵,那是她在这里最在乎的人之一。
五日后。
钱馍馍换成了一副茶楼小二的打扮,她不敢确定周围有没有自家师父的人,所以她便只有这样混出去了。
望着床、上被迷晕了的自家师父,钱馍馍忍不住泪意潸潸。
“师父,对不起。”她俯身在苍束楚唇间吻了吻,触及那温热,眼底的泪也不由滑了出来无声的滴在了苍束楚面上。
她正了正身,抱起一侧正对她咿咿呀呀笑着的小为安亲了亲,然后把他放进苍束楚怀里。
拿过旁边的包袱,钱馍馍回头望了望床、上的父子两人,脚下的步子却如何也迈不出去。
终于,她还是走了。
当房门被合上的一刹那,原本已被她迷昏过去的苍束楚却没事人一样坐起身来,目光却紧紧盯住那房门的方向。
半晌,他抱过还带着奶香味的小为安站起身来,目光停在自家儿子的小脸上,嘴里却淡淡的吩咐道:“跟着她。”
话音一落,房内依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轻微的脚步声似乎在昭示着刚才房内还有其他人在。
“苍云,你带着安儿走。”这决定似乎早已在他心中,他的语气是那么毋庸置疑。
“主子,你……”苍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怀中忽地多出来的柔软怔住了。
“安儿,便交给你了。”苍束楚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嘴里忽地道:“你先走,我善后,我怕晚了便赶不上她了。”
苍云还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他说了也是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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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城。
邶国皇宫。
夜色正浓。
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官,并且还是个对皇宫格局相当熟悉的官。
钱馍馍一身夜行衣,只露了一双眼珠子在外,她轻功不错,只不过这些时日吃得多了些,吃得好了些,让她身子微微有些发胖,移动的身形看上去不如从前那般灵便。
但是,自打她安然混进皇宫的时候起,她便没了忧虑。
以她的身手,躲过一般的侍卫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唯一让她疑惑的是,皇宫的守卫松松散散,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严密。
心中虽存有疑惑,却到底没细究。
她猫着身子,直奔正阳殿。
时不时便有一小队侍卫巡逻而过。
趁着两队换轮的间隙,她便快速的闪进了正阳殿。
正阳殿对她来说,那更是非一般的熟悉。
殿内静悄悄的,除了满殿的灯火,听不出一丝响动。
按着时辰算,这个时候慕容倾定然在批阅奏折。
他批阅奏折的时候一向不喜人伺候在侧,最多也就只有元福。
绕过几根柱子后,她便看见了正握笔思索的慕容倾。
她此时站的位置正好在慕容倾后侧面,他看不见她,可是,她可以看见他。
以这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冷凛的轮廓,以及烛台下孤寂而高大的身影。
他执笔沉思的样子很迷人,就连那紧蹙的眉头也别具一番魅力。
他对她好,她知道,可是,他不该因为她而祸及霍萧,这是她所不能原谅的。
不能久呆,这些她都知道,然而在看到他的时候她竟呆愣了这么久。
回过神来的钱馍馍放低脚步,极为谨慎的朝慕容倾移了过去,她手里的匕首已悄悄出鞘。
当她来到慕容倾身后高高举起匕首的时候,她看见慕容倾正奋笔疾书,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漠然神情。
而她没有看见的是,当她把匕首对准他的时候,他写字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她的动作在空中僵持了很久,除了激烈的心跳声,脑子在此刻也凌乱了起来,她真的要杀慕容倾么?
他死了,邶国势必会乱成一团。
到时遭殃的又是谁?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样的时刻想着这些民族大义的事,那一向都不是她的风格。
“怎么还不刺?”耳边响起慕容倾不咸不淡的声音,这让神游中的钱馍馍不由打了个激灵。
这被刺之人会比她这个刺客更着急?
“手举了这么久,不累么?”慕容倾恍如在自言自语,手里的笔仍旧在面前的宣纸上挥洒自如。
闻语,钱馍馍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退完之后想起自己是来行刺的,正待上去亡羊补牢,不,补刀的时候慕容倾已经站了起来,且一步一步,又极慢的靠近她。
钱馍馍握匕首的手顿了顿,在匕首碰到他衣服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慕容倾也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她竟从他的眼底看见了笑意。
他说:“回来了?”
语气低沉,带着丝磁性,他双手负背,似乎没有看见抵在他心口处的匕首。
那匕首镶着光辉璀璨的宝石,那是他以前送给她的礼物。
“你知道我会来?”钱馍馍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脑中忽地清醒过来,她就说,为甚皇宫守卫这么疏散,原来他是故意引她上钩的。
他笑,那笑中却带着难掩的苦涩,他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哪怕她来只是为了取他性命。
钱馍馍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心中一抖,若是换成平时,她定然是要立刻马上撤走的,可是今天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她心中一下决定,手里的匕首正要使力的时候,一双大手却已覆在她的手上,然后便听见刀入骨肉的声音。
钱馍馍大骇,她还没使力呢。
她望着慕容倾肩上的血慢慢侵透他的衣袍,然后快速的一圈一圈的扩散开。
“再来一刀,好不好?”慕容倾望着她呆愣的神情,嘴里淡淡的道。
闻语,钱馍馍惊恐的抬起头,他是受、虐狂么?
此时他的面上不但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戾,反而是一派柔和。
她的目光从他的面上缓缓移至仍然被他霸道握住的手上,而手中的匕首还插在他的肩窝上。
望着那殷红的血色,钱馍馍的手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便要缩回来。
可是,慕容倾却没有让她得逞,他的手仍旧紧紧握住她,这一动,那血一下子流得更凶猛了。
“玉儿可是心疼了?”他唇角一动,轻飘飘的道。
她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明明很恐慌很茫然却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见她嘴角发着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慕容倾眉头不由一蹙。
“玉儿别怕。朕不会伤害你的。”看到她的惊慌,慕容倾面上显出几分着急之色,语气越发的温和起来。
“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顺着慕容倾一步步的靠近,钱馍馍随之往后退,脚下一软她跌在地上,想起霍萧,她心中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放过我真的就这么难么,陛下?何以你要如此苦苦相逼?”
闻语,慕容倾面上的温和像遭遇了风霜,一下子便凝固在了脸上。
若不是非你不可,我又何须苦苦相逼。
只因非你不可,才让我陷入绝境。
你以为,这样的结果是我所想么?
慕容倾袖中的手掌暗暗收紧。
他不明白,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霍萧何罪之有,你要如此待他?你知道他什么都不会,你还派他去打仗……”
他望着她微微发胖的小脸以及她眼角边上滑落的泪珠,有那么一瞬,他有些恍惚,他似乎总让她伤心难过。
“你要是早些回来,他定然不会有事。所以这事,怪不得朕。”明明想要解释的,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另一个模样。
他一下子冰冷的语气让钱馍馍怔了一怔,什么意思,那敢情要怪她了?
“你……你……”钱馍馍气得指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个臭不要脸的。
慕容倾瞥了她一眼,然后举止优雅的拔出了自己肩上的匕首。
他蹲下身,也不顾自己肩上的伤,就把匕首递向钱馍馍。
他这是什么意思?
钱馍馍迷茫了,若是以前,慕容倾不反手用刀把她劈成几块才怪。
“你……什……什么意思?”钱馍馍咬咬唇。
慕容倾双眼微眯,深邃冷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随即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大截结实的肌肤出来。
“没刺够的话就赶紧刺罢。”
钱馍馍嘴角抽了抽,脖子缩了缩。
可是,就在下一刻,慕容倾微凉的唇瓣便贴上了她的唇,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间弥漫。
钱馍馍怒目圆睁,好不容易推开慕容倾,却见那双泛着沉沉冷意的眸子此时全写满了疼惜。
那眼底的失落与他面上故作的强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他是那么的可恶。
而那把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可是,这次她却忽地站起了身。
下意识,他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丝沙哑。
他说:“你又要去哪里?”
钱馍馍眉头微蹙,语气颇不耐烦:“放手。”
慕容倾依旧蹲在地上,他冷眸微扬,目光中透着倔强,手依然没有放开。
“你我是夫妻。”
闻语,钱馍馍一声冷笑,“夫妻?哪门子夫妻?”
“我没想过要杀你。”慕容倾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平淡,望了她一眼,别开目光,有些微别扭的解释着:“即便那日,你不被劫走,我……朕也不会杀你。”
说到最后他语气不由硬了几分,恍如在掩饰他心底急切的解释。
钱馍馍怔了一怔,他以为她是因为他要杀她才如此的么?
“玉儿,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他趁着她傻愣愣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把她拉入怀中,柔声在她耳边说道。
他圈住她的手紧紧有力,让她挣脱不得。
“我早已是别人的人,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陛下也不嫌弃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冷然平静的语气不带半丝情绪。
她的话一落,她便感受到慕容倾身体的僵硬。
她趁机挣脱了慕容倾,心底在这一刻竟有些放松。
可是,就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在巨大空落中回过神来的慕容倾上前两步重新握住了她的胳膊。
“朕……朕不在意。只要你以后……”他知道,若这次他都放手了,那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
钱馍馍一笑,打断他的话:“陛下又何须勉强自己?”
慕容倾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仍不肯放开。
“陛下知道什么是夫妻么?”顿了顿,又道:“我相信陛下这辈子最厌恶的事便是夺人之妻了罢。”
她不是要故意揭他伤疤,只是她此时别无选择,在她出现在正阳殿的时候她心底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忽地想念起小为安,想念自家师父来。
果然,慕容倾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手无力的从她胳膊上滑落下来。
她走出两步,想起这段时间总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们的事,不由又停了下来。
“陛下,霍小玉从此与你恩怨两清,望陛下日后不要打扰才是。”她的语气冰冷得透骨。
说完,再不做停留。
此时,身后却传来暴戾十足的两个字:“休想。”
话音一落,钱馍馍已被他紧紧捏住。
他一手捏住她,一手用力的抬起她的下颌,眼底不知是怒是伤,一字一句的道:“朕说休想。”
此时的他恍如一头受伤的狮子,却生生隐忍着对眼前猎物的渴望。
“告诉朕,说你喜欢朕,说你想和朕在一起,说……”他疯狂摇动着她的动作因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忽地停了下来。
望着自己身上的匕首,慕容倾眼底满是讽刺。
殿外,有人声传来,似乎还有众多隐隐的脚步声。
钱馍馍心下一急,边挣扎边低声道:“放开我。”
见慕容倾仍旧死赖着,钱馍馍一手拔出了他身上的匕首,随之带出一阵血流。
“快,都跟上。”元福嘹亮尖细的嗓门从殿外传来。
就在她要把他的手刺开的时候,她听见他低低的道:“玉儿,我的春风膏用完了……”
她的鼻子在此时一酸,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片刻,正阳殿便被围得水泄不通,直到她被元福一挥手带着,她还听见慕容倾在她身后失魂落魄的唤着‘玉儿’。
元福并没有把她丢进大牢,而是把她关进了宫里的一间小房子内。
此时已然夜深,她只觉得很是疲惫。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她今日就不该来这皇宫的,霍萧的仇没报,还惹出这么多事来。
想起霍萧,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记忆中那个翩翩跃上高墙让她说两句好话来听才肯带她出去的男子不由浮现在她眼前。
霍萧,那个以哥哥身份一直守候在她身畔的男子……
她明明和他无亲无故的。
她不是霍小玉啊。
一个时辰后。
门吱嘎的一声响,钱馍馍睡得浅,自然便被惊醒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浅绿,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怨,她说:“你真是个无心的女人。”
钱馍馍怔住,片刻才讷讷的道:“烟如。”
“他没有杀霍萧,这么做不过是要逼你现身罢了。”烟如明媚动人的面孔映着窗外的月色越发的令人心生怜惜,“你为何总看不见他对你的好?”
烟如幽幽的望着钱馍馍,“是了,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不管钱馍馍满脸的震惊,烟如便如幽灵般消失在了门外。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宫里?”钱馍馍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问着立在她面前的某师父。
闻语,苍束楚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看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离两人出宫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身后并没有人跟来,钱馍馍才松了口气。
半天没人回答她,钱馍馍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钱馍馍扭扭捏捏的动了动身子,眨巴眨巴眼睛,正准备好生替自己寻个解释的借口,回过神来,却见自家师父已经走了老远了。
诶诶诶,等等她啊。
钱馍馍赶紧从身后扑上去,耍赖的拖出苍束楚,嘴里小声的道:“师父,我……我错了,还不行么?”
【不好意思,你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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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钱馍馍也不气馁,当即笑嘻嘻的问:“安儿呢?”
面上一派漠然的苍束楚听到她这句话终于起了丝反应。
但见他冷冷一笑,嘲讽道:“难为你还记得他。”
钱馍馍哽了一哽,就这么不待见她?
瞥见她微垂的眼睑,脸上僵硬的笑意,苍束楚似心中不忍,便拉过她的手朝前走去。
半晌,才轻飘飘的补了句:“他和苍云在一起的。”
钱馍馍抬眼望着自家师父不知不觉便柔和下来的轮廓,乖巧的应了一声。
“……要出大事呐啊……”
正有一下没一下扒着碗里饭菜的钱馍馍嚼了几口,抬头见自家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下碗筷没吃了,目光正望着楼外。
“天降异象啊。昨儿个你们看见没,天上竟出现了不同的颜色……诡异得很呐……”
旁边的饭桌上,有人神秘兮兮的小声议论着。
闻语,钱馍馍笑了笑,不过是光学现象罢了,这些人还真是……
“坊间还有传闻,这天下怕是要大变啊。听说各国一直追寻的神人已经出现了……”声音压得极低,但钱馍馍一向耳聪目明,自然是听见了。
她眉头微微一皱,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罢。
她放下碗筷,抬眸正迎上自家师父的目光,钱馍馍不由顿了顿,望着他伸手替她擦拭嘴角的残余粮食,她不禁微微偏了偏头,嘟起了小嘴。
苍束楚收回手,凝目望她。
“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啊?安儿会想他亲娘的。”知道自家师父还在计较她私自跑去皇宫的事,钱馍馍自知理亏,自然得时时迁就着。
说到皇宫,钱馍馍心中有些微涩,她知道,慕容倾没有派人来追杀,证明他已经放过她了。
听她提起自家儿子,苍束楚执了面前的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一连灌了两杯,钱馍馍不淡定了,赶紧慢拖拖的靠过来和苍束楚坐一起。
“别喝了。”钱馍馍的手握在苍束楚执杯的手上,她的小脑袋若有若无的靠着他的胳膊。
苍束楚淡淡的望了她一眼,手中的酒杯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见他如此,钱馍馍大着胆子抽走了他的酒杯,把小脑袋讨好似的朝他怀里拱了一拱。
苍束楚的脸色似乎好了那么一些。
周围吃饭的人仍在纠结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钱馍馍听得心烦,便拉过自家师父走下了楼。
街道上人来人往,钱馍馍挽着苍束楚一会摸摸这个东西,一会瞧瞧那个玩意,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
然而,没多久,有惊叫声在身后响起。
原本钱馍馍是没在意,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钱馍馍忍不住也转过身来,却被半空中的情形骇住了。
一碧如洗的空中,有男子墨发飘飘,衣袂纷飞,如天神般缓缓从天而降。
随着他的越来越近,周围早已没有了任何声响。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
待男子翩然落地,众人才看清他怀里还托着一只雪白银狐。
可是,当人们的目光对上男子的面容时,一个个脸上不知是惊还是惧,反正是齐成面瘫。
钱馍馍便是这面瘫之一。
可是心口处随之而来的疼痛让钱馍馍禁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了?”难得这种时候苍束楚竟还能注意到她。
钱馍馍也很莫名其妙,她向来体健,可没西施那什么的心痛病。
她抬眼望进自家师父的眼底,见着里面的担忧之色,她冲他摇摇头。
目光再一次投到不远处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四周恍如带着淡淡的光晕,淡蓝的衣袍穿得几分飘逸,额间有一花瓣状形的饰物微微泛着光芒,狭长的眉目一片温润。
他怀里微阖着眼的银狐像是受到什么感应,忽地睁开眼朝钱馍馍伸头望了过来。
钱馍馍只觉得心底五味陈杂,眼底止不住泪意泛滥,明明她和这人不相识的,明明他们是陌生人。
可,为何她移不开眼?
不止钱馍馍,就连她身边的苍束楚也被眼前的人怔住了,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男子的清凉无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的眼底只映着她一个人。
她见他冲她一笑,顿时,天地失色,钱馍馍脑袋便是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见他缓缓走向她,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她便听见他唤她:“玉儿。”
声音极致温和,平和中似带着无尽的喜悦和思念,那话语的情感一时难以理清。
这一声玉儿生生让钱馍馍颤了一颤,这人识得她?
与此同时,苍束楚已一把把钱馍馍扯在他身后护住。
他眉头一扬,想起适才自家徒儿面上的神情他就十二分的不爽,尤其这声‘玉儿’让他觉得面前的男子十分危险。
在他所有的认识中,他对眼前的男子可谓一无所知。
然则,任人都看得出来,此人,非同一般。
“你识得我夫人?”苍束楚望着眼前气质出尘,风华难言的男子,语气不大友善。
男子恍如没听见他的话,目光毫无半分波动,仍淡淡的停在钱馍馍身上。
看见钱馍馍眼底的防备以及漠然,男子眼底莫名的涌起一波波的忧伤,那忧伤恍如跨过千年,蕴着无尽的苍凉。
这一刻,钱馍馍只觉得酸涩难忍,眼底有泪意翻涌。
以致很久以后,钱馍馍都在想,若是当时她能给他一个拥抱,他会不会要好受很多,他会不会就没那么难过了。
“玉儿,我,你也不认识了么?”男子精致的眉眼一下子带着浓浓的悲伤,“过来让我瞧瞧你。”
他朝她伸出手,那如玉瓷般的手在伸至一半的时候被苍束楚一拦,一下刻,苍束楚已带着钱馍馍跃出老远。
男子受到了阻拦,目光方缓缓移至苍束楚身上。
“你是谁?”男子面上无波,看苍束楚的目光恍如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苍束楚抬眼望着这个莫名的男子,这话明明是该他问。
“他是我夫君。”钱馍馍挽着苍束楚的手,与他并肩站着。
闻语,那清淡如水的男子心口一震,盯着钱馍馍看了半晌,才轻声问道:“玉儿,他是你夫君?”
钱馍馍只觉得怪怪的,她不知道今天她是怎么了,只是还是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全部散去,明明该是热热闹闹的街道而今却冷清得带着几分诡异。
晕倒前,钱馍馍只记得那男子只轻轻扬了扬手,一道淡蓝色的光便把她带着飞了过去,身后恍惚还传来自家师父惊慌的呼声。
钱馍馍醒来的时候,除了天上的点点繁星,四周一片漆黑。
她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晕倒之前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钱馍馍觉得有些恍惚,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颤声:“师……师父。”
“玉儿。”那声音带着无尽的魅惑轻轻在她耳畔响起。
可是,这一声却惊得钱馍馍猛地站了起来,可一站,又感觉身子落了个空,片刻又被一道有力的手握住。
当再次落入那个怀抱的时候,钱馍馍只觉得满心恐怖。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眼,只看见顶上的人一双泛着淡淡光晕的眼,天啊,眼睛是夜明珠做的么……
而人的肩膀上还有两团幽光对着她忽闪忽闪的。
钱馍馍险些又要晕过去了。
“玉儿,可是怕黑?”四周虽是一片漆黑,可是这丝毫不妨碍男子的视力。
他的声音无限温和,似怕声音一大便吓着她似的。
话音一落,眼前忽地一亮,钱馍馍原本要晕过去的双眼却被这一惊又瞪得老大,想晕都晕不了了。
透着四周带着梦幻般的紫光,钱馍馍才看清拥着她的男子正是白日里看见的人,他肩上的那团幽光正是那只玲珑可爱的银狐发出的。
“你……你是神仙么?”钱馍馍忍不住问。
闻语,男子终于露出了丝笑意,然后冲她摇了摇头。
钱馍馍疑惑的望了望围在他们四周的光晕,小声嘀咕:“我不记得有哪门功夫可以用来发光的。”
男子轻轻一笑,精致隽美的眉目顿时便灵活了起来,“这不是功夫,这是术法。”
术法?那是个什么玩意?
钱馍馍挠了挠头,正想问他作甚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却见自己顶上的仙人儿似的人物轻轻的说了句:“你果真是变了许多。”
这口气,恍如他们早就认识了一样。
但是,好像他们真的认识,可是,她的印象中确实没有这么个人啊。
那么,为什么看着他,她心口就会莫名的难受呢。
“玉儿,你看。”在她还傻愣愣的时候,男子一抬手指向远处的天边,她顺眼望去,原来有流星划过。
她盯着流星划过的星空,一动不动的。
一阵凉风吹过,钱馍馍身子一抖,她这才注意到他们正坐在一座悬崖处,远处山峰耸立,她低头一看,吓得一缩脖子,脸色煞白。
天,她刚才险些失足,而底下,是森森渗骨的深渊。
她刚才若是摔下去……
抹了把冷汗,不敢想了。
“冷么?”他低眸望她,伸手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动作温柔和润。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手掌间幻化出一件月白披风来,然后替她系上。
诡异,这是她脑海里唯一跳出的词汇。
她低头看他那双白皙的手指轻便的在她领口处打了个结,身上果然不冷了。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可是却觉得很熟悉呢?”她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
她看见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笑声清朗,可钱馍馍却听得甚是心酸。
那夜,她虽坐在悬崖边上,却靠在他的怀里睡得甚是心安。
她不知道的是,他凝着她沉睡的面容看了一夜。
待到天边鱼白之际,他望了眼最后一颗星星,他分明记得她以前最喜欢拉着他在最高处看繁星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在他面前不吵不闹,即便知道是他把她掳到此处。
想着自家师父或许正在到处找她,钱馍馍不由皱了皱眉头。
手上传来湿润之感,钱馍馍低头一看,见银狐正在舔、舐她的手掌心,那意思,很显然在亲近她。
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银狐的头,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只银狐。
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是她能看得出来,他很悲伤。
所以,她即便心中着急,可是却不忍心说出离开的话来,她想,他或许是孤寂的罢。
第二日,钱馍馍有些坐不住了,这深山,要等她家师父寻来,也不晓得要花多久。
似乎感受到了她心底的焦急,男子抬眸望了她一眼,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每到吃饭的时辰,他虽不说话,却能拿出她爱吃的食物来。
她怕他施了什么妖法,一直不敢吃,直到肚子饿得实在不行,她才慢吞吞的咬上一口。
天黑的时候,她裹紧披风,靠在山石上便能睡过去。
可是,醒来的时候又在他怀里。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她见他启唇,轻声问她:“可愿跟我走?”
“去哪?”钱馍馍下意识便开口。
“回我们的世界里去。”
“我们的世界又是哪?”
对话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他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开,望向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
半晌,才听他低低说道:“玉儿,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是他给她的安定感是那么的强。
看他眉宇间的忧愁,她疑惑的问:“你术法这么厉害,难道也有做不到的事?”
闻语,他转头看她,随即一笑:“有,比如,你不肯跟我走。”
彼时,风吹起男子的衣袍,他的笑哀伤而绝美。
后来,钱馍馍总想起他此时的模样。
她不忍看下去,嘴里轻轻的道:“我该走了。”
那原本安安静静蹲在石头上的银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银狐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随即拦在钱馍馍的面前。
钱馍馍不禁讶然,这家伙能听懂她说的话?
随即想起男子的诡异,她想,他养的宠物自然非同寻常。
“你舍不得我么?”钱馍馍蹲下身子和银狐平视,那银狐又发出一道声音。
“可是,银狐,我也有我在乎的人啊。”钱馍馍浅浅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望了眼还背对着她的男子,转身离去。
当她跨出两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男子说道:“玉儿,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你说,初心不改,方得始终。可是,玉儿,纵是历经八百年,我的心一如初始,可是,我的始终呢?”
她恍如听见他极重的气息在胸口流窜,“你离开我,就是我要等的始终么?”
这语气不知是埋怨还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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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慕青池畔,长长的柳条垂了一地,风过处,恍如帘幕轻拂。
烟如望着不远处的男子,目光有些落魄又有些释然。
自她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便一直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站着,以深深凝望着他的姿势。
他永远站在前面,永远不会转身。
她想,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她定然也会满心欢喜的。
多少次,她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
他的志向,他的忧伤,他的执念,他的欢喜,他的霸道,他的漠然……
他的一切一切她都知道。
她偶尔会想,机智敏锐如他,他怎会不知道她一直守在他身后。
那唯一的解释是,他自己不愿转身罢了。
恍惚中,隔着烟雨,那个隐身在青竹中的锦衣男子手握长箫,箫声低沉落寞。
就是那样的箫声、那样的背影,让她怅然心动。
那时,她本为避雨,最后却落荒而逃。
步伐凌乱的跑出小亭,却被他叫出,他说:“姑娘,雨还未停。”
那时,她才知,他虽不曾转身,可却早已知道她一直在他身后。
那是他们的初遇。
落魄的她,正好遇上落寞的他。
烟如微微扬了扬眸,极力隐去眼底的泪意。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后来她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若需要,她便出现。
他不需要时,她便远远的望着他。
然而,她和他之间,早在初遇时便已定下结局。
那结局便是,他永远在前面,她永远在后面,他永远看不见她,而她眼底看见的全是他。
这么多年,她忽地发现,她有些累了。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想找个宁静的地方,好好舔、舐这些年在心口上留下的伤。
晚风袭来,她单薄的身躯在风中微微一抖。
待到心绪平静后,烟如才缓缓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感受到了脚步声,面前的男子微微偏了偏头,仍旧没转过来。
他在等她说话。
“陛下,日后多保重。”
顿了顿,又道:“晚上批奏折不要批得太晚,伤眼睛;不要错过用膳的时辰,对胃不好;你……你喜欢擦的春风膏我已去柳州买了些让元福公公保存着。烟如,烟如要走了。”
她明明想让自己说得更平静更无谓些,可是说出来语气让她自己都觉得伤感。
慕容倾站在雕栏处,听到她说她要走了,他身子不由一僵,几乎是下意识便转过身来,语气中隐隐带着丝急迫:“你要去哪里?”
闻语,烟如美眸中泛着些水意,嘴角扯了扯:“天下之大,想来定然也是有烟如的容身之处。”
慕容倾望着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凄凉之色,不禁有些微动容。
想起这个无怨无悔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女子,他似乎从未正眼瞧过她。
他忽地开口,目光直直望着她:“这些年,可曾后悔?”
他话语一落,烟如明显一怔,随即竟笑出了声,那笑是那么璀璨、那么耀眼。
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了么?
“别说没有,就是有,因陛下这一问,而今也没了。”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冷凝坚毅的面上,依旧是那么好看,她紧紧望着他,想深深把他刻在她脑海里,随即又觉得多余,因为那脑海里从来都只有他。
她在他的注视中,缓缓转身离去。
可是,还未走出几步,她已是泪如雨下。
她想,还好他看不见。
她一向觉得她是个薄凉的人,向来不会如此煽情的。
泪眼模糊间,眼前人影一晃,她的胳膊被人握住,随即耳边传来他依旧冰冷的声音。
他说:“你在哭。”
她忙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抬眼望去,她竟从他眼底看出了些许疼惜的味道。
微怔之下,她暗自嘲笑自己。
“你也要离开朕么?”他霎时便恢复了君王该有的冷漠深沉,适才那眼底的疼惜恍如只是她的错觉。
她苦苦一笑,从未靠近过,何来的离开。
见她不语,慕容倾神色一厉,冷声道:“休想。”
烟如还未理解透他话里的意思,便被他拦腰抱起。
从未与他隔得那么近过,烟如一下子懵了,待回过神来时,发现慕容倾已一脚踹开了一间宫室。
正在打扫室内的宫女被忽然而至的慕容倾吓了一跳,连安都忘了请,直到传来慕容倾一声暴喝的‘滚’才匆匆的逃了出去。
烟如被慕容倾扔到了一张床榻上,她才惊觉他要对她做什么。
室内因着还未上烛而有些灰暗,可是她仍然看清了他那张冷峻的面孔。
“陛下,你……你要做什么?”烟如边说边撑起身来,可是,还未待她完全撑起,她便被他死死压在了身下。
她想说话,却被他狂暴的吻堵住。
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夜色越发的深了。
除了窗外隐隐透进的月光,再无半丝光亮。
室内的两人早已归于平静。
烟如动了动身,那腿间传来的不适之感扫光了她所有的睡意,耳畔,是她心慕之人沉稳有致的呼吸声。
他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些粗暴外,后面对她其实很温柔。
虽是半推半就,她心中其实一点都不怨的。
黑暗中,她大着胆子朝他怀中靠了靠,感受着他厚实的胸怀及他的体温。
她忍不住笑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她都想象着此生能有如此光景。
而今她如愿了,不是么?
可是,她的笑意还未散去,便立刻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听见他在睡梦中轻声呢喃,他说:“玉儿,不要离开我。”
握在她腰间的手用力的把她圈向他的怀里,他的唇紧紧的贴在她的脖颈间,可是,她却觉得寒意袭身。
原来,他到底还忘不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他如此痴情不悔。
烟如的泪无声无息的落在了枕上,而她身边的人却在梦中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想,能让他笑的,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可是,那个女人早已不要他了啊……
当慕容倾醒来的时候,床榻之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先是迷茫了看了眼四周,忽地忆起了昨日之事。
他记得,他好像把烟如……
轻轻揭开丝被,他准备起身,却被那淡蓝床毯上的落红顿住了身形。
谁想得到,曾经名扬四方的醉花楼花魁竟一直是处子之身。
慕容倾眉头一皱,快速把衣服穿好,这才发现自己常常佩戴的玉佩不见了身影。
她定然是拿了他的玉佩出的宫。
他大步从里面走出来,见元福正斜歪着身子睡在门口。
一脚把元福踢醒,元福一边下跪请罪一边揉眼睛。
“去跟朕准备马匹,朕要出宫。”慕容倾边说边往外走,“还跪着做什么?”
四方城,无涯山。
慕容倾远远望着几丈之外的浅绿女子,她正跪在两个光秃的小坟前默默的发着呆,偶尔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元福惊恐的瞅了瞅自己主子,自从霍府四小姐离开之后,他这个主子的脾气越发的乖张暴戾,任人见了都想躲避三尺。
而今,见着自家主子因另一个女子罢了今日的早朝,追出宫来,元福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见着日头越来越毒,元福递上一壶水给慕容倾,想劝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就在此时,那身着浅绿锦衣的女子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一抬,正好看见他们一行人。
慕容倾一扔手里的水壶,打马率先冲了过去,而他身后紧跟的一众侍卫,当即赶紧跟上。
烟如显然没料到慕容倾会出现在这里,她面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却慢慢变得恐惧。
她知道,对于不称心的事物,他一向都会毫不犹豫的毁掉。
除非是那个女人,那个一天就只会扮傻充愣笑嘻嘻的女人。
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显得那么高高在上,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即便连顶上的太阳和他比起来,也不如他此时耀眼。
他微抿的唇轻轻一启,她听见他说:“跟朕回去。”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她定然会欣喜的跑过去,紧紧抱住他。
可是,经历了昨夜,她才知道,他的心,她是入不了了。
她面色因着他的话逐步变得苍白,她的目光缓缓停在了他身后的侍卫们身上。
他眉心一皱,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走远些。
“陛下,我不愿当人替身。”
只余下两人,烟如才缓缓开口:“我不愿活在别人的影子下。陛下,你既然还忘不了她,你既然还爱着她,那么,请你放过我。就当,就当看在我这些年无怨无悔追随你的份上,可以么?”
闻语,面无表情的慕容倾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烟如走过去。
而烟如随着他的靠近也一步步朝身后退去。
直到慕容倾再不敢跨出一步。
因为,她已经靠近了山崖边上。
“站住。”他一声暴喝,惹得泪意潸潸的烟如真的停了下来。
“跟朕回去。”半晌,他望着她,声音却慢慢柔了下来,甚至带着些哄人的味道。
烟如一愣,眼里的泪水越发的汹涌了。
这样温柔的语气,她曾偷偷听他对那个女人说过。
她下意识的摇摇头,嘴里喃喃道:“陛下,你放我走罢,我已经累了。我站在你身后好久好久了,久得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多久了。”
顿了顿,咬咬唇:“可是,你从没有转身看我一眼。陛下,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哦,你应该知道的……陛下,你恐怕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罢。其实,我不叫烟如……”
“林宛儿,朕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慕容倾忽地打断了她一连串的话,语气却肃穆起来。
被他这么严肃的一说,烟如,不,林宛儿倒是从自己的悲伤中醒来大半。
她不由开口问道:“陛下,什么机会?”
“让你走进朕心里的机会。”慕容倾目光停在她发着颤的身上,嘴里的话很柔却很清晰。
他本来想说,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试着喜欢你。
可是,他到底是君王,那样卑微的话语他除了对那个有着清潭般眸子的女人说过外,他便再未说过。
他的话对林宛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劈得她瞪大一双眼珠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个机会你不要么?”他的语气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乍一听,仍然平淡无波。
林宛儿回过神来,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只听见她道:“陛下,我要,我要。”
看着她这个样子,慕容倾神色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不禁扬了扬。
他其实还记得,遇到她的那个黄昏。
那时的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女,而他也还是个落寞忧愁的少年。
他走过去,把她从山崖边上抱起,她乖巧温顺的窝在他的怀里,耳边传来他的轻叹声,还有他那句‘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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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燕霞山一片春光灿烂,绿竹悠悠,桃花灼灼。
在那青山绿水处,坐落了几间格局典雅的竹屋。
此时,夕阳西下,在余晖的映衬下,一切都显得宁静美好。
由绿竹编制的台阶之上,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一手扶着台阶一侧的护栏,一手还端着一个只剩一块糕点的食盘。
由于他胖嘟嘟的身子太矮,那台阶于他而言有些高了,以致他走得颇为艰难,连带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也因气息不匀而红红的。
待他连爬带攀上完台阶,才又气喘吁吁的站直小身板。
然后,只见他目标明确的直奔一间房门微开的竹屋。
竹屋内,苍束楚正坐在窗边,双目微阖,手里的一册书正翻了几页,神情颇为悠然。
夕阳的霞光映在他俊逸非凡的面上,使他看上去越发俊朗迷人。
“爹。”小男孩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随即迈动小小的双腿朝苍束楚走了过去。
听见他的唤声,苍束楚缓缓睁开了眼。
望了眼自家儿子手中的食盘,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以及难掩的笑意,继而轻声道:“安儿,可是饿了?”
小为安随即摇了摇头,朝自家爹爹走近几步,然后抬起头,委屈的控诉道:“爹,娘刚才把我的落花糕抢去了,诺,只剩一块了才把盘子还给了安儿。”
他的声音糯软动听,再加他委屈的小模样,任人见了都不由生出一股子心疼来。
闻语,只见苍束楚不由抬眸向窗外那簇晃动中的树枝望去,下一刻如画般的眉眼全是笑意。
回头望着自家儿子可怜的神情,便冲小为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为安心中一喜,他家爹爹这是要给他主持公道的意思么?
“爹。”小为安走近苍束楚,一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一手仍端着食盘,嘴里却甜甜的唤了一声。
“嗯。”苍束楚低眸望了望自家儿子英气飞扬的小脸,随即灿然一笑,道:“既然你娘喜欢吃,唔,这最后一块也给她留着罢。”
说罢,从自家儿子手中坦荡荡的夺过食盘放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小为安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耸拉着一张小脸,一步步朝后退去,嘴里还不忘小声威胁:“安儿要告诉爷爷,告诉奶奶,爹娘连一个小孩子都要欺负……呜呜呜……”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飞呀……”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飞呀……”
两道不大整齐却甚是欢腾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小院子。
此时,苍束楚手里拿着一盆花面色从容的走了进来,那花的叶子被人扒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片在风中凄凉的招展,而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竟然也没能幸免于难,整一盆惹人怜爱的名花而今已成了残花。
苍束楚缓缓走进两人,目光在正玩得已忘乎所以的两人身上顿了一顿,随即把花盆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小石桌上。
这下,被打断的一大一小两人方齐齐望向苍束楚。
见苍束楚眉头一扬,举止优雅的便坐在了两人的身旁,大有要和两人谈谈人生的意思。
小为安一见势头不对,在高高的石椅上挣了一挣,意图很明显,他要用昨日夫子教他的一招兵法,此招兵法号称第三十六计,并且还是招上计。
苍束楚斜斜的睨了一眼自家儿子,然后再望了眼一旁瞪大一双无辜眸子深情脉脉的凝着他的钱馍馍,下一刻,只见他慢慢的拢了拢自己的衣袖,方无限温和的道:“这花……”
“安儿,还不向你爹认错?嗯?”钱馍馍先发制人,面上一派怒其不争的神情。
正费力挣扎着要逃离虎口的小为安被自家娘亲这一阵栽赃嫁祸,想来是备受打击,以致他那圆鼓鼓胖嘟嘟的小身子从石椅上滚似的摔在了地上。
苍束楚望了望地上一脸忿忿的自家儿子,再望了望自己身旁的钱馍馍,没有说话。
钱馍馍见小为安摔在了地上,微怔之下,又苦口婆心教诲的道:“安儿,大丈夫做事,要敢做敢当,唔,做错了事更要敢认敢当,这样方能显现男儿汉该有的胸襟……”
一刻钟过去了。
“……左右不过是一盆花,也不是什么大事。”见小为安从地上自个儿爬了起来,顿了顿,又道:“来,乖,快向你爹认错,保证你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小为安紧了紧牙齿,小嘴哼了又哼。
他就想不明白,夫子明明教他,做人要诚实,可是为甚明明是他娘亲自己扒了那花的叶子和花骨朵拿去贴他脸上的,这会子又不承认了。
小为安望着自家娘亲慈爱的目光,不由嘟了嘟嘴,最后迎着自家神情莫测的爹,铿锵有力的道:“爹,你要相信安儿,这花……”
话还未说完,便见自家娘亲小鸟依人的朝他爹身上一靠,还抽空朝他眨了眨眼。
下一刻,小为安看见,他爹面上笑意一闪,看着他娘亲的目光灼灼亮亮……
“爹。”小为安顿时有了一阵不祥之感,但本着决不放弃的精神,他还是绝望的唤了一句。
果然,那原本在自家娘亲身上还暖融融的目光到他这儿便变得深沉威严,这让小为安不禁感到春寒袭身。
然则,让他觉得比春寒还寒的是他亲爹的一句话:“唔,爹相信安儿……扒了这花……唔,下去把《千篇词》抄一遍罢。”
于是,小为安迈着艰难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小为安双手撑头,目光遥望天际,两道小眉毛却微微蹙在一起。
苍束楚望着竹阶上一脸深沉的自家儿子,嘴角不禁弯了弯。
“安儿,可是夫子教的内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苍束楚从竹屋门口缓缓走了下来,一撩袍子同小为安并肩而坐。
小为安为难的瞅了瞅自家亲爹,眨巴眨巴了下眼睑,显得一副很不想说,你别勉强我的样子。
沉吟了一阵,还是小声而忧伤的道:“夫子教的安儿倒是都会,即便不会,那也是安儿问的夫子不会。”
顿了顿,更小声,更忧伤的道:“安儿有一个请求,望爹爹应允。”
苍束楚好笑的凝了凝自家儿子一眼,心中父爱顿时大发,目光一抬,嘴里慈爱的道:“自然自然。”
“希望……希望爹爹以后不要欺负娘亲了。”小为安一脸的纠结。
闻语,苍束楚哽了一哽,此话怎讲啊。
小为安望着自家亲爹面上的疑惑,十分体贴的解释道:“娘说,你欺负她,她便欺负我,还说这叫……叫……”
作沉思状,忽地一拍他那胖胖的小腿,忿忿道:“说这叫父债子还。”
望着苍束楚,双手一摊,十二分痛苦的道:“安儿昨儿个问夫子,居然真的有父债子还。爹,你说,这是不是十分过分?你做错事,为甚受欺负的是安儿?”
闻语,苍束楚哑然失笑。
两人每次温存完后,他家小徒儿总是要嚷嚷一句‘师父,你欺负我’。
唔,没想到他竟给小为安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这让苍束楚很是欣慰。
“哦,安儿与爹爹说说,你娘都是如何欺负你的?”苍束楚面带笑容,努力做出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
“唔,明明是她自己打碎了碗,却指着我骂了半天,说我用的碗太小,她捏不住才掉地上的。”边说边用小手画了个大圈,“明明是她自己舞剑舞歪了,才一剑把竹门劈下来的,非得说是我拿刀子割下来的。明明是她……”
小为安板着手指正待一件件数出自家娘亲的恶行,却被自家亲爹打断。
“安儿,若是爹爹欺负娘亲可以让你以后有个妹妹,你可愿意?”
小为安闻语,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家亲爹,居然有这等事。
想了想,觉得他家亲爹还没骗过他,想来说的话也是真的。
后来,小为安很高兴的同意了。
因为,他想着,如果他有个妹妹,他亲娘就不会天天栽赃嫁祸给他了。
到时他亲娘就去欺负他妹妹,自然就不会欺负他了。
小为安暗暗一笑,唔,这招乃是釜底抽薪。
“小馍。”
“嗯。”听见自家师父唤她,钱馍馍连头都不抬,眼睛直直的盯着手里的话本子。
苍束楚走过来,淡淡的瞥了眼她手里的话本子,道:“时候不早了。”
钱馍馍:“嗯。”
嗯完不忘朝里挪了挪。
挪完之后眼前一黑,钱馍馍怒,她正看在关键的时候……
身子随即被人拖到了丝被里,钱馍馍挣了一挣,嘴里哼哼道:“做……做什么?”
身上游离的大手让她麻了一麻,她自然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的。
“安儿今日跟我说,他想要个妹妹……”
无尽的夜里,只听得钱馍馍断断续续的道:“……放……开……我…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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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完结了。
其中心酸难以言表。
你还能看到这里,我真的心存感激。
谢谢一路相伴的你们!
回首此文,竟发现没一个真正的坏人。不敢想象我是如何写到今天的。
有朋友看过此文,说钱馍馍的德行和我挺相似,我简直是惊怒交加,肿么可能。
我比钱馍馍那厮有节操多了,有木有?有……
不知道你们最喜欢谁,但我个人是特别喜欢慕容倾和霍萧的。
最后写了慕容倾和林宛儿的故事。
其实挺心疼慕容的。
至于肃杀和陌玉,写得有些急促,但姑且还算完整。
肃杀和陌玉的故事本来写得比较详尽的,结果写的过程中来了个老大爷把我放桌上的纸卷了跑了,害我只能写到这份上。
书评区一向冷清,连推荐票都没个两张,你们好狠的心呐!
我不大喜欢要求读者留言什么的,只觉得这要求好生别扭。
但,我其实特别喜欢你们留言……么么哒!
《师徒》完结了,如果其中有一句话亦或是有一个场景、人物让你一笑或是一叹,我就觉得十分圆满了。
总之,谢谢你们的一路相随!你们的支持!
最近在酝酿一个故事,先透一下,过段时间如果你还没忘记我,如果你刚好书荒,记得来我这转转,哈哈!
他是天君的私生子,在其小时失足掉下扶楼,被路过的上神意离所救。
从此,她的风华入他眼底。
而彼时,她是闻名四宇八荒的女战神。
而他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天君之子。
巡夜:“我这一生最黑暗的时光,就是阿离不在身边。”
“若你是我的劫,第一眼我就认了。”
“你知何为情深,何为情浅,何为缘法,何为大道,你识尽苍生,为何不识得一个我?”
“阿离,你可知,很久很久以前,你就欠我一场相守相伴。”
抹微云君:“上神只知,他游历三界千年,却不知他访遍四宇名厨,只为厨艺超过一人。”
紫巫:“小离,败给你,不是我不如你的修为,而是你不如我的情深……”
意离:“既享着这三千烟火,万世尊誉,左右这日子也甚无聊,寻着些空子,为三界众生做点什么,也无不可。”
书名初定《四海风华》——你是我的四海,是我所有的风华。
我的企鹅号1、2、9、3、8、7、0、4、4、5
介于人气问题,就不建群了,欢迎你的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