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如烟
西餐厅里头,放着好听的钢琴曲。
对面坐着的男人,正在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看上去很优雅,季若愚想,或许可以说……很专业。
他每切下的一块牛排,感觉都跟刚才切下的,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相差无几。
气氛有些尴尬得快要凝固起来,他不说话,季若愚也就不知道要如何开头。
“这个……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一张纸被推到了陆倾凡的面前,而他原本切着牛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男人抬起头来看她,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眼睛中终于是有了些感兴趣的神色。
“季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在相亲。”陆倾凡看着季若愚,这样说着。
的确是在相亲没错,但是季若愚还是有一些赧色,她点了点头,“是的……”
然后,陆倾凡的眼神朝着桌上的简历扫了一眼,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是相亲,不是面试,简历算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我从来没有……”相亲过,这三个字终于是没有说出来,季若愚看着这男人眼中的神色似乎变得兴味,就更觉得有些难为情了,“对不起……”
从来没有什么?从来没有相过亲么?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陆倾凡的眉梢不动声色地挑了一挑,眼睛一目十行地草草扫了桌上那张简历一眼,倒还真是张正规的简历。
简历上头的证件照,女人脸上的笑容温婉。
季若愚,二十五岁,目前供职于某杂志社……
“不知道季小姐有没有什么要求。”陆倾凡问了一句,毕竟现在的相亲女,多少都是有些要求的,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之类之类的。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职业还算体面,供职的杂志社在市里头也是有点名气的,而且样貌虽说不得绝色,但也算温婉可人,年龄的话……虽然的确是算得上晚婚,但不至于到大龄未婚女那么严重。
所以,自然而然,陆倾凡心中的想法很简单,这样各方面条件算不得顶好,但都还算不错的女人,通常应该是要求比较高的。
只是面前的女人只是朝着他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终于说道,“以结婚为目的的。”
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并没有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来。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好?”这算是个什么答案……季若愚不由地疑惑地反问了一声。
陆倾凡将牛排的盘子推到了一边,靠到椅背中,“如你所见,我工作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恋爱,而且年纪不小了。所以你的这个要求,我接受。”
似乎比想象中要顺利,走出西餐厅的时候,季若愚还有些懵懂,只是却始终没有弄明白,陆倾凡那个“好”究竟算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以结婚为目的,还是同意结婚?若是后者……那么自己岂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向对方求婚了?
她还站在西餐厅门口发呆想着刚才的事情,陆倾凡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他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季若愚准备下车的时候,陆倾凡向她要了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拨通之后将电话还给了她。
连着两天,两人都没有联系,这件事情,仿佛就这么石沉大海一般,季若愚被单位安排出去出差,为时三天。
就是在临近的城市,第三天结束工作,坐了班车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回到家里,父亲已经如往常一样喝醉了,房间里传出他大声的鼾声,而齐美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自幼父母就离异了,这齐美云是父亲再娶的女人,季若愚和她之间,倒谈不上和睦或者不和,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每日的对话平均下来,一天不到五句。
就是那么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着。
“齐阿姨。”她叫了一声,眼睛却是已经捕捉到了客厅靠墙放着的行李箱,那是自己的箱子,季若愚认了出来,而原本应该在客厅里的一张书桌,已经不见了。
齐美云的眼睛不冷不热地扫了季若愚一眼,“今天你爸和你妈通过电话了,她说那边已经在帮你准备了,过阵子就会过来接你,小予也快高考了,忙着复习,我把你房间腾出来给他了,你就去你那个朋友家先住几天,等着你妈来接你,你也就可以去过好日子了。”
季若愚的眼神很是平静,似乎这一天她早就已经料到了,原本她从小就是判给母亲的。
听着齐美云这不冷不热却带着些讽意的话,季若愚只是朝着父亲卧室的门看了一眼,然后便走上去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承蒙照顾了。”
季若愚说了这句,声音有些沙哑。
齐美云面色不变,看着她拿过行李,唇角挑起了一抹笑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喔,对了,家里的钥匙你也留下来吧,反正你马上也要出国了,用不着了。”
季若愚心中有些发闷,但还是从包里摸出了钥匙,最后朝着父亲卧室的门看了一眼,这件事情……大概他也是默许的吧。
提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十点了,想来想去,只能打给君,只是君那一头却是无法接通,刚一挂断,就有电话进来了,看着屏幕上头带着纽约区号的长串电话号码,心中忽然有些烦躁,直接就按了拒接。
陆倾凡赶到的时候,她坐在台阶上,身边除了行李箱之外,已经放了好几个空掉的啤酒罐子了。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睡了,就接到了她的电话,语气中有些哭腔,又带着些许酒意,结结巴巴地大着舌头,叽叽咕咕地一个人吐着苦水,说着继母把自己赶出来了之类之类。
陆倾凡倒是没有不耐烦,认真地听着她的埋怨,只是听到她现在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他才有些急了,但还是好歹听出来了,她说是在她家小区门口。
因为送她回来过一次,所以还算轻车熟路。
陆倾凡还穿着睡衣,从车上走下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季若愚。
她有些喝醉了,小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她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摇摇晃晃,离得很近,陆倾凡可以闻得到她身上啤酒的味道。
季若愚抬起脸的时候,陆倾凡看到她的眼睛有泪光,说话时鼻音很重,有着些哽咽,伸出手去拽了陆倾凡棉质睡衣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一走进珠宝店,就只觉得灯火通明,似乎每个珠宝店,哪怕白天,都是亮着亮堂堂的灯光,使得玻璃柜台里头的那些珠宝被照得闪出更耀眼的光泽。
这间珠宝店倒是这商场里头规模最大的了,服务态度也是不错的,他们三人一走进去,马上就有服务员上来接待。
“欢迎光临三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这导购小姐一脸亲和的微笑,化着浅浅的淡妆,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将三人引进了店内。
她从事导购多年了,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这走进来的三人,年轻男女牵着手,显然就是一对,而这个年纪大一些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婆婆或者岳母吧。
“婚戒。”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吐出了这么一个词,导购小姐朝他多看了一眼,这男人身姿挺拔,一表人才的样子,袖口露出来的腕表看上去也绝非便宜货,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些,“婚戒吗?不知道是喜欢哪种款式呢?店里这两天正好来了一批新款式,请跟我来。”
说着,导购小姐已经将他们引往柜台前去,明亮的射灯照着钻石闪出来的光晃花了若愚的眼睛,她倒是真没逛过珠宝店,就连自己耳朵上戴的那对耳钉,还是生日的时候,母亲从国外捎回来的。
范云睿倒是没打算帮他们俩挑选婚戒,走到一旁去看其他的首饰去了。
导购小姐拿出了好几对对戒,看上去都价格不菲的样子,因为那女戒上的钻石,给若愚的感觉,就是挺大的。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有些茫然无措,若要说好看,她觉得,似乎哪一对都挺好看的。
“这一对两位觉得怎么样呢?这一对款式简单大方,是一种低调的奢华,尤其是女戒,戒托做得很精细,不会太繁复,更显得钻石的璀璨。”导购小姐拿出一对对戒来,推到了两人的面前。
的确是简单大方的款式,若愚看着这对戒指,也的确很奢华,尤其是女戒上头的钻石,大得……她偷瞄了一下钻石重量。
这个动作被导购小姐看在眼里,她笑着解释道,“女戒的钻石是1.5克拉的。”
若愚吐了吐舌头,“太大了吧……”
她刚说完这句,一旁的男人已经淡淡说话,“拿给她试试吧。”
导购小姐马上就带上了黑色的丝绒手套,托起若愚的手准备将戒指试套上去,看看尺寸合不合,但是陆倾凡却忽然说道,“等等。”
他从导购小姐手中接过那戒指,直接拿起了若愚的手套了进去,打量了一眼,她的手长得很漂亮,骨节不会太突出,指尖细细的,而这戒指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和她的手指尺寸非常合适。
“挺好的,就这对吧。”
季若愚心里一惊,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范云睿已经走了过来,她只是朝着若愚手上的戒指看了一眼,然后就笑道,“的确是挺好看的,就这一对吧,若愚你过来看看,我刚刚看中了一套首饰,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这话一出,若愚就有些心惊了。
毕竟是闪婚,毕竟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而眼下这些礼物,的确是太贵重了。
季若愚心中猛地生出一种感觉来,那是一种不对劲,没错,就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从今天和范云睿见面开始,发生的这些事情,都让她觉得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没有哪个妈是会喜欢自己的儿子先斩后奏的,更何况,她从未和范云睿见过面,而范云睿的善意在她眼里看来,就显得那么不对劲。
那是一套铂金镶钻的首饰,项链手链还有耳钉,是一整套的,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千年之恋。
非常漂亮的首饰,吊坠上镶着一颗泪滴形的钻石,耳钉也是泪滴形镶钻的。
“不不不,妈,这首饰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的。”季若愚猛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这情绪被陆倾凡看在了眼里。
而范云睿态度却很是明确,“那怎么行,婚礼上定然是要带着漂亮的首饰出嫁的,你已经嫁给我们小凡了,我们家总不能亏待你,不然在你父母面前也说不过去。”
婚礼?季若愚听了这话愣了愣,眼神中的慌乱更多了。
“就先买戒指吧,我和若愚还没打算这么快办婚礼。”陆倾凡走上来,手中已经拿着对戒的开货单。
季若愚的确是有些慌乱了,看到陆倾凡走过来,她马上就缩到了他的后头去。
范云睿也没有再继续强求,只说若是要办婚礼的时候,是一定要来置办一套好首饰的。
陆倾凡去付款的时候,范云睿走到了若愚旁边,若愚知道她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了,于是主动开口道,“妈,我们去商场里头逛逛吧?”
范云睿眼睛亮了亮,马上就同意了。
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一楼都是些珠宝铺子和护肤品之类的,只是原本两人也就意不在逛街,所以也就在一楼走着。
“若愚,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范云睿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若愚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原本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的,小凡从来就不是个冲动的性子我也是知道的,他既然愿意和你结婚,自然也是有他的理由。”范云睿其实原本想说,是因为他们老两口逼得紧,但是想着觉得这话太伤人了,就没说出来。
范云睿叹了一口气,“唉,只是……我们的家庭和寻常人是不太一样的,原本这些,是应该小凡来和你说比较合适的,但……唉,其实我和我先生,不是小凡的亲父母。”
这话让季若愚愣了愣,不是亲父母?难怪她刚刚电话里头叫的是老崔,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一点季若愚倒觉得没什么,说起来自己家里那一摊子更乱,就未必能比陆倾凡这家庭好得了多少去,说不定还更差。
若愚摇了摇头,原本是想说什么的,又觉得似乎没有立场,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过你们结婚这事情,你还是得告诉家里人的,毕竟是姑娘家,这种大事……”范睿原本还想说,但已经看到陆倾凡付好款了,提着装着钻戒的纸袋朝着她们两人走过来,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回去吧,你爸应该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两人就这么聊到了午夜,若愚是累了一天了,所以十二点过一刻的时候,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之后讨论的话题,一直是关于若愚目前对苏杭隐瞒的事情,但是不管君怎么说,季若愚始终坚持暂时不要告诉苏杭关于这件事情,否则就她对自己妈妈的了解,她真的不保证她的态度会不会如同自己最理想化的那样。
毕竟苏杭可不是如同宛珍这般温婉柔和的母亲,从来都不是。
直到若愚沉沉睡去了之后,君才从床头柜上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手指轻轻滑动。
一张照片在屏幕上显现了出来,照片上的人年轻英俊,眉眼之间似乎都是阳光,眉眼弯弯的开心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他穿着一件篮球服,鬓角上有汗水。
看上去就是一个阳光而英俊的大男孩,这是高中时期的照片,而喻君甚至已经不记得,他已经多久没有如同照片里这般灿烂地笑过了。
喻君定定地看着这张照片,片刻之后,就找到了编辑短信的界面,手指按了几下,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若愚结婚了”
就只有短短的五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收件人:杜修祈。
然后喻君就关了机,她只是单纯的认为,若愚和他在一起六年,最起码应该知道这个消息。或许也是她自己心底的一个希冀,他或许……可以放下了。
喻君听着一旁季若愚的呼吸声,不知道又思考了多久,然后终于沉沉睡去。
而季若愚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一旁的喻君依然在自己的梦境中翻来覆去,季若愚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酸痛的不行,她侧头看了君一眼,君那算不上好的睡相,季若愚觉得这应该是自己脖子疼痛的原因,她几乎占了所有枕头的位置,使得季若愚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晚上究竟是保持怎样扭曲的姿势睡过来的。
门被轻轻地从外面推开了,宛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已经起床的季若愚还吓了一跳,“若愚,你醒了?我几分钟前进来你还在睡呢……”
宛珍压低了声音,眼睛还朝着床上的喻君瞄了一眼,“一定睡得不是很舒服吧?君君素来睡觉就不老实。”
季若愚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也就点了点头,干笑道,“是啊……感觉像打了一架一样。姨,怎么了,这么早就起来了。”
宛珍和若愚已经很是熟稔,所以也就开着玩笑笑道,“起来给你做早餐呀,你一早不是要上班吗?嘿嘿。”
她甚至还嘿嘿笑了两声,但是季若愚太清楚了,面前这个中年女人的性格就和躺在床上那个自己一起长大的女人一模一样,所以也就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洗漱完就出来吃。”
宛珍这才说了实话,她手指指了指外头的方向,“小愚,事实上,是你老公来接你去上班了。”
季若愚愣了一愣,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缓过来,起码对老公这个词,还有些发懵,“你是说……”
宛珍知道她反应不过来了,而且她刚刚才起床,所以她马上说道,“是了,倾凡来接你去上班,他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我原本要来叫你起床的,他让我不要叫醒你,说你昨天定然是累了。”
宛珍的话让季若愚的心觉得有片刻的温暖涌上来,她低头浅浅笑了笑。
“倾凡是个好孩子,尽管我也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但从他小时候,第一次到大院里来的时候,安静地站在老崔他们旁边,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宛珍走上来,轻轻揉了揉若愚的头发,然后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去,“小愚,你也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拥有幸福,你会幸福的。”
显然宛珍也是知道陆倾凡家庭的事情的,并且也知道若愚家庭的事情,甚至就连当初季若愚和杜修祈的事情,她都多少知道一些。
若愚也伸手揽住她,心中的温暖涌上来又被心中的消极念头打消下去之后,她有些自暴自弃地低声说了一句,“是啊……若是我妈妈能够像你这样通情达理地理解这一切的话,我应该是会幸福的。”
“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宛珍低声疑惑了一句。
若愚的头还来不及懊恼地点下去,就已经听到门口传来低沉的一声男声,“起来了?你妈妈怎么了?”
陆倾凡颀长的身形已经站在门口,眼神落在若愚的身上。
他看上去精神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些惫色从眉眼间发散出来,眼圈下有暗暗的一圈阴影。
昨天做完那台手术之后又有病人突发情况,并且一直不习惯医院的床,所以折腾得他几乎一整晚都没怎么好睡。
“呃,没什么呢,你这么早就来了?”若愚马上扯开了话题。
“过来接你去上班,然后回家睡个觉。”陆倾凡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小凡累坏了吧?在姨这里吃过早餐,送了小愚去上班你就能直接回去好好睡一个了。”宛珍笑着,已经揽着若愚走出君的房间去,顺手带上了门,然后指使若愚,“你赶紧去洗漱然后也过来吃吧。”
若愚马上就走进洗手间去洗漱去了。
在听到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的时候,陆倾凡的眼神这才有些微微地变化起来,他看向宛珍,“姨,我家的事情……”
宛珍摇了摇头,“我没有说,我想,这种事情,应该你告诉她才对。”
陆倾凡脸上有些如释重负,他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谢谢你了,姨。”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宛珍微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她是个好姑娘,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我了解这个孩子,所以,不要担心那么多,婚姻就是互相接受对方的一切,她是可以接受你的家庭的。”
陆倾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眼睛就看向洗手间的门。
季若愚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了,她的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脂粉未施,耳边的发丝上还有着些水珠,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季若愚看到他坐在那里,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眼神看向自己,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快过来吃早餐吧,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季若愚只对着电话那头抛下这一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走吧,还愣着做什么。”苏杭见季若愚在后头半天不上来,于是转头催促她。
季若愚赶紧走了上去,车子已经开到了大门口停了下来,黑色的大奔,低调的奢华。
季若愚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苏杭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女人,所以她非常成功,除了家庭之外,基本上,她就是一个可以让人仰望的,成功的女人。
她写得一手好章,名利双收,并且眼光独到,经营的一些生意,也都发展得不错,她的圈子,也都是一些名流,所以似乎她每次回国来,都会有人殷勤地派出车来供她使用。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母女两人一起上了车,司机在前头语气很客气地问了一句,“苏女士,现在是去酒店吗?”
苏杭没做声,转头看向季若愚。
“去雍景豪廷,麻烦你了。”季若愚对司机说了一声,司机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发动了车子。
和苏杭这样独处,其实是季若愚最不适应的事情,恐怕这世上像她这样害怕和亲妈相处的人,也不多了。
心中还在思量着,苏杭会说什么,自己应该如何应答。
一只白净的包养得很好的手就伸到了季若愚的面前,“给我看看。”
季若愚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什么?”
“你的结婚证,你总要给我看看的。”苏杭的语气已经平静,似乎丝毫都听不出来她先前的怒意,她真的是理智的人,只是太过理智的人,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而这样的控制,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冷冰冰的。
季若愚将包里的红本本拿了出来,递到苏杭的手里,她翻开看到里头季若愚和陆倾凡的照片时,季若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因为鲜少见到母亲笑容的她,竟然是在苏杭的嘴角看到了些微的笑意。
很淡,很浅,并且一闪而过,但的的确确,是有了弧度。
“长得倒是丰神俊朗。”学家就是学家,说话张口就能往外捅成语,苏杭的眼睛扫了一下下方陆倾凡的出生日期,“三十岁?”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大点也好,会照顾人。”
季若愚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杭的表情,听着她这话,心里头有些微微放下来。
“从事什么职业的?”苏杭眼睛朝着前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车已经开到哪儿了,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外科医生。”不知为何,季若愚觉得自己忽然就有底气起来,因为……因为若是说到陆倾凡的条件,似乎真的好像……没什么好挑剔的,她眼睛里的目光都坚定了一些。
苏杭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似乎是有些许诧异,又像是感兴趣起来,接着问到,“什么学校毕业的?”
原本复旦大学医学院这几个字都已经挂在嘴边了,但是季若愚抿了抿嘴唇,对上了苏杭的眼睛,“美国霍普金斯大学。”
苏杭眼睛里有了些赞赏的光芒,她在美国定居多年,自然清楚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教育,世界闻名。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素来老实听话的女儿,能找到个条件这么好的。无论是长相,还是职业,还是学历,看上去似乎都没得挑的。
这样一来,一个问题几乎是马上就闪现在她的脑中,苏杭眉头皱起来,“他不是二婚吧?”
季若愚听了这问题愣了愣,然后就摇了头。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苏杭这才放下心来,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多说话,似乎是的确有些乏了,所以她眼睛轻轻闭了起来,将手中的红本子递还给季若愚。
季若愚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想着等会苏杭和陆倾凡的见面,原本松下去的神经,又有些紧张起来了。
真想给他打个电话,只是苏杭就坐在旁边……
如果是倾凡的话,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不知为何,就是相信他,或许是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很优秀,无论从哪个方面,自己似乎都没什么好操心的。
那么自己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车子一路朝着她现在的住处,也是陆倾凡的住处,雍景豪廷开去。
车子快要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看到一个高挑清瘦的人影站在那里,陆倾凡穿得并不算太正式,但也没有太随便,依旧是白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一条工装的长裤,腰杆挺直地站在那里,显得身姿颀长而笔挺。
陆倾凡远远看到一辆大奔开过来,下意识地就朝前走了一步,不知为何,他能猜到,季若愚和苏杭,就在这车里头。
黑色的大奔已经在他面前停下。
苏杭坐在车里,眼睛已经睁开,目光依旧是睿智的,透过车窗朝外打量着自己这女婿,本人,比照片上要瘦一些,看上去气质出众。
陆倾凡脸上的表情是沉稳的,但是眉眼间却很是温和,他已经主动走到苏杭的那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苏杭从车里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陆倾凡低沉的声音,温和地说到,“妈,不知您前来,有失远迎了。”
苏杭素来冷静,却是被这一声妈,叫得有些没缓过来。
她怔了一会儿,看向陆倾凡,眼神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苏杭的唇角就露出笑容来。
季若愚愣愣地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再看了看陆倾凡。印象中,母亲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无论是接受采访也好,或者是平日也好,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冷静、理智,伴随着这两样而来的,自然就是淡然、疏远。
就连她,都很少看到苏杭的笑容。
苏杭的语气有了几丝暖意,带着笑意看向陆倾凡,“从愚儿学会说话之后,二十多年,我是第一次听见另一个人叫我妈。”
苏杭脸上的笑容,证明她的心情并不坏。
季若愚不知道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怎么说呢?有一点点惊讶,也有一点点欣慰,更多的是安心,看着苏杭笑脸对待陆倾凡的时候,她忽然安下心来。
心中还在复杂的各种情绪,被手腕上温暖的包覆给笼住了,抬起头来就看到陆倾凡的脸,依旧是沉稳平静的,眼神很是温和,“走吧,带妈上楼去看看。”
他说得那么自然,刹那间,季若愚有一种错觉,像是他们早就已经是相濡以沫很久的夫妇。只是当眼睛看到他眼眶下依旧淡淡的一圈疲惫的阴影时,心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细小而尖锐地,心疼起来。.
喻君没有听到杜修祈的声音,她就静静地站在车后头,好在车里的母子正在谈论,似乎也无暇顾及到车后有没有人在偷听。
杜修祈依旧没有说话。
“你一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工作了,所以才撺掇我将这里收购下来,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屈艳自然是清楚的,她生意众多,原本根本对化传媒这一块不感兴趣,是杜修祈一直很坚持,她才会将慕然收购下来,原本是打算,交给杜修祈来管理的,毕竟儿子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在自己的翅膀下,他想发展,那么她就提供平台给他发展。
收购对她而言只是小事,但当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屈艳就知道,自己儿子依旧是放不下,依旧放不下。
“现在收购也收购了,我手头事情多,这里自然是交给你打理的,只是周家的姑娘不管怎么样,我不管你是痛苦也好,是不愿也好,无论如何你也要找个人处一处了,我会和周董谈一谈,让秀秀来这里工作,职位就是你的助理。你试都不愿试,你又怎么知道,不会有另一个人,来让你忘记季若愚?”
屈艳可以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杜修祈终于是开口,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屈艳是见过多少风浪的女人,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但是旋即又展开来,“不用?那也行,我等会回去就把季若愚辞退了,这里交给你,随你怎么玩。”
杜修祈没再说话,只是朝着屈艳看了一眼,侧头终于是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头的人影,他眉头皱了皱,“不要辞退她。”
杜修祈说得坚决,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失了全部力气,无奈点了点头,“其他的随你安排吧。”
得到了他这个答复,屈艳终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去,她下车的时候喻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屈艳看了一眼后头远处停着的军牌越野,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然后就朝着杂志社的大门走了进去。
“你听到了。”喻君刚拉开杜修祈的车门,他就这样说了一句,语气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喻君点点头,“我听到了。”
从高一到高三,从大一到毕业,再到现在,杜修祈的人生似乎根本就脱不开季若愚的影子,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依旧放不下。
喻君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你这又是何必……”
到现在,喻君都还记得,那些青葱的岁月,她和季若愚一起到篮球场去看杜修祈打篮球,他好帅好阳光,笑起来仿佛能连冰雪都融化掉,喻君光看着他的脸都能感觉到温暖。球场周围围着的女生,眼睛里都是他。而他的眼睛里,都是季若愚。
他会在打完球之后,大步地跑到季若愚的身边,他会接过季若愚递给他的水,喝完之后,旁若无人地在她的脸颊亲吻。
他的头发上挂着汗珠,看着季若愚的脸红,他会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他和季若愚在一起的日子,是喻君印象中,杜修祈最快乐的时候,但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杜修祈像那时一样的笑容了。
季若愚会毁了他的。从他们分手的那时候开始,喻君就已经知道了。
“我过一阵子就会到这里来工作,你可以先告诉若愚。”杜修祈声音淡淡的,手攥着方向盘,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喻君的眉毛终于紧皱起来,“你现在已经到了连打电话和她亲口说这件事情都不敢了么?”
“她不希望我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君,你懂这一点,我也清楚。”他说得艰难,却是事实,喻君不由得想到之前季若愚说过的话,难道我们生命中,就不能够不要再出现杜修祈这个名字了么。
季若愚是柔弱的,看上去比谁都温婉的性格,但是杜修祈和喻君都明白,这个姑娘其实骨子里有一种倔,那是平日看也看不到的。她可以决绝的在那年夏天,断了和杜修祈所有的联系,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独自黯然地跑去纽约,她可以为了不想去美国求学,而坚决地向她素来最畏惧的母亲宣战,她可以为了不想移民,甚至决定相亲结婚。
这就是季若愚,她是个比任何人都能死守自己底线的人。
“可是我做不到。”杜修祈苦涩地笑了笑,这张喻君熟悉的脸上,依旧是英气俊朗,只是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意气风发,他苦涩地笑着,“我做不到不联系她,只是她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我的电话早就已经被她屏蔽了。所以,你和她说吧。”
喻君终究是无奈地点头。
“那个男的,条件好么?对她好么?”杜修祈沉默了片刻,这样问了喻君一句,然后又像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理由地补充道,“我只是……关心,我不想她过得不好。”
喻君点头点得很是诚恳,语气却是有些无奈起来,“很好,条件很好,对她也很好,家里人对她也很好。”
杜修祈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喻君,“那就好,我就放心了。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她了,我好想她。”
他似乎眼眶都有些红起来,喻君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忍无可忍,想要骂想要斥责,想要他清醒一点,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去。
“你吃饭了吗?君你陪我吃个饭吧,我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杜修祈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来,喻君看得直皱眉头,这也看清楚了他眼眶下的一圈青色,还有冒出来的一些胡渣,这家伙昨天晚上定然是跑去喝酒去了,眼圈黑成这个样子。
喻君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不忍心拒绝。手机一阵震动,看着上头跳动着“朱凯”两个字,心里烦躁起来,直接按了拒接,然后就关了机。
“走吧,我陪你吃饭,去哪儿你定,我跟你后头。”喻君将手机放进口袋,对杜修祈说了一句,然后就开门下车去开自己车去了。.
季若愚没有问是谁的电话,注意到陆倾凡的情绪已经因为先前的电话而变得由晴转阴,所以一路上,她也不好再和陆倾凡说什么话。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想安静一下的,这一点,季若愚清楚。
于是一路上看着周遭的景物,脑子里也是乱转着,却好像是怎么都摆不脱先前那个电话的影子。
这个商务楼……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这个新楼盘……也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这座商厦……还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
真是烦不胜烦啊,季若愚索性就不再看窗外,伸手按了车里的收音机,哪知刚按开收音机,车厢里就传来电台广告的声音,“您不孕不育吗?您还在为不能有一个健康的宝宝而苦恼吗?陆医生不孕不育大讲堂为您解除烦恼,在线咨询请来电……”
季若愚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转脸看向陆倾凡,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因为这声音而舒展开来,眉眼间有了笑意。
季若愚想要调侃他一下缓解他现在的心情,笑问道,“陆医生,原来您包治百病,不止肝胆外科,在不孕不育方面还颇有涉猎啊?”
陆倾凡只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眼看着前方的路面,唇角浅浅地勾了起来,“是啊,陆医生妙手神医,很快就会让你知道陆医生在生殖方面的造诣了。”
季若愚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脸刷一下红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两声,然后就不说话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陆倾凡心情总算是拨云见日,将收音机关掉,放了音乐,是他喜欢的大提琴曲,车里阵阵悠扬的乐声,大提琴的声音听得让人沉醉。
没过一会儿,目的地也就到了,陆倾凡载她来了很大的商场,车子顺畅地开进地下停车场去。
“妈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陆倾凡转头问了季若愚一句,倒是把她问住了,其实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苏杭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季若愚表情有些为难,终于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和她相处时间不多。”
陆倾凡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已经将车子倒进车位里去。
好在时间还算充裕,并不是太赶,他特意选这一家商场也是因为这里离酒店的位置很近,从地下停车场一走进商场电梯,就已经感觉到了嗖嗖的冷气,很是凉爽。
从负二层到了一层,商场的一层是一些卖护肤保养品、香水还有各种首饰的。
陆倾凡牵着季若愚逛着,季若愚是没什么头绪的,但是好在陆倾凡会时不时地给上些委婉的意见,比如问她,“她喜欢珠宝吗?”
珠宝?就季若愚所知的话,母亲是很少佩戴什么金银首饰的,所以应该算是不怎么喜欢的。
所以季若愚摇了摇头,珠宝区可以直接略过了。
“护肤品呢?”
季若愚想到自己去纽约的时候,母亲豪宅里头梳妆台上整齐排放的各种知名大品牌的护肤套装,还有她随手塞给自己的两张非常专业的sp会所的卡,这些东西,她应该也是不需要了。
两人逛了一会儿,最终是敲定送香水。
各式各样的漂亮香水瓶混合着阵阵香氛让季若愚有些被冲昏了头,陆倾凡细心地挑选了一瓶香调成熟的香水,知名品牌留香持久,瓶子也很精致,然后他又选了一款,将试闻的香卡凑到季若愚鼻子前头的时候。
季若愚愣了一下。
“喜欢吗?这个味道。”
“嗯?什么?”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香味很不错,甜甜的淡香,很是清新,所以她点了点头。
陆倾凡弯了眼角,“我也喜欢这个味道。”
于是,两瓶香水被买了下来,付款的时候,季若愚下意识地想要将陆倾凡给自己的卡递给他,陆倾凡却是从钱包里掏出另一张卡来,那收银的人看了陆倾凡的卡一眼,也没有接过去刷,只是将单子递给他。
“陆先生,请这边签名。”收银员恭谨地说着。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来,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大气,她这才想到,是了,这个商场也是陆氏集团的产业。
先前陆倾凡电话里说的,股东大会,如果真的是按照季若愚猜想的话,他恐怕,不仅仅只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吧,脑子里一片混乱。
包装好了的香水盒子已经装在了纸袋里,陆倾凡将他选的那款甜美香型的香水递给了季若愚。
收银台的小姐非常恭谨地对着陆倾凡说了一句,“陆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陆倾凡看出来季若愚是猜到什么的,但她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问,不知道为什么,陆倾凡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女人这种对于他人的**,隐忍的尊重。
她脸上始终是带着温婉的笑容的,什么都没有提,甚至开开心心地还将香水在陆倾凡的车里头空调出风口喷了两喷。
他开车的时候她就俏皮地笑着问他,“香吗?香吧?”
大大的眼睛里头透出来的笑意和俏皮的光芒,让陆倾凡忍不住想要吻她,如果不是自己在开车的话……
“香。”陆倾凡点着头,手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开着,电话响了起来,上面跳动的名字是朱凯。
朱凯是陆倾凡的好友,就和喻君还有陆倾凡一样,自小是在军区大院里头长大的。
陆倾凡直接将电话接了车内蓝牙,朱凯咋咋呼呼的声音就急切地在车厢里头响着,“倾凡?!你在哪儿呢?你和你老婆在一起没?”
朱凯已经得知陆倾凡结婚的消息,说起来陆倾凡和季若愚的见面,多少还是有他的功劳在里头,他和陆倾凡关系好,喻君得知季若愚想要相亲的时候,就是问了朱凯,然后喻爸爸正好和崔立江熟识,自然而然陆倾凡成了最好人选。
所以他们两人领证的事情,朱凯也早就已经从喻君口中得知了。
而季若愚也是知道这个朱凯的,虽是没见过面,但是君没少提过,在君的嘴里,这个朱凯是个——臭不要脸死缠烂打没出息的混蛋。
所以季若愚就接了话,“我在,怎么了?”
听到季若愚的声音,朱凯有些高兴,赶紧说道,“你知不知道君去哪里了?我联系不上她了!”.
既然女方家长都已经表态随孩子们的意思,崔立江和范云睿自然是乐得有台阶下,马上就点头称是。
陆冠苍的表情依旧是先前那样,严肃的凝重的,他身旁的妻子范云舒,则是一直眼神哀伤地看着陆倾凡,就希望儿子能够看自己一眼。
陆倾凡低着头一语不发。
苏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就站起身来抱歉地笑着,“各位,我不胜酒力,是不能再喝啦,我这都已经有些晕了,所以就先失陪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如我们改日再喝?”
崔立江又站起来,主动和苏杭握了握手,“好的,那你就先去休息吧,今天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谁都能看出来崔立江是真的很高兴,苏杭笑着和他握手,“下次新作的样书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上。”
崔立江连连点头,转脸看向陆倾凡原本是想让陆倾凡送苏杭上楼去房间休息的,但是苏杭没等他开口就转头对女儿说道,“愚儿,你先送妈妈上去休息吧。等会你再下来同你公公婆婆们多坐一会儿。”
苏杭话里这句公公婆婆们的们字用得很是微妙,在座的除了季若愚和陆倾凡之外,也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精明人了,自然是能听得出来的。
陆冠苍和范云舒一起同苏杭客套了几声,范云睿和崔立江则是一直将季若愚和苏杭送到了包厢门外。
走进电梯的时候,苏杭先前原本还有些醉意的眼神就已经瞬间清醒过来,季若愚看着苏杭清醒的眼神,她其实是知道的,母亲虽不说是海量,喝那么些倒也不至于醉。
“妈,你还好吧?”她问了苏杭一句。
苏杭半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眉头皱在一起,好半天才对季若愚说道,“他那一家人,倒真是一滩浑水,那样的气氛,我先离开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季若愚知道母亲聪明,也就不做声。
“愚儿,妈妈是不介意对方家庭的,反正只要他对你好,你过得好,我就没什么意见,但是你要记得,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们家就是一滩浑水,所以你要记住妈妈的话,不管怎么样,以后,你只管过好你的日子,他家里这摊子事,你不要管。”
送苏杭回房间休息之后,季若愚也没多留,马上就下楼赶回包厢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陆冠苍的声音,“早就说了,医生那种苦差事,人又辛苦赚得又不多还得担风险,公司的股份你也有,去费那辛苦劲儿做什么?难道我陆冠苍还能亏待了你?”
“我说了,你给的那些个东西,什么时候想拿走什么时候拿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以前不用,现在不用,以后一样也不用。”陆倾凡的语气冷得像冰,让陆冠苍一瞬间就有了怒意,他对自己这个儿子是亏欠的,是内疚的,但是他毕竟是他,他是陆冠苍!叱咤商界的陆冠苍,有谁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你是我儿子!我给你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能说是施舍!”陆冠苍的声音高了一个调,一旁的范云舒已经低声劝着,“你们都少说两句吧,不要吵了,冠苍……你少说两句吧。”
陆倾凡冷冷一笑,眼神毫无畏惧地看向陆冠苍,“儿子?你觉得,你在我爸妈面前说这话,合适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从我七岁开始,没吃过你陆家一口饭没喝过你陆家一碗汤,再说了,陆董,你贵人多忘事,已经忘记了当初你和我说的话了吧?你忘了,可我还记得,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你说,不要叫我爸爸,你不是我儿子。”
陆冠苍只觉得自己的血压估计都飙高了不少,听着自己儿子的这话,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是古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当初这话的的确确是他亲口说的,现在却正好被陆倾凡用来反驳自己。
范云舒已经在一旁轻声地啜泣了起来,这究竟是做的什么孽啊,究竟是做的什么孽。
当年有倾凡的那年,是她和陆冠苍最不合的一年,陆冠苍一直认为她在外面有染,而且她的确是做了错事,在外头有染,所以那时候,陆冠苍根本就不认陆倾凡是自己的种,甚至在陆倾凡牙牙学语叫爸爸的时候,陆冠苍也总是黑着一张脸,在陆倾凡的印象中,陆冠苍和自己说得最多的,也是他印象最深的话就是,“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但陆倾凡,却的的确确是陆冠苍的儿子,只是二十几年前的时候,科技根本就不发达,没有什么亲子鉴定的技术,范云舒心疼这个儿子,只能求自己的亲妹妹范云睿照顾陆倾凡,范云睿因为一次意外流产没有了生育能力,自那之后,陆倾凡就成了范云睿的儿子。
直到后来,终于有了亲子鉴定的技术,那个时候陆倾凡已经十多岁了上高中了,他是排斥去做鉴定的,懂事之后的他,不想和陆家再扯上任何关系,只是却禁不住范云睿的哀求。
鉴定结果出来,他的的确确就是陆冠苍的亲生儿子,范云舒算是沉冤得雪,只是又有谁能够挽回陆倾凡那不公平的童年。
陆冠苍和范云舒想尽办法想要补偿陆倾凡,所以甚至在他刚满十八岁的那一年,就直接给了他名下陆氏集团的股份,他成为了整个陆氏集团年龄最小的股东。
“陆董,我只是你旗下的一个小股东而已,就算关系再拉近一点,我叫你一声姨父也算是可以,只是你不觉得,以一个姨父的身份,你对我的事情,太多指手画脚了么?”若是说先前因为苏杭还在,所以陆倾凡还算是留了几分颜面,现在他说话,可谓是丝毫不留情面了,说完这句之后,陆倾凡就站起身来,直接朝门外走去。
季若愚就站在走廊上,听着里头的声音,只觉得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正愣在原地,就看到陆倾凡已经从里头匆匆走了出来。
刚想开口问他,就已经被一个大力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鼻间闻到的都是陆倾凡身上的气息,干净而清新。
陆倾凡将脸靠在她的头顶上,脸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季若愚只觉得先前张口想要问的话,似乎全部都不重要了,什么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吧?不要生气啦?诸如此类的话,此刻都说不出来,因为都那么苍白。
季若愚只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倾凡,我们回家吧。”.
“杜修祈,好久不见。”季若愚的声音很平静,说出了这一句,眼神淡然地和杜修祈对视着。
她已经放下了。全部的,所有的。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在多的难过再多的哀伤或者再多的不舍,都会被这最可怕的东西给摧磨得归于平寂,然后逐渐淡忘,到最后想起来,只是淡淡的一点点或者几乎没有的疼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杜修祈终有一天也会淡忘掉那些过往的,而她,已经淡忘了。
季若愚就是这样的女人,看似温婉柔弱,其实骨子里有一种倔,所以她如若下了决心的事情,那么便是再难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看着季若愚眼神中的平淡,杜修祈其实早就知道的,她是这样的女人,其实他早就知道的。
季若愚握着陆倾凡的手,察觉到她手指隐约有些颤抖,陆倾凡何其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这个男人刚才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丈夫和前男友的第一次碰面……倒还真是戏剧化。
“听君说你结婚了,恭喜。”杜修祈自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一定是比哭还难看,眼睛看到季若愚和陆倾凡紧握的手,和她手指上头闪烁的钻戒,那光芒灼痛了他的眼睛。
季若愚点了点头,“谢谢了。”
然后就转头看向陆倾凡,“倾凡,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的老同学,杜修祈。”
她并不是那种会喜欢在前任面前炫耀现任的女人,所以语气是很平静的,就像是给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介绍自己的先生一样。
陆倾凡其实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如果要说是难受,倒也谈不上来,看着季若愚坦然的脸,和脸上的平静,再听着她话里说到的“高中老同学”这个词,他原本也不是喜欢抓住对方过去不放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没有个过去。
所以陆倾凡脸上的笑容也是坦然而友善,淡淡的笑容,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去,“你好,我是陆倾凡。”
杜修祈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若愚的丈夫……不得不说,就光这么看着,都知道这个男人的优秀,浑身油然而生的气质,英俊的五官和眉眼之间所透出来的淡然神色,不比自己逊色的身高,更不说身上那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做工精良的手工西装。
更不用说,他还从君口中些许得知了一些,军区家属,父亲是高级军官,母亲是人民医院妇科主任,而陆倾凡自己本人,更是高学历留美归来,是整个人民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不过三十岁的年龄而已,比杜修祈大上四岁,只是杜修祈完全没有任何把握,若是自己不是有自己的家世的话,那么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会不会有像陆倾凡这样的成就。
那是一种不自信,或者是一种自卑,自然而然的,在看到比自己优秀的人的时候,就冒出来的自卑,让杜修祈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自己名字之前加上了一个前缀。
“恒裕集团,杜修祈。”他握上了陆倾凡的手。
恒裕集团是杜修祈父亲的产业,也算是家大业大,排得上名头的实业了。
陆倾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神有片刻的若有所思,他从来不是喜欢用什么名头去压人的人,用潮流一点的话来说,他不是喜欢拼爹的人。并且他一直都没把陆冠苍当作是自己的什么人,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从来不会提及这个。
只是现在身旁站着的是自己的妻子,面前站着的是妻子的前任男友,或者说,是搬出了家世名头的妻子的前任男友。
陆倾凡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破例一次,于是他抿了抿唇,眼神中的若有所思已经消失,他点了点头,“喔,陆氏集团,陆倾凡。”
杜修祈的眼神有片刻的错愕,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没有听君提起过这个,喻君其实并不想提及关于陆倾凡的太多,她知道那只会让杜修祈更加难过,所以除了说是军区大院的,崔立江也的确是高级军官,范云睿也的确是妇科主任。
关于陆氏的,她只字未提,甚至就连喻君自己都不知道,陆倾凡是陆氏集团的股东。
陆氏集团,陆倾凡。陆氏集团这种家族产业,似乎听上去就不难想出他和陆氏集团之间的联系,杜修祈脸上表情有些僵硬起来,若是说起来,恒裕集团绝对是不错的实业,但是和陆氏集团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杜修祈脸上的表情让喻君看了心里头难受,她眉头皱了起来,朝着季若愚看过去,然后一语不发地拉住杜修祈,“我们先走了。”
季若愚从始至终的表现都很平静,所以听到喻君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虽然一早就知道喻君对杜修祈的意思,但是自己和杜修祈已经是过去式,这原本说起来,她并不在意,可是喻君的态度,的确是有些伤人,她甚至连一句多话都没有和季若愚说,还有白天时候那通电话里头的语气。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没有多看走出去的两人一眼。
“所以?”陆倾凡从钱包里掏出纸币递给老板娘,侧头说了带着疑惑口气的这两个字。
“嗯,五年前的前男友。”季若愚没打算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本和陆倾凡就是闪婚,两人互相都了解得不多,谁没有个过去。她这样坦然待之的态度反而让陆倾凡很是受用。
接过老板娘找的零钱之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惯然地牵了季若愚的手就朝外头走,她以为他是生气了,结果路过冰激凌店的时候,他转过头问季若愚要不要吃。
季若愚这才愣了,问了句,“你不生气?”
陆倾凡兀自帮她要了两个球,一个香草口味一个草莓口味,付完钱之后才转头过来看着季若愚,“我三十岁的人了,我们俩是结婚,难不成还像毛头小子谈恋爱似的么?而且,谁还没个过去啊。”
季若愚接过双球冰激凌,心头的阴霾散了一些去,笑看陆倾凡,对他说道,“陆医生不愧是留美回来的,豁达得很呐。”.
季若愚跟着梁媛到了办公室,她办公室从社长办公室调到了副社长办公室,然后又是一系列工作交接之类的,所以办公室还有些乱。
“社长。”季若愚轻轻叫了她一句。
梁媛摇了摇头,脸上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社长啦,我现在是副社长了。”
季若愚这才点了点头,直接换了个称呼,“媛姐,叫我来是怎么了?”
大家不在工作场合都叫她媛姐,因为她年纪大些。
梁媛点了点头,“若愚,屈艳的意思是让你去和你妈妈约专栏的事情。”
季若愚也没什么好躲躲闪闪的,点了点头就说道,“我已经听吴芳说过这事儿了,媛姐,你也知道我的,我也不怕和你明说,和我妈约专栏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先不说她根本就没有写专栏的意向,她现在随随便的要价,我估计都是在慕然的承受范围之外的。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新任社长缺钱,只是……总要考虑到预算之类的吧?”
梁媛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也是考虑到了的,若是现在还是我任职的时候,就算知道你母亲是苏杭,我也最多和你提一下罢了,预算什么的,自然是要考虑的。”
梁媛素来在工作方面就很是理性,季若愚微微笑了笑,“而且媛姐,不说别的,我们社里头向来面对的读者群都是年轻人,我妈写的那些东西我说实话,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几个字儿……根本就是不同风格的,我们的读者群体不会爱看,但是我妈作品的读者们,又不见得瞧得上我们这些青春杂志写给年轻人看的情情爱爱什么的。”
梁媛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若是说她刚才还只是在推脱和找借口的话,那么这句话,梁媛知道一定是真话,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屈艳虽然经商有一手,但在这个圈子里头,她是不如梁媛老练的。
梁媛笑了笑,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退了去,“其实我想,虽然这风格上的事情,新社长可能不太了解,但是预算上,她从商多年不可能不清楚,若愚,你别怪我问得唐突说得直,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过节?在这事儿上来看,我觉得她纯粹就是想针对你。”
季若愚不太想深谈这件事情,所以只能一笔带过的承认过去,“多少有一点点过节吧,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媛姐,我妈那边,是真的走不通。”
梁媛点头,“这个我知道,屈艳肯定也知道走不通,预算啊什么的,她收购了我们社可不是打算用来赔本的,只是到时候就要分你去跟进言辰,那家伙……唉,等会儿你就去屈艳办公室吧,她就是叫我过来叫你的,我知道你这姑娘老实,所以先给你通个气儿。我也是忙得够呛,她新官上任就一把火,烧完你就撒手不管了,到时候新社长再来,我又得再交接一次。”
梁媛叹着气,季若愚听得皱起了眉头,“新社长?她不就是新社长么?”
梁媛摇摇头,“不是,今天来了个,她亲自任命的,等会你就能见到了,说起来,言辰的确是个不好搞定的,到时候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吧。”
季若愚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脸上微笑起来,轻轻握了握梁媛的手,“媛姐,你这阵子都忙坏了,就别担心我了,那我这就去她办公室了。”
梁媛点点头也没再多说,她的工作还很多,就让季若愚去了。
朝着社长办公室走去的时候,季若愚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安,想着吴芳说的进社长办公室的年轻男人,还有梁媛口中说的另一个新任社长。
她隐约猜到了些许,却是不敢确定。
只是敲了屈艳办公室的门,听到里头有隐约的谈论声传出来,季若愚的心就灰了,那男人的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屈艳声音淡淡地传来,“进来。”
推门而入,就看到屈艳优雅地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皮椅里,而坐在办公桌前椅子上的,那背影,不是杜修祈还能有谁?
“社长。”季若愚轻轻叫了一声,眼神没有半分在杜修祈脸上停留,只是淡淡地落到屈艳的脸上,很平静。
从季若愚进来那一刻,杜修祈就一直牢牢地看着她,好想她,没有办法不看她,杜修祈已经不记得自己偷偷默默地躲在暗处看了她多少次了。
屈艳看着这个景象,心里冷哼一声,人家都已经结婚嫁人了,自己这死心眼儿的儿子,还这么心心念念地不忘不放,真不知道这性格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屈艳声音冷冷的,“嗯,找你来是想谈一下能不能约你母亲专栏的事情。”
季若愚的说辞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她摇了摇头,“抱歉社长,我母亲工作上的事情,我是插不上手的。”
她也不想和屈艳说太多,只要简单表明拒绝的意思就可以了。
屈艳也没打算纠结太多,也就点了头,“那就算了,你以后就去负责那个叫言辰的作者吧。”
季若愚也很满意屈艳的果断,所以她也果断的点了点头,“好的,那社长,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季若愚就等着屈艳的意思,在她想来屈艳也不乐意自己和她儿子待得太久吧?
杜修祈终于是没忍住,叫了她一句,“若愚。”
季若愚没有做声,看了杜修祈一眼,依旧等着屈艳的意思,只是她却没等到屈艳说出让她先出去吧这句。
屈艳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然后就硬邦邦地说道,“是了,既然你来都来了,修祈以后就是代理社长了,你以后工作上心一点,别让修祈难做。”
“好的,我会的。社长,代理社长,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出去了,正好找言辰原来的编辑谈交接的事情。”季若愚轻轻地恭谨却不卑微地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眼神捕捉到屈艳点了点头,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她一走出门,杜修祈拳头攥得紧紧地,然后眼神挣扎地看了屈艳一眼,终于是叫了一声季若愚的名字然后就追了出去。
屈艳在后头冷冷哼了一声,“没出息。”
只是杜修祈已经追出门去,没听见这一声。.
“你说什么?!”季若愚的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变得有些尖,有几个同事朝这里看过来,吴芳也探头探脑的。
季若愚直接站起身来,匆匆就朝着洗手间走去,“你说你答应了?!”
这种事情谁会答应?这种事情正常人谁会答应?她一直都知道君爱杜修祈的,只是没有想到她已经爱到为了他连最起码的理智和自尊都不要了!
“是啊,我答应了。”喻君那边语气平静,“我就想着,你和陆倾凡一点感情基础没有,都能闪婚,我和修祈起码还有这么多年交情,闪恋一个,说不定会有转机呢?我在答应他之前脑子里就是这个想法。”
喻君的话让季若愚气结,说起来还是以自己为参照了?
“你不懂!陆倾凡和杜修祈根本就不一样!”季若愚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自己都觉得难看得不行。
那头的喻君声音依旧是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季若愚慌张,因为她一旦这么平静下来,反而是心里已经完全下定决心了,“怎么就不一样了?就因为杜修祈还爱着你?那你怎么就知道,陆倾凡心里没有爱着别人呢?你怎么就知道,你就不是陆倾凡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是陆倾凡抓来的挡箭牌呢?”
这句话让季若愚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是啊,自己怎么就那么笃定,陆倾凡和杜修祈是不一样的人呢?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确信,自己不是陆倾凡的挡箭牌呢?
陆倾凡那么优秀,谁都看得出来,而立之年意气风发,英俊无俦,事业有成,家境殷实。
自己会不会……也只是一个挡箭牌呢?自己会不会在陆倾凡心里,其实就是一个喻君这样的存在呢?
季若愚也不知道,但是她的心,却是有些乱了。
两头都沉默了,季若愚的沉默是因为,她被喻君这话说得有些乱了,而喻君的沉默是因为她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了。
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挂电话,但是谁也没有说话,最终是喻君先开了口,她语气有了些歉意,“若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若愚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轻声说了一句,“没事,那你自己小心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件事情,最没有发言权的其实就是我。”
喻君知道季若愚多少是有些生气了,她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一上来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不吵不闹的,总是采用冷处理的方法,她以前也问过季若愚为什么,还记得当时她说,越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越需要冷静思考,一时盲目的愤怒只会蒙蔽自己的双眼。
所以喻君也就应了,自然是再无多话,两人就挂了电话。
季若愚在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也就准备走出去了,正好遇到屈艳母子从办公室走出来,季若愚看到之后,步子瑟缩了一下,没有马上走出去,反而是站在了洗手间的门后,静静地看着两人走出去。
屈艳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而站在他一旁的杜修祈,脸上只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季若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了过去,正好就听到屈艳的声音说道,“不管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了,秀秀等会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你态度好一点,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秀秀会过来工作,这是我们之前就谈好的条件,你若反悔,就别怪我也反悔。”
屈艳的语速挺快的,所以季若愚没有听到杜修祈说了什么,只来得及听到屈艳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呢,问了杜修祈又能怎么样,就正如同自己先前所说,这件事情,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她自己了,季若愚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手上的婚戒,钻石依旧耀眼夺目。
自己会不会是陆倾凡的挡箭牌,谁知道呢?总之,既然已经结婚了,起码的信任和尊重是要有的,当然,还有忠诚。
除此之外……爱情?那个东西她很早以前就已经觉得没什么可信的了,日久见人心吧,总之,书上不是也说过么,结婚了之后,两人渐渐就会变成亲情、责任。
陆倾凡的短信发了过来。
“我在你楼下了。下班就下来吧。”
陆倾凡发出这一条消息之后,就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前头。他是将车停在季若愚公司楼下的,不得不说,慕然杂志社这个选址还是不错的,周围绿化都非常不错,看上去一片绿意盎然,看上去倒是比医院那些消毒水的味道,给人来的感觉好多了。
眼睛随意地往前看了一眼,就看到两个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陆倾凡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两个人,那个女人自己是认识的,曾经在陆氏里头见过一面,好像是大哥生意上的伙伴,恒裕集团当家杜康平的夫人吧?
而旁边那个……季若愚的前男友。
是了,那天他就自报家门了,恒裕集团,杜修祈。陆倾凡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味道来,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来。
屈艳和杜修祈朝陆倾凡停车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倒不是刻意的,只是因为杜修祈的车子也停在这里而已,她也就懒得叫司机了。
屈艳眼睛很尖,远远就看见了陆倾凡在车里的脸,只觉得有些眼熟,倒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等到已经坐上杜修祈的车了,屈艳才忽然想起来,有些恍然大悟,那人……长得倒和陆氏的陆非凡很像啊。
屈艳眉头皱了皱,将车窗降了下来,微微探头出去看,看到的就是季若愚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身影,看到这一幕,屈艳眼神阴沉下去几分。
再然后就看到了季若愚走向陆倾凡的车,过了一会儿,陆倾凡的车就开出去了。
屈艳倒是有些吃惊的,那个季若愚……倒是会找男人啊,自己的儿子条件不差吧?对她死心塌地,这下又嫁了个陆氏集团的二儿子?
陆倾凡的身份她已经想起来了,不就是陆氏集团那个当初年龄最小的股东么?陆冠苍的小儿子。
“去哪?”杜修祈见屈艳半天不说话,问了一声,“不是说请人吃饭么?位置定在哪?”
屈艳已经回过神来,唇角不动声色勾起一抹笑容,“和馆,蒋秘书已经订好位置了,就在这附近。”
杜修祈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朝着她所说的位置开去。.
季若愚的手伸进陆倾凡的裤子口袋里,她脸有些红起来,手指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轮廓,她赶紧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震动着,上面跳动着一个号码,并没有存名字,陆倾凡看了一眼,有些疑惑,“谁啊?”
他眉头皱了皱,然后说到,“接吧。”
季若愚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接起了电话,“喂?”
她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听上去似乎有些刁蛮的感觉,因为她的语气很不客气,张口就直接问道,“你是谁?!陆倾凡呢?”
而且她声音听上去有些尖尖的,显得特别刺耳,音量一点也不小,陆倾凡都能从听筒里听到她的声音。
只是季若愚愣了愣,这语气还有话语的内容再加之还是个女人打过来的电话,季若愚第一瞬间自然是想到了……前女友之类的可能。
但是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陆倾凡在旁边已经开口,“好好说话,再这么坏口气,就别怪以后我连陌生号码都直接拒接。”
季若愚看了电话一眼,再看了陆倾凡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所以索性就直接按了扬声器,那头尖尖利利的声音就带着娇嗔传过来,“你怎么这样!我就说为什么我两个号码都打不进你的电话!原来你给我设拒接了!”
陆倾凡在这头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是那头的尖利女声已经嚷嚷起来了,“这次你别想再躲开我!连你结婚我都要从别人口里才知道!快给我开门开门!”
伴随着电话里这声音,门口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拍门声音。
季若愚瞬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个什么立场,主要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听到门口传来的拍门声,季若愚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
陆倾凡迅速将快炒的菜盛到了盘子里,手在围裙上一搓,就直接走出去开门,季若愚看到他的眉头皱着,脸上似乎很是不高兴。
该是什么场景呢?前女友对战正室的惨烈?揪头发撕衣服指甲抓脸?一下子,季若愚的脑中闪过了不少电视剧里头出现的场面。
还没想出个对策呢,陆倾凡就已经开门了,笃笃笃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传了进来,听上去就来势汹汹的。
季若愚也走到玄关前头,这才看到了这个来势汹汹的女人,看上去……倒还真是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像啊。
并不是那种长得一脸趾高气昂画着大浓妆的摩登女郎模样,甚至真要和季若愚印象中的那种前女友形象比起来,她已经自动给人套上了吴芳那种模板,而眼前这个女人,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头刚刚及肩的小卷短发,额头上的一撮还用发夹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只是淡淡的裸妆,睫毛纤长忽闪忽闪的,一对秀眉弯弯的,看上去很可爱,小小巧巧的样子,穿着一双裸粉色的高跟鞋,裙子下摆露出纤细的小腿。
她手上还挽着几个大袋子,上头印着名牌的ogo,袋子的绳子在手臂上勒出印痕来,一只手抓着车钥匙,一只手握着手机。
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就算是季若愚心中已经自然而然地给她扣上了类似于前女友或者是暧昧关系的女人这样的帽子,但是还是忍不住觉得……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大概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陆倾凡老牛吃嫩草的行径也太过可恶了一点啊。
她没好气地瞪了陆倾凡一眼,陆倾凡就那么围着围裙站在她面前,一脸的不悦,她的眼神终于是落到季若愚的脸上来,眼神就这么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季若愚。
“所以,就是你了吗?他宝宝贝贝藏着的连结婚都瞒着的女人?”她眼神依旧是打量着的,然后问了一句。
季若愚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瞬间觉得看的那些电视剧和里头的情节好像根本就不顶用。
陆倾凡看着她僵硬的脸色,不由得想到,这个女人肯定是想到别的方面去了,垂着头唇角勾出了一个弧度,那弧度收敛下去之后,他才启唇看着这个提着很多名牌纸袋的女孩儿,“陆曼,说话客气一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陆曼?季若愚听到陆倾凡叫她的名字,愣了愣,还在反应这个名字究竟有哪里不对。
“小哥!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凶!你还不接我电话!连结婚都不告诉我……我可是连我初恋是谁都跟你摆得清清楚楚的。”陆曼很委屈,她的委屈上来得是很快的,几乎一下子眼睛里连泪水都要漫出来了。
“别来这一套。”陆倾凡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就伸手过去拉了季若愚,“介绍一下,这算是我表妹,陆曼。”
算是,表妹,陆曼。这几个关键词,还有陆曼叫的那句小哥。一系列联系起来,季若愚就想甩自己一个巴掌,看来果然是不行的啊,电视剧和真的是会害死人的。
其实不难猜到陆曼应该就是陆倾凡的亲妹妹,只是因为他和生父母的关系,所以只能用算是表妹来说罢了。
女人变脸真是比变天还厉害,尤其是陆曼这种漂亮的姑娘,上一秒她还眼含泪水满脸委屈,下一秒她就已经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季若愚,“你就是我小嫂吧?我是你小姑子,叫我曼曼就好了。”
还有这种开场……我是你小姑子……
季若愚听着,脸上就忍不住想要笑起来,但还是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季若愚。”
陆曼匆匆地和她握了一下手,就已经很自来熟了,她这个性子不认生倒是很讨人喜欢的,她将手上的袋子一个一个的取下来,“嫂子,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你和小哥结婚我又不能空手来,所以买了一大堆东西呢,你过来挑挑。”
稀里哗啦,一堆纸袋就这么被她甩在了地上,这下她才反应过来了,伸手在鼻子前头挥了挥,“小哥,你这房子里什么味儿啊?真难闻……”
陆倾凡脸上终于是有了笑容,虽然心中对亲父母很有意见,但是自己这个妹妹,却是从小就黏自己的,他虽然从来态度不怎么样,但是从心里还是疼这个妹妹的,还记得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曼曼每个礼拜都会给自己写邮件,告诉自己这一周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有一段时间,曼曼的邮件,就成了他每个礼拜唯一的期盼了。
而陆倾凡只是看了季若愚一眼,唇角似笑非笑,“没事,只是菜有些糊掉了,怎么?你今天想在我这里赖饭么?”.
季若愚咬了咬唇,看着母亲忽然停下来的手和脸上的表情,季若愚就知道不妙,和杜修祈的事情,妈妈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当初刚和杜修祈分手的时候,自己就是逃去了美国,而且妈妈的嘴巴从来是不饶人的。
只是好在这个时候售车小姐正好过来了,“你好,季小姐,付款手续已经办好了,这些材料给您。”
季若愚接过了材料,放进了包包里,侧脸看了苏杭一眼,苏杭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杜修祈,然后就撇开了眼神不再多看他,杜修祈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僵在半空。
苏杭看都没再多看杜修祈一眼,直接就扯了季若愚的手,“走了。”
季若愚转头看了杜修祈一眼,然后就跟着母亲走了出去,看来君,是真的和杜修祈在一起了。
“记好,你已经结婚了,不要再和那个男人有什么瓜葛。”苏杭只冷冷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拉着她坐进车里去。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这才看到陆倾凡的消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来了。
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要不要再过来吃一点?妈很想见你。
季若愚正想回不去了,却不知道苏杭在旁边已经看到屏幕上头陆倾凡发来的短信了,她瞟了季若愚一眼,然后就说道,“去吧,你不是还没吃午饭么?”
于是在苏杭的示意下,只能问了陆倾凡那边的地址,然后由着苏杭让司机送她过去。
刚开到饭店楼下,就看到陆倾凡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下来了?”季若愚下车问了他一句,陆倾凡看到车里头坐着的苏杭,“中午和妈出去的?”
季若愚点点头,对着陆倾凡笑了笑,他探身进去和苏杭打招呼,只是苏杭却拒绝了一起上去吃点东西的提议。
“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外地,就不上去了,替我向亲家母问好,我可能办完事情就直接回美国了,我女儿你多多照顾了。”说到这里,苏杭看了季若愚一眼,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季若愚很少从母亲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种……像母亲的表情,“虽然我和她不常见面,但我苏杭就只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性子就柔软,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躲起来,你不要欺负她。”
季若愚别过脸去。
陆倾凡点点头,“妈您一路顺风,有空我和若愚就去纽约看您。”
苏杭不再多说,点点头就关上了车门。
看着苏杭离开,季若愚都没有转过头再看苏杭一眼,陆倾凡知道她心里难受,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搂了她的肩膀,“走吧,在二楼呢。”
季若愚低头下去,忍住眼眶的发烫,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小凡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放心了不少。”陆非凡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笑着对范云睿说着。
范云睿叹了口气,“唉,是啊。他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那样子真是让人心疼。是了,非凡啊,那个女人,你还有消息没有?”
陆非凡记忆飘到以前,他还记得陆倾凡第一次将那个女人领到自己面前来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看到陆倾凡脸上的笑容,只记得小时候自己每次偷偷把好吃的给小凡的时候,或者把玩具给小凡的时候,他才会笑得那么开心。
他还记得小凡当时的笑容,他高兴地牵着那个女人的手,介绍给陆非凡认识,他说“哥,这是我女朋友,左霜霜。”
是那么打眼的一个女孩子,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仿佛整个人都有一种吸引人的光,那脸上自信的神采,和眼神里头隐藏不住的自信和倔强,真是让人一看就眼前一亮。
若不是当初她那样伤了小凡的心的话,其实全家都对这个女孩子没有太多意见的,虽然家境贫寒了些,但是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自信,坚强,独立,有主见。
只是也正因为她的这些性格,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陆非凡摇了摇头,“没有,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必要再关注她了,小凡现在也已经有自己的生活,而且听说我这弟媳妇很不错,连曼曼那么刁钻的孩子都点头了的。”
范云睿想到那个女人的名字,然后舒了一口气,“也好,只希望那女人不要再出现在小凡的生活中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季若愚被陆倾凡牵着走进来,一走进来才发现里头不仅坐着范云睿,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听到开门的声音,这男人也转过脸来,季若愚一看到他的脸就愣了愣,眉眼五官和陆倾凡有八成相似,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一定是陆倾凡的哥哥陆非凡,她听过陆倾凡说过幼时的事情。
心中不由得想着陆冠苍倒真是老眼昏花,这两兄弟长得简直有七成相似,他怎么还会怀疑陆倾凡不是自己的儿子?
“哥,这是若愚。”陆倾凡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来,补充道,“我老婆,季若愚。”
陆非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就连个头都和陆倾凡差不多高,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打量了季若愚一眼,的确是如同曼曼所说的那般,看上去温温婉婉的,是那种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女人,难怪小姨赞不绝口的。
“我是陆非凡,叫我哥就可以了。”陆非凡对季若愚笑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很是开朗,看上去似乎没有陆倾凡这么内敛。
“哥,你好。”季若愚恭恭敬敬地对他点了点头,那天听陆倾凡说过,从小他就最喜欢这个哥哥,因为父亲对他不好,所以哥哥总是很疼他。
“坐吧,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就点。”陆非凡将菜单递给季若愚,“原本还以为今天不赶巧见不到这弟媳了,没想到还是见到了。”
季若愚看到桌上已经有菜肴了,他们已经吃了一会儿了,于是就不想再点,还没开口陆倾凡就已经叫了服务员,再点了几个菜进来。
“若愚啊,非凡请客你就别客气了,他可是陆氏的老总,这点还吃不穷他,多点一点多点一点。”
范云睿满脸都是笑容,看到儿子唇角噙着的微笑和时不时侧首看向季若愚的眼神,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季若愚吃着桌上已经有的几个菜,她的确是有些饿了,却发现范云睿和陆非凡都在看着她,范云睿的眼神微微带笑,陆非凡的眼神也很友善。
但是尽管如此,在人注视下吃饭的确是……
“刚和妈出去办事了么?”陆倾凡侧头问了季若愚一句,她摇了摇头,有些挣扎,但还是从包里掏出买车的付款手续件来,递给了陆倾凡。
陆倾凡草草看了几眼之后,就侧头看着季若愚,只见这个小女人缩着脖子,也在歪头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哪个驾校还不错吧?”.
不得不说,陆倾凡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动作细致柔和,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甚至在擦背的时候,季若愚还舒服得哼哼了两句。
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完全放松,陆倾凡不由得想着这个小女人的意志力也太不坚定了,唇角噙了些笑容,将沾了沐浴露的海绵在她的肩颈处擦着。
洗好澡之后,季若愚就舒舒服服地躺上了床,陆倾凡也很快去浴室洗好了澡,躺到床上来的时候,季若愚闻到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唇角勾起了笑容来。
陆倾凡靠近季若愚,然后在她的脸颊边吻了吻,季若愚抬起眼睛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到他呼在自己脸上的气息,然后脸就红了。
原本陆倾凡是没打算有什么进一步动作的,但是看着她这表情,却是有些忍不住了,俯脸就吻上了她的唇,柔软清甜的嘴唇,然后接下来就停不下来了。
季若愚也有些意乱情迷的,但是想着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咕哝了一句,“猴急,我手还伤着呢……”
陆倾凡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我是新婚的正常男人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只是没有了初次那么疼痛,季若愚也有些享受这个过程了,陆倾凡很温柔,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手。
欢爱之后又是陆倾凡抱着去洗澡,季若愚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羞了,看来那话是真的啊,说是两人结婚了之后,不仅会长得越来越像,生活习惯越来越像,甚至就连害羞都一点没有了,是怎么说来着?一起拉屎当着面打屁都可以?
洗好澡之后,躺在床上的季若愚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出来。
陆倾凡低头看她,“怎么就乐起来了?”
说着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一下,“快睡吧。”
季若愚很舒服地睡着了,又是一夜无梦地睡到天亮。
去公司的时候大家看到她的手都吃惊了一下,吴芳马上就冲了过来,“这是怎么了?骨折了?要不要紧?昨天都还没事好好的。”
张岚也看了过来,眉头皱着,“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也不在家休息几天么?”
季若愚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昨天下班的时候被车子刮了一下。”
“唉,你这过不了多久就要去负责那个大麻烦了,这手又出事……”张岚轻叹一句,季若愚无奈地笑了笑,点了头,“是啊,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杜修祈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张岚马上就收敛了神色看着门口,大家也都朝着杜修祈看过去,他眼神在季若愚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就看着张岚,“张姐,等会把上个月编辑部的工作报告交给我看一下。”
张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听着杜修祈叫张姐,还是觉得有些可亲的。
杜修祈站在办公室门口,然后身后忽然就有个靓丽的身影探了出来,周秀秀穿得非常时髦,只及大腿一半的短裙,还是缀着蕾丝边的短裙,一身紧身的衬衣裹出蜜桃般饱满的胸型,蹬着一双缀了水钻的高跟鞋,脸上画着的妆容精致,嘴唇是娇艳的粉红色,一双秀眉描了棕色的眉粉。
头发扎成高高的一束马尾,长长地垂在身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带着些笑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头的人,只是视线在落到季若愚身上的时候,带着些审视和冷淡,但是在看到她的手时,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季若愚不免有些嘀咕,我是哪里惹了她了用得着这么幸灾乐祸?
吴芳倒是眼神有些不好看,毕竟她这种孔雀女,最不喜欢看到和自己一个类型的了。
“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周秀秀,以后就是新同事了,互相照顾吧。”杜修祈说完这句,就看向季若愚,眼神又扫了一眼她的手,“手怎么样?要开病假吗?”
季若愚倒是没注意到杜修祈的眼神,而是看到周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起来,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就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的,不用病假了,谢谢关心。”
季若愚依旧是冷静而疏远,杜修祈表情也很平静,看不出个悲喜,听了季若愚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平静道,“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签病假吧。”
说完杜修祈就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了,周秀秀依旧定定地看着季若愚,眼神中的不友善不言而喻。
“周小姐,你的位置安排好了。”
周秀秀听到这一声才转头走出了她们办公室去。她一出去,大家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看上去不简单啊……”
“是啊,我刚刚都看到她挽杜社长的手了,应该是情侣吧?”张岚这样猜测了一句,然后马上就听到吴芳的杯子重重地顿到桌面上的声音。
她脸上表情忿忿的,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杜修祈,季若愚看她那样子就知道,顶多就是孔雀女的自尊心上过不去罢了。
季若愚笑了笑,低头看手中的件,不再多想,只是过了一会儿,手边的内线就响了,接起来那头就是邱巧的声音,“若愚啊?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吗?”
季若愚走到邱巧办公室的时候,邱巧就低声惊呼起来,“这才多久没见,手怎么就成这样了?”
季若愚摇了摇头,“没事呢,巧姐别担心了,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邱巧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季若愚的手又有些为难起来,“言辰这期的稿子今天已经交上来了,原本是想让你马上就去跟进下期的,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季若愚倒是笑得善解人意,她摆了摆手,“没有关系的,那我下个礼拜就开始跟进吧,这个礼拜休息休息也该够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呢,没那么严重的。”
邱巧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季若愚就将吊手的带子给取下来了,然后开始在电脑上看言辰这一期的稿件,越看就越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言信然的儿子,写得东西还真是不差啊。
想到这里,季若愚咬了咬手中的笔,只是为什么自己就没继承到苏杭的本事呢?基因突变了么?想着就有些惆怅起来。
吴芳又在疯狂地坐在椅子上转着圈,季若愚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果然,是快到午休时间了,季若愚笑了笑,活动了一下伤手的手指,只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了。
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个走进来的英俊男人,轻轻地走到季若愚的背后,然后伸手从背后将解开来的吊带重新系到她脖子上。
季若愚一转头就看到陆倾凡站在自己的身后,吓了一跳。
“倾……倾凡,你怎么来了?”.
回到家里季若愚才想到跟陆倾凡提了提要喻君一起去宴会的事情,陆倾凡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思索了片刻想着季若愚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场合,有个朋友陪着更好以免尴尬。
第二天季若愚早上非常心安理得地赖了床,难得周末,神仙打不动的就是赖床了,而且不知道是天气热的缘故还是骨头开始生长了,季若愚只觉得打着夹板的手痒得不行,抓又抓不到。
只能有些懊恼地醒了过来,陆倾凡已经去医院了,医生的职业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说是去医院打个转就要去陆氏那股东大会。
马马虎虎地填饱肚子之后,就从衣柜里翻出先前整理好了的范云舒和陆曼送的那些礼物出来,准备挑选一件适合今天要去场合的礼服。
陆曼的眼光很潮流,选出来的都是比较新潮的款式,而范云舒送的则是相对端庄贵气一些的款式,就连颜色都是看上去很贵气的金棕色长款晚裙和深紫色的礼服。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之后就把那款深紫色的礼服拿了出来,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比,感觉上还不错,这才又找出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出来,甚至有些纠结地把那一整套首饰和名贵手表也拿了出来。
吊脖子的带子很被嫌弃,所以季若愚不打算吊那个玩意儿了,于是就这么自由活动着打着夹板的手,开始试穿那条深紫色的礼服,吊带的款式,露出白皙的肩膀,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也还算好,并没有太别扭,反而是手上的夹板非常烦人,穿上这漂亮裙子之后就显得特别突兀。
若愚只能直接脱下了裙子,换上了寻常的衣物,走到客厅里去,想着白天能去做些什么。
正无聊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上头的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一接起来却是辨识度非常高的陆曼的声音,从她一开口说话,季若愚就马上认出了她的声音。
尖尖的嗓门,语气又快听上去又活泼,一听就是个急性子。
“你在哪?小嫂你今天是休息吧?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吧?”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甩过来,问得季若愚一愣一愣的,这才捋清楚了一个一个地回答起来。
“啊?我今天是休息的,现在在家里,过来接我?要去哪儿啊?”季若愚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头的陆曼已经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好,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至于去哪里,她也没说,电话直接就挂掉了。
季若愚有些头疼,这个小姑子……
只能在家里等着她过来,陆曼一路把车子开得像要飞起来一样,几乎是十几分钟就杀到了小区的楼下,车子直接就停在了单元门口,然后就蹬着细高跟鞋笃笃笃就走进电梯里去。
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季若愚只觉得头皮麻了麻,一拉开门就看到陆曼兴高采烈地站在门口,直接就冲进房里来,草草打量了季若愚一眼,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应该换好衣服等我的。”
陆曼嘟囔了一句,季若愚怔了怔,“要……要去哪儿?”
该不会是她是过来带自己去那劳什子的股东宴会的么?只是陆曼抓了她的手,迅速踢掉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抓着她进了房间去,打开衣柜手忙脚乱地随意翻了两件衣服就塞给了季若愚,这才看到季若愚手上的夹板,马上吃惊道,“你这手怎么回事?”
季若愚无所谓地摆了摆头,倒是也没有拒绝陆曼,接过了衣服就走到浴室去换上了,一出来就看到陆曼满脸歉意地在给陆倾凡打电话,那语气诚恳的,季若愚一听都觉得她还真是低姿态。
最重要的是,看来陆倾凡是真的屏蔽了陆曼的所有号码啊,因为陆曼是握着季若愚的手机在通话的。
“嗯嗯,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放心吧,就逛个街而已,小哥你放心工作哈,保证安安全全地给你送回来。午饭?当然我请客,是了是了,晚宴我会带她去的,放心放心。”
陆倾凡也不是傻子,听到陆曼在那边这样低姿态地说话,脚趾头想也是有什么别的事情的,只不过眼下手头忙,所以只能嘱咐了陆曼几句。
“好的,我知道啦,那小哥,晚宴的时候见咯。”陆曼眉飞色舞地挂掉了电话,季若愚这才知道原来陆曼也是要去参加宴会的,她不知道的是,陆曼其实也是陆氏里头的职工,虽然只是个挂名职位,但是堪堪也算是个高管。
直到挂了电话,季若愚也没来得及和陆倾凡说上一句,陆曼风风火火的性子,直接就把季若愚的手机往包里一塞,然后就主动帮季若愚拿了包,牵着她就出门去。
季若愚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电话号码的,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她拖下楼去,进了电梯之后,才问了陆曼一句,“是要我陪你……去逛街?”
陆曼却是狡黠地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等会你就知道了。”
从电梯一出去,一进停车场,就看到一辆车闪了闪灯,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大奔,陆曼已经拖着季若愚朝着那车走去。
季若愚忽然皱起了眉头来,心里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然后所有的猜测就在陆曼拉开车门的瞬间全部兑现。
车后座的那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目光柔和,穿着雍容华贵,拿着一只限量款的手包。
她朝着季若愚柔柔地看过来,“又再见了,若愚。”
季若愚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一个称呼在自己的嘴里打了个转转,终于是叫了出来,“姨母,您好。”
听到姨母这个词的时候,范云舒的脸色黯淡了一下,然后就淡淡拉开话题,“你的手?”
季若愚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陆曼听着她刚才叫的是姨母,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那明明是自己的亲哥哥,于是她直接就把季若愚塞到了车里去。
“妈,我们边走边说吧。”
季若愚坐进车里的时候想到,今天恐怕不止是逛街那么简单,手机就在包里,打给陆倾凡,还是由着她们去?
心中挣扎了两秒,就选择了后者。.
虽然袁馨瑶这话说得难听,但季若愚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自己好像……的确是靠男人,所以她倒是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的点头。
她这动作一下来,袁馨瑶唇边冷冷的笑意就扩大了一些,但是还是觉得季若愚特别没劲,从以前就是这样,一副没劲的样子,哪怕对她说什么恶语,她也就是这样没劲的样子,只让人觉得似乎一拳打了个空,心里闷得想要吐血一样的难受。
“说得好像你就是靠自己一样?大家都是靠男人,你也就别装得比谁高贵,起码若愚靠的是年轻男人,你呢?靠个老男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喻君撇了撇嘴,说得是不愠不火,听得却是让人难受极了,就连季若愚,都忍不住看了喻君一眼,这丫头的嘴还是这么损,说话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她口中袁馨瑶所靠的男人自然是她爹,但是被她这么一说,反而倒说出了些不少暧昧的意思来,袁馨瑶一下子就柳眉倒竖,有些绷不住了。
比起君来,这袁馨瑶还是道行太低了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会因为君一句话,就气得半死。
所以袁馨瑶这种一根筋的脑子几乎当下就开始不顾场合地口不择言起来,虽然旁边并没有多少人,但是眼下说这些话的确是太不合适了。
她恶狠狠地看着喻君,“喻君,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一裤裆的屎还说别人臭,当年你自己还不是对杜修祈一往情深的?现在又在这对着季若愚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朋友姿态做给谁看呢?伪善,恶心。”
喻君素来是很淡定的,但是季若愚还是看到君的脸色有些许僵硬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修祈依旧是君的死穴吧?季若愚心里想着。
袁馨瑶见这么伶牙俐齿的喻君居然没有反驳,先前还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得意起来,“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不吱声了?说起来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季若愚多大个本事,当年攀上了杜修祈,这次又攀上了个什么好男人。”
季若愚没有做声,只是看着从袁馨瑶身后已经朝这边越走越近的陆非凡,她不知道袁馨瑶这不算大的声音,走过来的陆非凡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若愚,怎么样?菜色还合口味吗?”陆非凡的语气还是以往那般,声音也依旧是低沉,馥郁得如同醇香的酒。
袁馨瑶转过头去,就看到陆非凡的脸,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然后在下一刻就挂起了笑容来,“陆……陆总,您好!”
陆非凡眼神不冷不淡地落在她脸上片刻,头轻轻地顿了顿,然后就看向若愚,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有一种感觉,陆非凡和陆倾凡的性格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其实是有些相似的,陆非凡似乎除了对家人之外,都是一种淡然疏远的态度,就算是和商界伙伴的笑容,都是公式化的。
而陆倾凡其实和他相差无几,两兄弟都是非常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还没开始吃呢,看上去不错,我一直很喜欢海胆刺身呢。”季若愚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盘子,托着盘子的手还打着夹板,虽然其实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但是还是需要夹板固定,不过好在,除了夹板偶有被硌着不太方便之外,其他时候还算是动作自如。
陆非凡注意到她手上的夹板,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就点了点头,“驾校的事情,我会让秘书帮你推迟的。”
季若愚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陆非凡朝着周围环视了一眼,没有看到陆倾凡,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之后就展开,问道,“倾凡呢?怎么没见他了?”
虽然陆非凡对于弟弟今天对母亲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是还是不希望他中途开溜的,季若愚大概指了一个方向,“应该是去那边了,他有两个朋友过来了,可能是去叙旧了吧。”
“我过去看看,你多吃一点,好好养伤。”陆非凡说完,就朝着季若愚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季若愚这才注意到,袁馨瑶依旧还站在那里,但是脸上先前的趾高气昂已经完全没有了,脸色变得出奇地难看。
尴尬混合着各种复杂的神色,她又打量了一眼季若愚,其实平心而论,袁馨瑶根本从头到尾就没觉得季若愚是个好看的女人,但是眼下看起来,她一身端庄的礼服长裙,修长白皙的颈子上带着一条简约大气的钻石项链,和耳垂上的钻石耳钉相呼应,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略施薄粉,却是清新脱俗得如同出水的芙蓉一般。
而刚才那个陆非凡……在听到他声音在后头响起,叫出季若愚名字的时候,袁馨瑶只觉得似乎自己心跳都有片刻的停止了,如果说杜修祈是学生时代的白马王子,那么陆非凡就绝对算得上是男神级别的存在了。
陆氏里头只要是未婚的女职员,基本上没有不对陆非凡抱着幻想的,袁馨瑶也不例外,只是好在听刚才的谈话内容,似乎陆非凡和季若愚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袁馨瑶有些不解自己竟是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当初杜修祈和季若愚在一起时,她就有一种仿佛被狠狠打了脸的感觉,而刚才,那种感觉差点又冒了上来了。
袁馨瑶心里有些恨恨的,瞪了季若愚一眼,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喻君的情绪已经平复,再看向袁馨瑶的时候,她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淡然中带着些嘲讽和怜悯的感觉。
喻君嘴唇微启,就只说了一个字,“怂。”
随手拿了一杯香槟之后,就牵着季若愚朝着桌子边走过去了。
袁馨瑶看着两人里去的背影,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平复下来之后才想到,先前季若愚叫陆非凡大哥?
然后陆非凡问她陆倾凡在哪里?
陆倾凡的身份虽然明着大家都不说,但是陆氏里头没人不知道这陆氏大股东之一的陆倾凡,名为董事长和夫人的外甥,陆非凡的表弟,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陆倾凡根本就是董事长的亲儿子,总经理的亲弟弟。
更不用说这两兄弟神似的眉眼。
季若愚和陆倾凡?陆氏的大股东?
袁馨瑶素来自视甚高,但是就算是她,现在都忍不住开始羡慕季若愚的好运气起来。.
季庭燎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翻看着那本结婚证,看着上头的合照。
陆倾凡长得丰神俊朗,自然是一看就觉得满意的,只是眼神挪到结婚日期的时候,季庭燎的表情却是僵硬了一下,那分明,就是她从家里出去那晚的第二天,就直接领证了。
看到这里,季庭燎的心里又有些不好受起来,却又不好明说,只能问道,“他对你还好吗?怎么忽然就结婚了……先前都没听你说过谈朋友的事情。”
季若愚点了点头,“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三十岁了,做什么的?”季庭燎又多看了陆倾凡的照片一眼。
“医生。”季若愚说完这句的时候,就察觉到季庭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
和季庭燎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也提了提到时候和陆倾凡见面的事情,没坐多久,季若愚就准备离开,她并不想让陆倾凡知道自己今天特意过来见父亲的事情,又摸不准陆倾凡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原本还想问两句小予的情况的,但是想了想,齐美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的,也就不用太多操心了。
季予是齐美云改嫁带过来的孩子,其实和季若愚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过来,一直在一起生活,也算是个不错的孩子,季若愚和齐美云的关系不冷不热,但是和这个弟弟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得空了还是可以去季予的学校看看他的,就快高考了,也不知道学习怎么样了。
季若愚从小区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头这么想着,招了出租车之后就准备回去,只不过到街口菜市的时候,还是让师傅停了车,下车进去买了些菜。
和季庭燎见面之后,先前心里的那些郁卒什么的,也算是散了不少,从菜市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进雍景豪廷门口的时候,陆倾凡正好开车回来,远远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五颜六色的袋子往里头走着,步履轻快的样子,陆倾凡不由得勾了唇角。
只是她倒真的不是看上去那样的乖,就比如说她那个手,夹板的那个吊带,别人记着带,她都是记着不带,而且眼下打了夹板的手上还提着几袋东西。
光是看就让人操心。
陆倾凡轻轻踏了一脚油门,车子溜过她身边的时候,就将车窗降了下来。
“你今天又打算下厨了吗?”
季若愚原本正步履轻快地走着,就听到身旁熟悉的声音过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座的陆倾凡,车窗已经降了下来,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上去轻松而随意。
季若愚笑了笑,想到自己的厨艺,脸上的表情有些赧然,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放心吧,今天买了不少熟食,害怕黑暗料理的话,就吃熟食吧。”
季若愚原本还想说什么,眼神却是扫到了陆倾凡搭在车窗上的手,她眼神愣了一下,没再继续说话,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婚戒,不见了。
陆倾凡倒是没有察觉到季若愚的眼神,只是停了车,“快上车吧,我和你一起上楼去。”
先前季若愚一直想着戒指应该是不小心落在家里了,陆倾凡一直是个仔细的人,洗澡洗碗的时候都不忘了把戒指摘下来。
所以后来也就没有特别去注意,回到家里的时候,季若愚麻利地进厨房收拾食材,虽然做是做不来的,但是收拾还是收拾得特别清楚。
没一会儿就洗洗切切已经准备好了,分工很明确,掌勺大权她是没有的,做完这些也就可以收工了。
陆倾凡听到她在厨房里头唤他进去炒菜,笑了笑就站起身来,挽起袖子摘下手表准备进厨房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戒痕,他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动作也就停住了,放到哪里去了?陆倾凡想了想,在医院的时候,总是会把戒指用别针别在白大褂上头,兴许是忘在医院了,也就没再多想。
三菜一汤,就是他们的午餐,小两口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季若愚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幸运的。
陆倾凡看着她坐在对面也不动筷子,自己不知道在偷笑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陆倾凡轻轻勾了勾唇角。
两人都是家教不错的人,吃饭的时候其实话并不多,季若愚心中思索片刻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倾凡,之前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怪陆曼了,她也只是……不懂事而已。”
陆倾凡比谁都更知道陆曼是不懂事的,所以其实倒也不至于和她置气,陆倾凡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继续吃饭。
“等再过一阵子,我带你去见我爸爸吧。他……也很想见见你。”
听到季若愚说这句话,陆倾凡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点头微笑答道,“好。”
午睡之后,两人都开始看工作方面的事情,季若愚的笔电到了周末自然是拿回来的,又重新将言辰的稿子全部都看了一遍,她速度快,但是还是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陆倾凡就坐在一旁的书桌上,她就窝在书房书桌旁边的懒人沙发里头。
只听得她噼噼啪啪敲键盘的声音,陆倾凡素来是喜静的,但是不知为何,听着她在一旁欢快地敲着键盘,心中却是不觉得嘈杂厌烦,甚至侧眼看过去的时候,眼中都有了些笑意。
季若愚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欢快,她一头的愁云,明天就要正式去面对邱巧所说的那个,相传气跑了好多编辑的魔物了。
她看着电脑上显示的言辰的照片,长得真是好看啊,这样好看的人……怎么就会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呢。
“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呢。”季若愚轻轻喃喃了一句,陆倾凡听到了只是抬了抬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小女人竟然还有周一恐惧症。
季若愚不知道陆倾凡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朝着自己这里看过来的,只听到他看似无心随口说了一句,“其实,你可以不工作的。”.
从便利店里头出来的时候,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手上的负担更重了几分,季若愚想,现在的自己看上去一定特别狼狈。
原本就一团糟了,更不说,现在手上还提了这么大一袋的东西,各种零食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有瓶瓶罐罐的酒,光是啤酒就是十罐,还有五瓶小瓶白酒。
受了伤的手虽然做一些轻松动作是没有问题了,但是还是不能拎重物的,所以只能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一大袋重物,自己的包包就挂在肩膀上,一只手还要拿着那写着具体幢数单元号和门牌号的记事本。
“呼……巧姐说得还真没错,真是个祖宗。”季若愚皱眉埋怨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狐疑道,“只是他怎么会有我电话号码的?不是说连个即时通讯方式都没有吗?”
虽然心中这么狐疑着,但还是把言辰的号码给存了下来。
刚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季若愚绝对是措手不及的,手机上已经有不下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接起来的时候,才听到那头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年轻男孩子的清朗,但是语气中却有着很多的不耐烦。
其实言辰也是有些郁闷的,明明就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新编辑上任来跟进自己,正好很久都没个乐子的他打算好好地玩一玩。
哪知这新编辑却是和先前的每一个都不太一样,照理说应该一大清早就过来的,可是都已经快十点半了,还连个人影都还没有看到。
他也算是破了天荒了,从来没有主动给编辑这种动物打过电话的,哪知道却是正好家里弹尽粮绝了……
看着酒柜里的空空如也,还有冰箱里也是连瓶他熟悉的液体都没有,只能够掏出几个月可能都不会拨出一通电话的手机。
空荡荡的房间里头,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横陈着各种包装袋,和餐盒,还有一些穿过了的衣服袜子,都随便乱丢在地上,床上堆着漫画和杂志。
两台高端笔记本电脑就放在飘窗窗台上,屏幕见天儿地亮着,正对着灰色大床的电视墙上头挂着一面尺寸很大的液晶电视,各种游戏机和游戏设备手柄什么的都堆在地板上。
电视的屏幕亮着,上头是某个游戏的闯关画面,华丽的打斗画面,印在一双清亮的眼眸中,清瘦颀长的男人,一张俊秀干净,年轻得如同少年的脸庞,一头黑色的短碎蓬松而凌乱。
皮肤白皙,一对锋利的眉下便是一双天生的笑眼,微微弯着如同月牙一般,鼻梁高挺笔直,轮廓很是锋利瘦削,下巴尖尖的挺翘着,还有着一片浅浅的淡青色胡茬,唇角自然地上勾成微笑的弧度。
手中熟练地操控着游戏手柄,眼神灼灼地盯着电视屏幕,只听得游戏的声音从两边的低音炮里头传出来,光是声音都不难听出游戏打斗的激烈程度。
“啊啊啊啊啊!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去死去死去死!”
清朗的男声伴随着低音炮中游戏的声音,再混合着猛按手柄的噼里啪啦声,回响在房间里。
如果不是他床边胡乱摊着的几本的作者写的是他的名字,并且书腰上头印着他笑颜的照片的话,恐怕真的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这个知名的青春学偶像男作家,生活中竟是这副模样的吧。
起码季若愚就没有想象过的,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了之后,才按响了门铃,但是之后眼前所看到的画面,还是让她忍不住在门口停住了步子,愣了约莫有一分钟。
在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拿着大包小包终于走到地址上所写的门户前头,这才抬手按了一下门上的门铃。
里头半天都没有反应,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不由得想到了邱巧所说的话,“你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恶魔,所以你别管他长得多么天使的一张脸蛋,别被迷惑住了!那都是骗人的!是假象!记好了,那就是一个混蛋小子!就是个恶魔!”
季若愚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想到了邱巧的教诲,“这家伙作息时间还算是可以的,一般不会怎么熬夜,白天都是醒着的,所以如果不开门,要么是在打游戏!要么就是在一边喝酒一边打游戏!”
邱巧并没有给出第二个可能,总归是在打游戏的,“所以你只管拼命按门铃就好了!”
季若愚伸手在门铃上狂按起来。
直到手指都有些发麻了,才听到对讲系统里头传来了伴随着阵阵游戏打斗声的,男人清朗的声音,当然,语气是带着些不耐烦的。
“东西放在门口就好,你可以走了,谢谢啦。”
谢谢啦?
季若愚的脸都有些涨红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夹板,想着自己虽然缓和了许多,但是只要一想起来就依旧觉得有些隐隐作痛的小腹。
一股怒气就忍不住直接冲了上来,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为经期的情绪起伏大。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对着门上的对讲就淡淡回了一句,“你以为我是快递吗?快递还要签收呢,还是你认为我是城市跑跑?城市跑跑还得收钱呢。”
季若愚向来是脾气好的,今天绝对是特殊事情,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所以她这样一番冷言冷语说出去之后,其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好,只是眉头皱着,提着袋子的手指攥得老紧,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里头顿时没了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把对讲关掉了,连先前打游戏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季若愚眉头一皱,提着袋子调头就走,刚转过头迈出一步,就听得身后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个清瘦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头微微歪着,一双弯弯的笑眼朝她看过来,眉头似有些许皱起,眼中倒是看不出什么悲喜。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ogo和花纹的白t恤,看上去很是随意,头发还有些蓬乱,一条牛仔裤感觉有些宽大,裤脚长长的被他光着脚踩着,脚趾头还不安分地随意活动着。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眉头终于在眼神扫到季若愚提着的袋子里头的瓶瓶罐罐的时候,舒展了开来。
“呐,解药终于到了啊。”.
“我……”蒋若若的脸阵阵发白,紧紧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
她抬眼看了一眼季若愚,自然是认出来,这是陆医生的妻子,而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人家丈夫的结婚戒指。
蒋若若又急又慌,只觉得要是解释定然是越抹越黑,看着季若愚不算太好的脸色,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估计也是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对方会来扇自己巴掌。
思索了片刻,嘴唇依旧紧紧咬着,却是怎么也不敢说是自己偷偷从陆倾凡那里拿的。
季若愚心情很淡定,表情也很淡定,说真的,倒是真没有什么愤怒或者不爽的情绪,甚至这找到了陆倾凡的婚戒,她心里头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高兴?多少有一点吧,毕竟这是两人的婚戒,要是丢了一枚,总觉得兆头不太好。
只是看着对面小护士的表情,季若愚就有些无奈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就听到蒋若若低声嗫嚅地说道,“这……这是……是陆医生……”
季若愚几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这蒋若若,应该是喜欢倾凡的吧,他是那么好的男人,一表人才,没得挑的,在医院里头应该不少人心仪,而这蒋若若又是和他一个科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是更加了。
季若愚无意为难她,看着她这副惨白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怪可怜的,听着她开了个话头,季若愚的声音稍微柔和了几分,“是倾凡掉在哪儿被你捡到了吗?”
算是给了蒋若若一个台阶下,蒋若若听了季若愚这话,脸上的表情愣了愣,刚想张口接过季若愚的话,顺着她给的台阶往下。
只是看着季若愚的从容和温婉,忽然心里头就有些自卑起来,那种自卑瞬间就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愤怒,季若愚的好意,一时之间似乎也变成了她的屈辱一般。
泪水一下子就盈满了蒋若若的眼眶。
人的心态、情绪和思维,真的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所以季若愚其实也没有猜到,自己好好给她一个台阶下,她怎么会还是那样不知趣地转了话锋,蒋若若吸了吸鼻子,“是……是陆医生给我的!”
季若愚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这话说得……感觉上就像是想要找回自己场子一样。越是这样,就越不难看出她的自卑。
季若愚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很淡然,“我想,不管是哪个男人,哪怕是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男人,也不会笨到用自己的婚戒去送给外头的其他女人当信物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蒋若若,语气严肃了一些,“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倾凡现在就在科室里吧?是什么情况,只要出去一问,就清清楚楚,你又何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季若愚看了一眼蒋若若的胸前的铭牌,“蒋护士,我丈夫的婚戒,价值上万元,这个数额若是报警的话,是可以立案的。”
她那么沉稳淡定,没有一丝慌乱和恼怒,站在蒋若若的面前,一瞬间,蒋若若只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比自己都高出一个头来。
“蒋护士,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丈夫的婚戒,是他不小心弄丢了你捡到了的,对吗?”
蒋若若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是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知道,在季若愚理智的心态和淡然的态度面前,她已经是一败涂地。
将手中的戒指递到季若愚的面前,然后点了点头,“呜……是捡到的……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陆医生……不要告诉大家?呜呜……”
若是告诉了大家,她就不用在科室里混了,恐怕不管什么单位,都不会想要有手脚不干净的员工吧?而且她原本就是在这里实习,这个医院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实习完了之后根据表现很有可能就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这是她很多在其他医院实习的朋友们都羡慕的事情。
季若愚接过戒指,然后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我不会告诉他们的,放心吧。”
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去陆倾凡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了在病房里的他,穿着白大褂,眼神认真而专注,表情友善对待病人的样子。
她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一时之间眼神都有些痴了。
“看上去这几天情况好了不少,精神怎么样?”陆倾凡声音温和低沉,问了病人一句,这病人半躺在床上,脸上有着笑容,只是脸色还是不难看出,因为肝胆疾病,所以变得很黄,病态的黄。
“精神好了很多了,多亏陆医生你了,真是麻烦你了,都到下班时间了吧?”病人笑了笑,余光看到门口一个身影靠在门边。
“嗯,那就好,情况稳定的话,再抽几次腹水可以出院了。”陆倾凡说了这句之后,这病人就笑笑地点头,“谢谢陆医生啦,你也赶紧下班吧,门口那姑娘都已经偷偷看你好久了。”
“嗯?”陆倾凡听了他的话,转头朝着病房门口看去,站在一旁的朱江也一起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看到的就是靠在门边的季若愚,和她脸上噙着的温婉笑容。
朱江在一旁调侃似的说了一句,“是师母呀?”
病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陆医生的老婆啊……”
陪陆倾凡去办公室换衣服的时候,季若愚一直都鬼鬼地看着他,陆倾凡自然也是察觉到她的眼神的,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一直用这眼神看着我。”
季若愚笑笑,“因为陆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英俊非凡……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说吧?”
陆倾凡唇角勾了勾,“看来是妈给你弄了特效药你不难受了就开始调皮起来了?”
季若愚嘿嘿笑了两声,“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你自己说说?”
陆倾凡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做错什么事情?”
季若愚又换个问法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弄丢了什么东西,你自己说说?”
陆倾凡也没有隐瞒,他抬了抬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眼神有些歉意,“戒指,找不着了,打算过两天就去重买一枚一样的,怕你多想没告诉你。”
季若愚手掌已经在他面前摊开,脸上有着笑容,陆倾凡这种不遮掩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很是受用,若他真是遮遮掩掩的,倒像真有什么鬼的样子了。
“婚戒也乱放,要不是护士捡到了,看到我忽然想到这事儿交给我了,不是又得多买一枚,白花那个钱么?”.
季若愚觉得自己以后的工作绝对有必要放宽自己的心态,否则的话,真的会被这家伙气死,她好好顺了一口自己的气。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似乎思路也清楚了不少,她看了一眼言辰手中的游戏手柄,咬了咬牙,然后脸上就漾起笑容来,“好玩儿么?是什么游戏?”
这下轮到言辰愣了,她还真有兴趣?这倒是第一次。
他换过不少责任编辑,年轻的,中年的。只是还从来没有一个会因为他这话,而问他“好玩儿么”,以前的年轻女编辑,多少都会如同张姐那般,被他这张脸所迷惑。
“你要玩儿么?”言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坐垫,示意她坐过来,季若愚走了过去,眼睛已经看着前头的游戏机,眼睛微微眯了眯。
“很好玩的,新出的游戏,很难买到呢,你要在别的地方绝对玩不到。”言辰说得有些自豪,季若愚却是暗中点了点头,买不到么?那就太好了,还正怕如果可以买到的话没有效果呢。
季若愚正想着,一个游戏手柄就已经被他塞到了手里。
她动作非常快地站起身来,然后马上就朝前头伸手过去,直接退出了游戏机里头的光碟,然后塞进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包里头。
动作一气合成,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你干什么?”言辰愣了愣,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好了,写稿子吧。”季若愚将包包牢牢护在自己的胸前,像是护崽子的母鸡,这动作言辰看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别闹了,多大的人了,快拿来。”他现在反而一副成熟口气。
“少来,这话应该我说给你听才对,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尊重工作一点?天天打游戏算是个什么事儿?就算你不尊重自己的工作,也麻烦你尊重我的工作。”季若愚现在倒是悠哉了起来,伸手到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然后拉上了拉链,依旧是把包包护在自己的胸前。
言辰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似乎也不打算拿回光碟,放下手柄就走到了床上坐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才听到言辰说道,“工作?工作有什么好的,就算拼了命工作,又有谁能看得见?”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季若愚甚至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见些许低落。
“总要做点事情证明自己活着吧?打游戏能证明什么?”倒不是刻意反驳,季若愚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才不愿意辞职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
言辰嗤笑一声,“我就算拼着把血涂在稿纸上写出来的稿子,不论好或者坏,无论我有多努力,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的前缀。”
季若愚瞬间明白了他的低落是因为何。
父亲言信然的光环,淹没了他原本的才华,这个拼爹的时代,不管你愿或不愿,若是你摊上了个厉害的名气大的爹,那么自己不论想要做得再好,有成绩出来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地被冠上父辈的帽子,比如,谁谁谁的儿子。有的人对于这种事情乐享其成,但是有的真正想要自己努力获得成果的人,就难逃这个阴影。
所以其实就算是言辰不愿意,慕然杂志社里头的编辑们,说到言辰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言信然的儿子。
季若愚有一些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自己才从来不会和别人说自己的母亲是苏杭,尤其是自己的工作,又和母亲的圈子息息相关的时候,就更加想要将这件事情隐藏起来了。
甚至现在公司里大家口口相传的事情都是,原来季若愚,是苏杭的女儿啊。
季若愚笑了笑,她忽然有些同情面前这个男人,他的孩子气使得他看上去就像个叛逆的孩子,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酗酒、不务正业、打游戏、欺负每一个对自己关心的编辑,无非都是他无声的反抗罢了。
季若愚叹了口气,看着言辰,微微笑了起来,“你的采那么好,我在你面前卖弄其实有些惭愧,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一直信奉一句话,太容易的路,根本不能带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坚持不下去,是绝对不会看到任何自己想要看到的。”
听了她的话,言辰的眼神似乎有些若有所思,季若愚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你的章我全部都看过了,一个字也没有漏下,我想说,你的采那么好,像我这种不知道你事情的人,看到的,就只是你写得很好的章而已,所以你也要相信,还有很多人,都是真真正正在欣赏你自己的东西的,只是若是你自己都不信自己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严严实实地扣着那顶你厌恶的帽子,平庸地过一生吧。”
从言辰家里出来的时候,季若愚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同一个人讲人生道理,而且这个男人,比自己还大上一岁。
但是想到言辰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笑了笑,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啊。”
需要的,就是一些鼓励和温暖罢了吧。
只是从刚开始,就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车子往家里开的路上,陆倾凡问了她一句,季若愚思索了片刻,就微笑起来,点了点头道,“嗯,还算挺顺利的吧。没有想象中那么棘手。这作者虽然的确是可恶了一点,但是还是有些孩子气的,能对症下药也就没问题了。”
陆倾凡眉梢一挑,“喔?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这事儿,是他的领域啊。
季若愚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张光盘来,“喏,我下了一剂猛药,他爱打游戏,我把光盘拔了,据说是限量版,很难买到的游戏呢。”
季若愚嘴唇抿了抿若有所思,然后转头看向陆倾凡,“你说,要么我们也玩一玩?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陆倾凡张了张嘴却是哑然,这小女人居然还说别人孩子气,那么她自己眼下这一脸放光的模样又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季编辑,陆医生已经三十岁了。”.
陆倾凡已经拿了药箱过来,修长的身形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情况,就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而跟在他后头走进来的,正是杜修祈的母亲屈艳,屈艳倒是没想过陆倾凡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了,屈艳自然不难猜测的是季若愚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也出现了吧。
屈艳朝着办公室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碰上了从茶水间里头走出来的陆倾凡,屈艳愣了愣,还是点头打了招呼,并且也看到了他手上拿的药箱。
只是走进办公室之后,才知道情况有多恶劣,周秀秀的确是被打得有些惨,那个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儿先前花枝招展趾高气扬的样子?
“秀秀啊。”屈艳有些担心,马上就迎了上去想要安慰周秀秀,毕竟这是自己内定的儿媳人选啊,还有最近和大通企业的合作的案子。
再然后,屈艳的眼神就冷冷落在了杜修祈的身上,并且看向他抓住喻君的手,眼神中的冷意更加蔓延开来。
先前在门口就听到了杜修祈的那句带君去医院的话,屈艳脸上勾起一丝微笑,看着自己儿子时,眼神就有了警告的意思,“修祈,你带秀秀去医院看看。”
然后转头看着君时,脸上的笑容,只要是人都能看出有多虚伪,“喻小姐,正好我司机就在楼下,我送你去医院吧?我这准媳妇脾气不好,这次的事情你看你和修祈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也总不至于和修祈的未婚妻置气,你说是吧?”
要不然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屈艳这话怎么都能说得过去,在情在理的,而且还就这么将周秀秀的身份拨了出来,不是什么集团大小姐,而是杜修祈的未婚妻,十年老友的未婚妻,你总不可能还计较了吧?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吧?
喻君看了一眼杜修祈,再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终于是淡淡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朝着屈艳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有着一种处变不惊的淡然,喻君听着自己这个口气,一时之间就想到了站在自己身边一副护犊子姿态的老友季若愚,记得还在读书的时候,都是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护犊子模样,而若愚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样子。
现在,倒是角色互换了。
不是季若愚以前都对君不维护,只是,她所看到君受委屈受欺负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原来若愚为了她,也是有淡定不下来的时候呢。想到这里,喻君的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就更加平静无波了,对屈艳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也不用这么麻烦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说完君就拿起了自己的包包,转脸看向季若愚,脸上还有着因为挨了巴掌的红肿,却是笑着看着她的,那笑容让季若愚想掉泪。
“我们走吧。”她主动牵了季若愚的手。
喻君跟着季若愚夫妻一离开,屈艳的脸就垮了下来,先前那些虚伪的笑容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直接抬手就给了杜修祈一个耳光,杜修祈的脸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啪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头格外的响亮。
一旁的周秀秀惊呼一声,伸手捂住了嘴,片刻的惊惶之后,她眼睛转了转,似乎思索了什么,然后就马上落下眼泪来,泫然欲泣地说道,“阿姨,你别打修祈了,这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那么冲动先动手的。我只是实在……那天看到修祈和她亲亲热热的,我实在是有些生气了,所以今天看到她来公司我才会一时冲动……”
屈艳听了这话之后,自然是更加生气,“你以前胡闹也就算了!什么烂摊子不是我来收拾?!你都二十六岁的人了!难道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么?你还打算跟着那喻君胡搅到什么时候?你也知道那喻君的家世,今天的事情好歹是稳下来了,要是她报个警,或者跟她家里头知会一声,这事儿怎么平?!”
杜修祈依旧保持着先前被她一巴掌打偏了脸的角度,没有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平静,或者说是一种麻木,他什么也不想说。
屈艳见他不答,自然是继续数落着,“而且这女人下手未免也太狠了!将人打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和秀秀父母交代?而且又是秀秀先动的手,就算撇去这个,就喻君那一家,你也清楚,这事情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个闷亏就只能委屈秀秀吃了!”
周秀秀非常配合地又开始猛掉眼泪,知道听到屈艳的下一句话,她脸上的表情才从泫然欲泣变成了喜笑颜开。
“找个日子,你和秀秀把婚定了,周董那边也没有什么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屈艳的语气斩钉截铁,听了这话,周秀秀的眼睛里都是高兴的神采,似乎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而杜修祈听到这话的时候,猛地转眼过来看着屈艳,刚想说什么,屈艳就直接往前一步,将头凑在儿子的耳朵边,“怎么?秀秀怎么说也是好人家的闺女,你睡都睡了,还想赖账么?”
杜修祈这才垂下了眸子去,不再说话,那天晚上的事情,母亲果然是知道的。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喝得几乎断片了,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凌晨,天都蒙蒙亮了,而周秀秀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只穿着内衣裤。
只要是男人,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肯定是会有印象的,尤其是自己睡过的女人,但是杜修祈却毫无印象,只是周秀秀却是一脸娇羞,一口就咬定了他们并不是他所想的“没什么”。
杜修祈苦笑了一声,最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就要开始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而付出代价了。
而另一头,喻君已经坐上了季若愚的车,身上披着季若愚的外套,是她以前放在办公室午睡时用来披的,君手臂上脖颈上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太过醒目,所以给她披上了这外套。
“那天在4s店,资产阶级的老妈就给你买了这辆车?眼光果然比你要独到。”.
季若愚听到宛珍这话,想着君自然是瞒着母亲上次和周秀秀打架的事情的,于是也只能一起遮掩道,“应该没什么吧?我没听她说啊,她有什么都会和我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季若愚佯装平静,脸上随意地笑着,宛珍算是看着季若愚长大的,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孩子,自然没想到季若愚会对她撒谎,于是也就放了心,“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她是个不懂事的姑娘,只不过从来也没有说要去市里房子独居,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呢,她又倔,不许我去看她,说是什么心情不好要散心,你说她在家里头不亏吃不亏穿的,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呢?”
季若愚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就有个念头浮了出来,她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宛珍,问了一句,“姨,你觉得朱凯这人怎么样?”
宛珍答道,“阿凯?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父亲是君她爸爸的战友,所以阿凯从小也就在这院子里头,小时候吧,就是个皮孩子,长大了倒是懂事了不少,又懂礼貌,是个好孩子呢。”
季若愚轻轻舔了舔嘴唇,又问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做你女婿,你觉得怎么样?”
宛珍愣了愣,朱凯喜欢喻君这事儿在大院里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她和喻程浩素来都是尊重喻君的意见,什么逼婚啊之类的,他们还是不会做的,所以宛珍答道,“阿凯那孩子对君的心思,我们都知道,只是吧,感情这事儿讲究你情我愿情投意合,所以君若是不愿意,我和程浩也不勉强她。只是,阿凯的确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对君好,我和程浩都很满意。”
季若愚狡黠地笑了笑,伸手揽了宛珍的肩膀,“姨,我和你说,说不准呐这朱凯,真要成你家女婿了呢。”
宛珍马上高兴了起来,“真的?你这消息靠不靠谱?要靠谱我可就和你喻叔叔说啦?让他也高兴高兴。”
季若愚嘿嘿笑着,“总之君还嘴硬着呢,她是倔了些,但是滴水都能穿石,朱凯喜欢君多少年啊?就是个石头都该开窍了,再加之……”
说到这里季若愚顿了顿,原本想说再加之现在又有了催化剂,但是宛珍要是问起来是什么催化剂,她总不能直接捅出来说君和朱凯都上了床了。要真这么说了,君非得掐死自己不可,于是就只能顿在了这里。
然后换了句话,“再加之,我现在也嫁人了,她就比我小半岁,也该着急了。”
宛珍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就陪着季若愚一起朝住宅区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还说君这几天没住家里,我都没人说话只能出来散散步,真好,你又来陪我说话了,说起来,我看着你这么多年,你也算是我半个女儿啦。”
两人闲聊着也就走到了住宅区,宛珍倒是直接回了自己家,没有陪季若愚一起上去,临走之时还叮嘱季若愚,“君那边你帮我多看着些,还有,得空了你也多回婆家来些,还可以到我这儿来做客,姨给你做好吃的。”
季若愚自然是笑着答应了,宛珍的手艺绝对是倍儿棒的,只是从楼梯走上楼的时候,季若愚想到宛珍的手艺再想到自己今天要面临的考验,又忍不住皱了眉头。
陆倾凡正好在这时候打电话进来,一接起电话就听到了陆倾凡在那头的笑意。
“你还笑呢,我都快愁死了。”
季若愚没好气地对着那头的丈夫说了一句,而陆倾凡一边开着车朝着部队赶,一边听着蓝牙耳机里头她那有气无力的带着些埋怨的声音,只觉得好笑。
“愁什么呢?不就是做饭吗,现在的女孩子没几个能做得好饭的,妈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应该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要太紧张,而且妈应该也没准备豆豉和茄子,你慢慢做,速度慢一点,我已经在路上了,我到了就来帮你。”
陆倾凡声音带笑,季若愚尽量忽略掉豆豉和茄子这两个词,将重点放到了“我已经在路上了”和“到了就来帮你”这两句上头。
有些放心下来,“那好,那我就进去了。”
这一副奔赴刑场的语气,让陆倾凡忍不住猜到她所说的进去并不是进厨房而是进家门,“你该不会就在楼梯间一直拧巴着还没进去吧?”
季若愚没有否定,只再说了一遍,“我现在就就进去了,你不要赶,开车慢点,我没关系的。”
虽然一直知道陆倾凡开车稳,但是慢总比快安全,叮嘱了这句之后挂了电话,季若愚就朝着楼梯上头走了去。
范云睿一开门就是满脸的笑容,一进门崔立江也从厨房走了出来,“若愚来了呀,这两天还正念叨着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我们老两口呢。”
和范云睿崔立江寒暄了几句之后,季若愚也不说废话,直接就挽了袖子主动穿了围裙,一走到厨房就看到橱柜上头都已经摆好了装了各种已经洗好了的食材。
范云睿和崔立江两人也没到厨房去守着看着免得季若愚不自在,老两口倒是跟小孩子似的,在客厅里坐着听着厨房的动静就开始打赌。
“你这老太婆也真是穷操心,还非得让我先做出几个菜来,我赌啊,这若愚肯定能做得来的,而今单亲家庭的孩子都独立得很!”崔立江还是对自己这儿媳妇充满着信心,但是范云睿却是掩嘴嘿嘿笑了笑,“这可不好说,要真是弄砸了,难不成还临时开车出去么?我这叫做两手准备,你个破老头儿懂什么。”
女人自然是了解女人,最重要的是,范云睿自己也做不来饭,于是当厨房里带着焦糊味道的空气钻进二老的鼻子时,范云睿就一副得意洋洋大获全胜的表情,而崔立江则是一脸斗败了的公鸡一般。
季若愚是没看到这场面,否则,她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孩子果然是个不会做饭的,我这第二手准备做对了吧?”
崔立江还没来得及会范云睿的话,就听到玄关那儿传来陆倾凡低沉的声音,“你说的没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言辰的这些随笔,其实有些偏向于日记的感觉,大抵都是在哪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随笔记录了下来,虽然有时候草草数十字,却也基本能表明那时的他当天的心情。
只不过不难看出来,言辰的内心,似乎的确是不像表面上那样开心的,虽然他总是弯着一双笑眼,季若愚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对每一个编辑发难,只不过是因为他太孤独了,一个人的世界,太无聊了。
而他次次的拖稿,恐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里面多一点其他的声音吧,季若愚看到了这一句,“有时候一个人呆的时间长了,感觉自己似乎都不会说话了。”
她忽然就理解了言辰为什么每天只写那么几百字给自己,无非就是想有个人能每天过去催一催他的稿件,在他的世界里多出一些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声音罢了。
“当看到搜索引擎上我名字后头的后缀是当代偶像男作家的时候,我恨不得撕碎自己的脸,长得太好也是个负担啊,天妒英才么?”
看到这里,季若愚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将言辰的手稿细细翻看了一遍,并且将这一期他已经写出来的那些字整理到了档上,做完了这些工作之后,就轻轻伸了一个懒腰。
去上厕所的时候,顺便给当初陆非凡发过来的那个练车教练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下细节之后,约了去考交规的时间,然后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在网页上做那种模拟交规考试的题目来。
都是些常识的问题,第一趟做下来之后竟是堪堪过了线,心里头不由得有些高兴起来。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季若愚习惯性地给陆倾凡拨了个电话,如果没人接一般就是在工作没忙完,那么午饭可以自己解决了。
只是却是拨通了,但那头的声音却不是陆倾凡,“你是?”
她疑惑地问了一句,就听到那头清朗的男声,“师母,我是朱江。”
季若愚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医生的脸,然后笑道,“是你呀,你好。倾凡不在吗?”
“老师马上就……老师,师母的电话。”
季若愚听到那头朱江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是熟悉的陆倾凡的声音传过来,“快下班了吧?我这就准备过来了。”
“嗯,不急,你开车慢点。”季若愚都会让他开车慢一点,已经快成为一个习惯。
挂了季若愚电话之后,陆倾凡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对着一旁的朱江说道,“我下午就不过来了,那十五床的病人你多留心一点,有紧急情况就先找主任然后马上打电话给我。”
朱江自然是明白的,陆倾凡所说的那十五床的病人,都是肿瘤科转过来的晚期病人,不愿意放弃治疗,想要手术的。
其实手术也已经无力回天了,而且这些病人目前的危重情况根本就不适合手术,身体都难以承受手术所带来的创伤,保守疗法反而能让剩下的时间好过些,但是家属的态度却极其恶劣,总觉得医院是想要放弃病人,不愿努力治疗,更是谩骂陆倾凡,说是他觉得手术有风险,不愿意砸了自己招牌。
也正因为家属的态度,陆倾凡才决定下午还是不来了。刚才就是因为那些家属在病房里拉着他吵个没完,所以他才让朱江去外头接季若愚电话的。
只是说到那十五床的病人,朱江也是有些头痛的,“手术根本就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干嘛不让剩下的日子好过些呢?术后恢复原本就很痛苦。”
陆倾凡摇了摇头,“家属总归是希望能够积极治疗的,都已经晚期,保守治疗其实也就是等死罢了,急切想要手术,无非也就是多给自己一个盼头罢了。他们也不懂这些术后恢复,手术能不能带来效果之类的,总归是觉得,手术多少能起点作用,这就是家属的心态。”
“老师,这个情况,你不会真的还打算手术吧?”
朱江的话让陆倾凡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都已经晚期,病变都已经扩散,这种情况下,手术其实也无非就是推上台子,打开来,然后束手无策之后再缝起来罢了。
所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是家属意愿强烈,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去达到手术效果了,肿瘤科送瘟神一样地送过来,我总不能又再让人推回去,现在各项指征都不稳定,等各项指征稳定了,就手术吧。”
朱江眉头紧紧地皱着,自己这个老师,他很清楚的,医术绝对是没得说的,肝胆外的一把刀,虽然只是副主任,但是手术做得比姜主任还要好。只是这个手术,做不做意义真的不大。
只是陆倾凡忽然想到了季若愚说的同事聚会,是了,还有这一茬,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着,对朱江说道,“后天我有事情,要是正好赶巧到这天各项指征都稳定了可以手术了,你就和姜主任说一下让他主刀吧。”
说完这句,陆倾凡就换了衣服拿了手机准备去接季若愚了。
朱江虽然是应下来了,但是心里头却是清楚地知道,姜主任……向来就是稳妥保守派的,恐怕,不会想要担这个手术风险吧,毕竟只要是医生,谁都不希望自己手里死过人。
这种危重病人,一个不好说,很有可能就撑不到下台子了。
季若愚自然是不知道陆倾凡这边发生了什么的,而且他们两人很有默契,一般情况下,都不讨论互相的工作,学有专精。
中午下班时,季若愚和吴芳一起下楼去,吴芳又收拾得花枝招展的,尽管平时她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不难看出今天更是刻意打扮了一番。
在电梯里的时候,吴芳就对季若愚说了一句,“若愚,等会让你见见我男朋友。”
季若愚愣了愣,这丫头不是才失恋没多久么?这才多长时间?又有新对象了?
心中刚这么疑惑着,就看着吴芳一脸甜蜜的表情,“我觉得我这次是有点陷进去了,我想我是真的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呢。我和你说啊,虽然我老说婚姻是美丽和爱情的合葬冢,但是我觉得,说不准我也快要掉到这个坑里了呢。”.
“你小子,我不回国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一下,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男人的声音爽朗,和陆倾凡不相上下的高挑身材,剪着一个球头,非常精神。
浓眉大眼的国字脸,这种脸和五官给人一种一看就觉得正派的感觉。
“我工作很忙,你懂的。”陆倾凡向来简明扼要,说完之后就继续翻炒锅里头的菜。
“胡扯,你少来,你都能忙里偷闲地把婚给结了,而且你也太不厚道了,凭什么你结婚的事情我得通过朱凯告诉庄泽之后,才从庄泽口中得知?”
这绝对不是夸张,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的确就是通过这么迂回的方式,得知了这个消息的。
陆倾凡很淡定,“结婚你能比么?还是你觉得你在我的人生中比结婚重要?”
球头的男人切了一声,然后就睨着陆倾凡说道,“好,你厉害,我结婚的时候,也藏着掖着,让你通过一个迂回的方式得知消息,你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了。”
陆倾凡瞟了他一眼,“岳麓,我凭良心说,我的感觉一定挺好的,我不办婚礼本来就没赚你份子钱,正好一比一,抵消了。你结婚不告诉我正中我下怀,千万别告诉我,告诉了我,我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季若愚是知道的,陆倾凡只会在自己很熟悉的人面前有这么随性的一面,平时他的说话都是淡然的,感觉对谁都没有什么像现在这种给人亲近的语气。
季若愚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和陆倾凡在厨房里头瞎聊的男人。
她身子探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陌生男人的背影,脑袋最为醒目,这年头剪半厘米长的球头男人可不多了。
这个叫做岳麓的男人,和陆倾凡不相上下的身高,但是看上去比陆倾凡魁梧,宽厚的肩膀,和短袖衫露在外头手臂上的肌肉,壮硕的身材。
两只脚上穿着的,还是季若愚的拖鞋,因为太小了的缘故,他的脚后跟还踩在地上,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自己没看到拖鞋,还以为是脱在房里了忘了穿出来。
“我回来了。”她在两人身后这样说了一句。
陆倾凡听到这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说话,岳麓的反应倒是比陆倾凡快很多,他猛地原地一跳,“哦哟吓死我了……”
两人的确都是没听到季若愚回来的关门声的,因为炒菜的油爆声太大的缘故,“呐,你就是倾凡的老婆啊……”
岳麓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打量了季若愚一遍,不是绝色,看上去很舒服,身材好像挺不错的,唔,腿很漂亮。
季若愚只觉得这人的眼神,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自己,陆倾凡自然也是察觉到这一点的,“眼珠子再乱窜窜?”
陆倾凡语气不冷不热地这样说了一句,岳麓脸上就露出笑容来,伸出手去,“初次见面,认识一下,我是岳麓。”
季若愚赶紧伸手上去和他握了握手,一定是陆倾凡的好朋友吧?否则他这种有点洁癖的男人,可不会把没什么太大交情的人带回家里来的。
“你好,我是季若愚。”
岳麓嘿嘿笑了笑,“知道朱凯庄泽还有齐川吧?我和他们三个,还有你家陆倾凡,我们都是一伙儿的。”
季若愚记得陆倾凡有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也是从初中一路同学上来的,除了这几个之外,应该还有两个她没有见过的。
吃饭的时候,岳麓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季若愚搭着话,他的心里其实也对季若愚很是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既然就能让陆倾凡直接就结了婚?如果他的消息无误的话,听朱凯说,是相亲结婚的,还是闪婚呐?
他认识陆倾凡这么多年,就算打破他岳麓的脑袋,他也没有想过陆倾凡是个会相亲的人,更别说闪婚了。
相亲?开什么玩笑,就陆倾凡的条件,高中那会儿,给他递粉红信封的女孩儿,用他们几人的手指都数不完。
朱凯倒是好,那个时候就已经早就心有所属,要知道那时候喻君才多大点儿啊?比他们小五届啊!当时朱凯就已经被取笑是恋童癖了。
只是朱凯心有所属对这事儿无所谓了,其他几个哥们可就苦了,包括他岳麓在内,照理说他们也不算差的啊?只是光全让陆倾凡一人给闪够了,他们几人愣是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绿叶,就连当时班里头带高度啤酒瓶底那么厚眼镜儿的学习委员都有人递过情书,而他们几人的工作却从来都只有帮陆倾凡收情书的份儿。
所以,就陆倾凡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亲?还闪婚?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从庄泽发过来的电子邮件里头知道的,当时岳麓就想,一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所以他对季若愚,的确是充满了好奇的,不然也不会直接一下飞机行李一扔回家就直接来了陆倾凡这里了。
只是怎么看都没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就吸引到了陆倾凡了?而且先前陆倾凡做饭的时候,那任劳任怨的样子,他甚至看出了点当年的影子,并且隔不久就抬手看一眼手表,显然就是在看着她的下班时间吧?
聊了些之后也就没有先前的那么尴尬,季若愚得知陆倾凡的这个老友岳麓,是从事摄影行业的。
长得倒是没有一点那些搞艺术的人的样子,季若愚总觉得画家啊摄影师这种,都有些行为艺术的倾向,并且在形象上通常都会一头长发扎成马尾,留那么点儿胡子,精瘦精瘦的。
这就是她脑子里的设定,显然,岳麓并不对版。
“这次回来待多久?”陆倾凡一直由着季若愚和岳麓聊着没有说话,忽然这样问了岳麓一句。
“嗯?打算在这边弄个工作室,不想再出去了,你都回国两年了,庄泽、齐川、朱凯,我想着也和大家在一块儿吧,不打算再跑出去了。”
“那正好,过一阵子我要拍结婚照,你来拍吧。”.
听了这话,庄泽原本正在斟茶的手一抖,壶嘴里冒出来的茶水就直接偏了准头,准星从原本的杯子,偏移到了岳麓的大腿。
岳麓龇牙咧嘴的蹦了起来,庄泽的脸五光十色,场面一时之间闹腾了起来。陆倾凡在一旁听了这话,眉梢轻轻挑了挑,眼神看向朱凯,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岳麓还在一旁龇牙咧嘴地埋怨着,“哎哟我天呐!烫死我了,庄泽你这是要谋杀啊!你这是上了年纪还是怎么的?倒个茶都手软?”
岳麓是个粗神经的,被茶水这么一烫,就忘记了现在话题的重点并不是在庄泽身上,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朱凯,入目就是这厮一脸甜蜜幸福的表情,岳麓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陆倾凡,对朱凯说道,“你,你去和他扎做堆,我们的单身集中营已经容不下你们两个了,这真是山无棱天地合……”
庄泽无语地推了岳麓一把,“你想说的是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一句?明明知道自己语不好,就别乱往外捅词儿,什么山无棱乱七八糟的。”
朱凯也不做声,只自己心里乐着,想到喻君,就忍不住地高兴,那天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完之后,终于是从自己的怀里抬起头来,定定地问了他一句,“你是真喜欢我的吧?”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然后喻君就对他说道,“那我们试试吧。”
喻君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家里交待这件事情,并且她对季若愚说,“而且我总要去和杜修祈说清楚的,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吧,说清楚也好,算是对得起朱凯。”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都要订婚了,以后横竖是各过各的。”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并不赞同喻君这个说法。
“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就像我对朱凯一样,因为我知道他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所以心里总有想法就是全世界都背叛我了他都会站在我这里,杜修祈也是一样会这样想的,所以他每每心情不好了,都会找我出去,陪他说话,陪他喝酒。如果我不和他说清楚,他永远觉得我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但我,已经不想当这个人了。”喻君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季若愚听了之后,沉默了半晌之后也就点了点头。
“总之,君啊,很多事情,你自己觉得看准了就好,只是,朱凯是个好人,你不要伤害他。”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喻君马上就笑了起来,“你和朱凯才有几次见面呢?这就给他发好人卡了?”
季若愚眼神扫到那张杜修祈的订婚请柬,“这个订婚宴,你不会真打算去吧?”
喻君脸上漾起恶作剧的笑容,调侃道,“怎么样?要么我们过去闹一闹?说起来屈艳就是故意想给我们一个难堪罢了,也是算准了我们不会去的,我们要真出席了,她那眼珠子不得瞪出来?光是想想我就觉得乐。”
季若愚拍了她一把,“别傻了,还以为是高中呢?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汇报家长呢?你这都同居了,你觉得能瞒多久?”
喻君皱了皱眉毛,“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还没有想好,这只要一汇报家长了,那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而且我们这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吧?他都睡沙发来着。再说了,和朱凯……那可是军婚啊,你说要是以后我又遇到个真爱什么的……”
回应喻君的就是季若愚落在她脑袋上的一巴掌,“说你这嘴损还真是损,迟早有一天我得拿针给你缝起来。”
闺蜜两人又笑笑闹闹了一会儿,季若愚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是陆倾凡打过来的,他能听到那头季若愚的声音似乎还有着笑意,她在喻君那里应该是很开心的。
“等会我这边结束了就过来接你。”
季若愚还能听到那头传来的岳麓叽叽呱呱的声音,她甚至听到了几句调侃朱凯的话,季若愚笑道,“嗯,你那边要是玩得开心晚点儿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的。”
季若愚倒是不用担心陆倾凡喝酒,要她来说,最不会酗酒的人,恐怕就是陆倾凡了。
陆倾凡只听到季若愚刚说完这句话,然后喻君的声音就响起,“让你老公和朱凯说一下,让他等会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儿吃的回来。”
季若愚停顿了一下,对着那头的陆倾凡说道,“你听到了吧?”
陆倾凡声音低了几分,“听到了,我会和朱凯说的,只是,这是什么情况?”
季若愚知道,陆倾凡自然是抓住了君刚才话里头的那句“让他等会回来的时候”这个关键词,季若愚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一声,“回家再和你说吧,先挂啦。”
挂了电话之后,又再过了一个小时,陆倾凡那边才算是结束,离开的时候,岳麓和齐川一起蹭了庄泽的车,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资产阶级的汽油,不浪费白不浪费。
陆倾凡正好就和朱凯一起朝着喻君家过去,两人各开各车在马路上并排行驶着,但是却都带上了蓝牙耳机。
“若愚说,君要你回去的时候带点吃的回去。”陆倾凡对着电话那头的朱凯说了一句,然后终于是问道,“你这是和她同居了么?”
朱凯在那头半天没有做声,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吃的么?”
朱凯已经完全被喻君给套牢了,陆倾凡甚至懒得再问。
接了季若愚回家的路上,她就将先前从喻君那里得知的事情讲给了陆倾凡知道,满脸都是笑容地说着。
陆倾凡脸上也挂着微微的笑容,“难怪朱凯那家伙刚才从始至终一脸的笑意。”
回到家的时候,也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平常这个时候,陆倾凡都已经洗漱好上床准备睡觉了,所以两人到家之后,先后去洗漱了之后,也就上床躺着准备睡觉,季若愚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季若愚,你如果有把我当朋友就应该告诉我你根本早就已经知道他是有孩子有家庭的。”
季若愚原本有些睡意的,却在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瞬间就清醒了。.
直到朱凯离开了包厢,终于才有人开始低声地讨论了起来,张岚坐到了梁媛的旁边去,“媛姐,这是个什么情况啊?那杜社长今天就是为了闹事才来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啊?”
梁媛一张脸苦着,“我也懵啊,阿岚,我总觉得我是罪人啊,你说我没事儿嘴怎么就那么碎呢,不然杜修祈今天也不会来了,哪儿还有这一出?”
张岚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同事们,“今天这事儿大家也就在这里说一说就算了,这种是非,不要在公司里头讨论了。”
说到这里,张岚又有些庆幸起来,“好在吴芳那个兜不住嘴的家伙不在……”
救护车把杜修祈一装走,陆倾凡就带着季若愚回家,喻君自然是放心不下的,也要跟着季若愚一起回去,朱凯开着车子跟在陆倾凡车子的后头,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开着车一语不发。
喻君坐在车上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骨的位置还在往外渗血,喻君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只是扯了纸巾去擦他手上的血迹。
她知道朱凯的情绪不好,所以她也一语不发。
朱凯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喻君,你是不是真傻!?”
这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原本刚才听到那混账的那些话,最难过的自然是喻君了,而自己现在还这样同她说话。
朱凯马上就想出口软语一下,却是侧目看到喻君坐在副驾位置上,点了点头,吐出了三个字,“以前是。”
的确,以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了,如果说刚才杜修祈的举动给季若愚带来的是侮辱的话,他的言语给喻君带来的就是伤害。
就算是作为朋友,朋友都说不出那种话。
“你身上的伤也根本就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我就想究竟是得有多不小心才能把自己给弄成那样。”朱凯又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是语气已经软和了许多。
喻君知道自己当时撒的谎有多蹩脚,也只有自己说朱凯会信了,于是她也没有辩,难得的顺从,她眸子垂着,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是喻君这样的低姿态反而让朱凯心里头更难受起来,“傻丫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喝了,只是我不想看你受委屈和难过,我这么疼的你却被别人欺负了,我也只是气自己而已。”
喻君摇了摇头,“我皮糙肉厚的说不上是刀枪不入起码也百毒不侵,我现在是担心若愚,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高中的时候她没少挨同学欺负,都是我护着她,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欺负她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也从来都没有和谁生过气起过高腔,最多也就是不和那人说话罢了。她今天这样尖叫着起着高腔怒骂着,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是真担心她。”
喻君主要是这么多年,在杜修祈这里都没得到过什么回应,自己的心倒是被磨得坚强了起来,所以也就多少对一些不好听的话有了免疫力,还有一点也很关键的是她自己的嘴也是个又毒又损的,所以很多不太好听的话和她的言辞比起来,还算是轻微很多了,所以也就只是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清醒。
陆倾凡的心情很不好,这很正常,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头,那男人口中说的还是对自己妻子的爱慕和恋恋不忘,并且言辞之间说的都是有多么多么想念,换做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情不好,自己的老婆说不定被别人已经在想象中强抱了无数次,而且这种当面说出来的话,更是如同被迎面甩了一个耳光一般。
也只有陆倾凡向来性子就稳,才算是稳着没有发脾气,即使是这样,其实陆倾凡心里头知道,自己并不是没发脾气,只是朱凯先到了而已,朱凯再晚到一步,动手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是已经三十岁的隐忍内敛的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很多年轻时候的锋芒都已经渐渐敛去,变成了性格里的一种内敛和理智,他的感情是内敛的,情绪是内敛的,就连怒气,一般情况下都是隐忍着的,就如他所想的那般,在他看来,暴力并不是最好的举措。
只是看着季若愚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犹有泪痕,眼神有些茫然,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倾凡心里又有些难受起来。
于是陆倾凡做了和喻君一样的举动,扯了纸巾,只是喻君擦的是朱凯手上的血,而他擦的是季若愚脸颊上的泪痕,“没有伤到哪里吧?”
他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季若愚被他这一句话扯回了神智,原本茫然的目光有了焦点,她只是想不通,只觉得再怎么,杜修祈也不至于会这样对自己,连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
先前杜修祈的举动,在季若愚看来无疑是一种侮辱。
季若愚的手臂和肩膀的地方还有些因为先前杜修祈箍得太用力而发红,但是的确是没有受什么伤的。
她摇了摇头,看着陆倾凡,忽然声音轻而语气平静地说了句,“当初我就应该顺着你那话,当时就辞职的。”
季若愚脑中还在不断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以前不是没有和杜修祈亲吻过,但是想到刚才他的舌头卷上自己耳垂时的感觉,依旧是难受得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拿纸使劲地擦着自己的耳朵。
陆倾凡一路将车子开得又快又稳,而朱凯的车子就紧紧地咬在后头也没有慢上几分,很快就杀到了雍景豪廷。
驶进停车场平稳地停进车位,下车之后,朱凯和喻君也已经停好了车从车里头走了下来,喻君走上来几步,伸手抓了季若愚的手。
这是一种默契,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紧紧地牵着手,季若愚终于抬起眼睛看了喻君一眼,看着她眼中关切的眼神,一时之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照理说,应该是自己安慰她才对,她当然听得出刚才杜修祈醉酒吐出的真言是多么地伤人,但是喻君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唇,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走吧,回去吧。”.
朱凯和喻君并没有在陆倾凡家里逗留多久,季若愚洗好澡出来之后,喻君也就平静看向朱凯,对他说“我们准备回去吧。”
季若愚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喻君知道,冷静的季若愚,又会回复她原有的理智,理智的季若愚,是不用人操心的。
喻君还记得季若愚刚才在浴室一边擦头发一边对自己说的话,“还记得我领证了之后去你家住的那一晚对你说过什么话么?”
喻君自然是记得的,唇角勾起些笑容来,她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她还记得当时季若愚说,难道我们的生命中,就不能够不要再出现杜修祈这个名字了么?
所以喻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总之,你辞职了之后告诉我,工作方面我帮你想办法。”
还记得那时候听到季若愚说那话的时候,只觉得心疼杜修祈,心中甚至还有些气季若愚,但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面前的这个自己的老友,一直以来,就比自己要理智而清醒得多,从来都知道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想到季若愚劝过自己的那些话,其实自己若是一早听进去了,恐怕也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满身伤痕吧。
朱凯和喻君一回去之后,季若愚就开始着手打辞职报告,算上工作交接的问题,应该一个星期内就能够批下来。
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提电脑放在茶几上头,手指跳舞一般地在肩膀上敲打着,陆倾凡端了杯热茶放在她的手边,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她电脑屏幕上档里头的内容,标题的四个字用黑色粗体字打着,特别显眼。
陆倾凡侧目看了她一眼,原本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夫妻俩,终于是陆倾凡先开口问了一句,“真的决定好要辞职了?”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声,只是点了点头,陆倾凡点了点头,“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好。”
季若愚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邮箱里却是忽然进来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的邮箱号码是季若愚没有见过的,是一个英名字sh,然后后头跟着一串数字,邮件的正什么都没有,标题也是随便打的几个数字,但是却有一个附件在这封邮件里,是一个档件。
季若愚疑惑地将附件载了下来之后打开,入眼就是档里头的章,字数并不多,加在一起也才约莫几百字的模样,只是将内容读进去之后,却觉得很是熟悉。
拉到档最下面,就看到了一段特意用黄色字体打出来的字,“这么多编辑我算是最对得起你了,这几天没有偷懒,写出来了这些,不要太感动,太感动的话,哭也可以的。说起来,我在这边又淘了几个好玩的游戏,你就期待吧,下次来我家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下面的的署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但是言辰还是非常工整地打上了他的中英名字,中名字言辰,英名字,赫然就是邮箱账号上头的那个sh.还标上了一个笑脸
搞得还真是正式,季若愚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是在看到言辰这些孩子气的话之后,微微勾起了一点笑容来。
只是辞职报告的档就开在旁边,看着那黑漆漆的几个大字标题,季若愚有片刻的犹豫了起来,自己要是走了,以后别人拿这个祖宗可怎么办啊?
于是辞职报告的档就这么开在那里,电脑随便放在茶几上,亮着屏幕的光,她人已经缩到沙发上头去了,陆倾凡原本就坐在沙发上头看着手机里朱江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头写着十五床那个病人的体征数据等等,看到她缩上来,就非常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
季若愚朝着他屏幕上瞄了一眼,只看到上头那些让自己云里雾里的数据,陆倾凡已经按黑了屏幕,转头看她。
“心情好点儿了么?”
陆倾凡这样低沉的一句问话,却让季若愚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照理说刚才发生的那事情,陆倾凡又知道杜修祈是自己的前男友,她知道刚才自己的确是很难过,感觉受到了侮辱一般,但是陆倾凡的心里,恐怕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当着那么多的人,杜修祈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举动,而陆倾凡是自己的丈夫,应该是自己考虑到他的心情才对,而现在仿佛变成了他来安慰自己了。
季若愚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侧身伸手搂住陆倾凡的腰,“倾凡,对不起。明天我去公司就把辞职报告交上去,重新换个工作。”
陆倾凡低头吻了她,柔软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舌尖轻易撬开了她的牙关,唇舌纠缠着,季若愚的身体被他压在沙发上。
一吻结束之后,季若愚有些气喘吁吁的,抬起迷蒙的眼睛看他,就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说完,他就直接将季若愚抱了起来,走回卧室去,季若愚低呼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脸颊上飘过一抹绯红,陆倾凡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又是温柔的轻吻和抚摸,衣衫慢慢被褪去。
他进入她的时候,季若愚原本迷蒙的半睁半闭的眸子,终于是轻轻闭上,沉醉在陆倾凡的温柔里。
一室旖旎。
欢爱结束之后,她枕在陆倾凡的臂弯,脸颊上还有着粉嫩的颜色,唇角轻轻地勾着,陆倾凡的手摸着她手上的戒指。
原本两人都没有说话,终于是陆倾凡先开口问道,“若愚,撇去今天的事情不谈,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季若愚愣了一下,她有些明白陆倾凡的意思,这个就连温柔都内敛的男人,其实是在担心她对自己的工作有着眷恋和不舍吧?
“为什么这么问?”季若愚反问他一句,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语气很平静,“如果你对现在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热爱的话,明天你就将辞职信交上去,我会让哥在陆氏那边给你弄一个职位。”
季若愚知道,这是一个选择题,但是陆倾凡定然已经将题目出得完整,有假设她不算很喜欢自己工作的选项,那么就一定有假设她热爱自己工作的b选项。
季若愚问了一句,“如果我对自己的工作,还算喜欢呢?”.
季若愚不太明白他这一声哼究竟是针对谁,只是想着应该不大可能针对自己,毕竟刚才还客客气气地叫自己师母,那么……就只可能是针对朱江了,毕竟现在这部电梯,是专用的,专门用来推送病人去手术室手术的,需要医生的门卡才能进入,所以电梯里头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
朱江听到鄢川的这一声冷哼时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对季若愚说。
原来刚才那病房里头的一男一女是病人的女儿和儿子,这病人是个单身父亲,把一双儿女拉扯长大,儿子女儿都很孝顺,所以父亲重病,他们一心想要积极治疗,哪怕其实他们知道手术的意义不大,也想要尝试,坚持治疗到最后,虽然极端,但是这也是表达他们对父亲的不舍和爱而已。
这也难怪会有医闹了,相依为命的父亲就这么撒手人寰了,人本来就是这种奇怪的动物,那么当自己遇到什么重大的变故时,情绪起伏得太过激烈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突破口。
这个突破口可能是自己,心态摆的好的,或许是自己去旅游,用沿途的风光来淡忘心中的苦恼悲伤,这是心态最好的,心态差一点儿的,或许就是自己发泄一场,买醉,痛哭。而心态最极端的,很有可能走上绝路。
当然,这个突破口也有可能是别人,这就是所谓的迁怒。
显然,这一床病人的家属,就是在迁怒。
叮一声,电梯已经抵达了放射科,他们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所以说,不是倾凡不想手术,倾凡已经答应了他们会手术,而是病人没有撑到手术就死掉了,所以他们现在是在责怪倾凡没有及时手术所以才闹起来的么?”季若愚问了一句,走过走廊朝着放射科的科室大门走去。
朱江在旁边解释道,“他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其实并不是老师不想手术,而是病人的情况根本还没有达到可以手术的标准,他那样的情况,一上台子,根本挺不过来的。”
朱江这样解释给季若愚听,季若愚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一旁的鄢川终于是冷冷的说话,他的语气就和他的脸色一样冷漠,“朱江,你觉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病人明明昨天体征就已经稳定了可以手术了,护士今天都跟我说了这事儿!你无非就是被姜宏远说动了,想要将病人重新推回肿瘤科去等死罢了,你现在在师母面前说这话,你惭愧不惭愧?等会进去面对老师,你羞耻不羞耻?你难道已经忘记了我们第一天到这医院来的时候,见到老师时,在他办公室里头,他让我们读的那段誓言了么?”
季若愚一下子有些尴尬,她自然已经听出来了鄢川这话里头的意思,或多或少就有些指明了,其实这事情多少有些朱江的原因,但是鄢川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样子,季若愚不得不尴尬。
但是心中也有些庆幸,庆幸陆倾凡有这样子的学生,他如果就如同陆倾凡那样,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和原则,那么他以后,也一定会成长为陆倾凡这样的好医生的。
已经走到放射科的走廊上,季若愚远远就看到t室的门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那里,其中一个个头矮一些的中年女人自然是范云睿,而站在她一旁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的男医生,就是陆倾凡的好朋友,也是骨外科的主治大夫齐川。
范云睿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脸上表情铁青,脸色非常不好看,而一旁的齐川,则是眉头皱着,眼神担忧地看着t室大门的方向。
他们两人一听到这事情全部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肝胆外科去的,那个时候陆倾凡已经受伤了,病人家属还在病房里头大声嚷嚷着,摔砸着热水瓶,陆倾凡头上的伤口,是被一个玻璃杯砸出来的。
当时的情况看上去真是坏透了,齐川和陆倾凡认识这么多年,自己这老友从来都是干净笔挺的样子,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他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个病人的病历,伤口就在额头上方一些位置的头发里头,右侧的头部,血迹就这么顺着头发滴落下来,落到病历上和衣服上,尤其是,身上又穿着白大褂,那些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妈!”季若愚远远叫了一句,然后就加快了步子,朝着范云睿疾走过去,范云睿原本正在焦躁地踱着步子,听到季若愚这一声,马上就转过头来,“若愚?你……你怎么来了?”
季若愚眉头皱着,“我今天休假,原本打电话给倾凡让他别过来接我了,电话打不通我就直接过来了,想着过来陪陪你说话,到了才知道出了这事儿,妈,倾凡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季若愚急切地问着,范云睿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心里自然更加紧张,好在一旁的齐川先出了声,“伯母也是关心则乱,没关系,应该只是皮外伤,等会片子就出来了,我过来也就是看看片子有没有颅骨损伤。神经外科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如果真的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什么的,就可以马上转进去。”
季若愚怔了怔,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颅……颅内?颅内出血?”
还是鄢川非常懂事地走上前来一步,朱江远远地站在那里似乎是真的被鄢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了。
鄢川低声对季若愚说道,“师母,那只是最坏情况,一般来说,是不太可能的,您不要担心先,片子出来了就清楚了。只是我们都是医生,医生总是喜欢做好各种情况的假设,这样容易使我们更快地假设出应对的方法,这当然也包括最坏情况的假设。”
季若愚忽然就觉得,这鄢川简直是太会说话了,刚才明明还觉得有些慌乱的心,听到他这样的话,的确是被安抚下来了一些。
季若愚点点头,“谢谢你。”
然后转头问齐川,“齐川,倾凡进去多久了?这片子要拍多久才能出来呢?”
齐川看了一眼手表,“进去也有一会儿了,应该就快出来了。”
季若愚这才看着范云睿,两只手伸过去,按在她的肩膀上,稳着她,“妈,别担心,有我在这儿陪着你呢,而且倾凡不会有事的。”.
范云睿的手法是好得没得挑的,她下针很准很稳,并且无论是力度还是针脚都非常到位,所以即使没有麻醉,陆倾凡觉得,这恐怕也是不麻醉的情况下,疼痛最轻微的缝合了。
缝合好之后,敷上了纱布,然后尽管陆倾凡百般不愿,范云睿依旧非常强硬地套了一个网兜状的头套上去。
从处置室里头出来的时候,齐川陪着季若愚等在外头,只是一看到从里头走出来的陆倾凡的模样,齐川就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季若愚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上去憋得很辛苦。
“什么专业素养……”陆倾凡睨了齐川一眼,这样说了一句,齐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就先回去吧,换个衣服洗个澡什么的,以后你也多加小心一些,怪让人担心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你先回你科室去吧,这事儿就别和其他人说了,横竖也没什么大事。”
齐川答应了之后就回了骨外科,而范云睿虽然不太放心陆倾凡,但是也知道,他的伤没什么大事,于是交待了季若愚几句,无非就是些伤口不能沾水,几天拆线,注意饮食之类之类的。
季若愚其实有些无奈,但是心里头也知道范云睿也是担心,但其实,陆倾凡自己就是那么好的医生,这些该注意的细节,他自然是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们夫妻两也就这么非常配合的谁都没有打断范云睿,听着她把注意事项都说完之后。
这个素来冷静睿智的中年女人,倒是自己反应过来了,轻轻拍了拍脑门,“真是说惯了,这些事情小凡自然是清楚的,唉,不能不服老啊。”
陆倾凡和季若愚都没打算在医院里久留,范云睿因为还没下班的缘故,所以嘱咐了季若愚之后,也就回科室去了,虽然她是和儿子儿媳这么说的,但是范云睿已经做好打算,恐怕是不能直接回科室的,还得去院长办公室一趟,不然真的不知道姐夫陆冠苍会闹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
陆倾凡的白大褂被季若愚脱了下来,领子上头的血迹都已经变成了有些干涸的暗色,季若愚小心地将白大褂包了起来,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包包里头,陆倾凡身上的衬衣倒是没有被染上什么血迹,或许是有的吧,只是衬衣颜色稍显暗色一些,所以也看不出来了。
头上套着的网兜特别有趣,使得陆倾凡的头看上去像是一个包装好了准备出售的柚子一般,他背脊听得直直的,牵着季若愚的手朝停车场走。
只是刚走出正门的时候,就和匆匆赶进来的姜宏远碰到了,姜宏远显然先前是在外头,这下刚停好车从停车场过来,他急匆匆的,身上穿着随意的poo,倒是和他平时正装的样子有些不相符。
姜宏远看到陆倾凡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朝着陆倾凡身边的季若愚看了一眼,却感觉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和这个女人见面但这个女人眼睛里有这么多敌意?
季若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姜宏远了,她第一次到医院来和陆倾凡相亲的时候,就曾经在大厅的公示牌前头看过,不仅看到了陆倾凡的资料陆倾凡的照片,自然也看到了就位于陆倾凡照片旁边的,肝胆外科主任,姜宏远。
又想到先前鄢川的话,季若愚的眼神如果有刃,恐怕已经在姜宏远的身上划出道道来了。
姜宏远停住了脚步,他就这么和陆倾凡对视着,陆倾凡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姜宏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之后,陆倾凡转头对季若愚说道,“走吧。”
姜宏远张了张嘴,终于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我说过了,倾凡,你不按规矩要按你那所谓的原则做事,是要出大问题的,现在,你信了吧?”
姜宏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倾凡的脚步顿住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陆倾凡回过头来,抓着季若愚的手脚步忽然停住,又听到姜宏远的声音说道,“院长已经急打电话叫我回来了,想必是要说你这件事情的,你太莽撞不按规矩办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替你求情的。”
在姜宏远看来,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到一个地方,你就得守一个地方的规矩,或者是说,你到了一个地方,你起码就应该听一听资历深的人的话。
这个陆倾凡显然是个异类,出色的异类,他的医术无可挑剔,无论是理论上的,还是真正上了手术台的真功夫,都没得挑的。
但是在姜宏远看来,这个才华横溢的陆倾凡,最大的错误,莫过于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还口口声声地念着原则原则。
他们每一个,都曾经是有原则的医生,也都希望能够一直是那样有原则的一声,但是很多时候,人是会被周遭的环境所改变的,国内的医疗行当,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你穿着白大褂跳进来,那么就只有等着被染成黑色。
姜宏远的确是如外人所见的那般,有些嫉妒陆倾凡的,但是他嫉妒的却不是陆倾凡的才华横溢,三十岁就考上副主任的职称,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都不是这些。
而仅仅是因为,陆倾凡坚持了他自己当初所没有坚持的原则,所以哪怕每天看到陆倾凡的时候,姜宏远都觉得,似乎是对自己的一种嘲笑……
“求情么?”陆倾凡淡淡地这样反问了一句,声音并不大,只是姜宏远却看到他眼神意味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倾凡只是想到了陆冠苍那个性格,还有陆氏明里暗里给长顺人民医院的投资和赞助,“我想你的确是应该好好求一求情。”
陆倾凡说的这句话,姜宏远听出了有些别的意思,却是捉摸不透,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陆倾凡已经又说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但是,朱江是个好小子,以后也会是个好医生的,我希望你最好不要用什么去威胁他。”
说完陆倾凡就带着季若愚朝停车场走去了,没有再多和姜宏远说一句,或者再听他一句。
“走吧,我们回家吧。”
陆倾凡只是声音低沉地这样说了一句,眼睛里印着的,都是季若愚。.
她直接睡了过去,实在是有些困了,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一大清早。
陆倾凡已经早早醒来,又是一如既往的节奏,两人吃过早餐之后,陆倾凡就送季若愚去上班,原本今天的确是要去言辰那边的,但是她却把言辰的笔记本给忘在公司了,所以只能先过去取。
陆倾凡把季若愚送到公司了之后,思索了片刻,就准备去医院一趟,说起来昨天鄢川都已经打电话过来了,姜宏远目前的状况就是……暂时停职,看来陆氏的施压果然是很有用。
而季若愚到了公司之后才知道,这几天公司里头也有些变动,还是张岚告诉她,似乎是又是因为收购的问题,再次收购,又好像是股权转让什么的,总之,张岚说不清楚。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原本是想去问一问梁媛的,但是却忽然想到那天陆倾凡对自己说的话,收购慕然?
她心里头一个咯噔,这该不会,真的是陆氏的动作吧?
只是季若愚现在可没工夫考虑这个,直接拿了言辰的笔记本之后,就顺便在公司签了外勤之后出去了,公司的人倒是没一个知道陆倾凡出了事的,所以大家也就没有多和她说什么。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季若愚就看到了杜修祈的车子开了过来,虽然只是随意的一瞥,但是季若愚还是看到,杜修祈脸上的伤已经基本上好了,或许也是因为没有离太近的缘故,所以也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淤痕。
杜修祈也看到了季若愚,他僵硬了一下,还是踩下了刹车,车子吱一声停在了公司的正门口,季若愚站在那里不做声,只等着出租车快点来一辆就好。
杜修祈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对她轻声说道,“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到陆倾凡的事情了,他……还好吧?”
季若愚依旧是沉默,一个字也不说,杜修祈站在她的面前就如同是一团空气一样。
杜修祈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换了个话题,“这下还算是早班高峰期,车子不好打,我送你吧?”
依旧是毫无回应,杜修祈想着,季若愚这已经不能称作为冷战了,应该说是完全的无视,就算是冷战,最起码的回应哪怕是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冷哼都是有的。
而现在季若愚,则是把他视为空气,这不要说最起码的回应了,甚至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季若愚是真的生气了,杜修祈比谁都清楚明白。
他嘴唇轻轻抿了抿,看着季若愚面色淡然平静依旧的脸,终于是低声说了句,“若愚,那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藏得很好,可是却不知道,我酒品那么差。”
他竟是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归结到酒品上,季若愚有些想冷笑,只是还是忍住了唇边冰冷的笑意,只是这样,她冰冷的眼神就朝着杜修祈扫过去了。
总算不再是无视了,杜修祈心头有些松了一口气。
季若愚已经冷冷挪开了眼神,原本想再不看他一眼的,可是杜修祈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放弃了已经开过面前的一辆空车。
“不过,若愚,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过后,你是决计不可能再原谅我了,我爱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我们分开之后,其实我是个悲观的人,我也曾经设想过,我们再也无法在一起的样子,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设想过,我们以后完全是陌生人的样子。”杜修祈轻轻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为这个女人,爱也爱了,痛也痛了,泪也流了,打也挨了,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事情,竟然也是借着酒意做了,杜修祈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自己这段最初的恋情,最初深爱的女人这里,再挣扎什么了,他已经不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若愚,我的心里永远会为你留下一个安静的位置,就算你已经不那么认为了,我依旧永远把你,把君,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今天之后,我们应该也不怎么会见面了,我在这里上班给了你很多不便吧?总是要躲着我之类的……你以后不用在这么拘谨了,开心地工作吧,我今天是过来拿我办公室的东西的。我妈已经将慕然的股权转让给陆氏了……”
一辆出租车已经在季若愚面前停下,她没有等杜修祈说完,直接拉开车门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名之后,司机就开车绝尘而去,只留下杜修祈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抿起嘴唇苦涩地笑了笑,她果然,是不会在原谅自己了吧。
而季若愚坐在出租车上,脸上看不出悲喜读不出情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她不想原谅杜修祈,只是看着他那样说话的样子,那样真诚的歉疚,那样诚恳的说辞,似乎如果不原谅他,自己都会开始觉得是个罪恶如何如何。
所以季若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在言辰家附近的超市就停了车,她特意下去采办了不少好吃的东西,也有零食之类的,自然是没忘了再捎上几瓶酒。
这才朝着言辰家走过去,季若愚也是刚才在公司里头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昨天晚上言辰就已经发过来的短信。
短信短短的一句话:我已经到家了,你能过来一下么?我肚子好饿。
就这么一句话,而季若愚没有看到,心里头对这个大孩子一样的男人有些歉疚,自然是多买了些好吃的。
提上电梯的时候就想着,算着也有这么几天没有见着这个大魔王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变化没有?
按了言辰家的门铃,按了约莫两分钟,才听到开门的声音响起,站在门内的男人蓬头垢面,脸色非常不好看,季若愚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言辰,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季若愚的确是有些敏感,很敏感,这几天照顾陆倾凡大概也是照顾出条件反射来了,看到言辰脸色稍微难看些的样子,也就条件反射地下意识以为人家也是生病。
然而言辰只是歪了歪脑袋,看着这个站在自己家门口,手中提着大袋小袋的女人,他就这么歪着头,眼神有些茫然。
他清朗的年轻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那个病人的事情,无非就是那样,虽然手术了也不见得就能有什么效果,但是周末的时候,的确是稳到了可以手术状态,只是哪知道病危起来那么快,竟是连一天都没拖下去,星期一就死了。
尸体在医院停尸房摆了两天,因为动手的那个家属,病人的儿子,被警察带走了,而那个病人的女儿,自然是心焦哥哥被抓进去拘留的事情,过了两天之后,才来了医院,这才是将父亲的尸体弄去了殡仪馆。
如果算的日子没有错的话,今天应该就是那病人追悼会的日子了,陆倾凡眉头皱了皱,问了一句,“那个病人的家属,从拘留所放出来了吧?”
陆倾凡想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自己的确是已经叫了陆曼和陆非凡去说这件事情就算了的。
朱江眉头皱了皱,“这个……这个就不知道了,毕竟那警察局不比医院,我们也不太清楚的,后来的事情好像是老师您的哥哥处理的。只是那个病人的女儿,好像是来过一趟医院的,说是要找老师您呢。”
朱江倒是不知道陆非凡是陆倾凡的哥哥,纯粹就是猜的,两兄弟长得太像了。而那个女人来找陆倾凡,陆倾凡本来就不在,加之那天她哥哥对陆倾凡摔杯子直接摔破了陆倾凡的头,大家自然是都对她没什么好态度,她也就默默地回去了。
陆倾凡听了这事儿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是城西的那个殡仪馆吧?”
他这么问了一句,鄢川却是听出了点苗头来,紧张问道,“老师……您该不会打算过去吧?鉴于上一次家属态度就非常极端激烈,老师您还是别去了。”
陆倾凡思索了片刻,没有做声,直接淡淡地转了话题,“主任的事情呢?院长怎么处理了?”
他大概知道姜宏远已经不在肝胆外科的事情了,但是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这么一问,鄢川兴奋了起来,显然是对姜宏远积怨已久,“他啊?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就调走了,先是调到医务科,有可能会转去普外科吧,不好说,但是他毕竟是正高的职称,说不定会转院。”
说到这个,鄢川又有些好奇,他看着陆倾凡,“老师,大家都传着说主任的事情是因为有一个医院的大赞助商施压的缘故,好像是……”
鄢川欲言又止,陆倾凡拧开钢笔在病历上写着字,抬眼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接道,“是陆氏。还要我再明说么?”
鄢川赶紧摆手,哪里还用,陆氏,陆倾凡,早就已经说得够明了。
鄢川嘿嘿一笑,大发,看不出来自己最崇拜的老师,视为人生偶像的老师,竟然还是个富二代,果然人的才华并不见得和出身就有关系啊,富二代们看来也不像他所想的那般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嘛。
陆倾凡还是决定去殡仪馆一趟,不管怎么样,那天事情发生得太快,那病人家属直接就动手了,自己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包括自己的歉意和解释,什么都没有。
从肝胆外科出来之后,去了门诊一趟,轻车熟路地找到范云睿的妇产科专家门诊诊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的说话声,是范云睿的声音。
“总之……还是朝乐观方向想吧,我都说了,女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要放宽心态,不然就容易积郁成疾,你偏不听,本来吧你生了三个,在这方面就要格外注意一些,你总这么揪着心地过,这下可好了吧?检查结果虽然还没下来,但是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了,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情况不好,你还是先做好准备吧,你打算怎么办?要么趁着我还没退休,我来主刀?别拖着,越拖越麻烦,越受苦。”
陆倾凡原本想着范云睿既然还在接诊,那么自己就不过来打招呼了,刚转身准备走,就听到里头的另一个声音,柔柔的带着些无奈,“云睿啊,我这辈子也算是大富大贵过了,就算这次是最坏的情况做最坏的打算,我没有什么其他遗憾,唯一遗憾的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小凡,到最后都没能原谅我。这才是我最遗憾的,所以就算是癌症,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想不通的,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陆倾凡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诊室门口一样,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很难受,说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闷得慌,像是被浸在了水里头一样。
范云睿是专攻妇产科,刚才说到的那些话,陆倾凡都能听明白,如果就连范云睿都说让她做好准备了,那么必然,结果不会是太好的那种。有点道行的老医生就是这样的,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范云舒的表情很平静,眼眶下头一片浅浅的青色,显然是长期积郁,又失眠的缘故,看上去很憔悴,她淡淡地笑了笑,这种淡然笑起来的样子,和陆倾凡平时淡然的笑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般。
“云睿啊,其实这些症状刚一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不太好,现在症状严重了,我才觉得是不能再拖了吧。”范云舒说着,唇角又轻轻地勾了勾,勾出那种淡然的微笑。
而范云睿听到她这话,眼眶就有些红了,语气变得有些气愤,“姐!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做这行的!你察觉到初期症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让司机送你来一趟医院,或者你就打个电话和我说一说情况,都不行吗?!有那么难吗?”
范云睿的怒气更是体现出了她心中的担忧和难过,自己就这么一个姐姐……
而范云舒依旧是那么浅浅的笑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云睿啊,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对不起你,你养了小凡二十几年,你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母亲,而我却还一直奢望他能够再认我,光这一点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你了。”
范云睿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妇科,你不舒服还不告诉我,这才是对不起我。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啊。你就让司机送你来一趟医院,有那么难么……就有那么难么?”
范云舒紧紧地抓着范云睿的手,“小凡就在医院里头,而你说过他工作的时候,其实就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其实我也知道他最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见到我和冠苍的时候,我作为一个母亲已经够失职了,只觉得,不要再让他不高兴了。”
陆倾凡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脸上嘴唇紧紧地抿着,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已经深深地嵌进掌心里头去。.
季若愚忽然觉得捉弄他很有趣,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当初逗弄以前社里头一个同事的孩子,看到那小孩儿恼羞成怒要么哭出来大声嚷着“你这个坏姨姨!你这个坏姨姨!”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算是恶趣味吧。
季若愚默默地走在言辰的后面,看着他每一步都重重地跺着地板像是恨不得把地板跺出一个一个脚印来的沉重步伐。
她唇边始终都挂着微微的笑容,只是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头又有着些歉意,像他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若是生在一个父母感情和睦的幸福家庭,该是多么不一样的人生呢?
光是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歉疚。
一直到电梯抵达了言辰公寓的楼层,他都还是没有和季若愚说一句话,季若愚也在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进了言辰公寓之后,季若愚习惯性地换上自己惯穿的那双拖鞋,然后就走了进去,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言辰独自进了自己卧室,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把皮质的本子递给了季若愚,“喏,今天中午写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语气还有些别扭,季若愚抬起眼睛看他,接过了本子之后就翻看了起来,言辰的稿子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的,无论是情节还是辞藻都恰到好处,季若愚就这么看着他的每天写出来的这些东西竟然都有些期待起来了。
就像是想要追连载的小女生一样,她看完之后眉头皱了皱,“干嘛不多写点,情节卡在这里多难受啊……”
言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喜欢这本?那我把结局告诉你?要剧透吗?”
季若愚啊地低呼一声然后马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摇着头,“啊……别别别,你别告诉我,别这么恶劣啊!直接知道结局还有个什么意思啊?”
言辰看着她这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你就别嫌我写得少了,连载的精髓就在于要停在关键的地方,别纠结这个了,快过来和我打游戏。”
其实季若愚也已经发现了,这个家伙只要打游戏或者她在的时候,几乎都不喝什么酒,最多有时候开一两听啤酒,喝完也就算了。
所以她也就站了起来,朝着言辰的房间走去。
两人眼睛都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手中的游戏手柄被按得啪啪的,季若愚真的是很有游戏天赋的,就连言辰都没有觉得她会拖自己后腿,完全能够跟得上节奏,有这样的游戏天赋的女人倒是少见啊。
“哎哎哎……掩护我一下掩护我一下!”言辰说了一句,稍微转了转眼睛,余光瞟向季若愚,就看到她脸上专注的表情,她专注起来时眼睛都会放光,目不转睛的样子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而且她一专注起来,嘴巴就会不自觉地微微撅起来。
言辰有片刻地走神,季若愚眉头一皱,“言辰你在干嘛?你快被打死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按手柄补救,问了季若愚一句,“不过说起来,你看上去对字这块这么感兴趣的话,要不要自己写?我可以教你。”
他说得随意,季若愚听着却是侧目迅速瞟了他一眼,“你说真的啊?我向来只看稿子,自己除了工作报告之外,还真没写过什么其他的东西呢。”
言辰笑了笑,“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你好了,总打游戏也怪无聊的呢。”
季若愚愣了愣,眼神绝对的惊讶,看着言辰,“这是要变天了么?你这游戏王居然会觉得打游戏无聊?”
言辰不做声,又开始拼命地按起手柄来。
闯了两关之后,季若愚放在一旁包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她按了游戏暂停,言辰也知道她的,只要有电话进来,哪怕玩得再高兴,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去接电话。
季若愚拿起手机,看到上头是个陌生的号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接起来之后就听到那头问道,“你好,我这边是第一中学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请问你是季予的监护人吧?”
季若愚愣住了,这个怔忪持续了大概有五秒钟,那边已经有些不确定,又再次问道,“你好?能够听见吗?”
季若愚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应道,“喔,是……是的,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头的班主任继续说道,“如果你有空的话,能来学校一趟吗?季予和别人打架受伤了。”
季若愚眉头猛地就皱了起来,小予和别人打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继母带过来的便宜弟弟,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对于季予的性格她很清楚,这孩子性子是倔,但是学习成绩一向很好,而且从来不用人操心,更不用说打架了。
季若愚迟疑了片刻,就听到那头老师的声音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因为当初登记资料的时候,季予留的是你的号码,你现在没空吗?”
季若愚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季予他……把她写成监护人?季若愚说不出心里头是个什么感觉,但是还是马上应了,“我现在马上过来,呃……我家小予伤势严重吗?”
言辰看着她面色越来越凝重,朝着电话里头又再说了几句之后,季若愚就挂了电话,然后看向言辰,“我……我可能要先走了,我弟弟在学校受伤了。”
言辰弯弯的笑眼眨巴眨巴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去哪儿,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好像很赶的样子,我送你过去应该比较快。”
季若愚想了想之后,朝着言辰旁边的位置到处看了看,“你没喝酒吧?”
言辰站起身来,“没喝,最近真是……有些滴酒不沾的趋势了,酒量都变差了,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说完,言辰就走进了他的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季若愚只觉得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从来都没有看过言辰除了穿那白t恤和牛仔裤之外的样子,他现在穿着一身干净的poo衫配着卡其色的工装短裤,露出笔直的小腿,看上去非常精神的样子,再配上那一张逆生长的脸。
言辰注意到了季若愚的眼神,似乎看得有些出神,他笑了起来,“怎么?难道第一次看见我花美男一样的脸么?”
看着言辰得意洋洋的献宝模样,季若愚有些无语,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还真是不假啊,什么歪瓜裂枣换个装束都让人刮目相看。”.
季若愚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想过关于陆倾凡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又想起来,只觉得,他似乎就是这样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刻意地说什么甜言蜜语,在他的口中,季若愚没有听到过一次关于什么情啊爱啊,或者是一些肉麻的昵称。
两人就这么平静地过着日子,但是他却会经常在无意中说出来的一些并不算特别甜蜜的话,听上去却让人如同刻在心里一般的感动。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只是季若愚也没有表现得多感动的样子,听了他的话之后心里暖暖的,然后脸上就漾出笑容来,“陆医生的话真是让人如同醍醐灌顶啊,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是主内的。”
说着,她的眼神就朝着陆倾凡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意思很明显,我都是主内的了,你还在这下着厨?
陆倾凡忽视掉她的眼神,扯开了话题,“所以我说这房子还是有些小了,家里头要是来个客人什么的,连个客房都没有,爵世风华那边你改天和我去看看吧,挑一套,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怎么样?”
忽然又扯到房子这个话题上了,季若愚愣了愣,装修风格她来定么?她脑子里还真没有关于装修风格这个概念在,从小住在父亲的那个小两居的房子里头,四口人那么点大个地方打个屁都转不过身来,哪里有什么风格不风格的。
看到她不说话,陆倾凡思索片刻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喻君那里的欧洲宫廷风格装修得像皇宫一样让你进去都有种罪恶感么?要是你喜欢,就按那个风格装修?”
陆倾凡语气有些开玩笑的轻松,季若愚却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真要让自己住在那样的环境下,是会精神错乱的,睡觉醒来估计都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还在做梦呢。
“还是饶了我吧,风格什么的还是你来,我见这里这个风格就挺好的,简约大气。在这方面陆医生您别让我主内,真别让我主内……”季若愚算是告饶了,陆倾凡伸手过来接过她洗好的菜,眼睛里头是笑意。
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跟季若愚结婚之后,自己的笑容多了很多了。
所有要做的菜都已经洗好了,季若愚也就擦干了手站在旁边看着陆倾凡忙碌,偶尔和他聊上一两句,无非都是些七七八八的话题,想到哪出是哪出。
主要是季若愚也发现了,陆倾凡似乎真的是什么都懂,从时事政治到经济大局,又或者是其他领域的话题,他多少都会懂,所以和他聊天就算是自己天马行空的到处扯话题,也不会遇到他接不上话的时候。
所以季若愚也就打算向他提一个话题,算是想要得到他的意见,不管怎么说,他大自己几岁,见识和思想自然都比自己要多。
只是季若愚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倾凡却是先说了话,“若愚,如果你是我,你会原谅她么?”
他问得很突然,季若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她”指的是谁。
“原谅……谁?”她问了一句。
就看到陆倾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脸来看着她,“范云舒。我的生母。”
季若愚答不上来,其实不要说陆倾凡了,就连季若愚,也是怨过陆冠苍和范云舒的,听了陆倾凡的身世和他幼时的遭遇之后,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埋怨过,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陆倾凡?
然而当陆倾凡直接正面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季若愚却还是答不上来,原谅?还是不原谅?
她不说话,陆倾凡只是手中又开始动作起来,语气平静,“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当初的事情是她的错,正因为她的错,而我被迁怒,并且是被自己的生父迁怒,那种感觉……”
陆倾凡顿了顿,语气依旧如常,“范云舒去了医院,她好像……是生病了。”
季若愚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她想,一定不会是什么伤风感冒之类的,否则,陆倾凡也就不会把这个话题拿出来讨论了。
“应该,是癌症。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不要再惦记当初的事情了,毕竟,她是我亲妈。”
季若愚的眉毛猛地就皱了起来。
癌症。光是听上去,都会让人产生绝望情绪的一个词。
她只是看着陆倾凡,其实她不懂为什么陆倾凡在这件事情上会征求自己的意见,其实陆倾凡自己也不懂,或许是心里隐约就知道季若愚原本就不是什么特别感性的人,所以理性的她或许会给出什么让自己不要再这么纠结的答案吧。
“你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证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倾凡,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被一些执着的感情给蒙蔽了自己的心。心是怎么样的,才是最重要的。”
陆倾凡说不上来听了她这话是什么感觉,并不是什么茅塞顿开,她语气那么平静,却容易给人一种感觉,就如同她的话中那般,随着自己的心走,而她的话,仿佛就给了人坚定的力量。
陆倾凡做好了饭菜,三菜一汤。
季若愚去书房叫季予出来吃饭,只是一走进书房就看到季予的表情有些慌张。
“怎么了?”季若愚问了季予一句,而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吃饭了么?”
季若愚点点头,“嗯,出来吃饭吧。”
她没有注意到季予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书上,而季若愚一转身,季予就翻开了自己的书,将压在书底下的那张照片扯出来,动作非常麻利地塞到了自己的书里头。
吃饭的时候,季予的表情一直不太好,说不上是什么坏表情,只是也没有什么过多的笑容,平平静静的有一种冷淡的感觉,一语不发地吃饭。
想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季予忍不住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眼神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陆倾凡没有察觉到他眼神的不对。
是一张老照片,有些发黄,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笑颜如花,眼神明亮。
而照片的背后,隽秀又带着些大气的钢笔字工整地写着:
挚爱倾凡。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落款的地方写着,左霜霜。.
季若愚听到这话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有感觉还是没感觉?一时之间她自己也琢磨不清楚。
只是愣住了,就那么一瞬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任何想法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然……然后呢?死了?死了吗?”季若愚说话忽然就有些不利索起来,喻君在那头态度很平静,她早就已经想到季若愚会是这个反应了,因为自己在初闻这个消息时,也是这个反应的。
“没死,发现得及时救过来了,应该也不算是自杀吧,他以前平时也都有在吃安眠药的,或者是压力太大了?不懂,总之那天就吃了不少。”
季若愚好半天没有做声,想到先前周秀秀看着自己的那个恨之入骨的眼神,忽然就理解了,“难怪……她会用那个眼神看我。”
季若愚轻声这样嘀咕了一句,喻君在那头继续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我也是那天和她打完之后才找人去调查了这个女人,她大学的时候和修祈是同校不同届,据说那个时候,她就很倾慕杜修祈了,喜欢了这么多年,家里头又要玩联姻这种,原本她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的,这下可好,订婚算是毁了,杜修祈这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心的自杀举动,屈艳恐怕也是再也不敢逼他了。”
季若愚听了之后,也就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高中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过我们三个人有一天会闹成这样。”
喻君在那头答道,“谁想过呢?算了,不说这些了,只是,你要去见一面么?就在人民医院。”
季若愚在这头轻轻地笑了笑,“你懂我的,散了,就是散了,没有什么好看不看的了。”
而陆倾凡,在休息了这么几天之后,终于也是接到了院长的召唤,去医院复工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肝胆外科群龙无首的,院长倒还真不介意让陆倾凡再多休息几天。
到科室的时候,护士医生们还有病人依旧是为他做了个小小的欢迎会,也没有什么过多的铺张,几个彩带的礼花,一个不大的蛋糕上头写着欢迎陆医生回来几个字,再然后就是大家的一堆问候和祝福。
稍作庆祝了一会儿,陆倾凡也就直接回了办公室去,这几天休息是休息舒服了,和季若愚亲热也亲热够了,黏糊也黏糊饱了,已经三十岁的陆医生竟然也是找到了一把热恋期的感觉,甚至就因为这几天,他都有些开始期待之后他们计划中的蜜月了。
只是这休息够了之后,这休息期间积压的工作也就压了上来。
“老师,新发型很不错喔!”鄢川穿着白大褂翩翩地走了进来,他是个急性子,所以每次都是步子匆匆,因为速度快的缘故,所以他的白大褂经常给人一种翩翩的感觉。
陆倾凡的头发剃短了一些,倒是显得更加利落和精神了,配上他原本就锋利瘦削的轮廓和英俊的五官,看上去似乎更加年轻了几分。
“是么?看来她手艺还不错么……”
陆倾凡脑子里不由得又想到她当时手忙脚乱给自己剪头发的样子。
“老师,这些病历我就放在这里了,对了,我听说我们科室可能暂时不打算调主任过来了,现在老师您一家独大,任务可更加艰巨了啊。“
鄢川说了这话之后,陆倾凡的表情倒是有了些许诧异,姜宏远看来也是受不了这个气所以或者跳槽了吧?毕竟一个正高的职称,而且还在三甲医院有这么些年的工作经验,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何必在这里埋汰自己呢。
陆倾凡倒是能体谅姜宏远的想法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鄢川出去之后,他也就开始着手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了。
季若愚依旧是在单位里头无所事事的,她这几天暂时不用去盯着言辰了,他这一期的稿件就这么每天写个几百字的,这些日子下来也已经顺利收官,季若愚这几天回单位将他这期的稿件整理整理,过几天再去他那里继续催下一期的稿件。
邱巧已经来过一次了,对于季若愚催稿的顺利表示了自己强烈的想法,究竟有多强烈呢,季若愚还记得邱巧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个混账小子!挨千刀的!他肯定之前就是故意整我的!我每次都要坚守到最后一刻啊!他不拖到个离截稿只有两三天一两天的情况是绝对不会交稿给我的!真是混账!”
大概就是这么强烈了,季若愚甚至还劝她,“巧姐,别动怒,别动了胎气,你是孕妇啊孕妇,讲究一个心平气和,来,深呼吸……”
邱巧平复下来之后,又向季若愚表达了她的专业意见,原话是这样的。
“若愚啊,你有天赋,以后你就好好催着这家伙的稿子吧,你可千万别辞职啊跳槽什么的,不然之后接手这混账小子的编辑又得再遭多少罪啊?你这是积德啊!知道吗?嗯?”
只不过邱巧也知道自己这话不说季若愚也不会跳槽的,这些日子公司里都私下流传着一个消息,杜修祈社长似乎和季若愚有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而当初就是因为先前那个杜修祈社长和季若愚闹了些不愉快,然后陆氏马上就接手了慕然化,这季若愚的老公似乎不止是人民医院的医生那么简单,另一个身份还是陆氏集团的大股东呢。
说不得这慕然化传媒,就是季若愚老公为了不让自己老婆受委屈,直接就收购了慕然下来让自己妻子可以安心快乐地工作。
真是……干这块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些敏感,邱巧想,这还真是言情里头的情节啊。
就连梁媛也将季若愚叫到了办公室里头好生表扬了一番,并且允诺她只要这么继续好好干下去,以后升主编总编不成问题。
季若愚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刚心情好起来,梁媛又甩出来了一个提议,“若愚啊,看你在言辰那里催稿顺利,你应该和他还算谈得来,你看,这一期的杂志打算做一个访谈,你也知道咱们《年华》这个刊物,就是他那些小女生读者们在撑着的,这访谈你去做吧?模板回头我发给你,就是些鸡毛蒜皮的问题,你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季若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季若愚直到坐向去喻君家的出租车时,脑子里头都还是嗡嗡嗡的,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还没有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记忆最清晰的,就是吴芳几乎是哭得瘫软地被自己从大厅里头给扯了出来,然后塞上了出租车。
季若愚浑浑噩噩地去按喻君的门铃,似乎和朱凯住在一起了之后,喻君就没了再住回部队的念头,而宛珍和喻程浩也再也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多问都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在部队里头的时候,君的家人已经和朱凯的家人以亲家相称了。
直到坐到喻君的豪华宫廷沙发上时,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猛地喝了几口之后,才顺过气来,“你真是难以想象我经历了什么。我真是应该去烧点香什么的,我觉得我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了?”喻君哪怕在家里,也是漂漂亮亮的一张脸蛋画着淡淡的妆。
虽然说来话长但是季若愚还是长话短说了一遍,当喻君听到季若愚说到那个常清媛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做破坏军婚罪吗?因为我是有军籍的,但是这次我就算了,如果,你还这样死缠烂打,就别怪我,把你告上法庭去,这位是我的律师。”
季若愚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个和常清媛一起进来的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是个律师。
喻君听到这里,马上就打断了季若愚的话,“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吧!军婚很严重的!哎呀,我真是愁死了,你说我以后要是遭遇了真爱可怎么办啊。”
季若愚对喻君已经无语了,这个女人完全搞不清楚事情的重点在哪里。
喻君说了一会儿,眼神看着季若愚,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只不过季若愚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喻君没办法将那件事情说出来给季若愚知道,尽管她晓得或许若愚迟早会知道的,但是她总不希望若愚是从自己的口中听到这个的。
关于左霜霜的事情。
喻君轻轻咬了咬嘴唇,只觉得有些动摇,想着季若愚继续在这里呆着的话自己就真的要忍不住说出来了,于是没过一会儿她就赶着季若愚回去。
“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老这么在我这赖着算是个什么事儿?赶紧回去吧!”
从喻君家里出来之后,季若愚就拿出了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给吴芳,原本是想问一问她到家了没有的,毕竟她刚才那个状态,的确也怪让人担心的。
但是吴芳的手机却是打不通,季若愚眉头皱着,想着这丫头应该也是要自己好好静一静吧。
而陆倾凡可能要加班一会儿,所以没办法过来接她,让她自己先吃完饭,季若愚自己打车回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还叫了些她喜欢吃的快餐外卖填饱了肚子。
然后就把电脑包随便往陆倾凡书桌上一方,自己就在懒人沙发上头窝了起来,这一窝就容易昏昏欲睡,她眼睛一闭就有些人事不省。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吵醒的,看着屏幕上头的时间已经是快九点了,先前就没有开灯,眼下天都黑了,屋子里头黑漆漆地一团,她看着电话上头是练车教练打过来的,赶忙就接了。
“小季吗?我这边是汽驾二校的崔教练。”
这崔教练声音听上去应该有些年纪了,语气很是和蔼,季若愚赶紧应了,“崔教练您好,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先前你预约的科目一考试,时间改到明天了,还有地点你记一下,到时候准点直接去那儿考就是了,我们汽驾二校在考点都有工作人员在的,你要是去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他们来问。”
季若愚马上应了下来,“好的,那您等一下,我找只笔记下地址。”
她赶紧站起来,书房里头灯没开,她摸着黑,朝着陆倾凡的书桌走过去,扭开了他书桌上的台灯,他书桌上头向来是干干净净的,不要说笔了,连张纸都没有,季若愚伸手拉开了书桌的抽屉,视线下挪想要找笔的踪迹。
只是眼神就这么停在了那里,好半天没有了任何动作,仿佛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一样。
“喂?小季?你找到笔了吗?”教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但是季若愚在这头没有任何回答,崔教练又问了一遍,才听到季若愚的声音平静地说道,“没呢,没找到,到时候我会准时去的,找不到的话我再打电话问你。”
说完这句,季若愚就直接挂了电话,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开过一下,然后就伸手从抽屉里将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的长相,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陆倾凡生命中的女人,除了自己以外的女人。
照片上的女人,好漂亮,季若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就觉得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绝顶漂亮的女人,但是照片上这个女人,好亮眼,不仅仅是她的长相,那细致的五官,明亮的眼睛,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脸上旋着的酒窝,虽然季若愚也有酒窝,可是季若愚看着照片中女人脸上浅浅的酒窝,就连她是个女人,季若愚都觉得,的确是那么好看。
尤其是这个女人眼睛里头的神采,尽管这照片有些旧了,但是依旧难挡她眼中的神采,那种自信的神采,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好像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到的一样。
照片的背面写着字,季若愚看着那隽秀中带着大气的字迹,轻轻念了出来,“挚爱倾凡。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左霜霜……”
季若愚咀嚼着这个名字,有些出神,甚至连什么时候大门有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陆倾凡走进家门,客厅的灯也没有开,卧室的门也没有光线出来,只有书房有淡淡的光线,他认出来那是自己书桌上台灯的光线,他放低了脚步声,想着这个小女人并没有马上出来的原因,应该就是在她那懒人沙发上头睡着了吧?
只是走到了书房的门口,看到的就是她逆光的剪影,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书桌前,而她的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陆倾凡认出来了,那是照片。左霜霜的照片。
“你,吃过饭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磁性,听在耳朵里头如同最好听的音乐一般,就这么传进季若愚的耳朵里。.
是啊,杜修祈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儿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季若愚还记得自己初见他的时候,他就是班里头最耀眼的那个,哪怕只是剪着一个短短的刺头,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只说了短短的一句,“大家好,我是杜修祈,是学霸,大家请小心。”
他就像是一道阳光一样照进了班级,恐怕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杜修祈在班里的知名度就已经打开了吧。他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以前季若愚总觉得什么眼睛比星辰还明亮这种纯属扯淡,绝对是不靠谱的,但是真的近距离地在环境较暗的地方看了杜修祈的眼睛,就知道什么是真的亮若星辰。
而现在的他……季若愚看着照片上头孱弱的杜修祈,他真的已经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唉,杜修祈,我也没有什么好怪你的了,我们两人,爱也爱了,伤也伤了,痛也痛了,自此以后是路人,你井水我河水,老死不相往来地过吧,不管怎么样,也希望你能够离开了我,好好地生活,或者说……为自己而活吧。
季若愚在心里默念了这一句之后,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杜修祈,然后就关掉了图片也关掉了微信。
心里头倒是没有了先前那么多的感慨,瞬间平静了下来,就仿佛刚才心里头默念的那段话,既是对杜修祈的告别,也是对自己年少时的那段懵懂岁月的告别。
所以陆倾凡查完房到办公室来准备换衣服送她去车管所考试的时候,看到她依旧在特别得意高兴地拿着那旗子看了又看。
“倾凡,我能把这个带回家去么?”她高兴地抬着眼睛问着,眼神里头有着雀跃和期待,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骆倾凡只觉得现在的她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禁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季若愚只闻到他的手上还有刚刚查完房洗手之后的消毒洗手液味道。
陆倾凡的手又顺势上去揉了揉季若愚的头发,“不过就一面锦旗,瞧把你高兴得……”
这个女人真的是容易满足的,这一点陆倾凡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不过就是一面锦旗,倒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季若愚看着他笑道,“你不知道,我从小成绩就一直是马马虎虎水平,从来都没有得过奖状,所以看到别人有这种奖状或者类似奖状的东西我就特别羡慕。小时候就特别羡慕其他小朋友家里头的墙上都贴着各种奖状。你得理解我,陆太太这是在为你自豪呢。”
陆倾凡看着她一脸自豪的表情,想着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粗神经,还是个真心宽的人,看着她这副样子,自己心里的那些不安也就散了干净,她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对左霜霜只字不问,他也就不再提,就让她这样淡忘在自己以后每一日的相濡以沫中吧。
陆倾凡脸上笑着,已经走到档案柜旁边,弯了身子拉开了档案柜下头的一个柜门,然后让季若愚过去看,“喏,这样吧,你喜欢多少就拿多少走,也算是满足了你小时候没得过奖状的遗憾。”
说完这句之后,陆倾凡声音低下去几分似是自言自语,但季若愚却是听得清楚,他分明是说,“得是笨成什么样的孩子才会从小到大都没得过奖状啊?”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也是眉毛竖了一下就作罢了,蹲在档案柜的下头欢喜地看着那些锦旗,有大有小,还有那种竹制的可以折叠或者展开的书简,上头写着的无非也都是些医者仁心妙手回春之类的说辞。
只是数量的确是有些多,一柜子都塞满了,陆倾凡在这医院工作也有两年了,两年能收到这么多的锦旗,如果说他不是个好医生恐怕都没人信吧?只是他办公室里头却是从来不挂上这些东西。
“这些,心领就可以了,都挂出来反而卖弄,树大招风。我毕竟才三十岁,我们这一行很讲究资历,而我这个年龄,在他们看来资历还是太浅薄了。你要喜欢,都装回去,反正以后房子大,你高兴的话,就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挂满好了。”
他很迁就季若愚的那点儿小小心思,听了他这话,季若愚高兴地点了点头,今天所得的那面锦旗她就卷起来塞进了包里,家里的电视墙上没了那些红的绿的内脏的小相框,倒还真是显得空空落落的呢。
陆倾凡已经查完房,看着时间差不多,也就准备送季若愚去车管所考科目一去。
车管所倒也算不上太偏,只是离市区有些许距离了,而且车管所附近正在开发楼盘商业街的样子,所以乌烟瘴气得厉害,只见动不动就有拖着砂石材料的大卡车,轰隆隆地从去车管所这条路的前面过。
季若愚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些动工的楼盘塔吊上头写着的几个大字,“陆氏建设。”
“你们陆氏建设真是把到处都搞得乌烟瘴气的,也不知道究竟给了上头多少好处才没有相关部门下来检查。”季若愚看了陆倾凡一眼,说这话的时候笑笑的,而看到陆倾凡的眼神中也有了些许笑意。
他将车靠边停了片刻,指了指季若愚一脸鄙夷的这个楼盘,“从这里走进去,一直走,然后左拐直走第三家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你现在还嫌这里乌烟瘴气么?如果不是陆氏建设这么乌烟瘴气地动工,咱们哪能那么快住到新房子呢?”
陆倾凡这不说还好,一说季若愚就有些愣了,这看上去虽然已经成一个雏形了,但是毕竟还是围在里头的,看得不真切,要不是季若愚眼见从工地的围墙上头看到了爵世风华四个字,并且还看到了装修得精致却是在这一片乌烟瘴气之中如同鹤立鸡群一样的售楼部,除此之外哪里就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他们以后要住的那个别墅区。
爵世风华?眼下看上去是沙土遍地啊,季若愚眉梢轻轻抽动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遭,以后这附近除了这别墅区之外,对面的街道就是一条商业街,陆倾凡说对面的商业街为了满足这别墅区里头业主的消费需求,所以开得都是奢侈品店。
这让季若愚忍不住皱了眉头,“奢侈品店?有病吧?开个超市多好啊,或者菜市场什么的,真是……一点儿不满足民生需要啊!”
陆倾凡低低地笑,转眼看她,似是有些如释重负,“好在我没有一时冲动直接开一间杂志社给你,不然,得亏成什么样子呢。”.
陆倾凡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很复杂,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那头握着已经挂断手机的范云舒,就这么坐在饭桌上,当着一干仆人还有自己的丈夫和小女儿,就这么哭出了声音来。
虽然先前就已经接到了陆非凡的电话说季若愚已经说了倾凡会去看她的,但是听到陆倾凡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吓坏了众人,陆曼赶紧上来哄着,“妈,谁的电话啊?怎么就哭了?不是说了要心情平和吗?大哥不是说了小哥会去看你么?快别哭了,你这是想让我急死啊?”
“小凡……我的小凡……他终于是愿意来看看我了。”
听了范云舒的话,陆冠苍坐在座位上,依旧低头吃着饭,只是眼睛里头的眼神,却是瞬间柔软了许多,自己的小儿子,终究还是个软心肠的啊……
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那个当时倾凡受伤在医院里头,她满眼的倔强和无所畏惧,站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考虑陆倾凡的情绪回避一下时候的那个女人,自己的儿媳妇季若愚。
陆冠苍想到她当时无所畏惧的模样,想要保护陆倾凡的模样,其实陆冠苍甚至还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些她对自己的不满。
正因为看出她是这样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小儿子的婚姻,就这么完全放下心来了。
陆倾凡开着车回家,原本刚才在电话里头一直都没有问季若愚考过了没有,一回来看到她似乎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也摸不准究竟是过了还是没过。
直到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两人开始吃饭了,陆倾凡才问了一句,“今天考过了吧?”
季若愚抬起眼睛来,陆倾凡捕捉到她眼神里有一丝狡黠,但是她却瘪了嘴,低声说了一句,“你说呢?”
陆倾凡笑了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那自然是过了的,季编辑英明,成武德,千秋万代,一统江湖。考了多少分?满分么?”
季若愚被他这么一句给说愣了,这哪里是陆倾凡啊,她伸手摸了摸陆倾凡的额头,“陆医生你没事儿吧?是不是病了?”
陆倾凡笑而不语,只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好吧,对于面前这张英俊无俦的脸上勾起来的好看笑容,季若愚向来是有些难以招架的,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啦,是考过了,九十九分,可以开始准备去练车了。”
陆倾凡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汤,“就知道你会过的。”
至于陆非凡的助理来说的什么事情,两人应该都是心照不宣的,只是他不提,季若愚也摸不准要不要说,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两口子之间没有必要这么你猜我的心思我猜你的心思,干脆直接说出来还好过。
于是她夹了两片肉片到陆倾凡的碗里头,“今天是大哥的特助过来接我的,他和我说姨母的病已经确诊了,打算就在妈手下医治,近日就会入院,让你上班期间有空可以多去看看她,毕竟病人的心情,也是很康复过程中很重要的不是么?”
季若愚终于是先提起这个话题,陆倾凡手中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他勾了勾唇角,“嗯,我知道了。”
季若愚轻轻咬了一下唇,然后就看着他,“我说你会去的。你不会生气吧?”
陆倾凡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她的目光,他知道她一直是很聪明的,从来不会擅作主张什么,甚至对于他家里头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发表什么看法,因为她尊重他的看法,乖巧的让人心疼的。
他也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其实就是想要用她的口来表明自己的看法,所以才会一口就答应了陆非凡那边。
她是和左霜霜完全不同的女人,左霜霜是灼热的,耀眼的,所以会烫伤人。而她,却是温暖的,柔和的光源一般,虽是没有那么耀眼,可是久而久之却能够温暖地熨帖进心里去。
“谢谢你。”陆倾凡的唇角勾起笑容的弧度来,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着季若愚。
季若愚知道,自己猜他的心思,猜对了。
陆倾凡这一刻很想吻她,可是眼睛却看到了她嘴边的油光光和一粒饭粒,感觉上,可爱得让人想要笑出声来。
伸手过去,拇指轻轻地揩去她唇边的饭粒,就看到她的脸红了起来。
午休之后送季若愚去上班的路上,岳麓的电话打了进来,陆倾凡直接将电话接进车内蓝牙,他大喇喇的声音就这么在车厢里头响着。
“你这家伙,我不打给你你从来都不会打给我的是不是?!”岳麓心中其实是充满哀怨的,其实陆倾凡有异性没人性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是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吐槽他一下。
这么多年兄弟了,他们几个人对陆倾凡的性格都摸得非常透彻,不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个从不主动的,甚至给人感觉有些冷漠的陆倾凡,却仿佛是有人格魅力一般,他们几个人,还真是没办法不和他做朋友,没办法不把他当朋友。
“嗯,最近养伤还有二人世界,自然是没功夫理你的。”陆倾凡承认得非常直接,季若愚坐在旁边听到他这话微微笑了起来,其实陆倾凡仿佛也只有在面对他这几个老友的时候,才会有这种不正经的调侃。
岳麓每每遇到陆倾凡都是甘拜下风的,这次也不例外,果不其然,他在那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哀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啊……”
“说重点。”听到岳麓又开始卖弄他那点儿本来就不多的墨水儿,陆倾凡勾起唇角笑了笑就吐出这三个字来。
季若愚在一旁忍俊不禁终于是说了一句,“你这是在把谁比作沟渠呢?我么?”
岳麓那边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嘿嘿道,“哎哟,嫂子在啊……对不住啊,我怎么能在你一个编辑面前拽呢,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当我没说,嘿嘿,嫂子啊,你帮我劝劝陆倾凡,我工作室已经定下来了,后天就开张呢,你们来捧个场呗?”
季若愚笑着侧头看陆倾凡,“我们家他主外我主内,这事儿我可说不好……”
那头的岳麓哀嚎一声,“倾凡,你来不来?”
“不来。”这边回答得非常果断。
“婚纱照服装跟妆场景拍摄还有后期我全包了!”岳麓说得像是英勇就义一样悲壮。
“成交。”
季若愚看着陆倾凡,眨巴眨巴了眼睛,心里想到,没错,这个男人就是个奸商,一定没错…….
几个老友多年的默契,庄泽这话一出,大家自然是马上就收敛了神色,都是几个而立之年的老狐狸,就连陆倾凡也不例外。
他表情一如往常的淡然,最先反应过来,先前的话题已经迅速停止了,他已经淡淡地朝着庄泽抛过去话,“目前的话,陆氏这边暂时没有什么新项目的打算,不过这一两个月可能就会有动作,恒裕那边跟陆氏跟得很紧,合作了这么多年,其他公司想要插足不是那么容易,我毕竟没有在陆氏内部工作,不太好帮你打通关节。”
岳麓忍不住要给陆倾凡竖一个大拇指,这种反应能力,和这种话题拉来扯去的娴熟程度,哪是他这种玩艺术的人能比的,那绝对是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奸商才会有这种思维啊。
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倾凡和庄泽,在陆倾凡刚过来岳麓这工作室的时候,就谈了一下这个话题,然后就迅速将话题换到关于场地布置和今天要给季若愚惊喜的派对上头去了,而现在,不过一秒钟反应时间,陆倾凡竟然就这么迅速地又将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实在不好办就算了,反正我公司的领域和陆氏本来也就没有太多合作的空间,只是恒裕是个不依不挠的吸血虫,我才动了想法,与其便宜恒裕,不如便宜我公司?”
庄泽说着,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容来,两个奸商一般的人就这么各自心照不宣地笑着。
朱凯有些愣,岳麓都反应不过来,他就更加不用说了,心中还在疑惑着为何倾凡忽然又换成这个话题,然后就听到门口自己最熟悉的声音,“哎哟,这要不知道还真以为是个婚礼现场呢?这又不是娘们儿开业,弄得这么……大老爷们还迷恋白玫瑰?”
季若愚在喻君的旁边,只觉得鼻间都是玫瑰的芬芳,看着这一进门就排在两旁的花篮里头都是白玫瑰,她倒是觉得白玫瑰很是漂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再转过眼朝里头看的时候,就对上了陆倾凡坐在那里,微微侧身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心里头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拉了拉裙子。
这裙子……实在是太短了。
陆倾凡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很美。真的很美。陆倾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季若愚,一直以来,自己的印象中,自己的妻子,就是个长得温温婉婉,清清秀秀的女人,有点儿瘦,皮肤白,眼睛大大的,在家里的时候总是有些小慵懒,窝在懒人沙发里头的时候就像一只猫一样。
她是这样的女人,而眼前的季若愚,已经完全颠覆了陆倾凡对她的印象,美得很强势,甚至不给人反应时间,那种漂亮就这么直接冲进人的眼里来。
她短短的裙摆,修长笔直又白皙的腿就这么从裙摆下缘伸出来,一双高跟鞋衬得她的身形高挑纤细,裙摆的收腰裹出她纤细的腰身,头发被吹得蓬松,一两缕发丝俏皮地落在她的颊边。
脸上的妆容精致却不浓重,是很清透的裸妆,甚至就连眼影都没有特别明显,只是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嘴唇上头是娇艳欲滴的樱粉色。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抿唇轻轻笑着看着陆倾凡。
“我们没来晚吧?”她轻声问了陆倾凡一句,陆倾凡不答,只是这么看着她,自己的唇角就已经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是岳麓最先发出声音来,“啧……我忽然有些开始期待给你们拍婚纱时候的样子了。”
他从第一次和季若愚见面的时候就说过的,身材真好。
她身材……可真好啊,腿长得实在漂亮,陆倾凡瞟了一眼岳麓脸上的表情,然后眼神里就伸出几丝鄙视来,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鄙视,庄泽已经先行一步,“瞧你多大点儿出息,对着倾凡的老婆眼睛都直了,咱们好歹也是良好青年,以后就照着这标准找,身材得有若愚这样,脸蛋儿……起码不能比君差!”
岳麓轻咳一声不再做声,眼神别开到一旁看到了自己的助理。
“自助餐吧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怎么的?”岳麓向来在这几个老友面前就没个正经主意,庄泽嘴唇撇了撇,“那得看你的意思啊,你不是东道主么,今儿你开业,你说了算!你要想玩儿个剪彩什么的,哥几个也奉陪到底了。”
岳麓眼神朝着陆倾凡瞟了一眼心想,我也得有这机会啊,今儿哪还有我开业什么事儿啊?
陆倾凡看都没看岳麓一眼,已经走过去轻轻揽了季若愚的肩膀。
“今天真漂亮。”他低声对季若愚说了一句,他向来是很中肯的人,对于自己的老婆,还是不吝赞美的。
季若愚抬眼看到陆倾凡唇边浅浅的笑容,习惯性地朝他怀里靠了靠,的确是习惯了,当习惯了另一个人存在自己的生命中世界中的时候,一切来得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季若愚唇边是淡淡的弧度,脸上笑容温婉,然后轻轻点头道,“是啊,花了大价钱呢,我还以为是很盛大的场合,君一本正经的……只是,这是没开始呢还是已经开始过了我没赶上?总觉得……”
有些冷清四个字她没说出来。
陆倾凡笑了笑,只眉梢轻轻挑了挑,那脸上的笑容让季若愚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陆倾凡只说,“应该算还没开始吧,岳麓向来不靠谱惯了,不要担心那么多。”
又有人陆陆续续地到了,都在和岳麓打着招呼,偶有庄泽也认识的,两人便一同上去寒暄,陆倾凡和朱凯两人乐得清闲,各自守在自己女人身旁,朱凯一脸甘之如饴的,孙子一般地忙前忙后地给喻君端茶倒水,而君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地的布置。
“都布置好了吧?”她低声问了一旁的朱凯一句,朱凯愣愣,然后就点头,“那是自然的,不过,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弄得比今天还好。”
喻君只觉得无力,心想那还能叫惊喜么?若愚这丫头果然是赚了,要是自己找了陆倾凡这么个男人,自己也无欲无求了,他总能知道什么时候该给自己什么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陡然就传出了一个女声,倒算不上难听,语气带着些调侃,音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语气中的笑意也一目了然。
“呐,这真得好好算算,有多久没和你们这几剑客见面了?”.
季若愚始终是满脸笑容的,被他握着手切下蛋糕,感觉还真有点儿像在婚礼里头切蛋糕一样。
蛋糕分发给了宾客们,季若愚也捧着一小块蛋糕和陆倾凡坐在一旁洽谈区的沙发上,庄泽找的地方很不错,是高层,而且这洽谈区的窗户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天已经黑了下来,坐在这里能够看到外头的万家灯火。
季若愚惬意地坐在沙发里头,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叉着奶油送进嘴里,心里头盘算着陆倾凡的生日,他是在隆冬出生的,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她重重地咬着叉子,自顾自地想着,陆倾凡送的礼物现在还在包里热乎着,等到他生日的时候,自己怎么办?她可没有能力再送回一套房子给他。
“你那点小金库还是自己留着吧,别想着要送还个什么房子给我。”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让季若愚愣了一愣,转头诧异地看着这个男人,“你有读心术么?”
不然怎么能这么准确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陆倾凡轻轻笑了笑,没有做声,猜她在想什么有什么难的,她眼神里头的诚惶诚恐和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再加上在这个时候,还能想什么呢?
“我说过,别的女人有的,我也能给你。”陆倾凡揽过她的肩膀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季若愚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带一点点薄荷的味道,很是清新。
“我说过,你再对我这么好,我就要喜欢上你了。”季若愚浅浅地笑起来,歪头看了他一眼,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羞赧,笑容甜美眼神诚恳,“我可不是开玩笑呢,陆医生。”
陆倾凡点点头,鼻间闻到她的发香,听到她这话的时候,终于不会再如同惊醒一般地想到那个在自己生命中如同梦魇一般的女人了,轻轻叹了一口,“那就喜欢吧,我们都结婚了,你总要喜欢我才好,不然替一个不喜欢的人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不是太委屈你了么?”
季若愚听着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道,“说得也是,陆医生说话总是有道理的,喝了几年洋墨水比我多吃了五年饭果然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季若愚唇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中若有所思,似乎又想到了那些年和杜修祈在一起的时候,又想到了和杜修祈分开之后那段时间的煎熬,“只不过,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累的事情呢。有时候想想,像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或许还是迟钝的吧,又或者是她在感情方面经历得还是太少,所以没有什么经验来让她分辨出,自己其实早就已经陷在陆倾凡的世界里了,这样的感情,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陆倾凡轻轻地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那我们一起累吧,然后一起尽力让对方不累,你也就不亏了。”
季若愚虽然没有陆倾凡那么精通语言艺术,但是毕竟是从的,还是听得出来陆倾凡话里头的意思。
一起累?那么意思就是,他也要开始喜欢上她么?
原本自己说出先前那话的时候还没什么不好意思,但是听到陆倾凡这话,却是不自觉地有些热了脸庞。
她急急忙忙地想要岔开话题,于是开始调侃陆倾凡,“陆医生今天打扮得真是光鲜亮丽英俊无俦,刚才那些漂亮的姑娘们都被你给迷倒了呢。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招蜂引蝶……”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陆倾凡总觉得似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醋意来,他笑了笑,知道这丫头应该是害羞了想岔开话题,心下觉得可爱,也就顺了她的意思,悠然答了,又是那句老话,“没办法,老当益壮嘛。光鲜亮丽这个词你自己留着吧,英俊无俦么,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贫嘴的?”季若愚咯咯地笑了起来,回眸看他,眼睛里头是暖暖的笑意。
陆倾凡一张一如既往处变不惊的脸上有着清浅的笑容,“这不是为了让你不累么?原本年龄就有代沟,我要是再语气死板一点,你会觉得无趣的吧?”
季若愚忽然心里头就有些感动起来,也不说话,朝他的怀里窝了窝,只觉得心情似乎都明亮了起来,和他在一起,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感觉都特别舒服,就如同是阳光很好的午后一般。
陆倾凡的头微微侧到她的耳边,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了些力,季若愚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耳边,然后就听到了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语气带着温柔地说道,“我说过的,别的女人有的,我也能够给你,虽然我是年纪大啦,但是甜言蜜语,若是你想听,我也是可以说的。”
若是你想听,甜言蜜语我也可以说给你听。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愣了愣,所以怎么说这个男人精通语言艺术呢,这明明都还没开始说甜言蜜语呢,这话听上去都已经比甜言蜜语还要动听了,季若愚脸上刚洋溢出笑容来。
喻君就走进了洽谈区来,映入眼帘就是季若愚两口子这么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一个寒颤,“哎哟我去!我这是打扰你们的雅兴了吧?要不要我把这门口的百叶帘给你们拉上?”
季若愚扯了一个沙发靠垫就朝着君扔过去,“就连过生日你这嘴都不能歇歇气,叔叔阿姨不是这个性格啊,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丫头来?”
听着季若愚没好气的话,喻君也不恼,只是背着手笑,“你还好意思说,你妈也不是你这么个性格啊,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丫头来,我们多少年的感情了嗯?调侃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看在你今天是寿星公,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她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让季若愚忍不住发笑,“我见外头吵闹,才和倾凡进来坐坐,虽然是我生日,再怎么也是岳麓的开业式不是?他有客人要招待,别扰了他。”
陆倾凡笑道,“那个没脑子的,你就不用替他担心了。”
喻君走了上来,季若愚一直没有注意,君的手一直背在身后,陆倾凡却是注意到了,所以下意识却又让若愚感觉不经意地,他松开了环抱住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婚姻真的会让人成熟,成熟了之后就可以更加理智而撇开顾虑地思考事情,又或者是,终于还是对陆倾凡有了依赖,想着无论如何,自己还有他在。
否则若是以前的自己,季若愚知道,是绝对不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苏杭这件事情的。
而眼下,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然后听着那头苏杭的沉默不语,季若愚心中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
看来的确不是空穴来风的,自己的母亲,看起来的确是如同那条短信上说的那样,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啊。
“所以说,这么多年这么多次,你每次回来,都不会在我身边逗留太长时间然后马上去外地,其实,也是去见他吧?”
苏杭依旧在电话那边不答,其实她也是想过女儿长大了终究有一天会知道这事情的,只是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苏杭还是有些不习惯,冷静如她,理智如她,甚至也一时片刻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回答。
就这么沉默着,好半天总算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必要要知道这些的。”
只是季若愚已经过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的年纪了,听到苏杭的这话,心里头不由得就有些冷了下来,她的头轻轻低下去,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埋怨过当初你和爸爸分开,只是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为了事业为了更好的发展才离开爸爸,只是如果你是因为男人而离开爸爸……”
“你就怎么样?”苏杭在那头淡淡地打断了季若愚的话,她觉得有一丝情绪抓不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她从来没有听过女儿这样说话,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抓不准自己的情绪。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怎么样,只是会感到有些失望罢了,我还能怎么样呢?当初的我才几岁,能有什么选择,而现在,我又已经成年,血脉相连怎么样你都是我妈妈。”
苏杭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你说这件事情的。”
“还是别说了吧,我怕我知道得更多只会更加失望,没有孩子希望自己对母亲感到失望,我也不例外,虽然我们不常见面但你毕竟是我母亲。我还在上班,先挂了。”
说完季若愚就挂了电话,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轻轻咬了咬嘴唇之后,就马上从洗手间出来进了办公室。
张岚已经坐到了座位上,季若愚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就在自己隔壁间的吴芳,“你还好?”
吴芳真的憔悴了很多,就这么几天时间,她看上去清瘦了太多,原本她就有着苗条的身材,可是现在看上去甚至是有些病态地瘦弱,脸颊都有些凹进去,眼眶也有些发青,显然睡眠也不好。
吴芳摇了摇头,“不太好。我打过电话和媛姐辞职了,只是她说给我保留职位让我先停薪留职。”
这事儿季若愚已经听说过了,于是也就点了点头。
“我觉得挺丢人的,但是如果再强硬辞职,又觉得对不起媛姐,所以……”吴芳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她的桌面上很干净,电脑屏幕也是黑着的,显然是张岚考虑到她的情况,今天不打算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而之前吴芳的工作也一直是季若愚在做着的,正好她今天准备去跟进言辰了,吴芳也正好回来了。
“没什么好丢人的,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人要是太顾及别人说什么,就活得太累了。”
季若愚安慰了她一句,吴芳只是点了点头,哪里还有一点以前的话唠模样,显然这一次对她打击得不轻,季若愚也没再多说什么,打开电脑审了几份稿件之后就到张岚那里去签外勤了。
“今天重新去跟进言辰了?”张岚随口问了一句。
“嗯。”季若愚点点头,“他是个不省心的,不抓紧跟进不行。”
张岚笑着点头,季若愚说的的确不是假话,“说起来,你驾照考得怎么样了?我还等着坐你的顺风车呢,每天看着你那一表人才的老公接来送去的,你不知道为这事儿我和我老公埋怨了多少次,都要婚姻危机了。”
季若愚知道她是调侃,也就笑答,“最近在练场内,应该还要些日子吧,我也想赶紧考出来,这样我跑外勤也就方便了。”
临走之前季若愚又和吴芳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离开了单位。
上了出租车之后,季若愚就无聊地玩着手机,好久都没摆弄手机了,打开微信才看到朋友圈好些条对于之前她发的那张锦旗照片的评论。
她原本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都没几个,微信上的无非就是些以前的老同学,和交往不深的大学同学罢了,发的评论无非都是些疑问。
只是除去这些评论之外,她看到朋友圈里头,喻君竟然发了一张照片,那照片赫然就是那张陆倾凡送给她的房产证,也不知道这妮子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可就火爆了,季若愚不由得觉得一阵头疼,她认出好多条都是高中的老同学发的消息。
“季若愚?!爵世风华?真的假的?”
“她发什么财了?”
“那楼盘不是高端别墅区么?”
喻君就是个不嫌乱的,季若愚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感觉到了,她直接关掉了微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就在这个时候直接打了进来,季若愚接起之后就听到那头陆曼的声音,“小嫂?你在忙吗?”
季若愚愣了一下就应了,“嗯,曼曼,怎么了?”
陆曼在那边踌躇了片刻,才终于说道,“那个……是这样,妈妈今天入院了,因为先前小哥说会来看她的,所以她很高兴也很期待,只是小嫂……你也知道小哥和爸妈的关系不好,和爸妈相处总会让他变得很尖锐。我只是想,你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的话,小哥可能会稍微感觉好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季若愚倒是没有想过陆曼会是这么懂事的,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就答应了她,“好,不用担心,我下午就过来,好吗?”.
周秀秀记得那个差点儿就成了自己婆婆的女人,屈艳曾经对她说过,言辰是最难搞定的作者,当初屈艳的希望似乎就是要用言辰的难搞,来弄得季若愚自己知难而退。
就是因为杜修祈一力要保季若愚,当初他让恒裕收购慕然,也就是为了能离季若愚近一点,又怎么会让屈艳辞退季若愚呢?
只是原本的希望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言辰似乎并不能让季若愚知难而退。
周秀秀这下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真是看不出来,这季若愚姿色平平,对男人倒还真是有一套呢,先是杜修祈,再是她那个丈夫陆倾凡,现在又摊上言辰?
她倒是会利用“女人”这个优势啊。
周秀秀是恨她的,所以自然而然,所有的事情,都被她想到了无耻的方向。
季若愚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就连言辰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跟踪了。
洗好车从汽车美容中心开出来之后,就按着言辰的意思去他想去想玩儿的地方折腾去,而一辆白色的豪华轿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言辰车后头的远处。
而撇开这边不谈,另一头陆倾凡正站在手术安排板前头,他低头写着病历,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手术衣,显然刚从手术室里头下了手术出来的,病历填好之后,他就拿起板擦擦掉了安排板上刚才已经做掉的那个手术。
“老师,你现在要去那边看看了么?妇科的护士又过来催了一趟了。”朱江走到陆倾凡的旁边,看着陆倾凡然后问了一句。
陆倾凡轻轻呼了一口气之后把手中的病历递给了朱江,“我现在过去吧。”
朱江看了一眼陆倾凡的装束,“呃……老师,您不用换套衣服么?”
他还是知道的,老师的母亲是妇产科的主任医师范老师,而且还有陆医生那个隐藏身份,虽然都只是一些不算太全面的消息,差不多跟狸猫换太子一样玄乎,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可信的。
而且医院里眼下谁都知道了妇科进来了个绝对vip的病人——陆氏集团的夫人。
朱江看了陆倾凡一眼,这陆氏集团的夫人和老师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就这么穿着一身手术衣去,似乎不太合适吧?
陆倾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眉头皱了起来,“我是个外科医生,而这是在医院,很显然白大褂和手术衣是我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再正常不过的装束了。”
朱江哭笑不得,“老师你这是认真的?”
陆倾凡倒是少有的和自己的学生开起玩笑来,他摇摇头,脸上有着笑容,“不,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懒罢了,不过下去一趟而已,等会上来再换吧。”
其实陆倾凡是不想下去待太久,虽然他已经松口也点了头,但是,毕竟有这么多年的积怨在里头,总不可能说放就放,他不想在那里待得太久,正好等会可以有借口说要看病人术后情况,然后回科室来。
说完陆倾凡就从手术室门口朝着电梯走过去,拖着一身手术衣,而朱江,就这么看着自己老师的背影,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看来老师的心情真的是很好啊……不然就一定是我没睡醒,否则……”陆倾凡在工作场合根本就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啊!这点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
病房里头,加湿器朝外头喷着白色的雾气,窗口的水晶花瓶里头的清水里插着几支漂亮的百合花。
病床上躺着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条纹的病号服,眼神安然而柔软地落在那百合花上头,那是陆曼送过来的,说是医院里头太压抑,有点儿花花草草有生气一些。
想到这里,范云舒脸上露出些淡淡的笑容来,明明是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女儿,这自己一病,反倒还看到了她很多懂事的地方。
范云睿就站在她的床尾,翻看着病历。
终于她将病历合上放到床尾的夹子里,然后就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姐姐,眼神有些担忧,“检验结果情况的确是不太好的,要尽快手术,总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做到最好的,如果能切干净我一定切干净,如果情况实在不好,就算是化疗放疗,我也会每天在医院陪着你的,姐姐你一定要有信心。咱们还没老呢,还没享福呢,你可不准这么早就离开我。”
范云睿坐到床边握着范云舒的手,看到她眼睛里的眼神有些坦然有些柔软,这两天,范云舒的气色和情绪都好了不少,睡眠似乎也不错。
陆倾凡毕竟是她最大的心结,既然知道陆倾凡已经松口点头,她自然是比什么都高兴的。
范云舒笑了笑,拍了拍范云睿的手背,“我是老啦,享福也享了一辈子了,什么荣华富贵,该享受的我都享受了,这到老了,虽然病是病了,胸口一块大石却是放下,倒也轻松,孩子们都懂事了,非凡向来是不用我操心的,曼曼也看着看着就懂事了,我检验结果确认下来之后,这丫头事事恨不得亲力亲为地照顾我,倒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而倾凡……范云舒顿了顿,唇角勾出笑容来,“而小凡,还打电话给我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主动打电话给我过,我听到他会来看我,真是比什么都高兴,恨不得当天就入院来……”
范云睿看着姐姐脸上的笑容和虚弱瘦削的脸颊,心疼得很,“那是自然的,小凡从来都是懂事的,刚才我让护士上去催过了,说是在做手术,下了台子就会过来看你的。只是姐姐啊,你明天还是搬到vip病房去吧,这普通单人病房环境还是不行的。”
范云舒听了她这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唇角有浅浅的笑容,眼神却是有些坚定,“不,我不换了,我就住这儿,这儿挺好的,小凡若是要来看我,下两层楼就到了,他得空若是想来看看我,也方便……”
陆倾凡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对话,眼神里头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脚步就顿在了那里,没有马上走进病房去。
陆曼正好从外头过来,看着站在病房门口驻足不前的陆倾凡,她眼神有些讶异,她不知陆倾凡驻足不前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听到里头还在谈话,而只是以为陆倾凡是因为还是不懂该如何面对范云舒所以踌躇。
所以她叫了陆倾凡一句,“是小哥吗?”.
这个炎热的夏天已经快要过去,秋老虎来势汹汹,每天都热得让人恨不得把自己丢到凉水里头泡起来。
而就在这个夏天,季若愚经历了太多事情,闪婚、一系列的家长见面、工作上的问题、前男友的问题、丈夫受伤的问题、丈夫的家庭问题,种种问题,虽然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是还是迎刃而解,所以她依旧认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依旧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夏天。
因为陆倾凡,因为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让她无法忽视,融入自己的生活,习惯着他的习惯,每晚在他身边睡得安详,自己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是这样好的一个男人。
只是季若愚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很多潜伏着的事情,都还没有浮出水面,而这个秋天,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毫不知情。
岳麓的工作室已经慢慢走上轨道,他的声望很高,工作室很快就开始盈利,行程也排得很慢,虽然如此,他还是惦记着自己老友的事情,打算排出时间来,准备拍摄陆倾凡夫妻的婚纱照。
而庄泽公司新开发的游戏也已经进入测试阶段,关于代言人的选择,让他头疼了好一阵子,他不想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成本,可是又对代言人的形象太多挑剔。
岳麓正好也就暂时不用给这事儿排出时间来。
季若愚的场内顺利过关,而安朝夕也在经历了一次补考之后,险险地过关了,尽管季若愚依旧觉得这个姑娘是个马路杀手的角色。并且这个姑娘的性格真的是很讨人喜欢的,而季若愚也不知道是命中注定就和这种直率脱线的人特别合得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竟是也和这个脱线的女土豪成了不错的朋友,是的,她是用女土豪来形容安朝夕的,因为不管怎么看,她都和那种季若愚印象中的千金大小姐扯不上任何关系。
吴芳变了很多,季若愚似乎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前的影子了,她像是性格一夜之间就变了,没有以前的疯疯癫癫,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季若愚知道,那天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
疗伤,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吧。季若愚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虽然公司里头流言蜚语很多,但是好在慕然依旧是一个如同大家庭一般的组织,大家都对吴芳诸多关照,希望她能够早点恢复过来。
而喻君,似乎也已经渐渐默认了自己这辈子也就摊上朱凯了,人一旦认命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甚至还去朱凯家里小住了几天。
估计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不过多久,两人的婚事恐怕就要提上日程了。
喻君的确是已经完全认命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和季若愚一起照婚纱照,合着一起压榨压榨岳麓,毕竟岳麓虽然脑子是不太灵光,但是在摄影上的确是有着不错的天赋。
“我今天会去医院看一看姨母,可以的话,中午一起和妈吃个饭?”
季若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陆倾凡的脖子上给他打着领带,她现在领带打得不错,并且似乎有些迷恋上作为一个妻子每天给丈夫打领带这个过程,所以陆倾凡为了满足她,不得不一连一个礼拜每天都穿着衬衣配领带,很正式地去上班,刚开始的时候甚至弄得科室的人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朱江和鄢川每天跟着陆倾凡的时候都有点儿夹着尾巴,直到后来得知不过是因为师母最近培养出来的新兴趣罢了,才算是放松下来。
陆倾凡听了季若愚这话,点了点头,对着镜子照了一眼,垂头在季若愚额头上亲吻一下,“嗯,也好,上一次的手术结果只是马马虎虎,不算太理想,妈心情也一直都不太好,你这个媳妇多去安慰安慰她,总比我这个儿子来得有用的,她喜爱你胜过喜爱我。”
季若愚笑道,“妈听到这话定然又要说你胡说八道。”
范云睿的确是心情不佳的,因为范云舒的情况的确算不上太好,上手术台一打开之后,范云睿就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尽管她尽可能地切除掉了病变组织,范云舒依旧是要面临长时间的痛苦的放化疗。
陆非凡联系了最好的肿瘤学家为范云舒制定了治疗计划,所有人都很担忧她,陆曼已经不知道偷偷流过多少眼泪,陆冠苍感觉似乎都老了很多,陆非凡也是一边忙公司事情的时候,一边每天赶到医院来陪范云舒一会儿。
唯独只有范云舒一个人,对这所有治疗的痛苦都甘之如饴,痛苦而又漫长的术后恢复期,还有接踵而至的放化疗,但她依旧每天都带着笑容,精神状态也非常好,虽然的确是消瘦了不少,头发也掉了很多,但是她不仅没有虚弱得卧床不起,反而每天还能自己坐着轮椅,去肝胆外科看陆倾凡一眼。
送季若愚上班的路上,陆倾凡将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路考练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考试定了么?”
季若愚嘴唇轻轻撅了撅,“我自己是觉得不怎么样的,但是教练觉得我还不错,估计快给我排考试时间了。”
说到这里,季若愚转头去看着陆倾凡,调侃道,“怎么?陆医生最近送太太上班觉得累了吗?”
陆倾凡笑了,“我倒是不累,只是我打算把拍婚纱的时间排在你路考结束之后,岳麓这几天总打电话过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拍,他好做安排。”
季若愚这才怔忪片刻,然后就点了点头,“那教练安排了考试时间之后你再和岳麓说吧?”
陆倾凡点点头,红灯已经跳绿,车子启动继续平稳地往前走,季若愚笑着再问一句,“所以陆医生一点儿也没有觉得送太太上班辛苦吗?一丢丢都没有吗?”
她甚至还捏着自己的小拇指尖,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陆倾凡摇摇头,只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得紧,“没有觉得辛苦,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觉得陆太太也应该开着停车场里头那辆漂亮的轿跑出去张扬张扬才对。”
车窗外是清晨明媚的阳光,而季若愚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她就那么笑着,认真地看着陆倾凡,然后说道,“真的?说真的,陆医生难道不觉得,你每天送我上班,这么多人看到我这么优秀的老公,才是我最张扬的时候么?”.
季若愚最近在考虑一件事情,一件她已经思考了很多遍的事情,她不想要再负责言辰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纯洁无知的小白花,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得明白,言辰的眼神,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明显已经多了些别的什么。
一些她说不上来,或者是不愿意去承认的事情,他依旧对她很好,虽然还是孩子气,但是以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对她的好,来得很是猛烈。
他开始会每天早上去吃早餐,并且在她赶到他家里的时候,将吃的东西摆在桌面上,并且装作无意的样子说是顺便带回来的。
并且他的冰箱里会出现除了酒还有矿泉水和苏打水之外的饮料,比如季若愚喜欢的果汁,然后在不经意地状态下拿过来给她,旋松盖子放在她的手边。
就连他的示好,都像一个孩子一样,他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所以他只是想要对她好,并且他也懂得她已经结婚,为了不让她有负担,都想要装成那么无意的样子。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季若愚甚至都不敢直视他了,甚至就连她最擅长的装作不知道,她都有些难以做到了。
所以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季若愚才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了,离开言辰,不再负责他。
可是这是一个相悖的事情,她不想看到言辰这样,让人心疼的,小心而又谨慎地,来对她好,因为对这个让人心疼的家伙感到同情。
而如果离开他不再负责他,季若愚可以想得到他有多难过,他是那么孤独,她甚至都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在,其他关心他的人在。
这样很残忍。于是这就成了一个悖论,让季若愚抓耳挠腮头疼不已。
“所以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撇下言辰不管?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房间里是芬芳的精油味道,柔和的光线,两个赤身露体的女人趴在美容床上头,而另外两个穿着粉红色工作服的女人,就这么在她们的背上抚摩按压着。
喻君就趴在季若愚旁边的那张美容床上,眼睛舒服得微微眯着,朝着季若愚的方向趴着,她听到季若愚这话,眉头皱了皱,“很多时候,人总是要对另一些人残忍的,要是面面俱到,你自己就太累了,说起来,陆倾凡那么好,就我而言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觉得你在这件事情上或许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也这么认为?”
喻君唔了一声,然后嘿嘿地笑了笑,“只不过,如你所说这家伙可是个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我也不介意你风流一点以工作的名义养一养眼,别太出格就好了,我一直知道的,你这人向来是最有分寸和理智的,你要真觉得不忍……就算了吧。只不过你要记清楚了,你已经结婚了。”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之后,“我当然记得清楚,我只是……我对他有些歉疚你知道吗,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的的确确对他感到歉疚的,所以才会觉得不忍,所以才会觉得残忍。”
喻君带季若愚来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会所,她自己以前偶尔都会过来,这边环境很不错,手法也非常好。
她们两人选择的是一整套的护理,为了婚纱照,季若愚也算是豁出去了,换做以前的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让一个女人在自己的**上这么摸来摸去。
反正……也是喻君付账。
“所以,你是已经确定了?找你妈妈确认过了?真的是那么回事?”喻君侧头看了两个美容师一眼,她们马上会意,点了点头,收拾工具站起身来走出去。
她们一出去之后,喻君才继续问着补充道,“她真的和言信然?是真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是啊,我第一次那么正式地和她说话,所以我想我得到的答案总不可能是假话。”
喻君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总觉得有些……好吧不说这个。说起来你真的不考虑办一个婚礼了么?陆倾凡甚至连求婚都没有和你正式求过,我想不管怎么样,你起码应该有个婚礼吧?小时候我们还说过要一起结婚的,我可不想你在我的婚礼上,只是一个伴娘而已。”
喻君忽然提到这件事情,她和朱凯的事情自然是已经摆上日程了,季若愚听了这句话,笑了笑,“我和倾凡一直都没有婚礼的计划,至于求婚……”
其实季若愚自己也不觉得,那天晚上陆倾凡所说的那句话算是求婚,那么说起来,自己的确是没有得到一次求婚的。
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那天自己在陆倾凡抽屉里头看到的那张照片,而现在自己旁边趴着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君,我前阵子在陆倾凡书桌的抽屉里头发现了一张照片。”季若愚终于提出了这件事情,她抿了抿唇,“虽然我一直理解,人都有以前的,并且倾凡对于我和杜修祈的事情,也一直抱持着理解‘人都有以前’的这个态度,但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的一点是,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男人一直保留着除了妻子以外的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并且照片背后还有那个女人手写的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诗词?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喻君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惊讶,她这个态度倒是让季若愚有些惊讶,照理说,按照季若愚的理解,就喻君的性格,恐怕一早就嚷嚷起来了吧?她太过平静了。
季若愚眉梢挑了一下,“你知道?你一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了?”
喻君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朱凯和我说过这件事情,只是我想,陆倾凡横竖是对你很好的,而且就如你所说,人都是有以前的,何必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知道这个也只是会让你不开心罢了。”
季若愚听了喻君的话之后,眉头轻轻皱了皱,好半天才问了她一句,“所以呢,你知道多少?关于……他们?”.
“所以你就是为了你老公的前女友而黯然神伤,并且你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就开始捕风捉影了?”常清媛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她眼中有着笑意。
季若愚也喝了一口咖啡,听了她这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勾了勾唇角之后笑道,“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惭愧,所以只是想悄悄地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罢了,好让我在看到我先生的时候,不会表情太过难看,其实我知道我自己对于这件事情似乎表现得有点过了。”
季若愚觉得和常清媛聊了聊之后,感觉的确是好多了,这个女人很理智,或者说,她很客观,而她现在正好是需要一些客观的意见。
常清媛点点头,“婚姻总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的,只是这就是生活,你必须去适应,你看看我,就应该觉得你已经很幸福了。”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一直是常清媛在开解自己,这个和自己并没有太多交情的女人,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倾听者。
季若愚这才注意到甚至还是常清媛买来的咖啡,并且她真的很会开解人,季若愚笑了笑,“好吧,在婚姻危机这件事情上,你的确比较有发言权。你呢?和林洵怎么样了?”
季若愚马上意识到了,似乎自己还没有和她熟到可以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尤其是在常清媛婚姻中担任情妇这个角色的还正好是自己的朋友。
所以她马上说道,“不好意思,我似乎不应该和你谈这个。”
常清媛很大度,她摆了摆手,“没有关系,我们现在的话题的确就是婚姻危机,我和林洵的问题已经不止是一天两天了,或许我应该放手,所以最近我在考虑离婚的事情。”
常清媛说着,伸手给季若愚看,“我甚至已经把婚戒都取下来了。”
季若愚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她顿了顿,才说道,“对不起,还让你来安慰我。”
常清媛笑得很坦然释怀,她摇了摇头,“你要懂得,在婚姻中,你如果变得太敏感,就会容易受伤,你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呢,别为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和一些还没发生过的事情神经质,过好眼前的生活才是真的。如你所说,你的丈夫是一个好丈夫,他疼爱你体贴你,这样不就够了么?”
常清媛说完这句,就看到季若愚从口袋里掏出还在震动的电话来,还没接起来,常清媛就看到后头远处有一个高挑的英俊男人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并且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眼神已经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了。
这男人就像是那些时装画报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常清媛眼神惊讶了一下,然后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若愚,“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身后那个朝我们走过来的帅哥就是你丈夫的话,我会告诉你,管他什么前女友什么的,有这样的男人你还图什么啊!”
季若愚看到常清媛脸上的笑容,眼睛眨巴了一下,转过头就看到了陆倾凡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季若愚,于是挂断了还在拨打的电话。
季若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是在和常清媛谈了这么久之后,她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多不理智,那只是一张照片和一段已经是过去的往事而已。
于是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似乎这一瞬间,所有先前想要问的问题,恨不得马上一口气问个清楚的问题,就那么卡在喉咙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陆倾凡没有看到她说话,于是就径自走上去拿起她买的那些东西。
“你……要喝咖啡吗?”这是季若愚和他见面之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陆倾凡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只手提着她的那些袋子,甚至也不顾常清媛在场,另一只手直接就将季若愚揽进了怀里。
“如果你还在不高兴,我可以陪你继续购物,如果你感觉好一点了,就和我回家吧?嗯?”陆倾凡的语气中有着柔柔的暖意。
季若愚的余光看到常清媛带着笑意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陆倾凡的怀里轻轻挣出来,“这……这位是常清媛,这是我丈夫,陆倾凡。”
常清媛和陆倾凡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非常识趣地先行离开了,季若愚其实挺谢谢她的,在她临走之时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再然后,她又觉得有些尴尬起来,看着陆倾凡的脸,“走吧,回去吧。”
车子一路开着,季若愚都没有说什么话,她这么沉默着,陆倾凡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几乎已经开到了一半的路程,陆倾凡才说了一句,“如果你想,我可以说给你听,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不用从君那里去知道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季若愚侧目看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然后只问了一句,她只打算问一句,也只有这一句,“你为什么还留着那张照片?”
陆倾凡只是停顿了片刻,“左霜霜……你知道,她不是我的仇人,曾经她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想办法处理,只是照片……毕竟她不是我的仇人,把照片烧掉或者毁掉……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而已。”
季若愚听着他的话,只是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所以,那只是一张照片,不是什么回忆或者是偶尔想念时拿出来回忆的慰藉?”
陆倾凡笑了笑,就直接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转头定定地看着她,“我们说过要互相喜欢对方的,对吗?”
季若愚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你要相信,对于我们的婚姻,或许一开始没有感情,但是这是婚姻,而我,我陆倾凡,我是一个好男人,你必须承认这一点,所以对于这段婚姻,我这个好男人,我陆倾凡,能够给你的,最基本的,就是我的忠诚还有我的信任。”陆倾凡停顿了下来,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季若愚的脸,“而我所希望得到的,最基本的,也是一样,你的忠诚……和信任。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得到你的感情,你的爱,因为……我觉得,若愚,我对你的恐怕不仅仅是喜欢,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个需要严肃的话题,而且刚才,这明明就是一段严肃的话,但季若愚现在却只想笑出来。
其实她想确定的就只有关于那张照片的含义,而对于他话中所说的爱,这……似乎算是一个额外的馈赠吧。.
言辰被季若愚直接拉开车门塞进了车里头,季若愚看着他这辆q5,挺干净的,油亮油亮的像是才洗过一样,她还诧异言辰终于转性了?这个号称着有洁癖却是从来都不爱收拾的男人。
她想着是不是因为下了大雨所以把他车子冲得这么油亮,就看到被塞到副驾驶上的男人已经从没关上的车门里头探出身体来,话语中带着笑意说了一句,“不是下雨,我去洗过了。”
季若愚以为他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所以才没有对他酗酒一事发怒,但是看上去他显然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他甚至还能够这样带着笑意说话,显然精神还不错?
季若愚一巴掌推到他的脑门上,将他推进车里去,然后砰一声甩上了车门。
径自走到了驾驶座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去之后,季若愚就直接将车钥匙随手往一旁的置物盒一甩。
言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眼神静静的亮亮的,就这么朝着季若愚看着。
“所以……又是喝酒?”季若愚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眼神容易让人心软,太清亮澄澈的眼睛让人想到那些小孩子,让人不忍伤害的小孩子,所以她直视着前方。
而言辰不做声,静静坐在那里,等着她接着说话,因为哪怕是她带着怒气的声音,他都想多听一些。
“你的人生难道除了喝酒就不能有点别的事情了么?所以呢?如果我不来的话,你就打算直接这样一身酒气地开车回家么?或者说,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季若愚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陆倾凡正在抢救的那个人,就住在自己楼下的那个男人,就在今天,就今天,他就因为喝酒,而摧毁了一个家庭,一个可能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导致了一对夫妻的当场死亡。
“我……”言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来,他刚想开口说话,可是季若愚已经打断了他,她坐直身体,终于转头看着言辰,“你如果想要人记得你,想要人认可你,而不依仗于你父亲的光环的话,恐怕你起码要别再做那些让人无法尊重记得认可你的事情!喝酒?酒驾?言辰,你要是再这样,你就继续顶着言信然的光环过一辈子吧。”
季若愚的确是有些愤怒的,但其实不全是针对言辰,周杨的酒驾出事,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再然后,就是言辰醉酒,她其实并不是全针对言辰,只是因为他正好站在了这个点上,她所有的情绪就一瞬间这么无法控制地倾泻出来了。
所以当这些话就这么仿佛不受控制地全部吐出来的时候,季若愚意识到了这些话有多过分,她脸色变了变,她明白这些话有多伤人,尤其是……自己还提到了言辰最不能提的那个点,他的父亲。
自己有什么资格提他的父亲?季若愚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尽管这样,她还是看到言辰的表情已经马上就变了,他的表情几乎是瞬间黯淡下去。
“言辰,我……”她想说对不起,可是言辰已经猛地就伸手上来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以为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这些都是你造成的,季若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几乎滴酒不沾,为了你我改变了我所有的习惯,我收拾房子我洗车,我不喝酒,我等着你来,我等着你和我一起打游戏,我等着你来监督我写稿子,为了可以能够和你多玩一会儿,我甚至提前写好了稿子,我只是为了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你想要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这都是因为你!是你造成的这些!”
言辰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朗,但是季若愚可以听得出他语气里别的东西,比如,那些哪怕她想要装,也无法再继续装作不知道的感情。
季若愚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去,低声说道,“我丈夫的手术台上现在躺着的那个男人因为酒驾,全身多处骨折,肝还被撞破了,他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并且就因为他的酒驾,导致一对夫妻横死当场。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
言辰不想听她再说,再说任何有关于她丈夫的事情,哪怕一个字也不想听到,“如果你不出现在这里,我可以自己叫代驾回去,或许我在你眼里不算一个好人,甚至不是一个值得尊重值得认可值得记得的人,但是最起码的公德心我还是有的,害人害己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了,叫你过来这一趟实在是麻烦你了。打车钱算我的,你可以走了。”
言辰希望她快些离开,因为他想,如果她还不离开,自己有一些情绪就要无法克制地喷涌而出了。
而季若愚显然并不知道言辰的想法,她从来没有看到言辰对自己这样说话过,所以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必然是伤到他了。
她看到他眼神里头的受伤和难以掩饰的难过,天呐我都说了什么啊……她在心里头这样问了自己一句。
“言辰……”
言辰原本说完之后一直低着头,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她终于是抬起头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季若愚,她可以看得到他通红的眼睛和眼睛里头她不想要看见的水光。
“是你未经同意就闯进了我的世界,是你改变了我所有的习惯,是你让我变得想要做一个好人,是你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然后你再抽身离开,所以你还指望什么呢?就算我开始喝酒,开始重新变成以前人渣一样的生活,也只是重归原路而已。所有人都有资格叫我人渣,季若愚,只有你不能……只有你不能叫我人渣,因为在你闯入我世界的时候,我曾经为了你想要变成一个你所希望的好人的,但是你抽身离开了,所以,就算我真的是个人渣,你也没有资格这样叫我。”
言辰希望她快点离开,他现在不想再多看到她一眼,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情绪崩溃的样子,尤其是,喝了酒之后原本就变得敏感的情绪,是很容易爆发的。
“对不起,我这就走。”季若愚手搭到车门开关上准备下车,刚拉开车门,就听到言辰最后说了一句,她最不想听最想逃避的一句,“若愚,你总不可能一直装不知道的。”.
病房门关上之后,陆冠苍慢慢走到病床前头,他坐了下来,然后伸手握了范云舒的手,看到了范云舒眼角犹有泪痕,他一直都知道的,这么多年,自己的妻子从来就是一个浅眠的人,甚至有时候他翻书页的声音都能够将她吵醒,更不用说先前他和陆倾凡的谈话声音了。
所以他知道范云舒一定一早就醒了,陆冠苍坐在床边,握着范云舒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医生说了,你的心态和情绪要保持平静,不要哭了。”
范云舒睁开眼睛来,眼神哀伤地看向陆冠苍,她眼睛中还有着泪光,深呼吸了几下之后,终于是稍稍平复了情绪,但是眼神依旧哀伤,她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化疗的缘故,她口腔溃疡严重,嗓子也有些不好。
“冠苍,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吧?你看,他多聪明,又高大又帅气……”说着,范云舒抬起还插着留置针头的手臂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可是我这些日子看着他每天来看我,看着他……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我甚至不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了,你还记得曼曼小学时候舞蹈比赛我们一起去看的时候吗?小凡从来……我们从来没有去学校看过他一次表演,尽管他那么优秀。”
陆冠苍在一旁点了点头,“是啊,难以想象,我们错过了他那么多,他那么聪明善良,我看到他和我说话期间一直不经意地时不时会紧握一下拳头,他没办法释怀,他在挣扎但是却在尝试,他的确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难以想象我作为父亲竟然伤害了他那么多。”
范云舒笑着点头,她眼神一直悲伤,却在听到陆冠苍这话的时候变得欣慰起来,她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身来,陆冠苍看着妻子虚弱的模样,伸手将她勾进自己的怀抱里来,“你知道的,我陆冠苍这辈子没觉得有什么对不起的,但是就对不起你们母子。你要好好的,一定要痊愈起来,我不想失去你。”
陆冠苍在她的耳边轻轻这样说着,而范云舒笑得很虚弱,她叹了口气,“我也想啊,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呢,我还没看到小凡和非凡给我抱个孙子回来,只是我更担心的是,在我走之前,看不到你们父子言和的样子了,我做梦都想着我们一家能够和和睦睦的,在我死之前……”
陆冠苍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嘘……别多想了,你会没事的,我有那么多的钱,可以请最好的肿瘤专家,用最好的药,一定可以治好你的。快睡觉吧,你总是睡不好。”
范云舒点点头,由着丈夫抱着,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是啊,只是今天看到你们没有争吵就那么平静地说话,我觉得我终于能够好好睡一觉了。”
这是位于一个静谧街区里头的一间餐厅,这个街区的景致非常不错,一整条街道两旁都种上了高大的法国梧桐,马路也是黑色的柏油马路面,就连两边的房子都是非常欧式风情的建筑,一整个街区都非常有异国风情,所以这个街区的外国人很多。
路旁的西餐厅都亮着昏黄暧昧的光线,外头围着矮矮的木栅栏,上头缠绕着蔷薇花,大大的阳伞下头有木头的餐桌,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约会的场合了,这是随着城市发展在近几年才建起来的街区,季若愚还从来没来过这里。
所以陆倾凡开车过来的时候,季若愚看着窗外这片不错的街景时,很是好奇,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
“我以前都没有发现过原来还有这么好的街景,这里真是漂亮。”季若愚称赞了一句,然后指着路边的那些氤氲着温暖光线的餐厅,“所以你是要带我来这些漂亮的餐厅吃饭么?”
陆倾凡点了点头,“你喜欢吗?这片街区景致很不错,我一直很想带你来看看。”
季若愚好奇了一会儿,然后调侃道,“喔?陆医生说真的?真的是想带我过来看看吗?”
陆倾凡笑了笑,转头看着她,“陆医生是想带她心爱的女人过来看看,所以现在,就带你过来了。”
季若愚想,他总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用一些话语来让她的心情变得甜蜜起来,这个男人,真是有语言天赋。
他说完这句之后,就驶进了街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头,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季若愚走上去轻轻挽了他的臂弯,动作再自然不过了。
走出停车场的时候,季若愚抬头看着他,“陆医生,这些餐厅看上去都很贵的样子。”
陆医生点点头,“当然贵,带你吃好吃的怎么会去便宜地方呢。”
季若愚嘿嘿笑了笑,然后就看到陆倾凡抬手指了指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牌子上头的ogo,“不过这是陆氏建设开发的,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
季若愚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果然走到哪里都是陆氏集团的影子啊,她笑道,“好吧,我感觉好多了,这和把左边口袋的钱掏出来放到右边口袋没有什么区别吧。”
陆倾凡选了一间很地道的法式餐厅,他没有来过,但是听曼曼说这里的鹅肝非常不错,所以想带着季若愚过来尝一尝。
走进餐厅的时候,季若愚抬头看了一眼餐厅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的单词,发现自己似乎不认识那个单词,自己英明明很好的,思索片刻才想到,那或许是法语?
果不其然,一走进餐厅之后,就有人前来招待,地地道道的外国人,金发碧眼的,然后她很惊奇地看到陆倾凡就那么一脸平静淡定地和那外国招待对话,流利的……法语。
自己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他啊,季若愚心里这样想到,这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啊?情人眼里出西施么?为什么眼下看来这个男人是完美的。
“或许因为他本来就是完美的。”季若愚这样自言自语了一句,陆倾凡正好和招待说完,转头过来就听到季若愚说了这么一句,“什么完美的?你懂法语?”
季若愚茫然摇摇头。
陆倾凡指了指门的方向,“这个餐厅的名字,就是法语单词的‘完美’。”.
陆倾凡一直知道季若愚是一个理智的女人,所以从来不用他担心太多。
昨晚回去之后,他们洗好澡之后就上床睡觉了,原本没有什么意思打算亲热一下的,可是季若愚习惯被他抱着睡觉了,缩在他怀里的时候,季若愚感觉到他轻轻柔柔的亲吻落在自己的额头,然后她仰头将唇凑上去之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的确是有些累的,尤其是早上还不到五点的时候,崔教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需要一早去考试场地再练上几圈,为了让他们的考试能够更顺利一些的。
只是好在崔教练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才刚准备出发过来接她,季若愚想着自己还能够再睡一会儿到教练过来再说,可是刚这么想着,崔教练电话一挂,她还没来得及闭眼多久,安朝夕那丫头的电话就如同催命一般地轰炸过来,炸得季若愚的头一阵发疼。
陆倾凡原本还在睡着,听着她电话一直震动,也有些转醒过来,季若愚没办法,只能起身,接了安朝夕的电话就听到那丫头在那头咋咋忽忽地催她起床。
季若愚起身之后,只觉得浑身都酸痛得不行,尤其是腰痛得像快要断掉一样,挂了电话之后,她就撑着墙壁站着,轻轻低吟了一声,眉头皱着,几乎是强撑着站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又走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拉开衣柜找出衣服来换。
“这么早……咳……”陆倾凡因为睡醒嗓子有些哑,轻声咳了一声,然后问道,“就要出去了?”
季若愚有些歉意,“吵醒你了?抱歉啊,崔教练说要去考试场地练几圈,马上就过来接我了。”
季若愚虚弱地笑了一下,她是的确有些累的,匆忙地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来准备去浴室换,“我准备走了,你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陆倾凡轻轻抬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样子让季若愚看着觉得很可爱,她微微笑了笑,“继续睡吧,我准备出去了。”
陆倾凡思索了片刻,“不用我送你过去吗?我正好可以送你过去,看你练两圈然后去医院。”
季若愚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俯身下来,轻轻在陆倾凡的唇上印了一下,陆倾凡甚至还能够闻到她口腔里头的她的鲜桃薄荷味牙膏的味道。
他轻轻地笑了笑,“每天能被这样叫醒一定是最美好的事情。”
季若愚点点头,“好好再睡一会儿,我先走了,喔,顺便说一句,记得刮胡子,有点儿扎。”
说完她就笑了起来,拿着衣服走出房间去,顺便带上了房门,陆倾凡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有两条短信。
其中一条是朱江发过来的,这是他们养成的习惯,每天会将病人的情况发送给陆倾凡知道,但是一般是发短信过来,就是正常的,如果有突发情况他们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陆倾凡查看了一下短信内容之后,就看到另一条短信发过来,那是嘉泱的号码,陆倾凡脸色有些沉下去,打开了短信,上头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大通企业,周秀秀。”
陆倾凡的唇角勾了勾,如果现在有人在场的话,一定会有人看到他的笑容有多冷。
然后他听到了外头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陆倾凡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可是总会不自觉地想着自己身边空空荡荡的。
他眼睛睁开,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睡不着了,当一个女人已经融进自己的生活成为自己的习惯之后,没有她在旁边,自己竟然就这么睡不着了。
于是只能从床上起来,整理好床铺,洗漱完了之后,想到她说有点儿扎的事情,所以还认真地刮了胡子。
崔教练把他们一车四个学员一起装到考场的时候,天还是蒙蒙地亮着鱼肚白,季若愚一路都歪在那里昏昏欲睡,安朝夕依旧兴奋得如同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一直不停地想要和季若愚讨论,“你说我们能过吧?我好紧张啊!你不紧张吗?你肚子饿吗?我一紧张我肚子就饿!”
季若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安朝夕,“嗷……猴子,我昨晚睡得很晚,好累,难道你都不困吗?”
安朝夕笑得贼贼的,靠近她然后很小声地问道,“你昨晚在忙什么?喔喔……新婚燕尔?**?不厚道啊,让我这种单身的人……”
季若愚听着她这话只觉得有些无奈,于是就调侃道,“没事,你也快新婚燕尔了,说起来,你要是和陆非凡结婚,我一定会去的。呵呵。”
安朝夕原本还一脸调侃笑容的脸上,已经有些苦了下来了,并且季若愚最后那声呵呵的笑声,安朝夕听上去怎么越听越像是哼哼的不怀好意的笑。
两圈练下来,季若愚都没有什么问题,崔教练也已经说了,只要她考试的时候按照现在这样正常发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而安朝夕,原本路考的练习一直都是他们中最好的,所以在她们两人一人练了两圈确定没有问题了之后,崔教练就把她们两人赶下了车去。
季若愚其实是很想在车上能够眯一会儿的,和安朝夕站在路边的时候,季若愚想,其实崔教练应该就只是想要把这猴子赶下车而已,而自己只是无辜被牵连受害了。
“等这次考过了之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我带你去看我赛车,我虽然驾照没有考到,但是我摩托可是骑得很好的,每次赢了钱之后,我都会去大吃一顿,到时候带上你一起吧。”安朝夕在旁边笑着对季若愚说着,季若愚真的很累,但是看着这小猴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冷下脸来不理她,于是只能听着,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季若愚笑了笑之后便点头了。
她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之后就看着安朝夕,这个笑得时候比什么都讨人喜欢的姑娘,她开始想象这个总是穿着一身劲装要么运动装的姑娘,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陆非凡身边的样子了。
想象出她穿着白纱站在红毯上跳舞的样子。
安朝夕,陆非凡?
那一定很有意思。.
梁媛听到季若愚这话吃惊了一下,“怎么回事?你不是负责言辰负责得很好么?出什么事儿了?”
梁媛是吃惊的,季若愚负责言辰一来,一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甚至言辰还一反常态地乖巧了不少。梁媛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疑惑地看着季若愚,并且如果季若愚甩手不干了的话,梁媛甚至不知道应该再派谁过去跟进言辰,毕竟那个妖孽,实在是太难搞定了。
季若愚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梁媛说这个问题,于是思索了片刻,组织好了语言,“事实上,我的意思是,我以后每天到公司来工作,我的意思是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跟着言辰跟得这么紧了。”
季若愚知道梁媛在担心什么,她也想到了言辰那天说的话,所以补充了一句,“至于稿子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言辰会按时交稿的。”
听到这里,梁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算是放下心来,“那就好,不然我还想着那个妖孽,我要拿他怎么办呢,只是说起来,其实你还是可以继续外勤的,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比较灵活,而且你和言辰关系好,你负责这个工作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她为什么就不愿意继续外勤了?梁媛看着季若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眼睛眨巴了一下,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并且也已经这个岁数,经历了不少,所以梁媛只这么看着季若愚的表情,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眼睛吃惊地睁大了一下,“不会吧?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季若愚懂得她应该是知道了,所以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我想你应该是猜对了,所以,以后我应该是不会再去跟进言辰了,但是他说过会定时交稿,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只是……”
季若愚顿了顿,想到了那天言辰的表情,心里头有些难受起来,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没办法继续留在他身边了。”
梁媛对言辰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关于他的身世种种,梁媛都知道,所以她说了一声,“其实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些季若愚都知道,而季若愚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他很孤独,但是我留在他身边只是对他更残忍。”
梁媛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太凝重了,所以她想要让话题变得轻松一点,轻轻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看不出来,若愚还真是个天生尤物……”
梁媛调侃着,她看着季若愚从第一天在这里上班开始,看着她这么快地结婚,她那非常优秀的老公,还有杜修祈,现在又有言辰。
所以她这么调侃了一句,但是季若愚却是笑不起来,勉强勾了勾唇角之后就和梁媛一起走进电梯里去。
一整个上午,季若愚都心不在焉,张岚说她的工作任务应该明天才分下来,今天她会很轻松,加之她原本就很累,所以缩在椅子里头坐着,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屏幕上扫一眼。
喻君有时候qq会和她聊两句,因为君在图书馆的工作也和季若愚现在一样,很闲。
“所以你是说有人偷拍了你和言辰的照片然后发给陆倾凡?谁啊?这么贱!!!”喻君发了三个感叹号过来外加三个愤怒的表情以示她的愤怒,季若愚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不知道?或许是我的仇人?但是陆倾凡让陆氏的人调查那个发彩信的号码了。”季若愚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打开了网页开了自己的邮箱,有几天没有开邮箱了,收件箱里头有一封邮件。
她点开了邮件,然后看到和君的对话窗口里头,喻君发来一句,“你哪儿有什么仇人?说起来,你和陆倾凡因为这事儿吵架了?”
季若愚没有马上回她的话,因为她的视线已经被邮件吸引了视线,那邮件上头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有西雅图的太空针塔,洛杉矶的好莱坞,芝加哥的西尔斯大厦,而最后一张照片,是在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前。
站在自由女神像前的男人清瘦高挑,英俊的脸庞上是温和浅浅的笑容,他朝着镜头笑着,身后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而他一头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笑起来脸上有着两个酒窝。
是杜修祈。
他去美国了?季若愚只知道他出国了,但一直不是太清楚他去了哪里。
邮件上除了这些照片之外,字数不算很多,“若愚,我现在在美国,这里很好很漂亮,迟来的一声生日快乐送给你,希望你天天开心。”
季若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如何形容,就这么看着照片上的杜修祈,眼神停顿了片刻,然后直接关掉了邮箱。
“没有,没有吵架,我和他的性格恐怕很难吵起来。另外说一句,我收到杜修祈发过来的邮件了,他到美国了,看上去挺不错的。”
喻君在那一头,手指就这么在键盘上顿住,自从杜修祈走后,她们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再提过这个人的名字,就像是这个在他们生命中这么重要的男人,就这么消失了一般。
猛地看到这个名字,喻君顿了顿,然后就想到了什么,她唇角轻轻勾了勾,然后开始打字,“你说到他的名字,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仇人的名字了,周秀秀,我觉得她的嫌疑最大了,另外问一句,你和言辰真没什么吧?如果真有什么,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你得伤多少人的心啊。”
季若愚笑了笑,然后打字,“我只是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你知道的。”
打完这一句之后,季若愚就直接关掉了qq,靠在椅子上,双目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头,陆倾凡正在院长办公室里头坐着,和院长谈论着关于他打算考主任医师的事情,“这意味着我会很忙,而且我刚结婚,所以我想,院长,肝胆外不能总群龙无首,姜宏远走了,我接下来会很忙,我想你应该考虑重新聘请一位肝胆外的主任医师。”
院长只是抬起头来看着陆倾凡,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倾凡,你水平那么出色,早就应该去考了,至于主任医师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人选,和你一样留美归来,说起来你们应该还是同学。再等一等,她马上就到了。”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同学?留美归来,肝胆外科主任?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到院长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敲之后推开。.
原本季若愚还不明所以,听了陆倾凡解释了一遍之后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这也太恶劣了,她从来不知道骨科医生还有这种说法,木匠的活?噗哈哈……
“这么说,你以前在美国的同学来当你的上司了么?不会又像之前那个姜主任那样欺负你吧?”季若愚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姜宏远,想到他就咬牙切齿的,要不是姜宏远,陆倾凡当初也不会受伤了。
齐川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想到庄听南那个母老虎,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个还真说不好,看看我你就知道了,我才和她刚见面呢就这么灰溜溜地过来投奔你们了。”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她不是听不出来齐川话里头多少有些玩笑的意思,但是她是真的担心,毕竟,她再也不想看到陆倾凡受伤了,想着当初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自己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那只是针对你而已,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做普外的,从来对你们这些做矫形的骨外都有偏见,专业上来说,听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她这个工作狂人,有她在,我的日子应该会变得轻松许多,正好我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陆倾凡微微笑着,将筷子夹着的一撮鲜嫩的菜心放到季若愚的碗里去,他倒是没想到季若愚还能找到这种好地方来吃饭。
这是一间素菜馆,一点荤腥都没有的,吃起来非常爽口清新不油腻,偶尔的确是需要吃那么一两顿素菜,让自己的肠胃负担轻一些。
陆倾凡原本就是健康生活的典型,季若愚也是查了很久才找到这间馆子,这年头专门做素菜的馆子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吃完午饭之后,季若愚还非常慷慨地将齐川送去医院,坐在完全新手司机的车里头,齐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但是察觉到季若愚开车的稳健时,他就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笑道,“真的是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习惯都会变得相像啊,若愚,我坐你车的感觉和坐倾凡的车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她知道这是称赞,脸上有了笑容,送了齐川到医院之后,夫妻两人就准备回家午睡,刚才吃饭时的交谈,已经让季若愚差不多清楚了这件事情,姜宏远走了之后,陆倾凡美国来的同学要担任主任一位,而且从他们的话中听来,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这么说起来倾凡以后的工作可以轻松一些了,这让季若愚有些高兴,总是看着陆倾凡因为工作忙碌疲惫的样子,她也想看他偶尔轻松下来的模样。
“所以陆医生不打算当工作狂了吗?”季若愚挑了挑眉梢看着陆倾凡,眼神里有着狡黠调侃的笑意,而陆倾凡只是朝她看过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多点时间陪着你,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越是这样,越让人想主动给你。”
季若愚倒是不知道自己的性格还有这个效果,听了陆倾凡的话,表情懵了一下,然后也就点头。
一进家门,陆倾凡就看到茶几上头摆着两只水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季若愚看到茶几上的水杯,这才走过去收拾,“嗯,今天……我继母来过,随便坐了坐就走了,我太累就忘了收拾。”
陆倾凡侧目看她,心中有些担心她的情绪,季若愚和继母关系不好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没不高兴吧?”
季若愚摇摇头,“没不高兴呢,睡个午觉吧,下午去哪儿呢?”
陆倾凡还没来得及回答,季若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喻君打过来的,一接起来就听到她在那头声音有些低,“闺女,你在哪儿呢?”
要是现在喻君在场,季若愚听到这称呼定然会直接一巴掌照她脑袋拍过去,但是眼下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于是季若愚只能抿了抿嘴唇,淡淡吐出四个字,“好好说话。”
喻君在那头轻咳一声,“咳,过来接我一下吧我车坏了,你不是拿到驾照了么今天?”
季若愚只觉得头疼,她好累啊,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倒到床上去睡个昏天黑地,“你家朱凯呢?”
“在部队忙着呢。”
“你家老爷子的司机呢?”季若愚再问一句。
“最近老头儿老太太就巴不得扯着我谈结婚的事情,我听了就头疼,我就指望你了,赶紧过来。我搁浅在单位了。”
挂了喻君的电话之后季若愚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今天看来自己注定是没有觉睡了。
陆倾凡在旁边问道,“君?”
“嗯,她车坏了让我过去接她,估计又是借口,她这几天巴不得我天天都跟着她去做保养,图什么呀?请客请上瘾了不成?”
季若愚揉了揉脖子,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会儿,你先休息,我接完她就回来。”
陆倾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要么还是我去吧,你在家里睡一会儿?”
季若愚摇了摇头就准备出门去接喻君,都已经走到玄关了,陆倾凡从后头追了上来抓了她的手,“算了,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我打电话找人过去接她。”
季若愚看他眉头皱起来,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于是思索片刻之后也就点头同意,陆倾凡打电话给了嘉泱,让他派司机过去接,顺便还把喻君的电话号码给了嘉泱方便到时候司机到了好联系。
季若愚终于得以如愿以偿地躺在大床上,她的确是累坏了,以前也没有这么不经累的,但是眼下沾床就睡着了。
喻君站在图书馆门前,看着面前停着的黑亮的奔驰轿车,车牌上两个字母s,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陆氏的车子,有些无语。
这陆倾凡疼老婆也不至于这样吧?他才和季若愚结婚多久?而她和季若愚已经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啊!来接一下她会死么?看来若愚这丫头,和陆倾凡的关系的确是蜜里调油,好得不行啊。
喻君和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之后,就拿出车钥匙打开了自己的车门,拉了车门坐上去之后直接启动了车子,车子哪有任何故障?
蓝牙耳机挂上耳朵之后就直接拨了庄泽的电话,电话一通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庄泽,不管怎么样,这事儿还是先别告诉若愚吧,你让岳麓管好他那嘴。”
一切,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季若愚听到陆倾凡这声音并且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有些吃惊,她侧脸看着陆倾凡沉下去的脸,“倾凡……”
她拉了拉陆倾凡的袖子,知道陆倾凡恐怕是想到先前彩信照片的事情了,只是陆倾凡就这么转头看着周秀秀,并没有理会季若愚的动作。
周秀秀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慌张,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应该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里头满是冷意,周秀秀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说一遍,你可以当做是忠告,也可以当做是警告,我不管你是玩笑还是恶意,但是不要再有下次了,如果你再跟踪我妻子,或者像上次一样恶意短信骚扰,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还有,我想你应该明白,推倒大通,很容易。这一句,你可以当做是威胁。”
说完,陆倾凡就直接揽了季若愚的肩膀,再也没看周秀秀一眼,朝着停车场外头走去。
而周秀秀站在出口那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她的脸色很难看,手也紧紧地攥成拳头,眼睛都有些发红,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怎么就这样?为什么就连这个男人,都是这样?这个季若愚,究竟有哪里好?杜修祈对她死心塌地,不管发生什么心里都只装着她一个季若愚,而那个言辰,周秀秀看得出来,言辰每每在看着季若愚时,那眼神里头的感情是难以隐藏的,也正因为是这样,她才能够抓得准那些时机拍出那些照片来,因为其实季若愚和言辰在一起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是时机,他的眼神根本无法掩饰他的情意。
而现在这个陆倾凡,也是这样,似乎那些照片根本就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看上去依旧那么好,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周秀秀想到了杜修祈临走之前那虚弱清瘦的样子,只觉得心都开始痛了起来,她抬手轻轻锤着自己的胸口,眉头皱着,终于是提着东西拿着车钥匙朝自己车位走了过去。
只是周秀秀出现的这个插曲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情绪,陆倾凡原本脸上还是有些沉的,但是季若愚倒是先笑了起来,“我倒是没见过你还会威胁别人。”
陆倾凡垂眸看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总不能看着别人欺负自己老婆,而且,想着你后头可能一直有个人跟踪着,我也不放心。”
季若愚脸上一直挂着笑,然后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去处了。
“倾凡,走,我知道要去哪儿了。”
说着,季若愚就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朝前走去。
陆倾凡是想到季若愚和其他女人不太一样的,但是没想到,这也太不一样了,女人大多不是喜欢要么看电影,要么就是购物这种么?或者找个安静的环境不错的地方浪漫一下,比如上次那间法式餐厅。
但是陆倾凡看着眼前这个大门,大门上头是纠缠的藤蔓,而门牌上头两个血淋淋的大字两边还各挂着一个骷髅头。
“鬼屋?”陆倾凡的眼角抽动一下,转头看着季若愚,“你想进去这里?”
季若愚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头,只是每次路过都会听到里面发出……”
她话还没说完,这鬼屋的大门里头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季若愚指了指鬼屋的大门,“喏,惨叫。所以我就想着总要来试一次的。”
季若愚口中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鬼屋嘛,无非就是……女的害怕,男的淡定,然后一路搂搂抱抱的进去出来。
绝对是情侣约会必备良药,季若愚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人,一转头,陆倾凡已经去门口买票了。
陆倾凡对这些是不感冒的,一来,旧话重提,他已经三十岁了,二来,学医的时候基本上也是什么都见过了……
尤其是做实习医生的时候,有段时间和一堆同僚,天天泡在解剖室里,吃饭都在里头吃……所以他的接受能力可以说是很好了。
但是陆倾凡也是想着,她若是怕的话,自己倒是可以搂着她一路过去,所以,进去就进去吧。
只是一进鬼屋之后,那种昏暗的光线,幽绿幽绿的,还有那种阴暗的氛围,到处挂着蜘蛛网白帷幔什么的,的确是做得像模像样的。
似乎是很自然而然的,陆倾凡就直接将季若愚紧紧地揽住了,只是渐渐的,两人却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前头的一对情侣不断发出的尖叫声让这两个喜好安静的人只觉得吵,而时不时有鬼冲出来,也得不到应有的反应,季若愚很自然地缩到陆倾凡的怀里,而陆倾凡很自然地避开,没有尖叫,甚至表情也没有惊恐,扮鬼的工作人员都觉得有些没劲了。
两人一脸冷静地看着这化着恐怖妆容的工作人员,季若愚先前表情还有着些许的惊恐,但是不过片刻之后,那种从小到大就养成的理性思维马上就开始冷静下来了。
这样一来……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两人就这么听着前头其他人的尖叫,一脸冷静地沿着路线朝着鬼屋的尽头走。
“你说那些血都是什么呀?油漆么?就这么往脸上抹他们不怕过敏么?”季若愚已经仔细打量了前前后后扑出来试图吓唬他们的七个“鬼”了,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了这样一句疑问。
“是玉米糖浆,加上红色食用色素,不会过敏,只是黏糊糊的会很难受罢了。”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依旧是温柔地揽着她,尽管已经看出来了,完全没有达到任何效果,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害怕。
就连季若愚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了,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倾凡,这里头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说这些人都在瞎叫唤什么……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走出鬼屋之后,季若愚才觉得这地方有多没劲,陆倾凡只是勾着唇角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笑道,“果然让你制定约会计划就是不靠谱啊,还是跟我走吧。”.
季若愚在电梯里头的时候一语不发,她现在的模样,和其他亲人重病的家属没有什么区别。
陆倾凡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头也有些乱,若是真的她知道了肝移植手术……
陆倾凡的手臂又搂紧了一些。
季予将齐美云拉到了一旁,他脸色也是低沉的,双手搭在齐美云的肩膀上,眉头皱着问道,“妈,你和我说实话,爸究竟得了什么病,你是知道的吧?”
齐美云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就点了点头,她表情有些怔怔的,好半天才对季予说道,“儿子,你别怪妈,妈也是为了你,而且你爸得病的事情,是他让我不要说的,尤其不能说给你姐姐知道……”
季予愣了愣,他能够理解季庭燎是为了不让季若愚担心,但毕竟是这么严重的病,“就为了不让姐担心?你看她现在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到底在想什么啊!”
季予的音量提高了一些,齐美云脖子缩了缩,她不习惯儿子对自己这么大声,听到他嗓门一提起来马上就有些怯了,“他不想要你姐姐的肝!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不想他活么!他是我丈夫啊!”
季予朝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朝着齐美云看过去,眼神有着不可思议,“你是说,移植……肝?”
齐美云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有眼泪滑落下来,她抬手擦了擦,“他喝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肝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最近查出来,要移植肝脏,他不愿让自己女儿受苦,所以不告诉你姐姐,我有什么办法?为了你姐姐他可以连命都不要,我还能有什么想头?我当了他这么多年老婆,到头来得了什么?”
季予按了电梯按键,电梯抵达了之后,直接牵着母亲走进电梯去,电梯门关上之后,季予略带稚气却难掩英气的脸庞上表情凝重,只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等会你都别说话了,听医生怎么说吧。”
肝胆外科里头的护士们还有其他住院医生都在讨论着,听说是陆医生的岳丈被送进来了,并且新来的女主任雷厉风行,大家虽然好奇,但又都不敢围到病房前去。
“的确是陆医生的岳丈啊,怎么就病得这么重了?”
“谁知道啊,好在找了咱们陆医生做女婿啊,正好是肝胆外科的一把刀。”
“那有什么用?诊断不是都下来了么?肝衰竭,陆医生再厉害能有什么办法?指不好陆太太还是得挨一刀子,说不定这段时间能常常看到她了。”
护士们纷纷讨论着,蒋若若也朝着病房的方向看着,只是那位新来的雷厉风行的主任只叫了护士长进病房去。
而季若愚和陆倾凡,就在陆倾凡的办公室里头坐着,季予和齐美云也坐在沙发上,都在等着庄听南什么时候过来。
而季若愚只察觉到季予和齐美云的脸色都有些怪怪的,说不上来,心里想着应该是他们母子先前谈了些什么所以弄得有些不愉快了吧。
陆倾凡紧紧握着季若愚的手,只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
庄听南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感觉到了季若愚手指就是猛地一瑟缩。
“都在啊。”庄听南说了一句,她身上已经穿上了白大褂,应该是护士给她拿的,鼻梁上还架上了一副金框边眼镜。
她眼神朝着陆倾凡看过去,“情况你大概都说过了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然后就看着庄听南,等着他说话。
她得说,因为就现在而言,他就算是肝胆外的副主任,但是他也是病人家属,所以是什么情况,她必须说才行。
“好,既然家属都已经到了,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患者是肝衰竭,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直系亲属肝脏移植,但是鉴于患者是酗酒者,所以移植手术之后,必须完全戒酒。”
原本在季予齐美云还有陆倾凡都说不出来的话,庄听南作为季庭燎的主治医生,马上就说出来了。
季若愚愣了愣,“移……移植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陆倾凡,她不懂得这些,但是陆倾凡懂,“倾凡,那是什么意思?是把我的肝给爸爸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倾凡听到她这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他心中有一种感觉,若是若愚知道了移植手术的具体,或许真的是会将肝捐一片给季庭燎的。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太清楚移植手术的风险,感染的风险,可能会有的并发症,还有预后的调养等等,并且,只要是手术,就是有危险的。
庄听南见陆倾凡半天不吱声,想着他应该是有顾虑的,但是她是患者的主治医生,她不能不答,“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器官,而且移植手术是取出一小片肝脏,只要手术顺利的话,预后调养得好,只要一两个月就能够恢复得好。”
陆倾凡讨厌庄听南这种口气,感觉像是在做推销一样,他眉头皱了皱,然后就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们再商量吧,我们先去看看爸爸吧。”
只是庄听南还继续在说着,“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尽快完成手术,越早手术效果会越好,并且现在肝衰竭,代谢功能受到影响会对其他的器官都有影响的,拖得越久越……”
“我说了这事我们会在商量!”陆倾凡音量高了几分,让庄听南愣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陆倾凡已经拉着季若愚站起来了。
“季予,你先带你姐过去,我这边有点事情要说。”陆倾凡看了季予一眼,季予马上站起来对着他点了点头,“姐,走吧。”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着,朝着陆倾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就跟着季予还有齐美云一起去季庭燎的病房了。
陆倾凡的办公室门一关上,陆倾凡就转头对庄听南说道,“我们都职业病是讲惯了,但是这毕竟是我的妻子,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你别再一副推销的口吻了。”
庄听南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反驳不出来任何话,直到陆倾凡准备从办公室出去,庄听南淡淡的一声才发了出来,“你自己也知道,越早手术越好。”
陆倾凡点了头,“是,我知道,但是这是我妻子,我妻子的肝,我没办法这样说行就行。”
庄听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陆倾凡,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拍婚纱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岳麓已经打电话给陆倾凡说过了,他只觉得自己是欠了陆倾凡的,但至于朱凯那两口子,他是的确畏惧朱凯身边那女魔头,虽然背地里和庄泽对喻君意见很多,但是那女人的气场,只要一看到喻君本人或者是听到她暴躁的声音。
就不敢再吱声了。
“说岳麓已经把拍摄的日子定下来了,先前君给我打了电话。”季若愚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扒着盘子里头的饭菜。
陆倾凡看出来她胃口不好,这几天一直都是在医院食堂里头吃饭,自然是跟以前在外头吃饭没得比的。
“嗯,是定下来了,地点在邻市,岳麓说是因为喻君一定要找自己的风格来,打算去海边。”陆倾凡说得平静,季若愚听着倒是愣了愣,君这丫头,倒真是为自己着想啊。
去海边照婚纱照,在最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是对未来对爱情充满了憧憬的少女时代的时候,她就和喻君说过的,以后她的婚纱照想要去海边照。
“我倒是可以提前请好假,只是你这边没问题么?去外地的话应该得耽误上几天吧?”季若愚将自己盘子里头的肉都细心地挑出来,然后一块一块地放到陆倾凡的碗里去。
“没有关系的,现在听南来了,就没有关系不会有事。爸爸她也会多照料着的。”陆倾凡说着,又重新将肉夹到她碗里去,“胃口不好也得多吃点,明天我们就不在医院里头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季若愚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呢,好像最近肠胃都不太好,吃点东西就胃不舒服,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这里的饭菜没那么难以下咽。”
陆倾凡隔着桌子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脸上漾出温柔的笑容来,“应该是最近压力太重了吧?正好去外地,也当散散心,好不容易养出点儿肉,眼见着又瘦了。”
她原本就有点吃不胖,一米六几的身高,体重却总是在九十斤不上不下,看上去的确是纤细瘦弱的,所以岳麓才会在刚看见季若愚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腿长得好,纤细修长没有一丝赘肉的。
庄听南来食堂吃饭,正好远远就看到陆倾凡坐在那里,对面坐着的那个,她这几天也见过不少次了,陆倾凡的妻子季若愚。
她刚端着餐盘朝着陆倾凡的方向准备走过去,就看到了陆倾凡伸手隔着桌子过去摸季若愚脸的样子,看到他脸上温柔的笑容。
这个笑容,庄听南是见过的,在美国的时候,曾经他每次只要一提到左霜霜的时候,脸上就是这样的笑容。
庄听南脚步顿了顿,然后表情就马上平静下来,走到陆倾凡桌前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挂出笑容来了,“我可以坐的吧?”
陆倾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微笑指了指座位,“忙完了?”
“是啊,我一来这里你倒是轻松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真忍心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头上来呢。”庄听南笑笑,转头对季若愚打招呼,“又见面了,你好。”
庄听南只要一看着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叫做左霜霜的女人,而现在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取代了左霜霜的位置。
庄听南手用力地捏着筷子,但是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说起来,t,我过两天可能要请几天假,科室里就你多费心了,朱江和鄢川是我带出来的,两个人都很不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吩咐他们。”陆倾凡语气中有着些歉意,这样对庄听南说着。
季若愚听着陆倾凡叫她英的名字,他声音低沉,说起英语还有法语这种拉丁语系的语言时,很是好听。
所以她的头歪了歪,就这么看着陆倾凡,她也已经知道陆倾凡的英名字是vn,刚好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真是可恶的男人啊,中英名都这么好听,长得还这么好。所以他现在在季若愚手机里头的名字就是vn。
“怎么忽然要请假?”庄听南随口问了一句,“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你和霜霜可都是工作狂啊。”
说到这里,庄听南的脸上有了几丝歉意,朝着季若愚看过去,“对不起啊。”
她这样说了一句,但是在看到季若愚忽然有些僵硬的表情时,心情马上就好了许多。
季若愚的表情只僵硬了片刻马上就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然后就转脸对陆倾凡柔柔地笑了起来,陆倾凡听到庄听南说左霜霜的时候,眼神冷冷地看了庄听南一下,他知道庄听南或许是故意的,因为就她这个女人,不是岳麓那种管不住嘴的,显然不是无意中说出来的。
“要去和老婆拍婚纱照,去海边拍,所以会耽误几天,你多担待了。”陆倾凡这句话说的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说完之后,马上就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季若愚。
庄听南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眼中的神色在看向季若愚的时候瞬间变得柔软起来,然后说道,“吃饱了吧?我们走吧。”
季若愚看了庄听南一眼,想着陆倾凡应该是听到了左霜霜的名字所以才不高兴的,这个男人……她都还没不高兴呢,他倒是先不高兴起来了。
于是只能抱歉地对庄听南笑笑,“你慢吃。我们先走了。”
庄听南只觉得她的笑容刺眼,唇角尴尬地勾了勾,手指紧紧地攥着筷子。
和陆倾凡走出去之后,季若愚这才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干嘛呀就发脾气了,我都没生气呢。刚刚那可是你上司,怎么能就这么发脾气呢。”
只有在看到季若愚的时候,他的心情才会完全好起来。
“我又哪里是在生气,我只是担心你听了会不舒服。”陆倾凡轻轻将她拥到怀里来,呼吸着她头发的香味,声音低沉而温柔,“回去收拾东西吧,请假那边我会让嘉泱打电话过去说的,我们今晚就走,偷偷的,先不告诉朱凯岳麓他们。要是直接过去拍照的话,恐怕就没有什么时间玩了。”
“嗯?”季若愚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却是看到他忽然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嘴唇上被他轻轻啄了一下。
只听得他嘿嘿笑了笑,她印象中,陆倾凡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淘气的笑声,“我们,私奔吧?”.
光是想到季若愚勾画出的未来,喻君都能够热泪盈眶,她想要这样的以后,她喜欢这样的将来,谁要来破坏她都不允许。
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保护季若愚的,以前可以,以后也可以。
她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一般,季若愚听到她的这个语气,想着似乎还在小时候,有人欺负自己的时候,君就会这样站出来,然后对着欺负她的人,一副这样的语气,冷得如同要杀掉对方一般的,从牙齿里头挤出来的声音。
季若愚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是和老公电话呢?单买过没有?”
喻君看了季若愚一眼,“好啦不和你说,挂了,就这样吧,回来见。”
电话挂了之后,喻君才看着季若愚,“去个洗手间怎么那么久,掉进去了么?还是生怕我不买单拖了这么久才出来?”
喻君语气中带着笑意,而季若愚没有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喻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就算是左霜霜真的回来了,就算是陆倾凡真的跟她了,你也不用为我做什么。”
喻君听着季若愚这话,不知道她究竟是猜到了什么还是没有猜到,她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季若愚聪明的。她只是没有说话,看着季若愚等着她接下来的说话。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君啊。”季若愚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笑,“你不用再保护我了,我总不能,二十岁了三十岁了到老都还要你保护吧?”
季若愚站起身来提好买的东西,笑笑地看着喻君,“虽然我现在是很信任陆倾凡的,他会保护我,我是这样想着的,但是退一万步说,真的有一天,他不再保护我了的话,或者是,他真的站到别的女人的面前了的话,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已经不是高三那年的季若愚了,我不会再躲到美国去。”
喻君听了她的话只点了点头,却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于是也站起身来,“走吧,还要不要逛?不逛就去做保养吧,我和会所约一下,现在就可以过去。”
季若愚只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就点了点头,“那走吧,只是别再做上次那什么胸部保养了,我实在有些不习惯被人在胸上搓来揉去的。”
喻君笑了起来,“知道啦。”
两人就这么提着大袋小袋地去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车位,先到季若愚的车位,喻君没好气地看了她的豪华轿跑一眼,“啧,一下子就飞了这么一个档次,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开着车和你并驾齐驱了。”
季若愚笑了笑,将车子解了锁,双闪灯一闪,她冲着喻君眨了眨眼睛,“那坐我的车去?”
喻君却是马上就朝着自己的车位走过去了,季若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打开车后座把东西都放了进去,然后才走回驾驶座系了安全带。
手机放在档位旁边响了起来,直接打开了车内的蓝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唇角刚勾出笑容来,陆倾凡的声音就直接通过车子里头的高级音响设备在整个车厢空间里头响了起来。
季若愚原本准备换档位的手就这么顿住了,她抬眼看了看这车子的四周,有些惊奇,这感觉可真好啊,环绕立体声的音响,响的全部都是陆倾凡那好听的声音。
“在哪儿了?”陆倾凡问着她。
而季若愚依旧是好奇地朝着周围看着,然后说道一句,“好神奇。”
“怎么了?”陆倾凡问了一句,疑问句的时候句尾带着些鼻音,更加磁性低沉,季若愚听着这么四面八方过来的声音,甚至还将音响声音故意调得更大。
然后就笑了起来,“我把电话接到了车里头的蓝牙,现在整个车厢里头都响着你的声音,好神奇,就像你直接在我脑袋里面说话一样,满耳都听到你的声音呢。你笑一个我听听?”
陆倾凡听到季若愚这话,稍稍愣了愣,然后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季若愚一时之间只觉得,啊!这世界好美好,这个男人的声音就已经可以拿出去卖了,尤其是这笑声。
他又不常笑,但是笑起来的声音真的是很好听啊,低沉的磁性的,就这么回荡着。
“真好。”季若愚高兴地说了一句,看着喻君已经将车子开过来了,看着季若愚还没出发,喻君车灯闪了闪。
“有这么高兴?”陆倾凡听出了她话中的笑意,问了一句。
季若愚笑道,“是啊,很高兴,笑得好,有赏!”
说着,季若愚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其中有一半都是给陆倾凡买的,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小家子气得很,总觉得这个贵那个贵的,给陆倾凡买的时候,倒是都捡着好的买。
季若愚自己也说得没错,她的确是陷下去了,她一旦陷下去,就认真而专注,心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人。
“那小的就等着大人来赏了。”陆倾凡也只有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玩笑着,“现在在哪儿呢?”
陆倾凡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手边摆着的是季庭燎的病历,季庭燎的情况算不上好,但是还没到最坏,没有移植手术的话,虽然暂时死不了,但是也拖不了太久。
陆倾凡抬手捏了一下鼻梁,就想到刚才季庭燎清醒的时候和他说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办个婚礼吧,趁我还活着,我是真的,想看到她出嫁,穿着漂漂亮亮的白裙子走上红地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牵着她的手亲手把她教给你呢,如果……可以的话。”
“和君在外面呢,去旅行总得买些东西,所以出来逛街了。”季若愚说着,喻君已经在前头狂闪灯,并且非常不客气地按了喇叭,季若愚没有办法,只能挂了档,将车子从车位里头开出去。
而陆倾凡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上头一条短信都没有,他眉头轻轻皱了皱,“你又动用你的小金库了吧?为什么不刷我的卡呢?”
“因为……我是女强人?”季若愚呵呵地笑了起来。.
喻君醒来的时候,季若愚的车早就已经开上高速了,陆倾凡的车子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遗弃在了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坐多了季若愚的车子之后,陆倾凡甚至也在考虑要不要换辆新车了。
“啊!这喻君不骂我一顿她就不能罢休啊,都已经多少个电话了,倒真是锲而不舍啊。”季若愚看着手机屏幕上再一次跳动着喻君的名字和她那张见牙不见眼笑脸的照片。
“我来跟她说好了。”陆倾凡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直接就从季若愚手里头把手机拿过来,滑了一下屏幕之后,没有马上放到耳边。
季若愚看着他这个动作只觉得他简直再聪明不过,因为哪怕没有将电话拿到耳边,都已经完全能听到电话里头女人的咆哮声,“季若愚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居然自己跑了!亏我还特意请你过来保养你居然抛弃我!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地说了,我马上过来找你,接受你的道歉!”
季若愚坐在旁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是谁说自己就打算道歉了?
喻君可以说是一肚子的火,一醒来还下意识地转身和季若愚说话就看到一旁的床上空空如也,再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先走了……先走了!
“我先带她走了,下次请你吃饭,如何?”喻君原本还欲咆哮,就听到了陆倾凡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过来。
那头的喻君顿了顿,然后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有异性没人性的……”
“嗯,二人世界呢,就这样,挂了。”说完陆倾凡就直接挂电话,季若愚在一旁噗一声笑了出来。
“我可以想象得出来君现在的表情,你倒好……可要害死我了。”喻君的脾气季若愚知道的,等下次见面了,少不了被她数落的。
陆倾凡微微笑了起来,“没事,我在呢。”
这个季若愚倒是知道,喻君这丫头虽然看上去火爆,但是仿佛是从心里头就有些怵陆倾凡这一挂的人。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小腹又是一阵疼痛,眉头轻皱一下,等待那疼痛渐渐缓过来之后,才有些歉意地看向陆倾凡。
“倾凡啊……”她叫了他一句,陆倾凡微微侧头过来,“嗯?你要开一会儿么?”
只是一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就马上担心起来,“怎么了?晕车?还是哪里不舒服了?”
季若愚摇摇头,“我……我觉得我可能毁了我们的私奔了。那个……来了。”
陆倾凡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僵硬了一下的,虽然不说有多少期待……好吧,的确是期待很多的,但是也不可能因为这事情发脾气,所以只能问了一句,“肚子疼么?要是疼的话,可以下次再去,下一个闸口我们调头回去休息也可以。”
他是知道季若愚的那个痛经有多凶猛的,洪水猛兽一般,要不是自己有个做了那么多年妇产科医生的妈……
季若愚摇了摇头,“倒不是很痛,没关系的,我们继续去吧,我就是觉得……”
说到这里,她眼神中有些懊恼起来,朝陆倾凡看了一眼,然后自我埋怨道,“我觉得我自己真扫兴啊。”
季若愚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车窗外的景色也已经不是高速公路上的护栏了,而是明亮宽敞的道路,还有街边店面牌子上头的霓虹。
抬手揉了揉眼睛,“嗯?到了?”
陆倾凡点点头,“嗯,已经下高速进市区了,就快到了,等会去酒店把东西放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季若愚眼神亮了一下。
陆倾凡选的酒店自然不会差,倒不是他挑剔,只是平时生活品质就高,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不会亏待自己,选的酒店很是华丽,显然是这市里头数一数二的。
房间又干净又宽敞,灯光明亮装潢简洁大气,尤其是床,竟是心形的水床,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品,一看就是陆倾凡特意定下来的蜜月套房,季若愚觉得自己的姨妈来得太不是时候,简直太扫兴了。
季若愚走进浴室去,浴室里头圆形的按摩大浴缸光看上去就知道躺进去有多舒适,开过来一路上都没上过厕所,她将浴室门关上之后就褪下裤子,坐到马桶上之后就愣愣地看着自己内裤上干干净净的卫生棉……
难道……是自己幻觉了?
纸巾上头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血迹。
真是幻觉了?季若愚有些疑惑,眼睛眨巴眨巴,紧接着就握拳ys了一下,提起裤子冲了厕所之后就兴冲冲地从浴室里奔了出去。
陆倾凡站在阳台上,俯瞰着外头的万家灯火。
多久了?自己有多久没来这个城市了呢,他不想去算,因为只要一想到曾经在这个城市的记忆,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女人的脸。
脸上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只是眼神却变得深思,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着拖戏踢踢踏踏地朝着这边过来,然后直接就从后头搂住了他的腰。
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在她从后头撞上来直接搂住他腰的时候,脸上就马上露出了笑容来。
“怎么了?兴冲冲的。”陆倾凡没回头,将手覆到她的手背上,低声问了一句。
然后就听到她咯咯的笑声,“倾凡,嘿嘿,我觉得我应该是幻觉了。我觉得今晚还是我们的蜜月的。嘿嘿,先……先去吃好吃的吧?”
季若愚不知道陆倾凡刚才在想什么,也看不见他脸上先前的表情,他已经转过身来,直接将季若愚的后脑勺托住,用了点力就让她抬起头来。
而他微微低下头去,吻就如同暴风骤雨一样。
一吻结束之后,陆倾凡松开她的唇,季若愚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就凑到了她的耳边,“去吃好东西之前,先吃你吧……”.
陆倾凡的手僵在那里,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朱凯的欲言又止和不太好看的脸色,也明白了喻君的怒气,更是明白了发过来这条短信的号码,主人是谁。
会叫他小凡的,除了父母,除了大哥陆非凡之外,就只有一个人。
她回来了。
左霜霜回来了。
喻君清楚地捕捉到陆倾凡眼神里头忽然闪过的一丝慌乱,看着他的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喻君毫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拿了他的手机,看着上面的短信,终于是冷冷笑了一声。
“我把若愚介绍给你,不是为了用来填补你前女友不在时候的空缺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喻君说完这句,就冷冷地看着陆倾凡。
她完全理解错了陆倾凡带着季若愚到这里来的意思,她听到岳麓在电话里头不清不楚地说大概意思就是陆倾凡在左霜霜的老家,也就是他们决定要拍婚纱照的城市,并且左霜霜已经见到陆倾凡了之类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陆倾凡或许就是为了见左霜霜才来的。虽然从刚才那短信内容上来看,似乎陆倾凡也是才知道这事的。
但是喻君已经无法冷静,她不想季若愚继续留在这里。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陆倾凡听着喻君的话,觉得有些无奈,空缺?自己从美国回来也空缺了这么长时间了,要填补早填补了,要填补,大把多的女人愿意来填补,他又何必等到季若愚的出现。
他给的,是婚姻。而不是一时空虚所涌上来的滥情。
朱凯的老婆蛮不讲理,他一早就是知道的,只是眼下看着她的表情,陆倾凡觉得似乎解释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并且就如季若愚当初所说的那般,对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又何必去欲盖弥彰的解释呢?
“你是一直都这么冲动的呢,还是只有在碰到若愚的事情时才这么冲动的?”陆倾凡淡淡问了一句,伸手掩上套间卧室的门,不想吵醒里头熟睡的季若愚。
喻君没有说话,看着陆倾凡。
“拍婚纱照原本是我和若愚的计划,是你强硬要插进来,若愚考虑到你的心情和性格,将主导权让给了你,地点是你定的,想要的效果和风格都是你定的,而现在你又来谴责我带着若愚故地重游,你不觉得这个马后炮有点儿太过分了?”
陆倾凡的语气依旧如故,还是那样淡淡然的,没什么情绪的,但是这话中的内容,不难听出他已经有了几丝火气。
喻君素来都伶牙俐齿的,但或许真的像季若愚知道的那般,这丫头的确是有些怵陆倾凡这一挂的,所以他这话一出,素来伶牙俐齿的喻君竟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考虑到若愚会考虑你的情绪,所以主导权我依旧给你,你如果不想在这拍了,那么你随意,依旧是你来定。”陆倾凡说着,唇角轻轻勾了勾,“我只是想和若愚拍婚纱照而已,至于在哪儿拍,怎么拍,都不重要,只要是和她拍就可以了。”
喻君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在他面前,自己根本就赢不了。
说完这句之后,陆倾凡就从口袋里头拿出一张卡片来,“这是她睡之前给你们开的房间,有什么想说的,回去思考一晚上,明天再说吧。”
这话不像是提议,倒有些像是命令,喻君愣了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朱凯终于是上来拉了她的手,“我们走吧,折腾了这么一晚上,也该休息了。”
陆倾凡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人走出去,甚至还看到朱凯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朱凯和喻君离开之后,陆倾凡就这么靠着门框慢慢地顿下身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出手机来,将先前左霜霜发过来的短信删掉了,这才站起身来,走进卧室去。
季若愚依旧沉沉地睡着,他躺下去之后,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
原本从知道了左霜霜回来的消息时开始,陆倾凡就觉得一切都仿佛那么不真实,那个在自己生命中如同梦魇一般的女人,她回来了。
他先前蹲在门口的时候,似乎以前的那些爱啊恨啊难过啊愤怒啊,一瞬间如同电影默片一般在眼前放映着,但眼下,将季若愚柔软温热还散发着馨香的身体轻轻搂进怀里的时候。
真实感才那么如同潮水一般铺面而来。
这才是真实的,她才是真实的,她,才是自己的。
陆倾凡在她颊上浅浅吻了一下,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脸,大抵是刚才这一吻弄得她脸上痒痒的,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嗯?倾凡?”季若愚声音有着睡醒的沙哑,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了,还没睡呢?”
陆倾凡的生物钟一向是很规律的,季若愚问了一句之后,原本还迷蒙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下,“君……君来了吗?”
都这个点了,算着路程也该到了。
“嗯,看你睡了就没吵醒你,我把房卡给他们了。”陆倾凡搂紧了她一些,“所以睡吧,明天我们回去了。”
“回去了?婚纱照怎么办?”季若愚问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不是定了在海边么?她下意识地想到应该是君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眉头皱了起来,“君是不是骂你了?”
陆倾凡看着她眉头皱着这副担心的样子,只觉得心情好起来,明明自己就怕喻君的脾气,眼下还知道要护着自己丈夫。
“我又不是朱凯。”陆倾凡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季若愚听了这话,才算是放心地点了点头,“也对,那丫头纸老虎,大概也不敢在你面前造次的。”
她唇角勾出笑容的弧度来,抬手摸摸他的脸,“睡吧,都这么晚了。”
说完就伸手回抱了他的腰,将头埋到他的怀里去。
陆倾凡垂眸看了一眼她埋在自己胸膛里头的脑袋,觉得心里似乎都慢慢温暖起来,伸手按了开关将灯关掉,然后就搂着她闭上了双眼。
她是一个好女人,自己再怎么,也不能够伤害她。.
基本上都是打车去言辰家的,所以不是很熟路线,只是好在车子上有非常好的导航系统,直接将言辰家小区名字输入进去,然后导航系统就马上工作起来。
“目的地已选定,距离目的地崇信路盛世华都八公里,前方路口左转直行。”
季若愚这才将停车键松掉之后踩了油门,打了方向盘朝着导航所指方向开过去。
崇信路上头有些堵车,季若愚就这么被堵在半路中,又觉得小腹有些隐隐作痛,而且似乎比之前的痛要来得厉害一些,她有些担心起来,伸手揉了揉肚子,想着实在不行,等会儿还是打个电话问一问范云睿吧。
毕竟……自己已经怀孕了,还是要小心的,希望这不是不正常的才好。
她车子又一次停了下来,被堵在半途中,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将车窗降下去一些,也不知道要堵多久,毕竟现在是上下班高峰期了,所以只能这样等着,停车键拉上来了,她有些无聊,眼睛四处打量着。
不得不说,言辰家附近还真是不错啊,除了道路稍微窄了一点容易堵车之外,无论是绿化还是周边的店铺看上去都很有档次。
大抵是因为周遭都是高档住宅小区的缘故,这一片都是陆氏开发出来的,陆氏向来眼光独到,所以卖得好的不止是住宅小区,这街边铺面更是销售得火爆,并且大多是开成了比较高档的铺面,比如一些价位较高的私房菜馆,和一些商务咖啡厅高档西餐厅等等。
还真的挺不错的,季若愚打量着这四周,要不是言辰就住在这附近,她倒真想在这里买套房子呢,升值肯定很快。
只是就如同之前的那句话一般,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这就是命运。
所以,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她视线忽然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太过熟悉了,所以熟悉到她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他就在街边走着,然后转身进了一间咖啡厅。
“倾凡……来这里做什么?”季若愚自言自语地疑问了一句,很想跟进去叫他一句,只是现在总不能就直接把车停在路中,那是会被拖走的。
于是只能掏出电话来准备给陆倾凡打过去,只是就看到他已经走进了咖啡厅去,然后朝着靠窗这边的座位走过去,这咖啡厅都是落地窗,从外看进去看得很清楚。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那种漂亮不仅仅只是五官上的美丽,而是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一种气质。
季若愚自认自己见过的美女也是有的,喻君,吴芳,甚至还有周秀秀,一个二个看上去都是不可多得的漂亮姑娘,但是和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这女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非常吸引人,眼睛特别漂亮。季若愚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季若愚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只看到陆倾凡颀长的身影朝靠窗的地方走过去,然后这美女就抬起头来看着他,对他招了招手,“小凡,来这里。”
左霜霜这样叫了陆倾凡一句,季若愚隔着这么远自然是听不见她说什么的,但是季若愚只这么看着这个女人,再看着原来是去和她碰面的陆倾凡,几乎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她也忽然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人眼熟,因为自己曾经见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虽然和现在已经有了些变化了,但是眉眼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她的眼睛非常漂亮。
季若愚的视线就这么停在两人身上。
左霜霜站起身来看着陆倾凡,他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那么英气逼人,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脸上的表情也总是这样平静淡然的。
陆倾凡朝着她走过去,然后左霜霜就张开了胳膊直接迎了上去,可以算得上是整个人就扑进了陆倾凡的怀里。
“小凡,好久不见。”左霜霜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眼睛来就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垂眸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淡淡的,左霜霜发现似乎再也从他眼中找不到往日的那种眼神,那种温柔的,总是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神。
陆倾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而左霜霜搂着陆倾凡的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了一些。
季若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地扣着方向盘,这个女人……
她的心里头有些抽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陆倾凡终究还是去和她见面了,不管自己怎么想要信任,怎么想要让自己觉得没事,可是眼下这一幕看上去冲击力似乎太大了一些。
大得自己的心都开始痛,温度也一点点地凉下去,无论自己想要装作多大度的样子,可是人的心就是这样,或许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自己。
季若愚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拨打出去,可是后头的车喇叭已经响了起来,前头的车流已经开始朝前挪动了,季若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终于是直接把电话朝着副驾驶座上一甩。
低头松了停车键,再抬眼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和左霜霜在床边的座位坐下来了,季若愚再看了左霜霜一眼,眼神有些冷了下去,然后就直接启动了车子,朝着盛世华都开过去。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忽然疼痛剧烈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季若愚一只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小腹,车里头空调开着,但是她还是一头的汗,握住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抖,她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小腹又是一阵剧痛,她低声痛呼了一声,“啊……”
然后就将车子开进了盛世华都,甚至没办法开去停车场,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言辰楼下。
她几乎是用自己全部的力气踩下刹车,拉了停车键之后,她就再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甚至连打120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疼得身体猛地蜷缩着,朝着方向盘上一趴。
孩子……我的孩子……保……保不住了吗?.
陆倾凡被这一拳直接打偏了脸,有血液沿着唇角滑落下来。
他刚抬手擦了一下唇角,言辰就已经又扑了上来,他像一只红了眼睛的暴怒的兽类一般,直接将陆倾凡按在了地上。
言辰其实是很瘦的,只是却不知为何忽然就爆发出那么巨大的力量来,直接按住了陆倾凡,又是一拳。
“如果……你不能保护她,就把她给我!总比留在你身边受这罪要好!”
言辰怒吼一声,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哎呀,怎么打起来了。”护士们纷纷惊道,都认出来挨打的人是陆倾凡了,赶紧试图围上来拉住言辰。
也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范云睿从里头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儿子被按在地上拳脚相加,而且打人的,还正是把季若愚送进医院来的那位好心人。
范云睿马上问了一句,“怎么打起来了?”
护士已经拉住了言辰,而陆倾凡也站起身来,随手在唇角还有颧骨上擦了擦将血迹抹去,然后就赶紧问范云睿,“妈,若愚怎么样了?”
范云睿叹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的,出血已经止住了,只是……”
陆倾凡点点头,“我知道的。她没事了就好。”
言辰被拉住了之后还在挣扎着,他依旧如同一只暴怒的兽一般,手脚被制住了之后,就只能怒吼着,“你这个伪善的人,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关切?她出事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和另个女人讨论重新开始的事情,讨论得还开心么?”
言辰这句话是刻意的,也是因为他太过愤怒,所以直接没有多想马上就脱口而出了。
范云睿的表情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明白了言辰话中的另个女人是谁,她眉头皱了皱,然后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扫向陆倾凡。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是垂着头,脸上还有着淤痕和血迹。
季若愚已经被转到了病房,言辰怎么也不肯走,他不想放手了,原本都已经做好放手的准备,现在他不想放手了,自己为什么要放手?如若自己看到的是陆倾凡对她的好,言辰觉得自己可以放心放手。
可眼下看到的是什么?
言辰就坐在病床的一边,陆倾凡坐在另一边,病房里头的气氛,就是这么诡异。但是谁也没有说话,陆倾凡轻轻握着季若愚扎着针头的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轻浅浅的,言辰觉得自己看不下去,再多看一眼她这样虚弱的模样自己的心都会疼得裂开来,他站起身来准备朝外面走。
而季若愚就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眼睛迷迷蒙蒙地睁了开来。
“哎哟……”非常轻的一声痛吟,苍白的小脸上,两道秀气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
言辰这才停住了出去的步伐,猛地转身过来看着病床上的季若愚。
“醒了?好点儿了吗?是不是很疼?”陆倾凡紧紧握着她的手,季若愚眼前一片模糊,眨了眨眼睛之后,视线才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在哪儿?脑中思考了片刻,鼻间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她才反应过来,是了,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终于已经消失了,小腹上依旧是有些疼痛的,那是手术伤口的疼痛,虽然也不好受,但是比起先前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来得已经好太多了。
“倾凡?”她愣了愣,记忆的片段已经渐渐整理了清楚,是了,自己看到了左霜霜扑到陆倾凡的怀里,然后自己开着车,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将车子开进了盛世华都,再然后,似乎就不记得其他的了。
“嗯,我在我在。”陆倾凡将她的手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着,“你放心,因为送医院及时,所以手术很成功,没有什么危险。”
季若愚看到他脸上的淤痕,眉头皱了皱,“你……你的脸怎么了?”
陆倾凡没有做声,然后季若愚视线里就出现了另一张脸,言辰?季若愚眼神滞了一下,看到了他白色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还有他露在袖子外头的手臂上,都有干涸的血渍,想到自己最后是将车子开进了盛世华都的,那么送自己来医院的……是言辰。
她心中其实是有点儿失望的,多么希望送自己来医院的是陆倾凡,可是……陆倾凡那时候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抽痛起来。
而言辰的眼神中,都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季若愚想要无视都做不到。
她微微勾起唇角,试图给言辰一个笑容。
言辰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忍住了一些什么情绪,然后柔声说道,“你醒了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言辰,谢谢你。”在言辰跨出门之前,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季若愚这样轻轻的虚弱的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来。
心里头的一些情绪逐渐坚定,自己再也不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自己再也不能……装作不喜欢她了。
言辰离开之后,陆倾凡依旧定定地坐在那里。
“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季若愚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因为她看到了陆倾凡眼中的自责和痛苦。
其实她心里头已经知道,孩子……应该是已经没有了吧,心好痛,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陆倾凡自己怀孕了,他所得知的就是孩子已经没有的消息。
陆倾凡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就快要通过眼眶而倾泻出来,自己面前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他一直知道季若愚是一个好女人,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竟是好到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她来安慰自己。
陆倾凡将脸埋到她的手掌心里去,季若愚听到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对不起,若愚,对不起。”
然后她就听到了他的道歉,季若愚忽然就有些眼眶发热,只是还没有等到眼泪落下来,她就感觉到了手掌心里头温热的液体,那……是陆倾凡的眼泪吧。
季若愚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我多想亲口告诉你,你要当爸爸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倾凡,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没有了?”.
季庭燎那边终归是瞒不住的,医院里人多口杂,而且季若愚入院,算得上是个新闻了,很快就传到了来探病的季予耳朵里,这一来齐美云和季庭燎也就知道了。
所以季若愚可以下床后,就每天都会让看护师推着自己去五楼看望一下爸爸。
而季予,原本就要忙着学习的事情,近来爸爸又生病,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姐姐又手术,季予只觉得已经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看着就瘦下去了,齐美云心疼可是也没有办法,季予自小就和若愚关系好,而且若愚出了这事儿,齐美云再怎么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毕竟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她还做了好几次饭过来给季若愚。
十几年都没缓和过的关系,竟是因为这一次,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天季若愚清早就起来了,陆倾凡依旧是照顾着她洗漱完,又看了看她的伤口,把早餐给她送过来之后才去工作。
笔记本电脑他也带了过来给她,就是怕她无聊,季若愚倒还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来送礼送补品,算是体会了一把当时陆倾凡受伤后所过的领导日子。
心中的哀伤,算是渐渐淡了下去,她是个很能够摆得正心态的人,原本头两天情绪还不太好,但是也已经过了这么些天了,情绪算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孩子,总会再有的。
陆倾凡每晚搂着她哄她睡觉之前,都会这样对她说,一来二去,似乎就仿佛真的被催眠了一般,不再去想,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并且陆倾凡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心,一边上班一边照料她,每天晚上都没得睡个安稳,看着看着就变尖的下巴,季若愚实在是不忍再让自己的情绪来让他担心。
不是不心疼的,尽管对于他和左霜霜见面这件事情依旧难以释怀,但是,还是不能够不心疼陆倾凡。
季予今天很早就放学了,一到医院就赶到了季若愚这里来。
看着弟弟,季若愚还是高兴的,“小予啊,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去看过爸爸了吗?”
季予只是笑了笑,就走了上来,扶着季若愚下床来,然后准备好了轮椅,再让她坐在轮椅上,“还没呢,打算和你一起去,知道你的事情,爸爸这几天情绪都不太好,看着你去了他心情才会好一些。”
季若愚出这事儿,季庭燎原本生病都还没有那么严重到一夜白头,而就在知道季若愚的事情之后,几乎就一夜,就白了头。
所以季若愚每天都不敢在他病房逗留太久,不想让爸爸看到自己的虚弱样子而难过。
“小予懂事了呢。”季若愚仰头看他,看着他将输液架插到轮椅后头的卡子上,然后把她的输液袋挂了上去。
“真想不到,小时候小不点一样的家伙,现在已经长得这么一表人才了,小予啊,你说你以后要是去读大学了,得迷倒多少女孩子啊?”季若愚看着他,笑道一句,季予说的不以为然,“你以为呢,现在就已经迷倒很多女孩子了,你可别太小看自己弟弟呢。”
看护师小秋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了季予也就笑着打了招呼,然后陪着季予一起推着季若愚去楼上去。
肝胆外科季若愚这两天也算是来成习惯了,所有护士都对她很是关切地询问了,只有庄听南的态度,一直都很微妙,季若愚隐约从中读出了些许什么别的意思来。
而今天,她和季予还有看护师小秋,刚从电梯里头出来,就看到了站在电梯口窗户边的庄听南,她表情平静地看着窗外,季若愚只能看得到她的侧面,就这么看上去,也不知道她情绪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季若愚想着毕竟是陆倾凡的朋友,招呼还是要打一个的,于是就轻声叫了她一句。
庄听南似乎想什么想得很出神,听到季若愚这话,才算是回过神来,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季若愚。
她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看着季若愚的脸,她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季若愚的事情,她也已经听说了,但是作为陆倾凡的朋友,她却没有去探望她,庄听南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表情什么心态去探望她。
就像她现在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表情什么心态去面对陆倾凡办公室里的那个人一样。
她平静地看着季若愚,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来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庄听南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嘴唇,“是啊,好久不见。抱歉,工作太忙没有去探望你,身体好些了吧?”
听上去很客气,季若愚也就点了头,“已经好很多了,多谢关心,这些天家父劳烦你多照料了,谢谢。”
看着季若愚这样和气的脸,温温婉婉的表情,根本就让人讨厌不起来,比起讨厌她,庄听南想自己应该更加讨厌现在陆倾凡办公室里的那个人。
“那我这边就先走了。”
听到季若愚说完这句,庄听南眉梢轻轻挑了挑,“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想情绪不佳的话,不要去倾凡的办公室,会有你不想看到的人。”
这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勾起人的好奇。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先走了。”
季予上下打量了庄听南一眼,然后就推着季若愚进科室去,进了科室之后季予才俯身在季若愚耳边说道,“你究竟有多少个情敌?”
这话让季若愚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好说,这医院里头的未婚年轻护士,基本上全是情敌。所以说啊,男人不能太耀眼,你以后就要收敛点,别让老婆不放心。”
季若愚甚至已经学会看手术板了,陆倾凡现在正在手术,季若愚思索了片刻,让季予先去了季庭燎的病房。
自己就是个不争气的,终究还是顶不住心里头的那份好奇,自己掌着轮椅就去了陆倾凡的办公室,她伸出还输着液的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小凡,我等了你好久……”.
左霜霜的情绪转换得很快,她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季若愚半天没反应过来,但是陆倾凡显然已经了解她的脾气,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甚至比先前季若愚和左霜霜单独相处的时候还要僵硬。
忽然就变成了掺杂着愤怒和冷言冷语的场面,相比起这个,季若愚倒是更希望看到他们和和睦睦地交谈,起码那样还能证明两人的理智。
只有在乎,才会不理智。而不在乎了,就可以理智地处理一切事情,比如当时季若愚怎么冷静或者可以说是冷漠地处理自己和杜修祈之间的关系,正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而眼下,他们的两人的态度,让季若愚认识到,或许,陆倾凡还是在乎左霜霜的吧,或许哪怕只有一点,但是也依旧是有的吧。
季若愚觉得有些累,似乎心里头的温度又渐渐凉了下来,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看着他们两人这种可以体现得出互相在乎的针锋相对。
季予已经在病房和季庭燎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季庭燎也已经问了好几遍了若愚怎么还没来?似乎是因为病了,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老了,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希望若愚能多来陪陪他。
并且知道季若愚出了事做了手术,他又只能干着急,所以每天要是不能看上她一眼,心里头就是放心不下来。
“嗯,姐刚才和我一起上来的呢,应该是去找姐夫了,爸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
季予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站起身来朝病房外头走去,蒋若若已经认识季予了,所以看到季予走出来就直接对他笑道,“小家伙又来啦?”
季予友善地对她笑笑,然后问了句,“请问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你姐姐应该在陆医生办公室呢。”
得了蒋若若这句话之后,季予就匆匆朝着走廊尽头的陆倾凡的办公室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左霜霜先前的那段带着冷意的话。
季予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终于是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缝,就看到了左霜霜的脸,季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当初在陆倾凡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他的眉头也是当下就马上皱了起来,也几乎就是这一个瞬间,季予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看到季若愚就坐在办公桌后头陆倾凡的椅子上,季予朝着姐姐看过去,他眉头皱着,看着自己姐姐虚弱的样子,而眼下是这样的场景。他终于还是有些愤怒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和陆倾凡说过的话,我姐姐是个好女人,你不要伤害她。
而他所做的是什么?
季予的想法是片面而主观的,只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姐姐有多委屈。
“小予?”季若愚看着闯进来的季予,意识到现在这个场景,小予不适合待在这里,但是季予已经直接走了进来。
他动作非常柔和但是却很强势地将季若愚从椅子上扶起来,重新按到轮椅上坐下,然后就推着轮椅带着她出去,“走吧,爸爸一直在念叨你怎么还不过去呢。”
季若愚只点了点头,就由着季予推着自己出去,她没有再侧目看陆倾凡一眼。
将季若愚推到父亲的病房之后,季予又折返回陆倾凡的办公室来,他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青年,高中生而已,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生活在一起久了的缘故,所以姐弟俩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比如说他现在的成熟态度,和他的年龄一点也不相像。
“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只是站到陆倾凡的旁边低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出办公室去。
陆倾凡跟着他一起走出去,就在办公室门口。
“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不要伤害我姐姐。”季予的语气中有着不满,抬起眼睛来看了陆倾凡一眼。
陆倾凡没有做声,他没办法和一个高中生讨论自己的感情。
“爸爸身体这个样子,姐姐又经历了这次的事情,我不想她再受到什么伤害了,不管怎么样,既然你和姐姐已经结婚了,所以请你把我姐姐摆在正确的位置,麻烦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你以前的女人,这些事情,不要把我姐姐扯进来!”
季予说完这句之后,就看了陆倾凡一眼,眼神中的不满不言而喻,然后转身离开。
陆倾凡再回到办公室里去的时候,脸色也变得有些沉了下来,他的眼神淡淡地扫到左霜霜的脸上,“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去美国,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左霜霜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这么十三年了,我什么时候和你胡搅蛮缠过?我说了,我来只是为了和你谈论工作的问题。”
陆倾凡冷冷笑了一声,这是左霜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笑容,一时之间她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凉了。
“你真的要这样?放弃美国的一切,就为了过来在这里,在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医院工作?”陆倾凡看着她,眼神很锐利,就仿佛能够透过她的眼睛直接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美国的房子,车子你都可以放弃,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这么一路走来为的是什么?在美国获得的那些声誉,霍普金斯和梅奥都抢着要的人才,那些可以预见的辉煌的未来?我太了解你,你不可能放得下,你只不过是想要要回我,然后再让我陪你去走你想走的路罢了。”
陆倾凡说的是事实,左霜霜一下子说不出话,但也正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这样笃定地就说出来,让左霜霜心里有了些反叛的情绪出来,就像是被人一口说穿了心事之后,那种羞愤衍伸出来的反叛,像是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这样罢了。
“呵,既然你这么不信我,你干嘛不直接让陆非凡和陆冠苍他们不要再在这件事情上使绊子了?这样你不就能看到我究竟是真的决定放下一切过来,还是在诓骗你?”.
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季若愚只觉得有些心疼起来,陆倾凡这几天休息都不太好,她也是知道的,因为每天晚上要顾着她的情况,早上又要一早起来去查房因为不放心季庭燎的情况,连着几个晚上陆倾凡的睡眠时间估计都是没超过五个小时的。
眼眶都有些发青,人也看着看着就瘦下去,他们夫妻两人就是这个规律了,他如果病了伤了,她就瘦,然后把他照顾得胖胖的,如果是她病了,那么就是他瘦,她被照顾得胖胖的。
当然,因为这次的确是有些大件的,所以季若愚的身体也没那么快恢复,看上去也瘦了不少,两人看上去都清瘦清瘦的。
只是季若愚看不到自己,只看到陆倾凡这疲惫的样子觉得很心疼,原本心里还有的那几分情绪,就已经瞬间一分都不剩了,也没再动,由着他抱着,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柔软下来。
季若愚感觉到似乎自己的心也变得柔软下来了。
陆倾凡一搂着她躺到她的旁边,才感觉到自己是那么困,搂着她在怀里自己才睡得安心,这几天一直睡在病房陪床,虽然也还算舒适,却是怎么都睡不踏实。
几乎没用一分钟就已经睡着了过去。
季若愚精神好得很,一点也没有什么困意,就这么被他搂着,不敢有什么太大动作担心扰了他的眠梦,也就睁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来看。
倒是没有什么短信的,这年头也很少有人还发短信了,微信已经普及得快要逆了天,季若愚人际关系并不算太宽广,所以微信上头的好友,倒没有太多。
只是一按开微信页面,还是嗡嗡震了几下有信息进来,光喻君就发来了好几条,有几条上面说的话,因为季若愚一直没开微信回复,所以后头她都已经打电话来说了,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聊天,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有一条的时间季若愚看了就是刚才才发进来的。
“我说,你这事儿,该不会又不打算告诉你妈吧?我见你这几天情绪不好才没和你说这个怕你添堵,但是说真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毕竟挨了刀子,这事儿你要不和她说到最后她才知道,她非杀了你不可。”
看完喻君发来这条信息,季若愚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是了,自己竟是忘了这茬。不过她自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很显然陆倾凡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也没想到这一点上去吧。
季若愚只思索了片刻之后,决定还是出院之后再和苏杭说这件事情。
另几条信息则是庄泽发过来的,其实庄泽不常用微信甚至连短信都很少发,有什么基本都是打电话,但是因为或许和季若愚还不是太熟络吧,他倒是破天荒地发了一通微信过来。
“这次的事情,谢谢你啦,我是听说言辰是个难搞的,倒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这几天已经棚内拍了些样片,发给你看看。修好之后打算先放到网上去看看呼声如何,反响不错的话,过些日子就去取外景。”
这条信息下头就是一些图片的略缩图,季若愚点开来看,略缩的图片瞬间在屏幕上放大,她眼神有片刻地怔忪,有些挪不开眼睛。
原本庄泽公司推出的这个游戏就是q版古装仙侠网游,所以自然代言的宣传照片也都是走古装风的。
天知道庄泽是用什么办法让言辰套上这一身的,简直……是太棒了!
季若愚从来都是知道言辰是个长得好看的,但是却也没有想过,他那张老少通吃的逆生长的脸,配上一身古装竟是显得更加好看。
照片上的言辰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疏远,没有笑容,但是其实只要是知道言辰的人都知道,他天生一双桃花眼,也是那种笑起来的时候就会弯弯的笑眼,特别好看。
但是眼下他没有笑容,就这么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庞,在摄影棚专业的灯光和化妆下,显得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简直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灯光效果也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眉眼之间的英气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同时,那身上的服装和配饰,更是显出了他的贵气。
因为是在棚内拍摄,样片还未经太多的处理,背景就是一块浅色的背景板。
他戴了假发,头上束着白玉的冠,其他头发披散在肩后和胸前,看上去长而垂坠,很有一种飘逸的美感,那玉色的冠更是让整个人都感觉很是脱俗,一身雪白的长袍子,袖摆大大的。
宽而有质感的黑色腰带镶了金线的边,腰带正中缀着一块龙形的白玉。白色的长袍子上头是水墨的栩栩如生的龙。
袖摆是古装的那种很典型的宽大,袖摆的边缘也绣着一圈龙纹。
他一只手轻轻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执着一支翠绿的翡翠玉箫。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看着这张言辰的照片,季若愚心里头莫名就冒出这一句来,真要说长得好看,言辰绝对是没得挑的,现代古代风皆宜啊,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药,就这样的照片,单只这么看上一眼,都会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住全部视线去,好半天都挪不开。
其实言辰是扮演这个游戏背景故事里头的一个角色,庄泽也觉得他最符合这个角色的形象,冷漠而高贵,清远而飘逸。
季若愚这才看到照片下头的几个字,辰殿下定妆照:言辰饰。
后来言辰因为这一次代言的形象声名大噪,影片邀约代言邀约平面邀约无数,并且只要一说到他,粉丝们甚至不会去叫他的名字,而是就叫他辰殿下,粉丝团的名字也从原先的星辰,变成了粉黛三千,这都是后话了。
庄泽发来的除了这一张照片,还有好几张别的其他装束的,因为背景故事里头的辰殿下是皇子,所以有几张照片是他穿着蟒袍的皇家贵胄的模样,虽然也是英俊非凡,但是却不如这一张那么有气韵。
要用季若愚的话来说,这一张简直是绝了,几乎满足了女人对于一个古代皇子殿下的形象的全部幻想。
“妈的,真帅。”季若愚动了动口型,如果发出声音来的话,就是这一句。.
季若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慌慌张张跑到了哪里,抬头一眼才发现已经到医院的后门。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就抬手招了辆出租车,然后迅速就钻了进去,她在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陆倾凡还在医院正门等着带自己出院回去。
而且她包包都没有拿,钱包手机全部都没有,就这么跳上了出租车,想来想去,似乎在这种时候自己唯一的树洞就是君,现在君应该是在上班时间,所以季若愚想都没想,就直接和出租车司机说去图书馆。
出租车马上就朝着图书馆的方向开过去,季若愚坐在汽车后座,目光有些出神,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竟然不是自己的生父,那么,另一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季若愚双目轻轻地闭了起来,只觉得心里好难受,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想到先前季庭燎说的话,陆倾凡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却是不同她说,也正因为是这样,她才觉得自己在这情绪的当口没有办法去面对陆倾凡。
这都是什么事啊……季若愚只觉得荒唐,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这么荒唐?
苏杭的心高气傲,在她眼里能容得下几个男人?她的心里又能住得进几个男人?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大学的时候她就专攻学,并且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可以说是学院的佼佼者,还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崭露头角,出版了一本散,独特的字魅力使得她小有名气,自然也是越发心高气傲起来。
言信然那时候是学院的客座教授,温儒雅风度翩翩,写得一手好章,已经是学圈子里头很有名气的作家了,他注意到了这个有天赋的年轻女学生,很是欣赏她,在学习和创作方面给了苏杭很多的指导。
渐渐地,苏杭就被他的气质和采所折服,苏杭是耀眼的,锋芒毕露的,言信然终于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情愫,毕竟他为人师表,而她是自己的学生,在现在这个时代,师生恋都是被众人所诟病的,又何况是在那个时代,但是言信然甚至想着不顾之后会面对的风言风语利刃刀枪,决定和妻子说清楚的时候,妻子却怀孕了。
他没有办法放下腹中有孕的妻子,事情又拖了大半年,苏杭原本一直等待着他会给自己一个好的结果,但是言信然终于是对不起了苏杭,而苏杭又素来是那般心高气傲的女人,哪里会压低姿态去哀求苦求?她就那么骄傲地离开,甚至连自己打算以惊喜告诉言信然的自己怀孕的消息,她都没有说,就这么独自带着腹中的孩子南下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城市。
季庭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原本自小就和苏杭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而苏杭从来就是所有家长心中的好孩子的代表,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好,还去外地读了名牌大学回来。
他是喜欢苏杭的,只是从一开始季庭燎就知道苏杭并不喜欢自己,但是他也甘之如饴,在那个时代,未婚先孕是很严重的,而季庭燎就这么义无返顾的,接受了她,在明明知道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下,在明明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心里的那个男人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季庭燎捡到宝了,苏杭嫁给他似乎太吃亏了,但是只有苏杭心里头清楚地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从始至终默默吃亏的,就是季庭燎。
他其实是一个善良得甚至有些实心眼儿的人,他只想着哪怕苏杭对自己没有感情都好,只要自己能守在她身边,守在她们娘俩身边,照顾着她们,他就觉得很高兴了。
只是苏杭的心高却不止是甘愿在他身边做一个贤妻良母而已,她有她的抱负,她有她的梦想,于是从来都没有对苏杭皱过一下眉毛的季庭燎,在得知她打算出国发展的时候,第一次大动肝火。
尽管是这样,他还是成全了她,成全了她的追求她的梦想。除了心疼这个虽然不是自己骨血,但也是自己看着从襁褓里的小奶娃到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的女儿。
他不想季若愚跟着苏杭颠沛流离到国外去,也体谅到苏杭刚去国外会一心奔事业无暇顾及幼女。所以哪怕女儿是判给苏杭的,他还是义无返顾地抚养照顾季若愚。
这一照顾,就是二十多年。
他的父爱,来得深沉。
只是,季若愚想,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他就已经快要死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能够将肝捐给季庭燎,这样,自己心中未曾报答父爱的那种歉疚感,才会来得轻一点,才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得让人快要窒息。
季若愚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有些疼,苏杭是自己的母亲,而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言信然就是自己的父亲。
那个让自己心疼的,让自己无数次内疚自己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家庭他的童年的男人,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
都说世事弄人,果真如此。
快到图书馆地方的时候,是一整条宽敞的马路,两边的绿化做得很好,环境是非常不错的,一开到这条路上就意味着图书馆快要到了,季若愚下意识地掏口袋,却发现是了,自己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自己竟是什么也没有带就这么跑出来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计价器上头的金额数字,只觉得有些无奈起来,于是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问了司机一句,“师傅,能借下你的电话吗?我就打个市内,我手机忘带了。”
季若愚没说自己没带钱怕引起司机师傅抵触的情绪,毕竟这里离图书馆还有一段儿呢,要是在这里把自己给丢下车就麻烦了。
司机只犹豫了片刻,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位乘客长得温温婉婉一脸好姑娘的样子,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季若愚迅速拨出了一个号码,那是她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喻君的号码。
“是我。”她对着那头的喻君说了一声,喻君马上认出了她的声音。
喻君的声音在那头一出现,季若愚只觉得有些心安。
“今天出院了?没来接你实在是对不住,下次请你吃饭吧,哈!话说这是谁的电话?”
君语气里有些高兴的笑意,毕竟是老友终于出院了,她高兴些也无可厚非,只是季若愚语气里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只淡淡说道,“你到图书馆门口来接我一下吧,我打车过来的,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出来给我付钱。”.
季若愚一直在不停地做事情,原本身体就还没恢复,一直不停地做事情使得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汗。
把家里头都细细地收拾了一遍,阳台上的衣服也都收下来叠好了,陆倾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拖地了,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快拖完了。
也不知道她这样究竟是在释放情绪,还是在折磨自己。
陆倾凡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心疼,脸上依旧是红肿的,他快步走上前去抢了她手中的拖把,“你乖,不要再做了。”
季若愚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就让我做点儿事情吧,总比我一直这么烦躁着要好,脸也不能敷,这么肿着,真的需要些事情来分神的。”
陆倾凡想了想,然后就伸手拥了她,“好吧,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依你,真的想要做什么事情来分神?”
季若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想伸手去拿他抢过去的拖把,只是陆倾凡已经拥了她,“那走吧,我带你去做事情。”
季若愚这个样子是不想出门的,没有人愿意被打了巴掌顶着脸上的手指印出门,所以陆倾凡带她出门的时候,她有些抵触。
只是却被他牵着走,车子朝着一个方向开的时候,季若愚似乎是猜到了些什么。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线,她眼神中的低落终于是有些褪去,车子终于是驶入了一个园区里头,周围都是一幢一幢的欧式房屋。
陆氏建设的施工速度果然是有口碑的,动作真的非常快,不仅是一幢一幢的欧式房屋,甚至就连绿化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修建成整齐形状的灌木。
而车子终于在一幢建筑前头停了下来,陆倾凡从车子的置物盒里头摸了摸,一个有蝴蝶结的金色的小盒子被他拿了出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打算这个时候当做礼物送给你的,但是……也只能现在拿来应急了,打开看看吧。”
季若愚犹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盒子显然是装戒指的那种盒子,里头该不会是自己想象的东西吧?自己手上已经有一枚了。
只是打开盒子之后,里头却不是什么戒指,而是一枚钥匙,上头还用缎带扎着蝴蝶结,“这是……我们新家的钥匙么?”
季若愚看着车子右手边的这幢房子,这……就是陆倾凡送给自己的房子了吧?
她来回打量了一遍,有院子的小洋房,后院是有游泳池的,不算特别大,但是的确是有的,院子里头摆了秋千。
“嗯,进去看看吧。”陆倾凡说完下车来,走到她那边给她拉开了车门。
房子里头是空空如也的,家具什么的都还没有摆进去,只是基本装修已经完毕,无非就是水管电路,还有墙壁地板和吊顶已经做好了。
这个似乎真的是很有用的,季若愚看着这大房子,心情的确是有所改善的。
“咳……”陆倾凡轻轻地咳了一声,季若愚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真要说是别扭,倒不如说是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是想作为惊喜给你的,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咳……”陆倾凡又轻轻咳了一声,“不上楼去看看吗?”
季若愚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上楼去,楼下的房间有两个,楼上有好四个房间,主卧次卧客房和书房。
季若愚一间一间的门推开,里头都是空空如也的,直到推开最后一扇房间的门,那是一间很宽敞明亮的房间,房间里头摆满了一个一个的相框,确切的说是那种如同摄影展览一样的相框,有木头架子架在地上的。
相框很多里头都是空空如也的,只在一面这房间最大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相框,恐怕得有一米二那么宽,大大的相框里头,是一张红色底衬的照片。
而在这面墙壁下头木头架子上的相框里头,也有相片。
季若愚原本的低落,就在这一刻全部都消失得干净,眼睛里甚至看不到其他,只看得到者面墙壁上巨大相框里头的照片,和相框上头红色贴纸贴上去的字,当然还有墙壁下头相框里头的照片。
墙上那张最大的,那是他们的结婚照片,就是结婚证上的照片,非常正式,但是就这么用巨大的相框裱了起来挂在墙壁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这个位置就是应该挂这张照片的。
相框上头红色的贴纸,看上去应该是亲手剪出来的,边缘甚至有些不太整齐。
“justmrrym!”
而下头的相框里头的照片,都是季若愚生日惊喜派对上,岳麓拍下来的他们的照片,拥抱时候的照片,亲吻时候的照片,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英气逼人,她一身漂亮的小裙子,妆容精致发型完美。
陆倾凡的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了上来,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季若愚可以想象得出陆倾凡用了多少心意在里头,她终于是露出微笑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哪怕心情再不好,在这一刻,都已经暂时淡忘了所有负面的情绪。
她靠在陆倾凡的怀里,“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陆倾凡轻轻笑了笑,“贴纸是在办公室里一有空就剪剪出来的,原本想着……这一次的事情……原本是打算你痊愈了之后,拿这些来哄你高兴的,这是我们的照片房,等着婚纱拍出来了,这些相框就会被填满。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天知道就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为了搞这些惊喜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光是这一份心意就很值得感动了。
季若愚转身给了他一个吻,很主动的,很浅的一个吻,像是习惯,像是以后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一样,陆倾凡今天终于是在她脸上看到了笑容。
“倾凡,我们快把家具买好,婚纱照拍好,把这些相框都装满,然后搬家吧?”
他点点头依着她,今天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打算依着她。
“然后叫上朋友们,一起过来参加乔迁宴吧。”
陆倾凡依旧点头。
“你总得给我一些炫耀的资本,所以,左霜霜到时候也叫过来吧。”
陆倾凡终于是从她眼中看到了除了淡然之外的情绪,那是……胜负欲。.
“的确,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不移植的话,接下来面临的就是肝脑病,各种并发症,肺感染,凝血功能障碍,肾功能衰竭,最终……”
“死亡。”庄听南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了她的话,艾米在那头抿了抿嘴唇,“是的,死亡。”
艾米知道,陆倾凡定然是早就已经料到了是这个结局了,她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她清楚,恐怕在知道无法移植的情况下,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所以他也不曾打电话过来问过自己,也只有蒂娜这孩子为了他才会那么傻,还打电话过来问这个。
以他们两人的专业性,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以你的专业性,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还要来问我?这要传出去了不是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么?你是医生啊医生,从第一天进医院就开始学应该如何理智地判断。”艾米的声音倒没有什么严厉教训的语气,反而有些无奈。
而庄听南在这头轻轻叹了一口,“老师,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总觉得似乎都不能为他做上什么……”
艾米心疼蒂娜这孩子,声音柔软地劝道,“你本来在这件事上,也没办法多做什么,蒂娜,别死心眼了,他已经结婚了,你……快回来吧。你不属于那里。”
“我知道呢,嗯,我……我会回来的,只是,我的号码你先不要告诉约翰,否则我就没安宁日子过了。”庄听南这话不假,她到中国之后没有再给自己梅奥诊所的头儿约翰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邮箱都不敢登陆,就怕一上去就看到一票约翰发过来的邮件。
挂了艾米电话之后,庄听南就痛苦地在桌面上趴了下去,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头,艾米说的话,她都懂,只是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有些事情似乎听上去那么容易,真要做起来,却那么难。
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敲,庄听南轻声应了一句,“请进。”
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推门而入,庄听南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左霜霜的脸。
“好久不见啊,蒂娜。”
左霜霜脸上是浅浅地笑容,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庄听南,两人眼神对视的时候,似乎都有某种火花之类的东西在碰撞一般。
性格如此相似的两个女人,事业如此出色,就这么互相对视着。
左霜霜想,算起来,自己和她也已经有些年头没见过了,当初她就那么调去了其他医院,陆倾凡或许是不知道的,但是左霜霜是那么聪明的女人,她一直都知道庄听南对陆倾凡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都是非常准的。
左霜霜是从来都没有自卑过的,一直自强自信的她,只是就算是这样的她,对于庄听南,她都是承认的,这个女人的确是厉害的。
专业上厉害,聪明,家境很好,算是医生世家出身,她的爷爷甚至还拿了非常多医学领域的奖项。可以说是什么方面,都不比左霜霜要差劲。
只是左霜霜依旧有一点觉得自己比她要强,那就是自己身边的男人,是陆倾凡,是庄听南想要却得不到的陆倾凡。
庄听南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左霜霜身上的白大褂还有她胸前的名牌,“是啊,好久不见。你终于还是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庄听南因为也是才来医院任职,消息并不算灵通,但是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和名牌就已经明白了,她倒是没有想过左霜霜会来这里工作,毕竟左霜霜的野心,她也是知道的。
左霜霜听出了庄听南话里的意思,脸上勾出微微的笑容来,“我看到你倒没有觉得太意外呢。只是比较好奇的是,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还是你觉得现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所以有机会了呢?”
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几乎是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剑拔弩张,季若愚是不在现场,否则看着这一幕一定会觉得特别奇特,这两个女人在为了她的丈夫而剑拔弩张,毕竟陆倾凡现在身边的人,是她啊,是她季若愚啊,和这两个女人有半毛钱关系么?
左霜霜话里头的火药味出来了,庄听南听了不怒反笑,“你如果是来和我打招呼的话,我还能理解,而你现在过来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难道不觉得有些可笑么?你当真以为他身边的人还是你么?你当真以为,陆倾凡还属于你么?好好想想清楚吧,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宣示主权,你还以为,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守在你身边愿意为你做一切的陆倾凡么?你要真那么自信他没有改变,为何不去他妻子面前宣示主权呢?”
庄听南的语气很淡,对于左霜霜的气焰,她是不怕的。
而左霜霜的脸色已经瞬间难看了起来,庄听南的话让她想到了那时和季若愚的对话,在他的妻子面前宣示主权么?那个时候,角色似乎互换了,宣示主权的人是季若愚啊。
陆倾凡的话仿佛萦绕在耳边,“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继续如同以往那般,强势的,自信的,耀眼地活着,走出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再进来了。”
庄听南看到了左霜霜表情的怔忪,她想到,或许左霜霜在陆倾凡那里并没有得到什么想要的答案吧。
她没有停下来,又继续说道,“你就是活得太安逸了,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陆倾凡所有的好并且以为那都是应该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守在你身旁的。你不能给陆倾凡的,有人愿意给他,那么陆倾凡能给你的,自然也能给别人。不是我把话说得死,他不是那种,你想要回来就能要回来的男人。”
左霜霜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你还这么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地赶过来是为了什么呢?不也就是觉得,他身边不是我了,就有机会了么?”
庄听南甚至都没有思索,“我和你不一样,一直以来就不一样,我不是那种失去了才会想着去要回来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起码应该试一试。并且,如果我曾经拥有,就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左霜霜,我庄听南,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她脸上的表情淡然,看了左霜霜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继续看病历,低声说道,“以后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请别来找我了,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神经外科在八楼,好走不送。”.
季若愚知道,陆倾凡是有原则的人,他会对婚姻忠诚,会对自己忠诚,但是,人的心啊,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左霜霜在陆倾凡的心里住了十三年,尽管季若愚心里头无数次希望过,希望陆倾凡的心里不要有左霜霜的影子在,但是……若是他真的是那种薄情到可以将在自己心里住了十三年的女人就这么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男人的话。
他,又还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男人呢?
这个问题,季若愚自己也想不明白,就仿佛是一个互相矛盾的悖论,让她觉得很难受,可是却完全找不到一个切入点。
左霜霜这个名字就如鲠在喉一般,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想要不去在意,做不到,想要释怀,又太难。
电梯已经到了妇产科的楼层,叮一声响,门打开的时候,季若愚已经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淡然,走出电梯门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范云睿的助手。
这女医生看上去三十多岁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季若愚,毕竟她还参与了季若愚上次的手术,季若愚还记得她是姓陈,胸前的名牌上头写着陈露茜,她对着季若愚友善地笑笑,“小季你来啦,云睿姐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她从实习医师期间就跟在范云睿手下,再到住院医师,到现在成为主治,她是范云睿一手带上来的,所以和范云睿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陈露茜眼神朝着季若愚手中提着的保鲜盒看了一眼,眯起眼睛微微笑了起来,“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带着吃的过来看婆婆,难怪云睿姐那么心疼你。”
季若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自己本意并不是带给范云睿吃的,所以她笑了笑,“您就别夸我了,谢谢啦,我这就过去了。”
陈露茜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目送着季若愚朝着范云睿的办公室走过去。
直到季若愚消失在她的视线,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老天不长眼,多好的孩子啊要受这罪。”
季若愚敲了范云睿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她的声音在里头响起,“进来吧。”
一进去就看到范云睿正在搓着手,一看到季若愚进来脸上就有了笑容,“来了啊,过来坐吧,最近恢复得怎么样?得空回去吃个饭,我让老崔给你煲些好汤,这身体啊,都是养出来的,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
季若愚听着范云睿语气中的关切,微微笑了笑,把手中袋子里的保鲜盒都拿出来,“妈,我给你带了吃的。”
说得有些心虚,所以只能赶紧动作忙碌地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有色彩鲜艳的水果,剥好的两个水煮蛋,还有一瓶牛奶。
范云睿只觉得欢喜,这姑娘太懂事,她也没拒绝,拿起牙签就叉了一块西瓜送到嘴里,“我说怎么等这么久才来呢,原来还忙着给我准备吃的,真是有心。所以妈才心疼你。”
季若愚没说话只笑着点头,看着范云睿吃了好些水果也吃了一个水煮蛋了,她才问道,“妈叫我过来是什么事?复查吗?”
范云睿摇摇头,“也不算是复查吧,有小凡照料着你,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
说到这里,范云睿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牙签,直直看着季若愚,“只是若愚啊,相信倾凡也和你说过,这次手术,因为输卵管受损太严重,没有办法保住,所以手术中,我是摘除了你一边的输卵管的。”
她抿了抿嘴唇,“我不知道小凡有没有和你说过,可能他怕你情绪不好没和你细说,但是你是我主刀的,我也是你的主刀医生,我是不能够瞒你的,因为摘除了你一边的输卵管,所以以后你受孕的几率,就会降低很多了。”
季若愚默不作声地听着,听到范云睿这话,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医学常识还是有的,并且,她后来也上网查过了关于自己的病,对于这件事情也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不过你不要担心,妈怎么说也是在这方面钻研了这么多年的老医生了,这女人啊,说起来还是靠养的,你把身体养好,保持好心情,妈这边会给你弄一副方子吃着,能够调理经期益气补血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好,我会吃的。谢谢妈。”
范云睿也看出来季若愚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下去,这很正常,她以前每个宫外孕摘了半边输卵管的病人,基本上听到了这事儿,像季若愚这样平静的还算好的,有的都直接能哭出来。
范云睿轻轻抓了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你放心,你还年轻呢,而且虽然现在只有一边工作,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以前很多和你一样情况的病人,现在孩子都读小学了,只要你啊……咳咳……应该是,只要小凡再加把劲儿,我应该还是能很快当奶奶的。”
季若愚因为范云睿这话,也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原本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以为范云睿就是找自己来说这个事情的,只是季若愚没想到她却忽然说了另一个话题。
“若愚啊,左霜霜回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的吧?”
季若愚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忽然提这个话题,其实就连范云睿自己都是思考了很多遍,直到知道了左霜霜进医院来工作的事情之后,才决定和季若愚谈这个话题的,毕竟,她的心里头雪亮的,自己儿子不是个薄情的,和左霜霜在一起十三年,要说完全忘了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季若愚有片刻的怔忪,然后就点了点头,“知道,已经见过面了。”
范云睿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开口,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我知道提到这个话题你心里是不舒服的,换做任何人,都是会不舒服的,只是若愚啊,我从第一天见你,就特别喜欢你这性子,或许在别人眼中看来,你就是个没有什么脾气的温和的姑娘,但是,我知道,其实你这个性子,很大气。”
季若愚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抬眼看着范云睿,自从见到左霜霜知道左霜霜回来的事情之后,都没有说过实话,季若愚想,甚至对自己的心,她都没有说过实话,却终于是在听了范云睿这话之后,说了一句,“妈,我不是大气,只是我如果小气,我担心我赢不了。”.
季若愚的身体的确是不错的,虽然看上去纤细瘦弱,但是身体的免疫力和恢复力似乎都是挺好的,出院之后回家休息了两天,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了两天的老佛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被陆倾凡伺候着。
然后也就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了,用喻君的话来说,她这种是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所以说,你也应该柔弱一点,男人就是对那些病怏怏的女人,多少会同情一些,有保护欲一些的,你看你,你这还是做了手术呢,两天就下床,一个礼拜多就出院,这出院才两天,都能上房揭瓦了……”
季若愚是把左霜霜身体不好的事情和喻君说了的,所以君才会对她发出这感叹也算是建议了,而季若愚有些无奈,“难不成我还继续在床上窝着?我都已经好了,还窝着有什么意义,而且,陆倾凡那么一双雪亮的眼睛还能看不出来么。”
想要诓骗一下别人还骗得住,陆倾凡?学医这么多年的,蒙他?有点不太实际吧。
“再说了,窝在床上多累啊。”季若愚这句话才算是她的心声。
喻君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真要你装你也装不出来。而且身体好本来就是好事。只是,有时候你的确也太笨了点儿,原本有老公天天接送着上下班,好家伙你去把驾照给考了,出院这两天他都主动要求要请假在家照顾你,好家伙你每天早上准时叫他起床去上班……我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不争气的?”
喻君的语气里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季若愚想着其实她说的也对,但自己就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而且也不会用什么手段什么心计,所以就直接转换了话题。
“我准备复工了,老这么休息着也不是个法子,虽然的确是有裙带关系,但是人言可畏啊……”
季若愚这话让喻君特别想笑,她调侃着说道,“你以前不是还特别鄙视我是裙带关系的工作么?现在自己尝到滋味儿了吧?所以我又不得不说你笨了吧,原本可以多休息一阵在家里头多和陆倾凡加深感情什么的,你这么急着去上班干嘛?裙带关系就是用来用的,就算你不用,难道别人就不知道你有裙带关系了咩?”
说完喻君还啧啧啧了几声,听着直让人想打她。
季若愚不答她这话,只觉得和喻君太较真会容易气死,所以她又继续换话题,“猴子和陆非凡要结婚了,我琢磨着场面估计会让人出人意料。”
喻君在那头一边修指甲一边兀自挑了挑眉梢,“就是你之前说那个你考驾照时候认识的女的?梓源集团的大小姐?那只猴子?”
“嗯,就她。”季若愚想到,虽然说安朝夕是个活脱脱的猴子,但是真要说起来,喻君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虽然有着一张淑女的外表,但是其实潜意识里头藏着一颗猴子一般的心。
“梓源集团的千金和陆氏集团的当家理事结亲,场面自然是会让人出乎意料的,估计着就朱凯家那油盐不进的老头儿,得再辛勤耕耘两辈子可能我和朱凯的婚礼才会有那种豪华程度。”说着,喻君的语气有些感慨,低低叹了一声。
而季若愚一路都在被她数落,现在似乎终于是找到了可以报仇雪恨的着力点了,她兀自在电话这头无声地咧嘴笑了笑,然后说道,“场面华丽就不是出乎意料了,就是意料之中了,我只是觉得安朝夕那猴子,恐怕不会那么乖乖套上婚纱结婚的,我是担心她就穿着个赛摩托的皮夹克,带着摩托头盔就来结婚了。”
这只是一个铺垫而已,季若愚唇边的笑容有些邪恶,想到喻君先前的那些感叹,她这才接着说道。
“说起来,我爵世风华的房子初装已经差不多了,家具到齐之后就可以住进去了,我已经去看过了,下次和我一起去看看?后院带泳池的哟,而且去了才知道,原本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以为没多大的院子,原来竟然有那么大!陆倾凡甚至说他想在里面种一棵梧桐树!还有那个客厅的顶,高得可以挂下来一盏三层的水晶吊灯呢!”
季若愚绝对是故意的,她知道喻君梦想中的房子就是那个样子的,尤其是那个三层的水晶吊灯,她起码已经听到喻君说过三次,并且每每她们以前一起看电视,或者去哪儿玩的时候,看到哪个商铺里头大厅里头挂着这种水晶吊灯的时候,喻君眼中的向往,就跟看到了骨头的狗似的。
果不其然,季若愚就只差没有听到喻君在那边牙齿咬碎,然后下巴咔嚓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了,然后就听到了喻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声音,“所以我才痛恨这种财阀二代,别人的梦想啊!他们只要随意一想就能达到!这么好的货色,怎么当初就这么便宜你了呢?啊啊啊啊啊!”
季若愚将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一点,还是能够听到喻君在那边的哀嚎。
虽然喻君也算是个千金小姐,但是动辄几百万的房子,对她家而言,还是没那么轻松的,更何况这房子是陆倾凡在她生日的时候就这么看似轻飘飘地就送给她了,怎能让喻君淡定得了。
财阀二代么?季若愚想了想,回首看了一眼书房里头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书的男人的侧脸,应该也算是吧。
陆倾凡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书籍,他是准备考主任医师的,所以这阵子每天看书的时间更多了,季若愚就书房外的阳台上打电话,只是好在,这对他不是什么影响,甚至,有老婆陪在旁边看书,他反而觉得感觉不错。
而且季若愚讲话声音不大,倒是听不清她讲了什么内容,只是偶有她轻轻的咯咯笑声传进来,只让陆倾凡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眼睛依旧看着书本上的字,只是唇角已经微微勾了起来,然后先前一直没去听她说了什么的,这下凝神一听,就正好听到她轻快的声音,“你也就只能想想了,陆倾凡已经是我的了,我的!”.
季若愚还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因为考虑到陆倾凡的情绪,她再怎么也是知道的,如果说陆倾凡是傻瓜,这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晓得言辰对她的那点想法。
她是觉得不太好的,她不是那种需要通过众多的追求者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从而让自己的丈夫更加在乎自己的女人,从来都不是。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到一个理由来回绝言辰,陆倾凡就已经抬起眼睛看向言辰,他脸上带着些微笑,庄泽齐川他们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陆倾凡的这个笑容,是他对待外人的招牌笑容,客套而疏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隔阂感。
他朝着言辰这样疏远地微微笑了笑,然后就点了头,“可以,到时候请过来做客吧。”
庄泽眼睛猛地睁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被一块什么食物给呛住了,然后就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哎哟我的妈,我觉得我快死了。”
他是真的脸都涨得通红,眼睛都因为被呛住而咳得通红通红的,陆倾凡和齐川两个从医的赶紧走过去看他情况怎么样。
而喻君也就是在这时候抓准了时机迅速坐到了先前陆倾凡的位置上,“我说真的,你真不是开玩笑的,眼前情况有些诡异啊,姑娘有些味如嚼蜡……”
季若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了君一眼,她口中还满满塞着食物,含含糊糊的说道,“你还味如嚼蜡,我现在整个就是早死早超生的感觉,赶紧吃完赶紧散,这场面太可怕了,我一直以为庄泽是个懂事的,如此一看,和岳麓比起来这两人也是半斤八两罢了。”
喻君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季若愚的说法,再看向庄泽的时候,两个女人的眼神里头已经不约而同都有了同一个意思在,“活该!报应!让你不懂事!”
咳咳。庄泽只觉得自己特别无辜,感觉咳得嗓子都快要出血,之后除了能喝两口汤吃点清淡的小菜,其他大鱼大肉的东西,都被陆倾凡以“喉咙可能受到了损伤吃点清淡的最好”为由,全部给禁止他吃了。
齐川眼睛轻轻眯了一下,然后迅速赞同了陆倾凡的说法。
只有朱凯看了一眼齐川和陆倾凡,低头默默不语吃菜,陆倾凡这就是在报复。
没错,他的确是在报复,陆倾凡和齐川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川就叫了服务员把庄泽面前的大鱼大肉都摆到另一边去,将些清淡的蔬菜摆到他这边来。
结果一顿饭下去,他咳得要死,到头来什么好家伙都没吃上几口,还得他买单!
只有在吃饱了都准备离席的时候,庄泽买好了单,朱凯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以后别干这种傻事儿了,得罪陆倾凡这种事情,你不会想尝试后果的。”
庄泽苦着一张脸,拿了发票之后看了朱凯一眼,什么不会想尝试后果的,想着卡里头被刷掉的金额,庄泽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尝试到后果了。
大家都从电梯直接去了停车场,季若愚原本被陆倾凡揽着肩膀走着,喻君非常客气地让他去和朱凯走一会儿,然后自己就腻到了季若愚旁边来。
她可怜巴巴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商量一下,你新房子里头,给我也准备个房间吧?下次我去留宿不要睡客房。”
季若愚眉梢挑了一下,心中想着嘿嘿你也有今天,然后就狡黠地问道,“房间倒是多,只是你房间的家具你自己搞定。”
说完她还咧嘴笑了一下,喻君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没良心的。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季若愚想着君是这么决定了,到时候她隔三差五就去自己那儿留宿,朱凯独守空房还不得哭死,不过这都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她倒是乐得高兴以后偶尔能有闺蜜作伴。
陆倾凡和朱凯走去开车去了,喻君以前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朱凯在一起,但是现在他们走在了一起,她忽然就觉得把季若愚介绍给陆倾凡是个明智的选择,弯弯绕绕之后她们两人的友情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并且她们的另一半还是玩得最好的朋友。
这种羁绊,估计就是一辈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等到白发苍苍了还能窝在一起聊天。
想到这里,喻君就伸手勾了季若愚的手臂。
一辆四个圈的越野车就在这个时候吱一声停在了她们两人的面前,季若愚看着这辆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子,想着言辰还真是转了性了,现在都还能够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辆车时候的样子。用惨烈两个字绝对不足以形容。
但是眼下看上去,干净的亮亮的。
车窗已经降了下来,言辰坐在驾驶座上,姿势很是优雅,不过也是,男人开车的时候,这样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的样子的确是很养眼的,尤其是言辰长这么好看的人。
喻君还是有些埋怨的,言辰不记得她了的事情想必依旧是她没办法马上忘记的打击。
言辰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看着季若愚,“下次拍外景,你会去的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去的,只是稿子你也不能偷懒,少打点游戏,就有时间写稿了。”
这是她作为编辑必须做到的事情,催稿。
虽然他这代言也能为社里头带来收益,但是总归来说,杂志是不能开天窗的。
言辰依旧是笑着,听了季若愚这话,他心情有些高兴,然后伸手从一旁的置物盒里头摸了摸,拿出了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来,是他惯用手写的本子,然后伸出车窗去递给季若愚。
“喏,这个月的稿子。”言辰说道。
季若愚接过本子之后,翻开看了一眼,上头依旧是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一页一页的稿子,这么看上去,这个月的稿子的确是已经写完了。
言辰将车子手刹放下去,在将车窗重新升上去之前,说了一句,“先前说的是骗你的,虽然的确是瘦了,但还是很好看的。”.
季若愚已经吃过早餐了,和陆倾凡在一起,生活是特别健康而规律的,每天早上的早餐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看到言辰亮晶晶的漂亮眼睛,却是怎么都拒绝不了。
他是铁了心要对季若愚好的,哪怕她结婚了也无所谓,他没有办法,他就是喜欢她。盲目的,没有理智可言。
季若愚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接过了他剥好的鸡蛋慢慢吃下去,只是水煮蛋吃起来是有些噎的,刚刚吃下去,插好了吸管的牛奶就已经递到面前来。
她又只能再接过牛奶来喝。
一路无言,季若愚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离岳麓工作室位置的路口了,她才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言辰,你别这样对我。”
停顿了片刻,“不值得的。”
言辰脸上表情未变,“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可以拒绝我,但请别阻止我。”
言辰这话说得让季若愚一句话也再说不出来,只能将车子开到岳麓工作室的停车场去,和言辰一起走进岳麓映画的时候,因为还是大清早,所以没有什么客户,只是好些做后期的工作人员都是一脸疲惫熬红了眼的样子。
岳麓倒是清清爽爽的,依旧是一颗剪得圆圆的短寸球头,看上去特别精神,而且今天他还穿了一件深迷彩的裤子和一件军绿色紧身t恤,看上去更加活力,哪里像是已经三十而立的人。
只是言辰一走进来之后,甚至不需要什么深迷彩裤子或者是军绿色紧身t恤,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没什么花纹ogo,干干净净的,下面穿一条烟灰色的牛仔裤,一双有些脏脏的白色帆布鞋,背有些微微驼着,走在季若愚的后头。
就这么一副看上去非常随意的打扮,一走进来就直接压过了岳麓的风头,在场几乎所有的女工作人员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落到他脸上就半天挪不开,甚至就连几个做后期的女工作人员,都双眼熬得通红,还是朝着言辰身上看过去。
“啧,我就说后期连皮肤都不用怎么修,这看到真人,还真是就有这么好的皮肤呢。”
“古装就已经很惊艳了,眼下就这一身休闲装束也是吸人眼球啊。”
岳麓看到季若愚马上就笑了起来,“还是你给力,还是你给力!果然不愧是倾凡的老婆啊,夫妻两人做事都靠谱。”
说完岳麓就转眼看向言辰,“你就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吧?”
他这样问了言辰一句,就看到言辰一脸不否认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能摇了摇头,“唉,算了,这就走吧,早点去还能早点回呢。”
季若愚这才知道拍外景的地方是定在郊县的,郊县有个古镇,很是附和庄泽所需要的那种感觉,只有岳麓对于庄泽的要求很是烦躁。
“什么叫拍出水墨画的感觉,这是照片是照片!我怎么给你弄出个水墨画的感觉真是疯了!”一路上岳麓都在叨叨着,他们坐着一辆大大的保姆车,包括化妆师,服装师,岳麓,她和言辰,除此之外还有岳麓的两个助手。
其他设备和工作人员坐另一辆车。
这车上除了司机和岳麓言辰之外,就都是女人了,化妆师啊服装师都是女的,并且她们这职业的也算是见多了好看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对言辰好奇。
“你真的是作家?长你这么好看应该拍戏才对,就算是走秀或者当平面模特也绰绰有余了,怎么会就是作家呢?”服装师小云首先这么问了一句,她这二十几岁的年纪,正好是对美男最上瘾的时候。
言辰不答,他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对于不想说话的人,他就装死,头一歪靠在车窗玻璃上头,然后就开始打游戏。
而化妆师小芬则是在纠结于言辰的脸型和皮肤保养问题,“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这么白?我做梦都想要你这么白的皮肤啊,还有,你的下颌是做手术磨过吗?这个脸型也太标准了,连侧影都不用打……”
言辰看向这两个聒噪的女人,再看着一旁季若愚安安静静的,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小编辑实在是太讨喜了,女人太唧唧喳喳果然是会让人生厌啊。
言辰扫了她们两人一眼,“没有演技怎么拍戏?还有,我走路驼背,怎么走秀?”
这话算是回答了服装师的问题,至于平面模特,赚的那点儿钱还抵不上他一个月的版税。而对于化妆师的问题,就更好回答了,“不出门不晒太阳自然就白了,至于下颌骨,天生丽质四个字你应该知道怎么写吧?”
季若愚终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言辰这个傲娇的样子,倒还真是……让人觉得可爱啊。
言辰不再同那两个女人说话,看着季若愚忍不住笑容,他唇角轻轻勾了勾,从口袋里掏出ipod耳机来,塞到她的耳朵里去。
按了播放键之后,季若愚就听到耳机里头传来好听的音乐声,是她喜欢的《入殓师》里头的大提琴曲,听着悠扬的乐声,只觉得仿佛这路途也不那么难熬了。
她拿出手机来摆弄着,玩那个很热门的星星游戏,刚玩了没一会儿,就有短信进来,是季予发过来的。
“姐,爸立了遗嘱的事情,你知道吗?”
季若愚看到这条短信猛地就是一愣,遗嘱?什么遗嘱?她完全不知道。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立马就取下了耳机,拨通了季予的电话,甚至忘记了季予现在是上课时间。
季予的确是上课时间的,只是感觉到手机的震动,看到屏幕上是季若愚的号码,甚至直接就和老师请假去洗手间,然后走出教室接了季若愚的电话。
“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情况?我根本不知道。”
季若愚说完这句就听到季予在那头叹气道,“看来爸爸也是瞒着你的,我也是昨天晚上回去才知道的,爸立了遗嘱,存款留给我和我妈,现在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留给你的,我妈已经闹腾了一晚上了,好在她一晚上没睡现在在家里睡了,不然恐怕是要闹到爸爸那里去的。”.
不得不说,季若愚是有些吓到了的,这家伙在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是嘻嘻笑的一张脸,很少看到其他除了笑容的表情。
而眼下言辰的表情看上去那么痛苦,季若愚是有片刻的慌张的,然后马上就拿了矿泉水湿纸巾就冲了上去。
地上一摊呕吐出来的液体,没有什么食物了,只是液体。
季若愚冲上去之后,言辰心中才想到,坏了……
看到她脸上焦急的表情,他想着自己还是吓到她了吧?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岳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走上来问道,“怎么样?没事吧?身体不舒服的话,这三个镜头就算了。”
因为先前的照片也只是有一点儿不满而已,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是也是能用的,只是岳麓比较挑剔,完美主义的精益求精罢了。
季若愚马上就转头看向岳麓,“那三个镜头就用之前拍的吧。小云小芬,过来帮言辰卸妆,他自己的衣服呢?拿过来去换了。”
季若愚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忽然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只是她这么说了之后,还真是有点儿作用的,小云和小芬已经去着手准备,而岳麓也只是转头看了其他工作人员还有自己的助手,然后说道,“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说完岳麓就走到了言辰的旁边来,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言辰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中暑吧,胃有点难受。”
都这个天了还中暑?岳麓心里叹了一句,男人果然还是要像自己这样健壮才行,别说这种天气了,就算再热点儿的盛夏跑个几圈都一点事儿没有。
坐到车上的时候言辰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没有继续吐,只是胸口依旧有些发闷,腹部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真的不用去医院?”季若愚问了一句。
言辰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听到她这话,微微睁开漂亮的眸子,眼神中盛着笑意低声狡黠道,“尽管我很喜欢你现在对我的关心,但是真的不用去医院。”
“咳咳!”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岳麓轻轻咳了一声,他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但是在对于有人明目张胆地调戏自己老友的老婆时,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做出一些反应的。
车子一路又开回岳麓工作室的停车场去,接下来的一阵子是不用忙碌拍摄庄泽这个项目的事情了,要等着这两期样片发上去的效果。
季若愚和言辰没有再和岳麓回单位去,在停车场就换了季若愚的车子,她送言辰回去,和岳麓告别之后就开着车子走了。
岳麓这才犹豫了片刻之后拨通了庄泽的电话。
“怎么?拍完了?效果如何?”电话那头的庄泽问了一句,话中有了些笑意,而岳麓在这边踌躇片刻,终于是问道,“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我为什么总觉得言辰对若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你说这事儿我要不要告诉倾凡?”
庄泽在那边片刻无语,恐怕也只有岳麓这个粗神经到现在才发现言辰对季若愚有点什么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马上说道,“别说。”
“真别说?那可是倾凡诶。”岳麓还有些觉得不太好,但是庄泽很坚定,“相信我,别说。倾凡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还不稀奇?说实在的我挺想不通的,你说倾凡够好了吧?当初他和季若愚结婚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感觉季若愚和倾凡的理想型完全不是同一挂的,而现在这个言辰,说老实话他那张脸女人都嫉妒,竟然也对季若愚有好感?”
真不是岳麓小瞧季若愚,只是这女人看上去,的确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祸水之姿。
庄泽有些无奈,“陆倾凡的理想型?他有什么理想型……无非就是你已经习惯了左霜霜了所以觉得陆倾凡就是喜欢那一挂的,他现在和若愚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你别搅事儿,原本左霜霜回国来就已经够乱的了。”
岳麓眉头皱着,脚尖在地板上轻点了几下,“是这样?”
“是这样。”庄泽的语气依旧坚定,“倾凡也不是傻子,比你聪明多了,如果真有什么,他不会无动于衷的,再说了,就许那么多人爱慕着他?而不许人爱慕着季若愚?若愚这人的性格我多少能看出来一些,她是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倾凡的事情的,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头痛左霜霜的事情,她和倾凡现在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心机又比季若愚要深沉,她要是想要搞什么破坏,我只觉得那杀伤力会比言辰来得要大很多。”
岳麓是搞不太懂他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终于说道,“算了,不关我事儿,太复杂了我也不懂。”
季若愚已经开车将言辰送到盛世华都去,还是不放心他的状态,又问了一句,“真的不去医院?没关系吗?”
言辰再次摇了摇头,“真的没关系,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不想去医院,起码不想她陪着自己去医院,免得看到到时候她和陆倾凡的亲密和睦又心如刀割。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么?去忙吧,不用担心我。”言辰对着季若愚微微笑着,“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我就是胃不太好,有时候吃了东西会反胃,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若愚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头,“好吧,那我改天再过来看你,要记得准时吃饭,实在不行的话,请个保姆阿姨回来照顾你吧。”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关心,她的确是关心言辰的,言辰听到她这话,只觉得心里头一暖,想着或许自己有时候要的就只是那么简单而已。
看到言辰脸上洋溢的笑容,季若愚心里头稍稍放下来一点儿,电话在包里头震动着,她掏出来就看到陆倾凡的名字,接起来之后,就听到那头自己做过很多次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时候,却依旧是难以接受的内容。
“若愚,快来医院,爸爸情况不太好了。”.
苏杭不是什么锱铢必较的人,其实原本她也的确是觉得亏欠了季庭燎的,所以齐美云作为季庭燎的遗孀,她是打算忍让的。
所以齐美云买那套房子,苏杭也可以无视,就当做是季庭燎留给那两母子的遗产,可是自己女儿在这里这般忍气吞声地哭着,她再怎么也是个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欺负的。
苏杭其实很早就知道齐美云对季若愚并不是很好,她也一早就想要自己抚养季若愚,只是若愚不愿意去美国,那时候她还小,只要苏杭一说要带她走,她就会哭,说要爸爸。苏杭也是心中不忍,才这么将她一直留在季庭燎身边。
齐美云在苏杭面前可以说是败得惨不忍睹,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和苏杭较劲的,只是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没有什么化没读过什么书,再加上常年的积怨使得她的性格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气一上来就根本不会理智地去考虑什么,只管把自己想说的说了,然后被苏杭说得哑口无言浑身颤抖。
季予扶了齐美云出来,只是他的表情也是难看的,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妈妈是在挪用姐姐的生活费来让自己吃好穿好,一种羞耻感和歉疚感挥之不去。
这孩子甚至在将齐美云扶出去之后还折返回来对季若愚和苏杭道歉。
苏杭刚才那些话倒真是无意针对季予,所以看到这孩子低头的态度,语气很是和善,季予和齐美云回去了之后,苏杭还说了句,“这孩子倒是不像他的母亲,这种知理的性格,可成大器。”
只是苏杭却不知道,其实季予和母亲相处的时间,远不及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多,他的性格,倒是多少有些季若愚的影子。
季庭燎的后事原本是让季若愚有些束手无策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苏杭原本是要帮着处理的,但是毕竟她已经和季庭燎离婚这么多年,再来操办这些事情有些不合规矩。
陆倾凡请好了专业的殡葬公司一条龙服务的那种,倒是将季庭燎的葬礼做得很是不错,葬礼那天好多人都来了,有季庭燎退休之前的那些同事,但是因为他向来在工作上就性子沉默,倒和同事们没有太多交情,所以来了几个同事之外,其他的倒都是季若愚和陆倾凡的朋友们。
喻君看到季若愚清瘦地穿着孝服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她也不管合不合理,就直接陪着季若愚和季予坐在灵堂里头给季庭燎烧纸。
范云睿和崔立江也来了,送了两个很大的花圈,崔立江心疼儿媳妇,所以还做了好些吃的一并拿过来,一再嘱咐陆倾凡要好好照顾着季若愚。毕竟是丧父之痛,她先前又才宫外孕流产,让陆倾凡一定要注意着她的情绪和身体。
陆冠苍是和陆曼一道来的,范云舒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并且毕竟是病人,多少有些这方面的迷信是说病人不要出席葬礼之类的,所以范云舒是打了电话过来对季若愚表示了慰问。
庄泽也在繁忙的公务中抽出时间过来了一趟,岳麓和齐川一起来的。
小猴子安朝夕过来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局促的,她那欢脱活泼的性子,在这样的场合倒真是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仿佛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说话也说不好,好在陆非凡是陪着她一起过来的。
否则还真是担心她那收不住场合乱说话的嘴会不会蹦出什么“年年有今日”之类的不合时宜的话出来。
其实原本是顾虑到了两人就快结婚了,所以这种场合是最好不要过来的,用老人们的话来说就是怕沾了晦气,但是陆非凡却没有顾虑那么多,再加上小猴子基本上是跳着脚一定要过来的,所以也只能迁就她于是也就来了。
陆倾凡这几天工作是都没法去了,每天必须在这里陪着季若愚,他太担心她,担心她情绪不好担心她身体不好。
这几天季若愚都一直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心情对她的食欲影响很大,陆倾凡想如果不是自己在的话,她恐怕都会不吃饭了。
而且科室里头的人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没办法都来,朱江和鄢川被选作了代表和庄听南一起过来的。
庄听南不知道中国葬礼的规矩是什么,所以是按照美国的规格走的,于是她带来了烤水果馅饼,是她亲手烤的,还带来了鲜花。
虽然看到大家看到她拿来食物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硬,她知道应该是和中国的习俗相悖了,于是有些尴尬,好在陆倾凡是理解这个的。
季若愚一直担心言辰要是过来的话会不会和苏杭撞上,不过好在苏杭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她在美国有生意,是没办法回来太久的,所以在葬礼第二天的时候,她就回美国去了,只留了一个她律师的电话号码给季若愚,说齐美云如果还有什么不礼貌的言辞或者举动,就让她联系自己的律师。
并且再三嘱咐了陆倾凡好好照料她,有陆倾凡在,多少是让苏杭放心了不少。
所以言辰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和苏杭撞上,这让季若愚放心了不少,但是他却是和左霜霜撞上了。
左霜霜看上去依旧是那样自信而精神奕奕的,拿着大大的花篮过来的。
原本是因为而过来陪陪陆倾凡的庄泽看到这一幕只有一种恨不得想要死过去的冲动,心中不由得感叹自己究竟是造了哪门子孽才会撞上这一幕。
只是季若愚似乎依旧陷在丧父之痛的情绪之中,对于左霜霜的到来表示的也只是平平静静的,礼貌地谢了之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兀自坐在灵前烧纸,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左霜霜原本是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的,显然是有话想说的样子,只是陆倾凡现在一颗心都放在季若愚身上哪里顾得了她?看着这一幕,左霜霜只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
朝着外头走去的时候,听到一旁的庄泽淡淡地说了句,“你这锲而不舍的劲头要是用在当初该多好?”.
陆倾凡这话并不是用多么激昂的语气说出来的,就是这么平平静静的,如同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情一样,只是这话语中所包含的意义和力量,却让季予有些肃然起敬起来,他看着陆倾凡,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姐夫在自己心中高大的形象,又变得更加高大了起来。
季若愚就是爱这样的他,从一个人对待工作的态度就能够看出这个人对待人生中一切事情的态度,他是真真实实地热爱自己的职业,就算他已经有那么多的钱财,他依旧爱着自己的职业,爱着自己的手术刀和白大褂,他从来都不抱怨自己的职业,哪怕当时已经头破血流,他依旧是语气平常地安慰着季若愚,就仿佛头破血流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并且他总是能够换位去思考病人家属的情绪和心态,并且尝试理解和宽容他们,哪怕当时被打伤了,也依旧没有追究那个肇事者的责任。
现在的社会,这样的医生已经很少见了,甚至就连季若愚都知道,在国内,已经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医生了。
但是陆倾凡,的确是可以担得上这个名头的,他真的是一个好医生。有口皆碑的好医生。
季予的眼神中尽是崇拜地望着陆倾凡。
而陆倾凡笑了笑,“而且,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还有谁去救死扶伤呢?总不能因为一个职业有风险,就大家都不去做吧?而且现今社会做什么没有风险?如果司机都觉得会有出车祸的风险就不驾驶,那人们的出行怎么办?警察都因为觉得歹徒的穷凶极恶有风险,就不执法或者就没人去做警察,那么人民的安全怎么办?医生如果因为觉得医闹会有风险,那么人们的生命怎么办?我觉得小予的选择和想法没有什么错,我也不觉得是我带坏了他,因为起码我自己作为一名医生,我挺自豪的。”
陆倾凡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平静而淡然的,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语,语速不快不慢,却字字珠玑仿佛全部说到了在理的点上,这一段话说出来仿佛天衣无缝得让人想要为他鼓起掌来,季若愚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我也挺为你骄傲的,其实,我也就是担心罢了,毕竟上次的事情……”
陆倾凡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懂的,你就是心疼我。”
很显然这个柔情蜜意的场面有些让季予不适,他赶紧咳了一声,陆倾凡朝他看过去,眼神中有些严肃起来,“但是小予,如果你选择了学医这条路,将要面临的是比其他道路都要艰难得多的,首先先不说好一点的医学院比如我当初毕业的复旦医学院,还有北大医学院,协和医学院,这些所要求的高考分数都是非常高的,所以你高三这一年要加倍努力,更不说你进了医学院之后,本硕连读最起码得六年,而且我个人觉得,还是要出国去进修的,国外的医疗模式会让你学到更多的东西,那就意味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如果你选择外科,实习期加上住院医师期,若是天资好一点的,学出来之后,也差不多快到我这个年纪了。”
学医这条道路,一点都不好走,这是陆倾凡亲身体会过的,并且因为将来是和人命打交道的职业,所以大学期间也不可能像其他专业的学生那样轻松自在。
季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些哀怨地说道,“我别的倒不怕,就怕到时候学成归来已经二十七八了,我又没有姐夫你这么优秀,也没你这么帅,找不到老婆怎么办?不是断了香火了么……而且,要是找不到像姐姐这么好的,我也觉得挺不划算的不是?”
季若愚终于是笑了起来,齐美云在一旁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一下季予的脑袋,“就你现在这么油头滑脑油嘴滑舌的人精一样,还愁找不到老婆?现在学校里那些小姑娘写的信都堆那么多,要不是家里不用炉膛,我都能用那些纸来生火了!”
季予嘿嘿笑了笑就之后就坚定地看着陆倾凡,“姐夫,放心吧,我一定会追随你的脚步遵循你的教诲的,一定会考上医学院的,以前总觉得没什么向往的,也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要报什么学校,只想着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但是现在我有目标了,终有一日我也要像你一样,以切人为职业,和肠肝肚肺做斗争的。”
陆倾凡表情不变,微笑着点了点头,“路途是艰辛的理想是伟大的,只是个人建议不要在饭桌上谈论肠肝肚肺。”
季若愚倒是第一次觉得在家里吃饭气氛那么好,她甚至都添了一碗饭,以往那么多年,她从来都是在齐美云的目光下,匆匆吃完一碗填饱肚子,就赶紧回房间去了。
季若愚到厨房去洗碗,指使着陆倾凡去辅导季予的功课,辅导功课陆倾凡是没有问题的,季若愚这个当初高考险险考上个二流大学的,而且又是科,早就已经把理科的那些个数理化忘了个精光,现在估计给她一道因式分解她都做不出来。
齐美云走进厨房来帮她一起收拾,季若愚不知道她会不会说些什么,也就那么没做声地站在水池前刷碗,齐美云在后头收拾好了灶台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上次在医院那些话,是我说得太重了,这么多年,也是我对不住你。”
说完,齐美云就没再说任何了,只是拿过季若愚洗的盘子用干布擦了之后放到碗柜里去,但是季若愚知道,就齐美云这个性子,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她手中冲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去看齐美云,目光对视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所以季若愚依旧盯着水池里的碗,低声说道,“你也放宽心态,保重身体吧,至于小予,他只要能读书,我就能供的,哪怕他要去留学去读博士博士后,我也供他的,虽然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没把我当女儿,我也不奢求这个,但是我一直以来,都是把小予当自己弟弟的。”.
杯里的水温度正好,言辰喝了几口水之后,才感觉到自己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你来了。”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其实他原本是没想过护士真的会打电话给季若愚的,毕竟这只是个小手术而已,甚至如果不是他缴的费用已经包括一天的留院观察费用的话,他差不多可以马上回家休养的。
但是看到季若愚坐在自己旁边,心里头却是感激起那个多管闲事的护士来,这闲事管得可太到位了感激不尽。
“要不是护士打电话给我……”说到这里,季若愚看向言辰,眼神有些责备,“你也真是……一声不吭就自己跑进医院来手术,连个陪的人都没有,要有个什么事情怎么办?”
言辰无所谓地轻轻笑了一下,“能有什么事,一个小手术罢了,二十好几的人了不至于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再说了,我不是来了这么好的医院么,可不便宜,花了大价钱呢,好在庄泽那一笔代言的钱及时到账。”
他甚至还和季若愚开起玩笑来,就他一年的版税,这么个住院费对他来说还是毛毛雨的。他没说的是那天拍摄之后呕吐的状况就愈演愈烈了,搞得跟怀孕了似的一天不吐个两三次好像日子都没法过了,想着应该是胃的毛病,而以前来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了最好是把这手术给做了,所以才打算过来把这个胃镜下手术给做了。
所以他是昨天预约手术今天入院,今天就做了。
季若愚看着他依旧还是有些苍白的脸色,问了一句,“你不打算告诉你妈妈么?毕竟……”
季若愚想说,毕竟她看上去挺关心你的,那次她是看过言辰母亲发到他手机上的短信的,不难看出来,他母亲对他还是关心的。
而言辰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她忙得很,为了生意总是满世界飞,就算和她说了也只是会派来一个我见都不曾见过的三号或者四号助理,给我请一个专业的护理,仅此而已,请护理的话我自己也能请的,又何必麻烦她。”
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从他这看似随意调侃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苍凉的味道来。
季若愚又叫来了医生询问了一番,确定了言辰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就皱了起来,言辰看出了她的焦急,微微笑了笑,“我没事,你先回去好了,没关系的。”
倒不是他有多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只是季若愚原本就没有什么义务要过来守着他的,这一点言辰心里很清楚,而且,他有没有办法忽视季若愚皱眉的表情和眼神中那没法隐藏的焦急,她能来这一趟,他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季若愚是担心言辰的,尽管他不知道,她也不想他知道,但是季若愚自己却是没办法不去想的,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哥哥。而自己亏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完。季若愚甚至觉得,自己和母亲苏杭两人,母子携手,毁掉了他整个人生。
但是陆倾凡毕竟是自己的丈夫,无论从什么出发点出发,她都没办法不考虑陆倾凡,所以听了言辰这话之后,季若愚只踌躇片刻就点了头,“那好,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我过来看你,你好好养病,不要为难护士,她们可不是用来给你欺负的弱势群体。”
言辰无声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我哪有那么穷凶极恶……”
季若愚对他这个回答并不苟同,脑子里不由得想到自己刚要接手负责他的时候,邱巧对自己几乎是以一种流着血泪的咆哮姿态痛数着他的恶行。
于是季若愚撇了撇唇角,在走出病房门之前转头对言辰说道,“作为一个编辑,我代表之前负责过你的编辑弱势群体对你这话表示反对。”
“我驳回你的反对。”言辰表情轻松。
“我反对你驳回我的反对。”季若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儿被绕得不清醒了,未免言辰再说出什么更绕的言论,直接就离开了病房。
看着关上的病房门,言辰清朗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哈,逃跑得倒是快……”
季若愚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好心肠的护士还关切地问了一句,“这就走了吗?要是今天晚上你打算在这边陪夜的话,可以给病房陪床多加床被子让你睡得舒服一点儿的。”
季若愚摆了摆手,“我明天再过来,今晚麻烦你们多照料一下了,嗯……他比较难伺候,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呢。”
护士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倒没觉得这病人有什么难伺候的地方,虽然话不多,但是都礼礼貌貌和和气气的,并且长得那么讨人喜欢。
那么说起来言辰的难伺候还是有针对职业群体的,显然是针对“编辑”这个职业群体,而医护人员则不在此列。
陆倾凡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而且乘坐电梯的时候,从负一楼停车场上到一楼的时候,就有搬家工人搬着一个一个的箱子上来。
“麻烦帮按一下十七楼好吗?”一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客气地对陆倾凡说了一句,他伸手按了一下十七楼,心中有了些疑虑。
“这个点儿了你们还没收工?是十七楼新搬来的住户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搬家工人一张淳朴黝黑的脸点头冲他笑了笑,“是啊,我们干苦力的自然是有钱就做的,这雇主下班得晚,所以这个点儿才联系我们,原本我们都快收工下班了,雇主出得价钱高,我们自然就干了。只说是1701,东西也不算太多,可能是新住户吧,我们也说不好。”
陆倾凡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辛苦了。”
他看到的确东西是不太多的,就三个大纸箱,上头贴着胶带。
看来周杨的确是为了赔偿,把房子都卖了吧。陆倾凡这样想着,然后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十七楼已经到了。
搬家工人已经抬着箱子出去了,陆倾凡站在电梯里等他们搬出去,只是头一个工人搬了一个纸箱出去之后,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说道,“师傅,麻烦帮我搬进来,这边。”.
在陆倾凡心里,季若愚从来就不是什么谁的替代品,又或者是谁的影子,心灵上的慰藉,她只是在最合适的时间走进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做了这辈子最冲动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就是娶了他。
而陆倾凡从未对此后悔过哪怕一秒,并且在他人生的三十年中,他觉得这是自己最正确的决定,能娶她,是自己的福气。
她就是自己的阳光。
而他,也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离开左霜霜,离开了她,自己反而能够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陆倾凡永远都会记得自己当初穿着睡衣开车去找她,看到她蹲在街边台阶上小脸红红,眼睛红红,微醺的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可怜兮兮地说她自己没有地方去了时候的模样。
一辈子都记得,所以他甚至有时候会在心里头感谢齐美云。
左霜霜笑得有些凄凉,她向来是那么耀眼的女人,漂亮的,自信的,仿佛无所不能,可是眼下,她就那么凄凉地笑着,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我以为你还爱我,我想着就算放弃一切,我也要争取你回来,你结婚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看到你买的房子是十八楼,车牌号是0018,我还因此高兴了好一阵儿,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街边笑出声来,只因为我的生日是一月八号,你从来什么都是和一八有关的,银行卡密码也是我生日……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奢望着你可以回来……”
陆倾凡没有否认她这个说法,“房子是一回国就买了的,的确是按照以往的习惯,选了你生日的号码,只是,现在银行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新买的房子也已经在装修了,门牌号也是她的生日。霜霜,你放手吧。因为我曾经爱过你,所以就算我知道你结婚了我也是会祝福你的,所以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有那么一点点对我的爱情,或者是歉意,那么,就放手吧,我不奢求你的祝福,只希望,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就好了。”
陆倾凡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多绝,能够带来的伤害有多大,但是只有痛一点才会让这个女人彻底死心吧,否则,以她的性格,恐怕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左霜霜只觉得心如同针扎一样地疼,眼泪根本没有办法停止,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她垂泪低声道,“我不,我不会放手的,就如你所说好了,我自私自利,我不懂得宽容体谅,我不懂得回应你的好,就如你……如你所说好了……所以我不会放手,我也不会祝福,我……我也不会……不会离开……我就是……就是盲目自信,我可以……可以等……就像……像我上次所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要……要敢我离开呢?你不是……不是爱她吗?你既然……既然都……那么坚信你对她……对她的感情了,那么……你在怕我什么呢?你又……为什么要赶我走呢……难道是怕……怕自己会动摇吗?”
左霜霜的身体微微地摇晃着,只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而手掌心里已经一阵冒汗,背后也是冷汗,最重要的是,她的呼吸已经变得不畅,嘴唇有些发青,显然是哮喘病发的症状,说完这话之后,她大口呼吸着,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一声的尖锐抽气声,她人慢慢地软倒下去。
陆倾凡赶紧接住了她,原本以为她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就发作了,看来刚才的话的确是说得太重了,她情绪只要一激动就难保不会发病。
陆倾凡急切地问了一声,“药呢!?”
然后手指已经迅速探上她颈动脉的脉搏,心率已经快得不行,显然是室上性心动过速也发作了,他马上冲进房里去找左霜霜的包,从包里头拿出哮喘病专用的气管扩张剂来,凑到她的嘴边,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揽着她脖子的手,费力地按摩着她的颈动脉希望能够让心率平缓下来一些。
用肩膀压了一下电梯的按钮,电梯很快就到了,陆倾凡抱着左霜霜走了进去,马上就按了一楼,没有直接去负一楼的原因是因为地下停车场空气一直就不好并且气压也和平地不太一样,只会让她的发病状况更加严重。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陆倾凡只觉得自己已经满头都是汗,他赶紧将左霜霜抱了出去,左霜霜神智还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发病了,但是好在她是医生,还是知道目前这情况,是死不了的,但是看着陆倾凡抱着自己,脸上焦急的神色。
心里头却是有些高兴了起来,他终究……是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
左霜霜微微地费力地勾了勾唇角,看着眼前这个,看了十三年的男人,怎么也看不腻,仿佛上一次他这样抱着自己,像是就在昨天,可是又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陆倾凡已经抱着左霜霜冲到了单元外头的空地上,想要叫保安过来帮他照顾一下左霜霜自己马上开车出来,只是左霜霜却轻轻开了口,“小凡,我爱你。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他只听到左霜霜微弱的这一句,然后就感觉到原本她原本搭在自己颈项没有什么力气的手臂轻轻用了力,嘴唇就这么轻轻凑了上来,贴住了他的嘴唇。
他甚至能感觉到左霜霜嘴唇的冰凉。
原本保安已经看到这边了,刚想问他出了什么事,眼神就瞄到侧面不远处,季若愚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就静静地看着这边,原本她浑身都有些发抖,因为自己身旁站着的这个人,让自己感到恐惧,只是浑身因为恐惧的颤抖却是在看到陆倾凡这一幕,陡然就平静了下来。就如同被关了发条的娃娃一样。
保安就看着一个拿着雪亮刀子的黑影就站在季若愚旁边对着她,保安惊呼一声,马上掏自己腰间的警棍,“喂!干什么呢!住手!”
陆倾凡循着保安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季若愚,她大大的眼睛里头,没有恐惧,只是绝望,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然后那个上次用杯子砸破自己头的男人,他还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是骆霖飞。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手中雪亮的刀子就对着季若愚捅了过去。.
只是左霜霜看到陆倾凡的头,终于是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中已经有了焦点,他定定地看着躺在轮床上的季若愚,眼神中的迷茫已经淡去很多,然后迅速扫了一眼心电监测仪上头的心率血压和血氧。
陆倾凡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合,终于是吐出了事发之后他的第一个声音,“她如果死了怎么办?”
他就像是一个全然没有任何主观意见的人一般,就这么问了一句,只是救护车上所有人都答不出来。
甚至有两个护士,看着陆倾凡这个样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左霜霜定了定情绪,看着陆倾凡终于是缓过来了一些,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她如果死了,那就已经很可怕了!可是如果她都快死了,你都还没能做上什么的话……”
这话似乎瞬间让陆倾凡浑身一震,他转头看向心电监测仪,然后转头说道,“我……我主刀。”
他说话甚至少有地不利索起来,只是左霜霜看着他搭在膝盖上头还在颤抖的手,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但是没有做声,只要他还能够思考,不像之前那样,她就放心了。
陆倾凡伸出自己颤抖的手去握住季若愚满是鲜血的手,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言辰那天通红的眼睛和完全不理智的行为。
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了。
看着她这样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躺在这里,这种心理和视觉的双重冲击下,人,真的是会崩溃的。
好在现在已经入夜,路上车不多,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口庄听南已经站在那里,旁边站着鄢川和朱江,齐川从后头急匆匆地走了上来,问了庄听南一句,“情况如何?”
庄听南摇摇头,“人不来什么都说不准,你通知家属了吗?”
齐川眉头紧皱着,“基本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能通知的全部通知了,只是若愚家那边我不知道联系方式,所以没办法,只是这边反正是能惊动的我全部都已经惊动了,陆氏那边已经派人去和警察那边接触了。朱凯那婆娘原本今天会娘家吃饭,现在也从部队杀过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庄听南没有做声,只是她心里头的疑惑是,为什么左霜霜会在出事的时候和陆倾凡在一起呢?
救护车扯着鸣笛一路呼啸着开进医院来,迅速在急诊部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就有医护人员将轮床从车上抬了下来。
庄听南已经马上上去了,朝着一旁的急诊医生问道,“什么情况?”
急诊医生语速很快地和庄听南交流着,齐川已经走近一些去,看着陆倾凡脚步虚浮地从救护车上走下来,左霜霜就在他的旁边。
齐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到了左霜霜有些病态的脸色,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的,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看到陆倾凡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于是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陆倾凡没有答他也没有看他,眼神就一直定在轮床上的季若愚身上。
“推到手术室去,马上进行手术。”庄听南声音沉稳了下来,朝着鄢川和朱江看了一眼,“你们两个,刷手跟我上台。”
但两人毕竟是陆倾凡带出来的,所以鄢川和朱江都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可是老师……”
话还没说完,陆倾凡已经走上前来一步,牢牢地跟在轮床的旁边,“我……我来做。手术……我来做。”
陆倾凡的手指抓在轮床的栏杆上,骨节都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虽然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是语气却很坚决。
“手术我来做,让我做。”陆倾凡又重复了一边,齐川眉头皱了起来,“倾凡,还是让t来吧,你好好休息一下,而且已经通知范阿姨了,等会长辈们来了,还得你陪着呢。”
自己总得做点什么,自己为她所带来的,总不能只有伤害和疼痛而已,自己总得为她做点什么,陆倾凡摇了摇头,很显然,对于此事,他是坚定的。
庄听南有些不耐烦了,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在工作上她特别六亲不认,看着陆倾凡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先是转头对齐川带着命令地口气说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去看下左霜霜情况怎么样她脸色不好。”
齐川看了庄听南一眼,抿了抿唇之后就点头同意了,有时候是需要她这种暴脾气大嗓门才能骂得醒人。
轮床已经进到电梯里头,正好,眼下电梯里头只有推着轮床的两个护工,跟着上来的鄢川和朱江,还有她和陆倾凡。
所以庄听南不用顾忌太多,只是考虑到陆倾凡面子的问题,她还是用了英,流利的英从她口中如同机关枪一样喷出来,虽然用的是英,但是从口气都不难听出,庄听南是在骂人。
以一句激昂的“hvyouostyourmd?”开头,然后接下来哔哔叭叭就是一长串非常快速的英,“难道你忘记了在美国都学了什么了吗?医生禁止给直系亲属手术你也忘了吗?你连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不想她死的话就给我松手,我会主刀,你的两个学生当副手我会让他们及时出来告诉你手术的进程和情况,你现在不是医生,我是医生,你只是家属而已!”
和其他的那些慌乱的病人家属没有什么区别,在庄听南的眼里看来。
电梯已经到了楼层,轮床被推了出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过去,陆倾凡一直紧紧地跟在旁边,一只手抓着轮床的栏杆,一只手握着季若愚的手,丝毫没有松开。
庄听南看着这一幕,直到她准备按开手术室大门的开关的时候,终于是狠下心来,眼神冷冽地盯着陆倾凡,“还不松手?难道你想要她死?你想要她死在你手下吗?!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庄听南严厉的语气让陆倾凡稍有怔忪,他看了一眼伦床上躺着的季若愚,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纸一般,然后庄听南就看到了陆倾凡眼里的水光,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庄听南,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鼻音。
“听南,救救她,求你了。”.
“你说什么?!你和左霜霜在一起?!”范云睿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这样问了一句,崔立江在一边扯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激动。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回来定然是个祸害没安好心的。”范云舒身体不好,说话声音很轻。
陆冠苍在一旁沉默着,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刚才在警局处理这事儿的陆非凡已经打过电话来和他说了据歹徒和目击者那名保安交代的当时的情况。
陆倾凡的确当时是和左霜霜在一起,目睹了季若愚的被刺。
范云睿的语气中透着些失望,“我原本以为你心里自有分寸的。而你做得太让我失望了。”
陆倾凡没有做声,他倒希望现在有个人来严厉的责骂他,或者给他一巴掌都好。
陆冠苍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非凡最近忙着结婚的事情,也就没有顾虑到左某那边,所以也是才调查到,她今天搬到小凡的楼下去了,警局那边的目击者说了,当时左某发病了。”
他们都知道左霜霜身体上有什么毛病的,谁都没有做声。
陆冠苍接着说道,“那小区的安保也的确是个问题,等若愚痊愈出院了,就住到爵世风华去吧,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家具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搬过去了。”
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推着输液架的女人从电梯口的方向朝着这边走过来,漂亮的脸蛋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腕细瘦细瘦的。
就这么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了过来,直接走到了陆倾凡的前头。
“情况怎么样了?”左霜霜问了一句,她是直接从急诊部上来的,才刚刚接受完治疗,担心季若愚的情况,或者更准确地一些说,是担心陆倾凡知道季若愚情况之后的情况。
没有人回答她,她马上又问了一句,“手术还顺利吗?”
左霜霜知道在场的人当中没有人待见她的,可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想要跑上来,她担心陆倾凡,刚才陆倾凡在救护车上的样子把她吓坏了。
只是一下子就看到这么多人,她还是有些吃惊的,就连陆冠苍和范云舒都在,左霜霜愣了一下,不由得想到,小凡什么时候和他们俩关系这么好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素来就没有妹妹有理智的范云舒,直接就已经非常不客气地骂起她来,“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婊子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害小凡害得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若愚么?你怎么不心脏病死了算了?”
是直接的骂,不留任何颜面的。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范云舒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是这么柔柔弱弱都没个大声的,竟然是会有这么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骂人的时候。
左霜霜的表情一下子就怔住了,恐怕是一辈子活到现在都没被人这么骂过,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倾凡,她依旧觉得,陆倾凡还会保护自己,起码……在这种情况下,会为自己说上一句话。
可是陆倾凡没有,她就这么看着陆倾凡,心里头生出希冀的情绪来,她看到陆倾凡一直垂着的用手抵着的头,轻轻地抬了起来。
然后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左霜霜看到了陆倾凡的眼泪,他深邃的眸子里头有着泪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深深的哀伤,就这么侧过头来看着她,眼泪依旧循着脸上的泪痕不停地滑下来。
左霜霜朝后踉跄了一步,陆倾凡的眼泪。
她觉得自己的脑中,仿佛都轰鸣起来,她几乎得到过陆倾凡的一切,陆倾凡的爱,陆倾凡的好,陆倾凡隐忍的愤怒,陆倾凡几乎所有的情绪。
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陆倾凡掉过眼泪,一次都没有。印象中似乎就连当初的分离,陆倾凡也只是默然地离开了罢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张写了一句话的字条,“我走了,保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就这么清晰地看着陆倾凡满脸地眼泪坐在那里,左霜霜觉得心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破裂掉了,或许是自尊,或许她自以为的爱情,又或许是她对自己和陆倾凡之间的信仰。
就在那么一瞬间,破裂掉了。她似乎能听到那碎裂的声音。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一只手扶着输液架,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然后问了一句,“她死了,是吗?”
左霜霜看到陆倾凡这样汹涌的眼泪,她几乎只能给自己想到这个解释,是因为她死了他才流泪的吧?而不是因为其他的吧?
她不想去承认陆倾凡是因为在乎才流出眼泪来,她不想去承认那个女人在陆倾凡心中已经有这么重的分量,重到能够让他这样的男人,这样沉稳淡定,天塌于眼前面不改色的男人,无助地流下眼泪来。
所以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只是这句话,在其他人耳里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范云舒几乎一下子就暴怒了起来,“怎么?死了你就如愿了么?死了你就能和小凡在一起了么?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明明知道小凡已经结婚还从美国千里迢迢过来搞破坏,明知道他已经结婚还搬到他楼下去,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勾引小凡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想说很多,但是看着陆倾凡的眼泪,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喻君听到这边的吵闹,听清了吵闹的内容和左霜霜问的那句“她死了,是吗?”的时候,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上来,直接就挣脱了朱凯,冲了上来,穿着运动板鞋的脚甚至不考虑后果地直接对着左霜霜一脚踹过来,似乎这样能够让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
“你说谁死了?要死你自己去死吧!”
喻君暴怒状态下的一脚力道何其大,直接将左霜霜就踹到了地上去,左霜霜并没有流泪,也没有回击地骂过去。
她只是静静地保持着倒下去的姿势,朱凯已经冲上来扯住了喻君,制止了她的动作,皱着眉头对左霜霜说了一句,“你还是走吧。”
而左霜霜的眼神却似乎凝固了一般,定格在陆倾凡的脸上,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他,左霜霜终于是苦笑一下。
左霜霜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冷漠,朝着喻君扫了一眼,朱凯看着左霜霜,只觉得……就这一瞬间,她的气场仿佛就已经变了,又变成印象中的那个左霜霜,冷漠的坚强的自信的,从来不服输的左霜霜。
她知道,她和陆倾凡,彻底完了。.
陆倾凡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得天都塌了。
就那么一瞬间。
她茫然地看着他,然后问“你是谁?”
“他是陆倾凡!你丈夫,你……你真的不记得他了么?”庄听南有些惶然,她转头看向陆倾凡的脸色,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睛里头的血丝,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这究竟……这究竟都是什么啊?
而季若愚只是茫然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眼泪,伸出手去紧紧地抓着喻君的手,“君……我好害怕……究竟发生了什么?”
喻君早已经泪流满面,一旁的言辰定定地看着季若愚,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头有些紧张,“那么……我呢?你还记得我吗?小编辑?”
季若愚只看着言辰,只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就透出惊讶的神色来,“言……言辰?你是社里的作者,不是我负责的……你怎么在这里?”
陆倾凡朝后退了一步,扶着一旁的柜子才站稳了身体,只转头低声对庄听南说了一句,“叫……叫左霜霜下来……”
左霜霜的状态也算不上好,可以说是有点儿差,脸色都有些发青,嘴唇也是苍白的,只是她依旧很快从神经外科赶了下来,但是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陆倾凡脸上的颓然和眼神地空洞。
她看了庄听南一眼,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如果刚才庄听南电话里头的情况属实……
她需要对季若愚做一系列的检查,但是季若愚的眼神在接触到左霜霜的时候,忽然就变得惊惶起来,她很努力地想缩着自己的身子不让左霜霜接触。
庄听南在一旁担心她扯动到自己的伤口,陆倾凡马上冲了上来,小心地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而季若愚已经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别过来,你别碰我!”
她这句话是针对左霜霜说的,陆倾凡将她的身体非常小心地搂在怀里,朝着左霜霜低吼一句,“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
左霜霜的脚步和动作滞了滞,然后就转头看向庄听南,“我先上去了,你让神经外科其他人过来会诊。”
言辰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看着季若愚的惊恐,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左霜霜离开了一会儿之后,季若愚才算是平静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静止了下来。
庄听南和陆倾凡的脑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只是他们并不是专科的,所以没办法肯定自己脑中的想法究竟对不对,直到神经外科的其他医生过来了之后,检查了季若愚的情况。
“选择性失忆症。”神经外科来会诊的医生,就给出了这么一个诊断。
庄听南和陆倾凡是懂这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喻君和言辰则是不明白,喻君是个急性子,直接就问道,“什么意思?你就丢个这个词给我?给我好好说清楚!”
她语气的不客气让神经外科的医生不由得皱了皱眉毛,“不排除是因为脑部少量出血的缘故,但是也可能是因为经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和挫折,心理上选择自我保护而将那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人还有与那个人相关的事情都遗忘掉。这种症状一般情况下丧失的记忆都会慢慢恢复的,不要担心。”
喻君听了医生的这个解释,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陆倾凡,只淡淡问了一句,“只是你为什么会是若愚不愿意记得的人?你为什么会是她重大的心理创伤和挫折?”
而陆倾凡对于选择性失忆症的了解,他知道这医生还有一部分没有说,选择性失忆经过时间的侵蚀会逐渐恢复,但如果某件事对本人有很大心理影响的话,就可能会选择性的一直遗忘。
若愚,不想记得他。
所以她忘了他。
陆倾凡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了,当时自己看到的她眼中的绝望,究竟是多绝望的绝望,绝望到她甚至没有去躲闪那刀,绝望到她甚至忘了他。
言辰眸子微微垂下去,想到了刚才让若愚那么情绪激动的那个女人,再想到季若愚不愿意记得的陆倾凡。
季若愚依旧是躺在床上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他们,仿佛并不太明白他们话语中的内容,只是因为期间护士已经过来给她吊了镇痛泵,所以伤口的疼痛已经没有那么难忍,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么痛苦,看上去舒展了很多。
只是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的侧脸,静静的,眼神中读不出是个什么意思来,只是看着他。
她不是不想记得他,她是想不记得他。
可是又怎么能忘记他?他的脸就如同印在自己的脑子里头一般,他的每个表情,他的声音,他每个尾音的语调,都像是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一样。
如果自己真的能像这个医生口中所说的,能够选择性地忘记掉陆倾凡,那该有多好?不记得他,不记得他的好,这样自己就不会怀念,不会光是想到他都会觉得不舍,不记得他和左霜霜的那些过往,这样自己就不会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头就如同刀割一般地疼痛。
而季若愚看着现在的自己,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就算已经吊了镇痛泵,还是能够感觉到隐隐的疼痛,而腹部的疼痛更是让人难忍,甚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想到那刀子是怎么划破自己的皮肤在手背上扯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季若愚甚至记得自己骨头白森森的颜色。
一闭上眼睛,似乎又能感觉到那刀子扎进自己身体里时的冰凉感觉和那瞬间蔓延开来的冰冷和疼痛。
所以她只能这么睁着眼睛,甚至不想眨眼。
只是这一次,无论自己想怎么努力,都已经没有办法让自己宽容他迁就他了。
她也有心,会痛的。她也是个人,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自己的心只有那么大,能容忍的也只有那么多,眼睛只有那么坚强,能塞进的沙子也只有那么几粒。
而痛到流泪了,绝望了。她也会累的。
和陆倾凡结婚之后,她感受过从未感受过的幸福,感受过他专注的疼爱,也感受过痛,进了两次医院,挨了两次刀子,失去了一边的输卵管和小半边脾脏。
第一次她真的没有怪陆倾凡,但是这一次…….
陆倾凡终于是睡着了,季若愚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握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用任何力度,温热的温度通过他的手掌熨到自己的手上来,那种感觉,让人安心。
让她安心。
而握着她的手,也让他安心。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彷徨了这么久,季若愚觉得自己终是心疼他,不管他怎样对待自己,不管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不管自己究竟有多痛,心疼他的感觉,依旧是不会被自己的疼痛所掩盖,依旧那么清晰。
原本季若愚以为自己不会这样深刻地爱一个人,所以哪怕是杜修祈,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痛苦过,在没有爱上陆倾凡之前,季若愚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仿佛深入骨髓一般,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能牵动自己的心,带动着自己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哪怕经历了这些,痛得让她喘不过气来,痛得让她甚至想要放弃,痛得让她觉得活着好累。但是心里头依旧是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提醒着自己,尽管是这样,自己依旧是希望,盼望,渴望和这个男人一起走,一直从天光乍现,走到暮雪白头。
他仿佛是自己的心头血。
季若愚听着陆倾凡柔软绵长的呼吸声,似乎是有些不受控制的一般,将还受着伤的右手伸了出去,轻轻触上了他的发顶,她想碰碰他。
只是手指还来不及有什么细微的动作,陆倾凡就已经马上醒了过来,眸子睁开来,因为只睡了这么一会儿的缘故,他眼睛里头的血丝似乎更多了一些。
轻轻咳了一声,就看了一眼监护仪,看了一眼点滴的速度,然后目光落到季若愚脸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季若愚怔了怔,看着自己还伸在那里的右手,然后只能小声说了句,“手疼。”
陆倾凡看了一眼镇痛泵,“镇痛泵总是没有麻醉的镇痛效果来得理想的,很疼吗?”
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些焦虑,天知道他多想替她来承受这一切,可是现在,面对她的疼痛,自己却是束手无策。术后的疼痛是在所难免的,病人能做的,就只有忍受。
季若愚摇了摇头,“没有那么严重,你别急。你接着睡一会儿吧。”
陆倾凡却是已经睡不着了,他轻轻地拍着若愚的肩膀,“我不睡了,你睡吧,睡着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陆倾凡看着她的眼神,心里头有些难受,他不想拆穿她,也不想和她谈论任何关于失忆的话题,她是记得他的,陆倾凡知道。
只看到她先前让自己喝水时候的关切样子,他就知道,她不可能不记得自己,只是,她装作不记得他,知道这个,甚至比知道她是真的失忆还让他难受。
季若愚闭上眼睛,只是怎么也睡不着,只是这样闭着眼睛,反而很好,自己看不到他的眼神,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所以,她只是踌躇了片刻,终于是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倾凡,我们离婚吧。”
只感觉到陆倾凡原本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肩膀的手,动作就这么突兀地停了下来,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无名指上还带着婚戒。
季若愚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会看到陆倾凡那些会让自己心疼的眼神,所以就闭着眼睛自顾自地说着,“爱你爱得我好痛,痛得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我知道,你会好好照顾我,你会对我不离不弃,但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倾凡,你放我走吧。”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些话,说出了这些,原本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会说得出来的话,而陆倾凡听到了这些话之后,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季若愚闭着的双眼,眼角却是流出眼泪来,就听着陆倾凡这四个字,她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她睁开眼睛来,眼里头满是模糊的泪水,“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够继续承受更多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够撑多久,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和她……我不是圣人,真的不是。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生气的埋怨小气地嫉妒。与其这样,不如放我走吧,倾凡,我失去了一边的输卵管,失去了小半个脾脏,缝了这么多针,和你结婚之后,我打针的次数,比我这辈子之前的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我是真的……”
季若愚还没有说完,陆倾凡的唇就已经重重地印了上来,那一瞬间她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他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所以季若愚甚至觉得他嘴唇有些干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就是一个深深的吻。
只是,她却感觉到了咸咸的液体,她怔怔地看着陆倾凡的眼睛,依旧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顺着那眸子流下来的温热的咸咸的液体,是他的眼泪。
季若愚觉得心里头好疼,任由他吻着,只是自己的早已经热泪盈眶。
一吻结束,陆倾凡松开她的唇,轻轻地俯身搂着她,“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怎么能和她离婚,他还有那么多的好没有来得及对她好,还有那么多的日子没有和她一起走过。
季若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感觉到他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脖子流下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也说不出来任何和先前那些话的内容有关的话。
只静静地由他抱着,季若愚的手轻轻抬了一下,终于还是覆到了他的后脑。
庄听南正好抽空下来看季若愚的情况,一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刚想着要不要回避一下,只是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陆倾凡你是疯了吧?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睡过吧?”
季若愚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感觉着陆倾凡的眼泪,她眉头皱了一下低声道,“庄医生,能……麻烦您等会再进来吗?”
庄听南听着季若愚这个口气,再看到两人的姿势,眉毛轻轻皱了一下,也没多说,就走了出去,只是快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她才忽然想到,“不对啊,季若愚不是失忆了吗?刚刚看起来,不像啊。”
“你说……谁失忆了?”走过来的中年女人手中还提着一只小小的飞机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脸上的表情焦急而疲惫,而眼下,也有了震惊。.
季若愚思考了很长时间,从陆倾凡回家去做饭开始,自己收到了妈妈的短信到自己推着输液架下楼散步这段时间,她都一直在思考着苏杭的话,她其实知道,苏杭的话是对的。
婚姻,原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从一开始她就是知道这个的,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这么多事情就已经接踵而至,一件一件,砸得她身心俱疲。
而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权力和机会,季若愚也觉得这话或许是没有错的,陆倾凡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她全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几乎在用自己的所有行动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他不会放弃。他不同意,不同意自己离开他。
季若愚甚至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好,躺在旁边的陪床上辗转反侧,每隔一会儿就会醒来看一下她的情况,有时候,就只是默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她,偶尔,他会吻她,他以为她睡着了,所以他会轻轻地吻她。
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嘴唇。
似乎只有在这样吻过她之后,他才有办法安然睡去,而几天下来,季若愚仿佛也有些习惯,晚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等着他的吻,之后再沉沉睡去。
他是一个太容易让人养成习惯的男人,而这些习惯,都是对他的依赖。
季若愚知道,自己有多爱他,或者说,自己早就已经陷在了有他的世界里,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想象真正和他活在两个世界里是什么感觉了。
只是自己的心里,依旧有一根刺,每每想起来依旧是让自己觉得浑身难受,她还是没有办法看到左霜霜,只要一看到她,心情就会变得非常不好起来,哪怕只是在医院里头,偶尔看到她的身影朝着住院楼走过去,她都会觉得难受。
季若愚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和陆倾凡谈一谈,毕竟夫妻两人现在这样的状态,季若愚也难受得很,并且看着他总是默默的做着一切照料她的事情,默默地面面俱到。
偶尔会瞥见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深邃的眸子透出来的温柔和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时,季若愚也很难受。
她推着输液架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住院楼的后花园,当看到后头那幢建筑的时候,季若愚才眉头皱了皱,那是冷库。放尸体的地方。
只是走得有些累了,而且青天白日的,她倒也没有多害怕,于是就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慢坐了下来。
自己应该和陆倾凡谈一谈,自己心中所在意的那些事情,都应该让他知道,季若愚知道自己的性格,总是喜欢什么都不说,只是老这么憋着,两人之间的确是会出现种种问题的,毕竟,人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就算和对方再心有灵犀,再默契。
他总归是不可能将她所有的想法都猜得通透的,这就是沟通存在的必要。
心中下了这个决定之后,季若愚的心里头,也稍微豁然了一些。
说起来她是有些庆幸的,这几天言辰都没有来过,原本她非常非常担心,言辰如果来了,正好碰到了苏杭,到时候的场面,自己要怎么处理?自己现在浑身的伤,是没有足够多的力气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只是言辰这几天却是从来没有来过,这让她有些吃惊的同时,也开始担心言辰,毕竟自己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个私人医院的病号服,显然是得知了消息之后,从那个医院里头跑出来的。而头一天他才做完一个胃镜下手术,季若愚自然是担心他的情况,只是这几天,每天都有花束送进来,是漂亮的白色桔梗花,每天一整束,大大的一把,特别漂亮,上头附一张卡片,什么多的字儿都没有,就两个英字母s.y,季若愚知道,是言辰英名字加姓氏的缩写。
只是她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那次装作失忆,装作没有见过他的样子,让他生气受伤了?毕竟这个孩子气的男人,可是很孩子气的。
只是季若愚不知道的是,那束她觉得很漂亮的白色桔梗花,每天都是言辰想要对她说的话。
白色桔梗的花语:一生只爱你一个。
言辰坐在病床上,脸上有着烦躁的神情,“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还有事情要做!”
护士在一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祖宗,你就消停一点吧,医生说你还需要做些全面的检查,你的血常规检查结果显示有些指数有问题,总归是需要检查清楚的!都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不懂得注重自己身体啊?”
“我要投诉你!”言辰眼睛已经瞪圆了,只是这样也吓唬不到护士,护士耸了耸肩膀,“投诉吧,梁医生说了,你要是敢跑他会找我算账的。”
梁医生算得上是言辰的主诊医生了,以前他胃不舒服都是找梁医生的,私底下喝过几次酒,所以也算是朋友了,而且梁医生和他妈妈还有些交情。
言辰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找你算账又不是找我,关我什么事……有本事把我车钥匙和钱包手机还给我!你这是打劫!”
护士只笑了笑,然后把他的ipd重新塞到他手中,“打你的游戏安心在医院呆着吧,你要是敢跑,梁医生不光会找我算账,还会打电话给你妈妈,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才算是起了作用,言辰满脸的烦躁,但还是只能乖乖地拿起平板电脑来。
他很担心季若愚,虽然庄泽昨天来看过自己一次,说若愚恢复得还算不错。但是毕竟自己没有亲眼见到不是?
季若愚不知道言辰受到了怎样的变相软禁,只想着这家伙恐怕是耍孩子心性了吧。她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输液袋里头不多的药液,差不多也该回病房去了。
季若愚刚准备站起身来,就听到旁边一个有些怯怯地声音传来,“请问……你是季若愚小姐,是吗?”
季若愚转头就看到一个看上去有些白白瘦瘦的女人,看上去很憔悴,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直到她又开始说话,“你……你好,季小姐,我……我是骆霖然。是骆霖飞的妹妹……”.
陆倾凡愣了一下,听出来季若愚的口气中多少有了些命令的意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就在旁边坐了下来,接过她手中的勺子。
那样子看上去非常乖,像是听老师命令的学生一样,马上就乖乖坐下来了,季若愚想着自己以前是从来没有对陆倾凡这样说话过的,心里头不由得诧异了一下,原来这个男人这么乖。
只是一顿饭吃下来,其实陆倾凡也没有怎么吃,基本上都在为她服务,时不时就送一口挑干净鱼刺的鱼肉到她嘴边,或者是挑去了葱花和姜末的菜,又或者是在她吃了两口饭之后,送上一勺汤。
体贴得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他的的确确,是削尖了脑袋在对自己好。季若愚心中对自己这样说道,她也知道,陆倾凡其实就是这样的男人,他的所有歉意,和他不愿意让她离开的态度,已经全部都包含在他的一举一动里头了。
季若愚终于放下了筷子,接过他马上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说完这句,陆倾凡就已经拿出饭盒里切好的水果来放在她面前,然后自己才认真地吃了几口饭,季若愚看着盒子里头的水果,全部都已经去皮切好,旁边摆着牙签。
她等着,一直等着陆倾凡吃完饭,将饭盒之类的东西都收好了,才开口说话,“倾凡,我们谈一谈。”
季若愚知道,他们两人的确是需要谈一谈,毕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陆倾凡听到这话,动作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也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习惯性地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头,没有做声,只坐在那里,等着季若愚的开口。
“毕竟我们现在这样,太奇怪了。你卯足了劲儿地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但是毕竟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还是需要谈一谈的。”
季若愚的眼睛很清澈,看着他。陆倾凡的眼神有微微地黯淡,他点了点头,“好,你说。”
“你和左霜霜的事,我想听你亲口和我解释,不是通过其他人的那些零碎的片段。”季若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倾凡的眼神有些诧异,他是知道季若愚对于“解释”是怎么看待的,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有尝试解释过,只怕她会觉得那是自己的欲盖弥彰,可是她现在这样主动要求。
陆倾凡自然会觉得,这或许是她的让步,但陆倾凡却不打算接受,也不能接受,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但是除此之外,他不能够再要她做出任何让步了,不能。
所以陆倾凡没打算解释,何必再去提那些事情,恐怕只要自己提起来,她的心里都如同刀割一样疼吧?
陆倾凡是个心如明镜的人,一直都是。并且更不说,让自己重提那一天,实在是让他自己,都心痛难耐,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倒在血泊里头的样子。
“我当时的确是没能陪在你身边,的确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想再提了,那天的痛,我一个字也不想再提了。做错了事情就改正就弥补,旧事重提无非又是一次揭开伤疤……”陆倾凡顿了顿,静静看向季若愚的眼睛,“你想要谈,可以,但旧事重提让你再痛一次,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
就这一句话,让季若愚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泛滥起来,差点就忍不住鼻子的酸意,但她还是笑了笑,虽然有些勉强,“倾凡,最痛不过如此了。我已经经历过了。我只是开始不确定了,之前的我是那么坚定的,哪怕遭遇了流产,宫外孕手术,我还是那么坚定,要和你白头到老,生儿育女永结同心的。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她已经只用了不确定这个词,其实有一个更合适的词语,是绝望。他们两人都记得她当时的绝望,甚至多少都带了一些决绝的生无可恋。
她都已经想要忘记他,哪怕装,也装作不记得他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陆倾凡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不确定。
他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时间还很长,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你不确定的,我会慢慢让你坚定,我可以等。你想要的,我会给你,只是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季若愚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和他说下去,她顿了顿,“我知道在你的朋友们口中,左霜霜是你的诅咒,而我是你的救赎,但是,我从来不想当什么救赎,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有心我也会痛,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和其他女人一样,我希望得到的是自己的丈夫,完完整整的心,可是你的心却已经被左霜霜伤得支离破碎,我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来拼凑,拼凑一颗被另一个女人伤得支离破碎的心,我是真的不确定。忘了你?我尝试过了,可是做不到,离开你?看着你那么难过,我又不忍心。”
陆倾凡已经站起身来,在她身旁坐下,然后轻轻将她拥到自己怀里来,“别离开我,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离婚,我不同意,离开你,我做不到。如果你还不确定,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能原谅,那么就不要原谅,就像之前这样,就像现在这样,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就好了。哪怕你不能原谅我,我需要的,也只是这样一个机会,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就这么传进季若愚的耳朵里,低沉而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如同轻轻撞进她的心里头一样,季若愚的眼神有片刻的动摇,而陆倾凡的下一句话,就直接将这些动摇无限放大。
她从来没有想过,陆倾凡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也从来没想过,这个自己心里头,无比高大的男人,天塌不惊的男人,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卑微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在她的心里头,陆倾凡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求你了,别离开我。我和你是要过一辈子的,从我第一天牵着你走进民政局,看着你拿着结婚证一脸错愕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带你回家时你如同小兔子一般紧张的样子。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清楚并且确定,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从天光乍现,一直走到暮雪白头。.
给安朝夕改了名字的罪魁祸首依旧甜甜地睡着,自然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自己背后狠狠地骂了自己。
而安朝夕尴尬地停住脚步之后,就已经没好气地转过身来,倒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乱叫自己名字的。
“我才不是猴……哎?准姐夫?好巧啊!”她先前还怒气冲冲的脸马上就挂出乐呵呵的笑容来,齐川看着她只觉得脸变得太快,那个落差他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才察觉到安朝夕对自己的称呼似乎有些问题。
她……叫自己准姐夫?
齐川其实和安朝夕没见过,只是他知道这丫头长什么模样,安朝暮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妹妹,所以以前她就曾经将安朝夕的照片作为手机屏保,那个时候还是那种翻盖式的30万像素摄像头的老手机,安朝夕大大的小脸就在手机小小的屏幕上。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乐呵样子,让人记忆很深刻,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她倒是和以前没怎么变化,齐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齐川倒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认得自己,照理说她应该是没见过自己才对,而且她这称呼,还是让齐川有些小小伤感。
“你认得我?照理说你应该没见过我才对。”齐川这样说了一句,只是眼下看来,安朝夕不仅是认得他,还很显然知道他和安朝暮有过一段过往。
安朝夕点了点头,“当然认得你,你可是我准姐夫啊,表姐对你念念不舍的,经常就拿着你的照片看啊看啊的,我估摸着她这段婚姻一结束,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嫁给你的,你还没结婚吧?”
齐川被安朝夕这一些话砸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有些搞不明白?只是齐川还是很老实地摇了一下头,“没结婚,怎么了?”
安朝夕脸上又是齐川熟悉的那个大号的笑脸,她还非常豪爽地抬手拍了拍齐川的肩膀,“没结婚就好,那我提前叫你声姐夫也不算亏了。”
安朝夕笑得见牙不见眼,齐川拉了她一把,将她扯到旁边来,“你倒是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朝夕吐了吐舌头,看上去有些俏皮的样子,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话本来表姐是交待过我不能说的,她和顾咏炎不是商业联姻吗?因为当初伯伯是想和顾咏炎家的集团合作一个项目的,只是这种商业上的事情,总是要有个维系的,于是就想到了联姻,本来顾家是属意我的,但是我跑了。而那项目又是伯伯投入了很多心血在负责着的,迫于无奈,于是就只能违背表姐的意思把她嫁过去了,只是这一次和陆氏的联姻,我只有一个表姐,没人再帮我顶包了,所以只能自己上了。”
他们这种豪门大家,对子女的教育都是从小开始的,那种继承者的精英教育,恐怕也只有安朝夕一个是这么跳脱的,甚至就连陆曼,如果陆冠苍真觉得陆氏有个什么大项目,说不定也会让她联姻,这就是他们的路。
门当户对,互惠互利。不需要感情,甚至不需要交流,公事公办有事说事就行了,如果两个集团并不是打算永远绑在一起的话。
安朝夕说的这些话,是齐川从来都不知道的,安朝暮当时一毕业就直接和顾咏炎结了婚,没有给过他任何解释任何交待,听了安朝夕这些话,齐川觉得自己像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他一直以为安朝暮算是自愿地遵从家里头安排,却是不知道原来她不是自愿,并且还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在里头。
安朝夕瘪了瘪嘴,“说起来这也都怪我当初跑了,算是害了姐姐,你别怪我啊,大不了我多叫你几声姐夫好了。”
齐川的脸有些沉下来,他心情有些不太好,他眉头皱起,低声一句,“别叫我姐夫,我不是你姐夫。顾咏炎才是。”
安朝夕知道自己又是好心办了坏事了,小脸有些苦了下来,“真的生气了啊?别生气啊,姐姐要知道我和你说了这个,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她说过,她和顾咏炎也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等到项目合作完了,收益分割清楚了,就会和顾咏炎离婚,这是他们一早就协议好了的,只是对外毕竟不能公布,所以这也算是个秘密,姐姐说她一定会自己和你说清楚的。”
齐川的眼神有些空洞,表情也变得很低落,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来看若愚的吧,她在vip病区九号房,你从这边直着走过去穿过一条走廊就是了。”
齐川给安朝夕指了路之后,就自己朝着门诊部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安朝夕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看上去好落寞。
齐川边走边想,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真要想解释,为什么不早来解释?自己又何苦心心念念地难过这么几年,哪怕只给自己一句话的解释都好,哪怕只要和自己说一句她不是自愿的都好,哪怕一句……
可是都没有,事到如今,她才打算来解释么?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从以前就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自己处理,虽然齐川也懂得安朝暮是那种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孩子,多少会坚强自负一点,但是却没想到,连这件事情,她都没有打算来和自己一起承担。
齐川一直走到门诊部,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个很关键的事情似乎忘记掉了,他刚才明明就听到安朝夕说……似乎是和陆非凡睡过了?
而此时此刻的安朝夕,已经猛烈地砰一声推开了季若愚病房的门,这动作还真是符合她的作风,只是这巨大的声响让睡梦中的季若愚几乎是迅速惊醒,浑身就是那么一震,眼睛还茫茫的一副没睡清醒的迷蒙,但是眼神里头分明就已经有了恐惧。
陆倾凡也听到了这一声,然后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就是一抖,自己胸前的衣襟就直接被季若愚因为惊醒而揪住了。
陆倾凡先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然后眉头一皱表情就不悦地朝着门口的来人看过去,只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安朝夕那张脸,她眼神里似乎有些因为眼前的景象错愕,然后马上眼神中就带着调侃的笑意说道,“呐!原来这医院居然还有这么优质的服务……美男陪睡啊!”.
群里面一下就沸腾了起来!不过好在大家想要她去问言辰要签名的热度,还是没有超过对她身体的关心程度的。
大家都在群里头纷纷用字表达了对她的慰问和关切,看着同事们都嘘寒问暖的,季若愚脸上露出些笑容来,手指也活跃地在键盘上跳动着,回复着大家的关切。
寒暄了一阵之后,自然又转回到言辰的话题上来,“若愚,你这几天和言辰没联系吗?”
季若愚打字道,“没有啊,我都在住院,我刚手术完的那天,他来医院看过我,后来就没来过了,要不是今天我开电脑上网看到你们在群里头说,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大家自然是纷纷表达了等季若愚病好了出院了,托她去要些签名什么的,季若愚想着,等自己出院恐怕还得些日子吧,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岚在那头打字道,“你是不知道,言辰现在都有粉丝团了,粉丝团的名字就叫三千粉黛……她们是真把言辰当殿下了。今天慕然门口就守了二十几个……我们上几期的杂志都脱销了!媛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的,印刷厂那边已经连夜开始加印了。言辰的单行本销量也都迅速冲得很高,恐怕这个季度不拿第一第二是不可能的了。”
季若愚感叹一句,“这就是广告效应啊。”
张岚非常直接地说道,“这就是脸长得好看的好处,现在的小女生啊,啧啧,动不动就男神啊长腿欧巴啊花美男啊,言辰算是满足她们的幻想了。”
编辑部的小蔡出来冒了个头,“媛姐肯定很后悔没有早把言辰推出去卖脸。”
从来不在群里面说话的梁媛,竟然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发了一句出来,社长梁媛:“是啊,我更后悔的是没好好管你们,上班时间聊得倒是挺起劲的嘛。”
然后下面的人回复各种省略号和点点点。
梁媛这才继续发道,“若愚,身体好点儿了没?就上次来看了你一次,这几天实在太忙了,等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季若愚知道梁媛作为上司,虽然工作上面是认真,但是其实是心地很不错的,待人也温和,她发了个笑脸的表情,然后就私聊了梁媛,“言辰呢?现在什么情况?”
梁媛大概是手头上有事情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了季若愚,“还在住院呢,说是做身体检查什么的,他不是胃不好上次手术么,估计没恢复得那么快吧,他没和你联系吗?”
季若愚没回答这问题,确切地说,应该是自己没和他联系吧?他这么每天一束花地送过来,而自己好像都没主动和他联系一下。
过了一会儿,季若愚才回了一句,“我这两天联系他看看,不过横竖他现在也算是彻头彻尾的公众人物了,自然是不好抛头露面的。”
梁媛回道:“说起来,的确是可以让他签个经纪公司了,我们毕竟是做杂志的,不是专业的经纪人,很多事情还是不理手的,他这以后肯定活动会多起来了,你看看你要是联系到他了和他说说这件事情。”
季若愚答应了之后,梁媛那边也有事情要忙,两人没再聊更多,季若愚又看了看贴吧,无非都是一些小女生的激动之语,还有对言辰大肆称赞的言论,还有很多是配了言辰照片,然后下面摘抄了各种言辰里头的精美选段。
总之人红了就是这样的,而且季若愚倒还真是不怎么玩微博的,但还是注册了一个微博,搜索了言辰的名字,他微博就只有个名字加了v的认证,名字用的就是他的实名言辰,而认证下头就两个字,作家。
他统共就两条微博,第一条还是注册的时候系统就会自动发出的,第二条只有短短几个字,“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的?”
显然言辰这家伙成天沉迷于游戏和酒精,除此之外就是写稿,而且大多手写,他打字速度还慢得很,对于这些社交平台,他是不太了解的,注册了号认证了之后就丢在那里没有再碰过,但是就这么一句像是吐槽一样的几个字的微博下面,却已经有两万次转发,评论数字更是惊人。
而且言辰关注的人一个都没有,粉丝数量已经有了几十万,季若愚想到这家伙有时候没心没肺的,猜着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吧……说得更直白一点,或许他自己连账号密码都不记得了吧?
另一头在另一家医院豪华病房里头的英俊男人,就这么穿着病号服盘着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蓝色“外星人”笔记本电脑,他眼神很认真地盯着屏幕,打着输液的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动着。
对于微博上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已经火爆的贴吧,处于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情况,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赫然就是庄泽公司开发出来的那款游戏。
他对待游戏的态度向来就很认真的。
“我说……你这下是彻底火了啊。”庄泽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言辰,这样笑道一句。
而言辰显然没有空把眼神挪出来到庄泽身上去,毕竟他又不是季若愚,恐怕也就只有季若愚能够让他在游戏中移开眼神了。
言辰目光依旧炯炯地看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是吗?那不是很好,你游戏还可以多赚些钱。”
听着言辰清清朗朗的声音,庄泽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他心情极好,从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难看出来他心情极好,能不好么?他是个商人!能赚钱他的心情就最好了!
“怎么样?要不要干脆签到我公司来?我请个专业的经纪人过来负责你之后的一切活动安排,互惠互利的,你现在需要一个经纪人,你总不能指望若愚现在那么虚弱的身体,还来管你这些事情吧?”
庄泽这话,言辰在听到季若愚名字的时候,眼神朝他看过来了一下,然后才又回到电脑屏幕上,“你还对经纪公司这块有涉猎?我还以为你只是做游戏。”
“我是商人,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庄泽承认得很干脆,很显然在他看来,现在言辰是块金矿。
言辰终于是停下了手中动作,看着庄泽,然后说道,“好,反正我住在这里也没多大用,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医得好的……”
他的目光有些黯然下去。.
这的确不是岳麓太没有自控力,也不是他毫无底线,而是陆倾凡提的这筹码的确太诱人,他最近的确是对庄听南这个女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尤其是她那总是一脸嫌恶的别扭表情,岳麓觉得很好玩,这女人的脾气太好捉摸,感觉上如同一个有开关的娃娃一样,他只要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够顺利地从她脸上看到恼怒的表情,不得不说,很有意思。
就比如现在,他挂了陆倾凡的电话之后,转头看着庄听南,听到她说,“干嘛?我刚下班,有事说事没事我还得回家睡觉呢。”
她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情绪,声音也还算得上是平静。
“放心吧,就请你吃个宵夜,我知道女人上了年纪熬夜不好,不会太晚的,大不了改天给你办张美容卡,好好保养一下。”
然后庄听南就如同被开了开关一样,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有些愤怒起来。
真的,很有意思。岳麓心里这么笑道。
“男人都是贱的”这话也不是全没道理的,岳麓似乎就是这话的典型,还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虽然这话不能用在岳麓身上,但是他多少能跟最后一句沾一点儿边,只是偷不如偷不着这个偷字,可以改成追。
其实陆倾凡给岳麓下达的旨意很简单,没错,岳麓在第二天去庄泽公司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是用了“旨意”这个词。
“你是说……?”庄泽这样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岳麓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确定?”庄泽再次确认了一遍。
岳麓依旧点头,“是的,我确定。”
庄泽的眉头皱了皱,脸上表情倒是有些难以置信,“我倒是不知道倾凡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毕竟大家年纪都这么大了……又不是还小,还玩这一出。”
岳麓眉梢一挑,原本就浓眉大眼的,眼睛就这么蓦地睁大,“他玩少了?上次我那开业式,不就被他借花献佛了么?他要是真玩浪漫,我敢说……要不是倾凡不是什么风流滥情的人,还真没有什么他拿不下的女人。”
庄泽倒是赞同这点,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的,只是婚都已经结了,这不是有点儿多此一举了么。”
岳麓轻轻哼了一声,显然还是有些埋怨陆倾凡又直接给他下了“旨意”这事儿,“我倒更趋向于用‘脱了裤子放屁’这话。”
庄泽笑了笑,点一根香烟,他没什么烟瘾,偶尔抽一两根,岳麓也一样没什么瘾,但是看着庄泽点了烟,他也拿了一根点,说起来他们几人中最健康生活的典范就是陆倾凡,不抽烟,也不喝酒,其次就是齐川,或许是因为两人是医生的缘故,见惯了各种病人于是就对自己的身体格外注重。
而朱凯的话,以前在部队待久了,多少是会喝点酒的。庄泽和岳麓两人,烟也抽得,酒也喝得,没什么瘾,但隔三差五会来那么一下。
庄泽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了出来之后轻道,“看来倾凡和若愚的关系的确是不容乐观啊,左霜霜这一次这无形的一刀子算是扎到若愚的心上了。也难怪倾凡会这么紧张,毕竟他和左霜霜那么多年的曾经摆在那里,若愚心里头要真没个什么想法,也不可能。而且就倾凡这种档次的,哪个女人能放得下心来啊。”
岳麓忿忿地吸着烟,“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苦了我啊,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遭罪啊?我招谁惹谁了我……”
庄泽哈哈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指了指岳麓,“那有什么办法?你能拒绝得了倾凡么?你刚都说了,这是他的旨意啊,合着他在你眼中都已经是王一样的存在了,你就认了吧,别苦着脸了,了不起我派几个人去帮你一起搞这事儿,毕竟是兄弟请求,你还真打算让倾凡抛下还在养伤的老婆自己来操办这事儿么?”
“我当初就不该从美国回来的,算是掉进大坑里头了。”岳麓埋怨了一句,马上遭到了庄泽的白眼,“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都偷偷摸摸干了什么,看这样子,你是打算和庄听南那个女人乔上了是吧?”
岳麓轻咳一声,然后就迅速换了话题,关于陆倾凡给他的旨意的。
其实陆倾凡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确,他让岳麓去给他准备的,是一个求婚的现场,就在他的新房子里头,以季若愚生日那次,也就是岳麓开业礼那次作为比对的话,陆倾凡要求要比那次的规模还要高一个档次。
岳麓虽然不说擅长这些,但毕竟是搞摄影的,也算是见得多了,还算是得心应手的,无非是鲜花气球,彩带拱门,蜡烛音乐这些。
岳麓想到这里,脸上先前的那些都带着些玩笑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庄泽也沉默了下来,直到岳麓说道,“我忽然想到当初倾凡对霜霜求婚的时候,现场大部分,也都是我布置的。转眼,也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庄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物是人非,那个时候多意气风发,转眼我们都老了。”
陆倾凡当初是对左霜霜求婚过的,那个时候是在美国,是很独特的一场求婚,岳麓帮他租下了一间小小的酒吧,然后在酒吧的墙壁上贴满了x光片,核磁共振还有t的片子,将餐刀换成了手术刀,叉子也换成了镊子。
很是别出心裁的独特。但是最终左霜霜是拒绝了陆倾凡的,或者也不能说是拒绝,她毕竟是打算和陆倾凡结婚的,只是没有计划那么快。
于是……也就成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陆倾凡,的确是没有给过季若愚太多这些的,这些女人们都想要的浪漫,当初那仓促得不能够称为是求婚的求婚,她就那么答应了,然后昏头昏脑地一头扎进了陆倾凡的世界里头。
事后想想,虽然说不上亏不亏,但是也或许正因为那个人是陆倾凡,才让她后来多了那么多的心甘情愿吧,并且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后悔过。.
这一句话炸得岳麓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只觉得今天是刮了什么风?以前陆倾凡和庄泽让他做事的时候,很少会有这些话,弄得岳麓自己都觉得似乎已经成了义务……
“正好之后是打算请听南吃饭的,上次手术全是她的功劳若愚才脱险,这样看来,到时候正好请你们一起。”
这话对岳麓来说最为受用,他马上却之不恭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季若愚就早早地起来了,终于可以出院,她是很兴奋的,早就已经受够了医院这日复一日的休养日子,也的确是受够了医院这消毒水的味道。
一早花店的人员又送着白色的桔梗花过来了,今天的花束卡片上头不再是只有言辰的名字缩写,还多了几个字,那漂亮的字体,一看就是言辰的手笔。
“早日康复,恭喜出院。s.y”
季若愚看着漂亮的白色桔梗花的花朵,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想到昨天陆倾凡对陆曼的好,心里头不由自主也想到,其实自己心里头知道言辰是哥哥之后,看到他的这些好,感觉上也很温暖。
季若愚上次出院,阵仗是挺大的,好多人来送,这次出院也不例外,肝胆外科来了人,范云睿和范云舒也来了,还有vip病区的几个护士,自然是免不了一阵嘱咐,季若愚一一应了。
陆倾凡细心地给她披好外套,然后将行李一件一件地放到车后箱里头之后,就给季若愚开了车门,坐上熟悉的位置,靠着自己的小猪靠垫的时候,季若愚心里头忽然有一种如获重生的感觉。
她觉得,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也已经涅槃了吧。
只是陆倾凡一路上也不说话,并且脸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怪怪的,季若愚没细想,只是看着路线似乎并不是去爵世风华的。
季若愚已经认出了路线来,她脸色忽然就有些白,这是去雍景豪廷的。
“我……”季若愚张口想要说什么,有些欲言又止,陆倾凡转头就看到她变得不太好的脸色,眉头轻轻皱了皱,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么让她旧地重游,会生出多少不好的回忆来。
季若愚忽然就眉头紧皱着,急切地说道,“我……我不去,别带我去,我不想去!”
而陆倾凡只能哄着她,“回去整理些东西,你要住过去的,那边虽然家具什么都齐全,但是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没有的,你一个人住在那边,这些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我直接开进停车场我们走停车场的电梯直接上楼,别害怕。”
季若愚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由着陆倾凡把车子开回了雍景豪廷去,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她眼神朝着外头看了一眼,看着熟悉的小区,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车子开进车位停好之后,陆倾凡就转头对季若愚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行李拿下来我们就上楼。”
季若愚下车之后,就站在车旁边等着,陆倾凡去后头取行李,只是当他拿好行李关下后备箱的时候,却发现视野里头已经没了季若愚的影子。
“若愚?”陆倾凡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头回响着,却是没有回应,他眉头已经猛地皱了起来,脚步变得急促起来。走到一旁的电梯看到电梯的数字已经在往上跳,然后在一楼的时候停住了。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直接拖了箱子就朝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季若愚就站在那个位置上,她忽然觉得有些冷,眼神朝着周遭看了一眼,记忆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那天的自己也是这么站在这里,就是这个位置。
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洗掉了,看来是刻意用了洗涤剂洗干净了这块地面,显得这一块的地板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干净许多。
季若愚就站在这个位置上,记忆仿佛瞬间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她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仿佛耳边依旧是那天晚上的微凉的风,仿佛骆霖飞依旧持着刀站在她的面前一样。
而她的眼神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前方,前方那个位置,是从她所住的那个单元口出来的位置,离保安亭很近,季若愚的眼神有些茫然和空洞。
那天就是在那个位置,她看到了陆倾凡抱着左霜霜,而左霜霜伸手搂了陆倾凡的脖子亲吻,就是那么一幅画面,让自己的情绪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一瞬间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爱啊,恨啊,全部都没有了,有的只有绝望。
而现在自己就站在这原本的位置,再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都依旧觉得心里头一阵发冷,那天的事情,恐怕是自己心上永远的一道伤疤,看似愈合,但是只要每每想起,依旧会疼会流血。
甚至连再多看那个方向一眼,都会让她觉得撕心裂肺的难受。季若愚意识到,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再继续住在这里了,换房子,的确是明智的选择的。
陆倾凡匆匆从停车场出口跑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季若愚,他忽然觉得心里一揪,她就站在那天她出事的位置,身体抖得如同一片风中的树叶。
只有看着她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陆倾凡才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她,伤口是无法磨灭的。天知道在若愚住院的这些日子,他每天回来做饭的时候,基本上目光是不受控制地会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恐怕不止是季若愚,就连他,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生活了。
陆倾凡从后头匆匆走上去,松开手中的箱子,看着季若愚颤抖的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的背影,他轻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将她的眼睛蒙住,然后才将她勾进自己的怀里。
直到感觉到陆倾凡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感觉到他怀抱的温度,她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陆倾凡触手是满掌的眼泪,都是她脸上的泪水。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很委屈,哽咽着带着鼻音,“倾凡,我没办法待在这里……你带我走吧……”.
喻君嘴唇抿了一下,轻声哄着她,“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化妆技术那么好,而且了不起你就带个手套,或者拿个捧花什么的,不就是一道伤疤么,成长的勋章嘛,谁会注意啊!”
喻君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牵强,而季若愚眼睛眨了眨,眼里的情绪虽然稍许黯淡了一些,但是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哀伤或者滴落,只是声音有些轻,小声说了一句,“我自己会注意啊。”
这就是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吧。
所以好言相劝没有用,喻君就直接来硬的了,“我不管!你还打不打算让我结婚了?!你总得和我一起拍婚纱照的!我也不强求你现在就和我去拍,毕竟你身体还没好,但是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得和我去拍!多少人巴望着有个帅老公一起拍婚纱照然后和所有人炫耀,你倒好!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好了!?”
她只要一胡搅蛮缠,季若愚就有些束手无策,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饭也吃不下去了,陆倾凡在一旁看着,虽是插不上嘴,只是想着虽然自己是想要喻君来提这件事情的,但是她未免也太不挑时候,好歹也让若愚吃完饭再说这个。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自己这老友可以说是毫无办法,而且,总不好真一直让君等着自己,而且她是知道喻君的性子的,她是真的会一直这么等着的,自己又何苦去害朱凯,季若愚是这么想的,于是就点了点头,“好好好,等我好一点儿了就去拍,好吧?”
喻君的眉梢得意洋洋地挑了一下,非常傲娇地说道,“这还差不多,好好说话的时候不顶用,非得让我撒泼甩赖……”
陆倾凡在一旁微微抿了一下唇角,眼神看向喻君,多了几分谢意。
午餐吃完之后,也就没事儿可做,闺蜜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陆倾凡去了书房里头看书,电视里头的节目都挺无聊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句。
喻君眉头皱着,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腰,哀嚎着,“哎哟,我的腰,真是疼死了,你要么等会陪我去按按吧?”
季若愚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闪着了?疼得厉害你就在家歇着,还特意跑我这来干嘛?”
担忧又有些嗔怪,而喻君心里头暗道,要不是你刚出院,你老公又发话,你又情绪不好,老娘才懒得过来,但是嘴上却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而且你今天不是出院么?我总得过来看看你的,正好你在医院也住了这么久,脸色也不好,去做个美容保养保养吧?你家陆倾凡上次不是给你办了张卡吗!也到你请客的时候了。”
季若愚是有些无奈的,她倒不觉得有多累,听了喻君这话之后,她思索了片刻也就点了点头,“好,只是就去按一按能有用么?你要是闪了腰得去医院做理疗的。”
她还是关切老友的腰疼,哪知喻君非常随意而轻飘飘地甩出来一句,“没事儿,就是昨天晚上和朱凯床上运动得太激烈了,好像是有点腰肌劳损还是怎么的,按一按应该能好的。”
季若愚轻轻地咳了两声,“关于前半段,你可以不告诉我的,你只要告诉我是腰肌劳损就好了。”
喻君锤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睨了季若愚一眼,“怎么?你还害羞呢?咱们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谈的,除了老公不能共享,没什么不能共享的,你想知道细节我都能告诉你。”
季若愚捂住自己的耳朵,“喻君你够了啊!”
喻君嘿嘿一笑,自然是开她玩笑,然后就进房间去帮她拿包和外套,顺便转头和她说了一句,“喔,我车送去保养了,打车过来的,你开车载我去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等着喻君把她的包和外套都拿出来,季若愚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陆倾凡依旧在书房里看书,闺蜜两人走到他书房前头的时候,陆倾凡只是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她们,问了一句,“要出去?”
“嗯,我带她去做保养,洗个脸什么的,应该得要些时候,放心吧,我会把她平安送回来的。”喻君说得很正常,然后就转头对季若愚说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去换鞋啊。”
说得女王范儿十足,季若愚只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再看向陆倾凡,“那我去了。”
陆倾凡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的,季若愚看到他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她知道,他又是担心的,他现在根本不放心自己消失在他的视野,所以季若愚又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君会送我回来的。”
喻君想了想,“要是时间迟了我就和若愚去吃个饭,陆倾凡你就自己解决吧,要么……我打电话让朱凯陪你吃个饭?”
陆倾凡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就摇了摇头,摆手道,“没关系,你们去吧,只是……弄完之后你送她回爵世风华那边的房子去,我等会就会把若愚东西都搬到那边去,那边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
喻君听了之后就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就是要让我羡慕来着,放心吧,会送她过去的,真不用我叫朱凯过来陪你吃饭?”
陆倾凡只是摇头微笑,“不用了,你们去吧,你只安安全全把她送回来给我就好。”
喻君翻了个白眼,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季若愚,“快去换鞋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就巴巴地拎着自己的小包朝玄关走去,从鞋柜上抓了车钥匙放进口袋里头,然后坐在鞋凳上穿鞋子,只看到喻君半个身子探进书房门里,只剩一双穿着短裙的白生生的长腿和饱满的臀部还在门外头,也只有她都这个天了,还是一条短裙要么短裤风里来雨里去的。
也不知道她在和陆倾凡说什么,季若愚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书房里两人有什么对话声。
书房里的陆倾凡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看着探进门半个身子的喻君,他眼神中有了谢意,脸上有着清浅的笑容,对着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而喻君,则是无声地挑了一下眉梢,有些得意洋洋,然后做了一个o的手势,两人心照不宣,计划顺利进行。.
这个男人就这么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间仿佛所有语言都变得苍白,脑海中只有几个字是鲜活跳动的,好,我愿意。我愿意愿意。
季若愚的眼睛里全是泪光,泪光模糊着周遭的光线可是他的脸却依旧那么清晰,他依旧是那样温柔的笑容,清清浅浅的,但是就这么浅浅的笑容和他温柔的眼神却似乎包含了所有的情意。
当他掏出那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在自己的面前,还有旁边的那些帮手们在暗处扯响了环保礼炮喷出的纷纷扬扬的彩纸亮片从天而降,季若愚的眼神根本就无法挪开,就这么看着小盒子里头的那枚指环。
好漂亮好漂亮的指环,铂金的质地,中间一个镂空的爱心,爱心的边缘镶满了碎钻,而爱心的顶上一个开着的小口。
陆倾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去上次买结婚戒指的珠宝店时,里头的店员竟然还记得他,毕竟他这样英俊的让人过目不忘的客人并不多,所以上次给他导购的那个店员一眼认出了他,得知他的来意之后,就推荐了这一款指环,和季若愚手中的婚戒是一套,那个爱心的开口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正好能够将季若愚手中婚戒的钻石圈进去,使得看上去那闪耀的钻石会如同被圈在那碎钻的爱心里头一样。
这套戒指的名字叫做——完整我的心。
陆倾凡看到季若愚一直没有说话,他低沉的声音又重新问了一遍,他认真地叫她的名字,“季若愚,嫁给我好吗?你愿意和我白头到老吗?”
恐怕不止是陆倾凡,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帮手们也是一掌心的汗,心中不住地嚎着“答应他!答应他!快点答应他!大伙儿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啊!”
季若愚就这么流着眼泪,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来,她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陆倾凡握着她的左手,将指环套到她无名指上去,指环的爱心终于将婚戒的钻石圈在其中,这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吧,陆倾凡心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还有着满足感。
他站起身来,伸手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的拥抱。
季若愚这才感觉到,陆倾凡终于没有再把自己当成一件玻璃制品一样连拥抱都不敢用力,他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烙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一样。
然后他轻轻扶着季若愚的肩膀,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垂眸看着自己的女人,然后低头吻她。
季若愚微微仰着头,眼睛已经轻轻地闭了起来,只感觉到陆倾凡温柔的吻,流连在自己的唇上。
长长的一个吻,深情而浓烈,一吻结束之后,他又将她按进自己的怀抱里,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同蛊惑一般地在她的耳边。
“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不在你的身边,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季若愚除了点头回应,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动作。
“你是我老婆,是我陆倾凡认定的人,我有多爱你,你应该知道,我要给你我的心,要牵着你走过我们的以后,直到白发苍苍。我会守在你的身边爱你保护你,不再让你伤心,所有的快乐我与你分享,所有的苦痛我比你先尝。等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我还是爱你。”
季若愚依旧是点头,她说不出话来,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音来,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动,她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陆倾凡低头看她泪眼模糊眼睛红得如同小兔子一样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轻轻地笑着,嘴唇印上她的额头,低声问她一句,“陆太太,陆倾凡的心就放在这里了,你要吗?”
季若愚嘴唇轻轻地颤抖,终于是启唇吐出了三个字,“我要的。”
当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又是几声礼炮的声音,彩带和亮片就这么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落在她和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这一瞬间,似是永恒。
音响里头已经放出轻轻的音乐声来,伴着这音乐声,幕后的功臣们已经从吧台的地方推了蛋糕的推车过来,蛋糕的蜡烛是英字母mrrym,已经点亮。
音响里头的歌是胡彦斌的那首《在一起》,从吧台里还有门口走过来的众人,口中都纷纷跟着音响里头的音乐低声唱着,“你们要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喻君已经走到了旁边,刚才听着陆倾凡的真情告白,她都忍不住为好友高兴得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说道,“我都说了,你今天会是公主。就这么好好的,幸福着,就算死也是幸福死的,被甜蜜死的,被羡慕死的。”
明明在这样的场合,说到死字似乎有些不吉利,可是这话却是再好听不过了。
季若愚紧紧地搂着陆倾凡的腰,不舍得松开,原本脸皮是薄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人在场了,她不想松开他,就这么搂着他,仿佛感觉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岳麓脸上是嘻嘻哈哈的笑容,朝着一旁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然后对季若愚说道,“好了,今天的重头戏要到了!”
季若愚有片刻的怔忪,眼神有些茫然,难道刚才这些,还不算是重头戏吗?刚才就已经让她控制不住情绪了,竟然还不是重头戏?
“还……还有?”她疑惑地这样问了一句,可是却不难听出来,语气中已经有了雀跃的期待,喻君在一旁笑道,“陆倾凡是要让你幸福到死,又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些?”
季若愚懵懵地抬眼看陆倾凡,入目就是他眼神里头的温柔,和唇边的笑意,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好听,“嗯,接下来是陆医生求婚成功送礼物的环节了。”
他搂着季若愚的肩膀,将她的身子稍稍往那边带了带,季若愚就面对着那个角落,因为房间里都没有开灯,所以有些黑漆漆的,然后陆倾凡从朱凯手中接过了一个开关。
四周依旧只有烛火昏黄柔软的暖暖光线,他手中开关一按,那个角落的地方,就直接亮了起来,几盏射灯照着那个角落,照得通亮。
而就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一个人身的模特上头,白色的轻纱,长长的裙摆,璀璨的水晶和温润的珍珠。
那是一件婚纱,都说女人一身,一定要拥有一件婚纱,而季若愚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婚纱。.
言辰依旧是很少和季若愚联系,或者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怎么和她联系过,季若愚所知道的只是从岳麓口中得知的一些消息,庄泽在签下言辰之后给他接了不少工作,倒也算是赚得个眉开眼笑的。
而言辰,也终于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青春作家,仿佛一夜爆红,一跃就成为了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说庄泽的公司楼下经常都会有言辰的粉丝在下头举着牌子守着。
季若愚想到,仿佛自己和言辰之间的距离也就这么越来越远,或许经过这些距离,再经过一些时间,他看过的人多了,见过的事多了,一切都会被渐渐磨掉的。
他总会好起来,总会幸福起来的。
季若愚一直是这样,美好地期愿着的。
可是很多事情,所有的事情总不可能按照人的思维去发展,很多事情,在一早就已经有了它的轨迹,然后随着时光的齿轮慢慢地转,该发生的,终究是会发生的。仿佛就是人生一早就打下的伏笔,所有的那些你想隐藏的,或者我想隐藏的,终究是会水落石出的。
日子感觉上并没有太多变化,仿佛又回到了受伤之前的那种平静的状态一般,季若愚开始可以自己开着车去单位上班,梁媛体谅她身体不好所以让她可以早些下班晚些上班,有这样子的待遇恐怕也只有季若愚一个人了。
夏天终于也是连最后一点影子都没有了,这个城市仿佛是没有秋天的,夏天的最后一点尾巴也消失不见的时候,冬天就来势汹汹地出现了。
衣柜里头最后一件夏装也没了用武之地被收到了高高的壁橱里,季若愚添购了很多的冬装,身体不好之后,就更加怕冷了,明明气温还不是特别低,只是家里头却是不得不开冷气了。
而喻君这几天没办法过来,因为陆非凡的婚礼已经开始准备了,她作为猴子的伴娘,自然有事情要去忙的,试装啊,礼服的定制啊,七七八八的事情一大堆。
不过好在季若愚也已经恢复得还不错,不用怎么操心了。
“今天要去单位吗?”这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陆倾凡问了她一句,季若愚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准备去的,怎么了?”
陆倾凡伸手理了理她颊边的发丝,“去医院陪陪她吧,大哥要忙着婚礼的事情,曼曼要帮着一起准备,都没什么时间过去看她,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让他们去忙,毕竟是喜事,但是还是无聊的。”
季若愚知道他说的是范云舒,于是就点了点头,“好,我去单位打个转就去医院。”
陆倾凡临出门之前轻轻吻了她一下,“自己开车小心,到了医院打我电话。”
季若愚只点头答应了之后,就和他一道去了车库,陆倾凡让她先把车子开出去,然后自己才开出去。
季若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陆倾凡的车子,然后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之后,就在导航上选择了目的地位置,盛世华都。
其实原本今天,她就是打算去看看言辰的,她有些担心他,知道他身体不好,而最近又这么忙,她不可能不担心言辰,以前就心疼这个家伙,现在又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就更加心疼这个家伙了。
还算是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开到了盛世华都,车子拐进了停车场,季若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停车场里头扫了一圈,就准确地找到了言辰的停车位,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显然他人应该还在家里的。
季若愚就是算到他现在应该比以前忙得多,所以才挑着一大早就过来了。
从后备箱里头提出了水果,水果都是路上买的,还有一个保温的汤罐,是昨天下午的时候齐美云打电话叫她过去取的,齐美云依旧是隔三差五会给她炖些滋补的汤水,说她身体不好,得多喝点汤水好好调养补一补之类的。
虽然语气还是有些阴阳怪气的,但是季若愚知道,她和这继母的关系,可是说是已经好得达到了这么多年来的一个高度,已经到了一个峰值了。
只是昨天去拿了之后就忘记在车上了,正好可以一起拿上去给言辰。
她就这么提着大包小包地往言辰单元的电梯走过去,手背上的伤疤看上去依旧感觉有些触目惊心,虽然颜色不深,长出的新肉泛着微微的粉红色,但是还是不难一眼就能看出来,当时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
走进电梯按下了言辰的楼层之后季若愚就将东西都放在了地上,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地往上跳。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季若愚提着大包小包地走出去,正准备朝着那一头言辰的公寓走过去,就听到了人的说话声,或者可以说是争论声。
她表情愣了一下,听到了言辰的声音,脚步停顿了下来,这种公寓的格局就是这样,电梯和安全楼梯的门是在单独的一个拐角边的,拐过去才是公寓住户的家门。
而争论的两人,声音就这么回响在这空间里,甚至掩过了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
“你如果是来找我说教的话,就免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言辰的语气冷冷的,季若愚虽然没有看到他,但是也不难从这声音中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
“你对父亲说话就这个态度吗?言辰你真让我失望!”一个听上去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让季若愚瞬间浑身僵硬,她甚至要强迫自己不断用力,才能忍住手指的颤抖和无力,不将手中的东西跌落到地面上去。
是言信然!
季若愚几乎是瞬间反应到了这个事实,她感觉自己的脚仿佛如同钉在地面上了一般,根本无法挪动,听着他话里的内容,言辰的父亲,言信然,说起来,也是自己的父亲,言信然。
季若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的情绪空洞易碎,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有一种惶恐,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言信然见面,并且她最大的不愿,就是当着言辰的面……
“失望?你什么时候对我报过希望了?”.
左霜霜一日不离开,她的存在就如同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虽不致命,但是却让人连喝水吃饭都难受得很。
原本陆倾凡来接她,是多甜蜜的一件事情,只是在撞见左霜霜之后,气氛就有些变了,陆倾凡可以说是很明显地察觉到季若愚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太好。
并且自从出了之前那事儿之后,季若愚也不想再总是自己憋着自己的情绪强颜欢笑,就如同她先前对言辰所说,开心就笑伤心就哭难过就沉默,这才是人才是活着。
而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没必要还腆着个笑脸,并且,和左霜霜碰了面,陆倾凡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她的情绪?所以更是连装的必要都没有了。
陆倾凡只是牵着季若愚往范云睿的办公室方向走过去,他自己心中其实也清楚得很,左霜霜一天不离开,她哪怕不做出什么举动,就这么继续留在陆倾凡工作的医院,对季若愚而言,都是卡在喉咙间的一根鱼刺,拿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难受。
“从单位过来没堵车吧?说那个路段好像是有点儿堵车的。”陆倾凡语气平静的想要扯开话题去,不想让两人就这么继续笼罩在先前这个氛围中,只是季若愚听着他仿若无事人一样的语气。
无来由地就有些来气,他总是可以这么淡然,他总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装?怎么可能装一装就能够装过去了?
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侧头看陆倾凡,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陆倾凡心疼的眼神,自然也就不会明白陆倾凡刻意想要扯开话题的甚至是刻意想要哄她高兴的心情。
季若愚只是犹豫了片刻,抿了抿嘴唇之后就说了一句,“事实上,上午没去单位,去言辰那里打了个转,他先前身体不好才做了个小手术,最近工作又忙,所以过去看了看他。”
其实季若愚自己也摸不准自己和陆倾凡说这事儿的心态究竟是什么,或许是自己终究也因为爱情而变得不可理喻起来,又或者是自己的心态终于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变得有些你让我难过我也得让你不好受一阵儿,你让我心里发酸我也得让你吃一吃醋,变成了有些病态的这个样子。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在说完这句话时,感觉到陆倾凡牵着自己的手,他手指忽然变得有些僵硬时,自己的心情却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些纾解。
陆倾凡一直是知道言辰对季若愚的感情的,从当初收到周秀秀发过来的彩信,看到上头偷拍的言辰和季若愚共处时候的照片,看到言辰看着季若愚时的眼神,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个男人,所以他很明白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露出那样含着情意的眼神时,是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他却从来不曾担心过季若愚会不会做出些什么,在他看来,季若愚是个太有分寸的人了,从她对待杜修祈的态度,陆倾凡就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当初就算是收到了那些照片,和季若愚敞开来说了之后,自己心里也就没再有什么芥蒂。哪怕之后季若愚还是没有断了和言辰的联系,陆倾凡也觉得起码还没有到让自己闹心的程度。
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多事之后,又或者是自己终于是对她感情越来越深之后,人的心态仿佛就会变得有些执拗,而先前觉得可以不在意的事情,都会变得那么难以忽视起来。
那天看到言辰一身是血守在手术室门口,在看到自己时,如同一头受了伤的暴怒兽类一般直接上来给了自己一拳,而之后,他穿着病号服从一间私人医院跑了出来,手背上拔掉针头鲜血横流的,就这么为了过来看她一眼。
这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让人在继续忽视了。
毕竟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陆倾凡也会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尤其是,他知道季若愚曾经是打算离开自己的。
他亲口听到了季若愚说离婚。
于是再从季若愚口中听到她有些刻意地说着自己是去见言辰了的时候,其实多少是猜到她就是因为左霜霜的事情不开心,有些报复心态地想让他也不高兴罢了。
却还是没有办法就那么淡然地摆正自己的心态,真的,就随着她这句话,心情变得不好起来,甚至……变得有些烦躁。
于是陆倾凡没有再说话,季若愚也没有,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好在走去范云睿办公室的路实在是不算太长,所以这种僵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范云睿是没有察觉到夫妻两人之间气氛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刚刚小凡还笑着和自己说要去电梯接一下季若愚。所以她认为纵使这小夫妻两人因为先前的事情有了隔阂,但是自己儿子何等聪明的人,显然已经化解了矛盾的,眼下感情依旧好得很。
范云睿站在一旁的矮柜前忙活着,矮柜上摆着一套杯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保温桶,整个办公室里头都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
季若愚一走进来,范云睿就对着她笑了起来,而她鼻子轻轻一嗅,甚至不用太刻意……因为这办公室里头几乎是弥漫着那浓浓的中药味儿。
让她瞬间就有些苦了脸,季若愚看着范云睿,“妈……这该不会又是给我准备的吧?”
范云睿赶紧点头,手中已经端了还冒着袅袅热气,一看就还热乎着的一杯黑褐色的中药过来了。
“当然是给你准备的!你现在身子虚,不喝点中药调养调养怎么行?”范云睿说着,就二话不说直接把杯子递给了她,“快喝,放心吧,也就闻着难受了些,我放了党参,没多苦的,而且小凡连糖都给你准备好了。”
范云睿说着手往桌面上的一个小盒子一指,盒子上头画着各种水果,显然是一盒水果糖,季若愚看着那糖盒子,先前心里的阴郁这才消散了一些。
于是她也就没再矫情,无非就是中药罢了,还没到无法下口的地步,所以索性直接仰头一饮而尽,整个口腔里头都是热乎乎的中药味道,的确是算不上苦的,微苦,有点儿涩,还有点儿甜,这种甜不甜苦不苦的味道反而更是折磨,还不如索性苦一点儿呢。
只是季若愚喝完之后杯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范云睿说了句让她差点把先前喝进去的东西都喷出来的话。
“喔,是了,若愚啊,你休养时间也差不多了,恢复得也好,可以同房了,赶紧和小凡努力一把吧。”.
那眼睛自然是和陆倾凡长得像的,当初左霜霜也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孩子的眼睛像陆倾凡,才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将这孩子收养下来的。
这自然不会是她亲生的孩子,她毕生的梦想就是为了做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当初甚至就连和陆倾凡分手都在所不惜了,又怎么可能会生孩子下来,并且那两年是她最关键的时候。就更加不可能了。
也是痛苦过的,尤其是在陆倾凡不在自己身边的最初那些日子,尤其是自己做完堕胎手术之后,独自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里头没了他的踪影的时候,不是没有流过眼泪的,毕竟那个时候是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只是在恢复好了之后,工作又渐渐开始忙碌得让她无暇分心去想念陆倾凡的时候,仿佛又没那么难受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医院的护工发现了这个弃婴,是个黄种人的孩子,其实美国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因为很多中国的非法移民,都会在美国生孩子下来,因为孩子一生下来就是美国国籍,很多家长就盼着这个孩子,似乎是多少年后,自己就可以搭伴孩子也可以得到一张绿卡。
而这个孩子被遗弃在医院周围的原因,是因为她得了脑积水,手术费用显然是一笔不菲的数目,所以,父母就遗弃了她,只是好在还算有点儿良心,遗弃在了医院附近,才算是及时被发现。
诊断结果出来然后送到神经外科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哭得哭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被丢在那废弃的角落多久,要不是护工去那里整理垃圾,恐怕都发现不了。
医院是有公益手术的预算的,所以孩子算是得救了,左霜霜亲手做的分流手术,脑积水根本就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病,所以很快就痊愈。
只是这孩子特别特别喜欢左霜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小孩子都是有灵性的,所以她似乎是知道左霜霜是救了自己的人一样,哪怕是在哭的时候,只要左霜霜一抱她立马就不哭了,而且哪怕是只要看到左霜霜,都会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并且她那双眼睛,太招人喜欢了,而且左霜霜看到她的眼睛时都会有些失神,这孩子的眼睛长得和陆倾凡的那双眸子好像!
或许也正因为是这样,她才会动了恻隐之心吧,收养团团,是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当时想那么去做,便做了,尤其是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她实在是有些不舍得把她交给社工。
并且当时身边的同事也都说,这孩子和她有缘分,而且特别喜欢她。
只是美国的收养是有规定的,似乎是没有结婚想要收养的话会非常麻烦,于是左霜霜的洗手护士,也是她不错的朋友米歇尔,她已经结婚并且已经有两个孩子了,米歇尔和丈夫先收养了团团,只是他们只是法律上的养父母,真正的养母却是左霜霜,包括所有生活费用,保姆的工薪什么的,都是左霜霜一直在支付的。
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并且特别特别亲左霜霜,只要左霜霜一下班回家,她都会像一个肉嘟嘟的肉团子一样跑过来,然后在她的脸上亲得到处都是口水。
团团这个小名也就是这么来的。
而且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叫左霜霜“妈咪”的时候,左霜霜流出了泪水来,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有些开始后悔当初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如果留下了,恐怕也和团团差不多大了吧。
而这个仿若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儿,可以说是她在陆倾凡走了之后,黑暗生活中的一道光芒,温暖的阳光,就这么照亮了她的世界。
她也特别疼爱团团,所以在决定来中国的时候,心中其实是不舍的,特别的不舍,只是想到了陆倾凡,她几乎是强硬地逼自己狠下心来,才有办法订了飞机票直飞回国来。
到现在还记得团团惨兮兮的大哭声,和她刚回国那几天的时候,每天越洋电话里头听到的她一声又一声哭得喘不上气来的呼唤,“妈咪……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团团乖乖的,你别不要团团……”
暂时把女儿寄养在好友米歇尔家里,米歇尔就住在她隔壁的院子,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儿,都有四五岁大了,双胞胎,因为都想要个妹妹的缘故,所以一家人都特别疼爱她。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团团依旧是哭个不停,只有接到左霜霜的电话,才会听下来,哽咽结巴地和她说话,左霜霜听得也心疼。
她爱这个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好在团团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所以渐渐的,她也听懂了左霜霜的话,知道左霜霜是回去找陆倾凡的,所以也会在电话里头问道,“妈咪,你什么时候把爹地带回来啊?你和爹地说,团团每天都会乖乖的,每天都会亲他的。”
这倒不是左霜霜教的,只是她的家里,到处都是陆倾凡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陆倾凡的照片,陆倾凡的剃须刀,陆倾凡没有带走的衣物,他的茶具,写过的笔记本,就连他的枕头,这一切的一切,都丝毫没有改变,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陆倾凡睡过的那半边床,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睡过去,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就仿佛他依旧还睡在自己旁边一样。
所以团团经常会看陆倾凡的照片,孩子总归是天真的,就一直很坚定地认为,陆倾凡就是自己的爸爸。
所以左霜霜并没有和齐川再解释什么,齐川的心情有些凝重地出去了。
而他出去之后,左霜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陷入了深思中,她甚至有些希望,若是团团真的是陆倾凡的孩子该有多好,那么恐怕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无助,她又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流掉那个孩子呢。
仿佛……一切都回不去了。
左霜霜就这么坐在那里,一个人默默地思索着,然后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脱下了白大褂,拿着包包就走出门去。.
陆倾凡自然也是认出来那人是屈艳的,并且也多少知道季若愚和屈艳之间的那些瓜葛,看到季若愚不太高兴的表情和眼神里头的烦躁,陆倾凡能够理解,他只是握着季若愚的手,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依旧是那样淡然疏远的一张英俊的脸,没有什么笑容,牵着季若愚就朝着自家院门走过去。
是园艺工人先看到他们走过来的,屈艳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眼神依旧还在左三路右三路地看着陆倾凡和季若愚的这幢房子,大概是想着要怎么把陆倾凡这房子的创意给剽窃一点儿过去。
别说,屈艳还真是老干这事儿的主儿,她恒裕集团一直都是依附着陆氏的,偶尔从陆氏那里分写项目去做,都能赚个盆满钵满的,更不说偶尔还从陆氏的创意里头剽窃几个,这事儿她恒裕集团干得还真不少。
只不过陆氏一直是和恒裕合作的关系,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否则这事儿恐怕得算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算得完呢。
“陆先生陆太太,你们回来啦!”一个园艺工人笑着和陆倾凡还有季若愚打招呼,主要是当初负责他们房子的,也是这个园艺工人,而陆倾凡一表人才的,自然是让人过目不忘,哪里可能认不出来。
陆倾凡微微抿了抿唇,甚至不能算是个笑容,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而屈艳这才转过身来,看到了陆倾凡,自然也看到了旁边的季若愚。
她表情稍有僵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陆先生陆太太?这房子……该不会是这个臭丫头住在这里的吧?
季若愚的表情看上去是挺平静的,眼神都没有往屈艳脸上挪一眼,只对着园艺工人微微笑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屈艳看着这个自己不仅不待见她的丫头,并且当初自己几乎是以卑劣的手段拆散了她和自己儿子。但是就算是这样,屈艳也不得不说,这个丫头的命道倒是很不错的,把儿子迷得是神魂颠倒的,这么多年甚至都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一颗心里只装了她一个人,而且甚至吞安眠药都不愿意接受她安排的周秀秀。
而眼下又嫁了陆氏集团最宝贝的小儿子,不说别的,就屈艳知道的而言,这陆倾凡说一句话,比陆氏集团十个股东说的话还要管用,无论是在陆非凡那里还是陆冠苍那里。
并且就屈艳知道的,两人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在陆氏里头都有不少人知道,是因为陆倾凡那老婆的缘故,陆倾凡的父子关系才得到缓和,而陆老董的心情更是乐开了花。
只不过,人命道太好了就容易扛不住,一扛不住就容易出事儿,所以这不是前不久才闹出来被寻仇了么?只是屈艳想这季若愚的命也真够硬的,竟然是没有死。
也难免屈艳会有这样恶毒的想法,她有时候真是巴不得季若愚要是死了就好了,她究竟还要祸害自己儿子到什么时候?她若是不死,恐怕修祈这辈子都不会死心了,这辈子心里都容不下其他人了。
单只是知道她出事的事情,儿子就立马赶回来了,屈艳有时候不由得会想,要是自己有个什么病痛的,儿子会不会这么急切地赶回来?
这些男人们,一个二个青年才俊的,都是瞎了眼了么?
“陆医生,好巧啊。”屈艳的脸上挂起笑容来,虽然心里头是各种想法杂陈着,看不出季若愚究竟有哪里好,所以只觉得陆倾凡也是瞎了眼的,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恒裕是和陆氏合作的,而他又是陆氏集团里头的股东和陆冠苍最宝贝的小儿子。
只是因为陆倾凡在陆氏里头没个职位,直呼其名又似乎太不礼貌,所以她就叫了陆医生。
陆倾凡对屈艳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看到她一出现,自己身边的女人心情就仿佛坐过山车一样直直地坠落了,他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脸上没有什么友善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恶意。
就这么淡然而疏远的眼神,朝着屈艳脸上扫了一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只淡声反问一句,“巧吗?在这里看到你我倒是有些诧异的,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爵世风华的项目,认筹阶段的时候并没有给恒裕留什么名额,你能住进来,倒着实让我吃惊了一把,杜夫人倒是舍得下本钱啊。”
陆倾凡话里头的讽意毫不掩饰,虽然语气听不出来,但是这话语的内容,的确是让屈艳的脸色有些难看。
陆倾凡是没说错的,因为上次杜修祈闹出来那事儿,陆氏对恒裕的态度就有些变了,所以甚至连这次爵世风华的认筹,她都没能分得名额,原本这应该是毫无疑问势在必行的事情。
其实在外人眼里看来,或许爵世风华的认筹,不过就是一个楼盘的认筹罢了,不过就是能住上好一点的房子罢了,但是像屈艳这种懂得内情的人,自然是很清楚的。
陆氏开出这个楼盘来,根本就不担心卖不出去,因为就这种高端的楼盘,又是出自陆氏旗下的陆氏建设,质量什么的自然是不用说的。
最重要的是,因为地段好并且房价这么高,能住进来的,可以说是非富即贵,所以只要能住到这里头来,可以说就是进了一个权势的圈子里头!这些能够住进来的住户,这些非富即贵上流圈子的人士,哪个手里头不是握着大把的商机的?只要住进来,各种合作的机会就多了。
而且大家都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久了之后自然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说直白点,就是官商勾结,或者是商业合作,说好听点,就是互相帮助有钱一起赚。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买到这里的房子,真对他们这些手握着企业和集团的人来说,这点房价真是不算什么的,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住进来,就是进了圈子。
而屈艳就这么被陆氏摒除在了圈子外头,并且她很清楚地知道,就是私人恩怨,绝对是与季若愚和她的私人恩怨脱不开关系的,否则为何陆氏会冷落恒裕这么一个盟友?.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一般,其实刚开始是有些微微疼痛的,因为自己久不经事,而他的尺寸又着实不算秀气!
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撕裂开一般的发胀,可是他的动作又是那么温柔,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但其实季若愚能够感觉到他有多难受多辛苦,眉头都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有汗水顺着他的短短的头发滴落下来,但还是一直等到她慢慢习惯了他之后。
季若愚只觉得仿佛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耳边听到的就是他的喘息声,低沉粗重的。
终于是无力地趴到他的身上去,陆倾凡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浴缸中的水早已经因为他的动作,而溅出了浴缸边缘去,季若愚就像一个随他摆弄的娃娃,全身的骨头感觉都已经跟炸过一样,变得完全酥脆了。
季若愚尖锐地叫出声音来,她伏在陆倾凡的身上,咬了他的肩膀,在他肩头印下一串细密的齿痕,浑身颤抖地紧紧搂着陆倾凡。
而陆倾凡依旧同一速度同一频率,让季若愚有些快要受不了了,她趴在陆倾凡的肩膀上可怜巴巴地低声说道,“不……不要了……不要了……”
陆倾凡低低笑着,低声说道,“陆医生憋了一个月,可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季若愚终于是丢盔弃甲地投降,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有嗓子里头发出断续的类似小猫一样的声音来。
当陆倾凡终于平息下来之后,季若愚已经觉得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而陆倾凡就这么就着浴缸里只剩一半的热水,温柔地给她清洗身体,眼神落到她腹部的伤疤时候,停顿了一下。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变得有些心疼起来,眉毛轻轻蹙了一下,然后就拿了花洒,用热水冲着她身上的泡沫。
最后用浴巾包裹了她,将她一把就直接搂到了卧室里头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去。
躺到柔软的大床上的时候,季若愚才察觉到,在浴室里头进行先前的活动,是绝对不明智的选择,自己的床多舒服啊,那浴缸再宽敞,总归是没有床宽敞,没有床软和的。
而且季若愚感觉因为刚才一直泡在水里的缘故,自己的手指都有些皱巴巴的,陆倾凡将她塞进被子里之后,就扯了原本裹着她的浴巾缠在自己的腰间。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季若愚还是看到了,她看到小陆倾凡似乎……又已经蓄势待发?
果然是老当益壮啊,季若愚心里头这么叹了一声,然后就看到陆倾凡已经走到落地窗前,原本只拉了一层纱帘,他伸手直接将纱帘和厚重的窗帘全部都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就完全黯淡了下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那窗帘质量极好,遮光效果简直太棒了。
陆倾凡点亮了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台灯,然后开了射灯的光线,那射灯是求婚那天布设的,但是季若愚很喜欢,所以就没有再撤掉,现在一打开,天花板上就是星星点点的仿若星光。
然后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腰间缠着的浴巾,直接就这么溜光光地钻进了被子里来,被子是不算太厚的蚕丝被,天气已经有些转凉,薄薄的空调被显然已经不够了,这蚕丝被的厚薄程度正好。
季若愚意识到,男人憋了太久,果然是……
陆倾凡顺手掀开了被子,然后他的吻又已经一路往下,然后就看到陆倾凡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腹部。
她脸上的表情也愣了愣,她知道陆倾凡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住自己腹部的伤疤,而她伸的右手去挡,右手手背上,也是那样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低头只看得到陆倾凡的发顶,却看不到陆倾凡的表情,可是她甚至不用猜也能够想得到陆倾凡的表情,他定然又是内疚自责的,心疼的。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都已经过去了,你总不能每次,都要这样自责一番,那以后的日子,你心情都不会好的。”
她的腹部已经有两道伤口,都是为他的,第一道是因为宫外孕,而肚子里的,是他的种,第二道……
季若愚将他的头往自己的肚子上一按,“咳……赶紧接着亲,再来一次,算我体谅你这么久憋的,给你的福利。”
季若愚这话说完,陆倾凡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瞬间挑了起来,他笑了一声,这才开始继续先前没有完成的动作,他的吻沿着她的伤痕细细密密地吻着。
季若愚只觉得伤口被他吻着有些细细麻麻的痒,倒是真的已经没有什么疼痛了。只是陆倾凡的吻却越来越往下走,这让季若愚有些惊慌,因为……因为他似乎这个趋势,是打算做一些她都没有想过的事情的!
这……这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啊!
所以当季若愚的猜想终于成为现实的时候,她直接伸手用力地揪了陆倾凡的头发。
陆倾凡伸手将她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声音中有着怜惜,有着浓浓的情意,“你就放心给我吧,你的一切,你每寸皮肤,我都爱。”
他话音一落,季若愚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只感觉到他带给自己的强烈的感觉,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一时之间她甚至没有了任何的思维。
嗓子里终于是发出一声足以撩拨人心弦的声音,让陆倾凡一瞬间就恨不得一口吃掉她。.
“你倒是性格好,和朱凯家那姑娘完全不一样。”安朝暮年纪毕竟是比季若愚大的,所以说话的时候,多少就有些那种年长者的感叹,她夸赞了季若愚一句,谁听到夸赞心情都是会好些的,所以尽管安朝暮在这话上算是贬低了季若愚的好友喻君,但若愚还是笑了起来。
“性格?君是没有什么性格的……她高兴了就有性格,不高兴……就只有脾气。”季若愚一语中的,说得非常中肯,安朝暮打量了她一番,“我倒是没想过,陆倾凡的老婆还是个言语犀利的主儿。”
陆倾凡听着两女交谈甚欢,不像是有什么不睦的样子,也就没再插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炒菜。
他不是家庭煮夫,但是如果是为了季若愚的话,当当煮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起来,朱凯家那姑娘倒真是厉害,把朱凯吃得死死的,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朱凯对其他女人有过什么花花肠子,算是一颗心拴死在她身上了。”
听了安朝暮这话,季若愚倒有些嗤之以鼻的不屑,那哪里算是喻君的厉害?不过就是朱凯傻,实心眼儿罢了。
所以她轻轻笑了一下之后答道,“只是君命好罢了,这世上恐怕也就那么一个实心眼儿的朱凯,正好让她给撞上了。”
安朝暮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季若愚可以看得出来,甚至是带着些苦涩的,安朝暮和齐川的事情,季若愚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安朝暮应该是想到这事儿上了吧,否则能让这种商界女精英露出这样表情来的事,恐怕也不多了。
安朝暮无奈笑了一下之后,就看着季若愚,然后说道,“命好也是一件好事啊,并且,别怪我话不中听,虽然你这次遭遇了这些可怕的疼痛,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是就婚姻而言,你和倾凡在一起,得了陆倾凡这么个男人,其实从某些角度而言,你的命也是很好的。”
原本听上去明明应该是让人有些不爽的话,因为谁也不大喜欢听自己和自己老公结婚不是用什么般配啊,天作之合啊这类的词,而是直接对你说,你碰到这个男人不过就是你命好罢了!
但是季若愚听到她的语气说这话,却没有什么反感的感觉,她自己有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从某些程度而言,自己碰到陆倾凡,自己嫁给了陆倾凡,的确是自己的命好。
但是,凡事都是有利就有弊,这是绝对的,所以自己尝到了利,自然也得接受那些弊,季若愚忽然有些认命了。
她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这不是遭到反噬了么,我要有君那丫头那么好的命道就好了。”
陆倾凡听到安朝暮这话,怕季若愚会因为这话又多想什么,一边炒菜就一边皱着眉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低声说了句,“朝暮,你还不回去么?”
连季若愚都能听出陆倾凡话里这赶人的意思了,安朝暮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季若愚想着,安朝暮这样的女人,应该是会直接点头然后告辞的,只是哪知自己却猜错了,看着安朝暮脸上的笑容,和看着自己的眼神,季若愚有些意识到了什么。
安朝暮竟是直接和季若愚套了近乎,“若愚,我们也没好好认识一下,你留我下来吃饭吧?”
还第一次听到客人主动要求主人留自己下来吃饭的,她都这么说了,季若愚自然是不好拒绝的,“呃……好啊,只是,倾凡做的都是些家常菜。”
安朝暮自然是一点儿也不嫌弃这个的,就如同季若愚所知道的那样,真正的有钱人反而是很低调的,家常菜似乎也能打发她,安朝暮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爱吃家常菜。”
大鱼大肉也吃多了。季若愚隐约听出了这个意思。
陆倾凡有些无奈,他是知道季若愚是个好说话的,于是想着厨房这边油烟重,从旁边拿了一早就洗好了放在果盘里的水果递给季若愚,“那你和她去客厅坐着吧,吃点水果先垫垫肚子,这里油烟重。”
季若愚甜甜笑了,接过果盘来,“陆医生辛苦啦!”
她笑道一句,然后就和安朝暮去了客厅,客厅很大很漂亮,安朝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了一颗红提子塞到嘴里,四处打量了一下,“你这房子装得不错,回头我也给客厅里头装这么盏吊灯,感觉派头一下就上来了。”
季若愚听了她的话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似乎大家都很关注她家的吊灯,季若愚塞了一粒提子到嘴里之后,鼓着嘴一边嚼一边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就千万别请朱凯去做客,朱凯家的姑娘,对这个吊灯心仪已久,她房子又装不下,所以看到这个吊灯,就会有仇富心理。”
只是和安朝暮聊了一会儿了之后,安朝暮现在说起话来,也多少让季若愚看到了些安朝夕那猴子的影子,猴子的堂姐……似乎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喔?是吗?那还真得找个机会让朱凯去我那儿做客。到时候我弄个乔迁宴什么的,然后让这几剑客都携家眷出席。”
季若愚笑了起来,“你就放过朱凯吧,激起了君的仇富心理,又得是朱凯可怜巴巴地去灭火。”
安朝暮问了季若愚一句,“若愚,你家有酒吗?”
季若愚愣了愣,“料酒算吗?我不能喝酒,倾凡不喝酒,家里除了料酒和药箱里头的医用酒精恐怕没有别的含酒精的东西了。”
安朝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指了指若愚,“起来,走我们出去走走,你陪我去买酒吧。”
季若愚心中腹诽道,就只是吃个家常便饭,用不着喝酒吧?她有些犹豫,没有站起身来,然后就听到安朝暮的语气带着些伤感的低落,“我才离婚没多久,多少还是有点理由借酒浇愁一下的,放心吧,我不会拉着你和倾凡陪我一起喝的,我就自己喝点儿罢了。”
陆倾凡正好厨房锅里焖着菜,所以趁这间隙,拿了饮料来给她们两人喝,听到了安朝暮这话,眼神微微变动了一下,然后就对季若愚说道,“若愚,你和她去吧,正好回来也就可以吃饭了。”.
另一个店员看到季若愚的眼神正逗留在展柜里头的那瓶限量版的展品上,虽然知道这种展品,一般都是用来参观的,毕竟价格太高昂,而且只是一瓶酒而已,如果不是家财万贯的收藏发烧友的话,多半是无人问津的,但是毕竟刚刚同事才做成了一单生意,所以她也就走了上来,微笑着同季若愚介绍着。
“这是一瓶限量版的路易十三黑珍珠,因为作为酒水的话,这个价格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接受,所以已经作为展品在很多门店展示过了,您来得正是时候呢,因为明天它就要转到另一个门店去展示了。”
店员的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很柔和,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纤细女人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中似有挣扎和犹豫,然后就听到她问了一句,“展品?这……不卖吗?”
这店员显然表情愣了一下,因为她似乎是有些意识到了季若愚先前眼中的挣扎和犹豫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该不会是挣扎着要不要买这瓶黑珍珠吧?
要知道,这种收藏级别的白兰地,他们这个门店恐怕一年都不见得能卖得出去一瓶,不,或者应该说,他们这个区域的所有门店,一年都不见得能把这瓶作为展品的黑珍珠给卖掉!
这店员的心情忽然就有些雀跃了起来,她马上说道,“当然卖的,虽然这种收藏级别的酒水,一般都是在拍卖会上才有的,但是我们门店也是有出售的,价格比其他收藏友之间的私下交易高上一些,但是能够保证绝对是正品的限量版,全球一共只限量发售七百八十六瓶,并且每一瓶的瓶身上头都是有编号的!”
季若愚看着展示柜里头的酒瓶,就这么小小一瓶……居然要二十多万!季若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买这个送人的,她心里头有些懊恼,但是想着自己那房子价值五百万。陆非凡要结婚……陆非凡又是陆倾凡的哥哥,陆非凡给陆倾凡的好处还少么?
舍不得孩子就套不着狼……可是自己这狼都已经套着了,房子都已经住进来了,究竟是在操哪门子的空心啊!她果然,对些小小的甜头就会很满足,比如一些好吃的东西,她可以满足得像吃饱的猫,但是只要一是大件儿,她就诚惶诚恐的,总觉得是欠了天大个人情似的。
店员注意到季若愚眼神中又越发纠结和挣扎,她感觉这个女人似乎只差没有抓着头发将头往墙壁上撞两下了。
所以她继续在旁边添油加醋地介绍道,“不过这种限量版的干邑,永远都是奢华的标志,作为收藏品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哪怕只是放在家里,都绝对会给家里增添一道亮色,并且黑珍珠是采用纯银雕饰的纯手工水晶瓶里头,光这个瓶子就已经是艺术品了!黑色的水晶瓶身里头加入了白金,所以光线掠过的时候,会反射出多重光泽色彩,非常美丽!”
安朝暮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结好账提着装了酒盒印了ogo的纸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店员站在季若愚的旁边,只差没有兴奋的跳起来了,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高兴表情。
“好的,那您是现在付款吗?或者是先交定金?因为原本这瓶黑珍珠明天就要转去其他门店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季若愚一句,季若愚脸上依旧是那种纠结到死的表情,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现在……现在就付款吧。”
“请您跟我到这边来刷卡吧!”这店员恭谨得只差没去抱季若愚的大腿了,安朝暮有些疑惑地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问了句,“你买什么了?”
看着季若愚脸上那表情,哪里有半分买完东西的高兴,只有一脸的懊恼。听到安朝暮这样问,季若愚瘪了瘪嘴,眼神可怜巴巴地看向安朝暮,“你妹妹猴子结婚,可算是坑死我了,出大血了……唉……”
伴随着季若愚这轻轻地一声叹,安朝暮的眼神朝着她先前站的那个展柜看了一眼,她是认识那展柜里装的是什么的,毕竟在上流圈子长大的,这点品味和见识是有的。
安朝暮心中一个咯噔,这丫头该不会是要买这瓶黑珍珠吧?那还真是大手笔呢,难怪她会说猴子结婚坑死她了……安朝暮当下就有些忍俊不禁,说实话那价格倒真不是什么大数目在她看来,只不过这个数目买个收藏品回去,定然是舍不得喝的,难免就有些……不太实际。
不过好在,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陆氏总归是不会少了陆倾凡那一份的。
季若愚把卡递出去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收银员看着她这样子只觉得有些奇了,这些有钱人她也见多了,花钱从来是不手软的,要是会手软,索性就不买,这又要买又这么抖抖索索不坚定的,倒是第一次见。
季若愚甚至还犹豫了一下,手指将卡片捏得紧紧的,收银员拿了两下都没能拿过去。
收银员有些无奈笑道,“要么,您再考虑考虑?”
不然总这么攥着卡不松手也不是个事儿啊,季若愚低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倾凡,我这是要对不起你了……”
然后就如同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般,终于是破罐子破摔放弃治疗一般地直接将陆倾凡的工资卡往收银员手里一塞,“先刷这卡。”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来,是她自己的卡,“不够的再刷这卡吧。”
季若愚想,自己真不是有意自己不掏钱的,但是,毕竟自己找了个大户老公,哎呀不花白不花豁出去了。
陆倾凡完全不知道外头发生的这些事情,正坐在流水台前,一只手捏着只土豆,修长地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小刀削着土豆的皮,心中那些不祥的预感依旧没有散去,听到手机叮一声短信提示的时候,他一个分神,锋利的小刀刀刃就直接在他手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来,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的从伤口冒出来,原本想着或许自己一直心神不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这血光之灾?
但是这个念头在他看到短信内容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完全摒除,陆倾凡终于知道自己一直有不祥预感究竟是为什么了。.
直到遇见了她,陆倾凡才觉得自己是有多幸运,仿佛自己三十年来的人生中的所有不幸,都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就像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道柔和温暖的光,就这么不突兀的,缓缓地照亮了自己的生命。她照亮了他的生命。
表上的时针依旧在那样循着原本的轨迹原本的速度走着,不会快一分,也不会慢一分。
三十分钟,其实并不长,夫妻两人坐在洗手间里头,这样聊着感慨着,很快也就这么过去了,陆倾凡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已经二十八分钟了,陆倾凡站起身来,轻轻呼了一口气,转头对季若愚说道,“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吧,我送朝暮回去。”
季若愚点了点头,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然后借力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只是夫妻两人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铃已经响了起来。
齐川来了。
他这一路有多赶只有他自己知道,几乎是一接到陆倾凡的电话,就甩掉了手中的工作,白大褂一脱,抓了车钥匙跑到护士站拿了几样药就往停车场跑,直到车子从医院门口飙出去,上了大路的时候,齐川才感觉到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和那快要满出来的担心。
还是担心她,还是紧张她,听到她有任何不好,还是如同多年前那样,第一时间就想往她身边冲过去。
不管她怎么对你,不管她怎么伤你,你都已经改不了了么?齐川在心里这样问了自己一句,然后侧目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东西,是他先前在护士站拿的一套输液设备,还有两包葡萄糖注射液。
原本一路就风驰电掣地开过来却仿佛怎么都不顺,连着碰上几个红灯,甚至在一个路口,车队排得太长,所以等了两个红灯,才开了过去,好不容易总算是开到了爵世风华的前头了,门口的门口又非得让他登记什么的,毕竟这是高档小区,治安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好在是其中有一个保安认出了他,陆倾凡求婚那天,齐川来的时候,这保安应该是看到过他了。
这才算是顺利进了小区,齐川熟门熟路地开到陆倾凡家院子的门口之后,也懒得将车停停车场什么的,齐川并不知道她已经搬进爵世风华的房子来,所以想着反正等会还要送安朝暮,就随便将车停在了陆倾凡家门前的路上。
提了副驾驶上的东西就匆匆下车去,走得太急甚至都忘了解开安全带,被勒住了才反应了过来。
按响陆倾凡家里的门铃之后没多久,就听到咔哒一声,院子的铁门已经开了,齐川朝里走还没走到房子前头,就看到房门已经打开,陆倾凡站在门里,季若愚牵着他的手站在旁边。
季若愚清楚地捕捉到了齐川眼神中的焦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齐川这个神态,一直以来,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和沉静质彬彬的,鲜少脸上会有什么急躁的表情。
“她呢?”齐川看着陆倾凡,问了一句。
陆倾凡指了指房间里头,“在客厅沙发上躺着。”
说着,陆倾凡就让开了门口让齐川进去。
匆匆换了鞋进去之后,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女人穿着一身休闲的宽松衬衣和紧身长裤躺在那里,脚上的拖鞋已经脱掉了,光着的脚丫,脚趾头上涂着浅浅的粉红色指甲油,脚上的皮肤也很白皙,只是白皙的左脚脚背上,一道一寸长的伤疤。
那伤疤刺痛了齐川的眼睛,他还记得那年那个夏天。
天气似乎闷热得再也不会变凉的夏天,原本以为过去了那么久,所有的记忆都会模糊许多,但是当回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一般,记忆里那个永不老去的夏天。
仿佛有做不完的习题,教室里头的电扇摇头晃脑的总让人觉得随时可能掉下来,还有窗外那仿佛不会停止的蝉鸣。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安朝暮在一起,他是那个从初中开始成绩永远年级前五名,超越不了第一第二的左霜霜和陆倾凡,但是在老师眼里头却是比“早恋”的陆倾凡和左霜霜要乖的好学生。
而那时候的安朝暮,还只是个露着光洁额头和清秀五官的扎着马尾的女生,学习上和左霜霜一样努力,虽然成绩不及左霜霜优秀,但是性格却比左霜霜要开朗许多,在尖子班里头,她的明朗和其他那些学生的沉默刻苦,有着很大的反差。
那个时候的齐川,还只是个除了学习之外,唯一的课余活动就是和陆倾凡这几个损友一起去球场打球的单纯男学生罢了,五官清秀干净,身材清瘦高挑,偶有学妹来给他递封信,他都会不太好意思的,单纯的男学生。
安朝暮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他的世界里,齐川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是怎样走进自己的世界里头的,依稀还可以记得那是一个周五,中午放学的时候,齐川不打算去搀和左霜霜和陆倾凡的甜蜜也懒得去找朱凯岳麓和庄泽,独自留在教室里头做习题,打算做完了习题再去吃午餐。
教室里的人似乎都走光了,齐川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就在教室后头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女生。
直到安朝暮终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还不走?”
那时候已经是高一,女生们早就已经发育,而当时又是夏天,大家都穿得轻薄,安朝暮的经期提前到访让她措手不及,裤子上头开出一滩红花来,自然是没有办法走出教室去,原本打算等大家都走光了,她再找个机会找个东西遮着挡着出去,可是齐川却一直没走……
她就是这样走进了他的世界,齐川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在一天之内传遍学校,成了学校里那个“第一个买卫生巾的男生”。
或许就如同陆倾凡所说的那般,齐川的性子太善良了,或许就因为他这善良,才和安朝暮有了交集,他甚至不记得后来的几天有多少次被别人指指点点地当做谈资笑论,直到安朝暮终于忍不下去了,就在做课间操的操场上,看着那个清秀瘦高的男生,被那么多人指着笑着,终于是爆发了,不管老师在场,不管几乎全校人都堆在操场上做课间操,就那么吼了一句。
“干什么?!我自己男朋友给我买卫生巾还用的着你们同意用得着看你们嘴脸吗!?傻逼们!你们想找个愿给你们买卫生巾的男人还找不到呢!都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安朝暮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哭了多久,只是眼泪就这么仿佛停不下来地一样流着,安朝暮觉得自己再这么哭下去,都会脱水。
抬眼看到床头柜上齐川的照片,她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将整个相框都拿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能够让自己的心里暖和一点。
只是手指依旧是冰凉的,而盖在被子里的身体,也是一阵阵地发冷。
她面容颓丧,眼泪已经停止,终于是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手机,将屏幕按亮,齐川的笑容就这么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这么多年,她的手机换了不少,可是手机壁纸却从来都没有换过,一直是齐川的照片,她找出那个电话,拨了出去,那是她倒着都能背的号码,比自己的号码还要记得深刻。
只是那头早就已经将她的号码阻止接入,一打过去,就是一阵忙音,安朝暮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的书桌前去,抓起书桌上的座机,噼里啪啦迅速地将齐川的号码拨了,终于是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一声的嘟声。
她的手都在颤抖,肩膀也在颤抖,整个人如同筛糠似的簌簌发抖,响了四声之后,那头才被接起,齐川的声音带着些鼻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座机号码,轻轻地喂了一声。
“阿川,我们……还有可能和好吗?”安朝暮的声音几乎是鼻子已经因为哭泣全部堵住了的那种非常闷的声音,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而齐川在听到她的声音时,表情有些痛苦,在听到这句话内容的时候,忽然就一个急刹车,后头的车子因为他的急刹车有些措手不及,直接砰一声就亲上了齐川的车屁股,他只感觉的猛地一震。
安朝暮只听到他那边有车子喇叭的声音,那一声撞击声因为并不是高速行驶下的撞击,所以动静并不算太大,她也没听见,齐川眉头皱了皱。
安朝暮还在那头等着他的回答,而这一头,后头的女车主已经走了上来,是个年轻的女子,眉头紧紧皱着,直接就对着车窗里头的齐川说道,“你怎么回事啊?!”
齐川眉头皱着,对着电话里头的安朝暮说了句,“下次再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对女车主道歉了一声,“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人没事儿吧?”
毕竟是自己无缘无故急刹车,别人才追尾上来的,那女车主听到齐川的态度这么好,原本还怒气冲冲的,也就消了下去。
安朝暮只看着那头已经挂断的电话,无声地苦笑了一声,还有那一声女人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放下电话之后,她就重新窝到了床上去,没过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赶紧抓过手机,只是上头却不是齐川的号码,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顾咏炎。安朝暮眉头皱了一下,都这个点了,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什么事?”安朝暮低声对着电话那头问了一句,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前夫,结婚这些年,两人别说同床共枕了,见面都非常少,自己心里住着一个人,顾咏炎的心里也住着一个人。
那头的顾咏炎显然是喝醉了,安朝暮只听了他一句话就判断他已经喝醉了,否则就顾咏炎这种淡定得近乎冷漠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这样说话的,顾咏炎对着电话这头笑了两声,叫了安朝暮的名字,“安朝暮……呵呵,安朝暮。”
安朝暮皱眉问道,“你喝醉了?顾咏炎,喝醉了就回家,打电话来和我发什么酒疯?”
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除了齐川,对于其他的男人,温柔这个词,在她身上是从来不存在的。
顾咏炎的声音带着酒意,终于是低声说了一句,“她要结婚了,朝夕……要结婚了。”
说完他又轻轻笑了两声,只是听上去那么落寞,安朝暮有时候也想过,自己和顾咏炎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没法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说起来自己还要比顾咏炎更幸运一些,起码自己还有和齐川的从前,而他,就只是那么默默地默默地将她那不懂事的粗神经的妹妹放在心底里,当初如若不是朝夕跑了,她被赶鸭子上架地和顾咏炎结了婚。
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顾咏炎其实是个很好的男人,而且原本那时候顾家的属意就是安朝夕,如果当初和他结婚的就是朝夕,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会不会自己现在依旧和齐川在一起,说不定早就已经步入礼堂,说不定都已经有了孩子一双。
又或者是……自己又会陷入另一场没有任何感情的商业联姻中呢?或者是父亲又会拿齐川来当做筹码,依旧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呢?
她不知道,安朝暮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就仿佛是一个笑话,生在这样的家庭,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幸福。
所以再听着这个和自己一样,甚至在同一天借酒浇愁的男人,安朝暮深切地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顾咏炎,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
“顾咏炎,你和朝夕,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你心里清楚的。”
安朝暮低声这样说了一句,顾咏炎苦笑,他清楚,他当然清楚,姑且不论和朝夕结婚的那个男人,是陆氏的现任掌权人,单只他顾咏炎一个“表姐的前夫”这个名头,他就已经和安朝夕不可能会有任何可能了。
“安朝暮……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和你离婚,或许我们就应该这样相互折磨到死。我真不应该那么善良地放你走了,放你去和你的男人继续幸福,而我……我就这么站在和她再没可能的位置上。人生……真不公平啊。”
顾咏炎的声音淡淡的,安朝暮听了之后,也只能苦笑,自己……继续幸福了么?
“顾咏炎,别说我们互相折磨到死了,我觉得……就算我现在死了,他恐怕也不会再回头看一眼了。人生的确是好不公平啊,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活得像个笑话一样,真的是很累呢,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在这样的家庭出生长大了,宁愿出生在平凡的普通家庭,平凡地长大,平凡地找个爱的男人结婚,平凡地老去,最后平凡地死去。如果……能有下辈子的话……”
顾咏炎听到安朝暮这话,似乎清醒了几分,他印象中的这个女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这种语气……
顾咏炎沉声问道,“安朝暮,你怎么了?你不会做什么傻事了吧?”.
左霜霜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是不是我也要这样做,想要的人就能回到自己身边呢?”
原本陆倾凡一直没将眼神朝左霜霜身上看过一眼,但是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不止是他和季若愚,就连庄泽,也在听到她这话的时候。
朝着左霜霜看了一眼。庄泽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一直知道左霜霜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她太怕输太想赢了,而且原本就有些极端地偏执,庄泽在想,她会不会真的为了想要夺回陆倾凡而不择手段。
而陆倾凡只是觉得左霜霜有些不可理喻,并且,他知道,就左霜霜这种性格,是绝对做不出来安朝暮这种事情的,安朝暮可以为了齐川放弃一切,包括生命,而季若愚也一样,季若愚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包括生命。
这两个女人,是活在爱里的。
而左霜霜,连为了爱情放弃事业都做不到,又何谈生命?
所以陆倾凡在觉得左霜霜不可理喻的同时,心里头也只觉得有些无奈地想笑,爱情?她左霜霜的生命里头,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吧?
只是这话听在季若愚的耳朵里就有些变了味道,她在看到左霜霜出来之后,眼神一直就冷冷的,没有刻意地去看左霜霜,但是在听到她这声低声的话时,还是忍不住朝她的脸上挪过去了。
不是季若愚不信自己和陆倾凡的感情,只是,看着齐川和安朝暮,她还是忍不住会想,陆倾凡究竟是真的已经放下,还是只是压抑得太深而已,要是左霜霜真的像安朝暮这样做了,陆倾凡是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似乎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对于事情,自己再没办法想得这么淡看得这么开了,左霜霜这个女人,她存在在季若愚的世界里头对季若愚而言就像是一颗似乎随时会爆炸的雷。
季若愚只是不确定,究竟她是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还是要拖着陆倾凡或者是自己一起下地狱。
而庄泽本来就知道左霜霜的性子,所以其实原本他其实是想和左霜霜谈一谈的,比如说,关于那个美国的孩子,但是眼下陆倾凡和季若愚都在,这话自然是不好现在谈了。
于是只能眼神深沉地朝着左霜霜看了两眼,没再说话。
安朝暮很快就被送到了病房里去,说起来她这只是个小手术而已,所以她现在的模样,倒是没有当初季若愚从手术室出来时那么惊心动魄的虚弱。
她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表情这么平静而安详。
其实或许真的是多少还有一些酒精作祟吧,安朝暮只是看到床头柜里头有一把锋利的刮眉刀片而已,而自己那时候情绪又那么悲伤,再说酒壮怂人胆不是没道理的,所以安朝暮其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刀片按到自己手腕上去的,而且,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痛。
只是觉得自己一阵一阵的发冷罢了,而且手上黏黏腻腻的都是血,感觉特别不舒服,只是,她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切得太用力了,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活动自己的手指了。
再看向房间里头自己的大提琴时,心里头忽然就有些伤感起来,这下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后悔的,毕竟自己甚至都还没有从齐川口中得到确切地答案呢,所以在听到顾咏炎有些急了地问着安朝暮你是不是做什么傻事了的时候。
安朝暮是应了的,她有些迷糊,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和一手的血,点了点头,“嗯,是哦。你快过来送我去医院,我觉得我有可能会死,我觉得有点儿冷……”
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来,安朝暮这并不能完全归结到自我了断那一类去,最多……只能算是个自残。
否则顾咏炎也就不能及时赶到了,就那个出血量,要是等到人来发现的话,估计安朝暮都死透了,所以……其实她还是个挺聪明的女人,顾咏炎赶到她家的时候,就看到她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一只手拿着一条白色的干净毛巾按着另只手的手腕,白毛巾上都是刺目的红。
只是很显然,齐川是并不知道这个的,他只知道安朝暮是死里逃生的,并且似乎大家都希望齐川是这样认为。
但是在安朝暮看来,自己毕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自杀,所以在进手术室之前还特意嘱咐了左霜霜说,这事儿不要告诉齐川了,就算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不想让齐川难过,不想他因为自己的事情难过。
但是显然,大家并没有照着她的话去做。
所以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坐在病床前,看上去眼神那么心疼而哀伤,而且自己的右手被他轻轻地握起来,贴在他的唇边,微凉的手能够感觉得到他嘴唇的柔软。
齐川就这么看着这个女人,还对着自己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他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头被扯痛了起来。
“你来了啊……”嗓子有些微发哑,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安朝暮就看到齐川已经眼中有了水光,他的话语明明是斥责的,可是语气却那么柔软和心疼,“你怎么那么傻?!我没说不给你答案,你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这么急,多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们吗?自杀?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安朝暮眉头只轻轻蹙了一下,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自杀?自己真要自杀,恐怕早就死了吧,哪里还能好好躺在这里。自己那最多算是个发酒疯罢了,想到这里她就有些理解了,看来顾咏炎和自己这些朋友们,为了自己的事情,倒算是煞费苦心啊。
只不过看着齐川这般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模样,安朝暮心里头又甜了起来。
装!叫你再装!不是冷着脸走了么?不是和你说和好你也不搭理么?现在知道难过知道心疼了?安朝暮的唇角都差点忍不住要弯起来。
只是好友们都已经这么煞费苦心了,她这个主角再怎么也得把戏做全的,她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只是心里头实在是心情太好,眼泪掉不下来,于是只能摆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打算给我答案了么?不是因为同情我么?”
齐川已经俯身上去吻住了她的嘴唇,他们两人等这一个吻都已经等了太长太长时间了。
仿佛多年前两人在摩天轮上所说的誓言就在这一刻,同时在两人的脑子里响起。
“那你就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安朝暮可以为齐川做任何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不要齐川的!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不分开!”
齐川想,自己终于还是等到了啊,她终于还是回来了,终于还是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我们永远不分开。”.
季若愚其实也就是被左霜霜的话说得难过了,无论是哪个女人,恐怕都不希望被人问“你觉得你受孕几率有多大”这种话,无论是以往还是现在,恐怕都没女人愿意被称作不下蛋的鸡。
季若愚也不例外,所以她就只是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如果自己真的难以怀上了,怎么办才好呢?拖着陆倾凡一辈子,两个人一起当孤寡老人么?
虽然先前思绪纷纷扰扰的脑子里一团乱,但是在欢爱的时候,却是一切都放空,没有思考太多的,季若愚只是轻声娇吟着,感受着陆倾凡在自己的身体里头冲撞着,每一下都带给自己无上的快感,仿佛坠入云端一般,除了抱紧他,除了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抬起腰身来迎合他之外,季若愚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来。
陆倾凡的眼睛微微眯着,他每每在欢爱之时,眼睛都会微微眯起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眸子中那些深邃的光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神采。
陆倾凡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季若愚甚至可以听得到房间里头回响着身体碰撞在一起的啪啪声响,声响中还夹杂着些许水声。
她短促地轻声叫了一声,指甲已经扣进陆倾凡的皮肤去,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被推上了最高峰。
每次欢爱之时,陆倾凡最喜欢看到的,也就是她这个时刻的模样,仿佛像是给他莫大的鼓舞一般。
在一阵猛烈的冲刺之后,陆倾凡终于是低声在她耳边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慰的声音,然后尽情释放在她的深处。
原本每次欢爱过后,都是要去洗澡的,哪怕季若愚已经懒得走不动了,陆倾凡都会抱着她去洗,可是今天两人似乎是都累坏了,做完之后,陆倾凡也懒得去想有没有洗澡了,直接搂了老婆,两人往枕头一陷,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自然是依旧沉沉睡着,直到陆倾凡的电话响了,才算是醒了过来,一看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这估计是生活规律的陆医生结婚以来的第一次赖床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头的号码,是庄听南打过来的,想着可能是科室有什么事情,一接电话就听到庄听南在那头带着笑意说道,“陆倾凡,你是真的不打算上班了?整个科室丢给我了?搞搞清楚,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上司,我是主任你是副主任,哪有主任坐班副主任休息的道理?”
陆倾凡轻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才说道,“喔,昨晚朋友出事,弄得太晚了,早上没起来。”
他自然是不会说自己和老婆回家后翻云覆雨了一般所以才睡得这么迟的,季若愚在一旁依旧睡得沉沉,所以他说话声音不大,庄听南在那头应道,“喔,我听说了。怎么样?安朝暮没事吧?”
庄听南和安朝暮没什么交情,也没怎么见过面,只是隐约听过木匠齐川和她的事情,但是毕竟也多少不是完全的陌生人,再加之也是陆倾凡他们的朋友,所以她关切地问了一句。
陆倾凡在这头笑笑,“能有什么事,齐川现在肯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倒是不用担心太多的,这两人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从十几岁到现在都三十岁了,还能再走到一起,也不容易了。”
庄听南听了之后轻轻啧啧了两句,“先是你寸步不离在医院守老婆,现在又是木匠,你倒还好有我帮你顶着科室,木匠那头就麻烦喽,谁去帮他顶啊。”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只是低声笑了一声,然后言语之中带了些调侃的味道,“这个不用担心,他还只是个主治而已,副高职称都还没去考的,骨外科缺了他也垮不了。”
庄听南恍然大悟,在那头乐得笑出声来,他们两人每次调侃齐川的专业,也就是齐川是个脾气好的才次次都不和这两人计较了。
笑完之后,庄听南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得有些感慨,“我是在美国长大的,我一直知道中国的男人都是比美国男人要保守一些的,但是看到你们两个人这么痴情的,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你们这群狐朋狗友的圈子里头是不是尽出些痴情种啊?”
看着陆倾凡寸步不离地守着季若愚,知道季若愚出事之后那六神无主的样子,眼睛里的悲痛,还有求她救救季若愚时的语气,庄听南甚至当时觉得自己都从来没想过陆倾凡会有这样的一面,她算是见识了。
而齐川和安朝暮的事情,她是听岳麓说的,原本心里头对那木匠还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在里头,但是仅限于专业上,他和安朝暮的感情故事,也的确是让人觉得感动啊。
庄听南不由得想,自己若是这辈子能有一段这样子的爱情,倒真是不枉活了这一遭了。
陆倾凡想到岳麓那家伙,听着庄听南这么问,自然是懂得她的意思,最近岳麓对她穷追不舍的,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陆倾凡轻声说道,“我们这圈子是不是尽出痴情种,我不好说,但是如果是岳麓那家伙,我能说的就是,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吃亏的,这家伙长这么大我就没怎么见他身旁有过女人,你甚至只需要注意一下他有没有男同性恋的倾向就好,如果没有,而他真要决心和你纠缠不清了……你就认了吧。”
庄听南听了他这话,在电话那头竟是不由自主地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是语气还是强硬,并且佯装出一些不屑的语气在里头,“谁说我是想问他了?那人就是个无赖!死缠烂打的,一点节操都没有。”
陆倾凡眉梢挑了挑,想着这姑娘来中国没些日子,竟是连节操这种词都用得这么熟稔了,不过说得也没错,岳麓的确是个节操无下限的家伙。
“t,其实我隐隐有种预感,你从小就那么喜欢中国向往中国。你有没有听过,中国人很信一种东西。”
“什么?”庄听南在那头问了一句。
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就在这头回答了,“命。所以我有种预感,你或许,这辈子就注定要留在中国了,做个中国媳妇儿什么的,老约翰可能是要损失一个好弟子了,梅奥也会损失一名好医生,但是你或许会得到一个好男人,所以,认命吧。”.
季若愚听到梁媛这话,就朝着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看了过去。
是个年轻的女子,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相算不上非常貌美出众的那种,但是给人感觉很舒服,五官清清秀秀的,虽然算不上特别精致,但是很柔和,柔和的眉眼,柔和的轮廓。
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下,倒是没有穿职业装,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衣,下身一条浅黑色的牛仔长裤,一双黑色的坡跟鞋,看上去虽然不算太正式,但是也不会太随便。
“卿然,这就是之前负责言辰的编辑季若愚,你们认识一下吧。”
宣卿然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也打量了一遍和梁媛一起走进来的季若愚,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带着审视的目光,就是那种看上去很平和地目光,朝着季若愚看了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温婉,温婉的眉眼,温婉的浅笑,温婉的眼神。第二感觉,她好瘦,有点病态的瘦,而且虽然脸上化了些许淡妆,还是不难看出来她的气色其实不算太好,垂在身侧的手背因为瘦所以显得血管很明显,并且右手手背上头一道不难看见的伤疤。
宣卿然只是这么打量了一下季若愚,就已经面带笑容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去,“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宣卿然,还请多指教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季若愚只这么觉得,因为,或许是听多了陆倾凡的声音,总是低沉中带着磁性,所以她已经对很多声音都免疫了,都不觉得有多好听,但是这个宣卿然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并不像很多女的声音会有些清脆,所以有时候听上去就给人一种很尖利的感觉,尤其是情绪激愤的时候或者是骂人的时候,更是会给人一种聒噪的感觉。这种声音季若愚是知道的,喻君就是这种聒噪的典型……咳咳,所以她骂人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大家都忍不住因为她的声音而皱眉,并且无法无视。
宣卿然的声音音调稍微低一些,季若愚还注意到,她伸出手的时候,其实身体是有微微朝前倾一些的,那姿态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礼貌很恭谨的味道在里头,让人无法讨厌。
季若愚的脸上已经勾出笑容来,“指教不敢当,互相帮助吧,我是季若愚。”
季若愚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在宣卿然的旁边,眼睛朝着茶几上扫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是宣卿然的简历,季若愚又对字敏感,算不上一目十行,但就简历这种本来就没多少个字的东西,自然也是扫一眼就看了个大概。
这一看倒让季若愚觉得有些讶异起来,这宣卿然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许的,已经是二十五岁了,虽然没有任何工作经历,但是学历上是名牌大学的双学士,就这种学历,来做编辑未免是有些屈才的,要知道,季若愚就只是个普通二流大学的本科毕业罢了。而编辑部早些年就先入职了的张岚,更是只有大专毕业,连本科都是工作之后去自考的。
更不说技能栏上头写的了,英语精通,日语熟练。这种人才去外企都不是问题,怎么就愿意来做个小编辑了,这让季若愚有些疑惑的同时也有些惭愧……
她朝着宣卿然看了一眼,只觉得人家这二十五年都干了什么,反观自己的二十六年,除了嫁了个好老公基本没有任何建树啊。
要是喻君在场,知道她这心理,肯定是会吐槽她的,嫁了个可以一骑当千的陆倾凡,可以少奋斗六十年啊……
“若愚,言辰连载的这本《青春是岁月里的风》也已经完结了,单行本的事情也已经在筹备,你现在身体不好没办法继续负责他,大概事项你都和卿然说一说,而且还有言辰新书的事情,他现在风头正劲,趁热打铁是再好不过的。喔是了,你要有空的话,带卿然和言辰见个面吧,毕竟你和言辰熟,他那性子,要是就这么让卿然过去的话,我担心不好说话。”
梁媛这样说着,其实还算是保守的了,要是再说得开一点的话,梁媛是想说,担心言辰直接把人给赶出来。因为他是真的做的出来的。
只是季若愚和梁媛都没有注意到,在说到和言辰见个面的时候,宣卿然的眼睛亮了亮,唇角轻轻勾出了些许笑容来。
季若愚是听得懂梁媛的言下之意的,也就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我和他联系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吧,他现在是忙人一个,总得对上他的时间的。”
梁媛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也就点了头,转脸看向宣卿然,“卿然,那你就去人事把入职办了门卡领了,你的座位就让编辑部张岚帮你安排一下,然后这些天先熟悉一下言辰之前的稿子,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若愚吧。”
宣卿然点了点头之后就跟着季若愚出去了,走出梁媛办公室的时候,宣卿然侧头问了季若愚一句,“言辰他……脾气很坏么?”
季若愚看着这个一脸柔和的女子,听着她这话,就微微地笑了起来,甚至连思索都没有思索一下,就直接点了点头,“很坏,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可以说是最难搞定的作者,凶跑了不少编辑。”
只是倒没有从宣卿然脸上看出什么不好的情绪,她依旧是柔和的笑容,“那你怎么?”
季若愚指了指自己,“我?我……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然后她就看到宣卿然脸上有些灿烂的笑容,宣卿然笑着点了点头,“但愿我也能有个好运气,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我先去人事办入职了,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你。”
季若愚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宣卿然朝着人事部走过去的背影,想着她先前无畏无惧反而有些期待的笑容和眼神,季若愚眉头皱了皱忽然想到,她那么好的学历,还会三国语言,竟然屈才来做一个小编辑,还有那笑容……
这个叫宣卿然的女人,该不会也是言辰那庞大的后宫中粉黛三千的其中一员吧?
季若愚忽然打了个冷战,这年头的追星族……好疯狂啊。.
季若愚被陆倾凡一路揽着,引来了不少护士的目光,有的是认得陆倾凡的,也就笑着跟他打着招呼,“陆医生,今天太太又过来探班啊?”
陆倾凡只是点头,脸上是浅浅的笑容,季若愚被他揽着,一路有医护人员看过来,多少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的,一直微微地低着头。一路就这么被陆倾凡揽到了vip病区去,安朝暮这么有钱,自然是住得起vip病区,但是她现在和齐川你侬我侬的,自然是愿意住在骨科的。
范云睿今天的确是带了些好菜来,尤其是先前又和儿子通了电话说要一起过来吃,所以她高高兴兴地就拿着饭菜去找范云舒了,范云舒因为生病食欲变得很不好,但是看到陆倾凡的话,多少还是能吃一点的。
季若愚看到vip病区的大门,转头轻轻皱眉问了陆倾凡一句,“妈妈她病好点儿了没有?”
陆倾凡知道她说的自然不是范云睿,他也已经对范云舒释然了很多,所以听到这个称呼已经不会觉得有太多不习惯,但是这个问题……
他轻轻摇了摇头,“化疗疗程的效果没有预想中好,而且她身体又越来越虚弱。”
陆倾凡轻轻抿了抿嘴唇,他不想范云舒死,他还没来得及为范云舒做任何,而这么多年,范云舒也还没来得及为他做什么,他不想范云舒死。毕竟,那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人,都是有心的。
季若愚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那现在要怎么办呢?手术吗?”
陆倾凡摇了摇头,“现在她的身体经不住手术,只能先保守治疗着,然后调养身体,再看吧,希望结果能好。”
正因为是医生,正因为学了这么多年,所以碰到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其实哪怕想要隐瞒或者是欺骗自己都做不到,因为光是一看那些检查结果,他就能够看得出来,范云舒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季若愚想要安慰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因为他是医生,他比自己更清楚。所以季若愚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然后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不是说病人的心情很重要么,你多陪陪她,让她心情好些,而且大哥这边也要结婚了,她心情好,说不定就会恢复得快一点呢。”
也只能这么说了吧。
但是当季若愚进了范云舒病房,看着因为化疗的折磨而变得瘦骨如柴的范云舒时,还是忍不住心里头紧紧地揪了起来,她一看,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看到她,季若愚仿佛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卧病不起的样子。自己经历过了,知道那有多让人难过,她一点儿也不想陆倾凡经历这个,只觉得很心疼他。
只是范云舒却是一脸的笑容,看到陆倾凡和季若愚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笑容不难看出她的心情有多好。
“小凡若愚来了啊,快来坐,云睿带了好多好菜呢,正等着你们过来一起吃。”
季若愚其实刚塞了包子,是有些饱的,但还是和陆倾凡一起坐在病床前,和范云睿一同陪着范云舒吃着,范云舒吃得不多,但是和她之前的食量比起来,已经是很好了。
从范云舒病房出来之后,季若愚也察觉到了陆倾凡的情绪似乎是有些低落的。
她很想安慰他,但是还没开口,就听到陆倾凡已经说道,“其实,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她,我甚至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她,她就已经……病得这样重了。”
季若愚伸手轻轻拥抱了他,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头,就在vip病区的门口。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有穿堂的风吹过她的头发,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在那里,季若愚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陆倾凡的悲伤,这段时间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流产,宫外孕手术,父亲去世,自己又遇刺一度病危。
但是陆倾凡又何尝不是经历了这么多呢?于是季若愚就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出来。
中午过来吃过午饭了之后,季若愚还是要回单位的,毕竟她是打算下午带宣卿然去见一下言辰的,言辰的行程表已经发到她的手机上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应该就是言辰现在的那个经纪人方秦了,所以季若愚也顺手把她的号码保存了下来。
行程表上看来,言辰最近真的是忙得可以的,每天起码都有最少一个行程要赶,不是拍这个就是拍那个,不然就是谈这个谈那个,或者试镜。
庄泽这是铁了心地要压榨言辰啊,季若愚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是今天下午三点钟之后,他的时间就空出来了,季若愚打算先带宣卿然过去看看,媛姐托付的事情她还是不想怠慢的,并且,宣卿然以后就是负责言辰的编辑了,季若愚也想看看她和言辰的相处是不是还不错,毕竟那家伙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陆倾凡穿着白大褂,走在外头的时候,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特别显眼特别好看,他穿白大褂真是好看得很。
“那你下午自己好好的,我等会会把科室事情安排好,晚饭我们就和岳麓听南一起吃,你想去哪里吃就去哪里吃,好吗?”陆倾凡声音温温柔柔的,已经送她到停车场她的小白轿跑旁边了。
季若愚点头,“嗯。好,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开车会小心的。”
陆倾凡等她说了这句话,就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他两只手还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这么插着手俯身上来吻她,季若愚轻轻闭了闭眼睛,场面温暖而美好。
很短促的一个吻,然后季若愚就抿起唇角对他笑,伸手去推他,“好啦,你快去忙了,我走啦。”
这才上车启动了车子,看着陆倾凡的背影,心里头甜蜜起来,想到陆倾凡先前说的,叫上岳麓听南一起去吃饭,忽然就觉得,这两个人似乎很配啊,尤其是这名字。
岳麓听南。岳麓听南。
季若愚在心里默念了几声,觉得真有诗意。
她车速不算快,一路不急不缓地开着,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用特别赶,只是刚开到医院距离单位还有一半路程的大通百货时,季若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看到上头是齐美云的号码,想着出院之后都没回去吃过饭,于是将电话接进车内蓝牙,就听到齐美云的声音在那头有些急切地说道。
“若愚,你能去小予学校接他吗?学校出事了!”.
有时候,太想掩藏自己心里对一个人的感觉,觉得如果能够隐瞒住自己就好,只要隐瞒住自己,似乎就可以骗过所有人。但是啊,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你越想隐瞒住自己的东西,越想不去在意的那种感觉,就越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然后越来越在意,在意到……明明自己那么累,身体那么不舒服,但是想到她要来,都忍不住高兴,甚至干脆就主动先过来找她。
在意到明明心里那么痛,看到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想笑。
言辰是知道对于这种心态有个最合适的形容的,就是贱。
但是,如果是为她的话,如果那个人是她的话,自己就算是贱……贱就贱吧,他也认了。
可是季若愚也从言辰这话中听出来了些别的意思,他既然连话都不愿意和宣卿然多说一句,哪里又会是如同自己话中那般是让为了他和宣卿然认识,所以才打算让他们见面的呢。
他跑过来,自然也不是为了她话中的和宣卿然认识,纯粹,就是为了过来看季若愚的。
季若愚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再看向言辰消瘦的身影时,心里头多了些心疼。
声音也软下来了几分,“言辰,你听我的,去医院做个体检吧,你现在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言辰走在她稍微前头一点儿,所以季若愚看不到他的表情,而言辰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体检现在意义已经不大了,但是她这些关切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却让他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季若愚原本只打算送他到公司门口,刚走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妹就贼兮兮地塞给她一把东西,季若愚接过一看,全是言辰的照片,还有一只签字笔。
季若愚有些头疼,于是又陪着言辰一起走到停车场去,言辰脸上都是笑,跟在他后头的方秦看着倒是觉得有些奇了,她很少见言辰笑的,本以为他原本就是这么不苟言笑的,但是在他和季若愚一见面之后,脸上的笑容似乎就没有消失过。
到了停车场之后,季若愚才把那叠照片递给了他,顺便把签字笔的盖子也拔了,“来,签一签吧,不然我回去不能交差会被同事们挤兑的。”
言辰笑着接过照片来,就开始低头签字,他的签名就和他那些手稿上的字体一样漂亮,干净又大气。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符号啊笑脸啊,或者是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个什么字儿的那种意识流。
照片上是非常苍劲而大气的两个字——言辰。
他一边低头一张一张飞快地牵着照片,一边抬起头来对着季若愚笑着,反问她一句,“我什么时候在你工作上让你为难过了?”
想想倒还真是,言辰对自己工作素来是很配合的,以前负责他时候的日子,真的是很轻松并且无忧无虑的,每天就窝在他公寓里头打打游戏,要么他写稿子的时候,自己就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瞌睡,窗外头就是盛夏耀眼而灼热的阳光。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夏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么算起来,那段负责言辰的工作时光,倒成了记忆中有些弥足珍贵的回忆了,就现在的言辰,就现在的自己,就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言辰和自己的关系,就自己所无法忽视的言辰对自己的感情,季若愚早已知道,她和言辰,恐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言辰手速其实是很快的,他的写字速度,季若愚是见识过的,以前守他稿子的时候,曾经很没有节操的,完全不顾会不会打断言辰思绪的,在他旁边看着他写过稿子,他经常会需要长长的一段构思时间,就仿佛所有的动作,像是时间都已经慢了下来一般,但是当一个情节在脑中成型之后,他的动作就会变得很快。
手指握着笔写得行云流水,写字的速度也很快,就仿佛是上满了发条一样。
但是眼下,言辰一张一张,签得不急不缓的,季若愚倒不是个急性子,也就在旁边等着他签完,眼睛看着言辰手上那些照片,其实有好些都是自己没有看到过的,所以她目光停留在上面。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言辰不急不缓签字的途中,其实一直会抬眼看她,眼神温柔而眷恋,仿佛能多看她这么一眼,都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情。
方秦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注意着言辰的眼神,她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了,别说言辰只是个现在声名鹊起的作家,好几个现在大小荧幕上活跃着的明星,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所以她的精明能干自然是不用说的,像她这种眼光独到的人,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她不动声色就这么看着,然后目光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季若愚手指上头的婚戒上去。
当言辰终于将一叠照片交到季若愚手里,然后随手甩掉签字笔之后,他拍了拍手,“呼,签完啦,小编辑你可以回去交差了,我也要走啦。”
他说得似乎有些轻松,季若愚点点头,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听我的话,去体检一下。”
言辰随意地点了点头,眼睛依旧看着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冲动没有伸手抱她一下的,但是好在还是忍下来了,只是这么笑着看着她。
季若愚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点头像是在敷衍。
司机已经早就开着保姆车停在前头等着了,方秦一语不发地拉开了保姆车的车门,言辰坐进车子去之后把车窗打开,看着季若愚,“小编辑,你好好养身体,我会让方秦把我的行程表发给你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有空的时候,来我家打游戏吧,我们好久没打过游戏了,虽然你技术很烂,但是好像没了你之后,我自己也打不过去了。”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嘴唇轻轻抿了抿,她听出了言辰语气中有多少期盼,季若愚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有时间的话又正好和你行程空闲时对得上的话。”
言辰脸上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来,季若愚看着他车窗升上去,看着他的脸被保姆车车窗的单面玻璃所挡住,但是季若愚依旧知道,并且仿佛能够感觉得到,虽然自己这边看不见言辰的脸,但是她知道言辰定然还是在玻璃那头看着自己的。.
岳麓的车子已经从车位开出来,到了陆倾凡他们前头,按了按喇叭以示催促,陆倾凡这才将车子从车位开了出来,岳麓就开着车子跟在陆倾凡的后头,只是或许是陆倾凡这种顾虑老婆在车上,所以求稳的车速让岳麓有些不满了。
岳麓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一接到车内蓝牙,他那大嗓门就在车厢里头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如同魔音灌耳一般,让季若愚忍不住皱眉,陆倾凡也皱着眉头,连连按了好几下方向盘上的按键把音量给降下去。
“倾凡,你敢再慢一点儿么?!你怎么不干脆走着去算了,你是忘了你在美国的开车风范了吧?现在搁这装什么装安全驾驶,赶紧动起来!!不然你就直接把酒店的名字告诉我好了我先过去了。”
陆倾凡似乎是被岳麓这话挑起了些情绪来,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四十码不到的车速,唇角微微勾了勾,看了一眼季若愚已经系好的安全带,从来都是淡然稳重的眸子里头,竟是有了些邪气的神情露出来。
“嫌慢?”陆倾凡眉梢轻轻一挑,哼地笑了一声,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岳麓淡声道,“那你倒是跟住了试试?”
说完这句,陆倾凡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没有转头看季若愚,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老婆,抓好了。”
季若愚还想着怎么忽然就冒出这个很少叫的称呼来了,转脸就看到他唇角的邪气笑容和微微眯起的眼睛,这是季若愚很少看到的表情,还在想着为何,陆倾凡的方向盘一转,油门一下去,车速直接就上去了,季若愚只感觉到身子猛地朝后一靠,算是明白了那个抓好了是个什么意思。
迅速就伸手抓住了把手,紧紧地抓着,“开那么快!”
她刚惊呼出这一句,就只感觉被眼前的一幕幕给吓呆了,从来没有看过陆倾凡这样子开车,老天,他要是这样子开车,自己以后哪里还放心让他开车?
他似乎就根本没有踩煞车的打算,就打算一路油门加到底去了,方向盘在他手中被操纵得淋漓尽致,甚至好几下,季若愚都是觉得离前头的车子……甚至就快要亲到前头车子的屁股了!他就一甩盘子,直接拐到另条车道上去了,但是车速仿佛未减分毫。
季若愚忽然想到他在电话里和岳麓说的那句“那你倒是跟住了试试?”
然后她试图从反光镜里找岳麓车的影子,只是……哪里还有任何影子……
这得吃多少罚单啊?扣多少分啊?季若愚想着,自己置物盒里头那个实习的标志,都还没贴到后车窗上去呢。
陆倾凡眼睛里头有着隐隐的兴奋神色,这是很少见到的,他素来稳重惯了,而且他似乎也习惯了自己的稳重,但是……没有人生来就是这么稳重的,他也是年轻过的,也是叛逆过的。
以前刚拿到驾照,对于开车觉得很是新奇,总是想要追求速度感,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美国的时候压力又重,有时候开快车就成了他的解压方式……甚至还因为超速,被带到警察局去过,这也就是为何岳麓会说“你是忘了你在美国的开车风范了吧?”
那段时间到后来警察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些熟了,经常是“喔老天!陆医生,又是你!”这样的开场白,后来还是因为自己导师艾米语重心长地和自己说,“凡,你总是厌恶喝酒,并且觉得那些酒驾的人害人害己天理难容,可是你眼下的行径,和酒驾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才让陆倾凡慢慢将情绪沉淀收敛了下来,觉得再不能够继续这么胡来了,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同时,还有可能让别人一起陪葬,实在是太胡来了。
只是时隔这么久了,他仿佛还是没有生疏自己的技能的,并且因为季若愚这辆车,提速和制动各方面都很不错,所以开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国内的车辆的确是太多的,速度也最多就只能提到这个份上,不敢再往上提了。
季若愚已经觉得心跳加速得厉害,她的脚拼命地抵着前头,似乎这样,就能够从那里幻想出一个刹车来,然后狠狠地踩下去……
直到陆倾凡终于将车子一把顺利拐进酒店停车场去,然后吱一声停了下来之后,季若愚才觉得自己的心终于归了原位。
陆倾凡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妻子脸上那惊魂未定的表情,他唇角的笑容已经褪去邪气,看上去柔和而温暖,声音也变得柔软下来,“吓到了?别怕,我很稳的。”
他说得胸有成竹,季若愚原本还处于一种回不过神来的怔忪状态,听到他这声,就仿佛一下子被启动了开关一样,狂暴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拳头就如同狂风骤雨一样袭击了陆倾凡肩膀。
只是那力道倒真是小得可怜,虽然不说如同挠痒痒一般,但是也的确没怎么痛的,倒像是在捶背一样,她噼噼啪啪地锤了陆倾凡一阵,“啊啊啊啊!混蛋啊,开这么快!吓死我了!你自己开车的时候是不是都开这么快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老婆急了,也是会打人的,陆倾凡看着她这样子,倒觉得她像是在撒娇一样可爱,忍不住唇边的笑意扩大了起来。
露出洁白整齐地牙齿哈哈地笑了起来,声音依旧是低沉磁性,只是配上这哈哈的笑声,给人一种很爽朗的感觉,他直接就伸手过来制住了季若愚的手然后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来。
低沉的声音就在季若愚的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说道,“我抗议,你这是家暴了啊,家暴。”
季若愚的手已经被制住了,所以索性用脑门子撞着陆倾凡的胸膛,他倒是不痛不痒的,季若愚自己把自己撞得头昏脑涨,还止不住地说道,“抗议无效!驳回!叫你开快车!叫你开快车!”
陆倾凡的电话又已经响了起来,他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容,手臂还是拥着怀里的小女人,依旧是低沉地笑着,然后空出一只手来将电话接进蓝牙,他在这头和季若愚笑闹着,而岳麓的声音,多少带了些郁闷,还有些无奈。
很显然,他已经完全跟丢了目标,所以他哀怨地问道。
“倾凡,你在哪儿啊?怎么开车跟疯了似的啊?”.
虽然薇薇安没有听到杜修祈对于她先前所问那个问题的回答,但是她知道,杜修祈一定是认识那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东方女人的。
并且薇薇安不傻,她甚至能够隐约知道,杜修祈心里头一直都有着一个女人,这也就是为何他从来都不接受薇薇安的原因。这是中国男人对于感情的执着和忠诚吗?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是更加没有办法放下心中的感情了。
季若愚其实对这一顿饭有些无语的,菜色的确是非常美味,陆倾凡也的确是会挑选地方,想着这些高档地方他应该都是来过的所以才对这里的招牌菜这么了解,不由得又在心里头想着这是个财阀二代。
只是这明明应该是一顿谢恩宴的,只是有岳麓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整个气氛就完全变了味道,季若愚看着岳麓从始至终都在不知死活地挑衅庄听南,或者应该说是在不知死活地调戏庄听南。
经常时不时蹦出一句话活跃气氛的同时,又非常不怕死的言语之中去撩庄听南,所以季若愚每每听到岳麓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地抬眼看对面的庄听南,然后不负所望地从庄听南的脸上看出铁青的脸色或者愠怒的情绪来,这两人要是真在一起了,恐怕岳麓得被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一个星期被挂上吊扇一次,开三档旋转抽打。
只是倒也是多少有点意思的,季若愚都觉得,庄听南像是个有开关的娃娃一般,而开关就在岳麓的嘴。他一说话,季若愚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庄听南开了开关的愠怒的脸。
就用这事儿当下饭菜,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吃了不少了。
“今天胃口不错嘛。”陆倾凡看了一眼季若愚面前的空碗,她已经吃了两碗饭了,就她那小鸟一样的食量,尤其是出院之后,胃口就更小了,今天这的确是算吃得多了,他很满意。
季若愚点了点头,含笑转头看着陆倾凡,“下饭嘛。难得能一边看现场情景剧一边吃饭。”
陆倾凡知道她是指岳麓和庄听南这一对冤家,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要吃什么甜品吗?这里的香蕉船很不错。”
季若愚应了一声,“要的,你先帮我叫吧,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就站起身来,朝着洗手间走去。
这高档酒店的洗手间装潢得是很不错的,一走进去也没什么异味,倒是铺面而来一阵淡淡的檀香,季若愚上完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看到洗手台前站了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美女,正趴在洗手台的边缘一阵吐,难怪先前在隔间里头就听到外头有女人一阵吐的声音。
季若愚看着她吐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终于是有些于心不忍,从旁边的卷筒纸盒里不停地扯下纸巾来,递给她。
“ryouo?”季若愚问了一句,她英语虽然生涩,这么一句还是问得出来的。
然后就看到金发美女一只手将那一头金发抓在脖子后头避免沾到呕吐的秽物,一边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声“呕!”
季若愚听得连连皱眉毛,只是自己既然已经管了这闲事了,现在倒是不好走了,看着她这么吐着,季若愚眉头皱着,脸上一副难受的表情,猛地想起自己怀孕呕吐过的时候,眉梢倒是轻轻挑了一下,这外国姑娘该不会是有了吧?
薇薇安当然不是有了……她和自己爱慕的那个英俊的中国男人,连手都还没牵过,又怎么会有,而且她知道中国的观念较为保守和传统,所以心里头,自己爱慕的那个男人,就如同是冰清玉洁的男神一样。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杜修祈第一次给她夹菜,夹的却是一块鸡蛋,他说这里的蛋羹做得很不错……
可是她却是从小就不能吃鸡蛋的,因为过敏,但是还是微笑着,并且满脸惊喜地,吃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必须赶紧吐出来,不然的话……那身上一块一块的又红又痒的一冒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直到终于差不多吐完了,这一顿饭也算白吃了,薇薇安站起身来,轻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察觉到这个善良的中国女人还守在自己旁边,马上说道,“我……没事了,我就是……”
她这才想到自己不会说过敏的中,于是只能说道,“吃多了。喔……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薇薇安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这才认出来这就是刚才杜修祈在看着的那个女人,这么近距离地打量着季若愚,薇薇安只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比刚才远看起来更瘦了,只是一张脸上表情友善,眼神也很温和,让人觉得温暖。
薇薇安浅浅地笑了一下,季若愚听着她带着些很明显的外国人说中的那种奇怪语调,但是起码还是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毕竟不是每一个外国人都能像庄听南对中的造诣那么深厚的。
季若愚思索片刻,赶紧从包里打算翻湿纸巾出来给她,只是动作一急,就不小心将包包里的东西翻出来掉落到了地上,是她单位的工作牌,上头写着名字职位还贴着照片的那种,公司里头最常见的那种工作牌。
薇薇安蹲下身去帮她捡,拿起工作牌来的时候,就随意看了一眼,其实上头的中字在她看来都好复杂,慕然那两个字,笔画也多,还有职位上头的编辑两个字,笔画也多,所以她只认出来了职位,姓名这两个词,大概也能够推断出来这个是一个工作牌之类的东西。
但是她的眼神停留在季若愚的名字上时,眉头轻轻皱了皱,这三个字看上去那么眼熟,熟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地见过这三个字,在杜修祈的笔下出现过,在他的笔记本上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地写着这三个字。
季若愚已经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来了,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将湿纸巾递给面前这个漂亮的外国女人,只是却看到她拿着自己的工作牌发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抬起头来,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的,却将音发得很准地说道,“季,若,愚,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安朝暮和左霜霜是那么好的朋友,的确安朝暮是不可能不请她来的,但是季若愚这边肯定对左霜霜又是有意见的,所以这个问题,就是个问题,岳麓虽然嘴巴是管不住,但是说的这个问题,倒的确是值得考虑的。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听了岳麓这话之后,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季若愚,陆倾凡没有说话,显然根本就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做下自己的决定去,季若愚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季若愚就静静坐在那里,原本还不明白为何话题会忽然就扯到左霜霜身上,让人不悦的。但是察觉到了陆倾凡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季若愚轻轻抿了抿嘴唇。
忽然就想到自己之前的之前和陆倾凡说过的话,她是说过乔迁宴把左霜霜也请来的,觉得陆倾凡总要给自己一些炫耀的资本。
但是现在又已经出了这些事情了,人的心态也多少变化了一些,但是季若愚还是抬眼看了岳麓,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的,要请就请,反正我之前也是有请她来的打算的。”
季若愚知道岳麓这话多少算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她先出声这样答了岳麓一句,然后转头看了陆倾凡一眼,陆倾凡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就对着岳麓点了点头,“那就请,该请的人也没有多少。”
只是岳麓这次倒是主动请缨了,点了点头之后就说,“要么这事儿还是我和庄泽商量商量之后再帮你办吧,他好像是认识些不错的宴会布置团队的。”
陆倾凡自然是没拒绝的,能有人主动来帮忙自然是好的,只是恐怕除了就坐在若愚的对面的庄听南,谁都没有注意到季若愚的脸色虽然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的眼神,庄听南已经注意到了。
她虽然还是那样看着前方,但是眼神却有些出离,仿佛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她在想什么呢?季若愚只听得自己的脑子里头不断回响着那天和左霜霜碰到时她所说的话,她话语间几乎已经是非常明确地在向季若愚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你觉得你还能生得出孩子?你生不出孩子你觉得你能拖多久?如果她左霜霜之前就没有打掉孩子的话,你季若愚的胜算有多大呢?
想到这个让人不开心的女人,季若愚眼神微微走神,其实季若愚不是没考虑过,要是请左霜霜来,这女人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但是既然之前话都说了,请也就请,季若愚现在对左霜霜的态度,也多少已经有了一些敌意在里头。
谈不上仇人,但起码是敌人。没有恨意,敌意自然是有的。你让我不好受,那我也得让你难过一下,季若愚觉得对付左霜霜这种女人,退让或者是理解,在她那里都是得不到什么友善而平和的回应的,那么既然这样,季若愚倒也不介意直接推陆倾凡出来,让她痛好了。
季若愚就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陆倾凡只觉得她是不是因为刚才说的这个问题不高兴了,所以一直揽着她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紧紧的。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哄着她,自然也是不打算再久坐,随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的时候,岳麓正好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有些感叹,“唉,真好,你和阿川以后就是邻居了,而且我听庄泽说他也是拿到了爵世风华的名额的,应该不过多久就能住进去了吧。到时候你们三个资产阶级分子住在一块,我就只能凑合凑合看看朱凯打算买哪儿的房子结婚,然后巴巴搭过去和他凑作堆了。”
买了单之后,四人也就各回各家,岳麓送庄听南回去,季若愚坐上车的时候,依旧是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的,陆倾凡想着或许还是因为岳麓提到了左霜霜的事情吧。
所以一路上,他也就没有说话,有的事情,他要是说得太多,在季若愚眼里反而越描越黑。
开到一半的时候,季若愚转头看向陆倾凡,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倾凡,你说我会不会生不出孩子来?”
这话让陆倾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踩了一下刹车,车子一下降速不少,他眉头轻轻一皱,“谁和你说你生不出孩子来了?”
季若愚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说那天和左霜霜说话的事情,只是带了过去,“也没有,只是我毕竟宫外孕手术过,只有一边的输卵管,现在身体又虚弱,你说,我会不会生不出孩子来?”
陆倾凡原本想专业一点地说这个事情的,从医学角度来说怎么怎么的。
可是想到喻君曾经说过的话,她说陆倾凡这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病人。
所以他原本那些想要专业些的说辞到了嘴边又生生止住,“为什么会生不出来?你一个孕龄女青年,我一个育龄男青年,生儿育女正常的事情,我们又没有什么隐疾。只是你现在身体比较虚弱罢了,不适宜受孕,等调养个几个月,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在瞎想什么?你从刚刚就在瞎想这个问题么?”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看着陆倾凡的脸,然后说道,“也不是瞎想,只是忽然想到这上面了,就随口问一问。”
陆倾凡低声笑了笑,试图说些话来缓解她的情绪,“别再想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了,你可是有个当妇产科主任的婆婆,而且陆医生又老当益壮的,你就安心调养身体,别让我担心,不要多想,好好把身体给养好了。陆医生到时候早也插秧播种,晚也插秧播种,开花结果老来得子什么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季若愚听了陆倾凡这话之后,也的确是被他逗得有些笑了起来,阴霾的心情也瞬间开朗了不少,陆倾凡侧目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也算是放下心来。
声音温柔而低沉,“傻姑娘,你就什么也不要多想了,你想要的,我们都会有的,等到大哥的婚礼结束了,我们就去拍婚纱照,还有乔迁宴什么的,还有等到你身体好了之后,我们还要去度蜜月,所以你别在想什么会不会的事情了,只要想你想不想就好,我们时间还有一辈子呢,我也说过,大股东的特权还是有很多的,只要你想的,我都会努力去为你实现的。”.
倒不是真听不懂,而且就算听不懂,看人脸色也能看出是善意还是恶意了,薇薇安是个聪明的,她就索性直接装什么都不懂好了,听也听不懂,看也看不懂,反正她也不是为了讨杜修祈母亲欢心的,她是标准的美国思维,只要自己是真爱就够了,就算以后嫁给杜修祈,也是和屈艳没有什么关系的。
所以她就亲亲热热地黏着杜修祈,尤其是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抵触和反感情绪之后,也就更加放下心来了,所以恐怕这屈艳现在就算是拿扫把赶,也是赶不走她的了。
杜修祈坐在车上,唇角勾出浅浅的笑容来,有些无奈地看着薇薇安,用英流利说道,“你让她非常不开心。”
薇薇安脸上都是笑,她甚至听到杜修祈这话之后,不顾屈艳从后视镜投过来的目光,直接就亲热地挽了杜修祈的手臂,整个人娇俏地贴了上去,嘴唇轻轻撅了撅之后就说得很稀松平常,“那又怎么样?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哄她开心的,她骂我我就装作听不到,她若是要打我……”
说到这里她似乎一下子想不到应该怎么办,杜修祈听了她这话,微微垂下头去,唇边的笑容更加无奈,只感觉到这个女人就这么挽着自己手臂贴着自己,他已经答应了老摩根会好好照顾她的,再怎么又怎么会让母亲赶走她?
似乎也是因为当初屈艳就是这样从他身边赶走了季若愚,杜修祈多少为这事情有些逆反心理,所以现在自然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啊,再也不会让母亲随意想赶走就赶走自己身边的人。
只是杜修祈还没说话,薇薇安就已经想到了说辞,接刚才那半句她若是要打我的话,“我是外国人,外交豁免权!她不能打我的!”
杜修祈听了薇薇安这话,笑了笑,“但是她是我母亲,她的意思我还是要尊重的,所以过两天,我们就搬出去住吧。”
薇薇安察觉到他话语中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所以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眯着眼睛就笑了起来。
陆倾凡一路将车子开到陆氏大宅去,这条路线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路上的很多建筑以前都是没有的,后来才建筑起来的,陆倾凡在半路上就打了个电话给范云睿,范云睿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家里头和崔立江准备着,她和崔立江是要先去医院的,然后等着陆氏派车子过来接,毕竟范云舒盼这一天也盼得久了,就算身体现在不好,自己大儿子的婚礼,还是要参加的,季若愚和陆倾凡结婚就没办婚礼。
而她想喝杯媳妇茶已经想了很久了。
“妈,我现在去陆家了。”陆倾凡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范云睿把电话开了扬声器放在一旁的桌上,陆倾凡只听到那头崔立江说道,“老太婆,过来给我扣下这个扣子,你说我今天穿这行不行?这套都很长时间没穿了,会不会不好看?今天毕竟是非凡结婚,可不能太随意了。”
陆倾凡听到这句就已经笑了起来,范云舒在那头听到了陆倾凡的话,一边帮崔立江扣扣子一边说到,“嗯,你赶紧去吧,今天你哥结婚,你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好,我和你爸等会就去医院姐姐那里,等着和她一起去婚宴现场。”
陆倾凡想到范云舒的身体状况,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她的身体……”
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范云睿在那头已经笑了起来,她知道陆倾凡现在也是很担心姐姐身体的,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姐姐,她倒还不至于和自己亲姐姐吃醋,所以听到陆倾凡的关心,她安慰道,“我也是医生,你别看我老了,放心吧,有我照料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陆倾凡放下心来,范云睿又问了一句,“若愚呢?和你在一起的吧?让她一起去陆家宅子看看也好,她都还没去过呢,那毕竟是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再说了,我听说你们两人不是打算在陆家宅子拍婚纱照么?”
“她送她弟弟去学校了,最近一中有学生跳楼了你也有看新闻了吧,等会她还去单位一趟,然后我再叫她来看看吧。”陆倾凡应了范云睿的话,两人再说了几句之后,也就挂了电话。车子也差不多已经快开到陆家宅子了。
朝着院子大门开过去的那条路两旁种满了大树,陆倾凡看着这条脑海中有着记忆的路,一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些画面,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哭着的时候,陆非凡牵着他在这条路上走着的时候,还有范云舒搂着他在这条路上哭着说对不起他的时候,历历在目。
陆倾凡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踩了一脚油门,快速朝着宅院大门开了过去。
车子开进院子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卫还是那个门卫,只是二十几年过去,当年三十多岁的门卫大叔,也已经老了,头发都有些发白,眼角也尽是皱纹,在看到陆倾凡的时候,他眼神惊讶了一下,然后马上就露出笑容来了,“小少爷!”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然后赶紧走上来了一些,陆倾凡也朝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常叔,好久不见。”
这一句好久不见,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好久不见啊,二十多年,陆倾凡长大了,常叔也老了。
他还记得当初的事情,毕竟在这个宅院里头做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当时就只觉得这个小男孩儿可怜得很,但是眼下看起来,小少爷长得和少爷简直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真是苦了他当年受了那么多冷眼。
“是啊,二十多年了,小少爷长大啦,常叔老了。”常叔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快进去吧,都在里头等着你呢。”
他也是知道陆倾凡今天要来,所以早早就来院子门口守着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朝着正宅的大门方向看过去,远远就已经能看到站了一个身影在那里,手中执着一只拐杖撑着地,但是背脊却站得笔直。
陆倾凡将车子开了过去,在陆冠苍面前停下的时候,走下车去问了他一句,语气平静,“干嘛还在这里等,路我还是没忘的。”
而陆冠苍的脸上露出些微笑容来,“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有送你,你今天回来,不管怎么样,我也是要接你的。”.
通城盛宴是市里头一家无论是环境还是服务,都称得上是一流的酒店,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通城盛宴,整个城市的盛宴。也是陆氏旗下唯一的餐饮品牌,已经在国内连锁了非常多家的分店,并且专攻餐饮和各种宴会承办,并不涉及客房住宿的服务,专一的发展路线也使得通城盛宴的在餐饮行业精益求精,成为了口碑非常好的酒店。
作为陆氏的现任掌门,陆非凡的婚礼,自然是要在自家的酒店办的,并且因为自家老板要举行婚礼,通城盛宴在这一天谢绝了所有的宴会酒席预订,显然是卯足了劲儿要将自家老板这场婚礼做到至全至美。
因为陆氏的名头,自然是无论是商界名流还是政界显贵都前来参加,甚至还有好些娱乐圈的人也接到了邀请,所以从临近进场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左右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停地有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豪车开始驶进通城盛宴的大门,陆陆续续地停在酒店正门,放下一个又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通城盛宴的停车场,更是如同一场车展一般,那些权贵名流们的司机,都将一辆一辆的豪车整齐地停放在车位里头,并且陆氏通城盛宴还非常周到地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型宴会厅用来招待这些司机。
光是保安队就派了三队之多,所有宾客都必须持邀请函入场,而那些各种媒体的记者们则是被谢绝入内,使得这些恨不得能在这场婚宴里头取材的记者们都很是懊恼。
陆倾凡是独自开着一辆豪华的超跑出现在季若愚去做造型的沙龙前头的。
他已经在陆家宅子就整理完毕,陆非凡因为没有时间去这些造型沙龙什么的,所以就嘉泱那稳重的做事态度,索性就直接请了一个造型团队到了陆家宅子去,从发型到衣饰到配饰到鞋子,全部一条龙服务了。
当然,陆倾凡非常郑重地拒绝了那团队里头的化妆师打算来给他化妆的动作,仅仅只接受了简单地修一下眉毛的轮廓,只是那化妆师刚拿着眉刀靠近陆倾凡的脸,再三打量之后,终于是摇头放了刀,“你这眉形……我看不出什么需要修的地方了,已经很好很完美了。”
这化妆师其实都有些吃惊的,这陆氏家里头的男人,一个二个怎么都是这么一张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的脸,先前她准备给陆非凡弄的时候也是一样,陆非凡其实是没拒绝化妆的,但是她拿着打算用来做阴影的深色修容粉,刷子拿在手上却是半天都下不去手,轮廓太好,鼻梁又挺,什么都恰到好处,没有什么好修的了,感觉如同精密计算过一般再长出来的黄金比例的面容。
而现在陆倾凡这对眉毛,浓淡正好,弧度正好,也不杂乱,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修整的地方。
所以最终陆倾凡也就只在服装师的搭配下,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西服和皮鞋,领带也是新的,颜色搭配和样式还有尺寸都非常完美,可以显出他颀长的身材,并且显得整个人身姿更加挺拔,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还有挺直的脊背,怎么看怎么给人一种英气而挺拔的感觉。
而他的发型,也是经过发型师静心打理了的,其实陆倾凡不太喜欢往头发上喷那些七七八八的化学物质,但是今天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只能接受。
不得不说,他这个发型简直太到位了,陆倾凡头发不长不短,有点儿碎,因为他的发质细软,所以通常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也使得他整个人,虽然总是沉静淡然,却依旧给人一种温和感。
而现在,发型师将他前额的头发朝上用发胶定型了,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后脑的头发稍稍修短了一些,两鬓也修整了一下,显得很利落。
这样的发型最适合他轮廓锋利的脸,显得整个人英气逼人,如同画报里头走出来的那些英伦男模一般。
他走进那沙龙的时候,季若愚正在做发型,发尾上满了卷子,而且那些卷子都被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机器给挂了起来,感觉像是一颗头就这么被头发吊在了那机器上一样,整个脸就这么光溜溜地露在那里,脂粉不施看上去特别干净。
只是这样子的发型,通常就会使人看上去比较滑稽,所以她的目光一捕捉到陆倾凡的时候,就迅速抬手起来遮住自己的脸。
陆倾凡看她这个举动只觉得好笑,还有她头上挂着的那些卷子,使得她像是卡通片里头走出来的人物一样滑稽,他唇角勾起笑容来,原本被这一身装束还有发型衬托得越发英气逼人的脸上表情瞬间柔软。
低沉的声音已经传进季若愚的耳中,“大人,陆医生这一身还没那么不忍直视吧,你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了?”
季若愚有些纠结,“啊!你怎么偏挑这个时候过来,我顶着一头的卷子跟喜剧片似的!”
陆倾凡也不顾旁边还有发型师在看着,直接就走了上来,轻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没关系,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打呼磨牙流口水的样子我都看过了,没关系,都很美,习惯了。”
季若愚听着他这甜言蜜语一下子红了脸,一旁的女发型师看得脸上笑笑的,眼神中露出羡慕的神色来称赞道,“陆太太,您丈夫可真帅!”
陆倾凡只觉得她脸上刚做过保养的皮肤滑嫩光洁,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去。他将车钥匙往前头的台子上轻轻一放,然后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季若愚已经将手放了下来,眼神狐疑地看着那车钥匙,“你到哪儿开了辆车过来?这车钥匙一看就比之前陆医生的车钥匙要高好几个档次呢!”
陆倾凡轻轻耸了耸肩膀,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只是唇角的弧度给人感觉总有些不怀好意的奸诈,“陆医生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你得知道这一点,而且陆太太眼光着实不错,你选的那礼物大哥非常喜欢,算是送到他心坎里去了,然后他嫌我开的车太寒碜,他现在走稳重路线也不怎么开跑车了,就随手把这辆给我开了。”
季若愚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叹他们兄弟感情好,还是应该感叹财阀二代的世界她这种百姓阶层难以理解。
终于只说了一句,“这随手,也太随手了。”.
宾客们已经纷纷入座,齐川和安朝暮就和庄泽还有汪清若坐在了一块儿,入座之后,原本关着的大门就已经被服务员恭谨地打开,两边的家人都走了进来。
陆冠苍走在范云舒的旁边,陆倾凡在后头推着范云舒的轮椅,季若愚已经和他碰头,就站在他的身边,陪同他一起走进来,而陆曼则是站在陆冠苍的旁边。
安家那边安朝夕的父亲安承允和母亲景梦然携手走着,后头是安朝暮的父亲安承泽和母亲袁熹微,安朝暮的目光在接触到父亲的眼神时就已经稍微瑟缩了一下,只是安承泽现在自然是不好发作的。
而袁熹微看了一眼女儿的手腕上缠着的纱巾,眼神中透出一丝心疼来,显然安朝暮的事情自然是被知道了的。
双方父母自然是坐在离台子最近的正座,各坐一边,安朝暮忽然觉得有些松了一口气,好在他们坐得远,不然她是真的不知道在这个场面要如何应对父亲的责问。
主持人在台上自然是说那些陈词滥调,无非是些什么大家欢聚一堂啊,共庆盛宴啊,祝福一对佳人啊如何如何的。
大家对这些说辞大多都已经听多了,但是脸上都挂着善意的微笑,哪怕装也要装出来的祝福的姿态,只有言辰,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没有什么笑容,但也不是什么铁青着一张脸的难看表情,平平静静的淡然,在目光接触到季若愚和陆倾凡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
宣卿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动,嘴唇轻轻地抿了起来,但还是很小心地将身体缩在言辰的旁边,眼神忐忑地看向坐在台子另一边的座位上的那个背影,似乎生怕他发现了自己。
双方家人都已经入座,主持人也已经说完祝词,说道请新人入场的时候,乐队非常完美地就将祝乐接了进去,婚礼进行曲已经奏响。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红毯那头紧闭着的礼堂门口,等着新人从那里走进来。
季若愚眼神随意扫了一下,其实是想看陆倾凡的那群损友在哪里的,哪知却对上了另一个眼神,只一眼,季若愚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起来。
左霜霜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旁边,并没有看着礼堂正门的方向,而是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季若愚甚至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她定然不会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身旁的陆倾凡的。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季若愚心中这样想着,唇角的笑容也已经有些冷了下来,左霜霜已经注意到季若愚看过来的眼神,她眼神也是那么清清冷冷的,无畏无惧地和季若愚对视着。
只是陆倾凡显然没有察觉到左霜霜,他只是看着礼堂的正门,等着哥哥从那里走进来,而他的手,始终和季若愚的手十指紧扣。
礼堂的正门终于被推开,陆非凡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经过精心造型过的他,看上去英气极了,季若愚只觉得大哥眼下和陆倾凡恐怕得有八成相像,只是眉宇间比陆倾凡更加深沉一些。
他走上台去,然后转身朝向礼堂门的方向,与此同时安承允也已经站起身来,朝着礼堂正门的方向走过去差不多一半的距离。
安朝夕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礼堂来的,很显然,她仿佛如同改头换面一般,季若愚先前在后头并没有见到她,只见到了喻君,君是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想着若愚如果到了,能到后头去聊聊天什么的。
而安朝夕,一直被关在一间房间里头被一个造型团队打扮着。
于是就打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好美好美。
似乎每个新娘,都是最美的,安朝夕也不例外,虽然依旧能够看出来,身上那件名家设计的纯手工的婚纱穿在她身上让她有多不习惯,她走路都快走成同边手了。
但是起码,效果还是出来了,那婚纱衬托出她姣好的身材,裙摆带些鱼尾的款式,后摆很长,但是裙身却不会包得太过局促,恰到好处。
头发也被细心地盘得非常精致漂亮,珍珠的发饰,别着头纱,没有缀上鲜花所以并不会显得俗气,倒是多了一份清雅的味道在里头。
花童在后头拖着她长长的婚纱后摆,还有花童在撒着花瓣,安朝夕走着红毯朝着台子上过去,看着已经站在红毯一半位置的父亲了,她微微勾起了一点儿笑容,但是高跟鞋显然是她的硬伤,还没走到父亲那里的时候。
她就已经身体一晃,显然是拐了一下鞋跟差点一个没站稳就直接摔倒下去,旁边的人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来,在场来宾很多都是安家或者陆家生意上的伙伴,并且对于安家这位大小姐的性子也不是不知道的,能让这么一个泼皮猴子这么规规矩矩地穿婚纱蹬高跟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出点小失误,大家也就一笑而过了。
陆倾凡也轻轻笑了起来,朝着季若愚微微侧了侧头,低声道,“其实这么看起来,猴子和大哥还是挺配的。”
季若愚已经懒得再和左霜霜玩眼神杀伤力,听了陆倾凡这话,她也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一对新人身上去,她点了点头应了陆倾凡,“是啊,人靠衣装啊,我也没想到猴子脱了赛车皮装穿上婚纱会是这个样子。”
季若愚把头微微靠到陆倾凡的肩膀上,其实她多少是带了些刻意的成分,因为知道左霜霜在朝着这边看,“也不知道我穿婚纱有没有这么好看。”
她轻声这样说了一句,而陆倾凡也的确是太过配合,他听了她这话,脸上的笑容温柔,转过头来嘴唇就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当然,那歌怎么唱来着?你在我眼中是最美。你头顶着大卷子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最好看。”
季若愚再侧头过去看的时候,果不其然,对于左霜霜而言,陆倾凡带来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季若愚想着打蛇打七寸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反正好言好语对她也没用,那么就让她痛吧。季若愚心中终于是有些恶意地这样想着,你让我难受我就让你难受,你让我痛,我就让你痛。这原本就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世界。
左霜霜的确是被刚才那一幕刺痛了眼睛,别开眼神之后,手指已经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然后一个带着些许邪气的男声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当年你不是说,陆倾凡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么?现在我算是看清楚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笑话了,霜霜,上帝公平得很这话,现在你信了吧?”.
大抵就是因为那些心高气傲,而且越是优秀的人,如果心高气傲起来,就会更加地偏激,莫仲非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陆倾凡差多少,而左霜霜却是正眼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就直接投入了陆倾凡的怀抱,所以无论是庄泽还是齐川朱凯岳麓,都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莫仲非,从一开始对陆倾凡有的,就是敌意和嫉妒。
莫仲非在高三那年的下半学年忽然转学回了北方,这个事情还一度让众人都吃惊了一阵,毕竟就莫仲非的成绩,随随便考个名牌大学是不成问题的,在那个关键的时候转学,换新的环境换新的老师,接受大不一样的教育模式,其实是非常不明智的,但是莫仲非就那么忽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高三那年上半学年的寒假之后,莫仲非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所有人得知的就是他已经转学去了北方老家的消息,这件事情,就连齐川庄泽他们都并不知晓,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有陆倾凡。
陆倾凡对于莫仲非有敌意,并不是因为对方的敌意或者是嫉妒,又或者是莫仲非对于左霜霜的追求什么的,而是因为这个人,从根本上,素质和心态就很有问题。
那年寒假,莫仲非做了一件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去了左霜霜的老家,潜伏在她回家必经的道路上,试图对左霜霜进行某种违法的行为。
这是说得好听点的,说得难听点,就是强奸。
当然,他是强奸未遂。
这是陆倾凡所知道的答案,但是究竟是未遂还是成功,他却已经难以去辨析,毕竟当时早在左霜霜上一次生日的时候,陆倾凡就因为醉酒和左霜霜的主动,两人已经发生过关系了,而且当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莫仲非远在北方的家人赶了过来,处理了这件事情,和左霜霜的家人达成了某种和解,莫仲非的父母在北方生意做得很大,这所谓的和解,想必无非也就是用钱来处理了这件事情。
于是陆倾凡所得知的,便是强奸未遂这个答案,他不是没想深究过,但是左霜霜当时的情绪非常不好,并且他当时又太在乎左霜霜,考虑到她的情绪,陆倾凡从来都没有细问过这件事情,并且,也就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提过这件事情,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好友们,他都只字未提。
只是之后,左霜霜原本家里头的条件其实并不算好,但是后来家里却能够承担得起她读大学的费用,甚至,就连她出国去留学,家里头都能够拿得出钱来,可想而知,当年莫仲非的父母究竟是给了多大一笔钱来处理这件事情。只是左霜霜似乎也就因为这件事情,和家里头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好了,毕竟无论换做是谁,父母收了对方的钱,然后这么一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多少心里头还是都有些怨气的。
陆倾凡不傻,他也自己想过,如果真的只是未遂的话,哪里需要这么大一笔金额来和解呢?只不过陆倾凡太过善良,当时也太心疼左霜霜,只觉得,无论是未遂还是成功,那对她都是最大的一个痛,所以她不愿说,他也就不问。
但是也正因为是这样,这件事情就成了陆倾凡心里头的一个疙瘩,每每想起来,依旧是会有些隐隐的情绪升上来,当看到莫仲非的时候,更加不用说会有什么好的态度了。
而推测到左霜霜竟是连最后一点尊严和原则都不要了,竟然作为莫仲非的女伴前来参加婚礼,陆倾凡才会觉得有些隐隐的愤怒冒上来。
倒不是因为还有什么情愫在,只是,毕竟相识一场,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做不成朋友,也还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总归还是希望她过得好的。而且当年的事情,陆倾凡也不是不清楚。在陆倾凡看来,左霜霜就算是再不理智,起码也不至于去和莫仲非扯上什么关系的。
她是真的,已经疯了吧?
左霜霜和莫仲非依旧还在礼堂里头,旁边有还在随着音乐舞动着的盛装打扮的人们,左霜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想着先前陆倾凡眼神中的那些冷,左霜霜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她甚至已经说不准,陆倾凡那究竟是因为还是在乎当年的事情,所以才表现出那么冷的眼神呢,还是因为他已经开始看不起她了?
左霜霜自己也不知道。
“你说,当年的事情陆倾凡就那么信了,他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呢?”莫仲非的语气依旧是带着邪气的,还带着些笑意,说完这句,并没有等到左霜霜的回答,甚至就连左霜霜心里头,都不确定陆倾凡当年是真的信了那只是未遂,还是只是为了不提她的伤心事,所以才不说呢?
莫仲非轻轻笑了一声,“虽然我不喜欢陆倾凡这个人,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确是很聪明的,我想,他应该是装不知道吧。”
莫仲非说着,已经伸手去抓左霜霜的手腕,“走吧,陪我跳支舞去,你今天可是我的女伴,我刚刚才被人无情地拒绝了,体谅我一下。”
左霜霜皱眉转脸看他,眼神中有着嫌恶,她抬起手腕来用力挣开了他,“无耻。你就是个无耻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我不难想象在不远的将来也依旧会是这样。”
莫仲非对于她的这番言论似乎并没有什么恼怒或者其他什么强烈的情绪出来,脸上依旧是邪气凛然的笑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左霜霜,他呵地笑了一声,“呵,左霜霜,真要说无耻,我们两人算是蛇鼠一窝了。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当年的事情你家里人就这么收了钱认了,你也就这么认了。强奸就成了未遂,那么一大笔钱,对你家而言是不小的数目吧?你衣食无忧读完了名牌大学,还出国留了学,照理说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当初做了那件事情,能有现在这么事业有成的你么?如果不是我碰了你,你家里人有能力供你读完大学出国留学么?女人我有过不少,你左霜霜这种,算是又贵又无耻的了,明明得了好处,为何还装出现在这么一副自命清高的嫌弃样子呢?你和我是一类人,真要说无耻,我莫仲非无耻,你也和我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喻君显然是从这话里头听出了些眉目来,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不仅如此,她的眼神中都已经多了几丝火气来。
季若愚在一旁,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有时候,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也不知道是麻木还是什么别的,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了如同最刚开始的那么多情绪了。
左霜霜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她的步伐看上去有些不太稳,有着轻微的摇晃,眼神也有着些微的迷离,看上去有些微醺,倒没有烂醉的酒相,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朝着季若愚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庄泽最先看到左霜霜走过来的,眉头紧紧一皱,想着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刚想出声,左霜霜就已经走到了桌边来,一只手轻轻地撑到桌面上来,唇角的笑容轻轻浅浅的,她其实是想过来和齐川说话的,所以她的眼神落在齐川的身上,毕竟齐川和安朝暮和好了,她作为安朝暮的老友,也是感到高兴的,并且她还想问一问安朝暮去哪里了,因为她在自助区和礼堂那边都没有看到她。
只是她刚开口叫了齐川的名字,“阿川啊……”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喻君的手就已经在桌面上紧紧握成拳头,喻君的动作非常快非常迅速,甚至季若愚都没来得及捕捉到她动作的轨迹,她就已经直接抓了一个不知道是装了红酒还是什么其他的深色饮料的杯子过来,直接对着左霜霜兜脸泼了过去。
深红色的液体,就这么直接在她的脸上哗一声溅开,然后顺着她的轮廓,从下巴还有头发上滴落下来,瞬间就将裙子都染了颜色,看上去很是狼狈。
喻君握着杯子的手还轻轻颤抖着。
所有人都被喻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旁边有其他桌的人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的,表情都有些惊讶,眼神纷纷都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点于心不忍,虽然他早已经对左霜霜无话可说,甚至也对她现在的偏执而感到烦躁和头痛,但是在他的印象中,或者不应该是说他,在齐川庄泽他们看来也是这样,他们的印象中,左霜霜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然后抬手轻轻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液体,伸手抓起桌上的餐巾,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她的姿态看上去丝毫没有弱下去,反而这样平平静静的举动,仿佛还比眼下沉不住气的喻君要高姿态了不少。
喻君没再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手指轻轻地颤抖着,已经将杯子直接放到了桌面上。
左霜霜擦着脸上的污渍,只是裙子算是已经毁了,眼神依旧是看着齐川,“我只是想说,朝暮给我打过电话,你们和好之后,她每天都很开心。”
齐川听了左霜霜这话,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而且要是朝暮知道自己的老友受这种欺负,肯定也会难受的,齐川轻轻叫了她一声,“霜霜啊……”
喻君已经在季若愚旁边稳稳地坐了下来,冷冷一笑,接了一句“哼,婊子。”
这么一句话几乎和齐川刚刚叫出的左霜霜的名字接合得天衣无缝,左霜霜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先前的没有太多变化,而忽然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这个她那么多年一直都以为会为了保护自己去流血流汗的男人,现在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表情凝重,眉头皱着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
是季若愚最先出声的,她看了喻君一眼,然后说道,“君,算了。”
她从来没想过要去羞辱左霜霜什么的,从来都没有,季若愚自认自己甚至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对左霜霜有过什么太多的敌意。
羞辱左霜霜什么的,根本不会让她心里有任何的高兴或者喜悦,甚至让季若愚觉得有些烦躁,毕竟,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她是那个打算来破坏自己和丈夫感情的人,而羞辱她把她弄得那么弱势,反而弄得好像自己是恶人一样。
季若愚抬眼看着左霜霜,再看了一眼陆倾凡,最终是轻声说了一句,“这婚礼没有邀请你你都能想到办法来,七天后我和倾凡要办乔迁宴,你也不用想办法钻着空子过来了,直接来吧,算我邀请你的。”
说完这句之后,季若愚已经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不再看后头的那一团尴尬。陆倾凡的动作只稍稍停顿了一下,马上就站起身来追着季若愚出去。
通城盛宴的正门外头,一座喷泉正在哗哗地喷着水,季若愚就站在那喷泉的旁边,看着阳光被喷泉折射出五彩的颜色来,眼神有些放空,陆倾凡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伸出手去想揽住季若愚的肩膀,可是手僵在半空中,却是落不下去。
季若愚就这么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却仿佛很远。
“怪我,让你陷入了这样的境地。”陆倾凡只低声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终于转头过来看他。
她没有说话,眼神就这么静静地落在陆倾凡的脸上,“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她这样紧咬着不放,真的让人很累。可是若是就这么放手,我又不甘心。”
陆倾凡的眼神稍稍顿了顿,没有说话。
季若愚懒得再多隐瞒什么了,她是真的觉得很累了,所以她就这么看着陆倾凡,然后淡声说道,“左霜霜有个孩子,我亲耳听到她和那个孩子打电话,孩子现在在美国,陆倾凡,我没办法再承受更多了,如果真的事态按照我最坏预想那般发展的话,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孩子的话,我放手让座。我的心只有那么大,装不了这么多。承受力也只有这么强,承受不了这么多。我可以接受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是你的过去太承重了,我接受不了你的过去中,还有个孩子。左霜霜对我说过,就我现在的受孕几率还有我现在的身体,想要马上能够怀孕并且顺利地生产下来,是不可能的,起码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也问过我,如果她当初没有打掉那个孩子的话,我又有多大的胜算。”.
安朝暮的心里头也已经画出大概的事情轮廓来,终于明白陆倾凡眼神哀伤的缘由,也明白了为何他会说季若愚想要静一静。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就在刚刚,就在自己被父亲叫过去的这段时间内,已经发生了不少事情,左霜霜,孩子,季若愚,要冷静,陆倾凡,眼神里的难过,还有他忽然问出来的这个带着求证语气的问题。
安朝暮已经理清了事情的经过,眉头皱着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倾凡,“不,我不知道什么孩子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个事情,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这根本说不通。”
这当然说不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根本就说不通,也不只是安朝暮一个人知道左霜霜的性格不会是那种生下孩子独自抚养的女人,但是安朝暮心里头还是有些慌张了起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陆倾凡,左霜霜,和季若愚。
他们三人之间,要怎么办?
齐川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给我看过那个孩子的照片,倾凡,不得不说,那孩子的眉眼之间长得真的很像你,我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有必要好好地调查一下。”
庄泽惊诧地看了齐川一眼,他没想到齐川会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主要是……他们两人都已经早知道了这件事情却没对陆倾凡说,弄得现在搞了他们夫妻两人一个措手不及,庄泽自己都觉得,他们两人作为朋友,在这事上,的确是有些不对的。
只是陆倾凡听了这话,也没有恼怒或者太多的怒意,只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向齐川,“你早就知道了?”
齐川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愧疚,“我只是见你那时和若愚感情刚恢复,不想说这事儿来让你心烦,所以原本是决定让庄泽先去查一查这事儿的。”
庄泽头已经低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懊恼,好吧,这算是把自己也供出去了。
“倾凡,对不住。”庄泽轻声说了一句,陆倾凡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老友当然是为了自己好的,所以他只是静静问道,“你查出什么眉目来了没有?”
庄泽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美国没有什么关系,没那么容易能够查得到。原本是想让非凡哥帮忙查一查的,但是他又忙着婚礼还有和安家合作项目的各种事情,我只是没想到左霜霜会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
陆倾凡苦笑一声,她何止是捅出来,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疯了,她甚至还是直接捅到了季若愚那里去,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伤害已经造成了,陆倾凡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试着体谅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办法体谅。
“算了,我已经让秦律去查了。其实想都不用想,那不可能是我的种,如果是我陆倾凡的孩子,我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只是他依旧是想着季若愚之前的话。
他先前就一直在想,在想着季若愚的话,他想,季若愚是知道的,知道那不是他的孩子,知道那个可能性有多小,有多微乎其微,她所说的冷静,她所说的那些,她无法承受更多了。
他就这么忽然想通了。
是自己让季若愚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这一切的事情,无论她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这么铺面而来,她不愿承受,也不得不去承受,因为她嫁给了他,她所要求的冷静,还有她所说的那些话,其实根本意义上,就不是针对这次的事情。
她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让他来做选择。
让他和左霜霜划清界线,她所说的不愿意承受的那些更多,无非就是左霜霜依旧在自己的世界里头兴风作浪,陆倾凡已经意识到,其实这一切,都是自己给左霜霜的机会,如果从刚开始,他就不让左霜霜留下来,就由着陆非凡的意思,不让她进医院,或许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也就是这么忽然想通了,他才会愿意就这么看着言辰送走她。
到言辰家的时候,季若愚已经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太累,她就这么轻轻靠在座椅上,歪头睡着了。
言辰静静地回头看着她的脸,没有做声,就那么静静看着,仿佛就只是这么看着她的睡容,世界都美好得不能再美好。
手机已经轻轻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那道当初被季若愚不小心失手摔出来的裂痕依旧是横亘在屏幕上头,言辰看了一眼上头跳动的号码,终于是没有接听,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去。
宣卿然在那头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黯淡,她将手机从耳边放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男人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甚至有些微微的怒意。
“和我回去!”他低声这么对宣卿然说了一句,“你要再这么胡闹,爸妈那边我要怎么交代?”
宣卿然看着这个男人,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男人,她的哥哥。
“哥,你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就一次。好吗?”她的语气有些柔软,很是低姿态,甚至带了些恳求的意思在里头,可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坚定,“宣卿然,不要胡闹。从小你就最听我的话的,乖,和我回去。爸妈已经帮你联系好了职位,就在日本,这事情你不能胡闹。”
宣卿然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些情绪出来,她眉头皱着,皱眉的样子和这男人皱眉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宣绍卿,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难道这辈子连自己做一次决定的权力都没有吗?凭什么你当初可以不按照爸妈画的路线走,我就必须站在你原本应该站的位置上去走你原本应该走的路线?这是什么?你告诉我,宣绍卿,你是打算让我来完成你的另一个梦想么?”
说完这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想再多说,直接朝着酒店大门口迈步走去。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提着裙角坐上去之后,就对司机报了目的地,“请送我去盛世华都。”.
言辰其实并不是打算故意挑衅或者什么的,他说的还真是事实,季若愚眼下的确是在洗澡,他话语中带着的那些笑意也只是因为他心情很好罢了。
只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听着另一个男人带着笑意说着自己的妻子正在洗澡的事情,正常男人都是会觉得有些不爽的,陆倾凡也不例外,他几乎是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头一股酸涩的滋味就这么涌了上来。
他是吃醋的。不可能不吃醋,自己的老婆在别的男人家里头洗澡?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正常的,所以陆倾凡在这头顿了一会儿之后,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和言辰说什么好。只能够重踩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得再快一点,朝着盛世华都的方向过去。
“我等会再打过来。”陆倾凡说出这一句之后,就挂了电话,车速更加快了几分。
言辰听着那头已经挂断的嘟一声,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轻轻皱了皱,听着洗手间里头传来的水声,心里头有了些许忐忑。
他是不想季若愚走的,哪怕只有这么几天也好,不想她离开。
放下电话之后,就迅速走到了餐桌前头,将先前放在上头的那些药片都收了起来,塞到自己的包包里,顺便走进房间把床收拾得整齐,尽管已经是很干净了,起码在季若愚的眼中看来,这已经比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家门的时候,看到的那如同垃圾场一般的场面要整洁太多太多了。
季若愚在洗手间里头,手中拿的是言辰找来给她的几件新的衣服,虽然是男装但是都是面料柔软的t恤和棉质长裤,穿是能穿的只是没什么样子罢了。
季若愚一跟他回到家就进了浴室想要洗澡,身上穿得是那礼服裙子,脸上还有一脸的妆,现在也不是需要盛装打扮的场合了,季若愚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这么顶着一脸的妆容。
温热的水流从喷头里头喷洒出来,落在皮肤上。季若愚轻轻地闭着眼睛,头发已经被她用一把牙刷给绕了起来挽在脑后,脸就这么停在水流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部皮肤。
她抬起手来轻轻搓着自己的脸,那些精致的妆容瞬间就花了,再然后她挤出洗面奶,那是言辰的男士洗面奶,味道很是清新,泡沫多多的,一搓上脸颊的时候,那些妆容就将泡沫变成了一堆灰黑的颜色。
看着镜子里头重新恢复原本不施粉黛模样的自己,季若愚有片刻的出神。
眼神不由自主就落到自己腹部的伤疤上去,只觉得刺眼,于是洗澡的速度变得很快,洗好之后用了言辰给她的新的浴巾擦干身体之后套上了那穿在她身上显得大而宽松的t恤和长裤。
走出浴室的时候,言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季若愚这才察觉到,言辰家里头早就已经没有了自己初见时的凌乱,收拾得可以说得上是井井有条。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笑,那笑容看在季若愚的眼里头,只觉得心疼。
“洗好了?”他眼睛弯弯地看着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伸手指了指那头餐桌上,“喝牛奶吧?热过了。”
餐桌上的玻璃杯中白色的液体,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季若愚点了点头,拿起牛奶杯,手掌感觉到杯中液体的温度,她一边小口喝着就一边走进厨房去,对于言辰的家,她是很熟门熟路的,一拉开冰箱,就看到里头摆放的井井有条的各种食材还有蔬果。
转过脸再看言辰的时候,脸上就有了笑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言辰,你现在终于是开始过日子了吗?”
言辰笑了笑,心情变得很好,脸上都是暖暖的笑容,眼神瞄到她的手机,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纠结起来,但还是说道,“喔,他打电话过来给你了,我说你在洗澡,他说等会会再打过来的。”
季若愚听着言辰的话,片刻就反应过来了,他口中的“他”,自然是陆倾凡,并且也不难看出言辰说这话时脸色忽然变得纠结的样子,季若愚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言辰这家伙无非就是想着怕自己和陆倾凡回去罢了。
而季若愚想到的是,陆倾凡听到另个男人说自己在洗澡的时候,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
这种事情,恐怕是男人的话,都会误会和吃醋的吧?想到这里,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是旋即已经散开,反正早在她坐上言辰的车时,要误会和吃醋,陆倾凡那个时候也就已经开始误会和吃醋了吧。
季若愚面色就只有片刻的迟滞,然后就对着言辰点了点头,“喔,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这件事情,只是把手机随手放到了长裤的口袋里,然后就问他,“你想吃什么?你刚在酒店也没怎么吃东西吧?我看你冰箱里东西挺多的,你要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吧。”
言辰听了她这话眼睛已经弯了起来,兴冲冲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其实他是没有什么胃口的,确切的说,胃口非常差,总觉得什么也吃不下去,人都是这样的,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没有什么食欲。
可是他还是很高兴,走到季若愚旁边,拉开冰箱指着里头的这个那个,季若愚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发黄的眼色和消瘦的轮廓。
言辰手指着这个那个,然后转眼过来就对上了季若愚的眼神,“西红柿鸡蛋面……”
他先是脱口而出这句,接着就注意到了季若愚的眼神,那眼神中难过的情绪让言辰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并不知道季若愚是因为他而难过,只以为她还是因为先前和陆倾凡的事情,所以他眉头轻轻皱了皱之后,还是伸手直接将季若愚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语气也变得柔软安慰,带着哄劝的意思,“别难过了,你为他已经难过得够多了,要么你再哭一下,肩膀借给你了。”
季若愚轻笑一声,已经从他怀里头把头抬起来,“哭不出来了,西红柿鸡蛋面是吧?你坐到桌子前去等吧。”
说完这句,季若愚就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甚至不用看号码就知道是谁,接听之后,就听到里头那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声音说道,“我在盛世华都门口了,你下来吧。”.
季若愚没有继续偷偷听他们说什么,而是直接就走进了客厅去。
看着她进来,安朝暮愣了一下,看来是没有分居啊,只是季若愚身上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她诧异地看了季若愚一眼,然后脸上就露出笑容来,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可以功成身退了吧?我正好过去让阿川不用来了,你们两口子好好谈谈吧,没必要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值当。”
的确是不值当,陆倾凡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看向季若愚,唇角微微勾出笑容来,“回来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对着安朝暮笑了笑,“我先上楼去。”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楼梯上走去,陆倾凡看了安朝暮一眼,“那到时候就一起办了吧,正好把大家都一起叫上,你也好好休息,复健按时去做,恢复功能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安朝暮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手,所以低头看了左手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还是多顾着你自家后院的火势吧,后院起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安朝暮其实也有些放心,知道了左霜霜只是拿那个孩子作势,很显然那并不是陆倾凡的孩子,哪怕齐川已经见过那个孩子的照片,说的确眼睛和陆倾凡长得很像,但是这年头,可不是说长得像就是了的。
各种鉴定手段都发达得很,想要蒙混过关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安朝暮也不由得觉得左霜霜真是傻得可以,她这是在一步一步的,用尽各种方式将陆倾凡推得越来越远啊。
她明明是想要离陆倾凡越来越近的,可是却已经再不可能了。
安朝暮走了之后,陆倾凡就上楼去,季若愚已经半躺在床上靠着靠枕,手中翻着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病历的副本。
“肚子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倾凡走进房间去之后问了她一句,季若愚抬起头来看着他,他这才看到她的眉头轻轻地皱着,“我看不懂这些,你来帮我看看吧。”
陆倾凡看到她手里头翻着一叠什么,走过去才看到那是病历和各种检查报告的复印件,眉头皱了一下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接过来之后就翻看了起来。
是言辰的病历和检查报告,上头的数据什么的,陆倾凡都是很熟悉很得心应手的,这是他的领域,只看一遍就基本已经推断出了是个什么情况。
“最初诊断是肝硬化,发展得很快,现在已经是引起肝衰竭了,目前看来还没有什么并发症,也还没有引起消化道出血的情况,要及时入院治疗才行,从数据上看,各项数据都不怎么理想而且就这么看起来,前期治疗的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陆倾凡将手中的纸张放下,转头看着季若愚,听到她问了句,“那现在呢?要怎么治疗?如果是你来治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陆倾凡摇了摇头,谁治疗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治疗手段的,病程进展到这个阶段,无非治疗的方法都是那样,毕竟医生也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对于很多事情很多并且也都是束手无策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移植,在国外的时候,基本上肝病发展到这个阶段,都会排上移植名单了,直系亲属也可以开始做配对的检查了,如果吻合的话,移植之后的预后效果是非常不错的,但是国内目前没有器官共享资源网络,所以只能依仗直系亲属配型移植,不然就只能接受保守疗法了,但是效果自然是没有手术来得理想的。”
陆倾凡说出这句话之后,季若愚的眉头就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移植么?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言辰是独子……照这么算起来,言信然的年纪也已经大了,而他的母亲应该也和苏杭差不多年纪,都这个年纪了,恐怕也是经不住移植手术的折腾的。
她的眼神落在言辰的病历上,她刚才已经看了,言辰的血型和自己的血型,是一样的……
有一个想法在心里渐渐地冒了出来,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将病历放到床头柜上之后,就直接躺了下去。
今天的确是累坏了,但是季若愚在准备睡觉之前,还是对陆倾凡说了句,“言辰的父亲是言信然,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言信然的学生,她和言信然在一起的时候,言信然已经结婚了,可以说是我妈妈破坏了言辰的家庭,摧毁了他的童年,欠他的太多,根本还不完,所以无论你理解还是不理解,我没办法不管他。”
陆倾凡只是沉吟了片刻没有做声,对于苏杭的事情,他是不懂的,自然也不太清楚她和言辰的父亲之间有什么纠葛的事情。
但是听了季若愚这话之后,他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季若愚,“睡吧,别想太多了,有我在呢。”
季若愚有些困,眼睛已经慢慢闭上,只是在睡过去之前,低声说了一句,只是这么一句,却也已经足够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了。
“倾凡,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不把和左霜霜的事情处理清楚,我们就不会再有以后了吧?”
朦胧中她只听到陆倾凡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只是尽管两个人之间已经因为左霜霜变得这么不愉快,自己还是喜欢他的怀抱,只要被他拥着,还是觉得很安心。
而另一头,言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人很难受,身体很不舒服,吃了药似乎还是没有什么缓解。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弓着身子蜷缩在床上,拿过手机来,就看到屏幕上头的号码,他除了季若愚的号码存进了电话本之外,其他的号码都没有名字,但是他认出来了那是庄泽的号码。
下床走到飘窗边一接起电话,他低声喂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庄泽在那头声音有些急躁也有些担忧,听到言辰这有些虚弱的一声,他直接问道,“若愚打电话给我说你生病了,是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言辰原本半睁半闭的眸子,就这么蓦地睁大了,“你说……什么?她……她和你说的?说我生病了吗?”
他这句话一落,手一个无力,手机就直接跌落到地面上,屏幕一下子就黑了下去,而原本屏幕上的那道裂痕旁边,赫然又是一道更加长的裂痕。而手机终于是寿终正寝,无论怎么按,都开不了机了。.
他一打开手机,就冲进了好多条短消息,不停地震动,震得他手都麻了。
手机的速度似乎也就因为这不停有短信进来,而变得有些卡,言辰一直等着所有短信都进来了之后,才打开了收件箱。
很多条都是未接来电的推送通知短信,看着上头的号码尾号,好在他平时都不存人的号码,都是通过尾号辨认,所以眼下换了手机,也还是能认得出这些号码谁是谁的,认了出来好几个是庄泽打过来的,还有几个是方秦打过来的。
而还有另外几条短信,则是字短信,有两条都是庄泽发过来的,庄泽显然也是有些担心也有些急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之前都不和我说?早知道你生病我干嘛还要你卖命赚钱啊?我虽然是商人但是也还是有良心的!”
“电话怎么不通了?我早说你那破电话早该下岗了!”
“你近期日程我已经让方秦都帮你推掉了,你安心入院治疗,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虽然这个我不能算你工伤……但是要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和我开口。”
庄泽的的确确是个商人,但是言辰和他接触这么多次,自然也是不难察觉出来,就如同庄泽之前同自己说过的那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其实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是骨子里内心里还是善良的,从这些短信就不难看出他的关切和善意。
言辰关掉了庄泽的短信之后,就打开了另一条短信,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看着屏幕上头的字信息,他的眼神有稍许的黯淡,那个号码他也是认得的。
“辰辰,妈妈回国了,想见见你,我抽不出时间过来看你,你抽空回来一趟吧,正好你爸爸生日要到了,顺便妈妈托朋友给你介绍几个年轻姑娘认识一下,你年纪不小了,别让妈妈担心,赶紧谈恋爱结婚,不要再玩了。”
虽然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母亲无论是短信还是电话,都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每每看到的时候,心情还是忍不住会低落一些。
这是自己的母亲,但是似乎,从小到大,关于家庭的温暖,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感受,小时候,上学放学都是保姆接送,后来长大些了能照顾自己了,就是司机接送。
就连家长会,都是家里头的佣人去参加,从小时候自己的表演节目,到长大之后自己叛逆的处分通告,都是佣人去的。
父亲名头太大,母亲生意太忙,而他们夫妻俩又是那样貌合神离的微妙关系。
言辰甚至不太清楚一家团聚是个什么滋味儿,母亲为了忙生意,常年国内国外地跑,鲜少能在家逗留太久,就算短时间内不出去,也是有非常多的应酬要去忙,非常多的公司事务要处理。
而父亲,似乎放在他那些学生身上的心思比放在儿子身上的要多,很多时间都在大学里授课,下班时间都在书房里头写作或者忙着一些学术上头的问题。
父母两人就算每年能有一段时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感觉上也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并且他听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母亲偶有含沙射影地说着当年那些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的事情。
至于气氛……
他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听硬核摇滚和硬核说唱。
和睦这个词,他在自己家里头从来都感觉不到,还有什么其乐融融的氛围,他也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
所以到后来,他也就对这些不报希望了,家庭……对他而言只是童年的噩梦,和成年之后可有可无的一个概念罢了。
所以其实就连言辰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他这样贪玩的举动,爱打游戏爱玩那些照理说应该不是这个年纪该爱玩的东西时,其实心理上多少是有些为了弥补年少时所没有得到的那些罢了。
而成年之后,每每回去,也都是因为要么母亲在国外出差已久,回国来的时候,会回去一趟,不然就是那些做表面功夫的他们家的纪念日。
比如父母亲的结婚纪念日需要宴请宾客,他作为独子自然不可能不到场,又或者是母亲的生日,父亲的生日。
并且,他所收到的短信,要么就是母亲发过来的让他回去一趟,要么就是母亲的秘书打电话告诉他母亲的意思让他回去一趟。
诸如此类,从来都没有过她会主动来看自己一趟,或者有?但是次数已经少得他都不记得了,究竟是有还是没有,也就懒得再从记忆里去深究。
所以上一次言信然过来看他的时候,他才会那么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父母的好了。
眼神就这么在母亲发来的短信上一直停留着,脸上的表情也就这么静静的,看不出个悲喜,然后手指终于是有了动作,退出了这条短信。
直接选择了另一条,那是他存在了手机卡里头也存在了手机里头的号码,是季若愚的号码,季若愚发过来的短信很简单,“我中午过来,你早上别忘了吃饭。”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现在已经九点多快十点钟了,言辰看着这条短信,唇角就已经轻轻勾了起来,再看向餐桌上头摆着的早餐,原本毫无食欲的,似乎这下也变得有胃口起来。
快步走进洗手间里头去洗漱,然后就坐到餐桌边开始小口小口动作缓慢地吃起早餐来。
而此时此刻,季若愚正坐在那私人医院里头的医生办公室里头,梁勋就坐在她的对面,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言辰现在的病情,只有移植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季若愚的眉头紧紧皱着,看着梁勋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她其实是打算过来问更多资料的,然后好去问陆倾凡,毕竟在她看来,陆倾凡在他的领域,绝对是最好的。
梁勋没有点头,其实倒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移植的话,预后效果是比较好的,因为保守疗法的话,只能说控制,然后疗养,很难说痊愈,但是言辰还年轻,他以后还有很多年要生活,移植的话,成活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了,并且成功移植的话,对于以后的生活质量也是有很大的提升的。只是国内没有器官资源共享网络,而亲属移植的话,他只有双亲并且都年纪大了,就算真的想要移植,他母亲血型不符,父亲又患过深静脉血栓,是不能作为供体的。”
季若愚听到这话,眼神中透出一丝挣扎,然后这挣扎就慢慢变成了坚定。
“如果找到供体了呢?国外做手术的话,会不会成功机会更高?”.
季若愚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毕竟,和一个还不算很熟的人就这么讨论这个话题,似乎是有些不恰当,季若愚自认自己是个有分寸的人。
可是宣卿然已经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这种似乎略微都已经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让季若愚忍不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
然后她就点了头,“我知道。”
宣卿然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季若愚发现这个姑娘是真的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语气的人,她就这么平静地说着,让人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淡然,继续说道,“你已经结婚了,对于言辰而言,你是触摸不到的风景,这个,他知道,你应该也知道。”
季若愚没做声,只是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因为看上去,她并不只是打算就说这么两句就算了的。
这个姑娘肯定是喜欢言辰的,季若愚知道,否则若只是一个漠不关心的工作关系,又何必来对自己说这些话?
宣卿然原本是从来没想过要对季若愚说这些话的,于情于理,无论在什么角度上,似乎自己都没有任何资格来同季若愚说这些话,只是她却是忽然就有些忍不住。
都说关心则乱,不是没有道理的,到现在,自己竟是连自己最后的分寸都掌不住了么?想到这里,宣卿然不由得心里头有些无奈起来,只是话都已经说了一半,总归是要说完的,所以宣卿然微微垂了垂眸子,眼神中复杂的情绪稍许敛去一些。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温暖,他值得被公平对待,可是你现在对他,一点也不公平,你明明已经结婚了……你明明自己也知道,和他是不会有任何可能的,可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季若愚知道她忍住没有说的是什么,是的,她明明自己也知道,自己和他这辈子都是不会有任何可能的,哪怕没有陆倾凡的存在,哪怕自己没有结婚,她和言辰,也是不会有任何可能的。
他们是亲人,他们是一家人,身上流着一半同样的血的亲人。
可是自己还是这样拖着他,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哪怕让他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也比让他活在知晓实情之后可能会有的生不如死的绝望中要来得好。
电梯门终于在言辰家的楼层打开,宣卿然这才最后对季若愚说了一句,“他生病了,你知道吗?他病得很严重。你不该给他希望的,因为本来就没有希望,你何不做得绝一点?你这样给他希望,比拒绝他来得更加残忍,他那么好,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真的,一点儿也不公平。”
这个世界……对言辰,真的一点儿也不公平。宣卿然甚至忘记了言辰之前说过让她对季若愚保密的事情,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她没办法保密,没办法忍了。她只是觉得季若愚应该知道,有必要知道言辰为了她,撑得有多辛苦。
宣卿然的每句话都仿佛敲到季若愚的心里,让她难受得很,心疼得很,对于言辰,她除了心疼,就是心疼。
是啊,这个世界的确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今天是来带他去医院的。”季若愚轻轻说了一句,也跟着宣卿然一起走出电梯去,宣卿然听到她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侧目看着她。
然后就听到季若愚继续说道,“他生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这件事情,就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
宣卿然眼神有片刻的愣神,然后季若愚已经伸手按了门铃,言辰家的门铃动静是很大的,门铃一按下去,房子里头叮呤当啷的门铃声门外都能够听得很清楚。
没过一会儿言辰就出来开门了,门一打开,可以看得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高兴,病态虚弱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唇角也微微弯着,显然是知道季若愚要来,心情已经变得好了起来,只是眼神在捕捉到宣卿然的时候,稍微顿了顿。
宣卿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头有些难过的同时,也有些庆幸起来,想想的确是很久都没看到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了。
言辰的心情似乎在宣卿然的印象中从来都是平静得么没有波澜的,偶尔会有些哀伤,但是若是他高兴的时候,通常都只在一个情况下,那一定是他的视野中有季若愚的时候。
心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想要忽视都难以做到,那疼痛,痛得那么咄咄逼人。
“你来啦。”言辰看着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眼睛已经弯了起来,唇角也勾出了笑容,脸颊上旋起两个酒窝来,如若不是他病态的脸色和眼白的黄还有消瘦的身躯的话,从他脸上的表情,的确是很难看出他生病了的。
季若愚只是睨了言辰一眼,说得有些没好气,“我若是不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拖着,把自己身体拖垮么?”
季若愚丝毫都没准备假装一下,正如她所说,她今天过来就是要带言辰入院治疗的,什么再等几天之类的话,她是绝对不同意的,生病了就要打针吃药要治疗,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这家伙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让人担心。
季若愚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言辰,这样仔细地打量他才发现,他的确看上去虚弱了好多,或许也是他知道了她已经知情的事实,所以没有太过刻意地去伪装自己的病态了吧。
季若愚这么想着,然后就看了一眼餐桌的桌面,餐桌上头摆了早餐,还有两个药袋,有两板胶囊已经被翻了出来,放在水杯的旁边,显然他已经吃过了东西也吃过了药了。
这让季若愚心里头稍微舒服了一点,她等着言辰的回答,而言辰听了她这话,也只是无声地抿着嘴唇笑了笑,脸上依旧是让人一看就觉得温暖的灿烂笑意。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清朗朗的,可是却不难听出因为呕吐而使得声音多少有了些许沙哑在里头,他就那么微笑着说道,“一时半会儿也垮不了,再怎么也得看着你好起来才行,你要是有什么不好,我做鬼都不会放心的。”.
自然不会是他的老姑娘在想他了,老姑娘正在手术台前忙得不可开交呢。
季若愚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庄泽的公司,在前台就被前台小姐询问了来意,季若愚说了之后,她就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了季若愚一遍,似乎是在好奇她是谁,毕竟庄泽和贤内助汪清若的事情在公司里头不是什么秘密了。这忽然冒出来个要找庄泽的女人,也难免是会让人好奇的。
她打量了季若愚一番,然后才拨了电话到庄泽办公室去,没过一会儿,汪清若就到了前台来,看到季若愚的时候她轻轻笑了笑,“若愚来啦?快和我进去吧,庄泽正好得了些不错的茶叶,刚正在张罗着要泡来喝喝呢,你来得真巧。”
先前前台电话打进去的时候,汪清若就在庄泽的办公室里头,得的那些好茶是她父亲拿过来的,两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日子也定下来了,自然也就是一家人,汪清若家里对庄泽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男人,自然是招长辈喜爱的。
所以家里头有点儿什么好东西,也就让汪清若往庄泽这送过来。
他正拿着那些茶打算两人在办公室里好好对饮一下,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庄泽听到那头前台说了季若愚的名字之后,倒是稍稍愣了一下,挂了电话之后就对汪清若说道,“若愚来了,要么你去前台接一下吧。”
所以汪清若也就出来了,季若愚跟着她朝着庄泽的办公室走,打量着这一层的内部构造,的确是挺不错的,虽然没有陆氏直接一整幢大楼那么阔气,但是在这个地段的这个建筑里头有这么几层,也算得上是规模不小了。
并且季若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陆倾凡是曾经说过的,庄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从大学一毕业开始就已经自己创业了,就这么几年,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一个天生的商人,和陆倾凡一样。
走进庄泽办公室就看到了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整套的茶盘茶具,他动作熟稔而优雅地在泡茶,抬眼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脸上已经有了笑意,“怎么今天想着来我这儿坐坐?倾凡呢?”
季若愚听了他这话之后,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走到沙发坐了下来,这才盯着茶盘上一只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瓷杯,答得有些随意,“不知道,我没去找他,早上就从家里出来了。”
庄泽唇角勾了下,眼神带些调侃看着季若愚,“怎么?你这是真不打算和倾凡过了么?”
季若愚听出他的调侃之后也笑道,“怎么?我不和他过了就遂了你的心意了?”
庄泽将壶子里泡好的茶水通过滤斗倒到茶盅里,然后再倒到一只一只的茶盏里头,眼睛抬也没抬,说得有些随意,“遂不遂我的心意先不说,但你要真不和他过了,倒是真会遂了其他人的心意。”
言下所指自然是左霜霜,季若愚也不是傻子,一听也就明白了,只是倒不是她有自信,而是她也了解陆倾凡,自然能够看得清楚,庄泽这话一出,她就笑了,“就算我真不和他过了,也未必能遂了谁的心意,陆倾凡不是那种我离开就能够改变什么的人。”
桥还是桥路还是路,这个叫做陆倾凡的男人心里,有一把尺,分寸拿捏的熟稔程度,让人有时候会不由得去吃惊他竟然只有三十岁而已。
庄泽已经将沏好茶水的杯盏推到季若愚的面前来,然后又将另一杯递给自己的未婚妻子,汪清若从来都是知礼识事的,在很多时候,她觉得不太好插嘴,就绝对不会说话。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女人,可以用七窍玲珑来形容,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她就装不知道。这也就是为何庄泽会选择最后和她走在一起的原因,就算无关乎爱情,这么多年的交情,再加之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真的很轻松。
所以此刻,她一语不发,接过茶水之后也就静静的喝着,甚至连眼神都淡下去,存在感仿佛都降低了不少。
庄泽嘴唇抿了抿,拿起茶盏送到唇边,轻轻浅啜一口,只感觉清新的茶香在舌尖在口腔弥漫开来,这才低声说道,“你倒是看得通透,只是既然这道理你都清楚,你还和倾凡闹?现在过来是让我开导你呢,还是要我陪着你一起背后数落他,你给我个方向,我好配合。”
要是真有那么看得通透就好了,季若愚听了他这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然后就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下去,温烫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下去,清香的味道使得整个人仿佛都清醒了不少。
“我倒不至于在背后和老公的兄弟一起数落自己老公,所以,你就当我是来求开导的吧,听说你口才不错,你倒是来开导开导我。”
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重新将杯盏推到庄泽的面前去,庄泽顺手就再给她沏了一杯,“嗯,行,你要我怎么开导你。”
“我现在心态不怎么对,似乎是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还是怎么的,我现在就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态摆得自然,而她又总是来作我,没完没了,阴魂不散,一个招没用就换个招。”
庄泽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左霜霜,他耸了耸肩膀,“这没办法,你找了个抢手的老公,你只能这么想了,左霜霜又是个固执的,要么她自己想通,要么谁说都没用,不管你信不信,就算是陆倾凡自己去说,也一样没用,并且,倾凡上次已经和她说清楚过了。就在你出事那天,左霜霜发病也就是因为倾凡当时话说得太绝。”
结果呢?还不是一样阴魂不散。
“我倒是没有太多看法,毕竟是知道左霜霜性子的,只是你想不通也正常,任谁都不喜欢看着自己丈夫的前女友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的。但是你要是为这事儿和倾凡过不去,未免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有些太折磨了。你们感情明明很好的。”
他说的这些,季若愚都懂,只是她就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是没办法想通,如同钻进了死胡同一般,所以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只是,我为什么要为这些事情来买单?”.
她又看了一眼发信时间,的的确确是三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只是还是忍不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要知道她和君这几天可以说是一旦保持这个死鱼姿势,是动都不想动一下的,甚至为了少去厕所减少活动,她连水都懒得多喝。
眼下直接就坐了起来,甚至也不管那是三个小时之前的短信,总觉得,或许……他还在下面呢?于是站起身来,稍稍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披了一件外套之后就朝着门口走去,轻手轻脚地从鞋柜上抓了君家的钥匙。
打开门就走了出去,天气已经很冷了,出了有暖气的房子,只觉得冻得不轻,门一开那冷风感觉就直接铺在自己的脸上,季若愚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伸手紧了紧外套,就轻声带上门朝着电梯走去。
她不喜欢晚上独自出门,或许是骆霖飞那次事情所带来的阴影,心里头总是隐隐觉得有些害怕,电梯里头空荡荡明晃晃的,她站在角落,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楼层数字不断往下跳,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就迅速走出了电梯去。
单元里头也是安静得可以,只有头顶上的灯亮在那里,季若愚不由得想起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况,也是自己独自一人乘着电梯下楼去买东西,然后就遭遇了骆霖飞。
越想越是害怕,步伐已经加快了不少,朝着小区门口急促地走过去,只是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却没有看到有半个人影。
季若愚心里头有些失望,冷空气和心里头不好的回忆,使得她浑身冰凉,从手指尖尖一直到背心都开始发凉,脚步也变得有些滞涩,心里想着还是赶紧上楼去,上楼去。
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靠近,感觉每根汗毛都瞬间立了起来,身体紧绷着,如同一只警惕的小兽。
准备转过头去看是谁,只是刚刚侧身,手腕就被轻轻一拉,温热柔软的触感将她的手腕轻轻包覆,然后一个很柔和的力道,直接就扯得她转过了身去,重心有些不稳,身子一偏,就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头。
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原本以为可以忘记的,可是还是没办法忘记,那些恐惧的记忆太过深刻,直到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如同惊弓之鸟。
浑身就这么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肩膀也一阵阵地颤抖着,看上去那么脆弱。
陆倾凡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不知道她是睡着了没看到短信,所以他只觉得她是还在生着气的吧,却又不想走,于是就守在这里,在单元里头逗留过,在君家门口也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回到小区门口这里来,站累了之后就到旁边绿化带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就看到她脚步匆匆地从小区里头走了出来,看到她肩膀缩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警惕着的样子,心里头不由得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她是在怕。
他能够看得出来。她惊弓之鸟一样警惕的模样让陆倾凡心疼,而她身上单薄的一件外套,更是让他担心。
于是就这么走了上去,原本想着应该如何跟她好好开口,说那天她所说的那些话自己打算给出的回答,可是眼下,却似乎完全将那些抛到了脑后。
看着她警惕脆弱的模样,单薄的衣衫和背影,陆倾凡觉得自己现在,只想好好抱抱她。
走上去就看到了她紧绷的样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时才察觉到她有多凉,将她扯进怀里时,才看到了她的眼泪和浑身的颤抖,她连睫毛都在颤抖。
她在怕。
陆倾凡伸手将她搂紧,脸就贴在她的脸边,她的脸也是冰凉的,只有滑落下来的泪水有着微热的温度。
“是我。是我。”他低沉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季若愚的耳边,她感觉到陆倾凡的嘴唇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耳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她的背心。
她这才缓了过来,陆倾凡将大衣的衣襟拉开了一些,将她单薄的身体笼了进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着她的背,低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说的是,“是我,我是陆倾凡。别怕,别怕。”
声音仿佛有魔力,又或者是,他在身边的确是让人能够安心许多,季若愚终于是平静了下来,这才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全是陆倾凡的体温和气息。
直到被抱在他的怀里,感觉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听着他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季若愚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那么想念他。
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哭过,尽管君不止一次地说过“要么你哭哭,发泄一下吧,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更让人闹心”,可是她都没有哭过,但是眼下,因为先前的恐惧,和现在终于被搂在他怀里的温暖。
却是让她的眼泪无法克制地一直掉落下来。
直到她终于平复下来,陆倾凡才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天冷了,也多穿一点儿,你身体不好,容易着凉。”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说出来的都是温柔而关切的话语,季若愚没有做声,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走,感觉着他手掌的温暖,这才觉得自己手指的冰凉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温热。
他一直把她牵到了停车场去,塞进了那辆豪华的跑车里头,车子里头的暖气很快就上来了,她这才说了第一句话,“我在门口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陆倾凡没有马上做声,只是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才说道,“我没走,我不走。除非你直接赶我走,否则多久我都会等的。”
季若愚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的侧脸,他依旧还是和以前那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男人有着这世上最完美最好看的侧脸。
车里头一下子就这么沉默下来,陆倾凡察觉到她的手终于变得温暖起来,这才伸手从旁边拿了一个件袋出来。
季若愚看着他从件袋里头掏出装订好的件来,那是一份英件,所以还特别有中对照版的,她只扫了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份很正规的件,收养登记的件。
英件那份最下面签字的地方,是一个英的名字,花体的英写得繁复,她看不出来写的是个什么名字,但是点后面的姓氏,却是能够大概看得出来是什么字的。
ho.季若愚想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左姓的英音译。.
陆倾凡哪里有过这样低眉顺眼认错的样子?主要是似乎印象中他也就没做过什么错事。
其实这一次都不能准确地说是谁对谁错了,总之,她生气了,不管是无理取闹还是据理力争,他作为丈夫,自然是要好生哄的,该可怜巴巴求饶的时候,也是该可怜巴巴一下。
陆倾凡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深邃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季若愚,让季若愚一下子就轻轻抿起了嘴唇游戏于心不忍,只是她也不说话,先接过了杯子,然后指了指枕头示意他躺下,这才将毛巾敷到他的额头上去。
陆倾凡自然是认为他还在生气的,想着自己装可怜的戏码定然是演得太差,毕竟都三十岁的人了,撒娇卖萌装可怜这类的事情还是做得没法得心应手啊,并且陆倾凡想换做是身边这群损友的任何一个,恐怕都是做不来这个的,年纪摆在这里了。
于是也就只能乖乖躺着,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心里头刚这么思索着,就听到季若愚的声音不冷不热不怒不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自己错了?”
陆倾凡愣了愣,然后马上就点了头,说起来这一招都是朱凯教的,这孙子虽然是不会卖萌撒娇的,但是认得一手好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是自己女人生气了,你先认错总是没错的,而且那可是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疼难道让别人去疼么?认个错有什么打紧的。
所以他总是赶在君生气的第一时间就马上认错,并且朱凯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所以虽然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妻奴,但是他却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把自己的女人宠得无法无天的,并不是什么错,而且他乐意把自己女人宠得无法无天的。
所以当朱凯这么跟陆倾凡说的时候,陆倾凡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些佩服朱凯,以前总觉得这傻大个有些太没原则了。什么事情都惯得喻君无法无天的,但是很显然,他乐意得很。
陆倾凡现在也就这么认为了,原则有什么用,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不需要原则。
所以他听了季若愚的这句反问只稍作怔忪了一下,马上就点了头,声音依旧是鼻音加沙哑,依旧是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嗯,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原谅我吧。”
陆倾凡觉得自己的态度很诚恳,他心里头想着朱凯说的话,朱凯是说一般主动认错之后,也就没有下了,并且朱凯再三强调,像陆倾凡这种从来都没有过这一面的人忽然这样软着认错,效果肯定是不错的。
只是朱凯显然是漏算了季若愚的,别说朱凯,就连陆倾凡自己都想不到季若愚竟然会是这种反应,她索性就在床边坐下来了,唇角噙着浅浅的弧度,陆倾凡觉得那不能说是笑容,那肯定不是笑容。
然后就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陆倾凡总觉得她的这眼神忽然有种让他毛毛的感觉,原本还说不出来毛在哪里,接着就听到了季若愚依旧是那样不冷不热不怒不笑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又问了一句,“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季若愚这一句轻轻抛出,几乎瞬间就让陆倾凡束手无策起来,而季若愚问完这句之后就没再说其他,眼神定定地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陆倾凡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答道,“不该让你这么委屈的,不该让你承受这些的,原本这些我都应该早早就处理妥当的,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了。”
不得不说,其实朱凯说得的确是没错的,在女人这里,如果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对自己先低头认错,总归是有不错的效果的,季若愚看到他一反常态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倒也觉得心里头的那些不忿一瞬间就淡下去了不少,只是该问的一定要问完,季若愚心里是有一套模板的。
那套模板在她小的时候,苏杭回来看她的时候,如果她做了什么错事被苏杭知道了,就会接受这样的一番问题,如同是固定好了的模式一般。但是因为苏杭在她眼中的形象实在是太严肃,所以每次她都不敢不好好回答这几个问题。
她也不止一次想试试,这一番问题在他人身上会是个什么反应。知道自己错了?说说错在哪儿了?还会有下次吗?再有下次怎么办?就是这一套,或许不止是她,就连很多其他的人应该小时候也是听过这一套问题的,于是季若愚已经接下去问道。
“还有下次吗?”
听着季若愚这一句问句,陆倾凡似是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因为……这一套问题似乎在自己小的时候,偶有做得不对的时候,范云睿是从来不会打骂的,但是就会冷着脸问自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没有?
虽然不能说和季若愚现在问的这套一模一样,但也算是**不离十,所以他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已经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小兔子一般的妻子,原本自己是以为她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妻子,跟着君待了几天之后,竟是变成了小狐狸了?
陆倾凡知道她心里的怒气定然是消掉了不少了,忍住唇角的笑意,脸上表情不变,低声答了一句,“当然不会再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怎么办?”季若愚觉得自己终于成功问出这一套问题之后整个人都圆满了,陆倾凡也就摇了摇头,“不,不可能再有下次了,绝对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再跑去君那里,和她学得这么调皮。”
季若愚只听到他这么说了一句,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知道他盖在被子里的手是什么时候就这么伸了出来的,直接一扯她,就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抱住。
直到这么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陆倾凡才觉得这样空荡荡的大卧室,没有那么让人觉得那么难忍和不安。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似乎退烧药还没有起作用,他的烧已经烧得更加严重些了,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这么搂着她,滚烫的体温就这么从睡衣的布料里头熨帖出来,她觉得暖和是暖和的,只是却不难想到他的温度。
果不其然,体温计一量,已经顺利突破四十度的大关了。.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喻君忍不住在停车场站了好一会儿。
原本季若愚就说过,这言辰是个让人心疼的,她还不信,眼下这是真的信了,这男人,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主儿。
就连喻君都不忍心了,不忍心去想如果有一天言辰知道了事实,会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应该觉得季若愚幸福还是不幸,被这样一个男人放在心坎里头,无论怎么拒绝,就算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也不放弃,始终如一心里只放着她一个人。
起码喻君在听到他说他的家人并不是那种会和睦的互相关心的气氛时,君还是忍不住想到,起码你有个若愚还是一心一意地关心着你的,尽管你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
“她已经回去了吧?”喻君还记得言辰这么问了自己一句,在得到了她的点头肯定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浅浅的,看上去让人说不出的心疼,而他只是点头应着,“回去了就好,让她自己照顾自己,总归是不让人放心的。”
其实就连言辰都不得不觉得,陆倾凡除了和左霜霜的那些扯不清楚的事情之外,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个好男人,有他照顾季若愚,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喻君看到了他在说这话时,眼神里头苍凉的落寞。
“她和陆倾凡应该是已经和好了,他们两人,就算闹总归也是闹得不久的,而且过两天应该就有他们那什么乔迁宴,搬进新家之后也一直没好好招待过朋友们,你现在身体情况行不行?能不能来参加这次?”
喻君是想听到言辰说不行的,毕竟她也懂,让言辰去亲眼目睹季若愚和陆倾凡的幸福,那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
但是言辰却似乎对这一切甘之如饴,或者应该说对这一切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好很多了,能来参加的,这次。”
喻君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还在想刚才言辰说这话时的表情,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这个家伙要么就是受虐狂,要么就是真的已经爱惨了若愚,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刚这么想着,准备上车之前就正好看到一辆车子停了进来,是辆黑色的奔驰,很低调,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的男人高挑英挺,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的,眉头还一直不经意地皱着。
喻君打量了他的脸一遍,还真是个一表人才的家伙,光是这张脸就必须加分,只是他却没有马上走进医院去,下车之后站在车门边拨了个电话,似乎是没有打通的,因为并没有看到他说话,然后就看到他收起了手机朝里头走进去了。
喻君还意犹未尽地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她向来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抱着一种不看白不看的意思。所以看完男人之后,才算是开门上车朝着部队开去。
而宣绍卿,这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尽管早就已经查到了卿然就在这家医院里头,但是他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来。
这是他的妹妹,他宣绍卿唯一的妹妹,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不可能不管她的,原本停掉她的经济,只是为了让她乖乖听话而已,可是然然似乎比什么时候都倔强,在这件事情上似乎丝毫不打算妥协。
因为自小父母工作很忙,并且经常在国外出差,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和妹妹两人相依为命的,甚至可以说,然然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宣绍卿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吃苦,所以从来都是能给她最好的就一定给她最好的,读书的时候爸妈给的零花钱还算宽裕,他就经常偷偷把自己的零花钱都塞给宣卿然。
后来自己事业有成了,更是要让她比其他姑娘都过得好,很早就给她置办了好几份基金保险,车子房子都已经给她买好。
印象中,然然从来都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正因为她没有吃过什么苦,所以宣绍卿认为,或许让她吃一吃苦,她就会认错,乖乖回家。毕竟在他印象中,他们这个家庭,无论是爸妈还是她,都从来没有让她尝过什么经济拮据的滋味。
他已经找人查到了,宣卿然是进了一家杂志社工作,负责那个当下正被庄泽公司炒得火热的年轻男作家言辰,并且还查到她这些天经常出入这间医院。
走进医院去,几个年轻的护士还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宣绍卿算是一表人才的,颀长的身高,剪裁合体的高档西装,还有作为一个成功人士,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一股居高临下的气质,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年轻的姑娘们都是喜欢看这样的男人,甚至还有护士主动过来询问,“先生请问找谁?”
“宣卿然,请问你们知道她在这个医院吗?”原本不是没以为过会不会是然然身体不好,但是她每年都会去体检,上一次体检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并没有检查出什么病来,所以应该不是她生了什么病,于是宣绍卿这样问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不确定的。
而年轻的护士脸上有些疑惑,倒是旁边正好走过的一个看上去稍微年长一些的护士听到他说宣卿然的名字,停下了脚步来。
宣绍卿看到这个护士胸牌上印着的名字,张松岚。
“你找卿然?”张护士轻声问了他一句,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气度不凡的男人,她自然是认得卿然的,她是负责言辰病房的护士,自然是经常和卿然碰面,看着这男人和宣卿然相似的眉眼,忍不住问了句,“请问你是?”
“我是她哥哥,请问她是在这间医院是吗?她电话打不通,能不能麻烦你……”宣绍卿很礼貌地对着张护士点了点头说道。
张护士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来,“你稍等一下,我帮你进去叫她吧,都这个点了,应该是睡了……”
宣绍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张护士。”
张护士转身朝着言辰病房走过去的时候,那年轻的护士一起跟了上去,宣绍卿听到那年轻护士低声问了张松岚一句,“啊,是不是就是言辰病房里每天守着的那个姑娘?”
宣绍卿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所以……住院的,就是那个言辰?.
买完大衣出来之后,两人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逛商场,安朝暮又再买了一双鞋子,季若愚则是看中了一条领带,自然是打算买给陆倾凡的。
两人身体都算不上好,于是都有些累了,就在商场里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原本季若愚是没想到聊什么的,但是猛地就想起了上次看到的那一幕,那时候自己原本也是准备来商场的,却是因为看到了莫仲非和陆曼之后,一下子就没了兴致。
安朝暮和陆倾凡认识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得比自己清楚的,所以她也就问了一句,“莫仲非,你也认识吗?”
安朝暮不明她为何会忽然提到这个男人,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认识。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没什么太多交情。”
季若愚看了安朝暮一眼,“他好像和陆倾凡关系不太好。”
安朝暮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毕竟若是说他当初算得上是陆倾凡的情敌的话,这话听上去似乎不太好。
于是在脑子里开始组织语言,而季若愚已经开口说道,“上次左霜霜作为他的女伴才得以来参加婚礼的。”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安朝暮不由得看了季若愚一眼,想着自己当初就已经觉得,她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心思,但是其实比谁都懂,于是点了点头,“嗯,年轻的时候,他追求过左霜霜,算是和陆倾凡有些过节吧,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忽然转学去了北方,说起来,他家族的生意在北方做得很大,真要说起来,如果说南方这边的生意是陆氏的天下,那么北方,就是他莫家了,生意非常大,和陆氏一样,各方面的关系各种关节都打通得很好。真要说起来,就莫家的资产,我们安家都是根本比不上的,恐怕也只有陆氏能够分庭抗礼了。”
季若愚很想问一句,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会和陆曼走在一起,并且看上去的模样,就是情侣一样……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只转了风向问了一句,“他家生意在北方,来南方做什么,陆非凡的婚礼……他和大哥的交情不深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商场这摊子浑水,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不是说什么我在北方你在南方,大家井水河水互不相干的,谁赚得钱多,自然就会有眼红的人。有什么项目赚钱,有人吃肉就有人想喝汤,大家谁都想来分一杯羹,陆氏和莫家生意做得这么大,自然都是这样,有一点点商机都不会错过,所以很简单,南方的市场被陆氏霸占太久了,莫家想来插一脚无可厚非,陆氏也在北方有试水,两边都是心照不宣,自然都知道对方到自己地盘上来,无非是想赚钱,只是,商界这摊子浑水,就是这样虚与委蛇,各种表面功夫做得妥当,暗地里不知道捅多少刀子呢。”
安朝暮看得很透,毕竟从一毕业就已经进家族公司工作,现在在梓源也是有实权的人,对于这些个商场里头的事情,清楚得很,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剖析得透彻。
季若愚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所以,莫家和陆氏其实是敌对的?”
如果是敌对的……她刚这么想,安朝暮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不上什么敌对不敌对,商场里头哪有那么多敌对不敌对的,相互利用罢了,真要说起来,莫家和陆氏也算不上敌对,最多只能算是对手罢了,生意做到他们这个程度,也就是对手难求了。真要说想打垮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无非就是你来我往的过招。你看吧,陆氏和我们梓源合作这个大型的度假场地出来,并且不打算让任何人分肉喝汤,莫家马上也会出动静来的,说不定……也会有一个新的度假村出来?这件事情我们两边已经做出很多假设了,并且光是应对方案和到时候的营销策略都已经出来了好几套了。”
季若愚对做生意这些事情并不太懂,但是安朝暮的话可以说是通俗易懂,她听着也不觉得有多艰深难懂。
安朝暮继续说,“所以其实莫仲非这次来参加陆非凡的婚礼就算是个表态,陆非凡这次结婚,他可是直接送了一台限量版的跑车,这就是对手间的你来我往了,捅软刀子。当初陆氏在北方开项目的时候,也是在莫老爷子的寿宴上头,知道莫老爷子信佛,直接送了一座一人高的翡翠观音。无非就是两家之间的表态罢了,大概意思就是,‘啊,我要来你这边做生意了,这边是你的地盘,通融一下别使大绊子,以后好说话’就这个意思。莫仲非此次过来参宴送礼,意思自然也是一样的。”
季若愚摇了摇头,“好复杂,做生意果然就是斗心机,还好陆倾凡从医,不然我看惯了他那淡然温和的性子,真要经商斗起心机来的样子,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安朝暮听了这话满脸都是笑容,“做生意原本就是斗心机,说到你家陆倾凡,他也就是对你温柔罢了,你要知道……老鼠的儿子那是会打洞的,陆冠苍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这一套。陆非凡在这圈子里头,可是出了名的怪物,他的眼光和手段,绝对是在这一辈当中最顶尖的,就连老一辈都只能称赞,陆倾凡又怎么可能会差,你别看他读的是医学院当的是医生,他哪怕读得是神学院,当的是神棍,他那一颗经商头脑,是跑不走的,陆家两兄弟在商业上的敏锐嗅觉和准确判断力,那都是天赋啊,与生俱来的。我爸不止一次说过,我如果能有他们那样的头脑就好了。”
季若愚听到安朝暮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符合道,“那倒是,的确是头脑好啊,先前我还觉得倾凡从大哥那里用二十万的酒换来了一辆百万的车,我觉得他头脑很好赚大了,原来大哥已经从莫仲非那里得了更好的限量版了,明显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节奏,这么一看,真是头脑好……”
季若愚说到这里,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她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看向安朝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陆氏和莫家,有没有联姻的可能?就像大哥和猴子那样?”.
莫仲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手中虽然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但是依旧不难看出他一身的气势,就那么站在那里就和陆倾凡一样,如同一个发光点一样,吸引着周遭人的视线。
季若愚若有所思地看着莫仲非,这个男人像一个谜一样,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心里头如同被什么东西悬住了一样,不自觉地就会对这个男人生出警惕的情绪来。
脑子里又是陆曼和他并肩携手走着的模样,而现在他一副好男人模样站在左霜霜的旁边,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童装一副好爸爸好丈夫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其中的牵牵绊绊,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话,她也会觉得,或者左霜霜和莫仲非就真的是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了。
渣男。季若愚心里有些鄙夷,相由心生,表情自然也或多或少就带了些嘲讽的意思在里头,顿时觉得兴致缺缺,朝着安朝暮看了一眼。
莫仲非也已经注意到季若愚的表情中那些意思,唇角稍微勾了一下,没什么恼怒,一张笑容邪气的脸上,依旧是那样。
陆倾凡这个老婆,倒是有意思的很。莫仲非心里这么想着,也不由得想到,陆倾凡似乎这辈子脑袋上就是顶了某种光环的,其实莫仲非从来都不相信一个人这一生能够如同陆倾凡那样平顺。
似乎陆倾凡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被卡在了时光的齿轮上,随着时光的缓缓转动,循序渐进慢慢进行着,有条不紊的,该来的都来了,该得到的他都能得到,他的人生,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完美。
对于陆倾凡的身世,莫仲非是了解的,那的确可以说得上是陆倾凡人生中可以称得上是有些不完美的地方,但是反观陆倾凡现在,即使他的身世和童年是那个样子,他现在也依旧是和原本应该走的轨迹殊途同归。
甚至更好,他还能摆脱他们这个圈子的枷锁,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小时候就是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家世好。而现在长大了成熟了之后,工作好,学历高,收入高。
就算是当初左霜霜的事情是他陆倾凡人生中的一次失败,一个污点。但是起码他得到过了,恐怕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得到过左霜霜的男人了,而自己那一次,莫仲非想,那一次不能算是得到,充其量只能算是强占,不道德的,甚至是违法的。
而他陆倾凡终于和左霜霜分开之后,生活却依旧是被卡在时光的齿轮上头,到了对的时候,遇到了对的人,结了对的婚,再爱上了这个对的女人。
莫仲非从所得到的消息里头不难看出,季若愚这个女人,就是陆倾凡对的人,这是个愿意为了陆倾凡去死的女人。不是莫仲非不相信爱情,而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而残酷,又有谁能够这样心甘情愿地为了另一个人去献出生命呢?
陆倾凡是幸运的,他人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一条不偏不移的轨道上头行走着,偶有坎坷但大多一帆风顺,并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就要这样和这个对的女人,过完对的一生了。
季若愚想离开这里,留在这里继续看着莫仲非和左霜霜,会让人心情都变得不好起来,所以她只是转头看了安朝暮一眼,想着安朝暮和左霜霜毕竟是不错的朋友,于是就说道,“那要么我就先走了,回头你忙完了打给我我再过来接你。”
安朝暮眼神稍稍怔了一下,就转头看向左霜霜,“霜霜,我先走了,我们下次见。”
她和左霜霜早就因为一直劝她不要那么固执的事情而弄得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好,所以安朝暮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更别说左霜霜现在旁边还跟着个莫仲非。
左霜霜点了点头只应了一声,“嗯好,下次见。”
说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乔迁宴见吧。”
季若愚离开得太早太快,以至于她没有听到就在她和安朝暮走下扶梯的之后莫仲非说的话,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莫仲非唇角噙着邪气的笑容慢慢贴近左霜霜,然后笑着问道一句,“乔迁宴么?上次我让你做我女伴了,这次……轮到你报答我了吧?我和你一起去吧,如何?这样就算你被欺负了,也不至于可怜巴巴的一个人啊,毕竟那乔迁宴,可都是陆倾凡圈子里头的人,他的圈子,你现在似乎已经不能身在其中了吧?”
左霜霜侧目看了莫仲非一眼,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倒是没有拒绝他,只是仿若自嘲一般地说了一句,“不是说,不要因为失去而哭,要因为曾经拥有而笑么?”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左霜霜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的确,那个圈子自己仿佛是真的进不去了,所以其实她倒并没有因为季若愚先前那些话而感到有什么难过,只是看着安朝暮和季若愚离开的时候。
她却是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了,似乎自己和那些人,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曾经就站在那个圈子里头,知道外头的女生想进他们的圈子,而他们不愿意让她出去。
眼下早已经时过境迁,自己成了那圈子外头想要进去的女人。
左霜霜说完这句之后,莫仲非毫不忌讳地直接伸手揽上了她的肩膀,被她冷脸挣开,莫仲非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也没有恼怒,只是看了左霜霜一眼之后便笑了起来,“所以呢?你是打算单刀赴会了?我是真不忍心让你一人去赴那鸿门宴啊。”
左霜霜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脸上笑容清清冷冷,就这么眼神很平静地看着莫仲非,没有什么恼怒也没有什么其他情绪,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装不知道还是你已经决定好了?陆倾凡办的这个乔迁宴,庆祝朝暮齐川还有他都搬进新房子去,这种场合,陆曼可能不在么?你是已经决定好了要把这事情搬到台面上来了吧?”.
季若愚瞬间就觉得,总结得太到位了。
眼神都有些诧异地看了喻君一眼,喻君翻了翻眼睛,“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狗男女么?看到都饱了,我是不在场,不然我非得……”
说到这里停住,认真地看着季若愚,“说起来,你没被欺负吧?你这性子,走哪儿我都担心你被欺负。”
季若愚有些感动啊,她自己男人都在手术室里头了,她还在这里关心自己有没有被欺负,所以说朋友一辈子就是这样。
季若愚嘿嘿笑笑摇了摇头,“没被欺负,斗了一下嘴皮子,我发现我不知道是得了你的真传还是真和陆倾凡在一起久了学会了他的语言艺术了,现在说话也是杀人不见血的……”
喻君睨了她一眼,就季若愚那点儿功力,她可是清楚得很,还杀人不见血,也就她自己会给自己扣那么高帽子。
看出君眼神里头的不屑,季若愚有些赧然,讪讪地笑了一下,然后果断扯开话题,“说起来,我还看到了那个孩子,我的妈啊,要不是陆倾凡提前已经把那些件都拿给我看过了,我估计我真的就会信了那是陆倾凡的种,我说老实话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以后生出来的娃,会不会有陆倾凡那样漂亮的眉眼。”
喻君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眼季若愚,“你以后娃就算眉眼像你也不差啊,你这脸上就这对眼睛最出彩。”
季若愚有些无奈,说得好像自己脸上其他的部位就惨不忍睹了似的。
她撇了撇嘴就继续说道,“对了,我也真是找不到地儿说了,你嘴紧是不会漏的,你告诉我一下,为何我看到陆曼和莫仲非两个人亲亲密密如同情侣一样走在一起?”
要是喻君嘴里有水一定会恨不得喷出来,“你说什么?陆曼?陆家那个小女儿?和莫仲非那渣男?”
季若愚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他是渣男啊。你说这事儿我要不要告诉陆倾凡?”
季若愚心中有些举棋不定,总觉得似乎不应该瞒着陆倾凡这些,可是如果告诉了他,到时候陆曼来恨自己怎么办?季若愚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不喜欢当恶人的。
喻君眉头皱了一下,“那莫仲非不是喜欢左霜霜么?我听朱凯说了,那时候,莫仲非可以说是陆倾凡的头号情敌。陆非凡婚礼的时候他都和左霜霜一起出席的,陆曼当时应该也是在场的,不可能没看到,他怎么会和陆曼搞在一起的?”
喻君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之后,终于蹦出了几个字,“这不科学啊!”
季若愚想到安朝暮和自己说的话,就大概地和君说了一下,关于他们那个圈子里头那些个利益啊城府啊勾心斗角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之后,季若愚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所以……如果说陆曼也是知道这层利害关系在里头,和莫仲非只是暗地里头玩地下工作的恋爱,表面上装作没有,所以在婚礼上才会那样装不知道不认识的话,有没有这么可能?”
喻君诧异地看了季若愚一眼,“片子看太多了吧?”
季若愚抿了抿唇,片刻之后反驳了一句,“是。”
看太多了……
喻君虽然是这么吐槽她,但是还是觉得多少有点儿道理,“其实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啦,我只是觉得,陆曼应该不是会这么委屈自己的人罢了,陆家的小姐啊,长得又漂亮,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她应该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罢了。”
季若愚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谁说不是呢?可是如果真的是爱情,这种东西是会让人完全地盲目的。
只是季若愚也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似乎在这样的场面下,的确是应该安慰一下老友的,于是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啊是了,你放心吧,朱凯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壮实,皮糙肉厚的,恢复得很快的。”
喻君睨了她一眼,“你这下想着安慰我了?免了!我还没那么脆弱。”
喻君说完就站起身来,趾高气昂地朝着手术室门口的父母走过去了,季若愚瞅着她的背影,想着她情绪恢复的速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就是个女王,所以她把家里装潢得像个皇宫似的才让人没有违和感啊。
季若愚也跟着走了上去,陆倾凡已经走到她身边来,刚才安朝暮也跟他说了说先前发生的事情,所以陆倾凡的眉头有轻轻地蹙起,脸上表情有些担忧,“你刚才见到左霜霜了?”
季若愚知道肯定是安朝暮说了刚才的事情,于是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就点了点头,“嗯,偶然碰到了。”
两人前两天才缓和了一点儿关系,陆倾凡自然也是担心这事儿会不会再一次影响到她情绪的,只是季若愚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太多情绪,他稍稍放下心来。
刚准备松一口气,就听到季若愚说道,“喔是了,我还看到那个孩子了,小名叫团团,全名叫st.ho,长得很可爱,眉眼非常像你,真要说是你的,就那双眉眼估计也不会有人不信的。”
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你这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不给个方向我不知道该怎么哄……”
季若愚竟是从陆倾凡的眼神里头多少看到了些无助,只觉得有意思,万能的陆医生竟然也会有这种眼神。
季若愚抿唇轻轻笑笑,“没生气,不过你要哄也是可以的,我在想,以后我生的孩子要是没种你这对眉眼,该多亏啊,因为真的很好看。”
陆倾凡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伸手揽了她的肩膀,也就由了她的意思,只是出口的话在季若愚听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哄她。
“其实就算是像你的眉眼,我也是喜欢的,你这脸上,这对眼睛最出彩了。再说了,放心吧,会像我的,陆医生老当益壮,所以基因是很强大的。”
接连两人都是这话,让季若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张脸上就只有这双眼睛能看一点?其他的都惨不忍睹吗?.
季若愚算是理解了,难怪先前那些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而且就连陆倾凡自己这科室的护士们眼神都有些不对,原来是这样。
左霜霜把团团带到医院来了么?她这是要干嘛?这是在宣战么?
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倒还好,除了初闻时的片刻僵硬,很快僵硬就松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淡然温婉,也没有什么恼怒,静静坐在那里。
范云舒始终用一种心疼地眼神看着季若愚,这让季若愚觉得怪不自在的,干嘛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呢?弄得好像那真就是陆倾凡的孩子似的。
范云睿直接就走到了陆倾凡旁边去,抬手就没好气地在他的肩膀上背上重重地拍了好几下,只差没有直接刮他一个巴掌了。
“你说这是闹得什么事儿!你说吧!说!”范云睿似乎打了他几下还不解恨,又一直数落着,“我都这么一把岁数的人了!还不能让我省心!不!省!心!”
陆倾凡脸上倒没有笑,只是看着范云睿这么生气的样子,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我都三十岁了,就算有这些问题,我也能够自己解决的,你别担心。”
倒是范云舒看到范云睿这么拍儿子,有些于心不忍,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也问了陆倾凡一句,“小凡,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范云睿显然还在生气,她原本脾气就比姐姐要来得暴躁一些的,她依旧在数落着,“你自己解决?你解决了吗?你怎么解决?你当初就不应该去和院长开那口放她进来工作的!你看她来了之后,多了多少事儿!那个灾星,就是个事儿精!你现在怎么办?你怎么解决?你解决给我看看?若愚怎么办?你打算把若愚放在什么位置上?”
范云睿显然是真的急了,甚至全然不顾季若愚就在当场,直接就这么说了,陆倾凡看向范云睿,脸上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你别说得好像那孩子真是我的一样。若愚的位置一直就是我的妻子,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范云睿自然是不知道陆倾凡早就已经调查清楚这事儿了,只觉得说不定是真的,说不定不是左霜霜在拿着孩子作,说不定那孩子真是小凡的。
所以听了陆倾凡这话,她反问一句,“不是你的?”
陆倾凡点头,“当然不是我的,我是个男人,如果谁给我生了孩子,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就左霜霜那性子,你觉得她会那么默默地自己生个孩子下来么?别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分开的。”
范云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啊,的确是这样,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么无私的人,要生早生了,哪又会现在才拿出来当筹码。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范云舒似乎一下子就有些愤怒起来,声音都一下子尖利了不少,眉头紧紧地皱着,季若愚倒是真没见过范云舒的怒火的,上次她对左霜霜发怒的时候,自己还在云里雾里的昏迷着,自然是不知道的。
范云舒会忽然愤怒起来倒不是没有理由,原本她还是于心不忍的,如果真是陆倾凡的种,那总不能不管那孩子的,所以两头觉得为难,光看着季若愚就觉得心疼这姑娘了,只是眼下知道不是陆倾凡的种,自然而然就觉得左霜霜是故意拿孩子造势,怒气也一下子就上来了。
陆倾凡大概把事情和范云睿范云舒说了一下,这才算是平息了范云睿先前的那些不满。
“不是就好,不过她倒真是心机啊,收养了个长得和你像的孩子,都能从美国接过来拿出来作,还有什么事儿是她做不出来的?”范云睿这样反问了一句,陆倾凡答不上来,或者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左霜霜做不出来的。
现在的左霜霜早就已经不是他印象中所了解的那个左霜霜了,她已经完全变了,像是另一个人一样,不止是陆倾凡,还有他圈子里头那些朋友们都是一样的想法,大家似乎都快不认得这个女人了。
季若愚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和看法,只是她越这么沉默,在范家姐妹眼里看来,倒是越发惹人心疼,也越觉得她隐忍懂事。
范云睿就说了,“陆倾凡,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已经认定了若愚的,如果你的孩子不是从若愚肚子里头出来的,你别指望我会认,你索性也别指望我还会认你。你别怪妈话说得绝,你索性把户口迁出来,滚蛋!”
陆倾凡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吧不会的。”
虽然他是知道事实的,但是还是觉得,左霜霜竟然把孩子都带来医院了,实在是太疯了。自己在若愚出事那天和她说的那些话,显然她是半句都没有听进去了。
季若愚倒是依旧平静,表情上也没有什么大变化,从始至终也没多说什么话,直到范云舒和范云睿和她安慰了几句,无非都是些让她不要多心之类的话。
范云睿推着范云舒回去病房,陆倾凡这才走到季若愚的身边来,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让你心情不好了?”
季若愚原本想摇头的,可是想了想,的确心情已经没有先前和大家聊天时来得一半高兴,所以也就点了头,“是有点烦躁的。这种事情以讹传讹的,还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呢。”
陆倾凡在医院,可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典范,眼下闹这么一出,大家又不明事情真相,多少就有点儿被打了脸的感觉。
“谣言止于智者。”陆倾凡低声说出这句,季若愚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的确是谣言止于智者,可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智者的,而且智者可以说只是极少数罢了,那些不智者的谣传,还是多少让人心烦。
“算了,反正她也要走了,她不在医院了之后,风声应该就会小下去了吧。”季若愚只能这么想了,人总是要懂得自我开解才行,不然人生中就只剩下各种忧不完的愁,担不完的心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轻轻揽了她的肩膀,在她颊边印了一下,“嗯,你要嫌风言风语心烦,这段时间就先别来医院了,她月底合约就到期了,走了之后,什么事情都会慢慢平息下来的。”
陆倾凡并不是特别担忧,人只有对是事实的事情才会担忧,既然不是事实,还有什么好太过担忧的呢?.
团团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听着陆倾凡先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听不太懂,所以脸上的表情一直懵懂,直到看到左霜霜脸色苍白就这么倒下去的时候。
所有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恐惧和慌张,她惊呼了一声妈咪,然后嘴里头一连串的英就已经迅速地蹦了出来,显然已经失了方寸。
哇一声哭了出来,她毕竟只是个孩子。
左霜霜被人七手八脚抬到轮床上去的时候,原本意识有些模糊了,但是听到了团团的这一声凄厉的哭声,猛地回过神来。
“女……女儿!”她用力抓住一旁一个医生的手,视线都有些朦胧,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气若游丝,非常艰难地断断续续说道,“我……我的女儿……”
这男医生马上会意,赶紧走到团团旁边一把抱起了她,众人这才匆匆地推着病床朝急诊室过去。
左霜霜躺在病床上,只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还有团团的哭声,这个孩子一直被她教育,要坚强,不许哭,有什么事情用说的,还可以商量,用哭的,就一定没得商量。
所以团团是很少哭的,但是眼下左霜霜这样,显然是吓坏了她。
意识有些模糊,大概是因为呼吸不顺缺氧的缘故,直到已经被弄到了急诊室病床上,做了应急措施并且通上了氧气之后,她才算是回过劲来一些。
那男医生就抱着团团站在旁边,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紧张,他只是个实习医生而已。
左霜霜躺在病床上茫然地睁着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所以她甚至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就这么直接兀自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上去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
那抱着孩子的实习医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左医生,你……还好吗?”
左霜霜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转头看着他的方向,然后对他怀里的团团伸了伸手,轻声说了句,“乖,过来我这里。”
团团挣扎着就从那实习医生的怀里头跳了下来,跑到左霜霜的身边去,孩子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因为个子不够高,走到病床边只能攀着床沿抓着左霜霜的手,“妈咪……为什么爹地不管我们?我们也不要理他了……莫叔叔……莫叔叔比较好。”
这就是孩子的思维,简单而单纯,谁对自己好,自己就喜欢谁。这么浅显易懂的在孩童时期就明白的道理,却是越长大,越想不透了。
左霜霜微微笑了笑,想到莫仲非现在是和谁在一起,心里头也没什么好不忍的,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好,我叫莫叔叔过来。”
左霜霜说着就拿出手机来,正准备拨号,动作停了下来,朝着病房里头的两个医生,还有那个先前抱着团团的实习医生看了过去,笑容清浅疏远,“刚才谢谢你们了,我没事了。”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自然是识趣的,所以也就点了点头关切了两句然后就出了急诊病房,左霜霜拿着手机,拨通了莫仲非的电话号码。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已经接了起来,莫仲非正在沙龙里头陪陆曼做头发,所以从电话里头还能够听到那边吹风机工作时的嗡嗡声音,莫仲非的声音依旧是带着一股子邪气,“怎么了?这才刚分开,你就想我了么?”
莫仲非倒不担心陆曼听到,因为那大功率的吹风筒的声音,莫仲非知道,她或许连他电话响的声音都没听到吧。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朝着陆曼的方向看过去,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电话再指了指外面,示意要出去接个电话。
陆曼脸上的笑容甜美温柔,然后就点了点头,莫仲非走出去之后,就听到左霜霜在那边似乎声音有些虚弱,“你……能不能过来替我照顾一下团团?”
莫仲非眉头一皱,这才觉得左霜霜的声音和语气的确都是有些不对的,于是赶紧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左霜霜在那头稍稍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人就是这样的,对方越是卖关子不说,这边就只会越发着急,于是莫仲非的眉头都已经紧紧地扭成了一把,甚至都不打算进去和陆曼说一声,还没等到左霜霜说,他就已经径自朝着自己停车的车位走过去了。
“说话啊,你在哪?”莫仲非又问了一句,左霜霜这才在那头轻声说道,“我在医院急诊室3号急诊病房。我刚刚……哮喘病发了,团团有点吓到了,你能……”
左霜霜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听到那头汽车迅速启动的声音,然后电话已经戛然而止,她看了手机屏幕上头显示的已经被挂断的通话,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然后就转头看着团团,脸上的表情这才变得真实起来,微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去将她勾上了床来,就让这个小团子躺在自己的旁边,她的身上香香的,是施巴沐浴露的味道,似乎还有着淡淡的奶香。
左霜霜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知道团团刚才是被吓到了,所以她轻声地哼着一支童谣,是英版的小星星,“t,t,ittstr……”
莫仲非赶到左霜霜病房的时候,左霜霜依旧搂着团团,母女两人都已经睡着,莫仲非猛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母女两人睡在病床上的场面。
左霜霜还输着氧气,脸色看上去稍有虚弱,将团团小心地搂在怀里头,双目闭着,五官精致的脸上,表情平静安然。
这开门的动静,倒是没有吵醒团团,只是左霜霜的眸子已经缓缓睁开,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转头就看到了莫仲非那邪气英俊的脸。
“你就那么把陆曼一个人丢在那里了么?”她轻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许沙哑,眼神淡淡地看着莫仲非。
莫仲非直接走了上来,坐到了床边,他伸出手去,手就那么在半空顿了一下,但终于还是轻轻地落下去,摸到了左霜霜的脸上,“你还有工夫管这些,你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团团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抬眼就看到了莫仲非,小嘴瘪了瘪,显然很委屈,“莫叔叔,爹地不要我和妈咪了,还是……还是你比较好。”
莫仲非听到她这童稚的一句,眉头轻皱,垂眸看向左霜霜,“所以,你让团团和陆倾凡见面了?”
他又停顿了片刻,语气中有了几丝怒意,“所以,你才发病的?!”.
这车主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嘉泱离开的。
嘉泱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就低声对陆曼说了句,“车来了,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陆曼没说什么,跟着嘉泱上了另一辆车,只是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医院,所以就坚持让嘉泱送她回去,这点瘀伤还不至于到要去医院的程度,而且,要是去医院,还不定要和嘉泱共处多久呢。
她总觉得心里头惶惶的。嘉泱也没坚持,就拨通了陆家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然后就让司机开车朝陆家宅子去。
送陆曼到家之后,她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嘉泱看着她上楼去的背影,只觉得就连自己都摸不清楚刚才那忽然冒出来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来得那么快那么直接,到现在心里头都依旧会因为想到她手上的瘀伤而放不下心来。
笃笃笃,有一声一声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陆家大宅的正厅方向传过来,陆冠苍正拄着一只拐杖朝着他这边走来。
其实陆冠苍身体很硬朗,只是因为一只腿的膝盖不太好,所以有时候是会拄着拐杖的,看到嘉泱站在楼梯口这里,陆冠苍沉声叫了他一句,“嘉泱,公司事务不忙么?”
嘉泱这才转过身去,看着这个老一辈的资本家,他轻轻对陆冠苍弯了弯身子算是礼节,然后才答道,“目前事务不算太忙。”
“非凡不是要去度蜜月了么?事情定下来没有?”陆冠苍问得很是随意,但是其实不难听出他真正想要知道的内容,陆非凡去蜜月,陆倾凡来顶上他位置的事情,陆冠苍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至于陆非凡去度蜜月还是不去度蜜月,都三十几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要老头子来操心这个么?真要说起来,三个孩子中,他现在最上心的就是陆倾凡,或许真是那句话,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吧,原本应该是爹不疼妈不爱的阿二,现在竟是成了爹妈最疼爱最关心的。
嘉泱自然也知道陆冠苍是想问什么,所以语气恭谨淡然地说道,“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陆先生已经答应会暂时接替陆总手头工作,我明日会将近期的工作资料都交到陆先生手上,陆先生近日也就可以开始熟悉并暂时接手陆总的工作。”
嘉泱刻意避开了明日的乔迁宴不说,陆家的事情他是清楚的,所以陆非凡以前就特别嘱咐过,如果是和陆冠苍说话的时候,尽量避开一些关于陆倾凡私人的问题,因为陆倾凡一直对陆冠苍的态度就算不上特别友好。
陆冠苍点了点头,素来就是一张稳重毅然的脸上,多了几丝暖意和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会不同意呢,这小子果然还是心疼自己哥哥啊。要没他来接手,换做其他人非凡哪里放得了心,这蜜月恐怕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嘉泱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肯定,然后就听到陆冠苍说道,“嘉泱啊,我楼上书房有个手工玉雕的工艺品,你明天拿去送给倾凡吧,他那乔迁宴你要去送那些资料,正好是会去的吧?就当我一份心意好了,反正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一个也没得他的帖子。”
陆冠苍心里面倒没有什么不舒服不平衡,因为不止是他和范云舒,就连范云睿和崔立江,也都没得陆倾凡乔迁宴的邀请。
倒不是陆倾凡不想邀请,只是原本这乔迁宴,季若愚就邀请了左霜霜,摆明了场面就不会太和谐,而家里头这些个老人们,没一个对左霜霜有好感的,又何必把他们叫来心里添堵?
嘉泱是很会说话的,虽然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话很是中听,“毕竟都是些年轻人,陆先生想必也是怕您去了会觉得无聊吧,其实陆先生还是关心您的,毕竟他也知道,若是陆总真要去度蜜月,您就得老将上阵了,所以他马上就答应了暂时接任陆总的工作,无非也是希望能让您负担少一些罢了。那工艺品我会带去的,我想陆先生也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陆冠苍一直都很欣赏嘉泱,从他刚开始工作时的工作态度,到之后这么长时间下来为陆氏的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他是知道嘉泱的性子的,他不是那种会刻意溜须拍马的人,所以他要说的话,要么就是公事公办的话,如果不是公事公办的,那么一般情况下都是发自内心的。
陆冠苍脸上笑容扩大不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嘉泱的肩膀,“你不常说好听话,这好听话说起来让人一听就觉得是实话,感觉真好。明天非凡肯定是去不了的,你带着曼曼过去,就多操心一些了,这丫头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不怎么懂事,非凡忙完这两天也就要赶着出去了,专机那边已经通知了吧?”
嘉泱点了点头,事事他都已经处理得妥当,所以应了一声,“陆董放心,都已经处理好了,明天我会陪着曼曼一起过去的。”
就在这个时候,家庭医生就已经过来了,佣人去开了门之后,医生就走了进来,陆冠苍脸上倒是露出些讶异,转头问了嘉泱一句,“是曼曼身体不舒服?”
嘉泱点了点头,“手上有些伤到了,不算严重,还是叫陈医生过来看看。”
说完嘉泱就对着楼上指了指示意陈医生上楼去,嘉泱对陆家实在是太熟了,工作这么些年了,没少来这里,很多时候工作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就是直接住在陆家宅子客房里的,到现在,陆家客房里都还有他的衣物,原本陆家就不常来客人,他倒是独一份的常客了。
陆冠苍大概是年纪也大了,人一老了之后,心态什么的都会变得平和下来,这个曾经叱咤商场的人物,身上也少了很多以往的那种独断专横的气势,他看着嘉泱指着楼上让陈医生上去给陆曼看看的样子,还有嘉泱眼神里头那几乎从来就没出现过的担忧。
陆冠苍竟然是嘿嘿地笑了一下,笑得嘉泱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就听到这个曾经商界的风云人物,就这么嘿嘿笑道,“嘿嘿,嘉泱,你对曼曼倒是挺上心的嘛,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陆氏现在家大业大的,我也老了,没那么多拼劲,不打算委屈了自己女儿去联姻什么的了,要么,我把曼曼许给你吧?”.
范云睿正从洗手间过来,就看到季若愚这么搂着陆倾凡轻轻说了一句,心里头只觉得高兴高兴的,自己儿子和媳妇儿感情这么好,她脸上带着笑容,口中却是轻轻地啧啧了两声。
“啧啧,是啊,小凡保住了你和亲家母的母女关系,你也快点生个孩子来保住我和小凡的母子关系吧,再不抱孙子我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了,户口迁出去滚蛋吧。”
范云睿虽是这么说着,但是脸上都是笑容,季若愚转身看着她,原本还搂着陆倾凡的手,赶紧悄悄松开了,被婆婆撞见自己和丈夫卿卿我我的,总归是有点儿尴尬的,脸上都飘出些红霞来。
只是看着范云睿脸上的表情,知道她也是玩笑话,于是脸上勾出笑容来叫了她一句,“妈,你这是要来下厨的意思吗?”
季若愚这话中多少是带了些调侃的意思的,范云睿的厨艺和她的厨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除了不能毒死人之外,无论是色还是香还是味,都能够带给人无上的折磨。
这一点陆倾凡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好在范云睿素来就是有自知之明的,索性就过来拉了季若愚的手,“做饭什么的还是算了,我们家的女人都是不下厨的,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老崔从小就教得好,小凡九岁的时候老崔要是工作没在家,小凡就会给我做饭做菜,哪用我操心,抹了嘴等吃就行了。”
季若愚倒是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在婆媳关系上丝毫都不用担心任何,自己这婆婆不仅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抢了儿子,并且也不嫌她懒……
这倒真是很难得啊,季若愚觉得自己一定是前世修来的。
崔立江和苏杭聊了一阵之后也就挂了电话,走到厨房来的时候满面都是高兴的神色,显然是从苏杭那里得知了不错的消息,苏杭的新书稿子应该年底就能全部写完,到时候样书出来了她会马上寄一本过来给崔立江的。
所以崔立江高兴得很,一走到厨房来就直接接了陆倾凡手中的活计,一边拿着锅铲就一边赶人,“去去去,你去客厅坐着陪你妈和老婆去,别来抢我的活儿做,原本退休了就没多少事儿可做了,唯一的这点工作你还和我争。”
崔立江说得义正词严的让人难以拒绝,陆倾凡笑了笑,就将围裙取了下来,这才陪着老婆和妈一起去了客厅。
一餐晚饭倒是吃得融洽得很,季若愚原本以为又会谈论什么关于孩子的事情,包括关于她生孩子的事情和左霜霜那个孩子的事情。
可是一餐饭都快吃完了,连个话茬都没提起,倒让她白紧张了一场。
只是那汤算是让她给喝饱了,甚至不用看光用喝的都能知道这汤里头掺了多少补药,中药味道浓得很。
季若愚两碗喝下去了范云睿还拿着勺子要给她盛,季若愚连连摆手,“妈,我真的喝不下了。”
范云睿这才放下勺子来,轻声说道,“唉,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两场手术这么下来,原本多好的身体都吃不住,得好好补补呢,不然到时候怀孩子了怎么办,十月怀胎怎么受得住啊。”
结果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季若愚想着自己刚才要是闷声继续喝汤就好了,她盛多少自己喝多少,估计就没这档子话题了吧?
但是范云睿毕竟是好心,虽然话题是让季若愚头疼的,但是这的确是值得考虑的问题,所以季若愚微微笑,点了点头,“您别担心,我会好好注意的,而且家里头两个医生坐镇,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算不放心倾凡,我也放心您啊。”
她可是这么多年的妇产科老主任了,季若愚说这话范云睿自然是觉得中听的。只是陆倾凡梗了一下,“我……我也是正经的医学博士,有那么次?”
“没人说你次。”崔立江将一块骨头吐在桌面上,转头看着陆倾凡,然后眉头皱了起来,非常没主权地说了一句,“女人说话,男人别插嘴。”
陆倾凡的声音就这么僵在了那里,终于是认清楚了家里头男人和女人的地位,认命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饭吃完了收拾好之后,准备从范云睿这里离开的时候,她赶紧走回了屋子里去,提了大袋小袋的东西出来。
季若愚看着那些纸袋上头印着各种补品的名字,什么孢子粉,铁皮枫斗,官燕,雪蛤蜂胶什么的,好多纸袋好多提绳,感觉她都快提不住了。
季若愚非常轻地说了一声,“不是吧?”
而陆倾凡已经走上去接过了那些东西来,提都提出来了,自然是要让他们拿走的。
范云睿指了指陆倾凡左手提的那些,“朱凯那小子不是手折了么?我一个长辈就不特意过去啦,你们把这些带过去给他吧,算是我和老崔聊表心意,毕竟当初你俩走一起,有他的功劳,我和老崔还是很感激的。”
季若愚以为她要说的就这个,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只是范云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起来,伸手指了指陆倾凡右手提着的东西,“至于这边这些,若愚你就拿回去吃吧,全是姐姐那匀过来的好东西,和给朱凯那小子的完全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呢,姐姐特意嘱咐我让我记得拿给你吃。朱凯那小子皮粗肉厚一个糙汉子,吃点便宜货色意思意思补一补就行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季若愚一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倒是陆倾凡很是坦然,点了点头,“他不补都没什么问题。”
范云睿点头,“不过若愚你一定要吃啊,这都是姐姐一片心意,她那里好东西多,她食欲不好吃不了太多,巴不得全部都倒腾过来让我带给你呢。”
陆倾凡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微变动,终于还是问了一句,“她情况还好吧?大概什么时候转去国外治疗?”
范云睿面色稍微黯淡了一些下来,“情况不算太好,但是也还没太过恶化,总之也只能这么先拖着了,她也不好受,治疗很痛苦,都是咬牙忍着的,什么都不说,就怕孩子们担心。你大哥工作忙去看她的次数不多,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仿佛都精神很好的样子,只是非凡前脚一走,她马上就吐得昏天黑地的。”
不是季若愚悲观,只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说出来,看了一旁的陆倾凡一眼,他表情虽然平静,可是眼神中难掩哀伤。.
季若愚觉得以后自己不能再做任何推测性的猜想了,因为自己的乌鸦嘴实在是太灵验了,而眼下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就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远离这一切即将要到来的狂风骤雨吧。
当看到莫仲非的时候季若愚就已经意识到了今天绝对是一个注定无法消停的夜晚,那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季若愚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
而陆曼站在原地,脚步仿佛灌了铅一样,不止是脚,只觉得整个人都沉重得厉害。
她的眼神就那么定定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那个女人,是小哥以前的女朋友,差一点儿就要当了自己小嫂的女人……
让小哥伤透了心从美国回来的女人,而后又害得小哥小嫂感情不和的女人,左霜霜。
而走在她身边的男人,则是让自己魂牵梦萦得无法自制的男人,他的每一个动作自己都那么熟悉,包括他唇角总是带点邪气的笑容,颀长优雅的身段,包括他走路的姿势,自己都那么熟悉。
只是陆曼却觉得自己动不了,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莫仲非和左霜霜身上,仿佛所有的思维都放在那里,以至于连挪动脚步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
她动不了,眼神就那么看着……看着莫仲非亲昵地搂着左霜霜肩膀的那只手,那么亲昵的动作,她原本以为莫仲非以后只会对自己才做的动作,而眼下,他就这么……就这么搂着左霜霜。
心里头如同针扎一般,像是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针,扎在自己的心脏上,带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疼痛,密集而又尖锐的刺痛着。
眼眶一阵阵地发热,她想要让自己挪开眼神,可是却发觉连这点力气仿佛都没有,眼睛根本就挪不开分毫,就那么看着,看着……
手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掌心里去,在掌心里头掐出渗出细微血丝的伤痕来,也丝毫不觉得痛,就仿佛心里的疼痛已经掩盖了一切。
所有在场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两位不速之客的身上,只有季若愚,一直在看着陆曼,她看着陆曼眼神的痛苦和闪动着的水光,看着她轻轻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的手。
季若愚知道,自己那天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陆曼的确是和莫仲非在一起的,因为这种绝望,她也曾经经历过。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姿态亲昵地在一起。
那种痛有多绝望,那种绝望有多深刻。
季若愚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她遇到的是陆倾凡,而陆曼遇到的是莫仲非,季若愚想,上次甚至不是陆倾凡的意愿而是左霜霜的主动,就已经足以将自己伤得瞬间生无可恋一般。
而眼下,陆曼遇到的……是莫仲非。并且甚至不用多猜,从莫仲非现在脸上的表情,和他的动作,就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不说是不是左霜霜主动,但肯定和莫仲非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她不敢去想象陆曼所要经历的痛……会是怎样的一种体无完肤,怎样的一种遍体鳞伤。
莫仲非的眼神在接触到陆曼的眼神时,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唇边依旧是带着邪气的笑容,看上去让人心寒。
然后他就看向了陆倾凡,低笑着说了一句,“又再见面了,陆倾凡。”
陆倾凡并没有察觉到陆曼的不对,听了莫仲非这话,脸色不变,依旧是风淡云轻的淡然,薄唇轻启,“倒是并没有多让我感到吃惊。”
的确是没有多吃惊的,左霜霜的固执,和鱼死网破的偏激,会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和莫仲非搅在一起,陆倾凡倒没有觉得有多意料之外。
而莫仲非听了陆倾凡这话,只是眉梢轻挑,唇角勾起弧度,语气中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是吗?我相信很快你就会吃惊了。”
陆倾凡并不太理会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他看到莫仲非已经将眼神朝着旁边挪过去,然后原本搂着左霜霜的那只手,已经松了开来,就这么朝着陆曼的方向伸过来。
“曼曼,过来,到我这儿来。”
他就这么听上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有做声,只是眼神已经迅速地朝着陆曼看过去。
原本一直心如止水一般地看着莫仲非和左霜霜两人的嘉泱,在听到莫仲非这话,和看到他动作的时候,瞳孔轻轻地缩了一下,眼睛稍许瞪大了一些,然后就转头看向陆曼。
程嘉泱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仿佛都僵硬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仿佛都能够听到自己脖子发出一阵僵硬转动的声音。
大家都看向陆曼,陆倾凡也看向了陆曼,只是在眼神接触到陆曼的时候,终于是从先前的风淡云轻变成了风起云涌的变化。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陆曼,而众人目光下的陆曼,眼眶中已经盈满了泪水,并没有落下来,可是眼睛中闪动的水光,那么清晰明显。
她似乎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着,如同风中萧瑟的树叶一般,眼神中的疼痛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岳麓庄泽齐川还有安朝暮,可以说都是看着陆曼长大的。
这个丫头从来都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脸上除了笑容就是笑容,他们从来都没有看过陆曼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
嘉泱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看着陆曼这副模样,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而对莫仲非,则是有了一种似乎快要隐忍不住的愤怒。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只有陆曼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滑落的时候,那温暖的水滴滴落到地上时的声音仿佛都能够听见。
嘉泱觉得自己的心就随着这一声水滴滴落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揪了一下,眉头都忍不住皱得死紧,就连嘴唇都轻轻地咬住。
而陆曼,先前仿佛如同灌了铅一样的脚步,就这么慢慢的,一步一步地朝前头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很慢,那高跟的小短靴子踩在地上的一声一声脚步声,也如同敲在了众人的心上。.
左霜霜听出了言辰话中的意思,心中倒不是恐惧,但是多多少少有些惶恐,言辰语气中的那些狠戾,和鱼死网破的意志,忽然就有些惶恐起来。
安朝暮轻叹了一口,和庄泽一起走到了左霜霜的旁边来,“走吧,是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跟他一起回去。”
安朝暮眼神朝着莫仲非望了一眼,语气中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还有些冷淡,她搞不懂左霜霜的想法,只觉得这次她做得有点太过了,可是真正想起来,她回来之后,似乎做的事情都有些过分。
得不到,就应该放手这件事情。谁都懂,可是不可能人人做得到,都会想着去争取,可是她争也争过了,还是得不到,起码应该坦然放手,在这里玩这些心眼,的确是有些过分。
就连她,都已经对左霜霜无话可说,左霜霜终究是没有让安朝暮送自己回去,跟着莫仲非一起走出了院子去,坐上车的时候,她都是一语不发的。
莫仲非脸上有着些笑容,一边脸颊上的伤已经很明显,脸有稍许肿了起来,他看了左霜霜一眼,说道,“我怎么也是被揍了,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么?”
左霜霜侧目看了他一眼,“走吧,去医院看看吧,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莫仲非的车子从小区大门开了出去,而陆倾凡家的院子里头,原本应该是不错的一个朋友聚会般的场景,眼下却是被闹成了这个样子。
庄泽张罗着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先不要去屋里头添乱了,陆倾凡和陆曼,显然还有帐要算的。
陆曼就坐在主卧里头的沙发上,身上依旧披着嘉泱的大衣,而程嘉泱,正倒了水将水杯塞到她的手里,刚喝下半杯暖水,觉得似乎稍稍缓过来了一些。
陆倾凡就已经上来了,卧室的门几乎是被砰一声重重地推开,陆曼听着这一声,心头一惊,也就抬眼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小哥……”她轻声叫了一声,看向陆倾凡的脸,心中有些忐忑,不太敢去看陆倾凡的眼神,而嘉泱站在一旁,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是应该回避一下的,只是脑子里生出了这个想法,行动却仿佛怎么也跟不上,看着陆曼脸上带着些许畏惧的瑟缩。
于是应该直接迈步走出去的动作也就这么仿佛和身体脱了节,半天都没有动作站在原地。
直到陆倾凡说了一句,“嘉泱你先出去一下,我和陆曼有事情要说。”
他直接叫她为陆曼,而不是曼曼,陆曼心里头有些忐忑,眼神求助般地看着他身后的季若愚,季若愚表情有着些许惆怅,看了陆曼一眼,然后嘴唇轻轻抿了抿,眼神中多少就有了些同情的意思,其实面对陆倾凡这样的情绪,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所以她几乎是很自觉地和嘉泱一起走出去,她虽然没离开就站在门口,但是其实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远离这一个风暴圈子。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对话声。
“陆曼,你给我站起来。快点,站起来。”陆倾凡淡淡说了一句,而陆曼几乎是马上就站了起来,看着陆倾凡的冷脸,不敢有任何怠慢。
“小哥,你别生气……”
陆曼话音一落,陆倾凡就已经说道,“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这件事情,你瞒住家里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家里面不会同意,所以……一直不敢告诉爸爸和大哥。”陆曼回答着,表情似乎有些心虚。
“但你也没有告诉我。”陆倾凡冷冷地看着陆曼,“真是长大了。以前你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哪怕是不敢告诉大哥他们的,你都会告诉我。”
“我是打算告诉你的,因为我知道,你毕竟和大哥不一样,不会将这些事情牵扯到家族利益上。”陆曼辩解了一句,然后又继续说道,“只是你最近……太多事情要去心烦了,所以我就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
而今天的事情,只不过是意外罢了,陆曼也不知道会和莫仲非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还弄得这么难堪。
“你最好以最快速度撇清和莫仲非的关系,在这件事情落到大哥他们耳朵里之前,最快的速度撇清,听见了没有?你绝对,绝对不能和莫仲非纠缠不清,绝对不行,我也不会允许的。”
陆曼一瞬间觉得有些荒唐,有些不解,她原本以为,陆倾凡,起码陆倾凡会是唯一一个家里头不会对她这件事情抱持这么大态度的人,因为只有他,在家人中是完全超脱的,超脱开那些家族利益的。
可是眼下……
只是因为陆曼并不知晓陆倾凡和莫仲非之间的那些过节罢了。
“小哥……我原本以为你会理解我的?”陆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倾凡,“我原本以为,起码你会是家里人中唯一一个会理解我的。”
“理解?我怎么理解?那是莫仲非,你真的觉得你们会有可能?在看到了今天他这样对你了,你还觉得你们会有可能?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吧?就因为觉得你们两个人是不被允许不被同意的,所以才弄了这一出?”
这一句仿若是说穿了陆曼的心思,其实她真的有些这么觉得,真正喜欢他了,就总是会想去给他所做的错事找借口。
“可是他说的理由也是一部分理由,难道不是吗?如果真要说起来,我是陆家的女儿,本来就已经和他不可能扯上什么关系了,这难道不也是一个理由吗?”
陆曼似乎也有些激动起来,毕竟她所期望的,就算得不到陆倾凡的理解,起码能得到些安慰也好,毕竟自己先前那个样子,大家都看到了的。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喜欢左霜霜!”陆倾凡终于是直接说出了这一句,“从高中开始他就喜欢左霜霜,你该不会觉得他今天和左霜霜一起出现,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陆曼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无畏无惧起来,只是已经不够理智,话语中多少带了些赌气的意思,“那又怎样?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喜欢过左霜霜就不能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你也喜欢过左霜霜,喜欢了十三年!可你现在还不是和小嫂在一起了吗?”.
原本还有着的睡意仿佛瞬间消散了不少,已经闭上的眼睛也蓦地睁了开来,“开什么玩笑?朱凯现在手还折着呢,我要是先拍,君会杀了我的。”
但是陆倾凡的话的确是没错的,事情只会一件一件越来越多,苏杭又要回国来,言辰现在情况不好,陆曼那边这么还不得消停,左霜霜和莫仲非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若是要等到一切都平息了再去做打算要做的事情。
真的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人总不能这样什么都想着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去做计划中的事情的。
陆倾凡就点了点头,“反正,也不用太多时间,岳麓的技术不错,最多也就一天罢了,婚纱挂在那里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你也该穿给我看一次了。”
陆倾凡的语气很平静,其实他早就不止一次看到季若愚小心翼翼却又满心欢喜地轻轻抚摸那件漂亮的婚纱了。
季若愚只稍许思索了片刻也就点了头,“行,那就拍吧。君那边的话……我死就死吧。”
陆倾凡唇角微弯,“你嫁的人是我,总不至于还要看着她的旨意做事的,有什么我来扛着便好。”
说完这句,他就继续低头翻看那些报表件,季若愚听了之后觉得心里头都安了下来,也就继续窝到懒人沙发里头去睡觉。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是和睦的,就如同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的,季若愚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陆曼是怎样哭着离开的,嘉泱带她离开之后,陆倾凡就一直在卧室没有出来。
楼下大家已经开始该吃吃该喝喝,陆倾凡的家务事,总归是得他自己去解决的。
之后的日子对季若愚来说,并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得空了就去单位转一转,插科打诨一般,只是也没人多说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她裙带关系的事实。
只是人民医院却是再没去过,一来是上次左霜霜带孩子去了医院闹出的那些风言风语需要时间去平息和淡忘在众人的记忆中。
二来,范云舒已经转去了美国治疗,朱凯又已经出院,她也没了个探病的机会,而陆倾凡,已经风风火火地去陆氏走马上任了。
季若愚还记得他第一天去陆氏上班时,换上了一身正装,自己亲手给他打好了领带,只觉得他看上去精神极了。
从安朝暮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陆倾凡一去陆氏之后,就直接把和梓源的合作项目给启动了,刚开始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的,只是都平息了下去,至于陆倾凡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平息下去,也就不得而知了。
并且陆非凡似乎乐得当甩手掌柜,在陆家似乎完全就没有争家产这么一回事儿,要是可以的话,陆非凡似乎巴不得就直接把陆氏拱手让给陆倾凡来管算了。
而另一头,就如同安朝暮当初所预言的那般,莫家果然是打算在南方开展起来的,所以随着陆氏和梓源项目的启动,莫家也马上有了行动,并且几乎和安朝暮说的是一模一样,果然就是另一个度假场地的项目。
季若愚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看到过一个故事了,说是国人就是这样,如果是一个犹太人开了一个加油站,然后马上会有另一个犹太人在旁边开一个旅馆,而另一个开超市,共同发展,各个项目相辅相成,而如果是一个中国人开了一个加油站,那么旁边就是另一个中国人开另一个加油站,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就是这样。
季若愚想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说给了安朝暮他们听,大家还都觉得的确就是这样。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季若愚就连去言辰那里的次数也变得少了起来,先前是因为担心会不会碰到言信然,她的确是还没做好和言信然见面的心理准备,哪怕或许自己的这个生父,根本就不会认得出自己,但是季若愚觉得,如果就这么面对面碰上的情况,她还是需要做一番心理建树的。
最重要的是,她先前去了那几次,明显察觉到了言辰和宣卿然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她是知道言辰对自己的感情的,所以眼下若是言辰能够和宣卿然走在一起,她也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有种人的心态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我不要的,都是我的。似乎左霜霜就是这种心态,但是季若愚却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果断地减少了去探望言辰的次数。
窝在家里的日子,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朱凯出院之后也可以暂时病休不用向以前那样经常在部队里头,所以很多时间都耗在了安朝暮和季若愚这里,喻君的工作原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自然也是乐得偷闲窝在她们这边。
安朝暮手还在恢复中,而且和家里关系似乎是闹得有些不太好,公司里头也不常去了,季若愚则是随着天气冷了起来,人就懒得很,也巴不得天天就窝在有暖气的房间里。
他们四人整天混在一起,倒也自在,经常能凑一桌麻将,为此,安朝暮还特意买了个自动麻将机回来,她和朱凯算是两个独臂大侠,但尽管如此,还是经常可以把喻君和季若愚杀得个落花流水的。
“你这是真的打算当个全职太太了啊。”安朝暮是这么对季若愚说的,主要是她都还是会拿些公司报表回家来看来做,算是没有愧对她财务总监的职位,但是季若愚,每天就是闲着,偶尔写写稿子,但是闲的时间占大多数,身体倒是养得好了不少。
只有季若愚自己知道,自己哪里是什么全职太太,连个正常点的菜都做不出来的,陆倾凡现在在陆氏,手头上的事情又多又忙,有时候也没时间做饭给她,所以还是陆冠苍从陆家宅子那边派了个帮佣过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喻君了解季若愚,所以听了安朝暮这话,也就轻蔑地笑了一声,“她?全职太太?我觉得她还是养好了身体赶紧给陆倾凡生一个是正经。”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传来喜讯的,不是木已成舟的季若愚,也不是和自己男人就差那一纸证书的喻君和安朝暮,而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庄听南。.
陆倾凡记得自己小时候就一直在争取,一直在等,等陆冠苍那一天会对自己好好说话,可是当期望变成了失望,失望又变成了绝望。
从陆家出来之后,被小姨范云睿收养之后,他就已经死了心了,人一旦死心,就会想要筑起重重心墙将自己保护起来。他也不例外。
可是等了这么多年,终是等到了陆冠苍的道歉,他终于是听到这个自己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这个自己印象中从来就不曾低头的男人,鬓角斑斑白发,轻叹着对自己说道“是爸爸对不起你”。
陆倾凡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动作,脚步就那么顿在那里,好半天,都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陆冠苍似乎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会将这句话这么轻松地就说了出来,原本他不是没设想过的,自己的确是亏欠自己这小儿子一个道歉,只是毕竟他已经强势惯了,道歉这种东西,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也曾经想过,或许到自己死的那天,才会终于卸下心里头的那些卸不下的东西,对陆倾凡好好地道个歉吧。
只是或许是真的老了,很多事情也就看得透彻,当这句对不起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如释重负,那种如释重负让陆冠苍忍不住笑了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竟是已经老泪纵横。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好好表扬过你,但是小凡,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者是将来,我知道你都会做得很好。”陆冠苍抬手悄悄抹了一把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就已经横流的眼泪,脸上终于是扬起自豪的笑容,“你做得真的已经够好了,所以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我都依旧会说,我陆冠苍的儿子,陆倾凡。是那么让我自豪,是那么优秀。这辈子终究是我亏欠你的,不管你这一世原谅或不原谅我,还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父亲,我都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只是云舒没什么错,你能够重叫她一声妈,我已经感到很欣慰很庆幸了,毕竟错的是我,而她陪着我一起承受这错误这么多年。”
陆倾凡一直都没有做声,听到了陆冠苍的这句,只感觉仿佛以往自己筑起来的层层心墙,就这么顷刻间崩塌而后灰飞烟灭。
心底的感觉究竟是释然还是感动他说不清楚,只是仿佛一瞬间,以往的那些痛啊难过啊,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地但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是将鼻间的酸意给平复了下去,唇角微微地抿了抿,这才轻声说道,“当初……我被妈收养的时候,她是问过我要不要改姓的,姓崔,又或者是姓范。”
他就这么轻声地说了一句,陆冠苍只觉得一瞬间连手指都在颤抖,然后就听到陆倾凡的声音继续说道,“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当时我还很小,是我拒绝了,我姓陆,从出生开始就姓陆,所以当时不管你承认或者不承认,我知道我身体里流着的,是范云舒和陆冠苍的血,我是陆家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
陆冠苍觉得自己一瞬间就高兴了起来,听了陆倾凡这话,心情似乎一下子就明亮了,这恐怕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心情最好的一天,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父子两人,都已经得到互相想要得到的答案,陆倾凡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是得到了陆冠苍的道歉和承认还有表扬,而陆冠苍,听到了他那句“身体里流着的是范云舒和陆冠苍的血,我是陆家的孩子”时,也觉得一切足矣。
“快上去看看你妹妹吧,我是已经什么话都说尽了,那是你的亲妹妹,从小你就对她比较有办法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只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他似乎是在挣扎,又或者是在思考,终于,他迈着步子朝着楼梯走过去,在走过去之前,语气风淡云轻地说出了对于陆冠苍而言重如泰山的一句话,“嗯,我上去了,爸,你好好休息一下。”
季若愚扶着陆曼上楼去,这是她第一次到陆宅来,也是她第一次进陆曼的房间,她依旧是对陆宅的豪华程度有些吃惊的,陆曼的房间,就有她以前从小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那么大,而且里头还配备了单独的衣帽间,储物间,浴室,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
房子里头的暖气很足,陆曼径自走到床上去坐了下来,然后才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小嫂,你要是口渴,里头有喝的。”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微的虚弱,但是还算平静。
季若愚却没有什么喝东西的打算,在陆曼的身旁坐了下来,“曼曼,你还好吧?”
她轻声问了一句,侧目看陆曼脸上的表情,陆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空空的,目光的焦点似乎都有些对不上,感觉上两眼茫茫。
她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季若愚也什么都不问不劝,就这么坐在她的旁边,倒不是她不想安慰或者是劝陆曼两句,只是她从来就不擅长这个,所以只能默默地坐在她旁边,有时候人在难过的时候是需要安静的,但是也需要人陪。
这不是一个悖论,人在难过的时候,是希望可以安安静静的思考,但却不希望孤独的一个人思考,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人一语不发地坐在旁边陪着她,自然是最好的。
这样安静的陪伴会让人忍不住将想说的话说出来,所以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陆曼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其实,我知道是错的。”
什么?季若愚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没做声,侧目看向陆曼,然后就看到了她脸上的两行清泪,的确,怎么可能不知道是错的呢,她是陆家的孩子,陆家的孩子,都聪明得很,她也不笨,所以从那天目睹了那一切之后,陆曼就知道,那是错的了。
“我只是想不通罢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陆曼的声音里头有了哭腔,她的目光就这么哀切地看着季若愚,“小嫂,我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呢?”.
嘉泱听了陆冠苍这话,只是微微笑笑,他脸上很少能看到太多笑容,就算有也是客套疏远的那种公事公办的笑容,而眼下挂出来的笑容,是淡然的波澜不惊的,像是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为何要争?不争,也有我的世界。而且我始终坚信,是我的,终归是我的,如您所说,那么庞大的财富,我相信他还没有昏庸到那种程度,会把那么庞大的家业,都拱手送给一个外姓人。”
程嘉泱说完这句之后,又给陆冠苍沏上了一盏茶,将茶杯轻轻推到陆冠苍手边去,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让陆冠苍看得都有些吃惊。
“怎么?”陆冠苍甚至都有些警惕起来,总觉得嘉泱这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一般,眼神中多了几分锐利,这样问了一句。
而嘉泱只是坐在那里,给自己沏了一盏,端起来朝着陆冠苍的方向轻轻敬了一下,“关于你所说的那些庞大的财富,我是不争的,但是对于曼曼,我势在必得。所以,先敬你了。”
陆冠苍眉梢一挑,原本眼神中多出来的那几分锐利倒是变成了饶有兴致的打量,“喔?你势在必得?不爱江山爱美人么?我陆某人虽然自信,但是倒还真没想过我自家女儿有这斤两。”
嘉泱又不再做声,客厅里头就这么陷入了沉默,陆冠苍也不急,他懂得嘉泱的性子,所以也就这么慢慢喝着茶,心境平和的很,又过了一会儿,嘉泱眼神才闪烁地抬起来,“家业,我是不争的,但若是为了争她的话,那些不想去争的东西也未尝不可以去尝试一下。”
陆冠苍脸上勾起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笑容来,对着嘉泱点了点头,“好。”
就这么淡淡的一个字,然后陆冠苍就从程嘉泱的脸上,看到了浅淡的笑容,只是感觉仿若比阳光还耀眼。
而楼梯口的地方,一个娇弱的身影站在那里,伸手抓紧自己的家居棉服外套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陆曼的脸上有着一些错愕,一些震惊,就那么站在那里,听着客厅里头父亲和嘉泱的对话,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是全然没有任何知觉,关于嘉泱对自己的感情?他有感情吗?但是眼下听到了这些话再回想起来,只觉得似乎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确不仅仅只是公事公办上的客套和疏远,似乎的确是多了些什么的,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罢了。
先前还不确定他说那话的意思,但是眼下却是已经确认了,自己的那些以为,的的确确都是对的,他所说的因为自己拒绝了父亲所说的提议,他的确是生气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娶我?
陆曼一时之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想着他先前所说的,那些不想去争的东西也未尝不可以去尝试一下。
他是真的,打算去争了?
程嘉泱的背景,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个秘密,但是在陆家,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秘密,他已经在陆氏工作了这么些年,所以不知父亲和自己两个哥哥,陆曼自己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身后的那个庞大的家世,他那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只觉得昏庸的父亲,却是手握了那么一整个庞大敛财机器,而他却是幼年丧母的唯一一个孩子。
继母纵使再有手段有心计,却是多年无所出,纵使他不愿卷入和继母的财产纷争之中,却依旧是不可否认的,唯一继承人。
这也就是为何程嘉泱在这个圈子里头,从来都不势微,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个圈子里头的人了。
所以陆家的人,也从来都没有将他只是当做一个手下来看。
“所以你是说,嘉泱家里很有钱?”季若愚随手捻过一枚枫叶,侧目好奇地问了陆倾凡一句,陆倾凡从后头拥着她,站在枫树旁,先前带着她到处看看的同时,也就顺便和她说了说有关嘉泱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不太懂这个上流圈子的事情的,但是似乎嫁给自己之后,或多或少也是明白了一些,听着她这句问,陆倾凡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浅浅香味,然后才点了点头,“嗯,很有钱,比你想象中要有钱得多。”
“比陆氏还有钱?”季若愚眼神终于是有些吃惊起来,在她看来,陆氏这个庞大的敛财机器已经是很可怕的了,所以听到陆倾凡说这话,不由自主地想要确认一句。
陆倾凡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不在一个领域里头,莫家和陆氏是在一个领域的,专攻大型百货商场,酒店旅游业,地产业,你北我南,泾渭分明。但是嘉泱家里头不一样,嘉泱家是主攻能源矿藏和金属进出口的,所以其实和陆氏冲突不大,并且这种产业,总是比地产业这些要低调许多的,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的确是低调很多,陆氏可以说得上是高调了,家喻户晓的随处可见的陆氏ogo,而能源矿藏业,就算在矿山上头挂个ogo,也不见得有人会知道。
季若愚嘴巴都圆了起来,也是明白了陆倾凡所说这话的概念,忍不住问了一句,“煤老板?!嘉泱家是煤老板!?”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对于季若愚的理解,他倒是觉得有意思的,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季若愚只觉得脖子上被他的气息呼得痒痒的,忍不住歪了歪头,“哎呀,我又不懂的,只能这么理解嘛。”
“你这么理解,倒也是没错的,只是他家不是普通的煤老板,应该是比你所想象的煤老板,还要更加有钱。”陆倾凡倒是丝毫不忌讳和自己老婆说说这个,一向淡然沉稳的陆医生竟是一瞬间也有了些八卦的热情来,他继续说道,“他这些年在陆氏工作,无非也就是嫌家里头乱得很烦,他那继母跳得太厉害,卯足了劲儿想将他父亲的产业拔下一块皮来。”
季若愚眼睛亮了亮,直接就扯了陆倾凡在一旁的实木长椅上坐了下来,显然八卦劲头正浓,眼睛闪着光,仿佛自己看的那些连续剧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啊!家族商战的题材!”.
陆倾凡和岳麓订好了拍婚纱照的时间,庄听南也体谅陆倾凡所以决定在他拍婚纱的那天,还是过来给他顶班的。
只是拍完陆倾凡和季若愚的婚纱之后,岳麓便要和庄听南一起去一趟美国了,上门提亲什么的,这些总是得做的,他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老姑娘,虽然庄听南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是岳麓知道,她无非也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罢了。
而且,岳麓想着,就自己这么一段时间的攻势,就算是块冰也该捂化了。
只是关于庄听南和岳麓父母的见面,陆倾凡不由得多问了两句,其实倒还算好,岳老夫妇一直是通情达理的,脾气也特别好,什么都不计较,这一点,其实岳麓是与父母像足了十成的,只要不是什么触碰到底线的事情,都可以不计较。
至于刚一见面就听到庄听南说着那断子绝孙撩阴腿的话,老俩口也就当是自己的幻觉,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俩老按着习俗还给了初见的礼,大大的一封红包。
只是庄听南在美国出生美国长大的,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习俗,并且从小受到的教育又不同,怎么能就这么无故收长辈的钱?她自然是不肯收的,你推我送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岳麓才算是在庄听南这里说通了这个习俗,她才将这红包接了下来。
白芩又对着庄听南一通嘱咐,无非都是要让她好好养胎别太劳累之类的,倒也不好说得太多,毕竟自己这个准儿媳,可是美国过来的医生,在这方面自然是比她这个老太婆要懂得多的。
白芩还说到了月子问题,说坐月子的时候,不要请什么月嫂了,她是一定要来亲自照顾的如何如何,只是庄听南却对月子没有什么概念,好在岳麓打了马虎眼过去。
这场见家长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而季若愚虽然工作上不上心了许多,但是还是对自己写作方面的天赋很有兴致,想要发掘出自己在这方面的才能,所以这些天也差不多做出了个初稿和大纲出来,打算拿到杂志社去让梁媛帮着看看,她毕竟在这个领域也已经有这么多年,资历也比较深厚,给她看的话,自然是能看出哪里不足的。
她不希望当个全职太太,现在这样游手好闲的日子,终究也只是一时的,季若愚觉得自己总得找到自己的方向,找到自己的事情去做。
女人,一定不能把自己的方向定位为完全为了男人。
那样的女人,没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是很悲剧的,并且,最终会卑微下去。
季若愚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所以她有时候其实很佩服自己的母亲苏杭,她太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太有目标和理想。
一个女人,你可以不漂亮。但是不能没有目标和理想。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季若愚的确是想朝这个方向发展的,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并且苏杭一定会为自己高兴,并且也能够给予自己专业方面的指导吧。
如果可以的话,季若愚想,自己还是想要接着苏杭的衣钵的,苏杭手头上现在那些生意,到了以后,她老了,终归是要季若愚来接的,季若愚知道自己不懂经商,但是好在有陆倾凡在,总不至于糟蹋了苏杭的心血。
可是季若愚知道,苏杭真正的心血,真正想要被延续的,是她的学事业。
季若愚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妹似乎是去上洗手间了,所以她也就直接朝着办公室走去,还没走进去,站在门口,就听到里头大家在纷纷说着的,都是关于言辰生病的事情。
看来这次言辰生病的新闻爆出来,对大家的冲击都挺大的。
季若愚在办公室门口驻足片刻,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显然是聊得正热切着,她思索了片刻之后,也就直接朝着梁媛的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梁媛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一个清清泠泠的声音,是宣卿然。
宣卿然说道,“这……就是他的意思,并且他……很坚持。”
宣卿然的语气中有说不出来的哀伤,她垂下头去,不想让梁媛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绪,而梁媛坐在办公桌后头眉头紧皱着,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他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怎么就忽然想到这个了……”
梁媛说着,朝着宣卿然看了一眼,“现在……医生怎么说的?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宣卿然轻轻摇了摇头,“医生倒是还没说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但是他很坚持,他说新书也不打算写什么了,也懒得去做什么大纲和开篇了,就写自述和日记。”
宣卿然停顿了片刻,嘴唇轻轻地抿了抿,“他的原话是,生命倒计时日记。”
季若愚的动作就这么僵硬在了那里,只觉得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她一直知道言辰不是个乐观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会悲观到这种程度,他……是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死亡了么?
季若愚推开门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无力。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么?”季若愚走进去的时候,直接就对宣卿然问了一句。
宣卿然看向她的时候,季若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水光,宣卿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季若愚,然后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他还说,他不想你再去看他了。”
宣卿然说道这里,有些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低下头去。
因为那一次喝酒,他的情况的确是很不好,对他的担心太多,多到她甚至都快要不记得他们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了。
尤其是看着他发黄的脸色,和时而空洞地看着窗外的眼神时,宣卿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这个男人……太让人心疼了。
他不想季若愚再去看他了,这是言辰的原话。
他不想她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看着自己一天一天衰败下去的病容,他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言辰一直都知道,所以他希望季若愚对自己最后的印象,起码不要是他难看的衰败的虚弱病容。
梁媛都觉得心里头很是难过,听到宣卿然说的这话,想到那个好看得如同美少年一般的男人,她也难以想象他现在生病虚弱的模样,根本不敢想象。
“他害怕让我看到他的虚弱和病态,对吗?他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对吗?”.
陆曼就这么从程嘉泱的身后站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嘉泱看到的那般,淡然而坚定,朝着莫仲非看过去,对视上莫仲非略带邪气的眼神时,没有丝毫退缩和动摇。
陆曼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只是听到莫仲非话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对程嘉泱的鄙夷时,她总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怎么?我和我未婚夫出来吃饭,也要经过你的首肯么?莫仲非,你还真是……高看了你自己。”陆曼的声音冷了下去,只是当她吐出未婚夫那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从来都波澜不惊的程嘉泱,脸上的表情都有片刻的出离。
“未婚夫?”莫仲非回过神来之后眉梢轻挑,语间有了些许笑意,似是玩味,眼神就这么落在陆曼的脸上。
对于程嘉泱的那些个身世,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在北方,圈子里头的人谁不知道嘉禾能源程老鬼家就一根独苗?
所以,虽然语间带着些玩味的笑意,莫仲非却不得不承认,心里头还是多少有些忐忑起来了的,如果陆曼真的和程嘉泱……那么眼下的格局对自己家就太过不利了。
那恐怕比自己和陆曼在一起还要更让自家老头莫之谦头疼吧?只是莫仲非已经注意到了似乎从刚刚看到他们开始,程嘉泱就一直是握着陆曼的手的。
陆曼对于莫仲非的反问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和左霜霜一眼,从刚刚开始,左霜霜就没有任何表情和什么反应,似乎完全置身事外,就好像所有的这一切,都完全和她没有关系一样,她只是在细心地给小女孩儿喂着食物,陆曼还看到那小女孩甚至眼神都有些好奇地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但是左霜霜却是丝毫没有反应。
陆曼轻轻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些轻蔑,“莫仲非,你就这么和左霜霜蛇鼠一窝我看也挺好的。还能捡个便宜爹来当,多省事儿。”
陆曼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可以对莫仲非这样说话的,毕竟自己以前对这个男人太过迁就,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思来,感觉似乎都没了自我一般。
而现在,就是直接这样冷语相向,心里头竟是有一种发泄的快感,就好像之前一直憋着的那些哪怕哭都没法发泄出来的情绪,就这么发泄了出来。
陆曼想,难怪人们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冷静不下来的,都会用吵架来解决了,因为……这样冷言恶语相向的感觉,的确是能让人感觉很释放!仿佛都振奋了不少?
所以陆曼的眼神又看向左霜霜,哪怕左霜霜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她一眼,陆曼依旧是对她冷冷地说道,“至于你,左霜霜,也难怪我小哥不要你。我到现在才看清楚你是这样的人,而我小哥眼睛那么亮,七窍玲珑的心,自然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也难怪你现在在他眼里,连我小嫂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爽!说完这句的时候,陆曼心里头忽然就感觉到一阵舒爽。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莫仲非在听了她这话之后,她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她所说的那句未婚夫,还有她被程嘉泱握着的手时,心里头忽然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控制的感觉,他是掌控欲太强的人,就如同陆倾凡当初所说那般,他是这样的人,想要的就要得到,哪怕不择手段。
所以他心里有片刻的慌乱。
而陆曼已经从容转身,看着嘉泱,对视上嘉泱的眼神时,她才感觉到……糟了!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她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想要掩饰眼下面对着嘉泱的眼神时心中的情绪,只是做戏都得做个全,所以她直接挽了程嘉泱的胳膊,“太扫兴了,嘉泱哥哥,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
原本她就是叫嘉泱为嘉泱哥哥的,但是这一句,听在莫仲非的耳朵里却觉得那么刺耳。
而程嘉泱面色不变,从刚开始他就一语不发的也没有什么动作,终于是在听到陆曼这一句话之后,做了动作。
他由她挽着,伸出另只手来,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然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只是素来都古井无波的语气中,竟是多了几分温柔,让陆曼有片刻的失神。
程嘉泱已经转头看向莫仲非,“失陪。”
两人就这么从门口走了出去,消失在莫仲非的视界里头。
左霜霜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毕竟刚才陆曼的话,很恶意,很重。
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莫仲非变得有些铁青的脸色,扯出一抹冷冷的笑容来,淡声说了一句,“她是陆家的人,你早该知道,陆家的人一旦放下执着,绝情起来是很让人措手不及并且难以忍受的。”
莫仲非已经不再做声,只是手中的叉子,都已经被他用力拗得有些变了形。
而陆曼和程嘉泱挽着手走进电梯去了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手心都开始变得有些汗津津的,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不敢抬头。
不敢抬眼去看程嘉泱,心里头的感觉说不出是惶恐忐忑还是什么其他的,说不上来。
只是挽着他手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才好。
电梯的数字一楼一楼地往下跳,陆曼想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最好都不要说话,这样似乎就能把尴尬最小化了。
她是第一次觉得程嘉泱的沉默寡言是这么大的优点,只是心里头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身旁的男人似乎是有了动作,很简单的动作,他转过了头,就这么看着陆曼。
陆曼的头轻轻地垂着,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自己的发顶上。
如果陆曼此刻抬头,定然是能够看到程嘉泱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带着些高深莫测的意味深长,就这么微微地勾着唇角,浅浅地笑着,看着陆曼垂头不语,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化,依旧是这么笑着。
再然后,陆曼就听到他清和好听的声音,低声对着自己说了一句,“未婚夫么?嗯?”.
季若愚换上西装的时候,陆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不错,挺好,你瘦,穿上去显得倒是挺英气的。”
说完陆曼眼神就扫了一眼已经被季若愚换下来的,平整地摊在床上的洁白婚纱,心里头也忽然有些激动了起来。
她激动的是因为想到陆倾凡要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自己从来都很敬畏的小哥,竟是……光是想着都忍不住想笑啊。
只是她那种带着些激动热切的眼神,带着些期盼的眼神,却被站在门口的男人看在了眼里,程嘉泱没有做声,也没有走进去。只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之后,就转身下楼去找陆冠苍,原本他是想过来和陆曼碰个面的,不知道为何,工作的时候或许还不觉得,但是开向来陆宅的路时,心里头却是隐隐有了些期盼,想要见到她。
只是毕竟两个女人正在房间里头闹腾着,嘉泱知道自己现在进去的话,还是有些让人尴尬的,反正也已经看到了她,心里头仿佛心情也好了一些,唇角轻轻抿了抿之后就直接转身下楼去。
陆冠苍就在茶室里头坐着,原本他喝茶都是直接在客厅的,但是茶室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外头陆倾凡和季若愚拍照的地方,所以他就将茶室里头的茶具取了出来,坐在茶室里头自斟自饮。
“小程,老先生在茶室等你呢。”杨婶正好端着茶点朝茶室过去,就这么说了一句,嘉泱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朝茶室走。
陆冠苍心情很不错,所以程嘉泱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有着几分笑容,一直朝着窗外头看着,转头看到嘉泱的时候,招呼了一句,“嘉泱来了啊,坐吧。”
嘉泱点了点头,在陆冠苍对面的实木椅子上头坐了下来,杨婶放下茶点之后也就走了出去。嘉泱动作很熟练地开始泡茶沏茶,将盛了茶水的杯盏推到陆冠苍面前去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一句,“上次您说的事情,我已经和家里说过了。”
陆冠苍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笑了笑,端起了茶杯,不急不缓地饮了下去之后才问道,“喔?程老怎么说的?”
陆冠苍和程昱宽是见过几次面的,不是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只是几个拍卖会中见过面罢了,所以对程昱宽还是有些印象的。
嘉泱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淡声说道,“他说看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好好谈一下关于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自然是他和陆曼的婚事,程嘉泱说完这句停了停,又将陆冠苍的杯盏沏满,说了一句,“他也很想见一见曼曼。”
陆冠苍笑着点头,眼神中多了几丝深邃,看着嘉泱然后问道,“莫家那小子和曼曼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知道的,我陆某人儿子是有两个,女儿,可就这么一个,宝宝贝贝养着长大的,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她太过排斥。”
程嘉泱只是轻轻顿首,然后应道,“已经处理好了,请放心。”
陆冠苍只思索了片刻,就看着嘉泱,脸上的笑容变得和蔼起来,“这事儿要是妥了,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所以你也别老是一口一个老先生一口一个陆董了,不嫌弃的话,叫声陆叔叔吧。”
程嘉泱只点了点头,语气倒是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太多变化,“陆叔叔。”
陆曼根本就不知道程嘉泱已经过来,陪着季若愚换好衣服之后,两人就下了楼来走了出去,茶室的窗户正好能够看得到她们的位置。
于是茶室里头这一老一小两个精明的男人,也都没再说话,只是目光都透过窗户看向窗外去,只是老的那个是在看自己儿子和儿媳,年轻的那个,目光则是一直停留在陆曼身上。
茶室里头一片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而另一头,陆倾凡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当看着季若愚已经换了利落的英伦小西装出来的时候,他朝着岳麓看了一眼,岳麓竟是从陆倾凡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求助的意思,老天在上,他曾几何时从陆倾凡眼中能看到这样的眼神?岳麓一时之间都觉得自己是有点眼花,所以他非常自觉地别开了目光,看向屏幕中的照片,对陆倾凡的求助视若罔闻。
陆倾凡如果写一本《论损友是怎样炼成的》的书的话,一定是写给岳麓的。
而季若愚已经走到了陆倾凡的身边,双目含笑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好了,老公你可以去换婚纱了,我相信一定非常美。”
姑且不论这先到的赞美究竟是由衷还是不由衷,陆倾凡都从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思来。
“没得商量?”陆倾凡嘴唇轻咬,眉头皱着,试图再商量一下。
季若愚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得商量,并且觉得陆倾凡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只觉得太过有趣。
“一点余地都没有?”陆倾凡垂死挣扎,季若愚不答,只是陆倾凡却是看到了她手背上的那道伤疤,像是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自己的女人都敢为自己去死……
所以,穿个婚纱算什么。
他几乎是抱着上刑场的心态,朝着陆家宅子走过去的,只是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听到后头传来的笑声。
当看着摊在陆曼床上的那洁白婚纱的时候,陆倾凡想着,陆医生活了三十年,这下算是要晚节不保了。
拿起婚纱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走进衣帽间准备换上的时候,心情有些悲壮。
“小嫂,小哥真爱你,我做梦都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去穿上婚纱。”陆曼感叹了一句,而季若愚已经看到陆曼身后走来的程嘉泱,于是弯了眉眼,脸上有了笑容,对陆曼说道,“是不是会为你穿上婚纱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人一定会愿意让你穿上婚纱的。”
陆曼眉梢一挑,“你说谁?”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件厚实的大衣已经披在了自己肩膀上,刚一转头,目光就映进程嘉泱的眼里。.
他这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季若愚喻君和安朝暮三人不知为何,都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而陆曼,则是忽然就有了些许胸有成竹的自信出来。
他肯定是会赢的,陆曼有这种感觉,因为……他是程嘉泱啊,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什么程嘉泱不知道的事情和他不会的事情。
而且陆曼猛地想了起来,他和自己提过的……他似乎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叫做过目不忘。
她就这么转脸看向了嘉泱,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古井无波而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手指轻轻在她牌面上动了两下。
再然后,他的手臂就这么直接伸了过去,环在了陆曼的腰上,动作那么自然。
陆曼只是表情微微怔了一下之后,就轻轻垂下头去不做声,而三个都可以算得上是已婚人士的女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心照不宣,尽量不把眼神放到这对男女身上去。
只是很快,她们还能够保持沉默的态度,迅速就已经无法保持了,安朝暮觉得有些诡异,喻君觉得有些奇怪,而季若愚则是直接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好可怕,他真的不是什么刻意培养出来的机器吗?他似乎能够算准大家的每一张牌一般,他来了之后,陆曼这一方就再也没有放过炮,反倒是连胡了好几把,并且季若愚很心细地发现,在每次陆曼要自摸的时候,她还没有摸下去,季若愚就已经从嘉泱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高深莫测的笑意。
直到后来季若愚才从陆倾凡那里知道,“嘉泱?你和嘉泱打牌?那输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也是从陆倾凡口中知道,程嘉泱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怪物一般,他有一个极为厉害的能力,就是过目不忘。
“进过嘉泱眼里的东西,就没有他不记得的。哪怕是好多年前看的书,只要你问他,他都还能准确告诉你哪一段在哪一页的什么位置。”陆倾凡怜爱地轻轻吻了吻季若愚的眉毛,“所以说,你干嘛要和程嘉泱打牌呢,陆医生挣点钱也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季若愚惭愧地低下了头去,沉迷麻将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了。
只是就算是窝在陆倾凡的怀里头,想到程嘉泱那高深莫测的能力时,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所以她们后面打下来,几乎就是朝着陆曼一面倒的局面了,好在程嘉泱因为工作缘故没办法久留,只在这里逗留了一个小时而已,也已经足够了,先前陆曼自己的钱都已经赢回去了不说,甚至她们还倒输给她了一些。
陆曼眉开眼笑的,每每胡牌的时候都会笑出咯咯咯的声音来,眉眼都弯了朝着程嘉泱看过去,“胡啦!我们又胡啦!”
程嘉泱只是抿着唇勾出浅淡的笑容来,轻轻点头。
就这么在陆曼的身旁坐了一个小时,这才站起身来和大家告辞准备离开,陆曼送他去门口,走到玄关处的时候,陆曼才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程嘉泱轻声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她,“是你太笨了。我总不能看着你输的。”
他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
陆曼只觉得心里头有些砰砰跳得厉害,没再抬眼看他,只觉得头几日天天他带自己出去吃饭所拉近的距离,都还没有今天一天拉近的距离多。
刚这么想着,就只觉得眼前一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就在面前,眼前的,是他近在咫尺的脸。
陆曼有些紧张,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而程嘉泱只是离得这么近地看着她,低声说道,“那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玩着,赢回来的这些就算是你再输也够输了,我下班就来接你去吃饭。嗯?”
陆曼咕咚吞了口口水,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之后,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嗯,那……那路上……路上小心。”
陆曼只轻轻一抬眼,就直接望进了程嘉泱的眼底,于是也就这么看见了他眼底里头清浅而温柔的笑意,她惶然地想要垂下眸子去,因为意识到,仿佛是第一次两个人靠得这么近。
只是心里头刚这么想着,一阵温热的柔软就已经印上了自己的唇瓣。
陆曼先是瞳孔一缩,眸子睁得老大,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眉眼,又赶紧直接将双目紧紧闭了起来。
他的嘴唇很柔软,就这么轻轻地含住了陆曼的唇瓣,她还能够感觉到他下巴上微微的胡茬。她有些愣住了,不是没有被人亲吻过,只是……似乎无论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来得这么……怎么说呢?感觉心都快要直接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一样。
并不是什么深吻,他也就这么轻轻吻了她一下,在她唇上逗留片刻,似是在品尝一般,然后就离开了她的唇。
唇边虽然没有什么弧度,但是眼底笑意已然更浓。
陆曼的脸绯红绯红的,原本就已经够羞赧了,哪知道却听着对面这个男人带着眼底里浓浓的笑意,轻轻地皱了皱鼻子之后,低声说了一句,“以后……莫再吃榴莲了。”
榴莲!
陆曼一瞬间觉得脸上估计都能点的着火了!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开始吃过榴莲了呢……那还是安朝暮带过来的东西,喻君和季若愚是对这种比较独特的水果退避三舍的。
而自己和安朝暮则是吃得不亦乐乎,喻君很是反感榴莲,和季若愚躲在老远的地方,那杀人不见血的嘴又开始损,“吃这玩意儿……怎么不干脆去吃屎算了……反正都差不多,黄的,软的,臭的。”
眼下陆曼想到当时自己吃得有多欢畅,现在就有多羞愧,女人果然还是不应该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啊……
程嘉泱自然是不难看出她的情绪,所以没再逗留,转身离开出发去公司。
陆曼一回到厅里头,喻君朝着她看过来,一看到她脸上的绯红,就调侃地问了一句,“怎么?让人给煮了啊?”
安朝暮掩着唇轻笑,“是让人给亲了吧?”.
季若愚电话刚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哭了起来,她窝在车子里头,整个座椅都放平了下去,身子蜷缩成一个煮熟的虾米一般,缩在座椅上,把车厢里头的暖气开得很大。
那头的人应该是在忙着,毕竟今天是平安夜,在大洋彼端对于这个节日的重视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原本季若愚也没想过要打扰她,只是眼下的情绪却是根本收不住,直接就拨打了她的号码。
苏杭接起电话来的时候,原本脸上还有着笑意,毕竟今天是平安夜,她看到季若愚的号码本是以为女儿是打电话过来祝自己节日快乐的。
却哪知电话一接起就听到了那头的哭声,女儿的声音中带着哽咽,说话都不利索了,只哑着嗓子叫了一句,“妈……”
再然后便是泣不成声,让苏杭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因为母女俩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因为季若愚结婚和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倒是有了些缓和。
但是苏杭却是一直知道,自己看似温软的女儿,其实是很坚强的,自己印象中,都没有见过几次她的流泪。
于是苏杭唇角的笑意马上就收敛了下去,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他快死了,言辰……他快死了。”季若愚说出这句之后,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吸着鼻子没再做声,等着那头苏杭的回答。
苏杭只是沉默了片刻,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多变化。
“我知道。”季若愚听到那头的母亲这样轻声应了一声,苏杭一直没有对她说过的是,她其实从来对言辰也是有愧疚感的,不管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几何,下一辈是没有什么错的,她很庆幸自己的女儿从小安安宁宁的长大,虽然过得不算有多幸福,但是起码没有掺杂到上一辈的恩怨其中来。
可是言辰却不同,她一直是知道的,知道言信然对他的态度,知道周庄的逃避,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这个孩子的。
苏杭并不是没有心的,所以她一直有关注言辰的情况,去读他的作品,看他的照片,甚至以前每次回国的时候,还会悄悄地去言辰学校看一眼这个孩子。
所以季若愚知道的是苏杭每次回国都不会在自己身边逗留太久,待个两三天就会去外地,她后来所知道的是,母亲是去见言信然了,却从来不曾知晓,她还去偷偷看望过言辰。
“你别哭,你现在在哪儿?”苏杭沉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头很是稳重。
“我?我……在医院外头,刚刚从他病房出来。”季若愚说出了实情,那头苏杭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你别哭,要是心里头难受,你……别再去看他了。”
季若愚不明白,为什么都叫她不要去看他。
为什么哪怕到现在了,都没有人愿意为言辰多想一点?他做错了什么?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季若愚稳了稳情绪,按了座椅调整键,柔软的真皮座椅从平躺的姿势调整成她习惯的坐姿,然后她才吸了吸鼻子对着苏杭那头说道,“妈,我想救他,我……可以救他。”
苏杭在那头眉头猛地就皱了起来,她几乎是瞬间就有些警惕起来,问了季若愚一句,“愚儿,你想做什么?”
季若愚思索了片刻,终于是没有和苏杭说明,自己是他的妹妹,自己身体里流着和他一半相同的血,自己的交叉配型……成功了。
季若愚终究是没有对苏杭说这些,她的沉默让苏杭更加有些无措,“我会尽快回来,你先别太冲动,什么事情等妈妈回来了再说,好吗?”
季若愚只轻轻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挂了电话之后就直接开车回了家,只有回到自己和陆倾凡这个温暖的小窝里时,才觉得仿佛一切的情绪都可以被沉淀下来。
买回来的另一棵圣诞树也已经被她在茶几上头布置完毕,买回来的菜色也已经被她都端上了桌面去,等着陆倾凡快要下班的时间,再去加热一下就好。
做完这一切,她就将那些彩灯通了电,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眼睛里头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倾凡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因为天色的黯淡,而显得有些黑漆漆的屋子,客厅里头有隐约的灯光,他没有马上开灯,从玄关换了鞋子之后,就直接走进了客厅里头,茶几上闪着星星点点光芒的圣诞树就这么映进了他的眼里。
而他的眼中,也已经有了笑意。
季若愚依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侧着头看着圣诞树有些出神。
“你在干嘛?”陆倾凡唇角弯起,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看灯。”她轻轻答了一句,回答出这句的时候才意识到陆倾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陆倾凡意识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想着是不是自己没有陪她好好过个平安夜的缘故,所以就走了上来,轻轻地将她揽到怀里去。
“你不要不高兴了,医院的事情实在太多,我尽快赶回来了,事情都分到朱江和鄢川他们那里去了。”陆倾凡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有塑料纸摩擦的声音,然后季若愚就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漂亮的包装纸包着的苹果,都说平安夜要吃苹果,是平安果。
唇角勾起了些许,想着他应该是路上忽然想到才特意去买的,心里头有些感动,“我没有不高兴呢,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而且看上去心情也不好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而季若愚思索了片刻只是摆了摆手,“先吃饭吧,我买了些吃的回来,我拿去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直到两人在餐桌前头坐了下来,桌上是氤氲着热气的食物,没有开灯,餐桌上头摆着的烛台点着漂亮的蜡烛,温暖的烛光映进两人的眼睛里头。
安静得只有餐具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倾凡,和我说说肝移植的手术吧。”.
季若愚只觉得心里头一个咯噔,听着这句话,甚至不用细想就知道,周庄定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苏杭的女儿。
只是过来都已经过来了,总不至于现在调头就走,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坐进车里头去。
季若愚没有转头看她,只点了点头,有些客气地说了一句,“您好。”
周庄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将对苏杭的恩怨迁怒到她女儿身上这种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并且也不屑去做。
只是看着这个和当年的苏杭容貌几乎如出一辙的年轻女子,心里头依旧还是有了一些不太舒服的情绪冒了上来。
这应该说是缘分还是冤孽?为何那个女人就这么阴魂不散呢?当年她就是这样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头,而眼下,她的女儿又进入到自己儿子的世界里头。
周庄有些想不通,自己上辈子究竟是欠了她什么?这辈子需要这样来偿还?
季若愚没听到周庄说什么,但是却是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停留着,季若愚倒是不太觉得自己和妈妈年轻时候长得有多像,但是人总是这样的,在自己眼中看来,就觉得没有相似点,但是在别人眼中,却是觉得如出一辙一般。
只是听了周庄那话,她眼下也就不太好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周庄这眼神,想必是想起了母亲的脸吧。
这样的独处,还真是让人难受。
周庄就这么注视着季若愚半晌,然后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没有什么冷意,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一般。
她看着季若愚的态度,从季若愚刚上车开始,似乎就没有对自己先前所说的那句话做出什么反驳或者是应答,周庄瞬间是明白了什么,于是这么轻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看来,你是知道的。”
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你是知道的。
知道那些关于上一辈的过往,知道当年苏杭是怎样破坏掉她的家庭的。
季若愚依旧是没有做声,她若是冷静起来,其实是一个非常沉得住气的人,在这样的场景下,她知道自己还是不要多言为妙。
“难怪辰辰会那么喜欢你,那么多编辑中,独独只对你一个人好,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当年,苏杭也是这般翘楚,在那么多学生中,就只有她一人能够入得了我丈夫的眼,最得他的喜爱。”
周庄这话说得,更是让季若愚没有办法应答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觉得自己似乎的确是不智啊,从刚开始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好的。
只是眼下木已成舟,这周庄说什么,自己也就只能这般听着了。
其实周庄反而对季若愚这个态度,隐约生出些欣赏来,如若她不是苏杭的女儿这一层在这里的话,就这么能沉得住气的姑娘,倒真是让人另眼相看的。
“说起来,你对辰辰……是同情呢?还是愧疚呢?我没看错的话,你已经结婚了吧?”
周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指上的婚戒,这样说了一句。
季若愚依旧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周庄也不知道这个点头究竟是她认同自己话里的哪一个部分。
然后她才终于听到季若愚说了一句,“嗯,是,我已经结婚了,所以您别担心,我对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一直都没有,阿姨实在对不起,我还要去单位有事,我们……能下次再说么?”
周庄并没有拒绝,她只是目光停留在季若愚的脸上,只觉得这个女人,就连性格都和苏杭当年那么像,那种淡然的处变不惊,简直是如出一辙的。
季若愚下车之前,只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从车厢里头淡淡传出来,“你以后,不要再来见我儿子了。”
季若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脚步却这么停住了,眼下回想起来,似乎个个都在说让自己不要再见言辰了,不仅他的母亲,就连自己的母亲都是这样说的。
只是季若愚唯一庆幸的是,似乎周庄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不然的话,就连季若愚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季若愚终于是回头看着周庄,自己已经结婚,只有结婚了之后,才能够那样切身地感觉到,如果有人想要来破坏自己和丈夫的感情时,那种心情有多难受。
她经历过左霜霜,所以她谅解周庄,在刚才看到周庄的第一眼,她就已经决定,哪怕是被她谩骂,自己也得忍着,又何况是她这种并没有任何谩骂的言语呢?
季若愚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是说了一句,“你说的没有错,我对言辰,是愧疚。我看到了他所受的伤害,我不知道怎么去弥补,但是我会尽全力去弥补。”
周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是片刻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了言语,眼神中有些暗淡,“真是有意思,这么多年……这一声愧疚,我竟是从一个晚辈的口中才能听到。”
周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多说任何,只转头看向了车子外头站着的自己的秘书,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直到看着周庄的车子从停车场里头开出去,季若愚才觉得自己先前胸口仿佛一直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而眼下,终于算是能够喘上一口气来。
周庄坐在车上,看着车子开上了马路之后,这才从手边轻轻拿出一个手机来,手机的屏幕上头一直亮着通话,而通话的号码,赫然是两个字——辰辰。
她将电话放到耳边,声音淡淡的,“辰辰,你自己也听到了,现在,可以听妈妈的话,转院去国外了吗?你现在的情况,一天也拖不起。”
而那头就那么沉默着,一直沉默着,就仿佛那边已经没人在听了一般,但是周庄知道,他没有挂电话,他是一直都在听着的。
听着季若愚亲口确认那个答案,听着季若愚承认了自己就是苏杭的女儿……言辰总算明白为何那次季若愚看到他手机上短信的时候,会忽然就变了情绪和脸色,可笑的是自己当时竟然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去相亲的事情而不高兴,甚至还窃喜了一下。
眼下看来,仿佛自己就是个笑话。
“她真的是苏杭的女儿……”那头的声音轻而虚弱,带着些许惨然。
周庄听得心里一疼,但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她是苏杭的女儿。”
“可我还是爱她,怎么办?”.
季若愚听到这话,终于是沉默了下去。
自己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告诉过陆倾凡,苏杭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提醒了她,是啊,自己能对得起陆倾凡吗?
而最沉重的,则是苏杭话中的那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当母亲了?
这句话,提醒了她自己身体有多虚弱的同时,也提醒了她一些另外的事情,使得季若愚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苏杭是很理智的人,因为她理智,所以讲道理,于是也就很通情达理,只是就连自己这么通情达理的母亲都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如果是陆倾凡的话,恐怕也是无法理解无法同意的吧。
眼下的事情,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死局里头,如果自己不做,那么言辰有可能会死,如果自己做了……陆倾凡会怎样呢?她不敢想。
季若愚暂时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只淡淡地岔开了话题,无非是说一些她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酒店定在哪里,要不要和陆倾凡父母吃个饭之类的事情。
所以陆倾凡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母女俩的这个话题,倒觉得场面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搞,他对苏杭笑了笑,好生打了招呼之后寒暄了两句,也就一起出门去吃饭。
陆倾凡开着原来那辆轿车带着丈母娘和妻子一起出去吃饭,一路上季若愚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是在看到了饭店楼下的那间药店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就长了个心眼。
吃饭途中,她说要上洗手间,然后就去了那间药店,买回来了一个小盒子,再进了洗手间,当看着那试纸上头那颜色还很淡的第二条线时。
季若愚只觉得浑身仿佛都没了力气,朝着墙壁上靠了过去,然后蹲下身来,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膝盖。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头蹲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起来,是陆倾凡打过来的,他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低声问着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好,怎么去了洗手间这么久。
季若愚这才收拾了情绪从洗手间里头走出去。
她是那种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异常坚定的人,季若愚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尽管心中挣扎了很多遍,可是回到家里以后,尝试了那么多次,却依旧没有办法告诉陆倾凡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
无论是关于言辰的手术,还是关于自己和言辰的关系,又或者是关于,肚子里那个已经在成长着的小小生命……
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到陆倾凡在自己身边已经变得绵长而柔软的呼吸时,她却是怎么都没办法安然入睡,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男人,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是有太多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隐瞒他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自己哪怕这么看着他,心里头都是一阵愧疚的情绪。
日子依旧是看似平淡地过着,只是这平淡的日子下头究竟暗藏了多少暗礁和漩涡,陆倾凡并不知道。
而季若愚,也开始准备去医院,宣卿然的的确确是再也没有来过医院,这让季若愚多少觉得有些失望,她是喜欢这个姑娘的,起码……她觉得这个姑娘留在言辰身边的确是不错。
只是言辰对于宣卿然的离开,似乎没有太大的感觉,反倒是对于季若愚的出现,感觉比较强烈一些,还记得他看着季若愚走进病房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似乎都闪烁了几分,只是迅速地又黯淡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同她说话了,她是苏杭的女儿……
只要一看到她,心里头冒出来的那些高兴的情绪,似乎瞬间又会如同火苗一般,被“她是苏杭的女儿”这瓢冷水给浇下去。
而这天,季若愚也终于是在言辰的病房里头,第一次见到了言信然,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自己如果不能不管言辰,那么必然是会和言信然见面的,不知道为什么,季若愚看着言信然的时候,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时,似乎是有些奇怪……
那种让自己觉得有些诡异的慈祥在他目光中闪现,这让季若愚感到很不习惯,她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地皱起来,然后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再然后,季若愚就看到了走在言信然后头,也走进病房来的女人,不是周庄,而是苏杭。
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在这个病房里头再也待不下去,站起身来就准备朝外头走,只是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从自己来时就一直没有对自己说过话的言辰,终于是轻而虚弱地开口,“你别走啊,一起听听,听听我爸和你妈,会对我说什么。”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直接敲到季若愚的心上,她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言辰还是知道了。
季若愚转头看向苏杭的时候,眼神中有着些许不满,她不明白母亲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就看到苏杭的眼神已经朝自己看了过来,然后对着自己伸了伸手,“过来,我是来找你的。”
季若愚直直地朝着病房外头走出去,没有再看言辰一眼,只觉得胸口的呼吸都变得憋闷起来,她几乎是冲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干呕起来。
从洗手间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苏杭依旧站在言辰病房的门口,言信然在里头对言辰说什么她无从得知,只是看着苏杭看向自己时,那略带忧愁的眼神。
季若愚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苏杭和言信然一起出现,比如言信然看向自己时,那带着和蔼慈祥的眼神,比如……言信然单独和言辰对话,而苏杭则是出来打算和自己说些什么。
季若愚不傻,她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苏杭朝着她走过来,然后轻声说道,“上次你说的事情,我同意了。言信然的意思是,去美国做手术。只是他觉得,言辰有必要……”
季若愚眼睛蓦地一睁,她已经知道言信然眼下和言辰在病房里可能会谈到的话题,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听得病房里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声,“你以为这是八点档的狗血剧吗?!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这一句话直接就把言信然的声音给堵死了,再没有任何多的言语。
言辰的转院很顺利,很快就被转到了人民医院去,而季若愚和陆倾凡的关系,恐怕也是两人结婚以来所面临的最大一场冷战,整个肝胆外科里头的气氛都异常地沉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陆医生情绪的不对劲。
素来淡然温和的陆医生,在他们印象中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子的情绪的,只是大家却也不好多过问,好在朱江又是个嘴巴紧的,不管鄢川怎么套,都没从他口中套出话来。
季若愚坐在范云睿的办公室里头,看着自己婆婆和自己妈妈都是一脸的愁容不散,她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若愚,你不能这么胡来,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范云睿终于是这样说了一句,有些苦口婆心,季若愚看得出来,范云睿其实也是有些纠结的,毕竟在知道了言辰和季若愚的关系之后,就没办法只从理智上去思考这个问题了,那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季若愚,又经历了太多。
范云睿几乎是忍得非常艰难,但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当初你父亲的事情?你没能为他捐肝,所以……”
范云睿提到了这件事情,这是陆倾凡先前都没来得及细想的,季若愚的表情稍稍滞了一下,想到了自己那个已经去世了的养父,眼神中有哀伤透出来。
范云睿说得是没错的,自己看到言辰现在基本上和父亲当初一模一样的病程,她没办法不去想,当初自己和父亲血型不同配型不上,无法捐肝,基本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那样的路程太艰辛太折磨,让人回想起来,都觉得如同经历了一场涅槃一般,恐怕,没有什么事情比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来得更让人难受了吧。
“我不能救我爸,但是……我起码可以救言辰,他是我哥哥。这是我们欠他的。”季若愚说出这句来,不是不担心陆倾凡情况的,只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他光是知道自己打算捐肝的事情,就已经这个态度了,如果再知道,自己现在……还怀孕了,恐怕,一切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吧?
“你不欠他的。”苏杭马上就说出了这一句,反驳了季若愚先前的话,季若愚垂头下去,然后无奈地抿了抿唇角,“可是你欠他的,妈,我不想在愧疚里活一辈子,也不想你在愧疚里活一辈子。言辰不能死,他必须活着。”
范云睿显然也是有些急了,她急道一声,“那小凡怎么办?”
季若愚的眼神中已经透出坚定来,“我希望他能理解……但是如果不能,如果真如他所说,难找到会愿意做这手术的医生,那么就只能去国外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言辰死,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一天一天虚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我已经看着爸爸经历了这个过程,我知道有多痛苦,我没法再看着言辰在这条路上再走一遍了。”
言辰昏睡了约莫半天就恢复了稳定状态,被转向了普通vip病房。
陆倾凡来检查情况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言辰轻轻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中一片空洞和绝望,就那么失焦地睁着,仿佛所有的情绪,那些爱啊恨啊快乐啊痛苦啊,都没有了,就只有绝望。
陆倾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自己完全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所以只是静静地按着检查步骤检查着各项数据。
“我……不会接受她的肝脏的,你不用担心。”
素来清朗得如同少年一般的声音,沙哑得不行,听上去感觉似乎随时喉咙都会干得出血一般。
陆倾凡没有做声,只是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就这么看向言辰,正好就对向了他的目光,那是怎样一种绝望而空洞的目光,陆倾凡记得自己是见过的。
就在那次,季若愚被刺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是这般绝望而空洞。让人无来由地难过,无来由地心疼,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应该是有拒绝的权力的吧?”言辰问了他一句,而陆倾凡没有作答。
“你是医生,你告诉我,我应该是有拒绝的权力的吧?”言辰见他不答,又追问了一句。
陆倾凡就这么沉默着,一语不发着,过了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你是有拒绝权的,只是……”
他觉得作为医生自己还是应该将最坏的结果告诉言辰,所以他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只是如果没有合适供体,你现在的恶化情况,应该熬不过两个月。”
甚至……很可能撑不到春节过后了。他是肝胆科的医生,看过太多类似的病人,所以对这个,他很了解。
可是就在这一刻,言辰的脸上却是忽然绽放出笑容来,是的,就是绽放,就仿佛是层层乌云中终于露出来的第一束阳光一般,绽放开来,那笑容那么耀眼,耀眼得让人觉得眼睛都刺痛。
他就那么笑着,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虚弱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微微地弯着,他说,“那就好……那就好……那些都不重要,好在,好在我最终还是有拒绝的权力,这也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他放手了。彻底地放手了,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放手,哪怕心里头的疼痛,已经让他恨不得在此刻就死去,可是,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陆倾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想要转身走出病房去,只是言辰的手却猛地伸上来,抓住了他,“陆倾凡。”
陆倾凡,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听上去那么郑重,郑重得仿佛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陆倾凡,你要好好待她,你好幸运,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羡慕过的人,你太幸运,你得到的,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哪怕我不生病,哪怕我能活下来,也是我穷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我死之后……”.
或许说,孕后的情绪原本就是不太稳定的,所以季若愚在听完他这句话之后,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就窜起了些许说不出来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愤怒。
一阵一阵的,让自己的心很难受。
苏杭就坐在旁边,她不好对于女儿女婿的关系多发表些什么,主要是,自己对捐肝一事默许的态度,在陆倾凡眼里看来,恐怕也是觉得荒谬的。
所以苏杭只是下意识地想安慰季若愚一两句,毕竟夫妻矛盾这种事情,不是她插嘴就能够有用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季若愚就已经站起来,转头对苏杭说道,“妈妈,我们走吧。”
季若愚已经认清楚了,自己心里的情绪,那就是愤怒,她很愤怒。
凭什么?!自己当初看到他和左霜霜接吻!自己当时还挨了刀子!最后还不是原谅他了?还不是听了他的道歉,然后原谅他了?起码自己还给了他解释的机会给了他道歉的机会,而他呢?甚至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这么把眼神冷冷的,把语气也冷冷的。
自己当初,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冷意!哪怕那么难受心那么痛,都没有对他这么不闻不问。
所以,她的的确确,是有些生气了。
生气到甚至不愿在这里继续逗留,直接就拉着苏杭走了。
当然,离开之前还是去看了一下言辰的情况的,言辰基本上一直是处于睡眠状态,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意志能控制的了,完全是一种病态的疲惫所导致的睡眠。
看着言辰在病床上的睡容,她终于是渐渐放下心来,这是自己的哥哥啊,能让他继续活着,能看着他继续活着,多好啊。
只是想着现在言辰算是陆倾凡手下的病人了,如果在这里逗留久了难免又和他遇上,所以干脆在看了言辰一眼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苏杭察觉到了季若愚一路都把车子开得忿忿的,连车速都上去了不少,她这才轻声说了一句,“妈妈买这辆车给你,不是拿来让你飙车速的。”
季若愚转头看了她一眼,没做声,只是暗暗点了几下刹车,将车速慢下来了一些。
“看来,你和倾凡的问题很大啊。”
苏杭这样说了一句,而季若愚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只是光看她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现在并不是有什么好心情的。
“毕竟是你先没和他商量就做出这决定的,他会生气也在所难免。”苏杭想要替陆倾凡开解一下,毕竟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欢喜,只是季若愚却是有点在气头上,自然听不进这话,她抿了抿唇,“你看到了吗?他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而我当初,还不是原谅他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原谅他!混蛋!”
季若愚忿忿地说出这句之后,车速似乎又上去了不少。
这种事情,无非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苏杭索性闭嘴不再多说什么。
而另一头,陆倾凡的情绪就未必好到了哪里去,他从自己办公室门口说完那句离开之后,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言辰自然是没什么情况的,有情况楼下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他,所以他在妇产科科室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心里头终于还是拗不过自己对她的感情,她刚刚明明是想说什么的,只是自己就这么打断了她,她究竟是想说什么呢?想到这里,又火急火燎地杀上楼去。
只是自己办公室门口早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分她的影子?
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又开始别扭起来,这才又匆匆地下楼到了妇产科来,也没在科室门口继续逗留,朝着范云睿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程嘉泱站在那里,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走上前去就问了嘉泱一句,而嘉泱朝着他看过来,眼中的情绪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然后就叫了陆倾凡一句,“陆先生。”
这才指了指范云睿的办公室,“曼曼她……美国那边最新的检查报告已经发过来了,她拿过来给范医生看一下。”
美国那边最新的检查报告……自然是范云舒的检查报告。
陆倾凡点了点头,也就推门朝里头进去,只是门刚一推开,就听到里头传来细细的两声哭泣哽咽的声音,那是陆曼的声音。
紧接着陆倾凡就看到程嘉泱一直就波澜不惊的脸色仿佛瞬间就变了一下,两个男人是一起走进办公室去的。
范云睿的办公室一下子就热闹了一些,陆曼转头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两个男人,她赶紧站起身来,然后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却还是看得出来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程嘉泱已经一语不发走到她的旁边,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她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来。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看着范云睿,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用说话他也已经知道,范云舒的情况想必是不太好的。
陆倾凡则是直接接过了范云睿桌面上的检查报告翻看了起来,只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已经……有转移病灶了么?
他嘴唇轻轻地抿着,只觉得心里头的感觉难受得不行,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简直是让人煎熬。
而程嘉泱看着陆曼泪眼婆娑的样子,感觉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只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同意让她一起过来的,原本这是他的工作,会同意陆曼一起过来,无非是因为她是陆曼,而自己又恰巧只会对她一个人一时心软。
所以也不等陆曼说话,他就直接转头对范云睿说道,“那我们这边就先走了,美国那边再有什么消息,我会再联系您。”
陆曼没打算这么快离开的,只是自己在这里哭着,恐怕也是让小哥和小姨跟着一起心里头不好受吧,所以她也就对陆倾凡还有范云睿道别之后,由着嘉泱揽着,走出病房去,脸上的表情一直强装镇定。
直到终于已经走出妇产科科室门外,她才呜一声大声地哭了出来。
“唉。”程嘉泱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到怀里来,陆曼现在似乎对于他这种举动也默认甚至习惯了,感觉到他怀抱的温暖,更是哭得肩膀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就听见他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温柔落在耳边,“所以我才不愿让你一起过来的。”.
喻君接到陆倾凡的电话时,正好刚到朱凯家,朱家的老头儿对她很是喜欢,毕竟是老战友的女儿,而且从小看着在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算是对这姑娘都了解得很,所以自然是多了很多喜爱,说起来对喻君的态度,比对自己那儿子的态度要好上很多。
就连朱凯的母亲,都觉得自家老头儿,的确是很喜欢这个准儿媳妇的,这都已经开始大半夜会爬起来和自己商量说老太婆咱们去老喻家提亲得下多少聘才合适,少了会不会不好看?得让儿子风风光光把君娶回来才行啊。
而且朱大校爱下象棋,而君从小算是跟着爸爸耳濡目染,别的不说好,这象棋倒是玩得很溜的,好几次都把朱家老头将了军,所以知道君要过来,一早就将棋盘给摆好了巴巴地等着,君刚一进门,他就招呼着,“君,快过来陪伯伯下棋。”
君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刚准备走过去,就听到自己电话响了,屏幕上跳着陆倾凡的名字,她稍稍愣了一下,想着陆倾凡打电话给自己?没理由啊。
于是马上和朱大校说了一句之后,也就朝着客厅的阳台走了过去,然后接通了电话,才刚刚喂了一声,就听到那头陆倾凡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焦急和紧张。
“君,我找不到她了,她在你那里吗?她是不是在你那里?”
陆倾凡这样急切地问了一句,他坐立不安地在家里的客厅里来回地踱着步子,回来没有看到她的踪影,电话又打不通,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只是看着衣柜里头已经消失了的几件她的大衣和换洗衣物,陆倾凡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在这件事情上是真的不打算和自己妥协任何了。
她……这是离家出走了吗?
只是,她还能去哪里?陆倾凡除了喻君,基本想不到第二个人,自然下意识的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喻君,只是听到喻君在那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儿了?什么个情况你和我说说?”
显然喻君也是一头雾水的,并且陆倾凡还隐约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是朱凯父亲的声音,正在招呼着君赶紧过去下棋。
陆倾凡知道,恐怕她并没有和喻君在一起,只是眼下的他却没有功夫去和喻君解释太多,只说道,“你能联系到她的话,帮我联系一下吧,我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喻君听了这话之后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老友的性格的,不是什么会胡乱冲动的人,“你做什么了?她为什么会忽然不见?”
陆倾凡原本不打算和喻君说太多,可是思索了片刻,还是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给她听,刚听完,喻君的眉头就轻轻地皱了起来。
“所以……最终其实你们两个并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一次理智的交流,然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然后你就找不到她了?”
喻君皱眉问了一句,只觉得陆倾凡在这件事情上,也不能说是做错,原本这事儿就没个对错,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罢了。
他是担心她的身体,而她则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总得说起来,季若愚也是不想无法面对自己的心,她是那么善良的人,这一点喻君早就知道了,如果说,她有一个机会是可以救言辰的,而她却就这么袖手旁观了的话,那么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当初的袖手旁观,而导致了言辰的死亡吧。
因为她原本就是那样的女人,而且,她也不知道会忽然冒出来一个宣卿然解了眉之急啊,这个,总是不在她的计量范围内的。
“她这次,恐怕是真的生气了吧。”陆倾凡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听着这头喻君的沉默。
喻君是沉默了片刻的,眉头依旧是紧紧皱着的,然后就对着陆倾凡说了一句,“她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没有什么天理难容的大错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陆倾凡没来得及回一句,就听到喻君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本来性子就是温软善良的,言辰又是她哥哥,并且她也知道因为自己母亲,她们究竟亏欠了言辰多少,她想要救言辰,也是迫于无奈的,你问都没有问她,你就知道她是一头热?你就知道,她心里就没有挣扎过没有难过过?你就知道她做了这个明明知道你会反对,甚至会生气的决定,她自己心里头就没有难受到心如刀割么?”
陆倾凡只是沉默,他沉默的原因是因为,喻君的话让他想了起来,似乎的确是这样的,在后来,自己似乎连沟通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已经一头扎进了难以排解的愤怒之中,盲目而又不理智的。
“陆倾凡,她是你妻子,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她。如果说,宣卿然都已经自愿捐赠了,若愚她还是不管不顾一味逞能地坚持要自己捐赠,我觉得这样你才应该生气,但是她没有,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打算捐赠,无非是因为已经没有办法了,言辰快死了,她走投无路了才那么做的。”喻君自己可能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像现在这样,给陆倾凡上课?这简直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事情,所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是有的话,该说的还是得说的。
“她躺了两次手术台,她心里有多恐惧手术台,多排斥医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你觉得,她会愿意再躺上去一次么?”
听了喻君这话,陆倾凡终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没有办法再看到她挨一次刀子了,我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身上再多出一道伤疤来。”
喻君抿了抿嘴唇,说道,“人总得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而你连道歉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难道……你就已经忘了,当初她被刺那次,亲眼目睹你和左霜霜……她当时都绝望得生无可恋了,最后还是因为心疼你,因为太爱你了,还是原谅了你。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比上次那件事情还要恶劣吗?她就不值得有被原谅的机会吗?”.
这不能怪苏杭无奈,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陆家那边的人,从先前还算是好言好语地询问,到现在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基本上就已经是以一种逼问的姿态了,就好像季若愚是他们家的媳妇就不是自己的闺女了一样。
就连陆冠苍都打电话过来过义正词严地问了,“苏菲!大家老相识一场,你不能这么做!若愚究竟去哪里了?”
不过好在苏杭是个有原则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哭成那副模样的样子自己也见过了,并且不得不说,或许是季若愚真的和陆倾凡在一起久了又或者是和喻君玩在一起久了,于是便耳濡目染了一张好嘴皮子,这点连季若愚自己以前都没有发觉的,但是眼下却的确是那么回事,说起来简直是一套一套的。
而且苏杭原本就是她母亲,立场上多少是有些站在自己女儿这边的,没有哪个母亲不疼孩子的,再被季若愚这么忽然巧舌如簧地一说,倒也觉得是那么回事,的确陆倾凡是有不应该的地方。
只是想着季若愚最多也就置一阵子的气,所以她也就帮着瞒着,只是她却没想过,季若愚是可以拗这么久的,这都一个多月了,她竟是真的一副已经在这边定居的打算,丝毫不打算再回去了!
陆倾凡期间已经来过纽约两趟了,可是那时候,季若愚早就已经躲到加州去了,所以两次都是无功而返。
而苏杭为了圆这事儿,索性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来,一口咬死是你儿子起跑了我女儿,你们不去给我找女儿还在这为难我?!
陆倾凡已经觉得自己似乎是快要疯了,有时候神智都不太清醒,回到家里的时候总感觉似乎她还在,可是却是空空如也,除了自己,什么人都没有。
有时候整夜整夜地把自己关在照片房里头,看着那些照片上头她的笑颜,就不由得想到她究竟还打算惩罚自己多久。
言辰早就已经有些熬不住了,见天地吵着想要出院,一来是因为季若愚的事情,一直担心,二来是因为那个叫做宣卿然的女人,她究竟做了什么?陆倾凡是要保密的,因为那是他工作上的规矩。
只是言信然却是不用对这件事情保密什么,于是宣卿然捐肝这件事情在言辰这里也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等到他能下床的时候,宣卿然早就已经转院了,并且也是如同季若愚一样,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见踪影。
言辰就每天住在医院里养病,陆倾凡也基本是每天泡在医院里用工作麻痹自己。
眼下原本两人有些井水不犯河水,水火不相容的趋势,现在却分外有了一种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
“她肯定在美国,你相信我,她肯定在美国。”言辰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对陆倾凡说过了,陆倾凡推着他的轮椅,脸上胡子拉碴的,这两人谁也不比谁好,言辰也是胡子拉碴的,这么两个胡子拉碴看上去憔悴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诙谐感,让人看了怪想笑的。
陆倾凡可以说是憔悴了不少,瘦倒是没瘦太多,主要是有范云睿看着,也由不得他闹颓废不吃饭什么的,只是生活习惯似乎差了一些,每天也就记得洗个澡了,而且这大冷的天,刮胡子什么的,也就懒了。
下巴稍微尖了一点,眼眶更深邃了一些,头发也长长了一点点,只是最能看出颓废的,就是那些唏嘘的胡子……
而言辰,比起之前病重的时候而言,其实他的气色反而是好了不少,脸上的黄疸已经退下去了,现在的皮肤看上去没有那种发黄的颜色,就是以往的白皙,加上病态,就有些病态的苍白,并且他本来就白,那一下巴的胡子拉碴就显得更加明显。
陆倾凡推着他出去晒太阳,脸上的表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一直是面无表情,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她在美国,只是她不愿意见我,我没有任何办法。”
很显然这两个男人都不是傻子,季若愚的去向,他们很显然也猜得清楚,只是她不愿意出来罢了,而陆倾凡……不知道她在哪里,只要苏杭不松口,他就毫无办法。
嘉泱已经北美分部的人蹲守苏杭了,可是没有办法,毫无办法……苏杭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去看一眼季若愚的打算,她每天忙于公事。
只是程嘉泱的确是很有见解的,他给了陆倾凡另一个可能,“或许,若愚根本就不在纽约,也不在曼哈顿,或许,她早就去了别的地方,或许她已经回来了都说不定,只是,她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言辰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想过陆倾凡和季若愚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闹成这个样子,而君,已经都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她现在可以说是看到陆倾凡就烦。她想起来自己和季若愚认识那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一个月不和自己联系过呢。
陆倾凡朝着轮椅里这个也算是自己大舅子的男人看了一眼,似乎他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又开始朝着以往的妖孽路线发展了,好在他还这么一脸胡子拉碴地没剃,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小护士想往他病房里挤呢。
“怎么?你帮我查到了?”言辰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轻声问了一句,陆倾凡看了言辰几秒钟之后,终于还是说道,“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想想还是告诉你吧,她转院之后的所有病历我都已经查到了并且托朋友印了副本,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只是她在差不多两个星期前,又重新入院,做了一个小手术。”
言辰眉头皱了一下,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小手术?什么手术?”
陆倾凡也不说话,只是把一个件袋塞到了言辰手里,然后自己就朝着住院大楼走了去,而言辰打开那件袋里头,取出里头的病历来,是很简单的单子,上头写得很清楚的是宣卿然的名字,性别,年龄。
“无痛人流手术”那几个字却是刺痛了言辰的眼睛。.
陆曼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火烧火燎地就要出发,尽管程嘉泱很担心这丫头会情绪不好,要是遇到个什么事情,她哭,自己都不在她身边。
可是却没有办法,因为陆非凡也要一同前往,公司却又不能没有人顶着,于是他只能留下来。
陆曼跟着陆非凡收到这消息第二天就出发了,而陆倾凡则是一直拖到了周末,主要是科室里的主任是新来的,对科室还不太熟,所以陆倾凡要把自己的工作都布置交接下去,所以和范云睿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周末了。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而舒适,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不短,只是陆倾凡却是没有什么太多睡意,这条航线,他已经飞了太多次,不说以前在国外求学时飞来飞去的,就算是这阵子,他也已经飞了两个来回了。
再多坐几次恐怕空姐都能认得他了,范云睿和崔立江上飞机没多久之后,就已经开始睡觉,毕竟飞行的时间是很无聊的,坐火车还能看看沿途的风景,坐飞机就只能看看云朵,而且看来看去都一个样,很容易犯困。
陆倾凡的眼神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出离,没个焦点。手指却是在无意识地轻轻摸着戒指。
中途范云睿醒来了两次,可是朝着儿子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似乎是根本就没有睡过的,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看着窗户外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飞机终于快要抵达的时候,范云睿转过头去,才看到儿子的双目已经轻轻闭上,似乎是陷入了睡眠,只是在听到机长播报的时候,眼睛又瞬间睁开,眼中的神色澄明,显然是没有任何刚睡醒的朦胧,刚才,不过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所以说命运是很奇特的东西,该碰面的,总会碰面的。
季若愚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或者是她的脑子从来就没有那么全面,又或者是说,怀孕了之后,脑子渐渐退化了一般,很多事情也就懵懵懂懂的。
所以她的的确确是忘记了一个事实,那个事实就是,范云舒就是在美国疗养的,并且当初,明明陆倾凡就曾经有和自己说过,说大哥是联系了西海岸最负盛名的儿妇科医生和肿瘤科医生来为范云舒的病想办法。
虽然只是提了一句,但是陆倾凡的的确确是提过的,只是季若愚就那么……给忘记了。
就那么忘记了,就如同自己现在坐在车里头朝着杜修祈所说的那间医院的方向驾驶着,却是又不记得自己出门时究竟有没有好好关门了,关了?还是没关?
她不太记得了。
所以车子终于是开进那间医院的大门,看着那装修得很好的医院内部建筑和大门,季若愚想着,杜修祈的确是没有说错的,这医院看上去似乎就比自己之前那间医院要好上不少。
停下车之后,她很认真地按了锁车的键,连按了好几下,好让自己记得清楚一点,以免等会走进医院大楼了之后,又想不起来究竟是锁车了还是没锁,光是一个惦记着门有没有锁的事情就已经够让她纠结的了。
一走进医院大厅里头,就感觉到了暖气很足,穿着大衣似乎都有些发热,她将大衣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一身贴身的打底薄线衫很容易能够看得出来她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本是不太明显的,但是她瘦,于是就肚子那里小块的凸起,就显得比较明显。
季若愚走到了指示牌的方向看着,虽然杜修祈已经说了那位医生的诊室在五楼,但是季若愚还是怕出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才走进了电梯。
五楼……陆倾凡的科室也是在五楼。
其实光走进医院这个场所,都已经会不自觉地开始想起他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不是不应该继续惩罚陆倾凡了?这毕竟……是他的孩子,要是真的等到孩子出生了才让他知道,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惦记着这件事情的吧?
叮一声,电梯已经抵达了五楼,季若愚一瞬间有了一种错觉,感觉像是走出这个电梯,转弯就能看到肝胆外科四个大字在科室的大门上头写着,然后走进去左拐直走一段之后右手边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就是陆倾凡的办公室。
只是眼下一走出去,却不是想象中的场景,心里头竟是有了些淡淡的失落。
她到早了,所以那位杜修祈预约的专家,似乎是去看别的病人了,还没有到诊室来,西方人似乎对于时间这种,是掌握得很准的,不会迟到,但是排得紧的话,也就不会早到。
有医护人员先来接待了季若愚,知道她是有预约的,也就按着检查流程打算先给她走一边,自然是让她先去做b超,她每个词都听得很用心,因为很多医学上的术语词,其实是比较艰涩难懂的。
这护士也是个热心肠的,看着她一张东方面孔,英说得也不算太利索,所以也就主动带着她去做b超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就在同一时刻,陆倾凡也正在这所医院里头,那位杜修祈为季若愚预约好了的医生,眼下正在给范云舒看病。
“等t的结果出来我们制定手术方案,虽然是有风险,但是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这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白种女人说完这句,转过头来对着陆倾凡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很和蔼,轻轻地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艾米一直有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从我开始接手治疗你母亲开始,就一直很期待和你的见面,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为你母亲争取最好的手术结果。”
他们站在门口的走廊上说话,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朝着她的后方看了过去,原本脸上还是浅浅的微笑,就这么在目光捕捉到一个人影之后,完全僵住,他的瞳孔都猛地一缩,浑身的动作仿佛就这么停止了一般!
什么都听不到了,所有的动作仿佛都被拉慢了,眼中只有那个慢慢朝着另一头走去的身影,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她所走的方向的那个房间上头写着b超检验科的时候,再看到……她一手拿着大衣,而贴身的线衫挡不住的,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范云睿一直不停地问着她各种问题,“吃得还好吗?”“吐得厉害吗?”“经常困吗?”
诸如此类,而季若愚也一直微笑着回答着她,然后跟着她朝着范云舒的病房方向走,而陆倾凡则是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就仿佛怕她再次跑掉一般。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天天骂小凡,一见他就骂,他都被我骂烦了索性都不来看我不来见我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和小凡的母子感情,也迟早破破烂烂。”范云睿这样说着,虽不说夸大其词,但也的确没有空穴来风,她的确是只要一和陆倾凡见面就数落他,数落得崔立江都看不下去了。
季若愚听了也没有做声,只是微笑着看着她,范云睿说完这些之后,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这些日子,就一直待在美国吗?谁照顾你呢?我听说亲家母也总是忙于公事,你这身子骨又不好,谁照顾你呢?真是怪不让人省心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然后才声音温婉地说道,“嗯,我一直在美国,也二十多岁的人了,自然总不能指望着我妈照料的,而且我很早就从曼哈顿离开了,在加州住了一个多月,都是自己照顾自己,邻居们也很关照。”
她说这话原本是想让范云睿放心的,哪知道她却是皱起了眉头来,“你自己能照顾得好自己么?吃饭怎么办?你又……”
范云睿说到这里停了夏利,季若愚却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吃饭怎么办呢?自己以前的厨艺在他们的眼中的确是惨不忍睹的。
所以她轻轻笑了一声,“邻居是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妇,非常关照我,老太太的手艺很不错,每天都会给我做些吃的来,得空也会教我怎么做饭,所以……吃饭还是没有那么棘手的。”
范云睿轻轻抓住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看到你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只是小凡这段时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看了都烦,儿大不中留啊,他这一颗心算是都挂在你身上了,你赶紧领走吧,我和他已经两看生厌了。他现在是家也不回,每天就住在值班室里头,就得回去洗个澡,一日三餐吃食堂,不修边幅,又不刮胡子不洗澡的……”
季若愚听到这里,忍不住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陆倾凡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听了范云睿的话也没什么打算辩解的意思,反正妈把他说得多惨他都不介意,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甚至陆倾凡觉得这样也好。
自己都已经这么惨,老婆应该也不忍心再跑了吧?
陆倾凡脸上表情淡定从容,而季若愚却是知道的,陆医生的洁癖不是开玩笑,不刮胡子还可以说得过去,可是不洗澡对他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的。
季若愚看向范云睿,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她的情况,不好了么?”
她称呼范云舒也是妈,但是范云睿能够听懂季若愚口中指的是自己的姐姐,说到姐姐,范云睿又忍不住心里难受了起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摇了摇头。
“情况……不太好。”范云睿说着,就站定了脚步没继续走,“要准备切除病灶的手术,手术风险对半。而且原本你的事情我们都是一直瞒着她的,只是你这次没过来,小凡情绪又不好,她自然也能猜出些什么,加上曼曼又不是个会撒谎的,所以她也是知道了这事儿,情绪也不怎么好。真是……很让人担心啊。”
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她是知道范云舒当初病得就不轻,只是不知道,竟然已经发展得这么严重了么?
范云睿多少还是有些中国传统观念的,所以看着季若愚然后说道,“都说孕妇是不能去探病的,说过了病气不好,只是……姐姐她现在情况真的是不好,要是我们说的话,她肯定会觉得我们是在哄她而编话来骗她的,若愚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还是去看看姐姐吧?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的,而且你现在又有了身孕,她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她做梦都想着抱孙子孙女。”
季若愚没有那么多迷信的观念,陆倾凡是接受美国教育的,自然也没有这些观念,季若愚点点头道,“我当然是要去看她的,那些迷信,我是不信的。”
季若愚想着自己父亲生病出事的时候,什么都是陆倾凡在帮忙张罗着,于是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和陆倾凡的缘分就有这么好,命定的一般,能够在这里碰见。
否则,要是范云舒出什么事情,而自己又没有在陆倾凡身边,季若愚觉得,恐怕自己也是会再也丢不掉这一份自责的吧?
只是朝着范云舒病房走过去的时候,季若愚的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毕竟,在范云舒他们陆家那些人的眼里,究竟是怎么看自己的呢?抛弃老公跑掉了?过不下去了跑掉了?
总归是个跑掉的名头,跑掉这个名头可不怎么好听啊。
季若愚一下子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忽然就这么忐忑起来,总觉得要是遇上个三堂会审的场面自己该如何是好?如何面对呢?
而站在一旁的陆倾凡虽然从刚开始就只是听着范云睿和季若愚在对话,但是注意到了季若愚脸上的眼神,虽然这么一阵子没见,但是这女人的那些小细节,他是一个都没有忘记,甚至因为总是思念总是回想,反而还更加印象深刻了些,于是知道她现在的表情,自然是在紧张的,也不能猜出她在紧张什么。
所以轻轻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放心吧,你所担心的那些,不会出现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
说到这里,陆倾凡稍稍停顿了一下,季若愚回头看他,眼神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然后陆倾凡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几乎所有的怒火,我都已经全部承担了,他们都知道是我不好气走了你,不会责怪你任何的。”.
范云舒轻轻地笑了起来,看向程嘉泱,唇角勾着说道,“算你小子聪明,你这叫了这么多年的陆夫人了,弯转得倒是快,连个过渡期都没有直接就叫妈了,我得送点什么礼给你才好。”
原本就是这样的,在结婚的时候一对新人对对方父母改了称呼的时候,都是得给些红包什么的,范云舒还是知道这个的。
所以她转头看了陆冠苍一眼,意思简单,赶紧意思意思一下。
只是程嘉泱倒是走上前来了几步,语气依旧是那一如既往的淡然温和,听上去那样清清淡淡的,只是少了些以往的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他走上去之后就淡然说道,“曼曼给我,就够了。”
说着他轻轻探手进自己的衣襟,然后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个什么东西,直到放到范云舒手上的时候,众人才看清楚,那是一块漂亮的玉佩,很纯正的冰种翡翠,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塞到范云舒掌心的时候,还带着他的体温,让人感觉温暖。
“您……好好养病,这是我母亲当年留给我的,她在天之灵会保佑您顺利渡过这一次的手术。”程嘉泱的语气从来都是这样,让人听不出什么感情来,可是,他却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派,他所作出的举动却是那么让人心暖,连范云舒再握着手里这块小小的玉佩,都觉得分量变得重了起来。
而陆曼眼睛一睁,瞳孔稍稍缩了一下,看到母亲手上那块玉佩,的的确确是看着程嘉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并且那红绳子都已经有些发白变成了粉红色,可见已经佩戴了多长的时间,他就这么取下来给范云舒保平安。
心里头不由得就这么暖了起来,像是喝下了一杯暖而黏稠的饮料一般,整颗心都变得滚烫。
范云舒沉默了片刻,才仅仅攥着那块玉点了点头,“好孩子,有心了。”
当然,在程嘉泱到来这个小插曲之后,大家的重点还是转移到了季若愚的肚子上,程嘉泱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季若愚已经出现在这病房里这件事情的,他倒是有些好奇她最近究竟是去了哪里的,为何花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都没能找着她。
只是听着大家都这么对她嘘寒问暖着各种问题,也是听出来了,目光朝着季若愚的腹部稍稍挪过去,季若愚正好对上了程嘉泱的目光,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恭喜。”
季若愚也是跟君在一起久了,有时候就不管别人是不是不好意思,总之自己先没羞没躁地说道,“嗯,你和曼曼也赶紧。”
陆曼在一旁听了这话之后脸已经红了,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她和程嘉泱两人相敬如宾的,谈的那都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了,程嘉泱给人感觉太正派,每次就牵着她的手,偶有温柔的亲吻。
除此之外,决计没有越雷池半步过,而且他这么正派,陆曼总觉得自己要是稍稍主动一点点吧……感觉都像是玷污了他一样。这男人跟小王子一样单纯美好。
陆曼是想要那种亲昵的恋爱的,毕竟她觉得自己和他还算是热恋期吧?出门可以亲亲热热挽着他的手,而不是像已经十年老夫老妻一样,十指紧扣,他走前面自己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只是或许是这男人真的是有气场这种东西吧,跟他在一起,自己仿佛根本都不敢乱来,就如同在他掌心里头一般,不敢造次。
而程嘉泱听了季若愚这话,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侧头朝着陆曼脸上淡淡望了一眼之后,没有说话,但是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动作从容而自如地将她的手执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若愚啊,你现在也是有身孕的人啦,要做妈妈了,有什么感想没有?”范云睿这样问了季若愚一句,倒是问得季若愚有些懵。
说起来她自己当初还觉得这个孩子有可能会保不住呢,因为原本一直以为是自己要去给言辰捐肝的,而现在……感想么?
失而复得?真要说感想就是这个吧,只是这个季若愚自然是不能和陆倾凡这边这么一大家子说的,于是嘴里只蹦出其他几句来,“一会儿能吃,一会儿能吐,一会儿能睡,感觉好像都在为他而活着了,真不容易。”
这是真实内心的看法,所以别人都说,只有自己做父母了,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当初有多辛苦,这话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范云舒连连点头,“我当初怀非凡和小凡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想到生下来两个儿子倒是安静的性子,曼曼明明是最跳脱的,可怀她的时候,感觉倒是还好,不算太辛苦。”
或许也就是这样吧,怀陆倾凡和陆非凡的时候,都很辛苦,所以生下来之后,这两兄弟反而又乖又懂事不让人操心,而怀陆曼那么平顺,这丫头才事事都要人来操心。
范云舒眼睛眨了眨,朝着季若愚看过去,“说不定也是个儿子呢。”
陆家倒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真要说起来,似乎反而还有点儿重女轻男了,很明显,女人的地位在他们家还算挺高的。
季若愚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无奈地叹道,“不管儿子女儿,生出来一定得聪明才好,我觉得我最近变笨了很多,记忆力也不行了,感觉脑子好像都被肚子吃掉了一样,要是生下来没有倾凡这么聪明,我是真的不平衡。”
范云睿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么,怀孕了之后人容易累,自然是会有些迷糊的。
范云舒躺在病床上思索了片刻,然后就看向了陆倾凡,“小凡,你带着你媳妇儿回国去吧,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肯定能活着下手术台的,我还要抱你的孩子呢,只是若愚这事儿拖不得,等肚子再大些,坐飞机就不那么放心了,不是说前三后三最危险么,怀了三个月到六个月这段时间算起来是比较安全的。你们回去吧,难不成真的打算生个美国孩子么?”
啊,是了,户籍问题么。季若愚转头看向陆倾凡,这事儿她听陆倾凡的意思,而且她个人是想等到范云舒手术之后再说的。
而果然是夫妻心有灵犀,陆倾凡只是沉默片刻就说道,“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自己心里有数,起码等到你手术做完之后,我们才能放心回去的,差不了这几天。”.
陆曼只觉得自己就仿佛像是水中摇曳的浮萍一般随波逐流,仿佛都不会动作了,就只能那么由着他,由着他做任何事情。
只感觉到线衫已经被除去,里衣也已经渐渐被褪了下来,嘉泱的手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息,直接伸向了她的背扣。
而就在他灵活的手指已经解开背扣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程嘉泱眉头一皱,想着自己刚才为何就忘了把床头上控制门口请勿打扰的灯的开关给按了呢?
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恼,而陆曼……也被这门铃声弄得有些愣了。
他们住在这酒店,房间号码,知道的也就是他们这几个而已,大哥、小哥,爸爸,还有小姨和小姨夫。
陆曼知道,因为自己最小的缘故辈分最低,而嘉泱又是陆氏的员工,所以这些人当中,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没法忽视的,而自己……也是没法忽视的。
天知道程嘉泱有多想忽略掉这声门铃,尤其是自己身下的女人,眼下脸上都是动人的嫣红,看上去就让人恨不得一口吃掉一般。
都已经到嘴边的鸭子……
心情的懊恼已经不能只用懊恼这两个字就能够说得清楚的,他只觉得仿佛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陆曼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嘴唇还因为先前的激吻而有些红肿,水漾漾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嘉泱,她迟疑片刻,门铃又响了一声。
“你……还是去开门吧?我觉得可能是大哥找你呢?”
陆曼的声音轻轻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程嘉泱。
嘉泱只思索了片刻,陆曼看到他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昂扬蓄势待发地顶着自己的腿,只是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
“今天就先放过你了。”他说完这句之后,就翻身起床,只是刚坐起身来,思索片刻,又转身紧紧搂住了她,深深地吻了一下之后,才又补充道,“陆曼曼,不要失望喔。”
陆曼的脸一下就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看着她又如同开了开关的灯一样脸瞬间红起来,程嘉泱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是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嘴唇轻轻抿出个浅浅的弧度,已经套上了线衫,随手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大衣披上之后,也就走到门口去。
他朝着门口方向走去的时候,陆曼就有些慌了。
糟了!我……我要躲去哪里?
她几乎是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迅速抓起了自己的衣服,从床上跳下来就逃向了浴室去。这感觉……怎么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陆曼觉得有些懊恼,自己又不是被抓奸在床的小三……自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干嘛要这么躲躲藏藏的,真是……光想想就觉得气闷啊。
心中甚至生起了一丝念头来,赶紧和这个男人结婚好了,赶紧和他结婚,他就是自己的了,也就不用这样烦躁了。
而程嘉泱走到门口,手刚扶向门把就听得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来,然后扭开了门。
一个高挑的身影就站在门口,手中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拨打他的电话。
陆非凡看到嘉泱开了门,准备拨电话的动作也就停住了,看向他,“嗯?你在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了,这两天累坏了吧?”
陆非凡说这话的时候,打量了一眼程嘉泱,看着他光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却是披着一件差不多长到膝盖的厚实呢大衣,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再想到程嘉泱从来不是那种会这么久才过来开门的人,一个想法已经在脑子里头成型。
心里头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陆曼这个丫头……婚都还没结!就开始玩小别胜新婚这一出了么?!
陆非凡这么雪亮的心,自然是看得明白的,想着那鬼丫头要么就在里头躲着呢,他也不打算走,原本来就是有事情要和嘉泱说的。
只是嘉泱一直都没有邀请他进去,陆非凡也就这么不等他开口,直接就从门外走了进去。
程嘉泱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皱了一下,也就跟着陆非凡一起走了进去,他倒是没什么好怕的,陆曼总归是自己的女人的,并且她知道,就陆曼的性格,恐怕现在就算陆非凡和陆冠苍不同意。
她大抵也是会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的了。
他的担忧,只不过是怕这个傻丫头不好意思罢了。
只是一走进去,哪里还有陆曼的人影。陆非凡只打量了一眼房间之后,也就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眼睛非常尖利地看到了床上的被子里头,露出了一小截粉色的带子,那……是女孩儿内衣的肩带。
看来,自己恐怕是打扰了一些好事儿啊,难怪嘉泱的脸色看上去多少是有些阴郁的。陆非凡心中这样想着,不由得唇角微弯。
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朝着浴室的方向瞄了一眼,面色依旧平静得很。只是心里头却是觉得有些好玩起来,想着现在躲在浴室里头自己妹妹会有的心情和表情,陆非凡觉得自己恐怕没必要那么快离开,于是双腿舒适地舒展开来,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坐得很是安然惬意。
“公司的情况如何?先前堆积的那些事情,你都办好了?”陆非凡问的其实就是句废话,他还能不知道程嘉泱的工作实力么?
而程嘉泱,自然也是知道陆非凡问的是句废话,目光不变地对上了陆非凡的目光,两人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
这狐狸定然是看出来了的。嘉泱心中这么想着,陆非凡定然是故意的,故意要这么让陆曼在浴室里头抓狂一下。
程嘉泱倒是不担心的,因为好在这酒店里头连浴室的暖气都很足,不会担心她着凉。
他轻轻点了点头,“嗯,都已经办好了。”
说着就走到桌子边,从电脑包里头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来,“我已经全部看完并且轻重缓急都分好了,不重不急的事务我已经处理过了,年度总结也已经做出来了在这里,一些需要你亲自过目的事项也都在这里面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言下之意很简单,没事儿就赶紧走吧。.
自然是陆倾凡开车的,季若愚只告诉了他地址之后,车上的导航就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季若愚现在的记忆力,连关门没关门都记不得,就更加不用说是这种异国他乡的路线了。
陆倾凡一路上车速都很平稳,不急不缓地朝着目的地开着,而季若愚手中捧着好吃的三明治和香浓的热牛奶,这三明治还是陆倾凡去了他在美国求学工作时个人很喜欢的一间连锁店铺,味道的确是非常不错的。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似乎陆倾凡想到季若愚从来都没有这么狼吞虎咽地吃过东西,以前没出事儿之前,食量就不算太大,偶有遇到好吃的馆子时会多吃半碗饭,而出事儿之后,食量更是小得如同小鸟一样大小了。
而眼下她就坐在旁边这么大口大口地咬着三明治,似乎那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光是看着她吃,就让人觉得很有食欲的样子。
陆倾凡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来,只觉得心情变得好了不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到,宝宝啊,你还没出世呢,赶紧趁着这个时间让妈妈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一点吧。
“言辰好些了么?我也一直没联系他,就看了看他的微博,上头有他的近照,看上去好像比之前脸色好很多了。”季若愚咬着三明治喝着牛奶,有些含糊不清地问着。
陆倾凡点点头,“好得很,我出国来的时候,他的情况就已经很稳定了,移植的脏器已经完全正常发挥功能了。只要预后调养得好,生活上注意一些细节,不会有太多问题,毕竟他年轻,身体自然是恢复得快些。”
季若愚听了这话稍稍放了心,然后侧目看着陆倾凡,眼神中带了些戏谑,“网上都说你和言辰是一对?疑似出柜?话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和病人合影的习惯?”
季若愚是故意调侃的,指的自然是陆倾凡那张和言辰难兄难弟胡子拉碴的照片。
而陆倾凡脸色僵硬片刻,自然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其实自己也是没有办法了,什么办法都只能试一试了,这提议还是言辰提的,说苦情戏说不定有用,说季若愚说不定是会看他的微博的。
所以就博一博同情分吧,于是就有了那张照片,天知道他有多挣扎,拍出那样一张照片,还放到微博上去供人观赏,要知道,言辰微博上头现在的粉丝数量,可是已经破了七位数的。
陆倾凡的的确确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只供人观赏的猴子一般,并且,医院里头很多同僚,比如那些年轻护士们,很多都是有关注言辰微博的,自然是在背后议论纷纷的。
大多话题说的都是类似于,陆医生老婆跑了,现在丧心病狂了。
否则一贯淡然清远的陆医生,怎么可能由着照片还被发到网上去了?最重要的还是那么不修边幅的样子,胡子都不刮,虽然说起来多少是多了几分男人味儿……
苦情戏算是失败了。不过好在,自己总算是找到她了,这就已经比什么都好。
“他也不算是普通病人,和大舅子合个影,应该也没什么。”陆倾凡回答得倒是从容,现在她最大,她想怎么取笑调侃自己,陆倾凡都觉得甘之如饴。
只是季若愚倒没有继续调侃他的意思,毕竟她也知道,那段时间算是自己对陆倾凡的折磨,虽然也是对自己的折磨,但是陆倾凡定然是比她要难受得多痛得多的。
所以话题也就这么淡淡扯开,“卿然呢?情况怎么样?她恢复些了么?”
陆倾凡只摇了摇头,“后来就不知道了,她哥哥很快就将她转院了,言辰怎么也找不到她。”
季若愚忽然有些感叹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她似乎从来都不想靠自己的付出去争取些什么,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她不争。她只是坚信着该是自己的就会是自己的,安静地做好自己可以做好的每一件事情。
“所以她就这么离开了么?”季若愚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她是了解言辰的性格的,宣卿然就这样索性一走了之,反而会让言辰更加地放不下,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应该说这个女人太傻,还是应该说这个女人太聪明,又或者说,原本人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矛盾体的。
陆倾凡思索了片刻,只觉得自己老婆怀着孕,说别的女人流产的事情似乎是不太好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关于宣卿然流产的事情。
季若愚眼睛蓦地睁了一下,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流产手术?怎么……怎么可……”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顺了几口气之后才说道,“可那孩子是谁的?她……她不是那么喜欢言辰,不太可能……”
不太可能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吧?虽然季若愚和宣卿然相处不多,但是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她就是那种专注认真的女孩子,单纯的,纯粹而干净地喜欢着言辰而已。
可是当季若愚心里头想到自己以前对宣卿然的判断时,心中一个想法也就这么渐渐明晰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倾凡,连小嘴都因为吃惊而微微张了开,“所以……你是说?我的天呐……”
季若愚只觉得仿佛心跳都快了几分,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啊,季若愚简直难以想象!姑且不论言辰究竟是为何会和宣卿然发生了关系又没有确认和承认这个女人。
只是她这一份隐忍,这一份坚持和无私,都已经完全足够让人感动了。
季若愚想,言辰眼下就算再放不下自己,也是必须放下并且也能够放下了吧?毕竟自己是他血浓于水的妹妹,而宣卿然,是愿意为了他,连内脏都可以切下来给他,然后独自承受一切疼痛一切煎熬的普通人而已。
季若愚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和他有血缘关系,而母亲又欠他太多,自己是绝对不会挣扎那么久做出捐献的决定的。
尤其是,现在知道了宣卿然竟然去做了流产手术,她看向陆倾凡,眼神中依旧有着吃惊的情绪,但是却问了一句,“只是,她那孩子没办法生下来么?还是她不想要?”
陆倾凡自然是不懂宣卿然是怎么想的,但是出于专业的角度来说的话,“她怀孕了,原本就是不适合这种手术的,各种术前药物和术后药物,还有术中麻醉,这些对于胎儿都是有风险的,很有可能会致畸……”
说到这里,陆倾凡就这么停住了,季若愚的表情也停住了。.
屈艳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话自然也只是随口说出来让季若愚难受罢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季若愚轻轻吐出这一句,让屈艳脸上的表情难看了几分,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色沉下去几分,“我倒不知道你还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都已经和修祈闹成那样了,眼下还有脸住到我家的房子来,你母亲那么大名鼎鼎,难道就没有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人么?”
这话说得季若愚有了几分火气,尤其是怀孕之后的情绪,原本就是不那么好控制的,换做以前或许这话听听也就过了,忍也不是不能忍得下去,但是现在却仿佛格外刺耳,季若愚站在原地,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眼神无畏无惧地看着屈艳,“这话我送还给你,活了这么几十年了,难道还没学会要怎么说话么?从来张口就是各种不尊重人的话语,你是不是就怕别人不知道你素质低下?丢人还得丢到国外来?”
“你说什么!”屈艳哪里听过别人对自己这样说话的,更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女人,她一下子就有些愤怒,情绪一上来,甚至直接就伸出手去,在季若愚的肩膀上一推。
季若愚反应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她这么一推,重心就有些不稳,她朝后头踉跄一下,脚步一滑差点就没站稳,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保持不了平衡要朝着后头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季若愚低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已经伸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蓦地睁了一下。
只是却没有意料中一屁股跌坐下去的疼痛,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季若愚站稳脚步之后一侧头就看到了陆倾凡冷漠的脸。
陆倾凡眼中的冰冷如同利剑一般,就这么看着屈艳,而屈艳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她倒是没有想过要推倒季若愚什么的,只是听了她那不客气的话之后,心中不爽,下意识地就这么推了一下,她并没有猜到季若愚就会站不稳。
而摩根夫妇在后头一声惊呼,他们知道季若愚怀了孕,自然是生怕有个什么闪失,看到这一幕,先前心都悬在嗓子眼里,这才落了下去。
陆倾凡这样优秀的男人,无论在哪里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摩根夫妇打量了一眼陆倾凡,眼中不由得露出了赞叹的神色,这就是yui的丈夫吧?
他原本都已经走进房里去了,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也就朝着对面院子看过去,只看到她默默站在院子门口,而站在对面房子正门前的,不是屈艳还能有谁?
虽然不知道为何屈艳会出现在对面的房子,因为毕竟自己眼下所在这一幢,才是她儿子的房子吧?
自然是没法看季若愚一个人站在那里,只是才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赶紧接住了没站稳的季若愚。
再看向屈艳的时候,目光中就有了狠意,“看来陆氏……一直以来对你们恒裕都太仁慈了。”
屈艳看到陆倾凡的时候,心中有片刻的慌乱,但是神色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语气也恢复了平静,“陆先生,如果我是你,就应该看好自己的老婆,不让她到处乱跑,甚至跑去别的男人家住。不是么?”
而陆倾凡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反而是点了点头,应了她的话,“你说的没错,的确,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职,更失职的是,我应该看好自己的父兄,不让他们和你这种档次的人合作才对,无端端就拉低自己的水准下限。怪让人丢脸的。”
陆倾凡的嘴和喻君一样杀人不见血,季若愚是知道的,而且有他在身边,她是更加有些无畏无惧了,也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屈艳。
而摩根夫妇听不懂他们在用那古老的东方国度的语言说着什么,只是看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摩根先生终于是怒不可遏,从来都没有这么愤怒地愤怒过。
然后,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进屋去了,又什么时候出来了,只是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支沉甸甸的东西,那是……一支长管的猎枪。
枪支咔嚓一声上膛的声音听得人心中发凉,美国的枪支管械并没有国内那么严格,所以家里头备枪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们认为拥枪自卫是天赋人权。
只是季若愚倒是没想到摩根先生会生气到这个地步。
屈艳一转头眼睛就直了,脸上终于是有了些恐惧的神情来,在美国这地方,你要是主人不同意你进入民宅,你还不走……
一旁的翻译也有些紧张起来,迅速低声地对着屈艳说着什么,无非都是劝说她赶紧离开之类的说辞。
而陆倾凡对这事儿似乎有些司空见惯,他以前在美国工作的时候,在急诊值班时就没少见过枪伤患者,在国内可能几年都不见得有一个枪伤患者,可是在美国,就不是那么少见了,甚至每个月医院都能收治进枪伤患者来。
摩根先生头发都已经白了,只是看上去身体健朗,就这么端着枪指着屈艳,用英一字一句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滚出去!离开我家!”
翻译将这话说给屈艳听的时候再三强调了,“你必须离开!要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开枪的!”
屈艳本来就已经很害怕了,活这么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枪的,眼下腿都已经有些软了,但是屈艳还是朝着季若愚狠狠地剜了一眼之后,才拖着虚浮的步子出去了。
而季若愚以前倒不会这样的,眼下似乎却是恶劣的几分,在看到屈艳从自己旁边走出去的时候,她轻轻浅浅地从喉咙眼里发出了一声非常轻蔑的带着讽意的笑声,就那么呵的一声。
屈艳步子明显顿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着,然后才加快了步子朝着外头走去。
直到屈艳的车子已经开离这片住宅区的时候,陆倾凡这才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真为杜修祈感到可怜。”.
安朝夕自然是很在意的,恐怕不会有女人不在意,尤其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和一个电视荧幕上经常出现的公众人物传出那样的绯闻之后是绝对不可能不在意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似乎所有人都这么看着自己出丑,而自己就如同被当众打了脸一样难堪。
喻君和朱凯的车子开到爵世风华,在季若愚家门口停了下来之后,季若愚一下车,就看到喻君打开车子后备箱,开始从里头往外倒腾东西。
那些东西让季若愚有些傻了眼,一盒盒一袋袋,全部都是小孩子可以用的东西,各种颜色的小衣服,柔软高档的布料,粉红的粉蓝的,各种码子的,从刚出生的那么一点点大的衣服,到一岁多还能穿的,基本上全部都买了。
而岳麓的车后厢,还有很多的玩具,小小的手摇铃,挂在小床上头的可以打转的音乐铃铛,充气的婴儿游泳池,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藤编摇篮床,好在岳麓那军用吉普空间够大都能够装得下来。
“这可不是我的心意,是你家陆倾凡一早就迫不及待了,特意打电话让我置办的,我说这是得有多急啊?你这才三个多月呢。”喻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盒盒袋袋,然后极不情愿地伸手指向了其中的一堆,“这些,是我个人的心意。并且,我愿意将我在你家的房间贡献出来,用作你们的照片房,至于楼上那放各种照片婚纱的房间,你们就赶紧现在重新粉刷装修儿童风了,等我干儿子干闺女出来了正好能用上。”
喻君早就已经替季若愚规划好了,只是那一脸肉疼的表情说得好像这是把她自己家让出来了似的,让季若愚忍俊不禁,连连说道谢谢她的无私之举。
既然都已经回来了,晚饭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去聚一聚的,毕竟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少为倾凡两口子担心,刚进屋没一会儿,齐川和安朝暮就已经杀过来了,住得近的好处就是这样。
并且季若愚这才听说,原来庄泽和汪清若在这边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已经住过来了。
这下好,三个学生时代一起成长的老男子汉住在了一个院子里头,以后的日子想必是更加热闹和快活。
安朝暮一来就先给了季若愚一个拥抱,然后三个女人也就开始整理那些小娃娃的衣服,陆倾凡和朱凯齐川三个男人去联系搬家公司,的确是要把君放在楼下房间的这些个家具全部都腾出去,并且已经找着了下家。
资产阶级的庄泽是愿意全盘接受的,反正几乎都是新家具,而汪清若似乎是对这些家具的风格很是满意,所以几乎当天就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地把照片房给空了出来,只等着粉刷装潢一下,婴儿房就已经可以布置得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大家才去了酒店,就差庄泽两口子没过来了,至于岳麓,似乎还是搁浅在美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南美国的亲戚太难搞了。
包厢里头热热闹闹的,齐川和陆倾凡在聊天,而安朝暮喻君还有季若愚三个女人三缺一,就抓了朱凯做壮丁去凑角,三娘教子的局面让朱凯输得是苦不堪言,只盼着庄泽赶紧过来,好赶紧结束这一面倒的牌局。
所以在庄泽推开门的时候,朱凯下意识地就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期盼。
庄泽走在前头,只是走在他旁边的,却不是汪清若。
年轻的男人一张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病态的虚弱,看上去虽然依旧微微苍白并且消瘦,但是,比起先前病态的面色,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羽绒服鼓鼓的,倒显得他看上去壮实了几分,只是羽绒服下摆裹在牛仔裤里头细瘦的长腿,依旧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病痛将他折磨得有多狠。
言辰就这么侧头对庄泽笑了笑,似乎是说着什么的,然后走了进来。
他白皙的脸,明亮的眼睛,就这么衬在雪白的羽绒服里头,显得那么好看,那么干净,眼睛里的光如同星辰一般。
季若愚手中的牌就这么捏着,顿在半空,停了动作。
言辰看上去真的已经好了很多很多了,这种曾经感觉上像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失去这个哥哥了,然后眼下又看着他逐渐好转起来,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季若愚一时之间有些想流泪。
言辰走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麻将机前坐着的季若愚,而是先看到了坐在桌子前头的陆倾凡,眼神稍许诧异了一下,然后就对着陆倾凡笑了笑,走上去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才在包厢里头环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季若愚的脸上。
“今天刚到,你出院了?”陆倾凡打量了言辰一眼,“看上去挺不错的,不打算喝酒了吧?”
言辰轻轻地随意笑了笑,然后说得倒是很肯定的,“此生滴酒不沾了。”
现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器官,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赠予的,再怎么,他也不想去糟蹋那个女人的心意。
言辰就这么看着季若愚,眼神中带着笑意,就这么看了片刻,才说道,“你这小编辑,倒是好狠的心肠,我在病床上和病魔战斗着,挣扎着恢复,你丈夫在帮我一起战斗着,你倒好,躲去了加州享受那温暖的加州阳光。”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言辰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他是真的已经看开了,自己和季若愚?这辈子都不可能。
季若愚没有回答言辰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没有说话,显然是知道言辰和季若愚的关系。
言辰这才对季若愚笑道,“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你哥哥么?我这辈子和你都是脱不开干系的了么?眼下也不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可是……我言辰的妹妹啊。”.
季若愚一瞬间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太过温馨而美好,于是直接就从棉衣口袋里头摸出了手机来,将这一幕拍到了手机里头,而陆倾凡本来就非常上镜头,哪怕在那反串的婚纱照里头,陆倾凡都依旧是一张英俊无俦的脸。
所以季若愚手机拍下来的他的睡容,依旧是好看得不可方物,就这么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之后,季若愚才轻轻叫醒了他。
陆倾凡醒来的时候,似乎自己也还还有些朦胧,不知道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
“嗯?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先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就这么问了一句,季若愚轻轻摇了摇头,“我就起来上个厕所,看到你没在所以下来看看,走吧,上去睡吧,别忙活了,时间还早得很呢,几个月的时间准备,不急这一时的。”
陆倾凡轻轻笑了笑,“我也就是忽然睡不着,所以下来摆弄摆弄这些东西,走吧,我们上楼去睡吧。这些等起来了我再收拾。”
两人这才上楼去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就是那么过,只是仿佛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夫妻两人心里头都有了几分期盼的念头,每天的日子也就这么在期盼中读过。
基本每天陆倾凡都会趴在她肚子上听一听,尽管听不到什么,但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想着这里头有一个小生命在茁壮成长,心里头就无来由地高兴。
而每天从医院下班回来,陆倾凡还会端端正正地坐在钢琴前头,就让季若愚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他弹上那么一两首曲子。
他钢琴造诣并不是什么专家级别的,但是一些曲子还是可以驾轻就熟的,于是弹起来的时候很是流畅,有几次听得季若愚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她这样问他,而陆倾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的肚子,季若愚就瞬间明白了,是了,生孩子这件事情他是再怎么,都不可能会的。
年关很快就到了,天气是越来越冷,雪也已经又下了一场,气温也一直都低得很,还在美国的范云睿和陆冠苍已经打过电话回来说过了,今年过年就让崔立江和孩子们一起过,他们总不能放着范云舒自己在美国过年的,所以他们过年就不回来了。
崔立江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能照顾儿媳妇他是愿意得很,自然是满口都应承着好,并且在前几天的时候,就已经住到陆倾凡这边来了,家里头没有客房的确是让人头疼的很,只是崔立江丝毫没觉得不好,只让陆倾凡充了个充气的床垫出来,放在楼下的空房间里头,然后就在那房间里头睡觉,看着整个房间都是儿子和媳妇的结婚照,感觉睡得都香甜了不少。
这几日天天就变着花样给季若愚做好吃的,她现在是一点儿鱼都吃不了了,一点儿鱼腥味都不能问,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天天各种滋补的汤水就这么大碗小碗地喝下去,季若愚只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也不难理解陆倾凡为何这么会照顾人,有其父必有其子,毕竟是崔立江带大的孩子,看着崔立江这么能照顾人,季若愚不由得就想到了陆倾凡。
而陆倾凡上班时间几乎一得空就打电话回来给她,有时候就只是短短的两声问候而已,只是却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心里头就没办法安定下来去工作一样。
其实还是有很多缺疼爱的小孩的,比如安朝暮,现在基本上已经完全不受安家待见,并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很可能过年回去,还要看家里人的眼色,光是想着,还不如不要回去了,就自己在这边过吧,反正房子大得很,钱多得很,不就过个年么,还能饿死怎么的?
而齐川自然是想让安朝暮陪他回去一起过年的,只是齐川的父母亲对安朝暮的印象一直是很好的,自然是非常喜欢这个媳妇儿,虽然她之前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但是毕竟也是看着他们俩人从读书时候感情就要好,眼下能走在一起自然是好的。
于是老两口索性就直接买了张飞热带的机票,去普吉岛度假去了,说是过年就让齐川自己解决吧,他们老两口就不伺候了,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哪还有继续让爹妈操心的理儿。
所以齐川和安朝暮也成了留守儿童,而朱凯和喻君自然是要待在部队里头过的,而且两家都只一个姑娘一个儿子,又住得近,朱大校和喻程浩又是那么多年老战友,所以索性就直接两家到一家过年了。
于是临近过年的时候,人数也差不多就定下来了,齐川和安朝暮,庄泽和汪清若,庄泽是因为父母走得早,所以他才一毕业就这么卯足了劲儿地赚钱,只是这一逢年过节也算是没地儿去,汪清若的父母又不在本地,机票定好了初二上门去,所以过年自然也就搭着陆倾凡家凑合了。
季予和齐美云就孤儿寡母的,季若愚自然是放不下心的,也一并接了过来,齐美云早几天就和崔立江一起去置办年货,她虽然还是那么一张不留情面的嘴,时不时说话依旧是阴阳怪气的似乎已经养成习惯了,但是一点儿没少对季若愚好,知道她怀孕了之后,更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她。
齐美云也早已经想通了,季庭燎走得早,这么多年的夫妻,她也不想再去弄个第三婚了,儿子都已经改了和季庭燎一个姓,而季若愚又疼这个弟弟,索性就这么过吧,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尤其是季若愚这姑娘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你对她一分好,她绝对不会以怨报德。
脱离了大部队的,是陆非凡和陆曼,季若愚隐约知道,大哥和猴子之间,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虽然她那段时间一直在美国所以不太清楚情况,但是后来君倒是和自己说过了,好像自己在美国那段时间,有个新闻炒得很热,就是陆氏集团的当家掌门和某某女明星搅和在了一起。
大哥想必是后院起了火,而至于陆曼……
“嘉泱哥哥,我这么去你家真的好么?空脚空手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买点东西?哪儿有上门去见父母还不带点见面礼的,我总觉得不像话呢……”.
季若愚听着陆倾凡在那儿接陆曼的电话,其实心里头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她还是很担心自己这个小姑子的,大过年的就这么被那魔王给带走了,再加上季若愚也知道了程嘉泱家里头的那些事情,自然而然想着曼曼过去会不会受欺负之类的。
而陆冠苍和陆非凡目前想必都是忙着,陆曼也知道,所以好在还有小哥可以联系。而季若愚一看到是陆曼打来的电话,赶紧就指挥着他去接电话了。
安朝暮坐在一旁吃吃地笑,“你们家这地位,还真是你一家独大。陆倾凡也有今天,我真是没想过。”
季若愚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柔和,“能不大么,我这两个人呢,投票都比他多一票,他必须服。”
安朝暮点了点头笑得了然,“能不服么,他可是妻奴陆倾凡啊,你算是把他给套得死死的了,你不知道你这次离家出走把他给磨得……以后别这么干了,本来就老了,你再一磨,三十岁的人了经得起你几次磨啊。”
季若愚笑而不语坐在那里,看着家里头热热闹闹的场景,季予正在兴致勃勃的打着电脑游戏,丝毫看不出高三学生应有的紧张,季若愚是知道的,季予聪明读书成绩好,而且不用大人们操心,所以也就不想给他加什么压力,再怎么,过年还是要过得轻轻松松的。
齐美云和崔立江在厨房里头忙着,齐川在旁边打下手,庄泽就坐在客厅里头和季若愚还有安朝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其实搓搓麻也挺好的,这究竟关胎教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就这么戒了?”庄泽看向季若愚,眉头轻轻皱着,主要是看电视实在是太无聊了。
而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像今天一样热闹,虽然还没有到春节呢,但是却仿佛天天都在过大团圆的春节一般。
说赌博会教坏小孩子,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看来的理论,季若愚居然就这么把麻将给戒了,这一无聊起来日子还真是难打发得很。
“言辰真去日本了?”季若愚倒是不答庄泽关于搓麻的事情,直接这么问了一句,庄泽点了点头,“嗯,签证这两天下来的,一下来就马上走了,原本我意思是说干脆过了年再去,他说……”
庄泽不由自主地想到当时言辰说的话,他说,“那女人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没有任何理由让她一个人在国外过个孤零零的年,我得过去。”
季若愚听了庄泽转述的言辰的话,不由得笑道,“这家伙也终于懂事了啊。”
庄泽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么多,总要成长的吧,再像以前那样就只知道胡闹知道玩儿的话,别说对不起这再活一次,也对不起那姑娘不是?那可是宣绍卿的妹妹啊,得承着多大的压力来做这事儿,我都佩服她。”
季若愚点了点头,“卿然的确是个好姑娘,她的形象那么淡,做起事情来却那么烈。言辰要是和她走到一起了,其实是言辰赚大了,卿然那么喜欢他,他可以省去多少烦恼啊。”
庄泽听了这话之后也笑了起来,“不过别说,你们俩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是这性格,还真是不像啊。”
只是言辰的确是改变了不少,庄泽也是看着的,少了很多先前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玩世不恭的性子,也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对于病愈之后的复工,也开始会和庄泽认真地讨论了,而不再是以前那种,你让我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无所谓。
人生中那些巨大的挫折,若是不能将一个人彻底击垮,那么便会使他迅速地成长。
这句话是不假的。
陆倾凡已经打好了电话过来,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很,还转身去厨房里头给季若愚拿了一瓶酸奶过来,然后才自在地坐在了季若愚的旁边伸手揽住她。
“聊什么呢?又聊麻将了?”
陆倾凡知道她无聊得很,又被自己明令禁止不许麻将,其实倒也不是说胎教不胎教的原因,有的母亲打一辈子麻将,儿子一样清华北大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打麻将总是坐着没个活动,对血液循环也不好,他是担心这个。
季若愚浅浅一笑,摇了摇头,“聊你大舅子呢,已经追去日本去了。”
“宣卿然在日本吧?也不知道她恢复得怎么样。”作为医生自然是第一点想到宣卿然先前作为捐赠人的身份的。
“言辰过去应该她就恢复得快了吧,好了别聊大舅子了,麻将现在没得打,来聊聊小姑子吧。”季若愚惦记着陆曼的情况,想着她刚才打电话来是说什么。
陆倾凡笑了笑,“小丫头没经历过这一遭,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打电话过来问我呢。”
那倒也是,陆曼连恋爱都没怎么好好谈过,又何来谈婚论嫁见家长这一出,自然是不懂的,而陆倾凡,目前看起来是哥俩个当中夫妻关系,岳母岳父关系处得最不错的,来问他也无可厚非。
陆倾凡想到电话里头陆曼和自己说的,也忍不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程家那一摊子,也的确是够乱的。早知道就不该让嘉泱带她回去,过个年还过不快活就让人有些烦了。”
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自然是听出来陆曼在那边,似乎情况不是特别好,陆倾凡对这个妹妹是很心疼的,她一直都知道,她自己也很心疼陆曼,于是问了一句,“是什么情况?”
是什么情况?自然是陆曼没有面对过的情况,她从小父慈母爱地长大,没有勾心斗角的继母,没有虎视眈眈看着自家产业的继母,自然是对程嘉泱家里头那些个事情,难以招架的。
“小哥,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女人和我说话的时候,句句话听上去都没有任何敌意,但是句句话都带刺,含沙射影的,让人好不痛快啊。”陆曼在电话里头对陆倾凡这样轻声说了一句,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愁。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也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行就回来,我这儿一大家子人一道过年,热闹得很,你回来也开心。”
“不行,我不能走啊,我走了,嘉泱哥哥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他本来……就够不开心的了。”.
这个想法得到了安朝暮的认可,“这个我看行,我估计除了这个之外,他似乎也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了,顶个蝴蝶结什么的就不用了,你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脱光了在床上躺着就行了,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确切地说,大家都是已为人妇的人了,所以安朝暮就这么说得很是直白,但是季若愚是个脸皮子薄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伸手捏了安朝暮一下轻声说道,“咳咳,大庭广众的,朝暮姐你注意点儿影响啊!”
安朝暮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觉得特别有意思,看着季若愚脸上的红霞,“害羞什么害羞,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不让人说这个啊?不是我说啊,若愚,我和你打包票,你送陆倾凡什么,都及不上我说这个更让他开心,最好你还买个薄纱的透明睡衣,撩人的那种,然后来点儿助兴的香薰蜡烛,我保证,陆倾凡会比你送他一张房产证还要高兴,再说了,你把人都送给他了,就等于是打包了那些房产证啊车子啊,一起送给他了嘛。”
安朝暮简直人才!季若愚脸都已经红透了,可是心里头却是隐隐约约对安朝暮的这个提议,觉得很有可行性,否则,自己真的也不知道怎么给陆倾凡弄个生日惊喜了,毕竟……毕竟吧,自己也不是财阀二代,也送不起房产证。
就算自己送得起了,他还不见得喜欢呢。
季若愚心里头揣揣的,但是多少有了些跃跃欲试的念头,直到给大家的礼物都买好了之后,才又是尴尬……又是尴尬地问了安朝暮一句,“真的可行么?要么你陪我去选选?”
季若愚顿了顿,安朝暮只是笑着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做声,季若愚这才继续脸红着说道,“选选你说的……什么香薰蜡烛和透明睡衣那些……”
安朝暮这才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一把就抓过了季若愚的手,“那我们赶紧,别等着那俩男人上来了就麻烦了。”
安朝暮就这么拉着季若愚一路去了三楼女装区,这些商场她很显然是经常光顾的,对于哪一片是卖什么的很是清楚,于是直接就拖着季若愚去了卖内衣的专柜去。
一进去之后店员就认出了安朝暮,很显然她也是个经常消费的,“安小姐,今天有什么想买的?来了些新款,我给您推荐推荐?”
安朝暮看了这店员一眼,显然也是熟识,马上就笑了笑,然后说道,“今儿不是我,大过年的,我冬天不喜欢穿内衣,咳咳,你给她推荐个吧,性感点的,透明睡裙那种。”
这店员倒是没有那种笑话的神色,只是笑得很温和,然后就做了个请的手势,“来,请跟我这边来吧,里头的确是有些新款的睡衣,您可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您喜欢的款,陆太太。”
季若愚眼睛一瞪,吃惊地转眼看了一眼安朝暮,“怎么……?”
安朝暮倒没有多吃惊,“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都知道的。这里是陆家的地盘。”
普通店员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这个店员是这专柜的店长,和安朝暮又熟,自然就多少知道些了。
季若愚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那还有个屁惊喜,倾凡都能知道了。”
安朝暮不担心这个,伸手拍了拍这店员的肩膀,“这可是这专柜的店长,和我熟着呢,小燕,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啦,陆太太是要给陆先生惊喜的,你可别漏了嘴。”
小燕了然地点了点头,马上就给季若愚推荐了几款特别不错的睡裙,料子非常舒适,而且也……非常透明。
季若愚光看着就觉得这么一件薄薄的玩意儿,自己恐怕如果不做一番心理建树是绝对没有办法穿到自己身上的。
但还是硬着头皮就那么买下来了,光想着都觉得心里头砰砰跳。
小燕非常细心地将那睡衣包好在小袋子里头,然后放进季若愚的包里,真的是非常轻薄的,可以裹成小小的一团,塞进去都完全不占什么地方。
从内衣店走出来的时候,季若愚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倒是安朝暮一直安慰着她,“瞎紧张什么,别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穿给自己老公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季若愚想想也是,心里头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刚紧张着,安朝暮的电话就已经震动了起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一接起来就是陆倾凡的声音,季若愚现在一般情况下是不用手机了。
“你们在哪儿?我们这边已经忙完了。”陆倾凡的声音淡然地出现在那头,安朝暮轻轻笑了一句,然后说了句,“我们在三楼呢,你们在一楼等吧。”
陆倾凡应了一句就把电话给了齐川,齐川一接起电话,语气就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太紧张老婆了,哪里是去逛的,走进去眼睛扫过的地方,觉得行的就随便点了几张单人床让人给送回去了……我们这就上来找你们俩了。”
季若愚也隐约听到了这一句,站在一旁微微笑了笑,然后心里头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决定得快,还好朝暮的动作快。
四人碰头之后,又一起逛了逛,买了些东西,无非都是些可以用来送给大家的,也有补品之类的,再然后,就逛去了母婴店。
一到了母婴店,似乎先前那种火急火燎的速度终于就那么慢了下来。
就仿佛再也不急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所有的小东西都可以吸引注意力,陆倾凡就那么慢慢的。
慢慢的看着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小奶瓶小奶嘴,小玩具,还有各种看上去都非常非常袖珍的小东西,就仿佛这些东西不能更好了,最美好的就是这些了。
他脸上一直都是温温暖的笑容,看得季若愚都忍不住有些愣了。
才刚进去还没十五分钟,就已经选购了一大堆东西。安朝暮在一旁挽着齐川的手说道,“他这是有多上瘾啊,我的妈啊,你以后不会也这个样子吧?”
“那可不好说。”季若愚转头过来对安朝暮说了一句,“你要相信,男人在这方面,都是相差无几的。初为人父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
这多事的一年伴着新一年的阳光升起,终于是结束了,大家都想要以新的姿态来面对新的一年。
季若愚一早起来还收到了齐美云和崔立江给的两个红包,陆医生这么一把岁数了,竟然也还能得两个长辈的红包,倒让季若愚不停地笑他,季予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和朋友们出去聚会之类的。
现在的年轻人时兴这个,而季若愚和陆倾凡自然是和大伙儿一起窝在客厅里头看电视,过年么,自然是要大家都聚在一起才开心的。
季若愚一早也接到了喻君的电话,说是她和朱凯很快就过来和大部队会合,大家一早都吃过了饺子,也就给朱凯也喻君准备了一份放在灶上热着等他们过来。
只是他们全然不知朱凯和喻君正在目睹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喻君的电话打了过来,陆倾凡接起之后,那头喻君的嗓门大到大家几乎都能从陆倾凡手机里头听到她那边的分贝。
喻君的大嗓门夹杂着阵阵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的尖叫声,“陆倾凡!齐川!你们快点来!我和朱凯在路上碰到个突发事件!现在救护车还没来呢!好像……好像快死了!”
她这话一出,季若愚身子都坐正了不少,这大过年的,又出什么事儿了?
喻君在那头语速非常快地说着,大家也就听明白了个所以然,原来并不是喻君和朱凯出了什么事情,从部队出来,他们两口子自然是朝着季若愚家里的方向开过来的,只是爵世风华的位置原本就不是在什么市中心的位置,刚开出郊区,就目睹了一幕惊心动魄的惨剧。
“这人好像快死了!身上被砍了好多刀啊!我……我都快吐了!好血腥啊!你们快来!别带季若愚过来,她怀着孕呢不要看这些,你们两个快来,这大过年的医院效率慢,救护车现在还没来,我觉得……我觉得这人快死了!我们就在爵世风华附近了,也已经报警了,你们快点过来看看吧。”
喻君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陆倾凡和齐川了,起码他们两人离得近,又是厉害的医生,自然是会有点办法,这女人看上去是真的快不行了。
喻君惊魂未定地说着电话,得到了陆倾凡的答复之后才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下,陆倾凡说马上就会和齐川赶过来。
喻君电话一挂掉之后,朝着朱凯方向看了一眼,就只听到咚的一声重重击打的声音,很显然是击打在金属上,喻君心头一跳只想着这男人干嘛呀,没事儿捶车干什么,她又多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那女人。
然后就听到朱凯在那边怒吼一声,“你他妈给我跪好了!对女人下这种手?你应该下地狱!”
走到朱凯那边,只见朱凯直接将一个人按在地上,那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是敌不过朱凯力气太大了,挣扎了几次都没办法起来,只得跪在那里,他身上都是血,只是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那个受伤的女人身上伤口的血。
一把锋利的菜刀跌落在地面上,刀上都是血迹,还沾满了灰尘,喻君走过去,那是凶器是证物,自然是不能随便乱碰的,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心里头不由得对朱凯的勇猛有了几分赞赏。
刚才就目睹着这男人追砍女人的一幕,朱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停了车,这男人已经追上了女人,猛砍了好几刀,那气势太过吓人,场面太过血腥。
喻君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大过年的这是闹什么。
反应过来朱凯已经冲上去了,她尖叫一声,心中想着那人可是拿着刀的啊!只是朱凯才不管他拿着刀还是拿着什么,看着那一幕心里头的热血一灌上来,什么都挡不住,冲上去之后,他这种常年在部队各种锻炼的身手自然不是花架子。
几下就把行凶的男人给制服了,那女人早已经倒地奄奄一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喻君看到朱凯已经把刀打掉制服了凶徒,才算是放下心来,这才给陆倾凡打电话,她不想让季若愚来的原因还有一点,毕竟季若愚当初就是经历过类似这种事情的,被歹徒刺伤过。
救护车一直都没来,警车也半天不到,朱凯已经直接扯了皮带把这男人的手给扎了起来,这一到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些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低。
直到陆倾凡和齐川都已经赶到了,救护车和警车都还没到,陆倾凡提着个医药箱,这是他家里头备着的出诊箱子,其实也是备着在家里用的,里头有常用药品和器械。
两人一跳下车就看到了那倒在血泊里头的女人,看着那一幕,陆倾凡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回忆就这么滚滚袭来,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似是又想起了季若愚当时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齐川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接过了箱子,“我来吧。”
他麻利地打开箱子带上手套,然后探了一下那女人的脉搏,失血量非常大,脉搏已经很弱了,但是还是活着的,只是气息也不怎么稳了,若是救护车不赶紧来,恐怕真的是难救活了。
身上因为到处都是血,也难以确定究竟有几处伤,唯一能看到的两处中有一处是她胸口的,因为是菜刀的缘故,所以没有刺伤,都是直接被刀刃拉开的伤口,胸前那一道伤口就差不多有十五厘米长,衣服已经被划破了,皮肉就这么朝两边翻开,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而另一处则是脖颈上头,似乎是伤到了静脉,血一直在冒出来,却不如动脉血来得那么喷涌,陆倾凡已经回过神来了,看了一眼那脖子上的伤处,说了一句,“好在是静脉。要是动脉问题就大了。”
然后马上就带上了一次性手套,转头对齐川说道,“只能压迫止血了,救护车得快点来才行,你打个电话去医院,大过年的,估计没个内部人去催一催一时半会那边是不会急的。”
齐川点了点头就摘了手套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开始拨打号码,那头说是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救护车就姗姗来迟。
上头跳下来的急诊医生和护士显然是认出了陆倾凡和齐川,不由得有些诧异,“陆医生,齐医生,你们怎么在这里?”
齐川淡声答了一句,“路过。”
陆倾凡已经指着地上的女人,“得赶紧抢救,输氧补液输血止血,动作快一点,拖不了多久了。”
而那急诊医生这才低头看向了地上重伤的女人,眉头一皱说了一句,“又是她?”.
陆曼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杨茉送的那些东西从车后箱里头拿出来的,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些东西直接甩到杨茉的面前去的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愤怒,非常愤怒,从钱妈家里出来的时候,那股愤怒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存在着,让自己浑身难受,如果没有一个发泄的点的话,她觉得自己会被逼疯的。
这个女人,勾引了程嘉泱。
不要脸的,勾引了程嘉泱。
陆曼还记得钱妈的原话,“那时候泱泱才多大?十几岁罢了,刚开始她进门来的时候,他虽然是抵触,但也还没有敌意到这个程度,只是这个女人就那么不要脸的,在一个程昱宽晚归的晚上,洗好澡脱光了躺到了泱泱的床上去。就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这个荡货!”
说到这里的时候,钱妈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神不难看出有多愤怒和激动,而陆曼,表情冰冷而阴鸷,手中捏着的一块糕点早就已经被她捏成了稀碎的粉末。
“她大概也是算好了嘉泱这种年纪,血气方刚的,而她那时候又年轻又漂亮,再加上,总觉得富家子弟,总归是有些恶习的,只是她却不清楚泱泱的性格和其他的富家子弟并不同,泱泱从小就聪明,什么事情他都记得,而且他都看得很明白很清楚,他自然是能看得穿杨茉的用意,他几乎是冷着脸将杨茉赶了出去,只是这事儿却不知道是怎么被杨茉吹枕头风吹到了程昱宽耳朵里,那个就只知道听女人一面之词的混账,他还真信了杨茉的话,觉得是嘉泱把杨茉给侮辱了!”
接下来的,陆曼自然也能明白是个怎么回事,为何父子关系会僵硬到这个程度了,那么大的一顶脏帽子就这么扣在了程嘉泱的头上,而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信自己,那么这该让他有多冷多疼。
陆曼不敢去想象,她只觉得,很生气,感觉就像是你自己正在吃一碗饭,然后忽然有人跑过来在你的饭里头撒了一把泥巴,先不说你自己有多愤怒了,饭得多委屈啊。
所有的矛盾都变得尖锐了起来,所以这个男人,才这么独自一人南下求学,再没回来过。
陆曼忍不住去想,真的是程嘉泱自己就那么想着一定得南下去求学么?这究竟是他对这个家的心冷和放弃,还是这个家对他变相的流放呢?
陆曼觉得自己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只觉得很心疼这个男人。
而程嘉泱将三杯热腾腾的茶水端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曼手边的桌面上头一摊糕点的碎屑,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僵硬得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
钱妈倒是对陆曼的态度满意的很,先不说这一看就是对嘉泱已经用足了感情,单只钱妈自己的想法来,她就是不想杨茉又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将陆曼给骗了而已,在她看来,那种货色,就是应该人人得而诛之的,这事儿没必要瞒着陆曼。
而程嘉泱只觉得是不是钱妈的性子太直说的话陆曼听着不习惯,所以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在这儿陪着钱妈坐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带着陆曼出去了。
走到宅院里头的时候,陆曼就彻底爆发了开来,直接从车后箱里头取出了所有杨茉送的那些名牌,嘉泱有些不明所以,一时半会儿不太知道她究竟是忽然哪里闹出来的情绪。
再然后,就看到她直接朝着宅子里头走进去。
杨茉正坐在茶室里头喝茶,程昱宽大抵是已经乏了,所以上楼休息去了,毕竟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累。
杨茉正喝着茶,看到陆曼推开门站在门口,还脸上带笑地招呼了一句让她过来坐,陆曼一走进来,她就看到了陆曼手中提着的那些包包袋袋。
杨茉脸色稍稍僵了一下,似乎也是看出来陆曼的情绪不太对劲,毕竟那一张俏脸上头的冰冷,只要是人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杨茉其实忽然就有些忐忑,心中盘算着她究竟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心中刚这么想着呢,那些包包袋袋就直接被陆曼一股脑儿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杨茉,她狼狈地侧身堪堪躲过,只是桌上精致的茶杯茶碗还有壶子什么的,就这么碎了一地。
杨茉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只是那滚烫的茶水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肯定都泼到自己的腿上了,不免也有了些火气。
语气变得冷了下来,脸上也多了些冷笑,“陆小姐倒是好大的火气啊,看不出来家大业大的陆家教出来的闺女是这么个品行,小姐脾气大得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些茶具可都是古董,你这么说砸就砸还真是有些随心所欲啊。”
杨茉声音冷冷的,眼神就这么睨着陆曼,而陆曼眼神无畏无惧,并且充满了鄙夷的神色,那种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让杨茉不由自主地心里头生出几丝自卑的情绪来。
“我陆家教出来的品行,还轮不到你来质疑,倒是你,不应该好好检讨下自己?自己一裤裆的屎还说别人臭?我品行再怎么也不会像你一样恬不知耻地爬上别人的床吧?被拒绝之后还能恶人先告状装成受害者?脑子没长几个,脸皮倒是磨得厚得很啊!”陆曼说着,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目光朝着那一地杯杯碗碗的碎片看了过去,“攀上豪门这么些年,你似乎也没什么长进嘛?小家子气终究是小家子气,狗肉上不了正席,这些个古董茶具?送我我都不见得会正眼看一眼,所以还有你送的这些个过了气的名牌,自己好好收着吧,我还真看不上眼,最看不上眼的就是你这个人,多看一眼都让我恶心。”
就是这样的鄙视,就是这样的居高临下。杨茉忽然有些愤怒,她恨透了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恨透了这种带着鄙夷的眼神,因为她见得太多了这种眼神,似乎人人都在用这种眼神看她,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不要脸,为了攀上豪门嫁给个年纪可以当自己爹的男人,还生不出个孩子来。
程嘉泱就站在茶室的门口,听着陆曼就这么连珠炮一样地怒语,心中的感觉说不上来,只是眼神中已经有了片刻的动容。.
你这一口最好的。
陆曼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抬眼定定地看着他,“真的?不会吃到嘴了之后就看都不看一眼了吧?”
程嘉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除了爱她,没有任何办法,听到她这话,只觉得无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呢?快拿出些陆家精神来吧。”
陆家的人,都对自己的魅力是很有自信的,哪怕是淡然如同陆倾凡,也是这样。
陆曼笑了起来,也不再追问他这个,对于自己,她的确是很有自信的,尽管程嘉泱是一个仿佛谜一样的男人,但是,他是她的男人。
进浴缸里的时候,陆曼才看到自己腿间的些许浅浅的血迹,有些干涸了黏在腿根,轻轻搓了搓,自己的初次,就这么随着这些干涸的血液融在了水中。
而同时,也融进了某个男人的心里头。
但是很快,陆曼就真的意识到了程嘉泱所说的他是个野兽,究竟是有多野兽,他所说的吃不饱,究竟是有多饿。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都没怎么从酒店房间里头出去,也不管程家那边打来了多少电话让他们回去吃个饭什么的,程嘉泱给出的回应全部都是——忙着呢!
陆曼每每听到他说忙着呢的时候,都忍不住挑眉,忙什么呀忙,不就是忙着把她拆了么!
而且就算是陆氏那边打电话过来,程嘉泱这种从来都把工作放得很重的,竟然这一次也都不买账了,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大哥电话打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程嘉泱就在电话里头语气有些不太客气地说道,“我兢兢业业这么些年,这过年都不让我休息几天,非凡,过分了啊。我也有私事儿要忙的。”
陆曼在旁边又忍不住翻眼睛,倒的确是私事儿啊……要是大哥知道了嘉泱哥哥口中的私事儿就是忙着拆他的妹妹,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好在嘉泱忙着折腾了陆曼两天之后,这个野兽才终于算是稍微吃得半饱了……
半饱是程嘉泱的原话,陆曼还记得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松散的腰杆子非常明显地抽痛了一下。
“嘉泱哥哥,这两天你吃饱了么?”她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程嘉泱还以为她问的是别的意思,所以当下的回答是。
“没吃饱也有力气办事儿。”
这回答让陆曼一头黑线,然后她只能够点明了问道,“我……我是说……你吃我吃饱了么?”
程嘉泱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那表情感觉还真像一种兽类,兽类对猎物感兴趣的那种表情。
然后他就回答了很简短的几个字,“唔……半饱。”
半饱……半饱!
坐上飞机的时候,陆曼都还在纠结这个半饱,这个男人要怎么才能喂饱啊,喂不饱的野兽,会不会出去觅食?
程嘉泱回答得让她哭笑不得,“我名字是嘉泱,所以我是家养的,不会出去觅食的,放心吧。”
有时候面对这个男人,最多的感觉……就是无力。无力招架,无力反抗,无力抵御。
这样被动真的好吗?陆曼觉得自己应该去请教一下小嫂,请教一下她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小哥那样优秀的男人制服在掌心里头的。
而这个把陆倾凡制服在掌心里的女人,哪里又有什么手段,她现在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陆曼和程嘉泱回去的时候,去了季若愚家里,她只觉得小嫂似乎明显胖了一圈。
“小哥这是把你当成什么在养啊?”陆曼走上去细细打量了季若愚一遍,甚至还伸手比了比她的腰,小嫂以前纤细苗条得自己都羡慕,甚至有时候都心疼她那么瘦,眼下看起来稍稍多了几分肉感,反倒是漂亮了许多,气色好得不得了。
季若愚吃了一口三明治,是陆倾凡亲手准备的,然后就回答了陆曼,“大概是当做某种圈养动物在养吧,别说得太明,我会受伤的。”
陆曼忍不住掩唇轻轻笑了起来,圈养动物……猪么?
而季若愚虽然是怀孕了,也的确是胖了些,但是却还是目光明亮得很,只扫了一眼程嘉泱的气色和表情,再扫了一眼陆曼,基本上也已经明了了。
看着陆倾凡正在和程嘉泱说话,说完之后也就朝着季若愚这边走过来,他对妹妹素来是不错的,所以也就开了开玩笑,“你小嫂肚子一天天大了,你就快做小姑姑了,大过年的,也不表示一下?”
陆倾凡调侃着她,而陆曼嘿嘿一笑,就直接从包里摸出了一封红包来,塞到了季若愚的手里,红包特别地薄,甚至根本就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
季若愚打开红包将里头东西扯出来,不记名支票,金额是……
她手一抖就直接将红包跌到了地上,没好气地伸手在陆曼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我现在可怀着孕呢,你亲侄子,你可别吓着他……”
陆倾凡玩下身将红包捡了起来,光看一眼之后,就重新递回了陆曼,“程家给的?你就这么拿来送人了?”
陆曼撇了撇嘴唇,朝着正在给陆非凡打电话的程嘉泱看了一眼,这才轻轻说道,“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们家,他们家给的东西我也不想要,而且是送我亲侄子啊,第一个侄子呢,不嫌贵重。”
“我拿着沉啊!”季若愚说完躲到了陆倾凡的身后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她哪里敢再收支票这种东西,当初苏杭给那张支票就够让她纠结的了。
“你不喜欢程家,程嘉泱你总喜欢吧。”陆倾凡也不担心自家妹妹不好意思,就直接这么问了一句,然后陆曼就笑着点了点头,“他我是喜欢的。横竖我是嫁给他的,我这段时间真的去公司好好磨练磨练了,真要嫁给了嘉泱哥哥,他家里那一摊子,我要是没有点儿真才实学还真不好对付。”
陆倾凡想着自己妹妹这是去了一趟北方就长大了不少啊。
而陆曼已经朝着嘉泱走过去了,陆倾凡对季若愚说了这话之后,季若愚轻轻笑了一声,这才笑嘻嘻地对陆倾凡说道,“也该长大啦,这一看就是已经被程嘉泱吃干抹净了的,赶紧和他说把婚期定一定事情给办了吧,吃了饭不付帐是不行的。”.
这彩色的盒子,是她之前特意定做的,好在趁着陆倾凡去医院打个转的时间去取了回来,就一直悄悄放在衣帽间里头,彩色的盒子特别的漂亮,是特意定做的礼物盒,盒盖和盒身是分开的,盒盖上头顶着大大的丝带花朵,而盒盖可以拆卸拼装的。
如果是安朝暮在当场看到季若愚这个礼物盒子,肯定会忍不住笑起来,她还真的是……把自己打包起来送给陆倾凡啊。
陆倾凡原本一直在楼下等着,看着座钟上的时间,想着自己究竟该什么时候上去才比较好,眼见十二点就要到了,这兔子肯定是在掐着时间的。
季若愚缩在盒子里头,又黑,只有手机屏幕的那点光,而且身体蹲着头还不能抬起来以免顶开盒盖,正常人都知道,不停地这么低着头,脖子的酸痛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季若愚索性盘腿坐在盒子里头,好在是身形还算娇小。
只是这透明的睡衣倒还真是质量好啊,轻薄得如同无物一般,感觉就像光着身子坐在里头一样。
更不说那配套的小内还是个让人羞于启齿的款式,真是……
季若愚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掐着时间准备打电话过去。
陆倾凡在下头早有些急不可耐了,这丫头究竟打算送我什么?他比较好奇这个。
然后座钟上的时间终于是指向十二点,陆倾凡的手机却是关机,季若愚打过去的时候只觉得焦头烂额,这男人有没有那么关注辐射啊?这点辐射又死不了人!
好在灵机一动拨打了家中的座机,客厅中的座机铃声就这么突兀地响了起来,陆倾凡的心跳也就这么伴随着电话铃声,咚咚地跳了起来。
“嗯?怎么了?”陆倾凡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这么近还打电话?我马上就上来了。”
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季若愚眼下脑子或许的确是不太好,也就真的觉得他其实是不明所以的,心中还暗自窃喜了一下。
然后就对着电话那头的他低声应了一声,“嗯,你快点上来吧,都这个点儿了,赶紧睡觉了。”
陆倾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朝着楼上走,原本的脚步还算稳得住,走了两步之后索性就直接小跑上了楼,他是真的好奇。
而季若愚放下电话之后,就赶紧在盒子里头摸到了先前自己就准备好的东西,从一个塑料袋里头捧出了一捧剪碎了的五彩纸来,捧在手里头。心里头也咚咚的如同擂鼓一般,自己的耳朵倒是真的如同发箍上的兔子耳朵一般了,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陆倾凡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扭开了卧室的房门。
扭开门的一瞬间,入目的就是那大大的礼物盒子,却是没有看到季若愚的人。
这么大的礼物盒子,陆倾凡只有五秒钟的疑惑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但是五秒钟之后,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一定是躲在里头。
唇角勾起笑容来,她是打算把她自己送给我么?
心里头冒出这个想法来,瞬间就幸福甜蜜洋溢起来,只觉得唇角的笑容根本都无法遏制。
他走上前去,心中有些忐忑,想慢一点,但是又担心她在里头窝得难受,于是又想快一点打开这盒子。
他心理斗争的同时,季若愚只觉得自己闷在这里头都快要出汗。
终于,陆倾凡伸出手去,轻轻在盒盖上大朵的丝带花上头摸了一下,然后手指就扣到了盒盖的边缘,将这大礼物盒的盖子整个掀了起来。
盒盖一掀开,最先印入眼帘的就是那因为盖子掀开没了压制而迅速立起来的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季若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猛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同时,已经眉开眼笑,手中捧着的碎彩纸就这么扬了起来,“老公,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倾凡只觉得满眼都是那细碎彩纸飞舞时闪亮进眼里的光芒,而她就这么笑着站在那里。
只一眼,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她身上穿的这个……这究竟是谁教她这么干的?!
陆倾凡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这究竟是谁的点子,他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人,好好地点个赞。
这个点子简直太棒了,太赞了。
陆倾凡根本就挪不开眼睛,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
她长而柔顺的长发就这么披在身后如同毯子一般,而头上带着个毛茸茸的发箍,发箍上头立着两个兔子耳朵,她一张小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在盒子里头闷的,还是因为羞涩,总之一张小脸上头红扑扑的。
陆倾凡想着,应该更有可能是后者,因为他想着就她这样的性格,能够这样大胆,是绝对不可能不羞涩的。
而除去那头上的兔子耳朵和浓密的长发之外,再往下,陆倾凡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一件吊带的睡裙,材质应该是某种纱,非常轻并且薄的啥,感觉上是完全透视的,只是多少有一点儿不算特别透明,看上去若隐若现又几乎能看个透彻,那种感觉……
陆倾凡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但是他一向自视自制力甚好,可是竟是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位就那么一瞬间昂扬起来蓄势待发。
就只是这么看着她这一身装束而已,就已经没了还手之力,更别说,这透视的裙子,还可以看得到里头小内的样子,那种……独特的小内。
陆倾凡轻轻地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体温都升高了不少。
季若愚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神在打量着自己,自然是感觉到非常羞赧,原本就不是什么能豁的出去的人,只觉得他这样打量着自己,仿佛目光都已经有了温度一般,如同激光一般扫射着自己,季若愚可以感觉得到陆倾凡的眼神有多灼热。
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兽类,随时……随时可能扑上来将直接吞吃入腹去。
“我……我总不可能也买套房子送给你,想着只能……只能把自己送给你了,这样……连车子房子孩子还有我,就都是你的了……”季若愚结结巴巴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地不利索说出这句,然后悄悄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只一眼,季若愚就愣住了,“倾……倾凡!你怎么流鼻血了!?”.
原本气氛还算不上特别热闹,庄泽和汪清若很快就从公司赶过来了,他们俩也不是闹腾性子,所以多少还有些不温不火,但是朱凯带着喻君也赶到了之后,就明显热闹了起来,喻君那个跳脱的性子说话又不顾什么场合的。
三言两语就和岳麓掐起了嘴皮子,然后气氛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大家在陆倾凡家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喻君特别显摆地说要给两个孕妇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
一副装腔作势地模样坐到了客厅的三角钢琴前头去,这钢琴其实使用的机会不多,一般都是陆倾凡偶尔弹弹曲子给季若愚听,有时候季若愚自己摆弄摆弄来个没和弦只主旋律的小星星啊两只老虎什么的。
其他时候都是空置在那里,陆倾凡说是为了以后的姑娘或者儿子准备的。
别看喻君装腔作势地坐上去,那模样的确是怪引人发笑的,但是她指尖一落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那浑身的气场都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就好像完全以钢琴为中心点形成了一个漩涡一样,一首曲子就那么流畅地展现了出来,激腾飞跃,缤纷绚烂。
一曲结束之后,是陆倾凡最先鼓掌了一下,然后大家都跟着鼓起掌来,朱凯特别自鸣得意地对着岳麓显摆,“怎么样,我媳妇儿这一手钢琴不错吧?有造诣吧?有魅力吧?这才叫艺术!你是没听过她拉大提琴,听了都能让人醉过去。”
季若愚知道眼下有流行词拼爹,炫富,晒幸福,眼下竟是还有晒老婆,晒老婆的才华了。
岳麓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也就说道,“那有什么?我媳妇儿拿手术刀的时候也是艺术好吗?!将人的生命握在手掌之中,穿针引线妙手回春的,生命的艺术!拯救的艺术!你这大老粗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真谛的。”
陆倾凡倒是赞叹了一句,“幻想即兴曲,弹得真不错,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这个水平。”
喻君嘿嘿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儿,等若愚肚子再大些了,我天天过来给她肚子里我那干闺女干儿子弹来听,我把大提琴也搬过来,一天照三餐拉给她听。”
季若愚忍不住反胃了一下,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思想,为什么就把君最后这句“一天照三餐拉给她听”,就这么听成了“一天照三餐拉给她吃”了呢?
好在她没有说出来。
喻君看着陆倾凡,然后就说道,“你想学幻想即兴曲么?我教你?你这有基础,比若愚那榆木脑袋要好使多了,学起来快。”
陆倾凡倒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啊,要学费么,你这一手钢琴怎么说也是演奏级别的了,收费太贵的话我要三思一下。”
他这样调侃般地说道,而喻君则是挑了挑眉梢,“学费就不用了,你倒是透漏一下,昨晚这榆木疙瘩究竟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季若愚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齐川的方向,这才意识到,啊,安朝暮没在,好险好险。
齐川脸上笑得意味深长却是不做声。
喻君一脸好奇地看着陆倾凡,而陆倾凡则是轻轻笑了两声,“你想知道这个?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就是准备了美味可口的东西,让我好好地饱餐了一顿而已。”
只是在陆倾凡说这句话的同时,季若愚就已经沉不住气地低呼了一声,“倾凡!”
原本还可能不怎么会让人浮想联翩的陆倾凡的话,却因为季若愚这声急切地制止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个饱餐一顿饱餐的究竟是什么了。
庄听南笑了起来,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孕期房事须节制啊。”
岳麓在一旁脸很苦。
而季若愚显然一下也就不好意思到了极点,于是就有些极了,而且她这下不是怀孕着么,脑子也不太好,于是脑子一热直接说道,“陆医生……你你你还流鼻血了呢!干嘛不说这个呢?”
一瞬间几乎能听到场面一下子静下来,然后仿佛能听到所有人的下巴咔嚓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
陆倾凡浑身就像瞬间被关了开关一样,当机在了那里。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子,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真觉得合适吗?
季若愚当下自然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的,只是说完之后,大家的表情更加微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越描越黑……
世上除了妈妈好之外,还有老公也不错的。
虽然他眼下的表情比季若愚更加僵硬而尴尬,但还是来救了老婆的场,只摆了摆手说道,“走吧,出发通城盛宴吧,早点过去喝点茶吃点点心也可以的。”
大家一脸心照不宣默契的笑容,听了陆倾凡的话之后,也都跟着准备出发,只是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期待着谁最先来点这一根引线。
自然是众望所归的岳麓,他长了那么一张兜不住事儿的嘴,又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大家失望呢。
岳麓先是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再然后就侧头看向陆倾凡,“说真的?流鼻血?读书时候你被篮球砸到鼻子都没出过血,还记得那时候我们有起码两个月都在叫你一个绰号,叫什么来着?”
岳麓似乎是想不太起来那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了,齐川记性不错,而且庄泽也已经想了起来,两人异口同声道,“钢鼻!”
可见大家有多关注这个话题,都是如此地主动,岳麓一脸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这个,钢鼻。话说,你不是钢鼻么?怎么就流了鼻血?你这得是憋了多长时间的火没好好泄一下?这一股子邪火都能把钢鼻给冲出血来,还真是不简单啊。”
庄泽连连点头,“不简单啊。”
然后看向季若愚,“若愚你不简单啊。”
季若愚脸红得如同快要滴出血来一般,她憋了老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就这么停顿着,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是憋出来了一句,“那什么……别,别去通城盛宴了,随便找个沙县招待一下吧,该收的礼收了,咱们大家好聚好散啊,友尽!”.
陆倾凡倒没有想过,安朝暮和家里头已经紧张到了这个程度,而这事情爆发,竟然会在自己生日的当天,当场。
听到那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陆倾凡和庄泽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事态已然严重,毕竟安朝暮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在教务处的女学生了,三十岁的人了,被老父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掌掴,而且齐川又目睹了这一幕。
齐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只是他倒还算冷静,并没有因为心中隐忍的愤怒而对安承泽做出什么不尊重的举动,他冲到安朝暮身边之后,就只做了一个动作。
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去。用身体挡住她,用身体护着她。
安朝暮并没有觉得有多委屈,因为印象中,这也不是第一次挨父亲打了,从小到大,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也不是被宠爱着长大的,父亲一直给的就是打骂教育,她已然习惯,只是毕竟年岁也已不小,这样当众掌掴,自然是丢人现眼的。
原本还能忍一忍,只是爱人一出现,仿佛所有的委屈就这么翻涌上来,一下子眼眶的热意就有些忍不住了。
“阿川。”她轻轻叫了齐川一声,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季若愚和其他几个姑娘都站在渔村的门口看着这一幕,皆是皱了眉头,几个姑娘从小到大都是没挨过父亲打的,照理说女儿原本就会更得父亲的疼爱一些,所以喻君啊陆曼啊,甚至就连庄听南,从小都是被父亲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公主,反倒是受母亲的数落更多,并且每次都还有父亲的回护。
而就连季若愚,虽然不是季庭燎亲生的,但都依旧是得到了父亲不少的疼爱,并且季庭燎也从来没舍得碰她一个手指头,骂都几乎没有,就更别说打了。
姑娘们只觉得有些反感,又都知道安朝暮和齐川的关系,多少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长达这么多年的纠葛和过往,总觉得安承泽就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于是看向安承泽的目光多少有了些不友善和不满。
庄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转头低声对倾凡说了一句,“醒着点儿,我担心阿川冲动了,要和长辈动了手,就什么理儿都没有了。”
庄泽的意思自然是如果要是看到齐川一下子情绪激动了,他们好上去制止他。
比起庄泽这份担心,陆倾凡倒是没有太过担心这事儿,“阿川有分寸,不用担心这个。我只想着他俩的事情究竟得怎么办,老这么闹腾着不是个事儿。”
安承泽活了这么一辈子,在商场打滚这么些年,也算是老狐狸一样的存在,他眼神就那么冷冷地落在齐川的身上,没有任何友善,冷冰冰的看着齐川,尽管已经这个年纪,脸上也已经有了皱纹,鬓角发白,但是目光却是丝毫不显老态,精明而冷冽。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齐川,虽然这家伙已经长大,但是安承泽依旧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在教务处,他站在朝暮的旁边,白白瘦瘦清清秀秀一个男孩子,一看就是那种乖乖的男学生一般的形象。
而现在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虽然长相的确是有了变化,少了稚气多了成熟,但他气质依旧没有改变太多,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样高高瘦瘦,清清秀秀,温温和和的感觉。
“我安承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算是毁在你手里了,你看她为你都经受了什么?离婚,自杀,不顾父母反对要和你在一起。三十岁的人了,你还能把她弄得如同小女生一样盲目,齐医生倒是真有手段。”安承泽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意思,丝毫没有任何长者应该有的慈祥,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
“您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撒在朝暮身上,她是个女人,要脸要皮的,这么大庭广众的,您冲着我来就行。”齐川的声音很稳,听上去让人无来由地觉得安稳。
安朝暮伸手在后头轻轻地揪着他的衣服,心里头有些紧张,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父亲和齐川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交谈的,她有些无措,因为她了解齐川,也了解自己的父亲。
安承泽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冲着你来?我安某人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抢都已经抢了,她认都已经认了,我怎么冲着你来?再怎么,我总不可能和你这么一个外人来谈论我的家事!”
就这么轻撩撩的一句话,直接就把齐川划到了外人的范畴里。齐川面色只稍稍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没有做声,只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安朝暮的前头,这是自己的女人,所以他不能退让,也绝对不会退让。
她为了自己究竟已经挨了这老人多少打了?齐川不知道,只是光想想,心里头都疼得难受。
“或许对你而言我是外人,但是对她而言我不是,她是我妻子,我再怎么,不会看着她就这么挨打。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婚姻自由权。”齐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缩,他的形象这一刻那么高大,就仿佛眼前哪怕是狂风骇浪地动山摇,他也不会动摇任何。
只是说到这个,安承泽反而更加气愤,他甚至都不知道安朝暮已经和齐川去领了证的事情,还是这一次她回去的时候主动坦白了自己才知道的,因此才会有了这么大一场争吵和事件来。
而现在齐川还说什么婚姻自由权,自然是让安承泽的怒火一下子就到了极致,婚姻自由?这是自己的女儿!他从来就是这种性格和态度,强势的,哪里咽得下这个气?
“婚姻自由?你也不好好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娶我的女儿,一个穷医生而已,到现在还住着我女儿的房子!”
安承泽越说越是怒起,直接就一巴掌朝着齐川的脸上呼了过去。
两个人影甚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动作快极了!似乎就只是几步就已经出现在了安承泽的后头。
先是一只手指纤细的手直接握住了老人的手腕,而另一个宽厚的手掌则是直接按住了安承泽的肩膀。
就这么制止住了安承泽意欲动手的动作。.
急诊的医生陆倾凡多少都是知道的,在医院工作两年,虽不说全熟识,但是认还是认得的,就算是烧伤外科的医生,他也全都认得,因为以前曾经修过烧伤科的缘故,所以以前还有段时间和烧伤科的几个医生走得比较近。
但是这个女人,却是陌生的,完全不认识的一张脸。
朱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鄢川说他们也是刚来没多久,倒是一个护士已经走了进去对她说道,“小姐不好意思,请等我们医生来处理好吗?”
“我从现场一路跟过来的,这伤者一直都是我在治着的,你们的医生过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过来?”这女人的语气并不算太客气,就这么抬眼直直地看着这护士,很显然不打算退让任何。
护士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因为的确,现在人手不够,又是晚上,并且现在又是过年期间,原本人手就不足了。被这个女人这么一说,护士表情僵硬尴尬,却一下子是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然后门口就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算是给她解了围。
“现在就已经过来了。”陆倾凡走了进去,齐川跟在他后头走进去的原因是因为看到这女人正在处理的病人一条腿已经骨折了。
这个陌生的女人终于是抬起眼睛来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她长得并不是那种绝美的女人,普通的姿容,有些清秀,眉眼温婉,甚至乍一看时,那眉眼之间的感觉和季若愚还有些相似。
陆倾凡稍微愣神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做声,已经从一旁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了上去,这才走到她旁边去,“麻烦请让一下。”
她是很想拒绝的,毕竟自己已经接手的病人,自然是想要把伤口做完,只是却只觉得这男人的语气仿佛让人隐约就有一种难以拒绝的魔力,所以她不自觉的,就朝着旁边让开了身体。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自己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被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依旧是难掩他那双让人没有办法忽略的眸子,深邃的眸子里,眼神深沉而专注,似乎瞬间就已经投入到了病人的身上。
他的动作很细致,手指修长动作灵活,清除那些创面坏死组织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而且眼神专注丝毫不变,就那么全神贯注地盯着伤者的烧伤创面。镊子细致地将创面坏死组织剔除,每一个动作似乎都那么恰到好处。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这就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她也没有离开,似是不放心这个病人,又或者的的确确是在看着陆倾凡的动作,只是就那么站在陆倾凡的身后,她一身长裙,和这个抢救室感觉上有些格格不入。
齐川过来检查了一下伤者的骨折处,然后朝着那个站在后头的女人稍稍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对陆倾凡说道,“倾凡,你这边好了让护士叫我,我上去让他们准备手术室,这腿部情况片子不拍应该也是要手术了,我不等了,这味儿……”
齐川眉头皱了皱,这味儿的确是不行,连他都有些不行的感觉,陆倾凡理解他的感觉,自己第一次进烧伤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所以点了点头,“嗯,你先去吧,回头我让护士把片子送来给你。”
齐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夺门而出,而这个女人一直待在这里头,如果她不是烧伤科出身的医生的话,陆倾凡的确是挺佩服她的毅力的,连护士进进出出好几趟都面露难受的神色,她一直纹丝不动就那么站在自己的后头。
看着齐川夺门而出的身影,这女人的目光落到眼前这个专注而细致的男人身上,“你倒比他,专业素养高上许多。”
她终于是主动和陆倾凡搭话,原本陆倾凡是不打算搭理这个女人的,但是看上去,她应该是一个医生,先前处理的创面都非常的不错,并且从她能够待在这样气味儿的环境下面不改色,陆倾凡多少也是有了一些敬意,于是还是回答了她,“不是我专业素养高,我第一次进烧伤病房的时候,比他好不了多少,术业有专攻,不能说他就不够专业。”
女人笑了笑,“所以,你是烧伤外科的医生?”
说着,她头侧了侧,朝着陆倾凡胸前的胸牌看过去,上头写得很清楚,肝胆外科副主任,陆倾凡。
她的目光稍稍变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继续做声。
“肝胆外的,以前在烧伤科学习过一段时间。事发时候,你在现场?”陆倾凡随口问了一句,这女人点了点头,“我就在附近,就只来得及救出这么一个伤者,其他的,后来都是消防人员在工作,场面……”
她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原本她就的的确确是从事烧伤科这方面的,所以对于火灾这种事情,非常敏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太惨了。火势很凶,是从一楼开始朝二楼蔓延的,而二楼的人被汹涌的火势堵在了楼上等死一般,下不来,而火却在不停地烧上去。
她所救的这个人,还是她一直站在建筑侧面的一个窗口,对着上头的人不停地劝说,让他跳下来,快点跳下来,跳下来就能活。跳下来的时候,火舌已经引了这伤者的衣服,他腿骨碎裂的声音她几乎都能听得见,她是用自己的外套扑灭掉他身上的火苗的,所以她的长裙上还有一处被火苗烧焦的地方,发黑碎裂成一片片的粉末。
其他的人情况如何,她已经不知道了,她跟着伤者一起上了救护车,很坚持一定要一起过来,因为这是她救出来的人,她怂恿他跳下来的,所以她觉得自己有责任。
只记得自己所在的救护车开走的时候,还看到两个消防员抬出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陆倾凡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处的清创,并且敷上了药品和敷料,这才摘掉手套站起来,拿过一旁的病历开始填写,随口对这女人说了一句,“可以想象现场场景,水火无情,定然不会留一丝余地。”
将病历递给一旁的护士,他转头看向这个女人,“这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给病人的生命,留一丝余地。”
听了陆倾凡的话,她有片刻的怔忪,似乎是在细细思考陆倾凡的这句话,然后终于是勾起了一个笑容来,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端羽桐。”.
季若愚表情紧张,嘴唇都瞬间苍白了不少,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怀不住孩子,因为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医生就曾经和她说过,她身体不好,一定要好好调养,否则是会有先兆流产或者其他更加可怕的可能。
而陆倾凡只是和范云睿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没必要把季若愚弄得这么紧张。但是范云睿想,这个消息还是不要自己告诉她比较好,于是胳膊肘捅了一下儿子,陆倾凡马上会意。
“还不快去?”范云睿低声一句,而陆倾凡马上就有了动作,直接朝着季若愚躺着的检查床上坐过去,然后伸手按住了已经因为紧张而忍不住想要坐起来的季若愚。
然后俯身下去伸手拥住了她,季若愚觉得越是这样仿佛越不正常,恐怕真的是有产前抑郁症这种东西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草木皆兵。
直到陆倾凡低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的时候,她脸上的凝重,才突然转变成笑容来。
“是儿子。”他就这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说道,“是这样,现在只是个大概,具体的还要等到过两个月才能够看得出来。别害怕,咱们的宝宝很好,很健康。”
季若愚就这么流出眼泪来,然后朝着陆倾凡的颈项伸出手臂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是真的吗?儿子?陆莫离小朋友?”
陆倾凡就这么笑了起来,爽朗而又大声,范云睿忽然想到,似乎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儿子这样大声而又开心的笑过。
“是啊,陆莫离小朋友是个带把的,所以说我和我们儿子是有先见之明的,所以从很早开始我就知道他是儿子了。”
范云睿在一旁乐呵呵地笑了出来,然后将b超单子打印了出来,她觉得有必要扫描一份发送到美国去让姐姐也开心开心。
原本陆倾凡一点也不想让季若愚吃医院的伙食,毕竟在他看来,这种食堂大碗菜,太委屈自己老婆和儿子了。只是季若愚肚子饿了,而且怀孕之后,她的饥饿总是来势汹汹的,所以也只能迁就了。
只是他现在心情真的很好,像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要当爸爸了。夫妻两人外加一个婆婆去食堂的时候,很多目光都看了过来,范云睿毕竟是医院的老员工了。
几个其他科室的老医生也坐在卓前头摆着餐盘吃饭,看到范云睿都笑着打招呼,小老太太高兴得很,一个劲儿地跟大家捅,说自己要做奶奶了,大家都恭喜着她。
季若愚和陆倾凡自然也就跟在小老太太的后头和大家微微笑着。
“让小老太太高兴一会儿吧。”陆倾凡低声对季若愚说了一句,季若愚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却总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只是端着餐盘静静地站在那里,朝着这边看着,只是光这么站在那里,朝这边看过来的目光,竟然都能够让季若愚觉得仿若实质一般地落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能够产生感觉。
“小陆要当爸爸啦?真是恭喜啦,老范,你等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吧?”
“是啊是啊,我就等着抱了孙子之后就退休呢。”范云睿听着老同事的这话,笑了起来这样答道。
“那医院得多大的损失啊,小陆媳妇儿得多生几个,这样医院就能留你久一点儿了。”
陆倾凡笑着应对着这些母亲的同事,也是自己的长辈,小时候范云睿经常带他来医院,所以这些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倾凡。”季若愚轻轻叫了他一声,“你认识那个人吗?”
“哪个?”听到她这么问,陆倾凡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端羽桐?陆倾凡还记得她的名字,然后就点了点头应了,“喔,新来的烧伤科医生,火灾的时候从现场过来的。怎么了?”
季若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但是还是眉头轻皱说了一句,“她在看我。”
她就是这么感觉到了端羽桐的眼神,并且认为不是自己的错觉。
陆倾凡笑了笑,“她都不认识你,要看也应该是在看我才对,别这么敏感。”
说着他伸手轻轻揽了季若愚的腰,朝着端羽桐看过去正好对视上她的眼神,她微微笑了笑,陆倾凡只是点了点头。
可是她的的确确是在看季若愚的,如果有人看自己,自己一定会知道。
端羽桐只是比较好奇那个站在陆倾凡身边的女人是谁,但是看到她隆起的腹部,脸上微微的笑容,和陆倾凡看到她时,眼神中的温柔和唇角的暖笑,端羽桐想自己已经猜得到了。
张丰就坐在旁边,笑着说道,“那个就是幸运儿啦,倾凡的老婆,不错吧?”
端羽桐似乎一下子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片刻才反应过来,“嗯?嗯,是,挺不错的。”
“正好我和老范也是这么多年同事了,走吧,和我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吧,正好让老一辈革命家都认识你啊。”张丰乐呵呵地拍了拍端羽桐,“我可是答应了老端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要是在我手下吃了苦头,我可就不好交代啦。”
端羽桐端着餐盘跟着张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
“老范,恭喜啊,你这是要把食堂的屋顶都掀开才满意啊?”张丰一走过去就这样说了一句,范云睿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你这是早已经抱上孙子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说起来昨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你烧伤科不是应该很忙才对么?”
“我有帮手啊,倾凡不错,啊是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科室新过来的医生端羽桐,是我一位老友的女儿,很不错,你们以后多多关照啦。”
张丰这样说完之后,范云睿就打量了一眼端羽桐,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喜欢这个姑娘看陆倾凡的眼神,大抵是自己太过敏感,有了一个左霜霜之后,对其他的女人对陆倾凡的眼神,她都不太喜欢。.
大家谁也不敢回房子里头去,有人在地震发生的时候并没有睡着,而是在玩电脑什么的,跑出来的时候急,所以索性也就一并拿出来了,更确切地说是顺手,情况紧急根本就没来得及丢下。
所以眼下大家谁都不敢回房子里头,刚开始都是在各自打电话,好在只是一场持续时间不算太长,震幅也没有想象中大的地震而已。
最先做的自然是确定家人的安全,确定完了之后,大家也就开始查相关新闻了,毕竟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并不知道会不会有相关部门会马上处理这事儿。
不过好在现在信息的确是够发达,网上的消息几乎是在事发之后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网络,到处都是网友在各种渠道发布着各种消息,全部是用来描述他们所经历的这一场地震。
很显然,地震的震源就这这个城市附近,不远的地方,就在这个邻省最靠近他们这个城市的一个小县城里头,那里是震源中心,发布在网上的图片看上去都惨烈极了。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树木横在路中间,虽然没有看到太多鲜血淋漓的惨状,但是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因为眼下夜太黑的缘故。只是光看到这些残垣断壁,就已经可以想象眼下的情况有多严重。
而且一直不断有余震传来,大家谁都没有办法回家去睡觉,还是齐川挑着余震平息的间隙跑回了房子里头,来回两趟火烧火燎地拿出了好几个睡袋,还有一顶露营用的帐篷也拿了出来,两盏防风的煤油炉子。
就放在了齐川家前头的空地上,好在安朝暮装修房子的时候,庭院里头都是低矮的灌木,没有什么大树,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树倒下来砸到。
庭院宽敞而空旷,帐篷就扎在庭院里头,季若愚是最先被考虑的,所以这些东西一拿出来,陆倾凡就将她裹进了睡袋里头,防风炉子也已经点了起来,总算是有了一丝暖意。
只是季若愚却是一直在发抖,而且体温升高得很厉害。
“倾凡,你快过来看看,若愚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安朝暮伸手探到了季若愚的温度,只觉得烫手得厉害,马上就跑到了陆倾凡的旁边。
“怎么回事?”陆倾凡赶紧走了过来,他先前还没察觉到她已经发烧,正在和齐川他们忙着扎帐篷点炉子之类的事情。
眼下看到她的表情不好,陆倾凡的担忧满到快要溢出来,他直接连着睡袋一起将她搂进了怀里,伸手探着她额头上的温度,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感觉着她体温的灼热。
眉头皱了起来,“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凉到了。”
陆倾凡担忧地说出这句,好在齐川也是学医的,未免陆倾凡关心则乱,所以他也上来查看了季若愚的情况。
“天气的确是凉,庄泽已经把炉子加大了一些了,也可能是因为忽然发生这种突发情况引起自身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再看看,等余震平息些了我们就送她去医院看看吧。”
齐川这样说了一句,陆倾凡觉得也有道理,庄泽又将一个煤油炉子放得离季若愚近了一些,“现在医院可能是最忙的地方了。”
齐川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办法去讲职业道德或者什么的,我现在没法去医院。”
陆倾凡也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没有办法,他拿过安朝暮递过来的水,喂给季若愚喝下,声音温柔地叫她,“宝贝,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
季若愚身体轻轻颤抖着,然后微微转了个身,在陆倾凡的怀里头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她就察觉了有些奇怪,原本裹在睡袋里头就只穿着先前那件单薄的睡衣,她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所以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腿侧,然后就摸到了一手的黏腻,心中的慌张逐渐蔓延开来,倒是没有什么疼痛,只是就这么感觉到,似乎有东西在自己的身体内流失一般,就这种感觉。
陆倾凡只看到她眼神中冒出惊惶的神色来,并且有水雾蔓延。
“怎么了?很难受吗?”陆倾凡轻轻伸手摸她的脸,安慰道,“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等会我就带你去医院,你乖乖的,好吗?”
原本照理说他认为季若愚应该点头的,可是她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眼眶里头的眼泪就这么滑落了下来,让陆倾凡有些措手不及。
“倾凡……我有点儿害怕……”季若愚轻声说了一句,陆倾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马上问道,“怎么了?我就在这儿呢,不要害怕,我就在这儿呢,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季若愚依旧是摇头,“不……我觉得……我觉得可能不会了……”
紧接着,陆倾凡就看到她的手从睡袋里头伸了出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神那么地无助,而陆倾凡的眼神忽然就变得像季若愚先前那么惊惶,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中黏腻,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一瞬间就生出了惶恐的情绪来。
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手中沾染上了她手上的黏腻鲜血。
“这……这……这是怎么了?哪里……哪里的血?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陆倾凡的脑子似乎一瞬间都没有办法迅速思考了。
而他的声音也明显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围了过来,当看到季若愚手上鲜血的时候,大家的心里头都有了同样一个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却是陆倾凡第一时间刻意逃避,所以并没有想到的那个可能。
齐川已经拿出了车钥匙来,转头看向庄泽,“我觉得我们需要先送若愚去医院了,阿泽我们分头行事,你动作快一点,去部队把范姨接过来,不能再拖了。”
明眼人谁都能够看出来情况太不妙了,陆倾凡二话不说直接抱起了季若愚,然后迅速上了齐川的车子。
车子就那么迅速地朝着医院方向开过去,路上比往日的这个时段要热闹得多,并且很多人都是衣着不太整齐的,显然都是为了避难而跑到了宽敞的路面上。
车子一路都开得很不畅,齐川已经不记得自己拍了多少次喇叭了。
季若愚躺在车后座陆倾凡的腿上,转脸看向陆倾凡,虚弱地说了一句,“倾凡……似乎这才是我那不祥的预感吧……”.
进了屋里之后,季若愚才看到,好多原本摆在柜子上头好好的东西,都因为震动而掉落到了地面,房子里头没有以往的井井有条,显得有些乱。
在玄关的时候,她顺手想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原本是鞋柜上摆着的装饰品,刚弯腰就被喻君制止了,“哎哟我的祖宗,你安生点儿,我来我来就好,你带我干儿子去休息就好,去坐着,别乱来。”
季若愚微笑地看了一眼老友,“嗯,还真被你说中了,的确是个带把的。”
喻君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就大笑了起来,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而陆倾凡只是随手将几个掉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放回原位之后,就对君说道,“君,你照看着她,我得去医院了,伤者不少,急诊忙开了锅。”
喻君点了点头,“嗯,你去吧,这没办法,天灾**的,谁也说不好。放心吧,我在这呢,有什么情况我就给你打电话。”
陆倾凡点了点头,走上去轻轻拥抱了一下季若愚,“乖乖的,等我下班回来,饿了冰箱里头有吃的。”
季若愚乖顺地点头应了,然后就朝着客厅走了进去。
陆倾凡看了喻君一眼,“这一次,恐怕朱凯得忙了吧?”
喻君轻轻叹了一口气,“嗯,估计就这两天就得出发,快的话,应该明天就去了,毕竟七十二小时之内起码还能救到活的,再往后……恐怕就只能找到遗体了。我爸说,今天部队里头的第一批救援队就已经开过去了。”
朱凯也是部队里头的军人,人民解放军,自然是要在人民危急关头挺身而出的,喻君很能理解这个,也很支持。
陆倾凡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喻君说道,“唉,一开年就是这么个天灾,的确是……”
说着喻君看向陆倾凡,“我听我爸说了,因为我们这里离重灾区很近的原因,所以还要派遣三队以上的医生前去救治伤者,长顺人民医院毕竟是市里最大的公立医院,我觉得应该会有名单下来,你有消息么?”
陆倾凡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我……是不怎么想去的。”
陆倾凡说出了实话,他心中有着挣扎,其实先前在看到电视里头的那些报道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在挣扎,如果现在自己只是一个人,又或者说若愚是完全能够让他放心的状况的话,恐怕他早就去自动请缨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正直的人,正直而且善良,这是谁都知道的,可是现在,他却有了顾虑,他有老婆,还有孩子,有了牵挂自然就有了顾虑。
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是最终是没多说什么的,微微笑了笑,“你去吧,这有我。”
陆倾凡离开之后,季若愚就和君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先前还因为肚子里头的陆莫离小朋友是男孩子的事情,但是电视开开之后,两人逐渐就沉默了下来。
专注于电视里头的新闻,看到那些受伤的孩子,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有那些受伤的人们,没有人能够心情好得起来。
“君,你说,这一次得死多少人?”季若愚这样轻声问了一句,听上去就像是随口的一句问,只是答案似乎无论是多少都给人感觉太沉重了。
而另一头,陆倾凡回到医院就开始了正常工作,正常查房,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情,所以在工作上或多或少给予了不少帮助,尽量地分担他的事情让他少做一些工作。
只是对于端康的查房,还是必须得他亲自去的。
所以他朝着vip病区走了过去,只是刚走到端康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头的对话。
“我倒是没关系,毕竟,她虽然是惯着长大的,但是从小就很独立,给她点儿历练机会也好。”端康半坐在病床上,看上去状态不错,并且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正看着站在病床旁的院长。
院长微微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端康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只是,你现在就要出院,的确是不太妥当的,你身体能吃得消么?”
端康坐在病床上就这么和善地笑了起来,其实作为一个政客,他的确没有个政客该有的样子,比如那些两面三刀游刃有余,他看上去,倒的确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罢了。
“没办法,事情忽然一下子上来,我没办法就这么在医院休养了,很多事情必须得我去做才行。”端康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院长的手臂,“不管怎么样,我女儿在你这医院我就放心啦,还有她所说的那个什么灾区医生,去就去吧,名单我让常秘书去弄了,你今天就让他们几个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吧。”
“好吧,出院手续我这边会找人帮你准备。但是忙完这一阵你的确得马上入院,手术该做就做,咱们这个年纪,什么病都拖不起。”
陆倾凡听到这么一段之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就敲了敲病房的门走了进去,院长看到他进来然后就走了上来,“倾凡来了?你这边忙吧,只是他今天要出院,让护士准备下手续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考虑到端康的身份,院长会直接出现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更何况看起来院长和这市长的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院长说完之后就朝着门口走去,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忽然想到了先前端康说的事情,“啊,是了倾凡,你知道的,我们医院作为市里最大的医疗资源最完善的医院,这一次,肯定是要派一队医生前往灾区救援的,回来之后就能够得到嘉奖,所以我把你名字放进去了,还有骨外科齐川,灾区那边骨伤居多,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的。”
陆倾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许震惊,只是眼神中并没有表露出来,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端康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抿了抿唇,“好的,我这边先查房了,具体情况我等会会去你办公室详谈的。”
院长点了点头就离开了病房去,而端康则是一直在细细打量陆倾凡的表情。
看上去,他似乎并不是十分乐意的样子啊?.
陆倾凡就这么不告而别了,甚至都没有让她送一送。
季若愚知道陆倾凡有多害怕看到自己的眼泪,只是心里头还是一阵一阵地难受,坐在桌子前头看着盘子里头做得好好的早餐,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是拿起了筷子,手指的骨节都有些发白,夹了一口送到嘴里去之后。
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冲到水槽吐了起来,吐完之后抬起脸来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重新坐到餐桌前头,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季若愚就听到门铃被按响了,走出去开了门,就看到安朝暮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门口,面容憔悴表情颓丧,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是大哭了一场。
季若愚赶紧让她进来了,她就这么趿拉着拖鞋走到季若愚的客厅里头,然后一头倒在了沙发上头。
“朝暮,你还好么?”季若愚小心地问了一句,声音也有些沙哑。
安朝暮抬起眼睛来看她,然后就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我不想做志愿者的老婆,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哭过了?”
安朝暮看着季若愚,觉得她倒是看不出来像是哭过,只是声音中那种带着鼻音的沙哑却是无法掩饰的。
季若愚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做声,然后就递了陆倾凡写着的那张纸条给安朝暮看,安朝暮只草草扫了一眼之后就将那纸条重重甩到茶几上。
“这些男人们真是混蛋,你这个直接不告而别,我那个倒好,一大清早我哭成那样子,他还是去了。”安朝暮说得有些气愤,“你说在他们眼里头,那些想要去做的事情,那些梦想什么的,是不是远比老婆要重要?”
安朝暮说得有些愤慨,只是语气中听着却只是满满的担忧,“放心吧,他们只是去做医生,又不是上前线打仗,不会有事的。”
安慰安朝暮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季若愚觉得只有这样告诉自己,才能够让自己的心里觉得好受一点儿。
安朝暮轻轻摇了摇头,“我也知道这个,只是很多事情一旦是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发生了,就没办法冷静去思考。那里毕竟……太危险了。而且你也说了,他们不是去打仗,他们又不是当兵的,这种事情干嘛要揽到自己身上来?”
安朝暮只是担心而已,但是其实心中是如同明镜一般清楚和理解的,医生在灾区的作用能有多大,她很清楚,军人们只是负责把人捞出来,而真正能够拯救他们性命的,依旧是医生。
“现在那边每天都在时不时的余震,到处都是摇摇欲坠的房屋或者是已经倒塌了的建筑,死伤数目很大,到处尸横遍野,虽然现在天气还没有暖和,但是谁知道那些尸体开始腐烂之后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病毒?”安朝暮忍不住就将自己所有的担心就这么说出口来,并且一说仿佛就停不下来,“再说了,我可是再了解这几个男人不过了,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很清楚,这几个男人你别看都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头都是些一腔热血的正直青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脑子忽然发热就……”
安朝暮忽然就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因为看到了季若愚脸上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多说这些了,这样只会让自己眼前这个孕妇越来越担心的。
季若愚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眼神也没办法再保持先前的平静了,安朝暮意识到自己的悲观情绪释放得太多,已经很明显影响到季若愚了,所以只能安慰道,“好吧,我的错,不该说这些来吓你的,这也都是我疯狂的推断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季若愚眉头紧紧皱着,想到先前安朝暮说的这些话,心里头其实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毕竟……她从来就不想要这些,不想要自己的男人成为一个英雄什么的,并且什么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这种也不是她想要的事情。
而另一头,陆倾凡正坐在车子里头,这是一辆大巴,他们是跟部队派的第二批人过去的,第一批人就是朱凯那一批,已经早就出发了。
陆倾凡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眼睛也没有看向窗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前面座位的椅背而已,齐川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怎么?担心若愚了?”
陆倾凡没做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朝着屏幕上头看了一眼,终于是忍不住拨通了一个号码出去。
齐川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笑了笑,与此同时也拿出手机拨通了安朝暮的号码。
两个女人的电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响了起来,季若愚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陆倾凡的声音,“你到哪儿了?”
她这样轻声问了一句,陆倾凡微微笑了起来,似乎听到她的声音感觉一切都好起来了,眼睛这才从椅背转向了窗外的方向。
“路上。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到,说是这边的路途还算通畅,但是临近灾区之后,路就会不太好走了,但是今天应该就能抵达,放心吧,没事的。”
仿佛只有听到陆倾凡的声音,才能够让季若愚放心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让她放下心来,或许要在那边待两个星期,这对季若愚来说,又怎么可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比那更加严重许多。
“倾凡,我想你了。真的。”季若愚轻轻说出这句,感觉像是在陆倾凡的心上捏了一把一般,“答应我,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你不要再去冒险了,好吗?”
陆倾凡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嗯,我……”
他刚准备说什么,坐在他后头的端羽桐就忽然站了起来,对他说道,“陆医生,前面的路,似乎有些堵了。”
季若愚在那头就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只是虽然对这声音不熟,但是她却是能在脑子中迅速地判断出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声音让季若愚忍不住皱了眉头,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张脸,在食堂里头一直看着自己的那个女人。
季若愚忽然就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舒服,陆倾凡对着端羽桐说了一句,“等我讲完电话好吗?”
端羽桐眉梢挑了一下,已经坐了下来不再做声,而陆倾凡再想和那头的季若愚说些什么,却是发觉那边已经挂断了。.
陆倾凡没有和她说的是,明天要去的地方会更危险一些,自然也是余震不断的,但是更加严重的一点是,那一片是旧城区,所以建筑年代都很久远,于是这一场强震下来,基本上是都垮完了。
搜救难度非常大,到处都是垮掉的建筑,只有用搜救器还有搜救犬来探测那些倒坍的建筑下头是不是掩埋了活人,并且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了,所以目前搜救到的幸存者生还率,可以说是很低微的。
但是眼下面临的还有另外一个情况,因为这里的的情况不好,所以很早就有救援队过来了,能够迅速搜救出的,也已经全部都搜救出来了,有一些发现的幸存者,因为没办法马上从被困的地方给救出来,所以没办法进行治疗,只能给他吃的喝的让他补充能量罢了。
毕竟这一块的情况非常不好,路面塌陷,建筑物垮塌的废墟挡住了前进的路,所以很多搜救用的大型设备没办法运进去,于是只能先拖着命,等着稍微把路通一通了,再救援出来。
所以陆倾凡他们想要去那一块区域,甚至需要每个人都背着大大的医药箱,步行很长一段路。
无疑是比他们现在在指挥中心这里进行救治要来得危险许多,但是倒不至于说出来吓她,所以陆倾凡没有明说他所要去的地点有多险恶,只提了一下不能够给她打电话了,季若愚虽然是担心的,但是听着陆倾凡说得轻描淡写,也就没有太过表现出来,应该是没事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天陆倾凡每天都打电话回来报平安,很大程度上已经让季若愚安心了不少,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地方虽然险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危机重重,所以心防稍许卸下来一点,也就觉得似乎是还好。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却忽然有些心悸,说不出来的难受,喻君担心她的情况,也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所以一直照料着她。
“来,你过来,我给你量个血压然后你把牛奶喝了再去睡。”喻君手中拿着电子血压计,季若愚的血压一直不行,低得有时候早上起床都头晕眼花的,喻君知道了这个之后一直都很担心她的血压情况。
季若愚乖乖走过去让她量了血压,和平日的数据比起来,倒是正常的,但是和正常的数据比起来,依旧是偏低的。
喻君监督着她喝掉了牛奶,又吃掉了钙片之后,也就让她去睡觉了,她就睡在楼下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头,整个房间里头都是季若愚和陆倾凡的婚纱照,的确是让她有些烦躁,并且心中对结婚的**也更加强烈了。
倒不是喻君不陪季若愚睡觉,只是她太有自知之明,君睡觉太不老实了,要是一个梦惊发起来,拳打脚踢一下,蹬到了季若愚的肚子什么的,或者把她蹬下床了,那就太可怕了。
毕竟,这不是没有先例,她们俩这么多年的友情,没少睡在一块儿,季若愚有印象的被蹬下床的次数,一只手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你大点儿声我能听见。”睡觉之前,喻君对她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也就乖乖点头应了,“这段时间要你这么陪着我,辛苦你啦。”
她微微笑了笑,伸手抓了喻君的手,忽然这么煽情让喻君很受不了,她赶紧如同触电一般地收回自己的手,眼神古怪地看了季若愚一眼,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坏脑袋吧?十几年的革命情谊你忽然玩煽情我吃不住啊,好好说话,听见没有?”
季若愚看着喻君脸上的表情,有些人俊不俊地点了点头,自然也就没有玩煽情,指了指门口,“好了你出去吧,本宫要就寝了,有什么事儿你警醒点儿,别让本宫发怒啊。”
喻君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而且还不好多计较什么,怀个孕了不起啊?她心里刚冒出这么个问句出来,然后就自己给了自己回答。
怀个孕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这肚子里的是自己的干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喻君把一杯水放在了床头柜上,又给她扯了扯被子,然后才下楼去休息。
季若愚心中是庆幸自己这一路上都有这么一个好朋友相伴的,这么多年的友情,她很庆幸。朋友,原本就是贵精不贵多的,不论怎么争吵,到最后真正遇上需要帮忙的时候,还是会站出来的,那才是真朋友。
季若愚心里觉得挺温暖的,所以其实睡觉的时候,心里头倒是没有想太多事情,也没有想关于陆倾凡明天要出发去另外地方没办法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她都没有去多想。
只是尽管是这样心态平和的入睡,却依旧是陷入了梦魇中,又是那个梦,一模一样的,让她毛骨悚然浑身发抖的梦境。
但这一次,这个梦境更加清晰,并且仿佛是被困在了里头一般,她无论怎么想要挣扎着醒来,却始终都没法醒来,就这么陷在梦境里头,看着陆倾凡就那么消失不见。
而这一次梦境的清晰,让季若愚终于看得清楚。
大家都在,那么多人都在,唯独陆倾凡就这么消失了,而他先前所在的那片地面上,一个塌陷下去的洞,像是某种裂缝扩大成一整块裂口。
梦境中的自己,就那么冲了上去,趴在那裂口的上方,朝着里头看着,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陆倾凡,也看不到任何,里头只有黑暗无边,冷风阵阵地铺面而来。
而无论她怎么撕心裂肺地呼喊,都没有用,听不到任何的回应,再然后就感觉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一般。
季若愚几乎是一头冷汗地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至于先前梦中那种晕眩的感觉,是喻君已经听到了她在楼上惊叫,然后直接鞋也没穿冲了上来,看着她一头冷汗陷在梦境中,强行摇醒了她所致的。
季若愚双目惶惶地睁着,就这么无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都被抽掉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了话,“我终于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了,君……倾凡,倾凡会出事的。我梦到了。”.
颅内出血。昏迷。颅脑损伤程度目前还无法预计。小腿骨折和大腿外伤那一部分,反而成了最轻微的伤势了。
陆倾凡已经在紧急运回来的路途中了,只是路途的确是不畅通,还是朱凯那个中队的队员们,用人力抬着担架,打算徒步走到交通通了的地方去,再将陆倾凡运回来。
大家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季若愚这件事情,就仿佛她知道了,就会迅速崩溃,那么情况就会比现在混乱得更加严重。
而现在,几乎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就不告诉她?她总会知道的,你觉得还有比现在的情况更差的么?”喻君有些焦躁地这样说道,她一焦躁脚就会不停地在地上点,“她现在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就算知道了实情,我估计也不会比现在这样的情况更坏了。”
喻君说完,眼睛朝着季若愚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现在正在庄泽家的院子里头。
庄泽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季若愚其实多少已经猜到些了,毕竟已经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从那边过来,他们基本上是瞒了所有的消息不让季若愚知道。
而的确也如同喻君所说的那样,恐怕再坏的情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她现在就已经这个样子了,就算再知道什么坏消息,估计也不会更差了。
“总之……先不要告诉她,倾凡现在已经在送回来的路上了,先别告诉她吧,唉……”庄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电话已经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就马上接了电话,“你到了?”
庄泽问了一句,然后就听到那头的声音强装的冷静中带着些难以掩饰的慌乱,“我已经到了,人究竟什么时候过来?拖得越久危险越大,你就不能让朱凯他们那边动作快一点?!”
庄泽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就看到喻君皱着眉头盯着他,她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刚才这电话……不会是左霜霜吧?”
她问了一句,庄泽已经点了点头,“我让岳麓联系她的,她正好在国内,已经赶过来了,别抱什么偏见了,你要知道,在她的领域,她绝对是技术最好的。”
朱凯那边过来的消息是已经在路上了,这边派了人过去接应,会直接将陆倾凡送进医院,刻不容缓。
而喻君终于是憋不住了,她直接咬了咬牙说道,“不行,我得去和若愚说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但是总归比蒙在鼓里要好得多。”
喻君终于是做了这个决定,她准备去季若愚家里的时候,忍不住烦躁地跺了跺脚,“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难道就不会消停一会儿么!?”
她这么吼了一句之后,才匆匆跑了出去,而庄泽听了她这话,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喻君匆匆跑到季若愚家的时候,看到她就站在门口,就仿佛一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看着就让人难过。
喻君一时之间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是季若愚主动出声说了话,“是他出事了,是吧?”
喻君只听到她声音里头想要强装平静却无法掩饰的颤抖和隐约的哭腔,觉得有些心疼,然后,就轻轻点了点头,“已经在送回来的路上了,目前……伤势还无法确定。”
“是……哪里不好?”季若愚的手指已经攥得紧紧的,掌心一阵被指甲刺破的疼痛,也提醒着她要清醒,不能慌,现在,她不能慌。
可是喻君说出来的那四个字,却依旧是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心打得七零八落。
“颅内出血。”
赶去医院的路上,季若愚一直在发抖,嘴唇已经被咬得都能够感觉到口腔里头有蔓延的血腥味道。
只是她眼下的态度和情况,却比喻君料想之中要好了很多,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哭泣,又或者是什么暂时的晕厥之类的,相反,季若愚很平静,虽然看得出她紧攥的手指和紧咬的嘴唇,但是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平静了。
喻君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有些忘了,这个女人原本就是个临危不乱的女人,理智的时候,理智得让人害怕,也理智得让人不用操心。
听了喻君说了陆倾凡现在的情况,已经在送回来的路上了,好在离这边并不算远,几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喻君也说了,左霜霜会来的事情。
这是季若愚第一次,听到左霜霜的名字时,觉得那么庆幸,觉得那么庆幸她还在国内,觉得那么庆幸她还没有走。
“他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喻君这样说了一句,只是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这话有多苍白无力,终于是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没事,就算他有什么事,我也一辈子守着他。”季若愚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只是语气却是那么决然,听上去让喻君有些惶恐,她心里甚至有个不好的猜想。若是真的陆倾凡有什么不测,这傻丫头,会不会真的陪着他一起去?
光是想到这里,喻君就觉得背后发凉掌心出汗。
车子一路就开到了医院去,到停车场停了下来,季若愚和喻君一起朝着医院建筑走去,只是刚走到急诊的门口,就看到一辆挂了军牌的巴士停在了急诊的门口。
季若愚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漏掉了一拍,就仿佛是心有灵犀的默契一般,她知道,陆倾凡就在这车上面,她穿着平底的鞋子,所以步伐还算稳当,朝着前头小跑了两步,就看到那巴士上头推下来一个轮床。
轮床上的男人双目闭着,脸上看上去有些邋遢,胡茬有些长了,而且脸上很多尘土,嘴唇有些干裂,罩着氧气罩,他看上去和电视上那些从废墟里头刨出来的伤者没有什么区别,然后就看到了他腿上打着的固定用的夹板,还有大腿上缠着的纱布,纱布上头浸出来的血迹,刺痛了季若愚的眼睛。
“倾凡。”她只这么轻轻叫了一句,然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在经历了这些坏消息之后,总算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大家听到季若愚说这话,都有些愣了,陆倾凡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摸着季若愚的肚子,眼神中有些激动,然后迅速地揽了一下她的腰让她离自己近一些,然后马上就低头凑了上去,头上手术的伤口还有些疼痛,但是并不难忍,他直接贴了耳朵到季若愚的肚子上。
“动了吗?现在还在动吗?”陆倾凡问了一句,转头看着季若愚,只是季若愚却已经没感觉到里头小朋友还有什么动静了,看来,这小朋友不亲爹啊,都说儿子亲妈不是没道理的。
很明显陆莫离小朋友是不愿意卖老爸这个面子的,陆倾凡将耳朵贴在季若愚的肚子上好一会儿,只是肚子里头都再没动静,就像是这小家伙又开始睡觉了一般,对于陆倾凡的各种好言相劝都毫无反应。
大家就这么看着陆倾凡一副孙子的模样好言好语地说着,“再动个给爸爸看看?嗯?商量一下嘛,陆莫离小朋友。”
这一幕让所有朋友看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还真没看过陆倾凡这样孙子的模样,真有些新鲜有些好玩。
范云睿原本正在做一个计生类的手术,这还是说得好听点的,说的难听点就是无痛人流,这年头的小姑娘总是在这方面思考得不够清楚,这种手术有多伤身体对以后生育的影响,是很难估计的,只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女,所以范云睿也不想说太多,做完了手术之后嘱咐了病人几句关于休养和营养注意的问题,然后马上就赶到了病房去。
走进vip病区就听到了陆倾凡病房的方向闹哄哄的,一走进去才发现病房里头堆了好多人,自然都是陆倾凡的老友们,也算是范云睿看着他们长大的了,大家看到她进来也都纷纷同她打招呼。
“醒了?”范云睿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大高兴起来,大家都意识到了,范云睿这是要开始数落陆倾凡了,于是都有些打算纷纷远离战火圈子的意思,各自找了各种理由先行离开。
大家都走掉之后,房间里头就只剩季若愚范云睿和躺在病床上的陆倾凡了。
陆倾凡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并且自己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因为手术伤口的缘故。
“你说要我怎么说你?你都多大的人了,三十一岁!三十一岁了!你以为你还是十一岁么?做事那么鲁莽?你让我怎么放心?”范云睿嘴巴如同连珠炮一般朝外吐着数落的话语,让陆倾凡嘴唇轻抿眉头紧皱着,只想着应该如何安慰范云睿。
季若愚站在一旁,原本是觉得让范云睿来做一做恶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好好地让他长点儿记性,免得以后再这般让人放不下心来。
只是转头看到陆倾凡脸上的表情,还有头上裹着的纱布,又忍不住开始心疼来,于是只能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对范云睿说道,“妈,刚才陆莫离小朋友好像动了一下,我不太确定,现在他这么大,会动了吗?我不懂这个……”
季若愚自然是在帮陆倾凡解围的,陆倾凡心存感激,看了季若愚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微笑来。
范云睿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季若愚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别护着他,你总是这么护着他他长不了记性的。”
季若愚笑了笑,柔和地说了一句,“他现在还伤着呢,妈,算啦,别数落他了。”
范云睿无奈的叹气,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算了,我让老崔快点做点吃的送过来,你们两人现在都需要人照料,小凡出院之后,你们就先住到我们这边来吧。”
对于这个提议,季若愚拒绝得很坚定,她给的理由让范云睿有些怀疑,让陆倾凡也有些担心起来,她说,“我会照顾倾凡的,不用担心。我们都这么大啦,再和爹妈住让爹妈照顾的话,多不像话。”
说的倒的确是那么回事,只是……为什么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些不太放心的念头。
她真的行么?陆倾凡总感觉,她就应该是被自己捧在手掌心里头呵护照顾着的,让她来照顾自己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损友们都在医院食堂里头坐着,只等着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范云睿应该也已经数落完了之后,才打电话给陆倾凡,问他现在的情况能不能下床。
真要按医嘱的话,是不能的,但是他自己就是医生,所以对这方面倒是知道得很,很多时候很多医嘱都是用来吓唬病人的,以免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但是这种意外情况一般都是低概率的,所以陆倾凡让季若愚找护工弄来了一张轮椅之后,也就推着轮椅下楼去了医院食堂。
一路上碰到不少医护人员,大家都是知道陆倾凡发生了这事儿的,自然也都纷纷关切地询问了一番,大家心中都忍不住想到,其实人无完人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啊,陆医生这么完美,要什么有什么的,可是似乎他的确是经历了很多啊。
一进食堂就看到了那一桌损友们,齐川一直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一直是有些歉疚的,毕竟之前临走的时候,他是信誓旦旦地对季若愚承诺了会好好照料陆倾凡的,眼下自己毫发无伤,陆倾凡却是被开了瓢,再怎么都觉得有些过不去。
所以季若愚一坐下之后,齐川就已经跟她道歉,季若愚倒是看得很开,经历了这么多,仿佛已经有点除死无大事的感觉了,只要他还在,就很好了。
季若愚想了想自己的遭遇,再想了想陆倾凡的遭遇,不由得脸上露出些微微的笑容来,“我肚子上两道口子,他头上两道口子,有时候命运这东西真的挺奇特的。”
谁说不是呢。的确是太奇特了,谁也猜不到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
“话说,你们给他的新绰号想出来了没有?钢鼻这绰号能下岗了吗?”季若愚看着气氛似乎不太活跃,于是就这样问了一句。
说到这个,岳麓特别来劲,赶紧点了点头,甚至高兴得手指都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毕竟能调侃陆倾凡的时候,可不多啊,也就有季若愚罩着的时候能尽情调侃一番了。
“新绰号已经想好了!钢鼻已经被钢头所取代!”.
这是庄听南给陆倾凡的惊喜,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刻意安排,那天她见过了端羽桐,端羽桐是来和她商量关于她父亲手术的事情的。
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陆倾凡有着歉意,很显然,对于陆倾凡的意外,她当成是她自己的过失,而且陆倾凡现在的状态,是需要休养的,段时间内恐怕是无法复工,而且算着季若愚的预产期的话,庄听南想,陆倾凡是非常乐意请一个大长假,一直到她生产完月子坐完之后再上班的。
最重要的还是端羽桐自己,她总觉得,根本就难以面对陆倾凡了,只是父亲的手术依旧是个问题,所以,庄听南自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庄听南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是不愿意主刀的。
于是一来二去,庄听南就想到了一个人,她或许非常愿意过来探望一下陆倾凡,并且……顺便主个刀也说不定。
于是她联系了艾米,艾米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是很高兴的,毕竟庄听南也算的上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当时最满意的两个学生就是庄听南和陆倾凡了。
得知陆倾凡受伤的消息,艾米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主动要求要过来探望,再然后,那个“顺便”的事情提出来,也就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陆倾凡在病房里头对这个事情丝毫不知,只看到庄听南走进来之后,仿佛心情都好了很多。
“怎么了?中奖了?”岳麓这嘴巴就是欠抽,这话一出,迎接他的就是庄听南的手指,岳麓有时候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老婆起个绰号,钢头?钢鼻?这些都弱爆了,庄听南的钢铁手指才是真的大杀器。
季若愚还在和陆倾凡讨论关于喻君创业的事情。
“陆医生,不开玩笑,你真的觉得君这个创意靠谱?你要真觉得靠谱,我可就入股了啊,我这一投资要是亏得屁滚尿流存款耗尽,你就得养我一辈子啦?”季若愚语气中带着些调侃的味道。
陆倾凡半躺在病床上侧目看着她,只是笑。
片刻后说了一句,“你就算家财万贯我也是养你一辈子的。”
季若愚只觉得心头一甜,想着陆倾凡眼下这甜言蜜语的功力越发见涨,张口就来。
“好吧,那我就大胆地注资了,到时候要是亏了……”季若愚话还没说完,陆倾凡就已经轻松接过,“算我的。”
岳麓在一旁酸葡萄说道,“啧,这只有财大气粗的人才能说得出来的话啊,重磅级情话。我要是个女人我也嫁给你。”
岳麓说着做了个半遮面的娇羞动作,引得几人一阵反胃。
陆倾凡表情平静,看着岳麓,说得很认真,“你?送给我都不要。”
再看向季若愚时,脸上已经是温柔的笑容,“放心吧,不会亏的。你和她合伙一下也好,当老板娘总归是比按时上下班的工作来得轻松而且自由的。”
季若愚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老板娘么?听上去好像不错的样子……”
她轻轻笑了两声,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口,看上去有些瘦削,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病容,声音依旧是清朗的,听上去如同少年,“当自由职业者也挺轻松的不是么?比如……作家?”
言辰站在门口,这么想想,的确是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季若愚转头就看到他那张挑不出任何不好的脸,依旧是那么好看,尤其是眼下这种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言辰走进病房来,看了一眼陆倾凡,他们也是曾经一同难兄难弟过的情谊,自然是没有了以往的任何隔阂,反而当初还有些惺惺相惜。
言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怎么了?让人给煮了?”
陆倾凡无奈地耸肩,“人生不如意十之**。”
对话都这么有深度?季若愚这才意识到,当初在自己离家出走去美国的那段时间,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
季若愚站起身来,朝着言辰的方向看过去,先前还一直在想着,应该怎么称呼言辰比较好,但是那种举棋不定的感觉,只在心里头出现了约莫一秒钟,她就已经有了判断,唇角微微勾起,嘴唇轻启,终于是吐出了一个字,“哥。”
这是自己的哥哥,自己也是有哥哥的人了,以前总觉得曼曼有两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做哥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现在,自己也有哥哥了。
言辰听到她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他伸手挠了挠头,脸似乎都有些红了起来,可见对于这个称呼有多不适应,好一会儿才赶紧拉开话题,“啊,那个……你发给我的邮件我看过了,稿子不错,我已经推荐给我以前的一个出版社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答复下来。你是我妹妹,有这个天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老板娘什么的,别做了,来当作家吧,职业里头有‘家’的,都是大人物。”
说完他就笑了起来,季若愚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言辰在日本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和宣卿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表面看上去似乎开心,但是心里头却是一片阴云的人了。
他是真真正正的,很开心。他是个好人,他值得拥有这些快乐。
言辰进来坐下之后,季若愚这才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言辰和陆倾凡,然后才似笑非笑地说道,“他这一伤,你都从日本赶回来了,看来陆医生在你眼里,分量不轻啊,你说是不是?辰殿下。”
现在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季若愚也乐得有机会调侃这两个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男人。
言辰笑了笑,“他救了我的命,自然是分量不轻的,但是我这次回来也没打算再走了,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所以,我这次回来更多是因为你,或者说是因为他。”
说到这个“他”的时候,言辰伸手指了指季若愚的肚子,“我总得等着我外甥出世的,原本从来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当个舅舅,有天晚上越想就越激动,睡都睡不好了,我想着我自然是一定要回来的。”.
端羽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依旧觉得陆倾凡会出事是自己的责任,所以甚至之后都没有来探望过他哪怕一次。
庄听南正好走了出来,看到了门口的端羽桐,脸上的表情变得冷静,然后转头和艾米说道,“这就是病人家属了。”
端羽桐站在门口很拘谨地向艾米问好,庄听南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朝着病床上的陆倾凡看过去,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在季若愚的脸上流连片刻。
只是季若愚早就已经陷入了沉睡中毫无知觉,再醒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穿戴整齐躺在旁边搂着她了,天色有些暗了下来,只是看上去倒不像是因为时间已经晚了的缘故,更像是天气变得不好了,乌云密布的样子,看上去就预示着将要到来一场暴风雨。
季若愚转头看向陆倾凡,他只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动了动,低头就看到了她的眼睛已经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陆倾凡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想要这样每天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醒来,尽管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日夜将要携手共同度过,但是每每看到她在自己的怀中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这一刻依旧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醒了?”陆倾凡轻声问了一句,然后浅吻她一下,“饿了没有?”
季若愚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还没饿,不过陆莫离小朋友似乎是有点顶不顺了。”
意思就是饿了,陆倾凡明白。于是笑着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季若愚这才察觉到陆倾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掉了病号服,不由得眉头皱了皱,“你换好衣服是打算干嘛?妈不是说了,下个礼拜才能出院么?别以为你是医生就可以不遵医嘱,当初我在医院的时候,你可是作为医生让我遵了不少医嘱。”
陆倾凡笑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头,样子特别可爱,主要是季若愚很少见到他这个模样,挠头的模样,尤其是他的头上才长出新的头发,感觉像顶着一脑袋桃子毛一样,就更加可爱了。
“卖萌也没有用,赶紧换上病号服,陆医生你现在不是医生是病人。”季若愚毫不留情面,陆倾凡倒是有些爱她眼下强势的样子,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显得有些孩子气。
只是陆倾凡既然已经穿戴整齐了,自然是不打算脱下来的,并且他有杀手锏,“你真的不打算让我去?毕竟是我最好的兄弟,不能目睹历史性的一刻,为夫会觉得有些遗憾的。”
季若愚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为夫’,陆倾凡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贫嘴了。”
说完这句才意识到他刚才话中的重点,“你说什么历史性的一刻?”
陆倾凡笑了笑,准备告诉她今天朱凯的大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齐川也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口直接问了一句,“醒了?正好,赶紧的准备出发,朱凯那边时间差不多了。”
季若愚有些不明所以,而陆倾凡直接将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朱凯计划今天跟君求婚呢,你确定不去看看?”
季若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这群老友们做事情似乎从来保密工作就不错,当初自己也是这么被摆了一道,然后惊喜了一道,那一幕到现在还记得。
而现在,终于轮到君了么?光是想想就替君高兴,季若愚眼中露出兴奋的光来,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去!当然要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带着些狡黠的笑容来,“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朱凯的计划,倒没有陆倾凡当初给季若愚求婚的那么唯美,毕竟,和陆倾凡比起来,他算是个粗汉子,什么钢琴啊,什么蜡烛啊,感觉似乎都不是他的风格,真要弄出来了,还给人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朱凯倒是很直接的,朱大校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独子要求婚要结婚,当爹的自然是要出点儿血的,所以买了一套房子,自然不是爵世风华这种高档别墅区,但也算是高档的楼盘,也是陆氏旗下的。
这个计划朱凯已经盘算了很久了,所以房子早就已经买了,也一直在暗中装修,全是按照喻君喜欢的风格去装的。
季若愚从齐川口中听了朱凯的这些个设定之后,不由得就打了一个寒颤,要照着君喜欢的风格去装修的话,得宫廷风到多少令人发指的程度啊。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拨通了君的电话,喻君在那头正忙着,语气很是不耐烦,“干什么?我正忙着呢,装修风格今天就敲定了,款项付下去就可以开始动工了,你倒是做甩手掌柜,赶紧拿钱来给我拿钱!做老板娘是要付出代价的。”
君似乎真的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这让季若愚有些放心,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就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君……呼……我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你能过来接我一下么?”
多么……假的谎言。只是关心则乱,喻君仿佛完全都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她的声音倒是马上焦急了起来,认真地问道,“你怎么了?你哪里不好?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季若愚心里头觉得对老友有些愧疚,但是想着为了那一生中就一次的惊喜,那些愧疚还是暂时忍下吧。
语气中多少还带了些痛苦的意思,季若愚大口呼吸着,“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肚子有点儿疼,我在……”
季若愚看了一眼陆倾凡写在纸上的地址,然后报给了那边的喻君听。
喻君听了之后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总觉得有些不对,“你去那儿干嘛?你今天不是在医院的么?”
因为开的是扬声器的缘故,所以这一句话,齐川和陆倾凡都听见了,正想着应该如何比划给季若愚好让她能够圆一下。
陆倾凡却是听到这丫头非常自如地应付了,直接对着喻君说道,“齐美云……不是给小予买了套房子么?我今天过来看一看装修得怎么样了,这里头油漆味道有点重,我头有点晕,然后……然后就现在这样了……”.
当初店面还在筹备阶段的时候,喻君就已经算过了,她们这个店里头,调酒师和咖啡师就是店里的灵魂啊灵魂,所以一定要请得好,不仅要专业,还要帅!
咖啡师她是去前些日子的一次花式咖啡的一个什么比赛的现场,勾搭到的一个帅哥,长得的确是帅,而且当时还是第二名。
调酒师则是她认识一个调酒师协会的人,然后推荐的,帅!
“你这得多欠帅哥啊,朱凯要是知道了,不会把店铺都给砸了吧?”季若愚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无奈地说了一句,看向喻君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眼睛里头的小星星。
季若愚对帅哥的免疫力已经到了一种铜墙铁壁的地步,毕竟,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绝对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帅哥,而自己的哥哥,身体里头有着和自己一半同样的血的男人,那张妖孽一半的不老容颜,更是勾引小姑娘的大杀器。
所以季若愚已经对帅哥免疫了,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这两个帅哥的工资,自己也得掏钱的。
喻君嘿嘿笑了笑,“朱凯还不知道呢,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吃不到猪肉,我看看猪跑跑还不行么?”
说着,喻君就已经拉开了店门,季若愚一走进去,就察觉到里头的空气已经没有什么装修材料的异味,反而是有一股浅浅的咖啡豆的香味,很香醇。
只是店面里头有些乱,有那种可以推拉的落地衣架,上头挂满了婚纱,一件一件漂亮的的白纱,看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也不知道是朱凯考虑得周到还是喻君自己的意思,竟是直接将婚纱都摆到了店里来,旁边还有两个工作人员,显然是婚纱店里头的工作人员,看到喻君一进来,马上就拿出各种婚纱画册来让她看效果图,看准了之后就给她找样版试穿。
喻君站起身来让她们量尺寸,一边量就一边没好气地对季若愚说道,“我就没有那么好的命能够穿米兰直接送过来的出自名店精心打造的手工婚纱,羡慕嫉妒恨。”
季若愚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因为她看到君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眼神看向挂着的那一排婚纱的时候,满满的都是笑意。
能看到君这么幸福的样子,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好了起来。
喻君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朝着吧台方向看了一眼,“看,那两个帅哥,你要不要过去调戏一下?我试婚纱怕你无聊。”
季若愚这才朝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身材高挑的帅哥正穿着麻质的围裙靠在吧台上聊天,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
季若愚细细打量了一遍他们的脸,不由得点了点头,“嗯,很满意。”
“满意吧?”喻君听到她这话就咔咔咔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试营业,多少女顾客啊,白领啊金领啊,庄泽和我说他公司几个女高管已经立志要成为这里的固定顾客了。”
季若愚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心里头忽然就感觉似乎头顶都在亮金光,“我觉得我们能发财,你这点子不错,以后服务员也请这种帅的,哎呀,女人的钱好赚啊,我现在总算是信了。”
两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两个女人那饶有兴致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毛,只觉得像被当做猎物一样盯住的感觉,不由得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沈渊,麦城,你们过来一下。”喻君朝着两个大帅哥招了招手,两个男人这才朝着这边走过来,“君姐。”
两人叫了喻君一句,季若愚很快就看到喻君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表情僵硬了一下,很显然,被这么两个大帅哥叫成姐的感觉,是有些不爽的,不过也无可厚非,这两个男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论年龄,的确是要叫姐的。
“这是我合伙人,季若愚,你们认识一下。”喻君指了指季若愚,这么介绍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其中一个个头高一些的男人,“这是沈渊,咖啡师。”
沈渊长得比较英气,另一个个头稍微矮一点点,但是脸长得非常俊秀,又好看又讨喜的一张脸,“这是麦城,调酒师。”
季若愚觉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男人之间有故事,赶紧挪开了目光,然后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之后直接说了句让喻君都措手不及的话,“你们还认识什么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呃……帅哥么?”
两个男人当场就愣住了,还是喻君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打发他们先去吧台忙了,然后喻君就忍不住噗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真是……太有才了。”
闺蜜俩嘻嘻哈哈了一阵,君也已经试了好几件婚纱给季若愚看了,最终还是难以决定下来,“总得来说,是你长得太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
季若愚非常会说话,主要是她实在不想说,的确还是有差别的,自己那件婚纱的确是好看得太过分,以至于现在看什么别的婚纱,都很难觉得能够比较了。
喻君倒是自己心中有了决定,没过一会儿就敲定了一件婚纱,然后量好尺寸之后,就可以去定做了。
忙完之后终于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位帅哥贴心地送上来一壶花茶。
“我和你说,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我请柬是已经发出去了,请了不少人,包括……高中同学。”喻君这话一出,季若愚只觉得头皮发麻,“我的妈啊……”
她哀叹一声,真要说起来,高中那些同学,季若愚没个熟识的,而且那个时候,她可是出了名的女生公敌,眼下想起来的感觉……杜修祈真是害死我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季若愚无奈地说了一句。
“你别怕,我不是在呢么,而且到时候陆倾凡打扮得帅气一点,扬眉吐气一把,让她们那些眼红鸡知道,就算没了杜修祈,你还有更好的!”
喻君说得信誓旦旦的,然后门口就传来了杜修祈无奈中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就有那么差?好歹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好心好意过来照顾生意,开门听到的就是这么句伤感情的话。”.
<p>日子很快过去,眼见,喻君结婚的日子就已经迫在眉睫了,季若愚只觉得君最近大有焦头烂额的征兆,主要是她实在是有点儿完美主义,有时候挑剔得让旁人看了,都觉得她对自己太狠了。</p><p>为了能在婚礼上有最好的效果,为了能漂漂亮亮地结婚,她基本上已经有半个月不进油米,每天就吃香蕉和各种维生素片,的确是照着她预订的方向迅速瘦下去,一条水蛇腰已经越发明显,简直再好看不过了。</p><p>天天都去保养,就连陆倾凡当初给季若愚办的那张会所的金卡,都被她拿去用了,季若愚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肚子里有一个,保养这种事情,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p><p>季若愚一大早几乎是被电话轰炸醒的,陆倾凡偕同齐川还有庄泽岳麓,作为强大的伴郎团,已经一早就去了庄泽家里头,专门的形象设计师庄泽请到了家里来,所以他们就在那里集合了。</p><p>而伴娘,自然是要和新娘待在一起的,尽管陆倾凡诸多不放心,毕竟离预产期已经没几天了,却依旧是没有办法,好兄弟结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不过好在喻君已经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季若愚的,并且陆曼也会和季若愚一起,这倒让陆倾凡稍稍放下些心来。</p><p>只是一大清早被电话轰炸醒来的感觉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好,接起电话的时候,季若愚的语气很坏,“催命啊?结个婚而已,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p><p>季若愚的起床气不是什么新闻,喻君也早就已经知道了,于是听到那头不耐烦的声音,也不恼,“赶紧地过来,赶紧起床洗漱,就等你了,陆曼已经过去接你了,姑娘我可是军婚,这辈子我估摸着不出意外也就这么一次了,你听话一点儿。”</p><p>挂了电话就起床洗漱,刚换好便装陆曼就已经到门口了,两人杀去喻君那里的时候,时间其实还早得很,但是结婚嘛,总归是要早的,女人们得打扮,一群伴郎还得当先锋来闹腾啊,打红包啊各种事情感觉忙都忙不完。</p><p>季若愚第一次穿上喻君给自己准备的伴娘服,是个蓬蓬裙,考虑到她的大肚子特意选的这样的款式。</p><p>哪怕是在房间里头化妆打扮的时候,全程都有人跟拍,是岳麓工作室的工作人员,特意派过来的。</p><p>这是他们哥几个当中第一个办婚礼的,自然是不能怠慢的。</p><p>整个过程季若愚都觉得有点头昏脑涨的,好久没这么闹腾过了,一闹腾起来,果然还是有点儿吃不住啊,眼下她肚子里头还有一个人,感觉似乎身体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以前或许会觉得没什么的,但是眼下却的确是有些吃不住。</p><p>看着手中收的一摞红包,还真不少,没想到君结个婚自己还能够有这么一笔收入,想着先前陆倾凡在那里点头哈腰地给女方这边挡门的红包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p><p>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红包有很多都是陆倾凡塞给自己的,这算是假公济私么?她也不知道。</p><p>只是季若愚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有些腰酸,并且那种感觉来得比平时要严重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起太早的缘故,只是毕竟是君的大喜日子,她倒也不想小题大做。</p><p>到了婚宴现场去,宾客们都已经入场,季若愚这才看到君这一场婚礼办得有多大,当然,自然是不及自己上一次参加陆非凡的婚礼来得那么盛大而隆重,不过明显不同的是,陆非凡的婚礼基本来的都是商界显贵,而君和朱凯的家世所致,到场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军政人士。</p><p>有很多是朱凯的战友,一个二个都是英姿挺拔的军人,都是一颗二颗的寸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尽管脱了军装换上了正装,也依旧不难看出那包裹在衣服下头的一身腱子肉。</p><p>当然,还有很多就是父辈们的老战友了,自然也有政界的人出现,君的母亲宛珍原本家里头就是政界高官。</p><p>季若愚难免有些紧张,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而且人这么多,整个现场闹哄哄的,季若愚只觉得有些无助,旁边就只有陆曼。</p><p>季若愚不由得目光开始搜寻着陆倾凡的身影,不管怎么样,若是看到了陆倾凡,哪怕自己再紧张的心,都能够平静下来。</p><p>只是作为伴郎团的成员,很显然他已经不知道在宴会厅的哪个位置去帮朱凯应付宾客去了。</p><p>君就在后头的休息室里头,只等婚宴一开始,司仪一宣布仪式开始,她就可以出来了,所以也闷得很,于是直接打了电话到陆曼的手机上。</p><p>“你们在哪儿呢?干嘛不进来?我自己在这里好无聊。”喻君说着,还拿了一枚坚果塞到嘴里头,咔嚓咔嚓地嚼着。</p><p>陆曼侧目看了一眼小嫂,“小嫂是想来看看小哥在哪里的,不过这里吵得很,人又多,我担心挤着她什么的,我们这就进来了。”</p><p>喻君应了一句,也就在休息室里头等着季若愚和陆曼进来。</p><p>“小嫂,我们先去休息室找君姐吧,然后你打电话给小哥让他进来找你就好了。”陆曼自然是早就看出了季若愚的焦躁,所以这么提议了一句,季若愚也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让自己头昏脑涨的。</p><p>于是就点头答应了陆曼的提议,只是两人朝着休息室方向走过去的时候,就被几个身着华服的女人给挡住了。</p><p>她们身上都穿着漂亮的裙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而季若愚脸上脂粉未施,并且因为没睡够的缘故,甚至还有些憔悴,光这么看上去,就有些势微。</p><p>“哟,我说这是谁呢?这不是季若愚吗?”这几个女人为首的那个,季若愚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记得在去年陆氏股东大会之后的宴会上,自己就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还和君唇枪舌战了一番,结果惨败在君那张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嘴下面。</p><p>只是,君怎么会连她也请来了?</p><p>心中带着疑问,季若愚只是眉头皱着,轻声叫了这女人的名字,“袁馨瑶?”</p>.
<p>范云睿自然是没有当真就直接给陆倾凡一耳光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下不去这个手,但是看着陆倾凡的模样,范云睿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绝对是已经有些晃神了,目光都有些呆滞起来,很显然,他从未经历过这个,就算是素来冷静淡然的情绪,也一下子就有些失控。</p><p>失控算什么?陆倾凡心里想着,我要当爸爸了!这才是最让人无力招架的情绪,紧张而喜悦。</p><p>“小凡,你去给亲家母打个电话,就说若愚要生了,看她能不能赶回国来。”范云睿自然是最淡然冷静的,毕竟是已经见惯了孕妇生产,这样说了一句。</p><p>陆倾凡愣了愣,然后这才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露出些回过神来的表情来,“妈,她宫口开多少了?”</p><p>范云睿摇了摇头,“你赶紧出去打电话,我心里有数,你顺便回去把若愚的衣服,宝宝的衣服,还有奶粉和奶瓶这些都先拿过来,孩子一出来就能够用得着的。”</p><p>季若愚没那么快就能生得下来,阵痛起码还得痛上好一阵子,早点打发陆倾凡去准备这些东西,也算让他回回神来。</p><p>季若愚倒是没什么太大意见,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可没有功夫来管这个,只是陆倾凡看似回不过神来,看似仿佛有些因为紧张而失神,却是没有失去最起码的理智的。</p><p>听了范云睿的话之后,陆倾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手还一直紧紧牵着季若愚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够让季若愚的疼痛变得少一些。</p><p>陆倾凡就直接那么摇了头,“我哪儿也不去,你让爸回去拿去,我哪儿都不去。”</p><p>陆倾凡声音还算平静,就这么说了一句,范云睿眉头皱了皱,“你爸哪知道你家东西都收在哪儿?你自己回去跑一趟又不费多少时间啊。”</p><p>原本应该是最冷静懂事的陆倾凡,就这么忽然如同最不理智的小孩子一般,直接就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就翻一翻,要么重新买,我哪儿也不去,妈你别让我去做事,我老婆在生孩子呢!我哪儿也不去!”</p><p>这话说得好像还范云睿成了恶人,小老太太脸上愣了愣,没好气地直接在陆倾凡的背上重重一拍,“行行行,你就在这儿守着吧,但是你给我警醒着点,多哄着你自己老婆,别一副傻了吧唧出神的样子,我要再见你这个样子,趁早滚蛋!老娘的产房,我说不让你进,你还就真进不了,你信不信?”</p><p>能不信么,这么一番怒吼算是直接把陆倾凡吼回了神,他倒是看出来范云睿似乎是有些急了,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陪着若愚,你让爸去准备那些个东西吧,我去不了,现在就算是天塌了我都管不了。”</p><p>季若愚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哪里还有工夫去管这母子两人的较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种疼痛一阵大过一阵,一阵一阵地袭来,并不是持续的,但是每一阵的疼痛,现在都已经是让人难以忍得住的,甚至每一波疼痛袭来,她都会忍不住叫出细微的声音来。</p><p>并且从范云睿的话里头听起来,甚至就算是现在自己已经觉得这么疼了,也还不能生,宫口还没开全,还不能生……</p><p>等到能生的时候,得疼成什么样子?得疼到什么程度啊?</p><p>季若愚轻轻地哼哼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疼痛越发汹涌,一阵大过一阵,有时候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p><p>陆倾凡那始终守着季若愚,刚开始他还能哄得住季若愚,轻声地安慰,和柔声的哄劝,总是能让季若愚仿佛好受一些,但是到后来,已经到了连哄都哄不住的地步了。</p><p>不论怎么样的安抚,季若愚似乎整个神经都已经被疼痛所占据了,根本没有任何的空余去想其他的事情,她甚至疼得大叫,有时候还会嘤嘤嘤地哭起来,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是在对他说,“太疼了……呜呜呜……我太疼了……我不生了,呜呜呜……我不要生了。”</p><p>陆倾凡除了心疼,基本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绪了,看着老婆这副模样,季若愚有多坚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现在,老婆就这么疼得脆弱得哭了出来的样子,的确是牵痛了陆倾凡心里的神经。</p><p>陆倾凡轻轻俯身上去,一直将她的身体搂在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着自己,如果可以的话,陆倾凡恨不得是自己来承受这样的痛,看着她有时候因为一阵剧烈的疼痛,直接就撕心裂肺地叫喊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凄惨了。</p><p>陆家二老是在季若愚已经阵痛了一个钟头的时候赶到医院的,刚进病房听了季若愚一声声地痛呼,范云舒的眼泪就已经下来了,她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了,自然是知道那痛是有多痛,自然也是心疼得很的,赶紧就对陆冠苍说道,“冠苍,你赶紧让人去买些吃的来,最好买些补汤回来,这到宫口全开还不知道要疼多久呢,这是越疼到后来越没力气的。若愚本来就瘦,到时候生的时候使不上力就麻烦了,买点补汤先喝着,保持体力才行。”</p><p>陆冠苍连声应了,赶紧就拄着拐杖出去了,在病房里头听着自己小儿媳妇那一声大过一声的痛呼声,他也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总觉得自己家是欠了这姑娘太多太多了,这姑娘不仅救了陆倾凡一命,还给家里带来了一个新生命!并且,在和她结婚之后,小凡和家里的关系的确是一天天变好了,虽然不好说她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但是陆冠苍相信,她一定有。</p><p>这位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老将,甚至还真的就考虑过了,要么,真的就分一点儿股份给她吧,起码保她一世衣食无虞……</p><p>陆冠苍走到门口就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只是电话一通,原本心里那份即将当爷爷的喜悦表情,就瞬间消失不见,脸上满满的都是冷漠和不满,“你弟妹要生了,让你手下现在马上买补汤送过来,至于你,就别过来了,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p>.
<p>这话一出,众人皆是都露出笑容来,鲜少会看到陆倾凡这样得意张扬的模样,这个从来都是内敛的男人,眼下这副样子,很显然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了。</p><p>“瞧你那得意的模样!”庄泽笑骂一句,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在替自己哥们高兴的,而陆倾凡则是丝毫都不掩饰,装都不打算装一下,“那当然了,能不得意么,小子七斤一两呢!厉害着呢!”</p><p>大家都沉浸在了喜悦中,陆冠苍有些紧张,伸出手去,有些颤颤巍巍的,眼神带着渴望看着陆倾凡,陆倾凡和他关系虽然已经缓和了不少,但是毕竟不可能像陆非凡和陆冠苍那样来得亲切的。</p><p>所以他就那么渴望地看着陆倾凡,“我……我能抱……抱抱么?”</p><p>这个商界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这个在商界赫赫有名的陆家老先生,就这么有些颤颤巍巍的,渴求着想要能够抱一下这个小家伙。</p><p>周围的保镖都有些看傻了眼,哪怕是在他们看来,陆老先生都是个铁血的人,只是现在呢?看上去的样子,再势微不过了,就这么伸着手想要抱一下孙子。</p><p>陆倾凡对着他笑了一下,因为心情的确是非常好的缘故,所以陆冠苍还是第一次看到陆倾凡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来,他一下子觉得眼眶有些湿,尤其是在看到小莫离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到陆倾凡小时候的样子,的确和小莫离现在的模样很像很像,一想到倾凡小时候,他不由得就会自责起来。</p><p>陆倾凡没将小宝宝先递给陆冠苍抱,而是直接递给了范云舒,陆倾凡还是很会做人的,毕竟,崔立江也在场,崔立江作为养父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并且一直当成亲子一样疼爱,所以若是递给陆冠苍先抱了,陆倾凡也担心崔立江心里生出什么难过来。</p><p>递给范云舒自然是最好的选择。</p><p>只是范云舒愣了一下,看着这送到自己面前来的小襁褓,里头的娃娃就这么蠕动着小嘴巴,也不哭闹,乖乖的样子,皮肤看上去嫩嫩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爱不释手。</p><p>范云舒却是不敢伸手去抱,她有些紧张,看着这小小嫩嫩的小家伙,她手在衣服上头搓了搓,总觉得不太好,自己毕竟还是个癌症患者,虽然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但是……</p><p>陆倾凡直接就将宝宝递给范云舒,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家伙已经醒了过来,他小嘴轻轻撇着,蠕动着,一只小手握成拳头朝着前面伸着,另一只小手则是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下巴上,那模样看上去可爱极了。</p><p>更重要的是,他先前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虽然只睁开小小一道缝,但是的确是已经睁开了,因为眼线很长的缘故,所以哪怕只睁开一道缝,都能够想象得到几天后稍微长开些了会是怎么一双大眼睛。</p><p>并且就只有这么点大的孩子,那睫毛……就已经初具雏形了!</p><p>这绝对是个帅哥胚子啊,庄泽站在一旁不由得这么想着,转头看向齐川,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谁以后当倾凡的儿媳妇就有福了,这要长开了不是个帅哥我都能把桌子生吃下去。”</p><p>范云舒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接过了孩子,只是一接过孩子之后,浑身神经仿佛都紧绷了,连呼吸都不敢呼吸,屏着呼吸就这么看着襁褓里头的小家伙,小家伙也就这么看着她,然后小嘴轻轻一动,就发出了一个类似吧唧嘴的声音。</p><p>听上去明明不是笑声的,可是范云舒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所有的病啊痛啊全部都好了,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孙子,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p><p>陆倾凡看着长辈们抱着孩子,自然是放心的。</p><p>“我得进去看看若愚。”他不是那种有了儿子就忘了老婆的人,真要说起来,他担心老婆更多一些,毕竟看着季若愚先前那么痛过来,痛得都快要崩溃的样子,那一幕幕都扯痛着陆倾凡的心。</p><p>所以孩子一交到长辈手里之后,自然也就得进来看老婆了。</p><p>老婆情况很好,胎盘已经顺利娩出,先前侧切的伤口也已经缝合好了,陆倾凡很心疼,想着那么私密的地方,要来上一剪子,完了之后还得再缝上,就算范云睿缝合技术再好,那毕竟是最私密最娇嫩的地方,会有多疼,他可以想象。</p><p>所以才说,如果男人抛弃为你生儿育女的糟糠之妻,真的是应该拖出去吊死,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受折磨,因为真正亲眼见过了自己妻子生产时候的艰难和痛苦,又怎么可能舍得伤害这个为了给你生儿育女承受这么多疼痛的女人呢?</p><p>季若愚心情很好,虽然人很虚弱,但是心情非常好,看着陆倾凡空手空脚走进来,她倒也没有太担心,门口想必是围满了亲友长辈的,陆莫离小朋友一定是被众星捧月地捧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p><p>她倒是想到了先前范云睿和自己说的话,季若愚还记得自己听到范云睿的话时,表情瞬间就有些愣住了。</p><p>范云睿说得挺自然的,应该是已经见多了所以见怪不怪了,“若愚啊,回头这胎盘你让月嫂拿回去炖了,很补的,吃了对身体好。”</p><p>季若愚眼睛一下子就瞪了出来,胎……胎盘?吃……吃掉?</p><p>她虚弱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妈,你说的……是我的胎盘?然后……让我自己吃掉?”</p><p>想到这个可能,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而范云睿已经点了点头,“是啊,自己吃掉,好多人还想来妇产科买胎盘呢,就是因为吃了补。”</p><p>季若愚差点一个反胃,但是听着范云睿这话,也知道,应该的确是好东西,否则范云睿也不会告诉自己了,于是就点头应了一句,“嗯,让倾凡吃好了,他正好前段时间受伤了,得补补。”</p><p>于是陆倾凡进来之后,季若愚就想到了先前范云睿和自己说的话,陆倾凡走上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而季若愚直接就将一个袋子塞到他的手里,只能够听出来袋子里头应该是什么黏腻的东西。</p><p>“什么?”陆倾凡眉头皱了一下,问了一句。</p><p>季若愚轻咳一声,声音依旧虚弱,只是语气却是带了些许笑意在里头,或者说是调侃的笑意,“啊,送了你个儿子,顺便,请收下我的胎盘,听说很补,请笑纳。”</p>.
<p>能有照顾自己坐月子的老公,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幸福还是不幸,总之季若愚就一直在爱与痛的边缘徘徊着,大抵是以为陆倾凡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素来都太过完美,太过清尘脱俗,太过男神化了。</p><p>以至于一个一直以男神形象出现的男人,忽然就这么搀上了世俗的感觉,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甚至有时候会有一种幻灭的感觉。</p><p>尤其是……他还真是托人去乡下抓了几只老母鸡,是那种农家自己养的土鸡,说是对身体很好,自然是很补的,这个季若愚自然也是清楚,心中对于陆倾凡对自己的悉心照料也很感动,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别扭。</p><p>并且直到陆倾凡真的开车去接了鸡之后,季若愚出院回家才知道,不止是鸡而已,自家宽敞的院子草坪里头,不仅有撒丫子奔着的土鸡,还有几个笼子里头装着咕咕乱叫的鸽子,很显然也是陆倾凡托人一并从乡下捎来的,说辞自然是……补。</p><p>为了给老婆补真是……直接把欧式风情的洋房院子,变成了农家乐啊。</p><p>季若愚觉得陆倾凡这种多少有些洁癖的人,牺牲一定挺大的,而且那些鸡还得装在车里头一路开回来,那味儿……后来季若愚才知道,岳麓的车被借来当运鸡车用了,分了两只鸡三只鸽子给他让他给听南生完之后补身体用,岳麓就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直接把车借给陆倾凡了。</p><p>因为是顺产的缘故,并且生得很是顺利,也没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产妇意识很清醒,母婴都很健康。</p><p>季若愚第三天就出院了,其实有的产妇住一个礼拜的都有,只是季若愚觉得自己挺得意的,谁叫自己有个当妇产科主任的婆婆呢,婆婆在手希望无穷啊,三天出院不再是梦想!</p><p>第三天的时候就直接出了院,季若愚一路都抱着自己的儿子,这小家伙吃饱了就睡的习性,虽然是很好带,但是这习性总让人感觉在朝着某种动物靠近。</p><p>挺多人出来道贺的,范云睿的老同事啦,陆倾凡同科室的同事啦,还有一些检验科超声科的熟人啦,院长倒是没有直接过来,副院长也来了一趟。</p><p>总之陆莫离年纪虽小,却是受到了各种瞩目,不过小家伙不惧任何人的目光,只管在季若愚的怀中睡得香甜,而初为人父的陆倾凡,这个在医院所有医护人员心中,都有些如同传说一般的男人,就这么如同侍女一般,在这有些闷热的天气里头,站在室外,他一下一下地给儿子打着扇子,就为了让儿子能够睡得舒服一点。</p><p>齐川看着陆倾凡这副模样,唇角勾着微笑,然后朝着陆倾凡走过去,靠近他和季若愚,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看来倾凡你这是顺利从妻奴时代前进到了奶爸时代。”</p><p>季若愚听了这话就直接笑了出来。只不过的确是太闷热了,她又不能马上坐进空调车里头去,陆冠苍特意派来的车子派来的司机过来接的,提前把车子里头的空调打好,温度还不能太低,然后等车里头的温度降下来了,凉快了之后,就把空调关掉,然后季若愚就可以坐进去了。</p><p>坐进车子里去之后,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凉爽,轻轻将包着包包的薄襁褓片稍微拉紧了一些。</p><p>然后夫妻俩人才坐着陆冠苍派来的车子,朝着家里出发。</p><p>抵达之后,看着自家院子里头,青葱的草坪上头撒丫子欢快奔着的那几只鸡,季若愚觉得有些惆怅,于是只能别过目光不去看那些鸡,赶紧走进了屋去,刚进屋里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自家的厨房里头忙碌着些什么,而整个客厅里头,都已经弥漫了一股鸡汤的浓郁香味出来。</p><p>“妈妈?”季若愚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因为的确是认出来那个背影就是苏杭无疑,诧异只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那女强人一般的母亲竟也会下厨。</p><p>苏杭听了这声音就迅速转过身来,她脸上露出笑容来,季若愚都少看到苏杭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她脚步有些快,甚至可以说是跑着上来的,手用力地在围裙上头搓了搓,“哎哟,快让我看看,我这飞行十几个钟头,太辛苦了,就想象着他的模样撑过来的呢,快让我抱抱。”</p><p>苏杭迅速将围裙扯了下来,似乎就怕围裙不够干净会对宝宝不好,这才就着季若愚的手看清楚了自己外孙的模样,自己的外孙啊,这是自己的外孙啊。</p><p>苏杭有些激动,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有些难以维持稳定,唇角逐渐扩大,我苏杭的外孙啊,仿佛愚儿在襁褓里头的模样都还是昨天一样,而眼下,她都已经生了个儿子了。</p><p>陆莫离非常能睡觉,不爱闹,吃饱就睡非常规律。</p><p>所以眼下的他也正在睡觉,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下巴上脸边,眼睛闭着。</p><p>苏杭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多想伸手过去抱抱,只是到一半又生生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舍,“还是……还是算了,他都睡了,吵着他就不好了。”</p><p>季若愚当然看出了母亲的渴望,那眼神中的喜爱都满得要溢出来了,季若愚印象中,妈妈从来都没对自己露出过这种眼神来,于是直接将宝宝塞到了苏杭的怀里。</p><p>“也不知道是像我还是像倾凡,睡起来感觉雷打不醒似的,你别担心会弄醒他,弄不醒来的,而且你是亲姥姥啊,姥姥要抱抱,醒了也就醒了呗,算是和姥姥正式见面。”</p><p>季若愚笑了起来,看向苏杭。</p><p>苏杭这才点了点头,感觉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只是就这么看着小家伙的模样,感觉都差点要落下眼泪来,停顿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然后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得很轻,说道,“是像你,你小时候就这样,睡眠特别好,又不爱哭,又不爱闹,除了吃,就是睡,我有时候都在想,我苏杭生的会不会是个傻瓜,因为都不闹,小孩子如果不闹,就总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好。可是后来才察觉到,你不是不闹,你是太乖了,你也不是傻瓜,而是因为太聪明太懂事了,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大智若愚,季若愚。”</p>.
<p>虽然陆倾凡倒从来没有说过大哥和猴子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季若愚也知道,陆倾凡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是非说人八卦的人,更何况主角还是自己的大哥大嫂,所以他从来就没怎么说过,而季若愚当时又离家出走又怀孕,他一门心思放在哄老婆身上,自然也就没想过和老婆提一提这事情。</p><p>所以若不是季若愚想到那天陆曼说的那些话,恐怕对这些还是全然不知的,就连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完全不知道。</p><p>季若愚看到自己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倾凡的眉毛都已经皱了起来,于是她不由得也轻轻皱了皱眉毛,伸手摸了摸儿子软软的小脸,看着他在池子里头快活地由着,一次能游二十分钟呢,他们夫妻这些时间正好可以聊聊天。</p><p>“君婚礼那天,我破水之前,碰到我一个高中同学了,她父亲好像是陆氏的一个小股东还是合作公司什么的不太懂,我高中女同学们和我关系都不怎么好的,所以她也有些口出不逊,曼曼替我出头很不客气地教训了她,我才听出来,我那同学似乎和大哥……总之听曼曼说起来,似乎是有些什么的,我也没细问太多了,只是都没见到猴子,算起来真的很久没见到这个小猴子了。”</p><p>季若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眉头也轻轻皱着,觉得自己记忆中都已经只能勉强地想起安朝夕这个小猴子模糊的面容了。</p><p>陆倾凡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你怀孕去美国躲起来那次,大哥这边就出事了的,新闻一夜之间爆出来的,说他和那些嫩模还有几个女明星以前的一些事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消息,还有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同学,是不是叫袁馨瑶?”</p><p>季若愚赶紧点了点头,只是想着,既然陆倾凡都知道她的名字了,那当时的事情定然是闹得不轻的,不由得有些替猴子惋惜,大哥是不是良配,她真的不好断定,但是猴子,的的确确是个好姑娘,除了爱玩一些,但是给人感觉特别单纯善良。</p><p>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袁馨瑶真的和大哥有什么?不可能吧,大哥的眼光怎么可能……”</p><p>季若愚没继续说下去,但是就她看来,袁馨瑶的确不怎么样,长虽然是长得漂亮又会打扮,但是……总给人感觉很肤浅,从谈吐上就能感觉得出来,而且总有些趋炎附势的感觉,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的现象非常严重,碰上个有权有钱有势一点的男人,那都能化成一滩水……</p><p>陆倾凡点了点头,“是啊,大哥的眼光怎么可能那么差,在这圈子里面,坐在大哥那种位置上,不可能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大哥在外头我多少是知道的,从来都做得很干净,媒体一般都是抓不到什么风影的。但是那时候大哥的确是被算计了的,虽然危机公关处理得及时,但是……安家那只猴子,还是知道了事情的。”</p><p>季若愚这才从陆倾凡的口中知道了当时事情的情况,无非就是烂俗老套的情节,唯一让季若愚没有预料到的就是袁馨瑶竟也有点儿本事,竟然就能够能够有手段坐到陆非凡的秘书厅的位置去。</p><p>季若愚听到这话的时候,眉头还紧紧地皱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大哥秘书厅的那些秘书,不是都得嘉泱那边过关才能够上任的么?”</p><p>所以季若愚才觉得有些吃惊,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能让程嘉泱点头的人,没有真本事是绝对过不了关的,毕竟程嘉泱的铁面关公形象可不是吹的。</p><p>陆倾凡点了点头,“所以才说这女人有心机啊,多少还是有真本事的,嘉泱那边很显然是没有刷下来,她是做到了秘书厅的位置去,当时是直接从公关部转过去的,程嘉泱亲自签了字的,后来事情闹出来之后,曼曼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还和嘉泱闹了些不愉快,只是木已成舟也没有办法。”</p><p>公关部转过来的秘书,自然是不用说的,陆非凡有应酬的时候,偶尔是会带她出席的,一般有应酬像陆非凡这种身份的人,是会带太太出席,只是安朝夕这只猴子跳脱贪玩,所以经常去跑比赛有时候会去外地,并不见得都乐意陪陆非凡一道去,于是有时候也就会带着袁馨瑶一起去。</p><p>这女人公关部出身的,自然是八面玲珑四面来风,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陆非凡是觉得她还不错的,起码在应酬这方面,的确是做得可以,她在公关部的时候,很显然是学到了东西,是个人才。</p><p>只是刚开始似乎是没个什么不好的感觉,越到后来越是心机深沉,怎么怎么就给弄到床上去了的细节,其实陆倾凡也不知道太多,都是些片面的,无非都是那些老掉牙了的烂俗情节。</p><p>陆非凡喝多了些,司机就送着陆非凡去市里头的房子了,袁馨瑶说是不放心,跟着一起送了上去,意思照顾照顾他,酒后啊不适啊之类之类的,怎么就照顾到了床上去了。</p><p>然后还被安朝夕直接抓奸在床。</p><p>“抓奸在床……”季若愚听到陆倾凡的的确确就是用了这么个词,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只觉得这个词太过尖锐了,倒也不是她看低袁馨瑶,或者也可以说,她的确是看低袁馨瑶的,所以在她看来,就袁馨瑶那点儿斤两……爬不上陆非凡的床。</p><p>“而且具体情况,我知道得不明确,大哥也不想再提这件事情,我还是从曼曼口中知道的,而曼曼是在嘉泱那边逼问出来的,说安朝夕原本根本就没有打算那天去市里的房子,她虽然没有圈子里的恶习,不会去应酬啊胡吃海喝花天酒地,但是还是懂得圈子里头的规矩的,谁没个应酬,只是应酬不能应酬到床上去。她是收到了一封匿名的短信,类似于通风报信的短信一样,所以她才赶了过去,看到的就正好是大哥光着身子就穿着条内裤睡在床上,而袁馨瑶衣衫不整。”</p><p>季若愚终于是听出了点眉目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这袁馨瑶哪里是自己眼中看来的那种绣花枕头一包草,这心机,这城府,真要自己或者是君,根本就不是她对手啊!</p>.
<p>这一句话中包含了多少的无奈,季若愚能够听得出来。</p><p>他姓陆,他叫陆非凡,这就注定意味着,对于这个男人,别人会丧失多少的主动,只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陆非凡。</p><p>安朝夕其实是很无奈的,对于陆非凡的所作所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生气的,有理由不高兴,有理由溜掉的,可是这个男人太过强势,似乎根本都不想给自己任何离开他的机会。</p><p>而她尽管调皮惯了,贪玩惯了,跳脱惯了,却依旧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会收敛几分,会不敢造次几分。</p><p>而他是陆氏掌门,自己家只是比陆氏弱势几分的梓源而已,爸爸都得看这个男人的脸色,她哪里有任何机会,似乎无论跑到哪里,行踪都会被他给发现,无所遁形。</p><p>安朝夕把这些情况和季若愚说了之后,季若愚才开始觉得,庆幸。</p><p>庆幸陆倾凡最终不是从那个圈子里头走出来的,否则,很多事情就是没那么容易控制的了,而这些不容易控制的事情,又恰恰是人不容易接受的。季若愚其实有些难以想象如果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自己和陆倾凡的身上,会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还能不能够坦然地面对自己和陆倾凡的婚姻呢?恐怕也会像小猴子这样,难以接受得很吧。</p><p>“若愚,其实这件事情,似乎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安朝夕忽然这样势微地说了一句,让季若愚忍不住皱了眉毛辩驳道,“你又什么错?以前拈花惹草的也不是你,扯不清楚的也不是你,最重要的是,被捉奸在床的也不是你,你有什么错,别乱给自己脑袋上泼脏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总是很快活的样子。”</p><p>安朝夕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就开始轻轻地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起来,她摇着头不停地说道,“不不不,其实是我错了,我说真的,若愚,真的是我错了,这个圈子里头,本来就是这样的,大家早就默认了的,商业联姻,无非如此,这是大家早就心照不宣的事情,其实是我的态度过激了,我错就错在,我觉得或许陆非凡和其他商圈里头的男人不一样,我错就错在,我相信他可以和其他男人不一样。”</p><p>季若愚这才觉得这个姑娘真是……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人心疼,不由得看着她,然后伸手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她知道安朝夕这话意味着什么,于是就这么看着这丫头脸上佯装的坚强和笑容,看起来让人觉得那么难受。</p><p>“所以,其实是我错了,我错在,从一刚开始,就不应该对陆非凡动任何感情的,我和他的路,或许就应该像姐姐和顾咏炎那样……或许就应该是那样,才是正确的路线,所以现在闹成这样,无非也就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罢了。”安朝夕说着,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这样能够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一点儿,不至于瞬间崩塌开去,“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相信别人私下里说的那些话,不应该对陆非凡有什么奢求的,对他动感情,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最不理智的一件事情。”</p><p>季若愚听懂了安朝夕话中的意思,这个傻丫头,她……是爱上大哥了吧?季若愚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哪怕是现在,她都还记得当初她在餐厅里头见到这小猴子大热的天一身皮衣皮裤的模样,似乎,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那么算算起来,猴子和大哥也已经认识了一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p><p>季若愚到现在还记得大哥和她是怎样一个尴尬的相亲场面,这丫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就那么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在公众场合大声地对陆非凡出言不逊的样子,现在一想,仿若就在昨天。</p><p>可是,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个日夜了,而当初那个跋扈张扬得如同假小子一般的姑娘,连练车教练都拿她头疼并且毫无办法的小猴子,也早已经被时间,被感情磨得不再是以前的模样。</p><p>陆家的男人,那都是毒药中的毒药。只要一爱上,那就是如同上瘾一般的,难以割舍,否则就如同万蚁蚀心一般的难受,季若愚很明白这种感觉,当初目睹左霜霜和陆倾凡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难过过,这样颓丧过并且万念俱灰。</p><p>只是季若愚最想知道的事情,是大哥究竟对这只小猴子是什么样的感情呢?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季若愚想自己如果猜得没有错的话,陆家的男人有着相同的基因,在性格方面多少也会相似一些,若是真的动了感情的话,那么恐怕是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了。</p><p>只是眼下却没办法直截了当地去问陆非凡什么。</p><p>安朝夕在季若愚的注视下,终于是喝掉了汤,并且还在她的注视下吃掉了一整碗饭,只是期间,安朝夕的脸色都非常难看,感觉像是那些得了厌食症的人一般,那种表情仿佛下一刻都能吐出来一般。</p><p>倒是好歹,她还是吃完了,季若愚心满意足地收了碗去厨房放到水槽里,洗碗不是她的工作,所以放在那里就好,倾凡或者是妈妈回来自然会处理的。</p><p>走回桌边的时候,季若愚就看到安朝夕依旧是坐在哪里没动,于是季若愚也直接在餐椅上坐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回家吗?你要不愿回家的话,住我这里也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这里离朝暮家也近,你不用担心,倾凡不会去大哥那边通风报信什么的,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来也没什么问题。”</p><p>季若愚这样说了一句,毕竟先前从安朝夕的话里头也听了出来,甚至眼下就连安家,她都没办法回,梓源和陆氏合作的项目已经启动,正在建设中,现在的梓源自然是不想因为任何原因和陆氏有任何矛盾,所以恐怕就算猴子回去自己家了,安家也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把她重新送回去吧,送到陆非凡身边去。</p><p>安朝夕倒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态度就那么默默的,过了片刻目光才若有所思地朝着落地窗外头看了一眼,“我想,他早就已经知道我的踪迹了,躲在你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p>.
这消息可以说是晴天霹雳,也可以说是如同一把大锤,直接在陆非凡的心头上敲了下去,陆非凡几乎是听完了这段录音之后,都没办法继续去点开下一条录音。
就那么讷讷地坐在那里,想着自己先前所听到的通话内容,安排手术……孩子……
这些关键词已经不难听出她所想表述的事情是什么,只是,陆非凡脸上的表情凝重,孩子……她如果怀孕了,孩子究竟是谁的?
陆非凡的记忆不由得一下子拉远,那还是一个多月以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这猴子逃跑这么久,第一次从美国回国来,就连她的飞机,陆非凡这么忙,都是亲自去接了的。
只是很显然,猴子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对于惦记在心上的事情,却是没有那么容易释怀的,那时候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僵化到现在的程度,她甚至还没有油盐不进到这个程度,她依旧是跟着他回去了的,没有回陆家的宅子,两人结婚之后,很多时候都住在市区的一幢别墅里。
陆非凡被她当时的态度给弄混淆了,只觉得她已经释怀,所以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只是女人的心永远没有那么宽,尤其是在遇到感情的事情上,就更加没有那么宽的心了。
同床共枕的时候,他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时候,安朝夕脸上的表情一直平静而淡定,只是心中却如同掀起了阵阵的波澜。
她是圈子里头的异类,她没谈过恋爱,在遇见陆非凡之前,甚至也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没有动过什么感情,所以也没有受过什么伤害。
所以也不好说安承允教女成功还是失败,当初安朝夕几乎算是主动强了陆非凡的,可是在她把自己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的确确,是干干净净的初次,黄花闺女。
当你的付出没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你的本分和忠贞到最后连最基本的忠诚都换不到,铺天盖地的流言砸得人的心摇摇欲坠,心机深沉的女人玩弄的手段,再看这个男人时的感觉都已经不一样了。
在陆非凡进入她的时候,安朝夕终于是歇斯底里地挣扎了起来,她终于是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忍着满腔的情绪,终于是没办法让自己欺骗自己以为自己还能忍了。
他的确能带给自己最原始的快感,可是安朝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光着身子躺在其他女人身旁时的模样,她并没有要求他以前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可是……哪怕对婚姻的忠诚,他都没有。
于是安朝夕几乎是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翻爬下去,终于是将所有的衣物都搂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肩膀,再看向陆非凡时,目光中已经有了水光闪烁,那是陆非凡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流泪。
印象中的她总是笑容,于是泪水看起来,就那么让人心疼,仿佛那不是泪水而是一把尖刀一般。
而她接下来说的话,也如同一把尖刀一般,就那么眼神绝望地静静看着陆非凡,脸上有泪水不住地滑落,“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脏,就想到当时目睹的画面,我没法忘记,可能也释怀不了,我和你不同,我要的太纯粹太干净,你给不了。离婚吧,陆非凡。”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和他说了离婚的,所以当时的场景,陆非凡记得很清楚,自然也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分明就是没有和她做到最后的,那么,她口中所说的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非凡眉头狠狠地皱起,不由得想起了先前她和顾咏炎的那通电话,顾咏炎?虽然心里头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烦躁了起来,顾咏炎对她的感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真要说起来,这猴子虽然在圈子里头是个异类,但是却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一般,她胸无城府,开朗活泼的性子,配上她那样的家世,几乎是圈子里头那些富家子弟们最理想的对象,对安朝夕有感觉的,又或者是曾经追求过她的,光陆非凡知道的,一个手就已经数不出来了。
陆非凡心里头的感觉说不上来地让人难受,他下意识地就想联系安朝夕,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屏蔽了自己所有的号码,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能够继续联系得到她。
她是铁了心打算和自己一刀两断了的,陆非凡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可以伤一个人伤得这么深,只是他手中握着手机,那是他才让嘉泱重新办回来的一部手机,并且还弄了很多个号码,总能够联系得到她的。
只是手机就这么握在手里,却是半天都没法拨打出去,陆非凡的目光有片刻地迟滞,这才看到电脑屏幕上头显示着的这份装在u盘里头的录音件,还有最后一个件他并没有听。
陆非凡修长的手指依旧紧紧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然后点了两下,就听到那头的录音件,那并不是通话监听,只是对她的监听罢了。
她应该是在外面,背景音有些许嘈杂,但还是不难听出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甚至还带着几分嘲意,“陆非凡,你要知道,侵犯他人**,是违法犯罪行为的吧?听得还过瘾吗?答案还满意吗?”
再然后,就是一阵刺耳的嘈杂尖啸,很显然,监听器材已经被破坏掉了。她一直都是很聪明的,陆非凡一直知道,只是心里头不由得更加有些烦躁起来,刚才那通电话里头的内容究竟是真还是假?
陆非凡叫了嘉泱进来,直接吩咐了下去,“让姓刘的那个侦探,做事情再细致一点,很明显,已经被她发现了。还有,找人去查一下,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有没有去什么医院之类的地方。”
嘉泱点了点头就出去了,陆非凡知道,无论如何,也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情,必须,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孩子?安朝夕站在路边轻轻笑了一下,看着被自己扔到矿泉水瓶子里头的那个小小的高端监听器,然后终于是走到一旁的公用电话拨通了电话,电话一通就听见那头传来秦笙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些许无奈问道,“阿朝,虽然我觉得我刚才演得是挺不错的,但是你不会是真的怀孕了吧?”.
陆非凡听到陆倾凡这一句问话,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许的僵硬起来,确切地说,是有些尴尬,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嗯,我知道她来了你这里,我又联系不到她了,所以……”
所以?陆倾凡不接话,就继续这么看着陆非凡,等着他的下,其实陆倾凡是觉得有点儿意思的,倒不是幸灾乐祸,但是的确,是很少会看到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在他看来,陆非凡原本就是一个世事尽握,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人,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难得倒他。
所以陆倾凡在记忆中认真搜索了一下,看到大哥这样的表情,还真是第一次。
“她和安家闹翻了,经济完全被断掉了,连车都被没收了,女人家家的,我陆非凡的老婆,再任性都好,我总不至于舍得让她去挤公车的。”陆非凡终于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一个黑色的上头画着兰博基尼金牛标志的车钥匙,就这么递给了陆倾凡。
陆倾凡接过了那车钥匙,心中不由得暗叹,大哥倒还真是舍得。
然后陆非凡就看向了陆莫离,脸上的别扭这才退下去不少,露出了笑容来,他的笑容素来浅而淡,就这么唇角轻抿地微笑,轻声叫着陆莫离的小名,“离儿,乖离儿,我是你大伯。”
陆莫离不认生,见了谁只要他自己吃饱喝足睡得好,心情不错的情况下,那都是一张笑脸,爱笑的孩子讨人喜欢。
季若愚看了陆非凡一眼,“你干嘛不自己给她?”
季若愚比较好奇这个问题,并且陆倾凡也已经发现了,似乎得知了安朝夕的遭遇之后,大概是有些惺惺相惜,毕竟季若愚自己当初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自然是有些同病相怜了,于是陆倾凡察觉到,季若愚多少对陆非凡是有那么些不友善的,就有些像是在为了安朝夕鸣不平一样。
“她不愿和我联系,也不让我和她联系。”陆非凡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季若愚竟是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起来,看着陆非凡现在的样子,再听着他这些话,季若愚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安朝夕,可怜她不是因为先前那些事情,而是因为,就从大哥这些话当中来看,就不难看出,大哥比陆倾凡还要麻烦,起码陆倾凡认真经历过一段感情了,认真经历过一段感情的人,起码在这方面会比较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应该如何表达自己都不懂。
这样看起来,大哥仿佛一张白纸一般屁都不懂,然后因为他的身份,面子上又下不来,难怪就那么挂着那么久下不来。
“她不愿你就不去?别人喊你跳楼你也去跳吗?你想找她你就去找,她让不让你找又有什么关系?她也没让你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你还不是也睡了。”
季若愚说着,语气中竟是带了些火药味,话一说出来,就有些后悔,因为看到陆倾凡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吃惊,有些许不赞同,自然也看到了陆非凡的表情瞬间就有些僵硬了下来。
季若愚意识到了,自己太不理智了,再怎么,这是陆倾凡的哥哥,自己是没有理由去这样对他说话的,赶紧就道了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只是……”
季若愚看向陆非凡,她的眼神很认真,“只是,你真的再不挽回,你会毁了她的,她现在已经离以前那个快乐的猴子越来越远了。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毁了一个这样单纯快乐的女人,真的就打算像她设定的那样,先分居,再离婚么?”
陆非凡的眼神中终于是稍许明亮了一些,就仿佛迷雾被拨开了一般,他直接从陆倾凡的手中拿回了车钥匙来,季若愚第一次见识到兰博基尼的剪刀门……的确是嚣张霸气到没话说啊。
回到家里的时候,把离儿给伺候睡着了,夫妻两人这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陆倾凡眼神钦佩地看着季若愚,“我长这么大,都不太敢这样和大哥说话,生了离儿之后,你这胆子是越发大了啊。”
毕竟陆倾凡还记得这丫头以前胆小如鼠的模样,碰到个什么事儿就诚惶诚恐得不得了的模样。
陆倾凡的嘴唇就直接覆了上来,亲得季若愚有些飘飘欲仙的,要不是门铃声直接打断了他们此时兴致的话。
嘴唇分开的时候多少都带了些依依不舍,陆倾凡已经禁欲已久,但是为了老婆孩子的健康和幸福,他倒是觉得没有多委屈,只是多少有些无奈,毕竟眼不见还能为净,看得见吃的着却不能吃的感觉,才是最难受的。虽说是无怨无悔,无怨无悔不代表就不难受了。
门铃又响了几声,陆倾凡这才走出去开门。
季若愚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谁进来了,只听到陆倾凡问了一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电话也打不通,最近很忙?”
从这话里头已经多少听出了个端倪,是言辰来了吧?
季若愚下意识地朝着墙上挂的钟看了一眼,心中开始小心地猜测着苏杭可能回来的时间,不由得觉得有些许忐忑。
言辰依旧那么英姿勃发的样子,病好了之后,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我外甥呢?我……我有点儿激动。”言辰的确是有点儿激动,肩膀都一抖一缩的,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都是我买给我外甥的玩具啊衣服啊,离儿呢?”
季若愚伸手指了指房间的方向,“离儿在里头睡着呢,谁让你这个做舅舅的不早点儿来,你在这等着,我进去把离儿抱出来,好在我儿子不是个爱哭的,脾气好得很,不然还不得闹死,刚睡下去没多久呢。”
言辰嘿嘿地笑了笑,多少是有些惭愧的,毕竟身为大舅,竟是迟迟不来看外甥,的确是说不过去。
陆倾凡摆了摆手,“你们在这坐着吧,我进去抱。”
他转身走进房间去之后,季若愚忽然意识到什么,直接转身看着已经坐在自己身旁的言辰,两只手猛地伸上去就掐了言辰的脸,看着他挑不出一点儿不好的容颜,季若愚心里头忽然就这么高兴欣喜起来了,“都说外甥像舅啊,真要能像你,长你这个模样,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圆满了。”.
越是想到言辰听到这些话可能会有的伤害,季若愚就越觉得心疼言辰,而陆倾凡在旁边,表情也有些凝重了起来,想着言辰在洗手间里头听到这个……的确是有些伤人的。
陆倾凡是经历过的,经历过那种父亲似乎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儿子的那种日子,他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他经历了那么几年而已,童年的几年而已,都能够让自己有那么重的阴影以至于到长大了之后依旧无法原谅陆冠苍。
而言辰,没有自己那么好的运气,没有什么和善的慈爱的能够来收养他的养父母,他就在那样的环境下,父亲那样漠然的态度下长大的,并且不止是整个童年,而是他迄今为止的整段人生。
就连陆倾凡,都觉得言辰有些可怜,尤其是,越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就越有同病相怜的痛感。
只是陆倾凡没有做声,眼下的他,没有什么立场做声,不能替老婆声援去得罪岳母,也不能替岳母帮腔来让老婆为难,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沉默。
陆倾凡是很聪明的,于是抱起了离儿,轻声说了一句,“我进去哄离儿睡觉去。”
然后就抱着离儿进了房间去,他的确是没办法声援老婆的也没办法帮腔岳母的,但是陆倾凡就希望,苏杭能够稍微适可而止一点儿,能够让自己劝老婆的工程,可以尽可能地小一点。
毕竟听了这个话题,话题的深入程度是直接影响到季若愚的心情的,谈的越是深入越是深刻,她的心情就越差越坏越烦躁,那么哄得她心情好起来,就会变成一个浩大的工程。
于是陆倾凡一边走进房间,就只能一边在心里头默念着,岳母能够适可而止一点儿就好了。
“姥姥嘴下留情啊,是不是?嗯?”陆倾凡低声对离儿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亲了亲他的脑门子。
陆倾凡带着离儿进了房间之后,季若愚这才回答了苏杭先前的话,“弥补?怎么弥补?我根本就不承认他,并且之前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根本就没欠我什么,所以不用弥补我任何,如果可以的话,如果真要弥补的话,他为何不想着应该怎样弥补言辰?如果说你们上一辈之间的纠葛是一场交通事故,你们几个是肇事者,那么其实充其量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只是你们其中一个肇事者在家里头安全无虞的家人而已,而言辰,他才是无辜的,他才是这次事件中的无辜受害者,无辜被牵连着。你们都欠他的,包括你,包括周庄,言信然,你们都欠他的,但你们没有欠我什么。真要弥补,去弥补他吧。”
苏杭没有做声,只是听了这话,也并没有发怒,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苏杭是聪明的女人,聪明而又理智,所以她自然不会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季若愚所说的这些话,都是事实,都是对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只是,她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多少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和生父相认,如果可以的话,她自然也是希望,言信然能够如同一名父亲一样对待她而已。
季若愚自然也就不再做声了,只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看着,却始终没有看到言辰从洗手间里头出来,心里头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杭只定定地看着季若愚,终于还是继续说道,“今天我去和他见面了,我在国内的出版社都不在这边,所以先前你联络的那个出版社,版税方面不是一直给你开得不算太好么?他打算出面去说一下,你这一本处女作,一定会走得很不错的。”
季若愚听了这话之后,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只是觉得对母亲露出这样嘲笑的表情毕竟是不太好的,所以才生生地将笑容忍了下来。
但心里头依旧是觉得很是好笑的,自己在没有生父的情况下二十五年,而眼下,他就这么来说两句好话,就这么来帮自己摆平一下出版社的问题,这就算是他的求和了么?
越是这么想着,心里头不仅觉得嘲弄,更是有些恼怒渐渐地升了起来,“我不需要他出面,别说得好像他言信然的出面就是多大的施舍似的,我不需要,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出版社一直都是言辰在帮我联系帮我搞定的,言辰是我哥哥,但言信然,不是我爸爸!”
季若愚说着,直接看向了苏杭,眼神中已经变得冰冷,带了些许怒意,“你不要再尝试了,我不会认他!绝对不会!他不是我爸爸!不是!他应该对言辰感到惭愧!他应该向言辰下跪才对!而不是在这边对我谄媚!你帮我和他说清楚了!如果他要去出版社那边出面的话,我绝对不会出版我的这部稿子!我宁愿不出版,宁愿毁约!宁愿赔钱,反正我老公有钱,我赔得起!”
季若愚忽然觉得,当说到陆倾凡有钱的时候,自己的心里特别特别地有底气,这恐怕就是印证了那一句话,人啊,无论男女,只要有钱了,腰杆就硬,不容易向恶势力低头。
季若愚很少会这样对苏杭说话,也很少会对一件事情这么坚决,坚决到几乎歇斯底里一般,她看着苏杭,终于是认真地说了,“妈妈,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从来都没有强求过你什么,你在美国发展事业,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想要你能在我的身边。所以,妈妈,我真心希望,你能对我的要求也少一点,当初你要求我留学,后来又要求我移民,现在你又要求我去认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陌生人做父亲,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能力只有那么多,很多事情,我做不到的。”
季若愚看到苏杭的表情是她少见过的,就那么一下子有些低落黯淡了下去,季若愚自然也有些于心不忍,终于只能轻声叹了一口气,先前话语中的那些愤怒也淡下去不少,“妈妈,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想着对我好才这么做的,我也已经为人母了,我能理解你这个心情,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才是好的,所以,请你不要逼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好吗?”.
喻君就更加没好气了,直接就嗤了一声之后说道,“如果是个男人我还勉勉强强,一个女人,而且一张脸都整僵了,实在是……签名什么的,还是算了,我倒是比较八卦的,她们今儿是谁请来的?谁这么大面……”
面子这两个字儿都还没说完呢,喻君的眼睛就忽然鼓了鼓,“我天呐……真的来男人了,是景亦泽!要么……要么我上去要个签名?”
季若愚只看到喻君的眼睛都发直了,这才循着她眼神朝着前头看过去,又是一辆车在门口停下,里头走出来了一个男人,那完美的身材,剪裁得体恰到好处的西装,精工的小牛皮鞋,和那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面对着镜头恰到好处的微笑。
直接就将喻君的三魂勾去了七魄,季若愚有些见怪不怪,毕竟君迷景亦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绝对是个非常到位的脑残粉。
这景亦泽和先前那尹歌岚很显然就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了,真要说那尹歌岚就算是个花瓶,靠脸和绯闻上位的女明星罢了,而景亦泽是绝对的真才实学,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影帝和视帝的奖杯都已经各捧回来一座了,绝对的票房保证,演什么就火什么,不带二话的。
这下就连季若愚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了,今儿究竟是要干嘛?季若愚诧异了起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前方那些照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
眉头终于是紧紧地皱了起来,孩子他爸已经给儿子把好了粑粑,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地抱过来了,陆倾凡脸上一脸无奈的表情,一走到季若愚身边,就低声说了一句,“我天呐,离儿是不是有点儿上火?粑粑臭死了!”
陆倾凡显然是被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语气中多少有了些许埋怨。
“臭死了也是你儿子,好好抱着。”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指了指正门的方向,“倾凡,今儿是吹什么风?咱们儿子才一个月大,满月宴,用得着弄得这么盛大么?这不是你的意思吧?”
季若愚倒是了解自己的丈夫,多少知道,这决计不会是陆倾凡的意思。
陆倾凡朝着前方看了一眼,说得很是淡然,像是对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太过吃惊,反而有些如同习以为常一般的淡然,“陆氏的关系网本来就很广,生意做得范围也广,所以认识很多商业上的伙伴。”
所以,很多就连陆倾凡也不认识,原本也没必要去认识,他这辈子就没什么弃医从商的打算,只是眼下场面的盛大,陆倾凡很清楚,他知道,是陆冠苍太高兴了,所以就铁了心一定要办得大,越大越好。
陆倾凡伸手朝着正门的方向招了招,通城盛宴的总经理原本一直在门口接待,毕竟今天所来的宾客很多都是有着身份的权贵,丝毫怠慢不得的。
而这总经理又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聪明主儿,所以一看到有人招手马上就转头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陆倾凡,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陆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而他手中抱着的那个小家伙,自然就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了。
这经理恨不得屁股上安了氮气加速推进筒一般直接朝着陆倾凡奔迎了上去,脸上已经挂出了恭谨地笑容来,“陆先生,陆老先生和夫人还有陆总都已经在二楼宴会厅等着您了,就只等着小少爷来呢!请跟我来。”
说着,这总经理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倾凡一只手抱着离儿,另一只手轻轻捂在离儿的小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小家伙乖乖呆在爸爸的臂弯里头,一双大眼睛被陆倾凡蒙在掌下轻轻眨巴着,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陆倾凡还能感觉到孩子纤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掌心。
然而陆倾凡叫住这经理可不是为了让他带路的,这是自己家开的馆子他还能不认识路?陆倾凡眉头皱了皱,他想说的另有其事,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朝着门口不远处那一堆记者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对总经理有些愤怒地说道,“让他们把闪光灯都关掉!我儿子是个刚满月的孩子!难道他们不知道闪光灯的灯光会对我孩子的眼睛造成伤害么?你去和他们说!再不关掉,都滚出去!”
总经理吓了一跳,陆氏兄弟出了名的脾气好,根本就很少听过这两兄弟会有这种在公众场合直接发脾气的事情,眼下感觉着陆倾凡的怒火,总经理一下子就有些懵了,赶紧反应了过来,这才匆匆地朝着那一堆媒体走了过去。
季若愚这才感觉到陆倾凡的细心,自己甚至都没有考虑到这个,而他早已经悉心地想到了。
陆倾凡这才领着季若愚朝里头走,喻君还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就跟着此次宴会的主角混了,她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此次宴会的小主人公,可是她的干儿子呢!
刚走到电梯的时候,就看到电梯显示着电梯从二楼下来了,叮一声,电梯在一楼门打开之后,就看到了站在电梯里头的人,他也抬头看到了陆倾凡他们,于是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季若愚脸上露出微笑来,“嘉泱,好久不见。”
就说嘛,这样的场面,怎么可能和嘉泱拖得开关系,这么盛大的场面,要是没有嘉泱来办,能办成么?这陆非凡还有这陆氏啊,离了嘉泱很多事情还真没那么好使,还办得真没那么转!
程嘉泱只要在工作场合的情况下,通常都是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淡漠疏远的微笑,公事公办的回答,其实季若愚倒是已经习惯,只是今天开天荒的,程嘉泱竟是没有按照一如往常的路线。
这倒让他们大吃一惊,甚至就连陆倾凡都已经做好准备听程嘉泱说“陆先生如何如何,陆先生如何如何”的时候,却是听到程嘉泱点了点头发了“嗯”的一声,然后说道,“的确是好久不见,曼曼很担心你月子的恢复情况,看起来你还不错,孩子也非常可爱,像你们两个,长得好看。”.
不是开玩笑的,就连季若愚都察觉到了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就这么三足鼎立的趋势,安家的人坐在那边,陆家人坐在这边,而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女郎就这么站在他们两个桌子中间的铺着深红地毯的空地上。
说是不速之客,绝对一点儿也不为过,只是她们看上去并没有很刻意,甚至都没有朝着陆非凡的方向看过来一眼,只是眼神时不时地朝着这边偷瞄过来。
但是眼下的情况,就已经足够叫人窃窃私语了,季若愚可以感觉得到好多的目光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季若愚轻轻拽了拽陆倾凡的袖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现在怎么办?”
陆倾凡只听到老婆这声低声的问,他也有些没个主意,眉头轻皱着,眼神不动声色地朝着陆非凡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得出来陆非凡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什么起伏,却也不难看出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眼神却已经早就和那平静不符了。
陆倾凡心里头已经做好了打算,满月宴什么的还是算了,真要办还不如到时候自己请几个好友什么的,合着岳麓家闺女一起,找个好点儿的馆子,大家都是熟识的老友,一起聚一聚,反而来得快活,这么大的场面,他现在只想季若愚赶紧吃饱一点儿,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赶紧回家吧,趁着事情还没闹得闹心的地步。
“陆总,好久不见啊。”也不知道是有男伴站在旁边壮胆,还是怎么的,先前那个在楼道里头讲电话声音都战战兢兢的女人,眼下竟是语气正常得很,容静萱的声音里头甚至还带着几分甜嗲的腻歪,并且她还就这么朝着陆非凡走过去几步,然后面带微笑地这么问候了一声,语气自然,带着些许亲昵,眉眼中都是妩媚的笑容,眼神直直地落在陆非凡的脸上。
看来演艺人士毕竟就是演艺人士,真到了关头的时候,那话说得叫一个面不改色。
莫仲非就站在容静萱身旁,也没挽着她,只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让人看了就心生不爽,尤其是陆倾凡,只是陆倾凡眼下有妻有子万事足的,最多也就对莫仲非眼不见为净算了,懒得去争辩什么,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大抵也正是因为有莫仲非在身边的缘故,容静萱的胆子已经大了不少,程嘉泱已经站在门口,准备打电话叫保安过来,毕竟的确是不能将宾客赶出去,但是如果是这女人一定要将场面朝着最坏方向发展的话,那么程嘉泱想他也只能不客气了。
容静萱刚张嘴准备说什么,就已经被陆非凡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她一滞,甚至都不敢出声,其实她和陆非凡,又哪里有什么旧情,无非是她趁着陆非凡喝醉了酒,主动死皮赖脸贴上去的罢了。
再看着陆非凡这种眼神,原本想信口开河地编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都编不出来。
心里头甚至都有些后悔起来,这样直接和陆非凡对着干,绝对是不理智的……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无非就是个发泄**的对象罢了,恐怕事后若是自己上次不将之前那些事情提出来,陆非凡连自己的名字都是不记得的吧?
陆非凡的目光冷冷的,但是事实上,并不是完全针对容静萱,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个鸡脑子的女艺人,摆明了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所以陆非凡的目光更多是针对莫仲非的,看起来,北边那些人,是急得很啊。
说白了陆非凡可以因为这是自己大侄子的生日,不去计较这几个女的上门来挑衅,无非就是几个戏子,能掀起几大个风浪?
只是这莫仲非,的确是让他越看越不爽起来,当初欺负了我弟弟,后来又欺负了我妹妹,我陆家的人岂是你说欺就能欺的?别人或是不知,但是和陆非凡走得近一些的人自然是最为清楚的,陆非凡最重视的就是家人了。
于是陆非凡直接站了起来,对着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待门口的保安走进来之后,陆非凡的声音就直接淡而漠然地说道,“把这位莫先生请出去,以后通城盛宴,不做他莫家的生意了。”
陆冠苍坐在一旁,眸色深沉了几分,却是始终没有做声,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陆氏的掌门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至于家族产业,就随他怎么去折腾吧,他看得很开。
而莫仲非听了这话之后,目光就这么在陆非凡脸上过了一眼,然后在陆倾凡的脸上也过了一眼,表情不恼,依旧是那种邪气的笑意,然后笑问一句,“未免有些公报私仇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再说这通城盛宴菜色好得很,我常来的呢。”
原本他们两家就是泾渭分明南北为界的商业对手,或者说难听点就是商业敌人,陆曼自然是要嫁给程嘉泱的,以后是绝对的敌人,想都不用想,莫之谦一个老狐狸莫仲非一个老狐狸。
还不如趁早撕破脸皮,陆非凡的想法就是这样,而陆倾凡,其实一早就已经和莫仲非撕破脸皮了。
莫仲非只是目光朝着安朝夕的脸上扫了一眼,再看了看这三个俏女郎,语气听上去那么随意,似乎不带任何恶意,可是听上去那么讽刺,直接说道,“陆非凡,你这挑女人的口味,水准降得还真快啊。”
这话话里话外无外乎就在说安朝夕长得不够漂亮,起码没有这几个整容流水线上出来的女艺人那么漂亮,自然也没有那让季若愚都没办法不承认她漂亮的左霜霜来得好看。
陆非凡终于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刚想要发怒,是安承允最先受不了的,直接伸手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脸上的愤怒难以遏制,恐怕谁也容不了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的,更何况,安承允虽然当初的确是要安朝夕联姻了,但是她也的确是被父亲捧在手掌心里头长大的。
“莫仲非,你还真是学不会说人话啊?”陆倾凡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中带了些许愤怒,就这么直接对着莫仲非说了一句,但是相较于那次直接发作而言,这一次陆倾凡已经很冷静了。.
就在那一瞬间,安朝夕只觉得自己的天,就这么轰然地倒塌了,原本还只是在自己的勉力支撑下摇摇欲坠,可是现在终于是再也无法撑住,直接轰然倒塌让人猝不及防。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愣了,看着父亲倒在地上,蜷缩着颤抖着的身体,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目光是僵硬而木讷的,如同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神智的木偶一般。
只是眼中的水光,却是摇摇晃晃的,终于是沿着眼眶滑落了下来,她的眼泪就像是一根针,就这么直接刺痛了所有人的心,光是看着她流泪的模样,众人都只觉得不忍直视,让人动容。
安朝夕不是爱哭的人,在场其实有不少圈子里头的富二代,也都是豪门之家出身的公子哥们,他们一直都特别欣赏安朝夕的性格,以前就喜欢和她一起玩耍,她特别玩得来,性格开朗活泼,又不喜欢斤斤计较,感觉没心没肺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轻松痛快,从来都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算计。
而且男孩儿能玩儿的,她都能玩儿,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高中的时候都在同个贵族学校,刚开始就特别不待见安朝夕,觉得她假小子又不漂亮如何如何,想着挤兑她,只是不管怎么玩儿,她从来都不会委屈不会哭,也很少生气。
原本看到她出嫁了,大家都是真心希望她能够幸福的,眼下就这么看到安朝夕的眼泪,这才想起来,印象中竟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姑娘哭过。
所以这些豪门富二代公子哥,虽然家里头事业根本就还抵不上陆氏的十分之一,平时得对陆氏充满忌惮的,但是眼下这些公子哥们,看着陆非凡时,眼神中也有了很重的敌意。
季若愚就这么看着安朝夕的表情,她没有哭出声音来,就这么站在那里流泪,眼泪静静地顺着脸庞流淌,而她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了陆非凡的身上。
终于,她笑了,笑得那么沧桑绝望。
季若愚就只这么看着安朝夕伴着泪水的笑容,都忍不住觉得鼻头发酸,算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有歌词写到,笑着哭最痛。
季若愚心里头难受,只觉得太心疼这姑娘,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和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腿,季若愚终于是走上去,轻轻扶住了安朝夕的手臂,陆倾凡在后头站着,眉头紧皱,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只是哪怕是在他看来,大哥这一次,实在是有些过了,尽管恐怕这并不是陆非凡自己的意思,但是很多事情,伤害已经造成,总不可能只说不是故意的就能够遮掩过去的。
安朝夕的母亲景梦然已经尖叫了一声,马上就扑了上去,跌坐在自己丈夫的旁边,而安承泽则是唇角不动声色地隐隐勾起了一抹笑容来,然后笑容瞬间敛去,想着自己的女儿算是不争气的了,但是起码还不算丢人,而眼下看起来,自己这弟弟虽是家大业大,但还真是够丢人的。
起码眼下这下,算是丢尽了颜面,人一有钱了,自然是招人眼红的,安承泽不是没有眼红过安承允的家产,所以其实有时候看着安朝夕不学无术地贪玩,对家族事业毫无兴趣的时候,他都已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头偷笑了。
承允就这么一个独女,这么大的家业,到时候总归是没信心放到她手里去败的吧?所以她和陆非凡结婚的时候,安承泽还慌张了好一阵子,想着有这么一个有力的外力作为助手,恐怕以后自家能得的好处就更少了。
眼下看起来,还算是天助我也。
只是安承泽自然是马上收敛了笑意,脸上挂出了难受的表情来,也赶紧扑了上去,“承允?!承允你怎么了?!”
那语气听上去哀切至极,不得不说这戏做得着实是好,没有人能看出端倪。
季若愚只回头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陆倾凡就已经马上上去了,他口袋里头一直都是放着医用手电的,光看着安承允倒在地上的模样,再检查了一下他瞳孔对光的反应,陆倾凡只随口问了一句景梦然,关于安承允平时血压的情况。
然后一切就很好推断了,原本就是高血压,刚才这样情绪一激动,自然是突发性脑溢血了,这个就算是陆倾凡也做不了什么的,只能马上送医。
现场那么多人,自然是一早就已经有人拨打了救护车的号码了。
安朝夕甚至都没有朝父亲的方向看一眼,她不敢看,她怕只看一眼,就会击碎自己心里头最后的那点儿坚强。
景梦然哀戚地哭着,安朝夕甚至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一下自己的母亲,她所能做的,就是那么站在原地,任由泪水在自己的脸上横流。
季若愚觉得自己有必要联系一下安朝暮,毕竟眼下的情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满月宴安朝暮和齐川是都没有过来的,这也是季若愚和陆倾凡的意思,说之后他们可以几个老友再聚再补上,也就是未免安朝暮和齐川碰到安承泽又闹得不愉快起来。
季若愚掏出手机来给安朝暮发微信,手指头都有些颤抖,一时片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组织语言,打了半天才打了短短一行字上去,“满月宴上,朝夕出事了。”
安朝夕始终都没有走到安承允旁边,她不敢,一点儿也不敢,仿佛多走进父亲一步,就会使得情况比眼下更不幸一般,就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带着不幸病菌的病原体。
她只能够那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然后听着自己的世界,整个崩塌的声音。眼下的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然后放在所有人面前展览一般,又或者像是一个车祸受害者,所有人都放慢车速,想要看一看她的惨状,然后唏嘘一番同情一番。
他们自以为的同情,在安朝夕的身上,无疑成为了一种讽刺,只是眼下,安朝夕已经注意不了这么多,也顾虑不了这么多了。
“陆非凡。”她转头看向陆非凡,“我们,彻底完了。”.
季若愚轻轻地朝着陆倾凡靠了靠,眉头皱着,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个景亦泽又是从什么次元里头跑出来的家伙?对于他的身份,恐怕没有人陌生了,这个四年之内迅速崛起的影帝和视帝,活跃在大荧幕上,小荧幕只拍过一部,就那么一部,直接就捧回视帝奖杯来。
绝对是现在炙手可热红得发紫发黑的角色,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景亦泽的名字的,而且长了那张老少通吃的脸,并不是那种小白脸欧巴类型的,就是一张好看的脸,并且绝对的通吃,甚至就连男人,都很少有觉得他不帅的,并且男影迷和女影迷的数目基本持平,当一个男影星的男粉丝和女粉丝持平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就是真实力了。
景亦泽就看着刚才的场面,看着程嘉泱说完那些话,然后两个保镖上来请了容静萱出去,具体容静萱是会被带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其他无关的宾客也被请去了一楼宴会厅,这一场满月宴算是这样不欢而散了,只是这里头虽然闹成这样,原本应该是宴会小主角的人,却是缩在范云睿的怀里头睡得香甜。
听完程嘉泱说的这些之后,景亦泽冷冷地笑了一下,轻轻搂着安朝夕的肩膀,带了她一把,然后低声说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安朝夕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再看陆非凡一眼,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就跟着景亦泽准备朝外头走去。
“朝夕啊……”范云舒叫了她一句,想要说上些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太难堪了,的确是让这姑娘太难堪了。
范云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朝夕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范云舒,范云舒看到,这姑娘的眼睛里头,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调皮的笑意,就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甚至有些空洞的目光,她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终于是发出了三个音节,那是一个称呼,“陆夫人。”
她终于是不再叫范云舒做妈,她终于不再把陆非凡的妈当成妈,正如同她先前对陆非凡所说的话那样,陆非凡,我们彻底完了。
范云舒浑身就是一震,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要直接掉下来。
“陆夫人。”安朝夕说道,“再见。”
然后她终于是转身,步伐缓慢地,任由景亦泽扶着她,朝着外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陆非凡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他从来都是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这个动作,这个行动,就已经表达了他的心。
“不是我。”
只是陆非凡,终于还是这样说出了三个字来,他静静地看着安朝夕,她并没有转过身来,他就这么从后头抓着她,然后看着她。
不是我。就这么三个字,安朝夕能懂,她知道这是陆非凡在为他自己的辩解,他很少辩解,对于他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所以这三个字,安朝夕能懂这分量有多重,这是陆非凡的挣扎,可是她已经累了,终于是轻轻将手腕用力,想要从他手掌的桎梏中脱出来,可是陆非凡力道却很大,他不想放她走,于是握得她的手腕都有些生疼,安朝夕眉头轻轻皱起。
“放手!”景亦泽注意到安朝夕的表情,直接不悦地对着陆非凡低吼一声,别人怕他陆非凡,他可不怕。
陆非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察觉到了她手腕在自己手掌中的挣扎。
在松开她手腕的前一秒钟,陆非凡终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允许,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声音不大,恐怕也就只有安朝夕和她旁边的景亦泽能够听得到了。
而安朝夕的手腕一被松开之后,景亦泽就已经揽着安朝夕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
陆非凡就这么看着她出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一直一语不发的陆冠苍终于是说了话,他声音中有着愠怒,听上去有些深沉,“我们家需要开个家庭会议了,谁也不准缺席。”
然后陆冠苍就直接看向了程嘉泱,“你也是我们家一份子了,你也不准缺席,还有,去查出来,怂恿那戏子来捣乱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不管是谁……哼!”
陆冠苍冷冷地哼了一声,听上去森然,程嘉泱不动声色地默然朝着父亲那一桌看了一眼,程昱宽坐在那里,表情没怎么改变,眼神饶有兴致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程嘉泱收回目光之后,直接就应了一声。
只是陆非凡站在旁边,眼光中似有落寞,然后低声说道,“不用查了,是莫仲非。”
陆冠苍又是冷冷一哼,看着这个素来最不让自己操心的儿子,公司大小事务操持得从来不用费心的儿子,终于是忍不住有了几分怒意,“你还有脸说话!你自己看看你办的都叫什么事儿!?多好个媳妇!让你给气跑了,你现在满意了?度假村的项目怎么办?和安家的关系怎么办?朝夕怎么办?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你是没听过?竟然还和那些个戏子搅和在一起,简直愚蠢!”
陆非凡对于什么家庭会议,一点兴趣都没有,只那么轻轻将手插进裤兜里面,手指不经意地就开始触摸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嘴唇轻轻抿了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家庭会议,我没有兴趣,婚,我不会离的,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说完这句之后,陆非凡就直接朝着门口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之后,没有转身,直接停住了步子,“公司事务你找小凡商量,这段时间,不要联系我。”
季若愚站在停车场的时候,想着先前宴会厅里头发生的一切,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闹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说大哥对猴子究竟有没有感情啊?”
陆倾凡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头,然后就笑了起来,“自然是有感情的,只是我哥那种人,操持着这么大的家业,早就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也习惯了什么都藏在自己的心里,那种内敛和稳重,就算真有感情,自然也不可能像小青年那样动辄挂在嘴边说的。”
季若愚想着陆倾凡似乎也是这样的男人,不由得了然,点了点微微笑了起来,“只要大哥对猴子有感情,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像他那样的男人,总归是追得回自己老婆的。”.
陆倾凡通过窗户的玻璃看到靠窗边的座位上,季若愚正和喻君聊得开心,他唇角稍稍勾起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再次尝试拨打给陆非凡,只是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于是赶在电话被跳转去程嘉泱那边的时候,就直接挂断了。
而此时此刻,就在顺和私立医院,一辆黑色的豪华跑车就那么停在停车场里头,车子的剪刀门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就这么从车厢里头走了出来。
陆非凡抬眼看了一眼医院的建筑,素来行事果决的他,一时之间,眉眼之间竟是有了踌躇犹豫之色,自己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光是看着停车场里头几辆颇为眼熟的车子陆非凡就不难认出那是安家的车子,安承允就是被送来了顺和急救,如若没有猜错的话,眼下应该是在手术中,毕竟是脑溢血,脑部手术是无可厚非的。
他是特意过来探望的,不管怎么样,起码现在,这一刻,安承允依旧是他的岳丈,总归是要过来看一看他情况如何的。
安家的恶态是势必的,陆非凡很清楚,先前当着那么一屋子的人,他不想说太多,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越是解释感觉反而越像是欲盖弥彰的越描越黑,但是陆非凡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欠安家一个解释。
他活了三十几年,在这个圈子里头打滚这么些年,看人看事还算准,所以总得说起来,自己对这个岳丈,还是很尊敬的,在他看来,安承允的大气和随和,是和安承泽的小气和计较完全相反的。
所以其实他在事情没有闹到后来那么乱之前的时候,会经常和安承允碰头,喝茶聊天之类的,还记得这个随和的长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安某人这辈子都没什么弱点,唯独就是搞不定我这个宝贝疙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好好待她,等到我死了,什么都是她的,你多多担待了,她性子单纯,陆家教出来的孩子为人我还是相信的,我这么些家产,相信你们也不会看得上,就麻烦你了,莫让她被别人把家产讹了去,我自己亲兄弟的性格,我还是清楚的。”
安承允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的,这些东西终究是要留给自己女儿的,并且早就已经知道安承泽对梓源集团的想法和野心。
他最疼的就是这么个女儿,他曾经无数次地嘱咐和拜托过陆非凡。
“唉。”陆非凡看着医院的建筑,不由得轻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就看到一辆车子直接朝着医院大门驶进来,然后朝着右边一拐,也就是陆非凡现在所在的停车场位置了。
他从来都不曾怕过什么,却是在这个时候,忍不住朝后瑟缩了一下,就那么隐进了夜色中停车场的阴影里头,看着那辆车子从自己前头的车道迅速开进去,停车的动作非常利落并且准确,一把就直接倒进了一个车位里头。
只听得轮胎吱地一声,车子已经停好,车门匆匆打开,就看到了从驾驶座里头跳下来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那么眼熟,眼熟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头画出她身影的轮廓来。
而她,真的已经瘦了很多,陆非凡还记得自己初见她的时候,她并不是这种纤瘦的女人,身形矫健线条优美,脸庞有些婴儿肥,甚至低头低得狠了,还有那么一点儿双下巴,可是现在,下巴尖尖的俨然已经成了一张瓜子小脸,光是看着,就让他的心里头一阵发紧。
“陆非凡,我们回不去了。”
最近睡觉的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她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盘踞在自己的脑海里头,怎么也没办法忘记,就是那一次,她和自己提离婚,然后她说了这话,只是后来再回想起来的时候,陆非凡觉得更加伤人的是这一句话,而不是那句离婚。
回不去了,才是最大的无奈吧?
就如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走上去,不知道应该如何出现在她的面前。
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的她,后来回想起来,陆非凡觉得,那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可爱成这个样子,喝醉了酒的样子,大着舌头说胡话的样子。
在电话里头,大着舌头吞吞吐吐地说道,“阿……阿叔,我喝醉了,你……你来接我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嘿嘿,嘿嘿嘿!”
说完重点就开始自顾自地傻笑起来,并且在称呼上,无形地是给了陆非凡狠狠的一刀,他大她九岁而已,远不到被称为叔叔的程度,可是她就这么一口一个阿叔。
赶到现场才知道她是和车队的朋友在唱歌喝酒,已经喝得是云里雾里,还是通过车队的人口述才知道她先前一直耀武扬威地说要叫自己那个老得可以当叔叔的未婚夫来接自己,说有礼物送给他。
陆非凡只走到她旁边她就反应了过来,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嘿嘿地笑着,对他说着,“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你伸手……”
陆非凡只将信将疑地刚伸出手去给她,她直接就吐在了他的手掌心中,一塌糊涂。
哪怕已经到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依旧能够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甚至闭上眼睛都还能够回忆出当时那些呕吐物在自己手上时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
陆非凡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心境载她回去的,只记得她在车上就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只将一张房卡塞进了陆非凡的手里。
那已经不是安朝夕第一次夜不归宿了,并且因为总是想躲着父母啰嗦的缘故,她更多的时间都是住在酒店里头的。
车子几乎是一路顺风地朝着她下榻的酒店开过去,抱着她进酒店大堂的时候,陆非凡只注意到了她绯红的婴儿肥的脸,甚至没有注意到酒店大堂朝着自家老板看过来时的诧异目光。
进到房间之后,陆非凡才意会到了这丫头所要说的送礼物究竟是什么。.
季若愚最终也没能和陆非凡搭上一句话,季若愚知道,自己也已经不用再向那医生询问过多关于安承允的消息,陆倾凡想必已经是了若指掌了,而君一直都对陆非凡有些横眉冷对的态度,不过好在陆非凡再怎么不至于同一个女人计较。
陆非凡最先离开的,离开之前,只对陆倾凡说了一句,“小凡,那么就拜托你了。”
这个在商场里头叱咤风云的男人,这个在商界里头呼风唤雨的男人,让对手们闻风丧胆,让所有人一提到他的名字都能够忍不住头皮一麻,仿佛是跺一跺脚,感觉这商圈都会震上一震的男人。
季若愚就那么从陆非凡的眉宇间看到了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愁。
陆倾凡听了大哥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原本一语不发的,终于是吐出了两个字,“放心。”
四人一起走到医院的大门口,朝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陆非凡并没有去开车,只是走到自己那辆剪刀门的兰博基尼旁边,这才回身看着陆倾凡。
他手中捏着一把车钥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朝着陆倾凡伸了过来。
陆倾凡眉头一皱没有做声,也没有接过钥匙,等着陆非凡说话。
只听得他轻轻叹了一口,然后说道,“她想要我这车很长时间了,总是念叨着限量版限量版,我一直哄她说只要她能够乖乖待在国内不到处乱跑,就当成礼物送给她。”
陆倾凡朝着那遥控钥匙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直到开着车子回去的时候,季若愚开着自己的轿跑,陆倾凡就将大哥拜托的那辆限量版的跑车开了回去,夫妻两人接着车内蓝牙电话说了起来刚才的事情。
陆倾凡的认错态度素来都是非常良好的,很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无论怎么样,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说谎总是不对的。
季若愚听着那头陆倾凡有些势微下去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唇角,“陆医生胆子越发大了,竟然说谎,要不是我冰雪聪明,哪里能抓个正着?”
陆倾凡在那头连声应着,“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他也丝毫都不介意君就在季若愚的车上,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让她的闺蜜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好,知道自己有多顺着她迁就她疼爱她。
喻君在副驾驶上哈哈大笑,“你这就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陆倾凡,难怪大家都说你是妻奴。”
陆倾凡在那头轻声呵呵地笑,一点儿不介意君这话,甚至还主动接道,“唔,现在是奶爸加妻奴,这个我承认,只是,死耗子这个,我是无法苟同。”
君在副驾驶座上笑得前俯后仰更加停不下来了,季若愚的唇角弧度也扩大了许多,只觉得陆倾凡虽然平时在外人面前平平淡淡的一副闷骚样,熟了之后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呢。
“不要生我气,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声音低沉磁性,馥郁得如同最纯酿的酒,季若愚甚至觉得他这种求原谅的语气里头多少带了些撒娇的意思。
声音好听得不得了,这样的男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这样的话,谁能招架得了?
喻君忍不住瞪了瞪眼睛,想着这陆倾凡真的是一颗心死心塌地地落到季若愚的身上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回去得好好敲打自家丈夫一番,看看人家老公是怎么撒娇求原谅的,看看你是怎么鬼哭狼嚎说着要跪这跪那求原谅的。
季若愚应了一声,想着不能这么快算了,他这么个撒娇的味道,自己应该再多听一会儿才行,于是鼻子刚发了个“嗯”的声音,然后语气中就带了些许埋怨和愠怒,“知道错了吧?”
陆倾凡依旧是那样带着些许鼻音的馥郁声音,低声应了一声,“知道错了呢。别生气了,回家给你按摩,明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季若愚心里头都已经噗嗤笑出来了,只是嘴上还是不依不挠地说道,“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应该撒谎欺骗大人。”陆倾凡轻轻踏着油门,跑车的马力足,他油门不敢踩得太重,也不敢超季若愚的车,就这么保持着车速在她旁边的车道跑着,唇角噙出浅浅的笑容来,尽管已经听出来那头妻子的语气中都已经有了笑意了,却还是非常配合她。
“还有下次吗?”季若愚又问了一句,陆倾凡在这头已经做了这句话的口型,一早就猜到了季若愚肯定是会问道这问题的,所以听着她说出来一点儿不觉得讶异,又应着,“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怎么办?”季若愚终于问道了最后一个环节。
陆倾凡已经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再没有下次了,我说,我亲爱的大人,你以后是打算用这一套同时对付我和离儿么?”
季若愚秀眉一挑,“那有什么不行的?我小时候我妈就是用这套对付我的。”
这种小问题不至于会让两人有什么争吵,就这么笑笑呵呵地聊完了这个话题,喻君在旁边不可思议地轻轻摇头,原本他们都说陆倾凡是妻奴,她还不信,主要是有时候只觉得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傻姑娘,没这么大的能耐收服陆倾凡。
毕竟,这可是陆倾凡啊……
可是眼下看起来这些一幕一幕的,真是不信都不行,陆倾凡,真的是妻奴,而季若愚,真的就那么轻轻巧巧地将陆倾凡制服了下来。
聊完了这个相对来说比较愉悦的话题之后,自然也就要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聊了,“倾凡,朝夕她爸爸,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手术还算顺利吗?”
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那头陆倾凡也就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目光微微一侧,就看到了放在车子前头的香水座,香水座是那种水晶的,专门定制的,水晶上头可以印人的照片,而这个香水座的水晶上头印着一张笑脸,那是安朝夕的笑脸,阳光灿烂。
“安承允……”陆倾凡声音低了下去,“他瘫痪了。”.
陆非凡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顾咏炎的对面,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淡然的,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那些在商界和陆非凡打交道多了的人们,最常看到的那张脸,最常看到的他的那副表情。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仿佛一切的态度都会变得动摇起来,难怪有人说,在陆非凡的面前,哪怕他不说话,就只是那么一张脸和那么一对眸子,都能够让别人自乱阵脚。
这话的确是不假的,所以顾咏炎甚至忘记了,其实陆非凡根本就没有问他任何关于安朝夕的事情,而他却是已经那么主动就那样语气尖锐的回答了。
陆非凡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恼怒,就这么看着顾咏炎,手指轻轻地在他的办公桌面敲着,终于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个的。”
顾咏炎愣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僵硬,像是一拳打了个空一般,眼神也变得僵硬起来啊,抬眸看着陆非凡,“那你想说什么?”
陆非凡脸上无怒无笑,朝着顾咏炎扫了一眼,然后随手放下一个u盘,“哪怕是梓源整个法律顾问团全部出动,我陆非凡也是没在怕的,随时奉陪到底。这婚,我是不会离的,安朝夕这一世都是我陆非凡的女人,所以,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这是第一次,所以也就算了,若是以后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顾咏炎没打算等会再看u盘里头是什么,直接就当着陆非凡的面将u盘接到电脑里,里头就只有一个件,是录音件。
他心中一个咯噔,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将耳机塞到耳朵里之后,一打开录音件,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声音,和朝夕的声音,那是他们的电话通话录音。
顾咏炎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表情不改的男人,终于是忍不住说道,“陆非凡,你简直无耻!”
毕竟这种被监听被录音的感觉,像是根本没有了任何**,多少就有种被侵犯的感觉,换做谁多少都是会有些怒意的,顾咏炎的怒气来得很好理解。
顾咏炎管不了这么多,原本还想着这是在公司,自家公司毕竟要忌惮陆氏三分,没必要弄得太难看,眼下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了,“她一世都是你的女人?你要真看重她的话你能这样对她?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做了什么?你觉得你和她还能有任何可能吗?你让安家丢足了脸,你让她丢尽颜面,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既然你要这样对她,何不把她让给我呢?我必定比你对她好上万倍!”
顾咏炎有些生气,说话更加有些口无遮拦的,陆非凡听了这话之后,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嘴唇轻抿,有没有可能,不是他说了算的,也不是她说了算。
“只要我一天不死,就绝对不会让她离开。”陆非凡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可是这话语中的内容却是斩钉截铁。
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是顾家的老一辈,一进来之后就对陆非凡点头哈腰的,显然是知道了陆非凡前来的消息,并且一直没好气地数落顾咏炎,还和陆非凡一直不停地自责说是自己教导无方如何云云。
安朝夕正坐在一家路边夜宵摊里头,食不知味地吃着一碗清汤米粉。
季若愚坐在她的对面,婴儿车就放在桌子旁边,看着朝夕脸上那种仿佛失了魂一样的表情,心里头一阵难受,“离儿,离儿,这是你伯母喔,伯母……比妈妈年纪还小的伯母。”
季若愚嘴唇在离儿的脸颊上头印着,然后对离儿这么说着,小离儿只要一有妈妈的亲近就只是笑,他这么点儿大自然是什么都不懂。
朝夕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季若愚,终于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伯母,真要让离儿叫,叫我阿姨就好了,正好还显得我年轻呢,呵呵。”
虽然这些话的内容是有笑意的,可是从朝夕的语气中却是听不到丝毫的笑意,那一碗清汤米粉,她就几乎吃了三个多钟头,早都已经凉透,米粉被泡得发胀,一根一根在碗里头,白白的如同蠕动的虫。
季若愚知道,如若不是自己强硬要求,她恐怕根本就不愿意出来,现在几乎都没有人能够联系得到安朝夕,其实就连季若愚都联系不到,还是这丫头自己主动联系她的。
接到安朝夕电话的时候,季若愚甚至都有些惊愕,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这丫头在电话那头带着歉意说道,“若愚,实在是抱歉,我无心的,我也不想毁了离儿的满月宴的,实在是对不起。”
季若愚担心的是她目前的处境和她现在究竟人在哪里,所以好劝歹劝,终于是把她劝了出来,约的这个位置,还是季若愚让她定的,只要她肯出来。
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排档,季若愚眉头皱了皱,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倾凡发过来的消息,询问她和安朝夕见面情况如何。
自从陆非凡正式翘班不干了之后,陆倾凡可以说得上比以前忙上了好几倍,每天都要加班,很多时候都是拿着大批的资料回家里来加班,但是也偶有在公司里头赶工作赶到很晚的情况。
季若愚只思索了片刻,回了三个字过去“不太好”。
没过片刻,陆倾凡的短信又已经发了过来,“我已经让司机过去接你了,老婆你可以功成身退了,你现在的位置我已经告诉大哥了,他们两口子的事情,还是让他们两口子去解决吧,你粟姐带着离儿回家吧,我这边也差不多快忙完了。”
陆倾凡的自作主张,不得不说,季若愚觉得还挺好的,她挺享受这种被陆倾凡事事照料得好好的感觉。
司机没一会儿就到了,以前还从没享受过这待遇,不得不说,陆倾凡现在暂时接了大哥的位置,某些程度上而言,某些待遇还真是方便而又快捷。
季若愚最终也是没有和安朝夕透露任何关于陆非凡已经得知她行踪的消息,毕竟也就如同陆倾凡所说的那般,两口子的事情,是只有两口子自己才能去解决的,如果自己的心结解不开,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而这心结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事情。.
那三个混子恐怕根本就想不到竟是会惹到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家眷,所以被带回局里头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说什么一定要告他恶意伤人,要赔偿多少多少,只是却发现警察不仅没有叫救护车带他们去医院治疗,甚至完全以对待犯人的态度对待他们,将他们反手拷着带上了警车。
为首的混子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凭什么铐我们?!我们是受害者!凭什么铐我们?”
话语刚落直接就被为首的警察一巴掌直接拍偏了头,“你妈的还好意思说,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打得人嘴巴都出血了,要不是人老公正好赶到了,还指不定你们打算对那女人怎么样了,你们这种混子也都是有前科的,犯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吧?将法律不放在眼里的家伙,就应该好好地受到法律的制裁才对。”
三个混子一直都在痛苦的哀嚎,听到警察这话才算是有些慌了神了,不住地辩驳着,“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被打成这个样子,哎哟,我鼻子都断了!我们还受到法律制裁?”
那警察又朝着这人的脸上直接拍了一巴,“别啰嗦,回局子里再说!”
这混子又是一声哀嚎,然后就只听到前头开车的两个警察互相交头接耳低声说道,“也算是这几个人运气太屎了,惹谁不好,竟然是那陆氏集团老板的老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了,真要和陆氏的法律顾问团折腾起来,恐怕不进号子里头蹲个两三年,是出不来了吧?”
警车里头空间统共也就那么大,前头说的话,后头自然是能够听得清楚,这几个被打得不轻的家伙,身上的骨头还不知道断了几根呢,并且有两个可能是鼻梁骨都断掉了,一脸都是血,听了这话之后,自然是瞬间脸都白了。
陆氏集团,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也难怪,连让他们先去医院看一看伤的机会都没给。
而另一头,陆非凡的车子已经朝着医院疾驰过去,一路上开得飞快。
安朝夕就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做声,一边的脸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并且感觉好像被掌掴的那边脸,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也不知道肿了多大,但是光想着,应该就不轻松。
嘴里头应该是破掉了,一阵阵的腥甜之后,现在没有继续出血,但也是一阵疼痛。
安朝夕静静地坐在那里,其实神智有些模糊了,刚才上车的时候,连安全带都是陆非凡替她系上的。
在还没有完全模糊的时候,她只轻声叫了陆非凡一句,“阿叔。”
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只是那种鼻子里头发出来的音节,“嗯。”
然后她就没了声音。
“你先乖乖休息一会儿,到医院了我叫你。”
安朝夕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车子又朝着医院开了一段路途,他再侧头看副驾驶座上的人时,看到的已经是她双目闭上,沉沉睡去的容颜。
车里头的空气里,似乎还渲染上了她身上的酒气,她面颊发红吐气如兰,只是一边脸颊的肿胀依旧是刺痛了陆非凡的眼睛。
车速依旧没有减慢,只是无论刹车还是提速都变得更加平稳了起来。
安朝夕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可是,似乎自己的确是对他太过依赖,哪怕他只是这样在自己的旁边开车而已,她都能够睡得这么安心。
又或者是酒精的作用吧,谁知道呢。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陆非凡有些不忍心叫醒她,看着她睡得那么好,而且,她这段时间的睡眠,一定是非常不好的,眼眶都有些发青,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瘦得如同纸片人,印象中的小猴子,总是活蹦乱跳容光焕发的,眼下整个颓然下去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头忍不住抽痛起来。
陆非凡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就这么侧身朝着她看过去,这个女人,自己的妻子。
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很无能,明明在商场上那样无所不能,可是对于这个女人,自己却好像伤透了她。
手轻轻地朝着她伸过去,动作很温柔,指尖就那么轻轻触上她的脸颊,脸颊的肿胀使得脸颊的温度有些升高。
陆非凡手指接触到脸颊的时候,安朝夕的眉头皱了一下,轻轻嘤咛了一声,似乎是有些疼,她眸子缓缓睁开悠悠转醒,就对上了陆非凡的目光,温柔的,心疼的,带着自责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让安朝夕忍不住有些心头发软,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出声。
“阿叔。”她又叫了他一声,她喜欢这样称呼他,因为以前她总是拿他的年龄来取笑,而陆非凡也习惯听到她这样唤自己,终于是忍不住心头的感情,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猴子。”陆非凡的声音低沉馥郁,他习惯这样叫她,因为这个称呼,就是陆非凡心中的她的样子。
安朝夕看着他的眼睛,读出了他目光中的情绪,耳边就已经听到陆非凡继续说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委屈了。原谅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手指伴随着这样一句话,已经轻轻落到安朝夕的额头上,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
而安朝夕只觉得一瞬间,自己心里头的那些放不下的坚持啊,倔强啊,就那么在一瞬间,散成了一地的沙,吹散在风里。
眼泪,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其实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或许等的,就是他这么一句话而已。
所有的委屈仿佛瞬间涌了上来,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决堤崩塌,就那么在他面前,溃不成军,泣不成声。
陆非凡嘴唇印上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就那么无声地落着眼泪,感觉着他印上唇来的温柔,不是深吻,就那么轻轻地贴上她的唇,似是抚慰,似是歉意。
当他的唇离开她的时候,安朝夕听到了他低沉馥郁的声音,“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不管问我多少次,我都是这个答案,我陆非凡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异,你一天是我妻子,那便一世都是我妻子,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许你离开。”.
安朝夕这才意识到母亲已经瘦了好多,憔悴了好多。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再看到站在她后头的陆非凡,自然是一下子怒气全部都发到陆非凡身上去,“肯定又是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知道你们陆家有钱,我们家也算是被你害得要家破人亡了,我女儿这么开朗快活一个姑娘,每天高兴得跟小鸟一样的姑娘,被你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丈夫现在还昏迷不醒,我家的家产被大伯子虎视眈眈地时刻准备咬上几口,你究竟还想要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了你才满意啊?啊?!”
景梦然越说越激动,脸都已经红了起来,只不过好在她原本就是个温婉女子,发起怒来就算是语气很冲,分贝也不会特别大,在这样静谧的夜里静谧的病房里才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陆非凡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就那么垂着眸子,任由景梦然怒骂着,人的怒气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的,景梦然已经憋了太久了,若是她不能够痛痛快快地发一场脾气,恐怕也会急成高血压不可。
陆非凡默不作声地站着,只是从始至终,一只手一直都紧紧地揽在安朝夕的肩膀上,不曾挪开分毫。
“我们家究竟得罪你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们?你是个男人啊,别人都说陆家的当家,陆冠苍的大儿子一表人才,人品没得说的,到头来呢?你连你下面那根玩意儿都管不住!还谈什么人品?!你连对婚姻对妻子最基本的忠诚都没有!我虽然老了我清楚得很!我自己女儿是什么样的姑娘我清楚得很!她黄花大闺女跟了你,你怎么对她的?你要脸吗?!”
景梦然因为愤怒,骂得也越来越难听,原本陆非凡一直都一语不发地听着景梦然怒斥着,甚至不打算辩驳任何不打算回一句嘴,在听到这句的时候,却是忍不住了,终于是低声说了一句,“很多事情我知道解释或许太苍白了,但是我绝对没有背弃我对婚姻的忠诚,我也绝对没有背弃她。”
安朝夕的目光不动声色,却是在听到陆非凡这句话的时候,有片刻的晃动。
景梦然哪里又听得进去,她声音都稍微尖利了几分,直接怒斥一声,“你放屁!你没有背弃?你没有背弃我女儿会变成这样子?”
她伸手指着安朝夕手上的针头,又指着她细瘦的肩膀,“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是人吗?!”
不光是安朝夕,其实就连景梦然自己都想不到,陆非凡这样的男人,居然会就这么乖乖地站在这里,由着她这般怒骂,这恐怕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可是陆非凡的的确确,就是那么乖乖地任她骂。
而景梦然看到安朝夕脸上那已经因为冰敷而消下去几分的掌印时,瞬间火起到极致,她甚至脑子里头瞬间一片空白,直接就那么伸手飞速上去。
“你还敢打她?!”
显然安朝夕脸上的掌印加上景梦然原本心中的偏见和怒火使得她已经自动给女儿脸上的伤痕找到了罪魁祸首。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气里特别突兀。
安朝夕有些愣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缩,听着这一声,她转头看向陆非凡,陆非凡的头被打得侧了过去,嘴唇依旧是轻轻抿着的,连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化一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怒意。
陆非凡将头转回来,依旧是没有什么怒意,就好像这一巴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朝夕甚至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究竟是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她就那么直接伸手了,将陆非凡扯到自己的后头去,然后对母亲说道,“妈,不是的!不是他打我的,是几个喝醉了酒的流氓,非凡他出现救了我,你误会了,真的。”
景梦然脸上的表情有些如梦初醒,她讷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活这么几十年都没有打过人,看来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是被这些压力逼得快要疯掉了。
景梦然看着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陆非凡,终于是忍不住了,就好像因为这一场发泄,自己脑子里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下来,然后她抽泣了一声,眼泪就直接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我们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景梦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安朝夕轻轻搂着她,拍着她的肩膀,这才意识到母亲这段时间独自承受了多少,就这么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试图安抚她,“没事呢,妈,有我在呢,你不要担心。我们先看看爸爸,爸爸怎么样了?”
景梦然这才平复了一些,抹了抹眼泪,“还能怎么样,都昏迷了这么久了,也不醒过来,医生说越是昏迷得久,醒过来的机会就越渺茫,我每天都和他说话,可是他一直都没醒,这样下去怎么是好?前两天的时候,鼻饲管都已经插上了。”
陆非凡依旧是揽着安朝夕,听了景梦然这话后说道,“我已经在联系美国的专家,预约时间请他们过来会诊,总能够想到办法的,总能够醒来的,只是时间问题。妈,你不用担心。”
景梦然这才注意到陆非凡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搂着安朝夕的手,并且从朝夕那没有抗拒的态度看来,或许这小两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他们俩倒是好,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话,还真是把他们一家都给害惨了……
而安朝夕侧目抬头,就看到陆非凡那张完美的侧脸上头,指印已经逐渐浮现了出来,红红的,一道一道的,甚至还有一条浅浅的血印子,那是母亲手指甲划出来的。
终于还是忍不住心疼,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个阿叔还真是笨……他难道就不知道躲么?
陆非凡并没有注意到安朝夕的目光,只是继续说道,“妈,请放心,至于梓源那边,原本就是爸打算留给朝夕的,是我妻子的东西,那么任何人,都不要想抢走。一个安承泽而已,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说着,季若愚就拍了拍安朝夕的肩膀,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里头翻了翻,翻出了个什么东西来,直接塞到了安朝夕的手里头。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掌心里头是一个车钥匙,上头的标志她很熟悉,并且光这么看着,就已经知道这车钥匙是谁的。
那款限量版的跑车……她以前一直缠着他要了很多次的。
唇角弯了弯,“他给你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不然呢?你以为就我们这种小康之家能买得起这种车吗?”
说得好像自己有多穷似的,安朝夕若有所指地抬眼环视了一遍这房子,意思不言而喻——你少哭穷了。
“你也是财阀二代的妻子,别说得这么寒酸。”安朝夕终于是嘿嘿地笑了起来,她这样的笑容,才让季若愚感觉到那个印象中的小猴子。
“你是嫁给财阀二代的财阀二代,我总不能和你比的。”说完之后,季若愚看到小床里头的儿子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小手捏成拳头挥了挥,那样子可爱得不行。
安朝夕的目光也落在离儿的身上,一瞬间,看得都有些痴了,过了片刻才说道,“他……好可爱,白白嫩嫩的像一块水豆腐一样,好可爱,长得好漂亮。”
季若愚注意到了安朝夕眼中的神色,不由得弯唇笑了起来,“那你也赶紧和大哥生一个吧,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的,日子总归是要过的,真要说起来,我看大哥那样,也是很心疼你的,真要不心疼你,这么大半夜的,为了什么啊?”
安朝夕低头不语,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想回答,还是羞于回答。
“走吧,我们出去吧。”过了片刻,朝夕才这么对季若愚说了一句。
季若愚倒是不急,反正只要大哥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良好趋势,这老夫少妻两人,总会成事儿的。
一走出去,就看到陆倾凡和陆非凡两个人坐在一个长沙发上,而且坐得还很近,陆非凡一身笔挺西装,陆倾凡也是刚从公司回来,一身笔挺的西装,两人都坐在那里,双腿分开,两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连姿势都是一模一样,再加之两人像足了七成的五官和轮廓,这个距离看上去,倒还真像是同样一个人,分成了两个坐在那里。
季若愚忍不住搓了搓眼睛,嘀咕了一声,“见鬼了……这也太像了。”
茶几上摊着的都是安承泽所负责的子公司资料,还有就是陆氏和梓源目前合作那个度假村项目的件。
“安承泽的子公司效益并不好,如果要压制的话,其实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这个度假村的项目,原本就一直是安承泽在负责的,我只是担心如果真的逼急了他,这个项目上他做点什么手脚,陆氏和梓源的损失都会很大。”陆非凡似乎是觉得有些头疼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伸出一只手指去,在茶几上的件上头轻轻地敲着。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眉头只微微皱了一下,“现在要么就是安承允能醒过来,要么,就只有让朝夕去出席一次股东大会,事情就会比较好办了,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现在安承允不醒,朝夕又不出面,那些股东们多少是会有些动摇的,只要出席一下露个面,他们的心态就容易被稳下来,事情会好办许多。”
陆倾凡的提议其实于情于理上,都是最能说得通的,他虽然对经商这块涉足不多,但是他很聪明,聪明到对于这些事情的利与弊,都看得很是清楚直白,甚至不比陆非凡差。
其实陆非凡心里头也知道小凡的这个提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个提议还是马上就遭到了他的不认可,“不行,我现在就是不想暴露她的行踪,她的行踪一暴露,我不确定安承泽被逼急了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报复来。”
只是程嘉泱很显然也是觉得陆倾凡提议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之后,就说道,“保卫科那边可以马上调人,就调你以前经常用的那一队,也算是精英了,应该问题不大,那安承泽再怎么,也还没只手遮天到那种程度。”
程嘉泱算是支持了陆倾凡的提议,并且就程嘉泱在陆氏的职位和资历,还有他现在即将成为陆曼丈夫的身份,他是绝对拥有发言权和投票权的。
只是陆非凡似乎依旧是不放心,所以很是坚持,“不行,我觉得不妥当,我没办法让她去冒险,小凡,就跟你不会愿意让若愚去冒险一样。”
忽然提到了季若愚,算是一下子敲到了陆倾凡的软肋,他自然是能明白大哥的心情,一下子也不好再多怂恿什么。
“我愿意冒险,我总要为我爸,为我爸留给我的这些东西做些什么。”安朝夕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陆非凡,“我贪玩了那么长时间,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喜欢做的事情,不学无术的,总不可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还只想着自己,那也太自私了,我想要做些什么,我不怕冒险。”
安朝夕忽然这样说,让陆非凡一瞬间有一些烦躁,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结。
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一个来回,然后走到安朝夕的面前去,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你这是盲目自信,你太相信你自己了,但这次的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否则妈也不会那么紧张了,甚至连让你去医院探望你爸爸她都不同意,你太相信你自己了,你根本不懂事态的严重。”
陆非凡并不是有多害怕安承泽,他只是担心她而已,商业上的事情,那是他运筹帷幄的控制感,可是除此之外,他害怕她会有危险。
也就在这一瞬间,陆非凡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害怕她出事情,甚至没有办法想象她若是有什么不测,自己会怎么样,陆非凡想,或许倾凡对若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忽然就这么意识到了,自己从来都没有认真衡量过的,她有多重要,重要到自己甚至都已经难以去衡量了。.
向东绝对是感动中国的好员工,做事情认真仔细,待人和蔼热情,服务态度在店里头算是一等一的好,而且还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俊脸,一身堪比健身房教练的完美身材。
如果真把yu时光比作是个窑子的话,那么向东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这窑子里头的头牌了。
陆倾凡不认识向东,很显然,向东也并不认识陆倾凡。因为陆倾凡工作繁忙的缘故,所以基本上没怎么来过yu时光。
所以陆倾凡一走进来的时候,向东甚至还礼貌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低头看离儿的时候,目光里头有着宠爱,一边抱着他一边轻轻地晃着。
“先生,一个人吗?”他又问了陆倾凡一句,却察觉到这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的确,陆倾凡一直在看他,主要,是看他抱着离儿的动作,那种熟稔,还有眼睛里头的宠爱,包括看向季若愚时,眼神里头有的那种柔和,让陆倾凡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一下子一股酸意就直接涌了上来,陆倾凡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是默默地打量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人,再然后,就像是宣示主权一样,直接伸手一把揽了季若愚的肩膀,这才说道,“不用麻烦了。”
季若愚并不知道陆倾凡心里头想了什么,而且就她的迟钝而言,估计也是猜不到什么的,只靠在陆倾凡的怀里,然后唇角勾出微微的笑容来,对向东说道,“我们都没吃午饭呢,王师傅有新菜么?那正好,来两份吧。”
陆倾凡清楚地捕捉到了向东的目光,在看到他揽住季若愚的手时,稍稍滞涩了片刻,然后才问了季若愚一句,“若愚姐,这位是?”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出声确认一下。
季若愚这才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喔!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了,倾凡,这是我店里头的领班,向东,做事情很认真的,君特别提拔的。啊,向东,这位是我丈夫,陆倾凡。离儿的爹。”
说着,季若愚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陆倾凡侧目看了妻子一眼,只觉得她的没心没肺也算是够没心没肺了,这女人的脑子不止是鸡脑子,就连反应也是迟钝得如同……恐龙吗?不是说恐龙在尾巴上打一下,要一个小时才能感觉到痛吗?
他甚至才跟这个向东见面不超过五分钟都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对她的心思,季若愚竟然感觉不出来?陆倾凡无奈的同时,只觉得有些头疼。
而一旁的粟姐笑而不语地打量着陆倾凡和向东,她毕竟这个岁数了,自然是能够察觉得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她是知道向东是个好小伙子的,只是真要和陆先生比起来,那还是差了一截,她好几次都想和陆倾凡说一说这事儿了,可是想着自己只不过一个保姆还是不要乱嚼舌头的好,所以才一直没说。
眼下看来,陆先生第一次来都能够察觉得到不对,所以也不算是她的多疑了。
不过陆倾凡自然是知道妻子对自己的绝对忠诚,只是她这迷糊劲儿,又着实是让人不放心得很。
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之后,季若愚就已经察觉到了,陆倾凡似乎心情不太好,他好像有点不爽,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季若愚察觉到他不是有点儿不爽,他是不爽,很不爽。
尤其是看到那向东抱着离儿对季若愚柔眉软语的样子,就更加让他觉得窝火,自己才是她的丈夫,是离儿的爹,他那一副坐享其成,抱着他陆倾凡的儿子,哄着他陆倾凡的老婆的模样,算是个什么事儿?
这年头的年轻人!怎么都变成这个德行了?!
光是想起来,心里头就一阵烦躁,忍不住重重地将叉子朝着盘子上顿了一下。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情不好的样子,你该真不会是反感君和我把店里头弄得美男如云的样子了吧?”季若愚终于是察觉到陆倾凡的情绪,这样问了一句,只看到他脸上表情有些郁闷,想到了这个可能。
只是陆倾凡眉头紧紧的皱着,忍不住就直接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来,紧紧的,让她都觉得肩膀胳膊有些生疼,而且不顾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当着店里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情况下,直接对着她的嘴吻了下去。
季若愚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她伸出手来推着陆倾凡的胸膛,他力道却很大让她不容拒绝。
她不反感陆倾凡的亲热,只是……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而且这些都是自己的员工,这样,多少有点太让自己这个做老板的失去威严了吧?
一吻结束之后,季若愚气喘吁吁的,抬眸埋怨地看着陆倾凡,而陆倾凡就这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幽深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季若愚觉得自己隐约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不悦。
原本那些想要埋怨的话语也就这么说不出来了,只听得这男人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然后说道,“你是我妻子,离儿是我儿子,我这段时间太忙没有时间陪着你,这些阿猫阿狗蜂蜂蝶蝶的就扑上来了,不仅打我老婆的主意还打我儿子的主意,这是我没办法忍的,我很不高兴,我不想别人像我看你时的那样看着你,我不想别人抱着离儿的时候像是离儿就是他儿子一样。陆医生若是生气,后果会很严重的。”
陆倾凡的声音就这么低沉地说着这些话,季若愚先前还有些诧异,可是听完他说这些之后,却是一瞬间就有些忍不住笑容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吃醋就吃醋嘛,弄得跟小男生谈恋爱一样了都。你啊!”季若愚说着,直接就捏住了陆倾凡的鼻子,他哼了一声都变得瓮声瓮气的,她只觉得好笑,“你可是有两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的啊,怎么现在这么任性了呢?那怎么办?我把人给开除了总可以了吧?嗯?”
陆倾凡这才摆了摆手挡开她捏着自己鼻子的手,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再怎么也是个领班,工作能力应该不错的,留着吧。只是别让我担心就好了,我走了。”.
在很多年以后,陆莫离已经长大成为如同陆倾凡当年那般挺拔英气的俊朗青年时,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只要说到陆莫离,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的,只是这个男人,性子淡漠得很,仿佛对什么人任何事都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独独只对那个名为季若愚的中年女人极尽温柔,关爱有加,有求必应,只要她说什么,陆莫离从来是没有二话,哪怕是去摘星星他都愿意一口答应下来。
他几乎成了无人不知的孝子,那样繁忙而沉重的工作,他也会每年抽出时间来带她出去旅游,每个月起码会回家亲手给她做两顿美味的饭菜。
很多人不解他为何可以为这个女人做到这么多,问他的时候,他总是不答,唯独有一次在访谈节目中,他终于说出了实情,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就随着时间的消磨,从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轰轰烈烈的新闻,变成了人们记忆里一个很微小模糊的点,到最后成了只是发黄旧报纸上头的一个头版新闻。
可是听着这个男人娓娓道来,却觉得不难理解他的孝心和母爱的伟大。
“我还很小的时候,遭遇过一次绑架,我母亲当时和我一起被绑的,但是为了我,她几欲要和歹徒拼命,她身体特别不好,但是却为了我,奋力抗争,后来歹徒都拗不过她拼死的决心,终于把我交给她的时候,抱着我的时候她已经遍体鳞伤,她宁愿挨打都要亲手抱着我,这是我的母亲,愿意为了我的生去死的女人,现在,你们还觉得我的孝心只是愚孝吗?”
只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眼下的情况中,陆莫离只不过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而季若愚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被绑着双手也要和歹徒纠缠在一起,她就这么用自己的头去撞他们,用牙齿去咬他们,只要她还有一点儿力气,恐怕她都绝对不会停息对离儿的争取。
那样的哭声,声嘶力竭,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一个匪徒的手臂,那匪徒吃痛,哎哟地大声叫了一声之后就扬起了巴掌,重重拍向季若愚的头,只是她始终都不松口,眼睛都被打肿了,唇角流出鲜血来,也不知道是咬的这歹徒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视线一片模糊,季若愚觉得心里头一瞬间完全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念头,很简单的念头,“把儿子还给我!”
旁边又上来几个匪徒,试图将季若愚扯开,只是她咬得很紧,根本扯不开,于是他们又在季若愚的身上踢了几脚,那种踹到身体上的沉闷声响,听得人不由得心头一阵发紧。
季若愚终于是失了力气,松开了嘴,侧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衫已经脏兮兮的,脸上是被打过的红肿,唇角还有着鲜血,身体弓成虾子一样,眼睛无神的没有交点,就这么朝着前方空洞地睁着。
她正好面对着安朝夕,安朝夕就这么看着季若愚的模样,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若愚,你别这样若愚,你不要吓我……”
季若愚的声音有些微弱,气息也有些不稳,喘喘的,“儿子……我要儿子……我的离儿……还我离儿……”
原本被季若愚咬了的那个匪徒,被咬出了血,见了红难免有几分怒气,看着手臂上头那两排血淋淋的牙印,一下子有些火起。
直接又想走上来踹季若愚几脚,却是被从外头走进来的一个男人直接扯住了动作,“干什么呢?对女人动什么手?打出个什么事情来了,你想有好日子过?”
这些人都是蒙着脸的,带着一个类似于那种银行抢钱用的头罩,想必也是看了那些个电影里头,知道轻重要是被认出来了比较难善后。
只是季若愚听了这人的声音之后,原本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就直接抬起头来,连目光都亮了几分,就这么灼灼地看着这个说话的男人,她轻轻抿了抿唇,只尝到一嘴的血味,然后说道,“赵向东,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带着那头套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安朝夕听了她这话,一下子眼睛就瞪大了,其实季若愚也知道,被绑票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看到匪徒的脸或者是知道匪徒是谁,因为这样,会让匪徒觉得心有忌惮,很有可能就会下狠手之类的。
这些电视里头都是有演的,所以季若愚清楚得很,但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要她儿子,只想要离儿,所以甚至完全都没有任何顾忌,就直接这么说了赵向东的名字。
赵向东被她伸手抓住了裤腿,浑身一震然后就僵硬住了,他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扯掉了自己的头套。
季若愚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赵向东的脸,“我什么都可以不管,我只要我儿子,离儿呢?你把离儿带到哪里去了,求求你了,把儿子还给我,把离儿还给我吧,求你了。”
季若愚就这么紧紧地攥着他的裤脚,怎么也不撒手。
而一旁的另一个带着头套的人惊呼了一声,走上来就直接拍了赵向东的脑袋一把,“小子?你疯了么?你想吃牢饭蹲号子呢?!”
而赵向东脸上的表情只是僵硬着,眉头皱了起来,其实也已经不难看出来了,明显是预谋好了的,只是赵向东毕竟和季若愚也相处了这么些时间,他有些于心不忍。
旁边的几个蒙面的看到赵向东这个样子,很显然也都是没什么素质的混子,所以都纷纷调笑了起来,“哎哟,不错啊,大学生就是大学生啊向东,口味都比我们要独特,要么看不上眼,一看上眼就是这么个不错的,生养过的女人味道好啊,更何况还是陆二爷的女人。”
赵向东显然是被说得有些烦躁,回头有些微怒地对着那几人低吼一句,“别他妈乱说!”
那几人轻轻嗤笑了一声,“装什么装,小崽子,你这下被人认出来了你以为你就有好果子吃了?就算你是赵三的弟弟,一样跑不了好的,得罪了陆家你还想脱得了身?!”.
“安老弟,你这票玩儿得有点儿大啊!”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一声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而堆在门口的一队黑衣人就这么让开了路。
一个穿着一身缎子刺绣盘扣唐装的男人就这么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六十岁的模样,头发有些发白,但是感觉身板硬朗非常精神,眉眼里都是敏锐的光,那种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使得这老人给人的感觉更加威严和气势。
他就这么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笑容来,就这么走到了安承泽的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而安承泽,一下子脸色就难看起来,瞬间垮下来的脸色伴随着抬眼注视来人时有些僵硬的眼神,安承泽终于是低声叫了一句来人的名字,“江木青,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连你都被扯出来了。”
江木青嘿嘿笑了笑,手下已经给他拉了一张椅子,他不急不缓地坐了下来,就那么看着安承泽,语气十分的不客气,“你脑子里头塞了糠?把陆家的小祖宗扯进去,你还指望不把我扯出来?陆冠苍那老鬼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你这一次,可玩儿大了,还有,你到底给了赵三多少钱?我手下的人向来对我忠诚,我倒想知道你挪了多少钱给他,能让他把我都给卖了。”
事已至此,安承泽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哼了一声,语气冷漠,“三千万。买我那宝贝侄女一条命。”
听了这个数字之后,江木青有片刻的发愣,然后瞬间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三千万?赵三眼界还真低啊,话说,陆非凡的老婆你就出三千万买命,你未免也开得太廉价了一点,那你想不想知道,若是陆家要买你的命,愿意出多少钱?”
这话一出,安承泽先前还稍许有的镇定,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他瞬间就有些慌张了起来,眼神中的慌乱难以掩饰,就这么抬头看向江木青,“陆冠苍和你是这么说的?要买我的命?”
江木青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笑了笑,没什么太多温度,伸手拍了拍安承泽的肩膀,“安老弟,你可是让我有点为难啊,你就花三千万去买陆老鬼大儿媳妇的命,顺带还捎上一起绑了陆家二媳妇和小祖宗,你这让我可怎么办?我和陆老鬼都不好开价啦,怪伤感情的。”
江木青说得有些乐呵,可是听在安承泽的耳朵里却是心寒,他咕咚吞咽了一口口水,嘴唇都有些抖,然后才硬着头皮说道,“哼,所以你这是来抓我了?别忘了,人现在可还在我手上呢!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逼急了我……”
安承泽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木青重重拍了一下肩膀制止了他的说话,江木青脸上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说道,“兔子?你顶多就算个狗急跳墙罢了,真不知道你那脑子怎么想的,得罪陆冠苍,你是真当自己命硬呢。人还在你手上那种事情,就不劳我操心了,我那些个财迷了心窍见钱眼开的手下我还是清楚的,小聪明有一点儿,没什么大智慧,无勇无谋的,分分钟的事情。我的事情就是来盯你,免得你跑到国外哪个旮旯里去找不着人,我那些个手下最多算个从犯,这次算我栽了,被你坑了一道,老子以后在陆老鬼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那些个小崽子,废掉一只手和脚,也还是能活的,至于你么……我就当大家相识一场,跟陆老鬼求求情,保你一条命吧。”
江木青说完这句之后,安承泽抬眼朝他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堆在门口的那些黑压压的人,想着大势已去,自己再挣扎恐怕也意义不多。
只能无力地说道,“我只是让他们做事干净利落点,处理干净,具体位置我没有定,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江木青笑了一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不知道,赵三知道,他总是会招的,不然我这么多年也就白混了。”
赵三自然是会招的,毕竟又不是什么受过培训的地下党,面对严刑拷打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和钱比起来,自然是命比较重要。
陆氏大楼顶楼,秘书室里头,一堆人正围在那里工作,只是却不是陆氏的工作人员,而是接到了报案前来工作的警察。
有时候真的是不想吐槽这些相关部门的工作效率都不行,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天都已经黑了,依旧还是只知道个大概位置,无法确定具体地点。
让人除了心急如焚之外,就是无奈。
大家都在陆非凡的办公室坐不住了,所以都跑到了秘书室里头来,算是时刻关注着这些有关部门的工作进度,使得秘书室里头的气氛极其紧张。
毕竟,这么陆氏三巨头同时出现在他们的工作场地,的确是让他们这些做秘书的有些毛骨悚然的,并且连最难打发的程特助也一直守在这里,更加让他们连走路甚至都有些同边手了。
陆倾凡的情绪已经镇定了不少,从先前的那种难以平复的心情中平静了下来,每每一遇到季若愚的事情,他总会不自觉地就开始慌乱,而事实上,哪怕在手术台上遇到最棘手的病人,他都从来不慌不忙,甚至连语气都不会急促几分。
只要是她有事,他便无法冷静。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惯性,只有这个女人,能让自己慌张,陆倾凡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自己对她的感情,那就是最纯粹的爱情。
秘书室里头虽然人多,但是还算挺安静,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有交流一两句,陆冠苍的电话铃声忽然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一接起来就听到那头江木青的声音,“老陆啊,这实在对不住,的确是我手下的小崽子们被财迷了心窍干了这种事儿的,没办法,这年头生意做大了手下人多了,队伍不好带啊,你多多见谅,我改日请你喝茶给你赔礼道歉,好吧?”
陆冠苍听了这话之后,只冷冷哼了一声,“位置呢?”
“城北区斜阳路七号,那个废弃了的通升机械厂的三号厂房。”
只听到电话里头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原本在陆冠苍旁边的人影,已经迅速从桌面上抓起了什么直接就冲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外头又有车子赶到的声音,然后门口一个颀长高挑的身影就那么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刚一进来就看到了江木青的人,江木青的这些手下自然也是认出了陆非凡,出于礼貌,都叫了他一句,“陆总。”
陆非凡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怎么理他们,眼睛就径自地朝里头看去,马上就看到了安朝夕,看到安朝夕安然无恙坐在那里的时候,陆非凡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放回了原位,他赶紧朝着安朝夕走了过去,伸手去解她被绑住的手。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陆倾凡受了伤,当然,时候他对自己的这个行为表达了歉意,只是在当时那一瞬间,真的眼睛里头除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其他的还好,哪怕她以前发自己脾气,闹离婚都好,陆非凡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毕竟,哪怕是离婚,起码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有个词语叫做复婚,自己还能够去补救,可是要是出了什么危险,那就是真的……
所以陆非凡其实很慌,一路开过来的时候,心里头一直都悬着,只是没有办法,先前在公司没法表露出来,他是大哥,小凡已经够乱了,要是他再一乱,恐怕陆冠苍会更加急。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句话他早就已经听过了。
赵向东被人带出去的时候,眼神都还看着季若愚,或许他真的是有点喜欢季若愚这个总是温温和和的如同姐姐一般关照着他的女人吧。
只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大学生,不怎么懂事,这次的事情也是赵三让他去做的,从头到尾没有对季若愚动过手脚,陆倾凡只是看着江木青手下的人带他出去,其实这一次没有惊动警察,所有的事情都是江木青的人来善后的。
陆倾凡看了赵向东一眼,看着他被带出去,然后才垂眸看着妻子,看到她脸上的伤和身上的狼狈,眼神有些心疼,而季若愚则是看着他手上的伤,并且手中始终不撒手地抱着离儿,离儿像是也察觉到了这是妈妈的怀抱,尽管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也很嘈杂,他还是安心地睡在季若愚的臂弯里头。
季若愚目光炯炯地盯着陆倾凡手臂上的伤口,一道长长的伤口大概有小臂的一半那么长,头粗尾细的伤口,不怎么深,也没有那种利器割开时皮肉翻开的现象。
陆倾凡只自己看了一眼那伤口就已经确定没有问题,那刀的确是不怎么锋利的。
“就不追究那个大学生了,最多算是个从犯被教唆的,追究他也没什么意义。”陆倾凡这样说了一句,季若愚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眼神是无所谓,只答道,“随便你,你处理,我现在再问你一句,你真的不去医院?这个不用缝吗?疼不疼?”
季若愚越看越心疼,说着都有些鼻酸了。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直接就站起身来用没伤的那只手揽了她,“和那些被我打断骨头的来比,我这只是小伤了,伤口不深不用缝的,不打紧。”
陆倾凡眼神眷恋地看了她一眼,真的这么闹了一出,以后真的是连让她和儿子出门都不放心了,看到季若愚手背上那条早就已经愈合了很久的疤痕,想到自己这道口子,连她手背上这伤口都不及,就更不说她当初还因为他,挨了两个伤口。
“走吧,我们回家。”陆倾凡搂着她,脸上终于是露出笑容来,季若愚偎在他的怀里头,终于是按下心来。
而另一头,陆非凡直接一把将安朝夕抱了起来,说了和陆倾凡差不多一样的话,“老婆,我们回家吧。”
“我大伯……”安朝夕轻声这样问了一句,抬眸就看到陆非凡眼光中冰冷的狠意,只是他再垂眸看她的时候,目光却已经变得温柔,“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再有危险。以后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吃醋,再让你当着那么多人那么难堪。”
陆非凡微微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安朝夕只默默将头靠上他的胸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而季若愚已经和陆倾凡坐到跑车里头去了,考虑到陆倾凡手上的伤口,季若愚塞了儿子让他抱着,这也是她第一次驾驶这种超跑,不得不说,真的……听着发动机声音让人心里头怪爽的,油门轻轻一点,感觉速度就迅速提上来了,而且驾驶室特别宽敞。
季若愚侧目就看到陆倾凡正抱着儿子,在他的小脑门上亲着。
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只是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所以车子开到一半,季若愚终于还是忍不住埋怨了起来,“你以后可别这么傻了,你是不是真傻?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就带根棒球棍?话说你哪里找到棒球棍的……”
陆倾凡知道,她这下是反应过来了,所以定然是会开始数落他的莽撞,于是只能硬了头皮,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呃,车里找到的,挺趁手的,就拿来用了。”
很显然陆倾凡有点儿答非所问,而季若愚就这么听着陆倾凡这种岔开话题一般的回答,一下子就更加急了,“你干嘛不和其他人一起过来?好在今天碰到的是几个傻逼,如果真是几个理手的,分分钟都能打趴你的那种,怎么办呢?”
陆倾凡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一下子就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才好,她数落人的时候,总是能让人特别没有着力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所以陆倾凡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我应该也是会来的,我没办法等,想着你和儿子被绑了我一刻也等不了。就好像当初,你为什么要和那人说,让他冲着你一个人来就好?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季若愚一下子就有些心软下来,想到陆倾凡刚才又看到她被刀指着,应该也是激起了不少不好的回忆吧,于是没有继续埋怨他,只是轻轻哧了一声,“嗤,才不一样,我当时可是看到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陆倾凡忽然有点后悔提到这个,感觉像是再一次把她的伤疤展开来,于是只能说道,“好吧,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今天的莽撞?”
季若愚方向盘一甩,车子迅速转向,“和我去医院!”.
(这一章写一点陆曼和程嘉泱的感情,衔接方面的话,请见谅。)
其实陆曼好多次回想过,自己认识程嘉泱……似乎也已经很长时间,六年,仿佛是一场缓慢悠长的电影,又像是一本相册,他们的片段被刻画在这上面。
初见时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他一身衬衣,西装外套被挂在臂弯里头,严谨的,从领带,到袖扣,都是一丝不苟的。
那是陆曼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陆家宅子里头,彼时他已是在陆非凡身边工作了快半年的特助,第一次到陆宅来给陆非凡递交一份资料。
而她,还只是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漂亮的,耀眼的,笑起来仿佛眼睛里头会落满阳光的碎片。
她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和他最讨厌的那类女人在同一个范围内,只是看着她的笑容,和那种目光接触到他时微微的惊讶之后马上变成有些小心翼翼的谨慎时的样子,让他一瞬间没有办法在心中对她生起任何对于“豪门千金”这个名头的成见来。
不知道应该归功于陆家的家教,还是她的性格,她就是这样子的人,对于父兄工作上的伙伴,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她都会抱持着一种尊敬。
所以她走近他的时候,微微鞠了个躬,这是她第一次同他说话,“你好,请问你是?”
“程嘉泱。”那是陆曼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他话不多,没有两位兄长那么英俊无俦,五官拆开来,都算不得极为出色,可是却以一种微妙的和谐在他脸上出现的时候,又是那么的让人……挑不出不好来。
他的五官,他的好看,是那种不张扬的,却是就能够那么直截了当地刻到人的心里去,所以哪怕过了多长时间,陆曼都依旧能够想的起来初见时程嘉泱眼睛里头的目光。
之后的接触,一次又一次,他看着她的成长,就好像看着一只幼虫破茧成蝶的过程一般,她从青春而生涩的女大学生,终于变成了明媚耀眼的女人。
在她面前,他是沉默的,一如他平常的态度,严谨,公事公办。
而在他面前,她始终是胆怯的,不知道为何,只要一看到这个男人,仿佛就觉得心里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应该是敬畏?
后来陆曼想着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早就已经埋下了对他的种子。
而他依旧是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成长,看着她终于褪去往日青涩的模样,却依旧会在入夜时分,看到她穿着白色的棉质长睡裙,提着裙摆光着脚丫,拿着小盘子去喂院子里的小野猫。
她依旧是那样,如同自己初见时那般,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的少女。
而自己,却似乎已经老了。
所以他从来未曾尝试过暗示任何这个女人在自己心目中的特殊,如若不是那一场莫仲非的闹剧,他恐怕将要和这个女人永远失之交臂。
他的记忆力超群,从来都不曾忘记过任何事情,所以当过了好些时间以后,那时她早已成为了他的妻子,夜夜安睡在他的胸膛,每日被他吻着眉毛醒来的时候,再回想起以前的种种。
程嘉泱只觉得庆幸。
还好是她。
不是没有人问过,为何会是她。包括陆非凡,包括陆倾凡,都曾经在婚礼上认真地问过他。
为何会是陆曼?
程嘉泱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微醺,他记得自己当时是用了一句诗,“她没有见过阴云,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颜色,她永远看着我。永远,看着,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
只是这些,陆曼并不知道。
她只是那样被他深沉地爱着。
深沉的,厚重的。
仿若要将整个世界的美好都亲手交给她。
沉默而内敛的爱着,包容着她的一切,迁就着她偶有的任性,包容着她的小粗心。
他的生命中,没有红玫瑰白玫瑰,就只有她陆曼一个人。
她将永远是他心头的朱砂痣,床前的明月光。
这是属于他程嘉泱的爱情,只想给一个人,也只会给一个人。
所以听着她说道“我就只相信你”的时候,程嘉泱觉得,自己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任何。
顺利地将陆倾凡和季若愚接到了陆宅去,一进门才发现陆家今天有多热闹,虽然大家都被这次的事情弄得有些情绪不佳,但是毕竟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人多总归是热闹的,再沉闷也能沸腾起来。
景梦然原本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上一次,双方都弄得有些僵,但是范云舒性子是个和善的,一直很主动地和景梦然说话,于是渐渐的她也就没有那么拘谨。
陆倾凡和季若愚一进来,自然是成了焦点,其实他们也是搭了儿子的光,小家伙依旧可爱得不行,不哭不闹,谁抱他他都不吵,由着大家抱过来抱过去的。
而季若愚的脸已经消肿,只是身上被踢打出的那些瘀伤却是没那么容易消,头天晚上她洗澡时一掀开脏污的衣服,才看到自己的情况有多可怕,一大块一大块的淤血。
陆倾凡几乎是在看见那伤势之后,马上就带着她去了医院,一路上都在自责自己的疏忽,这样的部位,这样的伤势,必须检查清楚有否内伤。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他才放下心来,晚上睡觉之前,又拿着药油给她轻轻揉。
所以季若愚现在身上,都还是一股子不怎么好闻的药油味道,那味道感觉绕梁三日的,洗都洗不掉。
饭菜已经在陆陆续续地上桌,大家在客厅里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自闲聊着,准备上桌的时候,就来了个客人。
六十多岁的精神老头儿,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锦盒,不是礼盒,就是那种锦盒,盒面上蒙着刺了绣的缎子,铜色的搭扣,看上去就很精美的样子。
只是这精神的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却不算太好,有些肉疼的模样,一进门就直接叫了一句,“老陆!我来给你赔礼道歉来了!”
坐在客厅藤椅上头的陆冠苍,原本还一副正经的表情,一瞬间唇角就勾起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来。
如果要给这个笑容加一个形容词的话,季若愚觉得——是奸诈。.
果不其然,先前江木青还咋咋呼呼的,在听到陆冠苍这话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自己下吧咔嚓一声落到地上的声音,再然后,江木青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自己散落一地的心啊!
他还想着等安承泽那边钱拿过来了之后,他赶紧再去拍一个明代的瓷器回来,把自己这个心头肉一样的罐子给赎回去的,这在陆冠苍手上都还没捂热呢,就直接给做了人情出去了。
这让他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掬一捧同情的眼泪,他甚至有些眼神希冀地看向程嘉泱,想着自己都帮程嘉泱说了这么多话了,他应该会婉拒一下才对。就算不是因为自己为他说了那么多话,江木青觉得起码程嘉泱也不好意思一下子就收下那么贵重的礼物吧?
婉拒,快婉拒!快婉拒吧!江木青在心里头咆哮着,目光炯炯地看着程嘉泱。
程嘉泱原本是要拒绝的,可是正好就对上了陆冠苍的眼神,两人眼神对视上之后,他就注意到陆冠苍的眼神朝江木青的方向瞟了瞟,然后对他点了点头,于是程嘉泱也就侧目注意到了江木青脸上那挣扎的表情。
陆曼轻轻勾唇笑了笑,伸手几不可见地捅了一下程嘉泱,然后非常低声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收。”
反正,嘉泱哥哥的就是她的,爸爸的也是她的,无非就是左手换右手的事情,谁让江叔叔刚才这样过分。
嘉泱得到了准岳父和未婚妻的怂恿,就算再想给江木青面子也没办法,对于陆冠苍他还能视而不见地装装傻,但是陆曼这里……若是不顺她的意,等会回去还得怎么哄她。
于是程嘉泱微微笑了笑,笑容风淡云轻,然后点头道,“那就谢谢岳父了,礼物珍贵,我一定会小心收藏。”
江木青的表情一下子就停滞了,陆冠苍怎么看怎么觉得爽,心想终于是过了把瘾,总也要让老江吃一吃苦头的。
江木青只觉得头都大了已经,就看着程嘉泱已经走过去提起了那个锦盒,动作小心细致的,一手提着盒子,一手搂着陆曼,又朝着他们这些长辈恭恭谨谨地微微鞠了个躬之后,才带着陆曼走了出去。
看着自己的心头好就这么出去了,江木青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瞬间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跟斗败了的鸡似的,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陆冠苍只当没看见。
走出门外去之后,陆曼才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汗湿了,侧头看了程嘉泱一眼,他依旧是那样的,沉默内敛的,稳重深沉的,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有哥哥们长得好看,但是却是她最爱的脸。
一直走到车子那里去的时候,程嘉泱都还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按了车钥匙的解锁,车灯轻轻一闪,程嘉泱牵着她的手朝车子那里走过去,终于走到车门前的时候。
他才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刚才就一直察觉到了,这丫头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脸上就没有挪开过,于是只能轻叹一口也没有转头,直接说道,“陆曼曼,你还要这么看着我到什么时候?”
陆曼听了他的话之后,怔了一下,然后就直接带了笑容说道,“到天荒地老啊。”
在别人面前,她是会不好意思会害羞,可是在他的面前,她却是真的就想对他说这话。
程嘉泱稍稍顿了一下,终于是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丫头,昔日的青涩丫头,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女人,将她整个身心都交给了他,占据着他所有的爱情,软化着他所有坚硬的情绪,融进他的生命里头,成为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陆曼曼,一辈子还很长,你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可以看我,所以,我们回家再慢慢看吧?”程嘉泱脸上的笑容清浅温暖,陆曼只觉得真好,这个男人,只会对她有这样的笑容,除了她之外,任何人都享受不到这个待遇。
这种特殊的待遇总会让人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程嘉泱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陆曼踮起脚尖来,直接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口,这才钻进副驾驶座里去。
嘉泱唇角又上扬了一些弧度,这才把那个罐子的锦盒递给了陆曼,“贵重物品,请拿好了,这是岳父第一次给的礼物。”
程嘉泱坐进驾驶座的时候,陆曼还皱着鼻子打开盒盖子看了一眼江木青的这个罐子,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就这么个破罐子,江叔叔还当个宝似的,哼,老爸书房的柜子里头还有保险箱里头那些,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比这个差,你要是喜欢,下一次我偷几个出来给你,有几个小件的,如意啊砚台什么的,不容易被发现,都有些年头了,绝对的好东西呢!”
原本陆冠苍喜欢古玩这些,就已经有些年头了,比江木青入行早得多,所以囤的好东西自然也多,眼界自然也高得很。
真不知道陆冠苍要是知道了这个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上了天的女儿,会是个什么想法。
而程嘉泱只是微微笑着启动了车子,没有马上就将车子开出去,而是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不用了,最好的,我已经得到了。”
陆曼一侧头,就看到程嘉泱就这么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而他话中的那个“最好的”意思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他指的,是她。
陆曼抿着唇轻轻笑了起来,想到先前他对父母说的那些话,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嘉泱哥哥,刚才你和爸爸妈妈说的话,是真的么?真心真心的?不是因为当时的情况?”
陆曼确定自己很爱很爱这个男人,很确定,她也能确定程嘉泱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他太内敛,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不会表露在语言中,所以其实陆曼很少听到他会说什么承诺,或者是什么太腻歪的甜言蜜语,于是这些他说出来的话,就变得很重。对她而言很珍贵,很重要。
程嘉泱索性车钥匙一扭就直接将车子熄了火,转身就直接将她搂了过来,嘴唇就灼灼地印了上去。.
陆倾凡看到儿子已经眉毛皱了起来,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只是小嘴一瘪,眼见就要哭了,他赶紧翻身起来,季若愚已经认命地伸手去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打算继续哄哄,他应该还能睡着。
而陆倾凡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我去开门,找机会真要把门铃给拆了……”
听着他这声埋怨,季若愚无奈地笑。
想着会是谁过来了,其实无非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那些损友们,要么就是长辈们,是损友们的可能不大,陆倾凡已经再三警告过他们了,不要玩什么惊喜不惊喜的,来之前先打电话,到门口了打电话,不要按门铃,千万不要按门铃。
所以季若愚想着应该是长辈们来了,并且最有可能的,要么就是齐美云,要么就是齐美云。
只有齐美云才这么每次都记不住这事儿,其实齐美云后来一直都对季若愚挺好的,让陆倾凡对她的那些成见已经慢慢的没有了,并且季予去大学之后,总是会打电话给陆倾凡,在学习上,陆倾凡也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更不说季予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都是季若愚在供应的,饮水思源,齐美云再怎么,还是个有心的,所以说话虽然阴阳怪气成了习惯,行动上还是不难看出她对季若愚的关心。总是会炖汤,她炖汤做菜非常有一手,然后就自己坐着公交车送过来。
其实季若愚现在也有些体谅齐美云当年了,尤其是在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其实齐美云,无非也就是父母心和得不到自己丈夫的感情的那种无助罢了,把她磨成了当时那个样子。她做的一切也就是为了想给季予多谋些什么,而现在,季若愚一直管着季予,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顾虑。
甚至季若愚有几次说要拿点钱给她家用,她都拒绝了。
自从新闻上一爆出来说陆氏两位豪门太太和小少爷被绑架之后,齐美云都已经来过两趟了,都送着吃的过来,还有一些有说法的食物和喝的,说是可以压惊啊祛邪什么的。
陆倾凡很显然也认为是齐美云过来,所以去开门的时候,还应了一声,“等等,就来了,齐姨!”
只是门一拉开,却并不是齐美云站在门口,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陆冠苍看上去要年轻一些,只是却没有江木青的那种精神头,给人一种温儒雅的感觉,有一种……书生气?
的确就是那种感觉,并且陆倾凡从他的五官之间,看出了不少影子,比如眉眼之间就看出了些许言辰的影子,比如不经意抿唇的动作,看出了季若愚的影子。
陆倾凡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言信然。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其实他一早就有季若愚的住址了,自然是苏杭告诉他的。
苏杭一心就希望季若愚有一天能够认言信然,但是她是那样的母亲,她的教育方式从来是不强迫的,如果若愚不愿意,那么她不勉强,只是她不勉强,不代表她就不想。
言信然心里挣扎过很多次,究竟应该怎么来见自己这个错过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真要说起来,这是他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生的女儿,可是自己却这么多年都不曾知道有她的存在。
言信然从来没有埋怨过季若愚对他任何不友善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他也一直觉得应该尊重季若愚,既然她不想,那么他就不来打扰她。
可是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因为他在电视上和报纸上看到了新闻,这事情他还没有告诉苏杭知道,毕竟苏杭最近工作忙得很他也是知晓的,再让她这么国内国外来回跑,也辛苦得很,知道季若愚已经没事,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住了,他必须过来看望她一次才好,起码……要知道她过得好。
言信然并没有生活在这个城市,所以对于地址不是特别熟悉,只是当来到了这小区门口之后,他就已经可以确定了,季若愚的生活,定然是不差的,这小区的设施和环境都非常好,而且还都是独栋独院的别墅。
走到了季若愚家的院子,院子的铁门并没有关,所以他走到了别墅正门前,犹豫再三,才按下了门铃。
陆倾凡就这么看着言信然,一瞬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知道言信然是谁,甚至还拜读过他的作品,的确是当代能够称得上是家的学工作者。
“我是……过来探望若愚的。”言信然脸上的笑容温儒雅质彬彬,就这么看着陆倾凡,陆倾凡停顿了片刻,眉头依旧轻轻皱着,似是在思索,但还是说道,“请进吧。”
从玄关的鞋柜拿了拖鞋给言信然,然后就听到季若愚在客厅说道,“倾凡,是齐姨来了吗?”
季若愚抱着离儿在客厅慢慢踱着步子轻轻地晃着,小家伙还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只是很快又重新陷入睡眠中,季若愚没得到陆倾凡的回答,她背对着玄关的方向,只听到陆倾凡开门,似是说了两句什么没听清楚,然后就没动静了。
觉得奇怪,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男人站在那里。
一个,是自己的丈夫。
而另一个,是自己的生父。
季若愚的眉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皱了起来,就那么看着言信然,眼神中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只是,那绝对不是什么友善和睦的眼神。
她没法去责怪陆倾凡什么,毕竟言信然年长,他还能把人就那么关在门外么?
“我先把离儿放房里睡去。”季若愚对陆倾凡这么说了一句,就直接转了头,朝着房间走去。
陆倾凡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季若愚进去之后,就招呼了言信然,“请这边坐吧,龙井怎么样?”
言信然轻轻点了点头,“龙井很好,谢谢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陆倾凡也坐了下来开始摆弄茶几上的茶具给他泡茶。
谁都没有做声,而季若愚带离儿回房去之后,也一直没出来。
“我……是看到新闻了,所以……”
言信然终于先开口说话。.
陆倾凡拿了东西之后,就准备送言信然出去,言信然抢着要帮他提,陆倾凡自然是不让的,只能作罢。
两人一起走出去之后,倒是没在院子里头见到言辰的人影,不急不缓走到了小区门口的位置,才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suv,洗得油亮油亮的,停在小区门口进来不远的路边绿化带旁。
而一个颀长优美的身影就这么悠然地靠在车边,头微微垂着,侧脸的轮廓很好看,一只脚的脚尖随意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双手放松地垂在身侧,右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点的香烟,已经烧了一半,袅袅的青烟从烟头冒出来。
陆倾凡和言信然走了过去,言辰听到脚步转过了头,陆倾凡就看到了这家伙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来的脸,随着病的痊愈和恢复,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好了,没有丝毫病态,并且也没有以前那么孱弱,消瘦的脸颊上多了些肉,看上去轮廓也饱满了些。
反倒是更加英俊了!陆倾凡一时之间有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无力感……有时候,和某些逆生长的人,真是无法比的。
那么大一场病,似乎都没能在他脸上留下点什么痕迹来,痊愈之后,仿若根本就没有病过一般,依旧是那样一张足够秒杀万千女性的逆生长的脸。
言辰微微笑了一下,随手就将手中的烟头灭了扔进垃圾桶里头,看着陆倾凡手中的东西,直接就拉开了车后座的门让他放进去。
陆倾凡将东西放下之后,就看到言辰伸过来的一个拳头,他握拳和他碰了碰,“最近如何?”
陆倾凡脸上带着笑容,看着言辰。季若愚若是在当场的话,一定会惊讶男人的友谊果然和女人的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说这两个男人吧,陆倾凡,言辰。
都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吧?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了吧?而且喜欢的还是同一个女人,虽然言辰现在已经转移了,但是起码当初是喜欢同一个女人。
这种情敌的身份,两人甚至还拳脚相向过,当然,是言辰单方面的。
虽然后面两人的关系从情敌变成了大舅子和妹夫,但是鉴于两人之前的交锋,在旁的人看来,是绝对难以缓和的。
可是他们却仿佛压根就没有当初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还发展出了革命一般的友谊来。关系虽说不及得陆倾凡和那几个老友来得那么铁,但是也觉得是挺不错的了。
这种事情,在女人身上,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嘛!
要是两个女人原本互不相识,然后曾经因为同男人而打起来过,那恐怕就绝对是江湖不见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了,还笑?还好久不见?还最近如何?
这些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吧?
而言辰听了陆倾凡的问话之后,浅浅笑了一下,“马马虎虎,总不能愧对你当时给我主的刀吧,一直没碰过酒,吃得也都清淡,所以还算好,去检查了说肝已经长到正常大小了,也一直很稳定。你呢?还好吧?看新闻上你受伤了啊。”
言辰说着,眼睛朝着陆倾凡的手臂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早已经不是大事,所以陆倾凡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我外甥呢?还好吧?若愚被人揍成那样,你当时要是没打那些人,我饶不了你。”言辰虽是这么说,但是语气之中却是有着笑意。
陆倾凡耸耸肩膀,拉开副驾驶车门请言信然坐了上去,言信然也知道他们两个应该是要聊一会儿,也就先坐上了车去,从后座拿了那两提给他的保健品,他其实不缺这些玩意儿,但是看着这两提,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就高兴了起来。
陆倾凡和言辰朝着旁边走了一点,然后他才答了言辰的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受伤?起码打断了三条胳膊,各部位软组织挫伤不计。”
言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倾凡眼睛朝着不远处垃圾桶瞄了一眼,“你这肝是好了,又开始拿肺做打算了?”
陆倾凡不喜烟酒,而言辰再怎么也是他曾经的病人,多少还是要点拨一两句的。
言辰笑笑,“哪儿能啊,我还指望着长命百岁呢,先前你们这小区保安过来找我签名说他女儿特别喜欢我,我给他签了,他就高高兴兴给我打烟,还要给我点着。就点着吸那一口,之后就由着它烧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言辰脸上的笑容都只是微微勾起之后就迅速地落下去,知道他心情应该是不好的,想必,多少是因为言信然的关系吧。
陆倾凡出来,其实无非也就是想和他说说这个,顺便看看他情况怎么样,只是他刚准备开口问,言辰就已经先说道,“怎么样?他和若愚,谈得还顺么?”
陆倾凡耸了耸肩膀,“不好说顺不顺,但是还是有进展的吧,毕竟这么多年素未谋面的忽然就冒出来一个亲爹,任谁都没那么好接受,其实主要吧,她就是为你不平。”
言辰听了这话之后,微笑了一下,然后有些调侃地挑了挑眉毛,“是啊,她一直就特别为我不平,老觉得我不该受这待遇,觉得我应该有个更好的人生。”
陆倾凡多少听出来了这家伙其实就是故意炫耀,想让自己吃醋罢了,无奈笑笑就顺着他的话走,“是啊,她最心疼你,连肝都愿意给你捐,还离家出走和我分居,只差没跟我闹到离婚了,也不怕逼急了我,分分钟手术台上弄死你。毕竟,拿刀的可是我,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言辰听了他这话,也觉得有趣,笑了起来问了一句,“医德何在?”
“你现在还健在就是我的医德了。”陆倾凡这样答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回到了先前的话题,“其实,她的确也就是觉得对你不公平,所以她不敢。”
陆倾凡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只是言辰似乎没有悟出来这一层意思,有些疑惑,英气的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怎么说?”.
言信然能有这个意思,他就已经很满意很知足了。
所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好,难不成还要你一把年纪了为我去忙这些么?”
言辰的语气很平静,说得很自然,只是不知为何,这话停在言信然的耳朵里头,却感觉有着一股暖意,他脸上勾出温和的笑容来,然后说道,“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是我儿子,你的老婆以后就是我的儿媳妇,我总不可能看着不管的,从古至今,上门提亲都得家长一起前往协商呢。”
言辰听了这话之后,只觉得心情似乎明朗了不少,和父亲的关系日渐缓和,起码能够让和宣卿然感情之路的阻挠所带来的负面情绪,稍微减少一些。
只是他还是拒绝了,他有着自己的底线,再怎么,也不至于让父母亲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去费心,他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了。
开着车子送着言信然去了酒店,然后就朝着家里头开,一路上,拿起电话给宣卿然拨打了一通,响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接,言辰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她从来都不会不接自己电话的。
心里头正这么疑惑着,电话那头就已经接了起来,言辰眉头舒展开来,只是却又在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时,瞬间紧皱。
那是一个男声,听上去有些清朗,语气却是冷漠而不悦,就那么冷冷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妹妹打电话了,我不想就因为一个你,弄得我家里家无宁日。”
言辰认出来了他的声音,是宣绍卿。
宣卿然的哥哥。他是记得的,并且他还记得,当初就是他,自己才能够知道宣卿然去了哪里人在哪里,才有地址得以找到她寻回她。
宣绍卿自然是希望自己妹妹幸福的,但是眼下妹妹因为一个男人,和父母闹成这个样子,家里的气压那么低,仿佛温度都低了几度,这,却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所以宣绍卿才会直接接了言辰的电话,前提是宣卿然已经被禁足,并且因为和父母关系的僵硬已经呈白热化了,所以她甚至被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不给她手机,不许她上网,也不许出门。
宣牧渊的确是有气质的高雅的,但是对于子女的教育,却非常严格,他就是言信然口中所说的那种很典型的长辈思想,他觉得是对的,那么就是对的,他会要让你觉得也是对的,并且按照他的意愿去走。
对于子女的教育,他绝对不如对外人的那般温和。
所以当初宣绍卿逃避父母安排的路,其实也收到了父亲不少的冷待。所以,其实宣绍卿可以理解自己的妹妹,她一直隐忍着,在父亲对哥哥已经失望了之后,她就寄托了父亲的全部希望,那种更加变本加厉的严格和不容拒绝的独断。
宣绍卿甚至不难理解妹妹为何会有忧郁症,从小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得忧郁症了。
他已经挣脱牢笼了,可是显然,然然并没有,她依旧在挣扎的过程中。
言辰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宣绍卿的这么一句,然后宣绍卿就已经直接挂掉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已经挂断,言辰的心情也基本上是跌到了谷底,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和宣卿然打电话时她时而会有些心不在焉,并且一直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她……是在和父母抗争吧?
而宣绍卿电话挂断之后,就将手机放到了书桌上,看着坐在书桌后头的中年男人,问了一句,“这样可以了吧?”
宣牧渊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些许不满,于是抬眼看着他,“怎么?你好像对我的这个做法有看法?”
从宣绍卿脱离父母安排的道路而自立门户之后,宣牧渊和他的关系就一直算不上太好。
只是现在家里的气氛已经够低迷了,他不想再搞得更差,于是只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就出去吧,你最好也别有什么意见,在这家里,你是最没资格有意见的人了,你让我失望了,我总不能看着然然也走错路。”宣牧渊很清楚,男人的事业就是最重要的道路,而女人,婚姻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道路。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说,生得好不如嫁得好?
若是她选择了个错的人,那么……便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了。
宣绍卿唇角冷冷地勾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好陌生,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只是无论宣绍卿怎么回想,似乎都很难回忆出在自己的记忆中,和父亲曾经有过什么温暖温馨的画面,印象中永远都只有保姆和司机的陪伴,还有越洋电话里头那冷静的声音对他和宣卿然说着他的要求,说着他的期望,说着……他的命令。
宣绍卿朝着父亲看了一眼,原本是根本不打算多说什么意见不意见的,可是想要直接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却又是根本忍不住,终于还是说了一句,“我和然然都是你的孩子,所以某些方面来讲,我们都是很像的,我当初选择了脱离你的控制,不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傀儡,然然终究也会一样,她和我是一样的。她只是一直隐忍了她的倔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逆来顺受,她像是一根皮筋,你拉得太用力,她会断掉,但是也会弹伤你的手!”
宣牧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没有什么太多情绪的起伏,淡淡地看着宣绍卿,然后说道,“说完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书房的门,“说完了就出去。”
宣绍卿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温度,转身就朝着书房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身看向宣牧渊,“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还是不要逼然然太多,她有忧郁症,你真要逼得太过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不敢想象。”
宣绍卿说完不等父亲回应,就直接砰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
而宣牧渊坐在书桌后头,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没什么变化的脸,终于是变得有些冷了下来,眼睛扫到桌面上那一张全家福的照片,终于是皱起眉头来,用手撑住额头,陷入沉思中。.
季若愚和庄听南已经对这两个男人有些无言了,庄听南看着他俩这样,直接就说道,“那毕竟是我孩子她爹,我护一护怎么了?岳麓你不想挨打就赶紧出去帮忙做事去。”
岳麓赶紧连滚带爬地走了,女叶问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都是真才实学!
季若愚看了陆倾凡一眼,陆倾凡倒是丝毫没有打算出去帮忙的意图,季若愚轻轻咳了两声,陆倾凡听到之后,直接就走到她身边来坐下,然后揽着她的肩膀,“我不想帮忙了,我是来做客的,昨天在我们家吃我就已经忙活了一下午了。”
他都这么说了,季若愚自然也不好再赶他出去,毕竟,她没有庄听南对岳麓的那种魄力。
岳麓出去之后,季若愚也就和庄听南开始交流着妈妈经,陆倾凡在旁边给她们两人削着水果,也没有插嘴。
聊着聊着,季若愚问道一句,“朝暮和清若怎么还没回来?”
陆倾凡手中的刀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微的变化,然后才说道,“朝暮……她应该是在躲我们。”
“躲?”季若愚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片刻也就领会了出来是个什么意思,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朝暮就是太在意了,其实没多大事儿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没什么事儿,何必呢?”
庄听南倒不这么看,她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就接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们俩都受伤了,的确是事实,新闻都爆出来了,而且你看新闻上头那些照片,你被打成那样,倾凡还挂了彩。不管怎么样,她心里总是会有些过意不去的,那毕竟是她爸爸弄出来的事情。”
庄听南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陆倾凡也知道,“大家都是朋友,还住在一个小区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搞成这个样子,我看阿川心情就不怎么好,显然是被这事儿给磨的。”
庄听南也觉得原本好好的气氛,忽然转到这话题上来有些太沉闷了,于是就转头打量着季若愚,然后眼中露出了笑意说了一句,“不过说起来,若愚你的确是太弱了啊,你不能因为叫若愚,就弱啊。要是那天绑的是我,还不用人过来我就让他们血溅当场。”
陆倾凡在一旁点点头应道,“是是是,跟你这女叶问自然是没得比的。”
“女叶问?你们现在这么叫我的?”庄听南眉梢一挑,季若愚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庄泽说看到你月子期间还在家里头打咏春,说你是女叶问呢。”
庄听南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其实在美国没有坐月子这个说法的,所以我也很不理解,但岳麓他父母很坚持,只是坐月子就一定要坐着躺着吗?那也太无聊了吧,所以那时候我每天早上打一套咏春,中午打一套太极,晚上打一套咏春再打一套太极,强身健体,挺好的。”
季若愚只觉得庄听南的思维果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表示叹服,“我要是像你这样,估计也能不用等人过来直接就让那些家伙血溅五步。”
庄听南一下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
陆倾凡看到季若愚脸上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恰当的时候结束掉这个话题,于是问了庄听南一句,“ivy的中名字,决定了没有?”
庄听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我说要叫岳岚,他父母非说要叫什么岳乔薇,根本就谈不拢,我不管那么多,要是不叫岳岚要叫什么岳乔薇,我就直接带孩子去上美国户口,连姓都懒得和他家姓了!”
季若愚也觉得,叫岳岚挺好的,似乎比岳乔薇要好听很多,只是看起来,听南似乎和婆家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就她的性格,那种典型的美国女性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吃什么亏。
没过一会儿,外头就已经招呼着说已经张罗好了,可以出去准备开始烤肉了,陆倾凡这才将儿子放到婴儿车里头,听南也推出了ivy的婴儿车,然后两辆婴儿车就推了出去。
放在他们外头桌子的旁边,火已经点了起来,肉也很快就烤了上去,还有扇贝,带子,鱿鱼,不一会儿就肉香四溢了。
季若愚只觉得嘴馋,就坐在烤架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陆倾凡在给她烤那些大只大只的带子螺和扇贝,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陆倾凡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从旁边端了一叠沙拉过来给她,“你先吃沙拉,烤熟还得一会儿呢,别馋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就开始戳盘子里头的沙拉往嘴里头送。
陆倾凡的带子螺刚烤好,她就赶紧接过来开始吃,只觉得美味至极,眼睛都眯了起来,嘿嘿地对着陆倾凡笑着,然后就看到了已经朝着院子里走过来的汪清若和安朝暮。
她们俩手中提着大袋的东西,都是酒水饮料。
走进来之后,季若愚就朝着安朝暮看过去,她发现安朝暮的确是有些……不敢对上她的眼神,就这么眼神悄悄地挪开,朝着庄泽和岳麓的方向看过去。
其实昨天安朝暮在陆倾凡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些尴尬别扭了,只是季若愚完全没有意识到而已。
看到这样,季若愚觉得自己不能够就这么由着她,索性直接就走了上去,脸上漾出笑容来,接过安朝暮手中的东西,“你们买喝的买到国外去了么,现在才来,我们都开吃啦。”
安朝暮依旧笑得有些僵硬,但还是由着季若愚,随着她一起走到桌边去,陆倾凡就直接对着她递过来了一个碟子,里头乘着一份烤鱿鱼,一只带子螺和一只扇贝。
安朝暮一下子就觉得有些难受起来,眼眶都一阵发热,紧紧咬了嘴唇,终于是低下头去。
“若愚,倾凡,真的对不起。”
她低声这么说了一句,季若愚已经伸手揽上她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你也不想的,我们也没怪你,你要再自责,我们就不知道怎么办啦……你想想,总不可能还让我们来安慰你吧?是不是?”.
结果季若愚的话,果然是被陆倾凡听进心里去了,一回到家里,季若愚就给离儿洗澡喂奶,陆倾凡先在楼上浴室洗好澡把自己拾掇干净了,就来接季若愚的班哄离儿睡觉。
她正好就趁这个空档去洗澡。
离儿乖得很,最好哄了,有时候哄都不用哄,放小床上,坐一边别理他,他自己抓抓脚丫,玩累了就呼呼大睡了,这种能睡的习性,估计是捡了季若愚的习性。
季若愚洗好澡出来的时候,陆倾凡就已经坐在书桌前头了,楼下的房间现在乱得很,当初考虑到季若愚怀孕大着肚子上楼不方便,而且上次地震那一下,从楼上下来得太惊险,所以后来干脆就把两人的卧室弄到楼下去了,现在离儿的小床也在里头,还有陆倾凡的书桌,季若愚的小电脑桌,七七八八的一堆,虽然都没有乱放。
但是东西多了给人的感觉难免杂乱,季若愚已经不止一次地吐槽过陆医生不是洁癖么?为何不好好收整一下房间呢?
只是每每陆倾凡卯足了劲儿收整一番之后,不要两天,又是老样子,有了孩子就很难再让家里如同以前那么井井有条了,于是陆倾凡也就认命了。
陆倾凡一般在书桌前工作的时候,季若愚都不会去打扰他,洗好澡之后就自己坐到小电脑桌前头,陷进软绵绵的懒人沙发里,打开电脑也准备忙点儿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她的那本长篇出版目前都还没有正式谈妥下来,只是她也不缺那点儿稿酬,所以也不急,稿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总想找个好点的平台的。
只是无聊会写些短篇,就直接发在以前自己的老东家,慕然杂志。断断续续也有个几百块千把块的稿费。
算是她在这条路上也已经慢慢起步了。
房间里头安静得很,他们本来就是对安静的夫妻,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谁也不打扰谁,房间里头一时之间只听得到键盘敲打和数遍点击的轻微声响。
季若愚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得见陆倾凡的一些电脑屏幕,因为他的电脑桌是为了追求格局,所以特意侧着放的,于是季若愚的位置就正好在他斜后方。
朝着陆倾凡那边瞄了一眼,就瞄到了他屏幕上并不是什么工作的档,而是开着网页,上头有些图片,只是这距离加上季若愚那有些散光的视力,看得并不太清楚。
只看到陆倾凡时不时会看一眼屏幕,然后滚动一下鼠标,然后再握着钢笔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偷窥他做事情还是挺没劲的,季若愚没一会儿就自己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时间差不多两人也就准备上床休息,陆倾凡出去给她泡热牛奶,季若愚走到他书桌边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瞄了一眼他开始写的那张纸,就看到他非常好看的字迹在纸张上头写着,希腊自由行,拉斯维加斯自由行,挪威自由行,大溪地自由行,威尼斯自由行,马尔代夫自由行,这几个关键字,然后底下就是这些自由行位置的著名景点和必去场所,显然是他先前在网上查找到的资料。
并且在最下方写着一行字,“以上为目前暂定供选择的自由行之地”,这些个地方,无论是哪里,那都是没得说的好去处,他上头写的那些要点里头,季若愚看了就觉得很好了。
希腊有最古老的运动场,希腊神庙,爱琴海。
拉斯维加斯则是有心惊胆颤的历险游乐园,红石峡谷,还有那些赌场。
挪威可以去看极光,并且眼下也已经快到看极光的时间了。
大溪地自然是不用说,有着最美的海景。
威尼斯叹息桥,圣马可大教堂。
马尔代夫水上屋……
光是看着陆倾凡写的这些攻略要点,季若愚都充满了向往。
他是真的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的,他想给她想要的一切,季若愚有些感动,不动声色地将他写的那些东西放回原位,然后就做到床上去。
陆倾凡没一会儿就已经端着牛奶杯进来了,牛奶冒着热气,季若愚接过只觉得被子触手温热,只是再怎么温热,都热不过陆倾凡眼睛里头的光芒,也热不过季若愚的心。
她的脸蒸腾出些许的红色,然后抬起眼睛柔柔地看了陆倾凡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将温热的牛奶喝下去,那喝的速度甚至有些猴急。
然后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之后,就伸手拉了陆倾凡的手。
陆倾凡从她的眼睛里头看到了那种带着些许羞涩的渴望,一瞬间只觉得身体里头仿佛都被点了一把火一般,整个就直接沸腾了起来,牛奶杯也懒得再去收。
直接欺身就压了上去,狠狠地吻她。
他鲜少见到季若愚这样主动索欢的模样,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惊喜,只觉得她这个模样太过惹人喜爱,根本就忍不住,根本就停不下来。
两人之间在这方面,依旧是有着很好的契合度,都能够互相满足。
房间里头时不时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女人的娇吟声和男人压抑的低喘,好在离儿素来就睡得很沉,否则才这么点大的娃娃,恐怕就要目睹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只是陆倾凡还是很小心地做了措施,季若愚轻咬嘴唇面色微红地看他,他是在心疼她,季若愚是知道的,上次见过了她生产的痛苦之后,其实陆倾凡觉得他们夫妻这一生,有一个孩子就够了,比起孩子,他更爱的是她,所以陆倾凡没有办法再一次去目睹季若愚为了将他的孩子带来这个世间而要承受的痛苦。
只是季若愚心里头却私心地想着,其实再生一个……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离儿一个人,也太寂寞了。看着陆非凡陆倾凡陆曼三个,现在要有个什么事情,互相还有个照应,其实也挺好的。
不过这话,季若愚没和陆倾凡说,也没有情绪在眼下的气氛中说,两人几乎是一时之间就沉沦到了互相带来的快慰中,不可自拔。.
陆倾凡打算带她去周边的小县市玩一玩,市里头是一座钢铁森林,都是摩天大楼,真没什么好玩的,倒是周边有个县城,算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离市里头不算远,开车走高速就一个小时,开慢点儿的话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季若愚拿到驾照这么段时间,虽然依旧处于实习期吧,但是也算是经常摸车的,算不上什么崭新的新手了,但是即使这样,她还真没正儿八经地上过高速。
所以听着陆倾凡说他们俩轮流开的时候,季若愚一瞬间有些激动忐忑起来,高速啊,自己也可以上高速了!
而且他们开的是那辆超跑,车身矮矮的,车子特别漂亮,季若愚记得自己都还没好好开过一次这车呢,于是从出发开始,就特别期待,并且一路上,在红绿灯停车的时候,已经经受了不少人的目光了。
只是陆倾凡一直都没让她掌舵,说是等上了高速开过一个服务区再换她,季若愚百无聊赖,好在陆倾凡想得周到,什么平板电脑啊,还有季若愚最近在看的一本书啊,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猫在副驾驶上头无聊地玩了一会儿游戏之后,就拿出了手机来,想到自己昨天发的朋友圈,还不知道喻君回了啥呢,就打开了微信,她的微信消息一直设定是不提醒的,打开界面才能够看得到,于是一打开界面,就看到竟然有一百多条信息了。
她被莫名其妙拉到了一个多人对话组里头,组名是什么高中同学聚会。
这倒让季若愚惊奇了一阵,她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待见了?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这些高中同学没少聚会过,只是从来都没有做她的打算,连喻君都去参加过几次,只有她从来都没受过邀请。
喻君每次都说带她一起去,只是季若愚想着,不请自来的话实在有些太尴尬,所以也就真一次都没有去过。
这些聚会无非都是高中的一些女同学组织的,她在高中时的女同学缘真的很差。
而眼下,不止这对话组里头百来条未读信息,朋友圈里头也有十几条回复,并且还有很多可能加了微信之后就从没说过话的人,也都纷纷来表示慰问。
倒让季若愚受宠若惊之余,觉得有些无奈。
人们……总归是太现实太势利了。
季若愚点开一条当年的娱委员张梦馨发过来的消息,就看到里头的内容是在邀请她参加这一次的高中同学聚会,并且询问她的电话号码方便到时候通知联系。
季若愚看着这名字,脑子里头浮现出当年这个娱委员的模样,犹记得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歌唱得特别好,似乎是课余在学音乐的,为人也还算不错,虽然和季若愚交往不多,但是也没有如同袁馨瑶那几个那样完全孤立和排斥季若愚。
思索片刻,也就把电话号码发了过去给她。
没想到还没过五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的陌生号码,季若愚接了起来,就听到那头兴奋的女声问道,“季若愚吗?”
“啊,是我。”季若愚应了一声,已经认出来那个声音的确就是当年那个唱歌唱得很好的姑娘的声音。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有好几年了吧?”她仿佛特别自来熟,语气给人的感觉很友善,季若愚也就应了一声,“嗯,的确有好几年了。”
陆倾凡在一旁侧目看了季若愚一眼,从一旁的储物盒里头摸出一罐巧克力豆递给她,然后就继续开车。
季若愚接过他递过来的糖果,然后听到张梦馨在那头说道,“听说你结婚了?大家都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都挺担心你的,所以这次高中聚会,一起来和大家聚一聚吧?”
季若愚有片刻的迟疑,并没有马上答应,张梦馨已经在那边继续说道,“君我还没联系到,等我联系到她了,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吧?你结婚了我根本都不知道,她也结婚了,都没有请我,真是伤感情呢,到时候正好你们俩带着老公一起过来吧,大家都想认识认识。”
季若愚也听明白了,合着这些个高中女同学是看着自己发了那新闻头条,才会忽然把她也划进了高中同学聚会的名单里头。
“呃……我先生他,很忙。不见得会有时间呢。”季若愚对着电话说了这么一句,陆倾凡坐在一旁又侧目看过来,季若愚侧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好好开你的车!”
陆倾凡没做声,笑了笑之后就将目光继续投向前方的路面去。
“不会很耽误时间的,我会提前通知的,好吧?大家都很想认识一下啊,那新闻头条我也看了,你要不发,还真认不出来那是你呢。”张梦馨这么说了一句,让季若愚有些无奈,只觉得自己手多,没事干嘛发这么一条,原本那照片上头她脸就肿得像猪头一样,别人也认不出来,这下好了,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季若愚不答,张梦馨继续说道,“而且你老公真帅!赶紧带过来让大家见一见!别误会啊,我没有非分之想的,我也已经结婚了,哈哈,只是我家那个,和你的比起来就差远啦……”
张梦馨很显然是个自来熟,一个人说得也挺来劲的,还是和当年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没什么太大变化。
季若愚原本想要拒绝的,只是听到那头的张梦馨说了一句,“若愚,说起来,你别见怪,是我对不住你,以前的同学聚会不是我不想邀请你,只是你知道的,袁馨瑶还有那几个,都是很讨厌的主儿,而且当年她们就不待见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我又架不住她们,又不喜欢和她们争,这次你正好带着你老公过来,好好挫一挫她们的威风!”
这话,季若愚听得出来,是真心的,当年她不受待见,其实也无非就是袁馨瑶和那几个总跟着她玩的女同学一起在作怪,想起来还怪让人心烦的,于是原本拒绝的话都在嘴边了,季若愚抿了抿唇之后,就应了下来,“那好,到时候你打电话通知我时间吧。”.
那语气叫一个肉麻恶心,季若愚赶紧摆开了她的手,只差没起鸡皮疙瘩出来,季若愚一抬头看到大部队都已经到齐了,大家都站在那儿惊诧地看着她。
好在这个点儿不是夜宵的点儿,所以渔村里头人还不多,季若愚嘿嘿笑了两声,“都到了啊?”
原本岳麓还缩在媳妇儿后头,知道喻君回来了想着自己拉的那些仇恨估计免不了得挨一顿削,所以得找个强力的战斗力护着自己。
只是听到喻君那一身,他哪里还憋得住,马上就从庄听南后头钻了出来,然后说道,“我天呐,若愚富婆,支援点儿奶粉钱吧,你也知道我们这些艺术工作者,通常都是入不敷出的。”
季若愚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看岳麓一眼,心中直道这些老友免不了得每个都来调侃她一通吧?这岳麓也实在是太欠抽了,君还在这儿呢,他就敢出来说话了?若愚想着倒是自己小瞧了他啊。
再说了,他这哭穷哭得也太假,谁不知道他的岳麓映画工作室效益超好,承接了不少大单子,给一些公司拍宣传,还有一些平面。虽然很多刚开始都是庄泽帮他找的路子,但是他毕竟不是吃素的,的的确确技术在那里,久而久之,名声也就传开了,现在工作室生意天天都爆好,预约他的价钱更是水涨船高。
喻君原本还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抓着季若愚求包养来着,听到岳麓的声音,目标瞬间就转移了,眼神阴仄仄地就朝着岳麓看了过去,冷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有一路顺风顺到大西洋上去,是不是特别不如你的愿啊?岳逗?”
岳麓一听到岳逗这个称呼的时候,瞬间慌张了起来,眼神看向朱凯,有些悲愤,“你出卖我!”
朱凯笑得很贱,耸着肩膀,“我有什么办法,飞行时间那么长,不说点事儿多无聊?”
喻君在飞机上就一直在问朱凯关于岳麓的丑事儿,各种丑事儿算是套了个干净,然后这个岳逗的绰号也就套到了,这还是当年广大高中同学一致认定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实在是太逗比了。
喻君依旧阴仄仄地笑着,然后就走了上去,一把就将岳麓从庄听南身后扯了出来,力道之大让岳麓一时之间哎哟了一声差点重心不稳,“你这是练过吧?”
季若愚在旁边偷偷笑,想着这下可有岳麓受的了,虽然喻君没有正儿八经练过,但真要说战斗力,绝对不差啊,主要是她那一身的爆发力,和那一手掐人神功。
季若愚是深有领会,以前一惹她不高兴了,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就是个暴力女。
果不其然,还没五秒钟,岳麓就已经哎哎呀呀呀地痛呼开来,眉头紧皱着,“别掐别掐别掐……有话好好说!我们是明青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喻君不依不挠,一边三百六十度旋转掐住他的那块肉,一边笑着,“你在电话里头可没打算好好说啊,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么,怎么现在怂了呀?姑娘可不是什么君子,没听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么?”
岳麓苦着一张脸,一边想挣脱喻君的魔掌,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庄听南,女叶问毫无动静,已经抱着ivy走到季若愚那边去了。
岳麓毫无办法了,只能最后挣扎般地开口,“不是……可是你名字里头不是有个君字儿么?”
“你名字里头还有个二呢!”喻君捏着他的肉,重重往外扯了一下,然后这才撒了手,只觉得过瘾。
大家上桌的时候,就看到岳麓跟个可怜巴巴的委屈小媳妇儿似的,委屈着一张脸,捂着自己的手臂,可怜巴巴地在庄听南旁边坐下了,还泫然欲泣地说了句,“媳妇儿,你不管我……”
“她没帮着君一起掐你你就应该拍手了。”庄泽在旁边这么说了一句,庄听南脸上露出微笑来,算是支持了庄泽的说法,然后看着他,“果然不愧是我本家,说得真对。”
大家都笑起来,岳麓果然是这群人里头的活宝,要是没有他,日子该得多无趣啊?
大家都到桌边坐下了之后,喻君这才开始给大家发礼物,这个是哪哪哪买的,这个是哪哪哪买的。
人人都有份,谁也不怠慢,而且好些东西也不便宜,有一只给庄听南的钱包,还是某知名世界品牌的新款,君在欧洲的时候买的,价格不菲,折算人民币也得好几千。
庄听南拿了那些礼物之后,尤其喜欢那只钱包,接过之后欢天喜地的,再看着喻君时,就有了些好姐妹一生一起走的意思了,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你要是看岳麓不爽了,只要一句话,我随时帮你教训他!”
岳麓在一旁暗暗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的,自己的地位怎么就那么低呢,一时之间有些羡慕陆倾凡的超然,起码喻君这妮子在陆倾凡面前就不敢得瑟。
没过一会儿,点的菜就上来了,很是丰盛,一桌都是海产,鱼虾蟹贝一应俱全,都是很新鲜的,所以煮法也都是最简单也最保留原汁原味鲜美的水煮,直接开水过一下就捞起来。
味道非常好,光是海胆季若愚一人就吃了快十只。
陆倾凡一直在旁边动作灵活而自然地帮季若愚剥着虾和蟹壳,每剥好一只虾,就在酱料里头轻轻蘸一下,然后递到她嘴边去。
而朱凯则是将蟹肉和贝肉都挑出来到自己的碗里,然后把装了蟹肉贝肉的自己的碗,换到君的面前,岳麓虽然是先前被老婆弃之不顾,但还是对老婆很好的,将牡蛎肉都用起子撬出来,然后非常狗腿子地笑着送到庄听南的碗里头去。安朝暮不太喜欢吃蟹和虾,所以那两条多宝鱼已经被齐川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到朝暮碗里去。
于是这样一来,庄泽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有时候说什么样的人身边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没道理的,说有钱的人身边玩久了的朋友,自然而然都不会是穷人。
而妻奴身边玩久了的朋友……庄泽轻叹一声,终于是认命地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然后放到汪清若碗里头去。.
车子一路就开到郊区去,只是这一条路,季若愚却有些熟悉,她眉头轻轻皱着,看着陆倾凡驱车跟着君的车,终于是问了陆倾凡一句,“君这是要去哪儿?”
陆倾凡没有侧目看她,只是轻声说道,“你觉得呢?”
她怎么会知道,她只是觉得这路途有些眼熟,眉头皱了一下,思考片刻就愣住了,“她……”
这是去那个废弃的机械工厂的路。
也就是上次她和离儿被绑去的那个地方的路,季若愚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依稀猜到了君要做什么。
是了,君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君素来,就是最心疼最护着她的,季若愚一直知道。
车子一路朝着那废弃的厂房开过去,十几分钟就已经到了,季若愚一下车,就看到喻君已经从她自己的越野驾驶座里头跳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若愚走上前去,“君,算了吧……何必呢。”
喻君只是拉了她的手,朝着里头走,那厂房正是若愚上一次被关的那一间,虽然当时天色黑了,但是毕竟是这么记忆深刻的事情,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的。
只能跟着喻君一起走进去,厂房里头光线不是特别好,所以哪怕现在是白天,里头也是亮了灯的,一走进去就看到了里头站着几个人,看上去都高高壮壮孔武有力的样子。
他们看到喻君走进来,都叫了一句,“嫂子来了。”
很显然,是朱凯部队里头的兄弟们,这还是君特意拜托了她爸爸,从朱凯手底下调出来的人,否则要从部队里头说出来就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微笑,“辛苦你们了。”
其中一个块头最大的,那膀子上的肌肉,还有那宽厚的肩膀,一看就是训练多年的,他笑了笑,说话还带些北方口音,“哪里的话,小事而已,嫂子发话我们哪里敢不照办,不然凯哥还不削死我们,那十公里负重拉练可不是开玩笑的。”
喻君笑了笑,说道,“我一定会让他对你们放宽一些的。”
这几个汉子都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喻君和她后头跟着的若愚和陆倾凡,也就说道,“那我们就先到外头去了,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们。”
喻君点了点头,这几人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人还对着地上跪着的人重重踢了一脚,引得那人一阵惨呼。
这些高壮的汉子们刚才一排站着,季若愚竟是没看到他们后头还跪着几个人,眼下他们让开了之后,她才看了清楚,几人都被反绑住了手,跪在地上。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赵向东,他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受伤的样子,一语不发跪在那里。
只是刚才被踢的那个男人,显然脸上也有伤,而且手腕上还绑着绷带,脚腕子上也是,刚才被踢的就是他,所以他眼下还依旧瘫在地上哀嚎着,可见刚才那一脚绝不轻松。
季若愚想到江木青那些手下被放了手筋脚筋的,再看看赵向东,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哀嚎的男人是谁,应该就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赵三吧?
而旁边还有两个女的也被绑在那里,倒是不像受到了什么暴力对待,身上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没有什么伤,只是跪在那里满脸的眼泪,轻轻啜泣着。
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君的手。
“拉我做什么?难道你被这么摆了一道就这么算了么?你能算,我可不能!从小到大我让谁欺负过你了?”喻君直接对着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中有着隐隐的愤怒昭示着她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季若愚终于是没有做声,就看着喻君直接从旁边扯过两条凳子,给季若愚一条让她坐下,然后另一条递给了陆倾凡,陆倾凡倒是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真要说起来,他的心态还是比较贴近喻君现在的心态的。
如果说赵向东只是被教唆的一个从犯,那么这个赵三,绝对足够拉起陆倾凡的愤怒来。
喻君站在那里,随手从旁边扯过了一条木棍,然后就拿着木棍指了指赵向东,“我待你不薄吧?让你做领班给你开高工资,你说你工作和学校两头跑不方便,下班下得晚宿舍会宵禁我还张罗着回来要给你租个员工宿舍,是吧?我对你算是问心无愧吧?”
喻君问了赵向东一句,赵向东只是低头不语,喻君冷笑一声,“你怎么对我的?绑架若愚的儿子?绑架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好朋友的儿子?你还真做得出来,你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怎么恩将仇报么?”
赵三哼哼了一声,已经爬了起来,鄙夷地看着喻君,他似乎的确是挺护着弟弟的,或许也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是他亏欠了弟弟的吧,于是就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关阿东的事儿,是我叫他做的!”
喻君直接就一棒子朝着赵三的脸挥了过去,那手中的木棍本来就是某些废弃桌椅上头掰下来的断腿,断裂处很多尖利的木刺,一下子就直接划破了赵三的脸,伤口有血流了下来,看上去特别狰狞。
“冲着你来是吧?你叫他吃屎他怎么不去吃屎?还有,你爹妈没教过你,别人说话,别乱插嘴么?”喻君冷冷地这么说了一声,看着赵三流着血的脸,她的眼神只是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者不忍。
季若愚自认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喻君会气成这副冷漠的样子,以前她被欺负的时候,总是君替她出头,但是她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总是暴跳如雷的,这样冷静的愤怒,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江木青的人放了你一边手脚筋,你还学不乖?你再呛一句试试?”君冷冷地说了一句,直接就走到其中一个女人旁边去,手中还带着赵三血的木棍,就这么直接指上那女人的脸,“赵三,你再呛一句试试?姑娘家的脸要是像你那样血淋淋的,可就不那么好看了啊。”.
原本君和季若愚在一起的时候,闺蜜俩话就特别多,似乎聊不完一样,陆倾凡也不习惯在女人聊天的时候插嘴,所以就默默地在旁边吃东西,也给季若愚张罗着吃的。
才刚吃完,季若愚的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正和君聊着呢,也就随手接了起来,然后就听到那头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若愚,你在哪儿呢?我是张梦馨啊,我今天正好工作很闲,我来找你吧?”
季若愚愣了愣,只觉得这女人似乎太自来熟了一点,上次的一次联系还只是高中之后这么多年的第一次联系,而现在她就已经电话直接打过来要见面了?
季若愚似乎是不太习惯不太熟的人这么热情,所以也就愣了,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在店里吃饭。”
“在哪儿?”张梦馨马上就问了一句,她这热情的样子,让季若愚连拒绝都不怎么好拒绝,主要是自己的确是没有君的这种魄力,所以她只是停顿了片刻之后,就说了yu时光所在的这条路的路名。
然后就听见那头张梦馨说道,“好的,那你等我一下啊,我这里离你那儿不算远,我十分钟就到喔!”
然后不等季若愚反应过来,那头就已经直接挂了电话,季若愚怔怔地看了一眼手机,有些回不过神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打来的?”君问了一句,季若愚眉头皱皱,“张梦馨说她现在过来找我?”
这下喻君的眉头也已经皱起来了,“她找你干嘛?她现在过来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的委屈,“我能怎么办?她说话就像你一样,跟连珠炮似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而且她态度那么好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吧?”
喻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季若愚一眼,“就因为你总是这德行,所以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才总是经常跟人打架!”
季若愚不吱声了,君说的是事实。
“来就来了,反正也是老同学。”陆倾凡说了一句,然后就让服务员过来收走了桌上的餐具,还上了一壶香茶上来,三人一边喝茶就一边等着张梦馨过来。
话题也就扯到了岳麓身上去,一时之间,气氛就变得异常轻松,喻君一个劲儿地说朱凯告诉她的那些关于岳麓以前的糗事,说到球场光屁股的事情,季若愚已经笑得前俯后仰根本停不下来了。
陆倾凡看着她们这么开心,自然也就不介意再多抖一些岳麓的丑事出来,于是说着又说到张凤兰,又说到岳麓在厕所里尿尿的时候,看到教导处主任一个紧张,直接转身和主任说了一句老师好,然后就尿了那主任一裤子一鞋子。
每一桩都是让人根本停不下来的笑柄,季若愚只觉得心情太好了,喻君也捧腹大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正聊得开心,店门就被推开,服务生们都说了句欢迎光临。
张梦馨就已经走进门来。
季若愚转头朝门的方向看过去,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季若愚和喻君,马上就脸上带笑地走了上来。
季若愚这才发现,时间真的是很磨人的东西,自己甚至都快要不记得记忆中的张梦馨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看着眼下走过来的这个女人,才依稀找回了一些记忆。
似乎,她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活跃而俏丽的娱委员不太一样了。
张梦馨现在是一头及肩短发,烫成小卷,感觉上她似乎不太适合这个发型,多少就让人觉得有些土气。
身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的t恤,一条七分的牛仔裤,然后穿着一双帆布鞋,脸上没有什么妆容,看上去似乎有些许憔悴,应该是被婚后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给磨的,相较她而言,季若愚和喻君的感觉就很不一样了。
季若愚在打量她的时候,其实张梦馨也在打量着季若愚,君自然是不用她多看,每次同学聚会上,君自然都是最漂亮的那一个,打扮得漂亮,长得又好,而且似乎君并不太喜欢这些高中同学,所以总是给人一种高贵冷艳的感觉。
只是季若愚……张梦馨想了想自己印象中季若愚的样子,高中时候她就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话不多,说起话来声音总是很柔,不急不缓的。每次放学的时候,总是被喻君拖在后头,要么就是被杜修祈拖在后头,也正因为是这样,大家虽然对于季若愚都很看不惯,但是对她的记忆点却不多,印象中都是喻君拖着她,或者杜修祈拖着她,光芒点都是这两人,于是大家都只记得喻君和杜修祈,却难在脑海里头再勾画出季若愚的模样来了。
而眼下看着季若愚,张梦馨却觉得,她似乎依旧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岁月仿佛并没有在她脸上刻下什么痕迹,甚至就这么看着季若愚,张梦馨觉得,她好像一点儿都没出老,并且还是和高中时那样,光是看着她的脸,就能够感觉到她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哪怕明明知道大家都在孤立她,甚至有时候会欺负她,她也从来都不会有多生气,安安静静地过她自己的日子,读她自己的书。
她以前就是那样,而现在,似乎依旧是那样。
“若愚!好久不见!”张梦馨终于是先出声叫了季若愚一句,脸上的表情也在短暂的惊讶和打量之后,变成了笑容。
季若愚微微笑了一下,对着这个老同学,然后就招了招手,“来这边坐。”
张梦馨有些大大咧咧,直接过来就坐下了,刚坐下,她就有些愣了,眼睛直勾勾地就那么看着陆倾凡,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喻君在旁边没好气地冷冷笑了一声,带着些嘲弄的笑意,张梦馨这才回过神来,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才说道,“看到那新闻照片上的时候,就觉得你老公长得好,这一看到真人,没想到比照片上长得还好!”.
陆倾凡听了范云睿这话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就只是那么不待见我而已?”
“谁我只有一个孙子呢,抱都抱不够。dm”范云睿笑了两声,听上去很愉快,然后就接着说道,“那你们快过来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车子一开进陆家宅子的大院时,季若愚就被院子里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忽然冒出来的那些玩乐的设施给惊住了,“不是吧?”
她低声这么说了一句,陆倾凡看了看那些东西,眼神中也有了些许诧异。
停好车之后就走进了宅子里头去,宅子里头果然是热闹得很,能不热闹么,光这么看过去,只要是有边有角的家居都已经包上了安全防撞条,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已经全部都铺上了那种拼接泡沫地板,软绵绵的,不仅如此,整个客厅的地板上到处堆着玩具,还有很多玩具还很新。
离儿现在这么小,其实除了大人拿个手摇铃逗他,基本上就玩不了什么玩具了,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陆冠苍同志还真疯狂。”季若愚压低了声音对陆倾凡说了一句,陆倾凡也有同感,点了点头,侧头就看到安朝夕正和陆曼在走廊的最那头手中拿着带天线的遥控器玩两个遥控赛车,两人正在比赛呢,看谁跑得快。
这两人都比较爱玩些,所以脸上都是笑容,一边玩还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些陆冠苍特意让人置办回来的玩具,仿佛是造福了这两个爱玩的丫头了。
而站在她们两人后面的两位护花使者,陆非凡和陆冠苍,则是低声在说着些什么,大抵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只是时不时程嘉泱会侧目看一眼陆曼,眼神会柔软一些。
而陆非凡,眼神一直都在安朝夕的身上,只是听着程嘉泱的说话,偶尔会点一下头,偶尔会答上几句什么。
陆倾凡和季若愚已经和客厅里头在陪着离儿玩的几个老人打过招呼了,看他们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显然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离儿的身上,于是他们两人也只得去加入陆非凡两口子和程嘉泱两口子的圈子。
刚走过去,陆非凡就看着弟弟笑了起来,“怎么样?察觉到是多么被冷落了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你倒还好了,先前我打电话过来说回来吃饭,他们生怕我会抢了离儿走一样,连饭都不想让我回来吃,直到我明确表明了绝对不会带走离儿的立场,才算是能过来有口热饭吃。”
陆非凡笑了起来,看了一眼陆倾凡的手臂,“伤好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之后,他才又看向季若愚,“若愚,身上那些瘀伤都好些了吗?”
季若愚笑道,“谢谢大哥关心,已经好多了。”
陆非凡看着弟弟,眼神中有着饶有兴致的打量,那种分明就是想要算计人的眼神,让陆倾凡觉得有些毛毛的,而程嘉泱在旁边,依旧是一脸公事公办的笑容,只是陆倾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分明就察觉到了程嘉泱这种万年不变的笑容中,有了那么一丝不怀好意。
“你这段时间没回医院去上班?”陆非凡问了他一句。
“嗯,出了这些事,原本就是打算休多一阵在家里陪陪若愚和离儿的,这下离儿被爸妈们抢了,我应该也准备回医院了,总这么请假不是个事儿。”
陆倾凡说道,其实也的确是这样,医生这种职业,是绝对不能够中断的,一旦中断了懈怠了,感觉就会落后很多,这是绝对的活到老学到老的职业。
陆非凡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陆倾凡的肩膀,“小凡,暂时先别回医院,过来帮我吧。”
原本陆倾凡就有些洞悉了陆非凡和程嘉泱的表情里头有些不对,果不其然,还真让他给算对了,所以他眉梢一挑,“怎么忽然想到要拉我下水了?我失去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才换回来这么个超然的地位,不受家族企业控制。”
“那没办法,你不来帮我,嘉泱是没办法休息的,他一走我根本忙不过来,我到哪里这么短时间再培养一个嘉泱这样的人才出来?”陆非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陆冠苍已经直接和他说了,嘉泱和陆曼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两边都得跑跑,开始准备了。
程嘉泱在一旁笑得老谋深算,陆倾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点子必定是程嘉泱想出来的。
自己毕竟是个医生,怎么总感觉最近越走越向商人靠拢了?
他半天没有做声,一旁在玩着遥控车的陆曼一直都是一心两用地听着哥哥们的对话,这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转头就对安朝夕说道,“猴子,算你赢啦!我们等会再战!”
说完之后就直接窜到了陆倾凡的旁边挽住他的手臂,“小哥,你可只有我一个妹妹呢!你难道要我一直因为嘉泱哥哥没有时间而拖到人老珠黄么?”
说完,她就抱着陆倾凡的手臂摇晃了起来,撒着娇。
季若愚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不经意地侧目却是看到程嘉泱的眼神在注意到陆曼抱着陆倾凡手臂的时候,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季若愚一愣,只觉得程嘉泱不愧是骨子里流着北方男人的血,大男人主义果然是有的,陆倾凡和陆曼这还是亲兄妹呢,他都能这么在意?
程嘉泱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默默的不突兀地,伸手将陆曼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陆倾凡被陆曼磨得是没了脾气,只得应道,“好吧,要我顶多久?程女婿要休多久的假?”
陆曼这才喜笑颜开,又准备上去亲亲热热地哄一哄小哥,以便于争取更长的假期,只是那势头刚上去,就被程嘉泱紧紧地禁锢在臂弯里。
程嘉泱脸上依旧是那微微地笑意,一只手紧紧揽着陆曼,一面看着陆倾凡,然后说道,“我需要最少两个月。”
“两个月?!”听到程嘉泱的话,同时有两声异口同声的惊问。.
“谈什么?”陆曼问了一句,然后思索片刻又继续说道,“其实……嘉泱哥哥,你没必要和伯父关系弄得那么僵的,那毕竟是你的父亲,你看小哥现在和爸爸关系不是也处得挺好的么?毕竟是血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dm”
程嘉泱原本已经准备回答她的话了,听着她后面这句,又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他和程昱宽的关系,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得明白的,并且程嘉泱并不是不清楚陆倾凡和陆冠苍当初的情况,那和他同程昱宽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倾凡从来就未曾得到过,从刚开始,就未曾得到过陆冠苍的父爱,从刚开始,陆冠苍就从来没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所以从小,他所受到的都是陆冠苍的冷眼,所以他会记恨,到后来会责怪陆冠苍,会无法原谅他,这的确是可以理解的。
而陆冠苍一直想要弥补,也的确是不停地在弥补,终于是渐渐修补好了父子关系。
但是这其中的一层意义,是和程嘉泱所面临的情况是不一样的,陆倾凡未曾得到过,所以在得到父爱的时候,刚开始的排斥只是因为不确定和不敢,人都是这样的,在遇到不确定并且不敢的事情时,就会是这样的心态,抵触。
不停地抵触。所以陆倾凡一直和陆冠苍没怎么缓和,直到后来结婚了之后才渐渐缓和过来。
而程嘉泱和程昱宽,却不是得到,而是失去。
其实失去,比从未得到,更让人痛苦。曾经,程昱宽是个很好的父亲,他参加他的每一次家长会,他会陪嘉泱去参加运动会,工作再忙,也会想要抽出时间来陪他去学习课余爱好或者是兴趣班。
无论去哪里出差,都不会忘了给他带礼物,无论去哪里出差,都不会忘了要赶回来给他过生日。
曾经的程嘉泱,承受的是这样沉甸甸的饱满的父爱,他家庭和睦圆满,虽然那时候年纪还小,但是他什么都记得,所有的,统统都记得。
所以他记得那时候父亲和母亲在一起有多恩爱,自己有多幸福,那时候家庭虽然算不得现在这般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康之家,过得富足。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直到母亲的去世,**禾的死是那么的来势汹汹,几乎成了他人生中的一道晴天霹雳,并且他也认为,那也是父亲人生中的一道晴天霹雳。
从前的幸福和圆满,就这么缺了一块,就仿佛心上面都缺了一块一般,他开始和程昱宽相依为命,他不想要儿子因为母亲的逝去而感到失落,于是他不停地赚钱,想要给程嘉泱更好的生活,比当时的好,还要好很多的生活,他觉得这样,或许就很好。
他是爱自己的儿子的。曾经程嘉泱也那么地爱自己的父亲,并且他也以为可以就那么和父亲一直相依为命下去,他发奋读书,他想有朝一日能够帮得上父亲的忙。
只是杨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其实对于杨茉的存在,程嘉泱很早就有所耳闻了,他只是没有料想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当初是多么的多,而后来又变得多么的浅薄,就因为这么一个花花的大世界,然后就这么渐渐消磨在了时光里头。
在他看来,这是程昱宽的背叛,而杨茉的进门,成了他们父子关系恶化的导火索,终究是愈演愈烈,最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而从杨茉进门之后,程嘉泱就已经觉得程昱宽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父亲了。
他不是从未拥有过而后再得到时的惶恐和不确定,他是曾经一直拥有着,而后却忽然失去的那种失落和埋怨。
所以甚至不知从何时开始,程昱宽再也不是他心目中的慈父,而成了只是一个叫做程昱宽的人而已,那个手握着当初母亲留给自己的那些股份的男人而已。
一个心甘情愿让另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家门来代替母亲的位置的男人而已。
不是弄得僵不僵,而是无法原谅和释怀。
程嘉泱一句话都没有说,陆曼一下子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发表的这个看法,是不是已经触碰到了程嘉泱心里头那个最不能触碰的点。
她没再说话,就坐在座椅上,两手放在腿上,手指不停地绞来绞去的,嘴唇也轻轻地咬了起来。
直到开到了他公寓的停车场里头,程嘉泱都依旧还没有说过一句话,车里头的气氛沉默得可怕,陆曼只觉得心里头如同打翻了什么一般,那滋味儿,一阵一阵地难受。
一下子都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起来,如果真要说起来,他是一个冷战的高手,冷暴力玩得最溜的玩家,只是陆曼不希望他这样对自己。
她一直都没有伸手去解安全带,也一直都没有准备下车,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咬着嘴唇。
程嘉泱停下车来之后,眼神没有转向她,就那么看着前面,坐了片刻,依旧没有察觉到身旁女人的动静。
他是真的可以一直沉默很久的,一直无动于衷很久的,在听到自己不想回答或者是讨厌听到的话题的时候,他真的可以冷暴力很久,只是……却不是对这个女人。
对这个女人,他做不出来。
于是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陆曼只听到旁边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声的叹息,然后他的身体就已经凑了上来,就这么伸手解了她的安全带,手臂再越过她,拉开了车门。
陆曼没有动作,定定坐在那里。
“陆曼曼,你再不下车,我可要抱你下来了。”程嘉泱的声音中有着柔软,带着些许宠溺,这般说了一句。
陆曼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了,转过头看着程嘉泱,“嘉泱哥哥,哪怕我说到你不想说不喜欢的话题了,你也别这样一语不发的,你哪怕和我争吵,也比这样漠然来得要好,你的沉默,比言语来得更让人难过。”.
安朝夕的语气中的恐惧并不是假的,的的确确,她很慌张很惶恐,甚至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就那么无助地站在那里。dm
的确,这么长时间的昏迷,的确是有可能会导致失忆,或者不记得人,并且就当初安承允昏迷的原因是因为脑出血,所以无论是记忆还是行动上,都有可能受到影响,偏瘫,失语,失忆,都不是什么最坏的结果了。
安朝暮看着妹妹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她习惯了也喜欢看到猴子高高兴兴活蹦乱跳的样子,所以当初猴子因为陆非凡那么难过的时候,她也曾经无比心疼自己的妹妹,安朝暮已经伸手直接拉住了安朝夕那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摆的手,察觉到她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别怕,姐姐在这儿呢,叔叔能醒过来就是很好的了,在之前一直昏迷,其实大家都做好最坏打算了,很显然,现在是最好的情况了,我陪你上去看看?还是你想在这里等陆非凡?”安朝暮问了妹妹一句,而安朝夕,原本慌张的表情,在听到陆非凡名字的时候,眼神里头终于有了一些安定。
季若愚站在旁边对安朝夕说了一句,“刚刚陆倾凡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应该也就快到了,没事,你等着大哥来了一起上去吧,他在你总归是心里有底一些。”
季若愚很能理解猴子的心理,因为若是自己面临这种情况,最希望的也是有丈夫能够陪在身边的。
安朝夕点了点头,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了,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慌张。
医院门口忽然进来了好几辆车子,一下子就直接窜到了停车场,然后从这几辆休旅车里头,迅速就下来了好些人,熙熙攘攘地朝着医院的建筑涌了过去。
手中都扛着长枪短炮,那些镁光灯,给人的感觉很恶意,就如同无孔不入的眼睛一般,想要将人们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脆弱面给挖出来。
她们几个女人站在那里,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些记者为何会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这些记者是怎么就忽然这么蜂拥而至的,就直接被镁光灯晃花了眼睛。
“记者?怎么会有记者?”安朝暮诧异了一下,喻君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悦,看样子可能分分钟都想去直接抢了他们的相机砸掉。
几个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记者就已经围了上来,手中拿着录音笔,口中问着的问题无非都是些关于上一次的绑架,和这一次安承允醒来的事情,当然,不知道是他们得到了什么渠道的小道消息,竟然是将当初陆非凡爆出的那些绯闻和安承允昏迷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而当初和陆非凡爆出过绯闻的容静萱,自然也是被拿出来当做了话题。
喻君火了起来,直接说了一句“无可奉告”之后,伸手往前头一挥,挡掉了一个都已经快戳到安朝夕面前来的录音笔,那记者手一不稳,录音笔就直接摔落到地上。
这些人自然是马上就有了意见,原本只是一个伸手一挡,在他们口中也被添油加醋了起来,“哎,干嘛打人啊,我们有采访的自由!你怎么能打人呢?!”
眼下反而是喻君被咄咄逼人了,从来都是她占据主动权咄咄逼人别人,哪里被人这么咄咄逼人过,她一下子,都有些要急眼了,脸也微微涨红了起来,这些记者们就这么拥了上来,感觉上来势汹汹的样子。
场面一下子就有些乱了起来,季若愚有些失了方寸,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于是对于记者有时候对她的一些问题,也没法回答。
好在没过一会儿,陆倾凡和陆非凡就到了,陆非凡是随身都会带一车人的,不多,大概六七个保卫科的保镖,所以车子在停车场停下了之后,他就眉头一皱,看到旁边那辆记者车上头写着的报社名字,马上就意识到了。
匆匆下车一转到医院住院楼建筑的时候就看到了正门前被围住的那几个女人。
“陆先生?”一个保镖已经走了上来,叫了陆非凡一句,陆非凡点了点头,他们几人也就走了上去,都是孔武有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对付那些记者自然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不可能是暴力对待,只是将他们隔开罢了,为首的一个人对季若愚还有安朝夕说道,“陆太太,请先进去吧,陆先生马上就过来了。”
陆非凡一回头,就看到陆倾凡已经在联系陆氏公关部的人过来了,不得不说,陆非凡诧异了一下,只觉得他这样还真有程嘉泱的风范。
陆倾凡心里早就已经急开了,看着季若愚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眼睛里哪里还看得进任何东西,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联系公关部来处理这事儿,电话一挂,就直接走了上去,那些记者已经被保镖们拦住了,陆倾凡畅通无阻地走进住院部的大门走到季若愚的身边去。
一看到丈夫过来,季若愚就只觉得已经松了一口气,“倾凡,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
陆倾凡眉头轻轻皱着,只对几个女人说道,“我们先上去,无非是医院里头有人泄密了,这段时间事情多,自然会被这些有心人全部都联系到一起去,话题就是这么炒出来的。”
陆倾凡看了一眼外头依旧在闪个不停的镁光灯,有些心烦起来,而安朝夕却是没有动,眉头皱着看着陆倾凡,“你哥他人呢?”
安朝夕话音刚落,就听到楼梯那一头已经传来陆非凡熟悉的声音,“我在这里,小猴子,快过来。”
陆非凡对着她招了招手,他是从住院楼侧门走进来的,安朝夕一看到他就直接小跑了过去,也不管有人看着没人看着,直接冲进他怀里,力度之大让陆非凡都忍不住朝后退一步,才稳住了。
“怎么了?这就怕了?”陆非凡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低低的,然后就伸手轻轻拥了她,朝着陆倾凡看了一眼,“我先和猴子上去看看,小凡,你在这里等下公关部的人吧。”.
陆非凡明白她的害怕,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让陆倾凡先回公司去顶着,他要在这里守着。
陆倾凡才刚刚离开,陆非凡就听到了从楼层女洗手间里头传出来的隐约的哭声,一阵一阵,虽然洗手间门关着,却不难听出这隐约传来的哭声是多撕心裂肺的情绪,听得让他的心都忍不住揪了起来。
陆非凡就站在门口等着,期间也有护士过来上洗手间,听着里头的动静,再看着外头这个高挑英俊的男人,于是都是表情怪异地进去再表情怪异的出来,她们都是楼层护士,自然也知道陆非凡是哪个病房的家属,也知道安承允的情况,所以很清楚地知道眼下里头哭着的女人究竟是谁。
一时之间感叹人生无常的同时,也觉得里头这个女人的确是幸福得很,连想躲起来哭,都被这个男人这样守着。
里头的哭声一直持续了快二十分钟,才渐渐平息了下去,陆非凡一直静静地站在外头等着,听着里头的哭声渐息,心里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着她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只是却一直没有等到她出来。
陆非凡眉头皱了皱,如若不是这是楼层的公共女卫生间的话,他早就进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安朝夕依旧还是没有出来,里头安安静静的,连啜泣的声音都没有了,陆非凡眉头紧皱,正好一个护士走过来准备上洗手间,看到了就站在女洗手间门口的陆非凡,忍不住脸红了一下,然后说道,“陆先生,这里……是女卫生间。”
陆非凡眉头皱着,直接转过脸来看这护士,语气还算客气地说道,“我老婆进去了,一直没出来,麻烦你进去看看好吗?”
他虽然焦急,但是态度极好,这护士点了点头就马上走了进去,有两排隔间,每排隔间都有七间的样子。
这护士一进去,就一间一间地推门看看里头有没有人,并且还一边小声地问着,“陆太太?你在吗?”
直到推到最里面那一间隔间的时候,隔间的门是紧闭着的,这护士又叫了几声,都没有得到里头的回应,这才走进旁边的那间隔间,踩到马桶的水箱上,趴着隔间的墙朝着安朝夕所在的那间看过去。
头才刚刚探过去,看到的就是那个已经晕倒在里头人事不省的人。
护士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赶紧就跌跌撞撞从水箱上跳了下来,冲出门去。
陆非凡在外头等着,听到了护士一声惊叫,然后门就被从里面扯开了,这护士脸上表情有些慌张,说道,“陆先生,她晕倒在里头了!我去找人来开门,您不要踢门,门反弹力度大会伤到她的!”
陆非凡一下子只觉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一下子嘴巴里头都一阵阵发苦,哪里还管是男洗手间女洗手间,直接就冲了进去。
护士很快出去找了人来开门,并且还推来了一张轮床,门一开,陆非凡就已经直接将安朝夕抱了出来,这丫头脸上都还是泪痕,眼睛都还红肿着,只是已经双目紧闭,晕倒了过去。
安朝夕很快就被送去检查救治了,医生进进出出好几个,弄得陆非凡紧张万分,只是最后来了个女医生,进去了之后没多久,就走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被护士推出来准备转去病房休养的安朝夕。
陆非凡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进了,眼睛只看着安朝夕的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一阵心疼,女医生在一旁说着什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情绪起伏太大,所导致的昏厥,加之现在她的情况特殊,所以才会出现这个状况。
陆非凡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医生说到最后,说了一句,“从孕囊大小来看,她已经怀孕四周左右了,之后要注意调养注意营养,不要在情绪起伏激烈,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的。”
陆非凡原本依旧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不知道为何,却是听到了“孕囊”“怀孕四周左右”“孕妇和胎儿”这一系列的关键字。
瞬间就让这个商界中让人闻之色变的男人,一瞬间就那么呆住了。
他甚至过了片刻,才僵硬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医生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是个慈祥的妇科大夫,她温声道,“非凡,你别担心,我是你小姨云睿以前的老同事,你老婆好着呢,就是刚才给哭晕过去了,多守着点儿多照顾点儿,怪不容易的,她爸爸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这边刚有了小生命,那边老的却是拖不住了,的确是让人难受的。”
陆非凡听到范云睿的名字,再看了一眼这妇科老医生胸前的牌子,果不其然,上头是写着妇科的,他赶紧点了点头,“谢谢您,太谢谢了……我,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她现在……她现在还好吗?”
随着这话语间,两人也已经走到了安朝夕被转移过来的病房门口,看着关着的病房门,陆非凡这么问了一句,不难看出,他有多紧张有多激动。甚至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而这个范云睿的老同事听了这话之后,这才说道,“你现在就可以进去,别紧张,她应该还没醒,人和胎儿都没什么事我已经检查过了,所以你可以先打电话通知一下这个好消息了,就我所知,云睿可是和你爸妈抢孙子都快抢疯了啊。”
陆非凡赶紧忙不迭地点头,再三道谢之后,这才走进了病房去,病床上的女人依旧安静的躺着,脸色也依旧是那种虚弱的苍白。
他就那么轻轻地走到她病床边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到自己的掌心里来,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迅速拨打家里的电话号码。
而另一头,季若愚正好到陆氏里头去找陆倾凡,顺便去签那个股权转让协议的,刚抵达陆倾凡在陆氏顶楼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包呢,就已经听到陆倾凡正在讲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什么?怀孕了?!”.
说到陆曼,陆冠苍已经笑了起来,看着舒娟就说道,“我儿媳妇这边你多担待,我闺女那边结婚肯定是要请你的,上次我那孙的满月酒你也在吧?没好好和你打招呼实在是失敬。”
舒娟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儿,都几个老熟人了,我和云睿同事的时间都有差不多快二十年,哪里还会计较这些,放心吧,私立医院比云睿在长顺要赚得多,你闺女出嫁我包个大红包。”
陆冠苍和范云睿这才笑了起来,舒娟没多说什么就出去了,这里有范云睿,自然是不用她多操心的,陆冠苍范云睿和景梦然就聊了起来,无非都是关于孩子的事情,一旦这已经怀上了有了眉目了,自然两家家长的话题都是围着这个打转。
安朝夕已经有些累了,听着他们碎碎的说话声,没多一会儿就靠在陆非凡的胸膛睡了过去,陆非凡的确只是没碰到对的人罢了,这下碰到了安朝夕这个对的人,其实他和陆倾凡是一样的,妻奴属性瞬间就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难怪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妻奴,身边的人,也都会渐渐沾染上这样的习惯,被影响逐渐同化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妻奴,于是纵观陆倾凡身边的人,朱凯齐川岳麓,现在连陆非凡也变成了这样。
一个又一个的妻奴都已经慢慢地体现出了属性来,的确是让身边这些尚未踏入妻奴圈子的人,有些压力山大。
比如庄泽。
当然,像程嘉泱这种从来都是漠然而腹黑的人,是怎么样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妻奴的,只是……
“嘉泱哥哥,我们走吧。”陆曼已经换上了泳装,身上的黑色比基尼泳装并不是特别暴露性感的那种,上身是稍显暴露了一些,黑色的吊带泳衣凸显出了她的好身材,不算特别大胆饱满胸型很好的胸部,纤细的腰身,可爱的肚脐。下面是一件外头带了小裙边的泳装裤裙。
这样的衣物,他自己看看觉得问题是不大的,但前提是,他自己看看而已,但是若是传成这样,走出去到那海滩上接受那些男人们毫不掩饰的目光,光是想到那些目光,程嘉泱都已经觉得自己有一点想打人的冲动。
“怎么了?不是说今天去游泳玩摩托艇么?嘉泱哥哥,快走啦。”陆曼伸手抓了程嘉泱的手,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只觉得平时这个男人都包裹在西装革履下,还真是看不出来这是个对身材管理如此之好的男人,眼下他就只穿着一条沙滩短裤,上身裸着,头上随意地扣了一顶鸭舌帽,整个上身都这么露了出来,不知道得吸引多少眼球呢。
光是想着那些女人们羡慕妒忌的眼神,陆曼就觉得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牵着他出去,让那些羡慕妒忌的女人们羡慕死。
恐怕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心态的不同吧?
程嘉泱依旧没有动,那一双脚如同钉死在地上了一般,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看了一眼陆曼,然后直接抓了她的手腕,重新把她塞进了浴室里头。
陆曼眉头轻轻一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就看到程嘉泱已经从洗脸台上拿过一瓶防晒油,顺便还扯了一条不算太透明的长丝巾过来。
直接就伸手给她擦起了防晒油,“陆曼曼你是真傻吧,外头这么大的太阳,防晒油也不擦就直接出去,明天脱一层皮你就知道什么是多么痛的领悟了。”
程嘉泱哪怕在说这种给人感觉有那么一点儿逗趣的话时,也是那样一副正经的样子,陆曼默默地看着他给自己擦上防晒油,然后将一顶大宽檐草帽样式的太阳帽扣在她的头顶上,再用那条长丝巾给她披上系好,算是终于将她露在外头的肩臂和腰身,稍许遮住了不少,最后再给她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的墨镜,再随手将昨天她看中了之后他买下来的一串海螺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然后程嘉泱才率先走出了浴室,看着这男人的背影,陆曼没好气地撅撅嘴,死鸭子嘴硬什么呢?明明就是不想让她穿这么露,还不明说,这男人是有多腹黑多傲娇多别扭,陆曼算是见识了。
防晒油?她早就擦过了!
不过感觉到程嘉泱对自己的在意,她还是心里很甜蜜的,于是也就由着他给自己擦了第二次,准备走出去的时候,陆曼朝着浴室的镜子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就那么随手的搭配,还是专门学过的。
不得不说,这一身搭配,太棒了。
又不会很露,又很好看。陆曼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啊?
正对着镜子这么照着,眉头皱着这么想着,浴室门口已经伸进一只手来,直接就将她牵了出去。
他们现在正在热带的那个非常出名的旅游胜地,那个岛国——马尔代夫。
其实当时偷偷出逃并不是想要来这里的,但是因为签证有些麻烦,所以就选了可以落地签的地方,泰国普吉岛,然后就来了马尔代夫。
玩耍得真的很愉快,程嘉泱并不是个爱玩的性子,陆曼一直都知道,就他这种腹黑的古板男,又已经习惯了一板一眼的生活,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哪里还能够那种放得很开的去玩耍。
只是她却没想到的是,到了海边之后,程嘉泱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冲浪潜水摩托艇,跟着船出海去垂钓无所不能,这男人究竟还有什么是不会的?或许和陆倾凡一样,也只有生孩子不会了吧。
只是一路上,这一对郎才女貌的人儿,的确是引来了不少目光,有男,也有女。
陆曼那继承了陆家优良传统的漂亮脸蛋,引来了不少男人的目光,而程嘉泱那一张不苟言笑轮廓锋利五官分明的脸,则是引来了不少女人的关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嘉泱哥哥,今天不会像昨天一样,又有男人来找你搭讪吧?”.
陆倾凡是听到外头的嘈杂才出来的,刚才尹倩倩走的时候心不在焉,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他一听到季若愚的声音就马上认了出来,所以赶紧跑了出来。
“没事,我没关系呢。”季若愚已经站了起来,看向尹倩倩,“你还好吧?没事吧?”
尹倩倩这才赶紧鞠躬说道,“我没事,请原谅,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若愚点点头,“没事,没事,你去忙吧,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好了,免得到时候走路滑倒。”
尹倩倩这才敬畏地看了陆倾凡一眼,看到陆倾凡点了头之后,她这才赶紧走了开去。
而陆倾凡则是二话不说直接将季若愚抱了起来,就大步走进了办公室去,一直皱着眉头,从柜子里头拿出医药箱来,给她查看了一下腿上被汤水溅上的地方。
“没事啦,真的没受伤,都已经一路这么远了,也没那么烫了,烫不伤人的。”季若愚伸手摸摸他的脸,看着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低头认真的样子,还有眉头皱起担忧的样子。
“也不小心一点,烫伤了怎么是好,原本烫伤就是最疼的。”陆倾凡用酒精棉球擦着她腿上被汤水溅上的地方,轻声责备着。
季若愚笑了起来,“你还好说我呢?你倒是说说你给那女助理灌什么迷汤了?她从你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才会一不注意撞到我的,明明就是你的错,还好来说我呢?哼哼。”
季若愚轻轻哼了两声,然后就饶有兴致地看向陆倾凡,她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陆倾凡被美助理勾引走了,对他的信任已经是毫无保留的了,只是看着自己丈夫这么招蜂引蝶的样子,有时候虚荣心会忽然上来。
陆倾凡收好东西之后,就看着季若愚,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脸,“你现在怎么都不会吃醋了呢?你起码也要吃一吃醋,我会感觉你更加在乎我的,老婆,你不在乎我了?”
“啧,你竟然还会撒娇了?”季若愚伸手捏住他的脸,已经笑了起来。
然后季若愚的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看到上头的电话号码显示着张梦馨的名字,季若愚这才接了起来,就听到那头不输于喻君的大大咧咧的声音说道,“若愚,太感谢你啦,嘿嘿,我已经在陆氏入职了喔,这里的待遇不仅好,办公环境也很不错。”
季若愚愣了一下之后问道,“你在陆氏了?”
张梦馨这才应了,“是啊,入职手续都已经办完了,聚会的地点我也已经订好了,微信里头已经群发出去了,你记得看一下,哈哈,这一次我真的是订得很贵的地方啊,你们几个要是放鸽子,我就要被当在那里了喔,千万不要放鸽子。”
季若愚笑着应了,然后才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陆倾凡,“小凡,你什么时候下班?”
陆倾凡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回神过来才说道,“小凡什么小凡,你不叫我老公就算了,以前总是陆倾凡陆倾凡,后来好点叫倾凡了,现在直接叫小凡了?”
季若愚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就伸手拖住了他的手臂,撒娇一般地叫了他一句,“好嘛,老公……”
她刻意拖长了音节,撒娇意味更浓,陆倾凡一下子表情都有些怔住了,仔细想来,似乎真的都没怎么听过她这样子叫自己,所以一下子竟是有些怔住了,然后才看向季若愚,只觉得仿佛没有比这更好听的称呼了,他笑了起来,轻轻地随意地勾着唇角,“嗯,以后就这么叫吧,只要你这么叫我,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倾凡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要我的心,我都挖出来给你吃。所以就这么叫吧。”
说完之后就揽着季若愚走出去了,在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尹倩倩,她一脸畏惧和歉疚的神色,看到季若愚和陆倾凡出来之后,又对季若愚一再地鞠躬道歉,这样谦卑的态度让季若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用道歉了,放心吧我没事的。”季若愚这么对尹倩倩说了一句。
陆倾凡站在旁边没做声,过了片刻对着尹倩倩说了一句,“小尹你就去忙吧,我先前交待你的事情,不要忘记了。”
尹倩倩这才点了点头,赶紧离开了。
“啧,把人家小女生迷得不轻啊。”季若愚依旧还有心思调侃陆倾凡,陆倾凡已经对她这个言论懒得理会,直接就带着她回了家。
粟姐正在家里头照料离儿,他们到家的时候离儿正好已经开始睡午觉了,天气已经渐渐凉了起来,之前那些叔叔阿姨们送来的漂亮小衣服都能够派上用场了,每天都穿得粉嫩嫩的,像个小姑娘一样。
两夫妻到家之后先进房间看了看儿子,然后才回到客厅里头,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陆非凡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陆倾凡原本还想调侃埋怨两句,所以接起电话的时候脸上还有着笑容,直接问道,“哥,你这是真的就打算让我一直管着陆氏呢?你也不担心我将你的公司全部收归囊中么?”
陆倾凡说完这句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笑容,等着那头陆非凡的回答,只是刚说完,就听见那头陆非凡的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种低落的,带着哀伤的声音说道,“安承允,不行了,医院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陆倾凡眉头一皱,“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里?医院吗?”
“我在家里,她在下面喝汤,我刚刚才接到电话,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或许……现在不告诉她比较好吧?”陆非凡这样问了陆倾凡一句。
他竟然是来寻求陆倾凡的意见的,陆倾凡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兄长,会对一件事情是这么不确定,甚至不确定到有些惶恐的地步。
“你必须告诉她,你要知道,她是可以扛过去的,只是,若是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么,她对你的责怪,对安承允的愧疚,恐怕她就扛不过去了。”.
陆倾凡点了点头,脸上有着些许歉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最近太忙了,也没时间陪你好好逛个街。”
“所以就叫别的女人给我选衣服了?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品味呢,还觉得怎么品味见长了。”季若愚笑了笑,虽然听到是别的女人选的心里头有些许的不高兴,但是还算好,也知道他最近忙,有这个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倾凡啊,猴子父亲这事情……曼曼和嘉泱的事情,恐怕又要推迟了吧?”季若愚忍不住皱眉问了陆倾凡一句,想到曼曼那丫头对嘉泱有多喜欢,季若愚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陆非凡因为这些琐事一忙,嘉泱自然是空不出时间来了。
陆非凡先是安承允的后事,安朝夕又已经有孕在身,所以梓源集团的事务他也要要帮着处理,等这些渐渐处理完了,安朝夕也差不多也已经大几个月快生了,这快要做爸爸,自然又是忙得可以。
陆氏的事情,自然是全部落在程嘉泱的头上,陆倾凡虽然会帮,但是他本职毕竟是医生。
这样一来,嘉泱和陆曼两人,哪里还有时间办婚事,这一拖,恐怕就得明年了。
所以季若愚只这么一算,就觉得有些可惜起来了,毕竟陆曼和嘉泱那么好,若是能够马上成了事儿,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季若愚这个勉强算是个局外人看来都觉得这么可惜,更不用说当事人了。
陆曼这阵子可以说是烦死了,要多烦有多烦,原本好好的旅行被打断了计划,原本计划旅行之后的结婚,也就没有了。
并且连个吐槽的理由都没有,总不能去怪安承允为什么要死,总不能去怪安朝夕为什么要怀孕的,所以真要怪起来,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不好的时候,并且也只能怪自己男人太万能了。
所以什么事情离了他仿佛就不能办了……
连陆冠苍都已经特意过来语重心长和她说过了,“曼曼啊,女儿啊,你知道爸爸最爱你的,可是眼下的情况真的……你的事儿只能先拖一拖了。”
想到这里,陆曼心里就无来由的烦躁,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头,忍不住皱眉道,“拖拖拖,再拖我就二十七八了!都要成老姑娘了!拖什么呀拖!烦死了,啊!烦死了!”
咆哮完这一句之后,陆曼就直接朝着床上一躺,只感觉仿佛人都瞬间苍老了不少一般,终于是一个忍不住,从床上一弹就弹了起来,朝着衣帽间走去,一推开那几平米的小房间,就在门口站定了。
看着衣帽间里头,两边都是开放式的衣柜,左手边第一格挂的都是他的西装和衬衣,第二格都是他的休闲便装,第三格是他的领带。
而右手边衣柜的第一格是她夏天的裙子,第二格是她春秋的裙子,第三格是她冬装的大衣和叠好的裤子。
她几乎已经把自己的衣柜搬了一大半来他这里,反而留在陆宅的衣服,都是不怎么穿的。
他的这个公寓,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的家一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片刻,然后就走进了衣帽间里头去,伸手轻轻地摸着程嘉泱的衣服。
心里头似乎瞬间就豁然开朗了许多,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呢,自己总归是要嫁给他的,虽然不是现在,虽然不能马上,但是现在自己,不是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么?而且她相信,程嘉泱也早就把她当成妻子了。
所以还有什么好烦躁的呢?
这么想着,陆曼的心情就已经好了起来,随手挑选了一件漂亮的裙子,然后褪下睡衣换了上去,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照了照之后,走到洗手间去补了个妆,就出了门,开车朝着陆氏大楼过去。
一路上心情都在不断转好,等红灯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头她和程嘉泱幸福的合照,那还是去旅行的时候照的,他一头黑色的短碎,刚刚才从海里游完上来,发梢还往下滴着水,看上去阳光而英俊,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出来,有力的臂膀直接就揽住了陆曼的肩膀,她对着镜头笑着,而他,依旧是那样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只是眼神中幸福的笑意却是无法掩饰的。
陆曼静静凝视着手机上的照片,甚至连红灯已经转绿了都毫无知觉,直到后头的车子已经开始拼命按喇叭催促她才反应了过来。
赶紧启动了车子朝着前头开了过去。
抵达陆氏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陆氏大楼依旧是那样雄伟地立在市中心里头。
一个女人静静地站在陆氏大楼前头的喷泉广场上,抬头凝视着这幢雄伟的建筑,眉头轻轻地皱了皱,眼神中有着些许讶异。
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眼神再次打量了一遍这建筑之后,才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所以,他现在就是在这里头上班吗?如你所说,放着家中的家业不管,在这里工作?”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轻轻地冷笑一声然后应了,“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就那么一直在别人家给别人当一只狗,永远别回来这个家就好了。”
“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她嘴唇颤抖脸色苍白地问了电话那头一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他早就已经不记得我了,我能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担心,程嘉泱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淡情的人,既然他欠你的,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会觉得欠你的,不会忘记。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照我的说法去做就行。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电话那头的女声又是轻轻笑了一声,“钱我已经给你打了一笔过去,医院的费用也已经帮你交掉了,只要你好好做事,比起不能够打通南方的市场,我更不想他回到这家里来。但是比起这些,我更讨厌看到那个姓陆的女人。”
“我……我知道了。”她终于颤抖着挂了电话,抬头再次打量了一眼这幢建筑。.
接到陆倾凡电话的时候,季若愚正在给离儿煮鸡蛋,他很喜欢吃鸡蛋黄,每天一个鸡蛋黄,吃的时候动作比喝奶还要快。
正煮好鸡蛋剥着,将蛋黄剥出来放到小碗里头,电话就响了起来,赶紧擦了擦手接起电话来,就听到那头陆倾凡凝重的声音。
“若愚啊,你收拾一下客房出来,今天曼曼过来住。”
季若愚还想问为什么,就听到那头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听上去似乎是陆曼的声音,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曼曼在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小丫头最近如同泡在蜜罐子里头一般地生活,这忽然听到她的哭声,季若愚还真是吃了一惊,只是陆倾凡没在电话里多说,“回来再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曼曼就在我们这边住几天吧,正好你日日在家里,有个人陪你也好。”
陆倾凡说着这话的时候,伸手轻轻揽了陆曼的肩膀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只感觉这丫头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向下掉,真是怪让人心疼的。
季若愚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只应了一声之后就挂了电话,看了看周遭,再看了看在旁边婴儿车里头手舞足蹈玩着自己脚丫子的离儿,终于还是将蛋黄放在那里,把汤锅的开关开了开,将里头的汤热了起来。
陆倾凡很快就带着陆曼回来了,车子甚至没有停进停车场,直接就停在了门口。
季若愚听到开门的声响马上就从厨房出去了,身上穿着围裙,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陆倾凡已经和陆曼走了进来。
陆曼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只是却没有继续流眼泪了,只是轻轻抹着眼睛,看了季若愚一眼之后轻轻叫了一句,“小嫂,打扰了。”
“哪里的话,累了吧,吃过了没有?我给你热了汤。”
季若愚有些担心她现在的样子,只是陆曼却没有点头,只问了一句,“小嫂,客房在哪?”
季若愚伸手指了指楼上,陆曼就二话不说直接上楼去了。
“这丫头究竟怎么了?是旅行计划结婚计划被耽误了所以不高兴了么?”季若愚怎么也不会觉得是陆曼和程嘉泱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真要说起来,恐怕她和陆倾凡出现什么矛盾了,他们两个之间恐怕都不会有什么争吵的。
陆倾凡看着陆曼已经上楼去了,也没马上说什么,先是去看了看儿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聪明,还是真聪明,他竟然会知道厨房的台子上摆着他要吃的蛋黄。
原本他的婴儿车就摆在厨房台子旁边,而他的大眼睛就直直地盯着厨房的台子,看到陆倾凡过来了之后,竟是直接咿咿呀呀了两声,然后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朝着厨房台子上伸了伸。
陆倾凡朝着台子上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台子上摆着他爱吃的鸡蛋黄……
“在给离儿弄吃的?”陆倾凡问了一句,季若愚有些急了,“你先别说离儿的事情,你倒是先告诉我曼曼究竟怎么了?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陆倾凡顿了顿,抬眼看了季若愚一眼,“今天有个女人跑到公司找程嘉泱被曼曼撞见了。”
季若愚原本还在盛汤,听到这话之后差点手一抖就将汤碗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女人?谁?前女友吗?”季若愚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陆倾凡摇了摇头,“算不上前女友吧,不过的确是和程嘉泱有点瓜葛的。”
陆倾凡接过她手上的碗放在桌面上,然后就拿了离儿的蛋黄碗推着婴儿车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一边给离儿喂吃的,一边和季若愚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什么?!你是说……是嘉泱让曼曼别管让曼曼先走的?”季若愚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声,几乎能够想象当时的场景让陆曼有多受伤。
陆倾凡也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曼曼当时很冲动,直接就和那女人吵了起来,你也知道我这妹妹的,脾气暴躁起来别人哪里能招架得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程嘉泱当场就帮了那个女人说话而不是曼曼?”季若愚更加吃惊,再问了一句。
陆倾凡已经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那丫头为什么要哭成这个样子,无非是觉得委屈罢了。不过真要如我听到的那样,那女人的手似乎是因为嘉泱才残掉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相信这也是理由吧。不过好在那是程嘉泱,他自然是有分寸的,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他们能处理得好。”
一回到房间,陆曼就已经倒头扑到床上哭了起来,手机随手就摆在了一边,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她明明只是听着那女人咄咄逼人,所以才听不惯上去的,哪里知道程嘉泱非但不领情,甚至还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让她先走?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陆曼就已经憋不住所有的委屈了,她为什么要走?她才是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为什么要走?
光是想着,眼泪就又已经掉落了下来。
电话已经响了起来,陆曼抬起红肿的眼睛朝着手机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带着他们在热带旅游时所拍的照片,号码的名字是她最熟悉的那个。
以往只要一看到这个号码打进来的电话都会兴高采烈的,可是眼下却一点想要接起的**都没有。
电话连着打进来三个都没有接之后,手机就再没动静了。
“曼曼?你睡了吗?”门口传来季若愚的声音,陆曼没有起身,就趴在床上没有做声,季若愚走进来就看到她肩膀还时不时的一抽一抽。
“喝点汤吧,曼曼。别哭了。”季若愚将汤碗放在床头柜,看着陆曼依旧没什么反应,只能接着说道,“嘉泱的电话打到你小哥那里了。”
这句话终于是有了一些效果,陆曼已经翻过身来,侧躺着就这么看着季若愚,使劲吸了吸鼻子之后,这才说道,“他说什么了?”
季若愚这才哼哼地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想知道?想知道就快点把汤喝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是马上就朝着门口看了过去,服务生已经领了季若愚和陆倾凡走进来,喻君就站在季若愚的旁边。dm
两人都打扮得很漂亮,毕竟已经这个年纪了,总归是不太适合花枝招展的,所以她们此刻的形象是高贵典雅的,一身长而及地的礼服长裙,外头披着一件裘皮的披肩,头发被松松地挽了起来在脑后盘了起来,就只有旁边留了两绺头发下来被卷发棒卷成弯弯的。
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不妖艳,几乎是在一瞬间那样清浅通透的妆容,就已经将袁馨瑶她们几个脸上的妆给比了下去。
陆倾凡轻轻揽了揽季若愚的肩膀,侧头问了她一句,“冷吗?穿这么点。”
季若愚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了包厢里头的人们,都是一张一张的熟脸,虽然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但是从轮廓上来看,季若愚还是都认识的,只是有的,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
季若愚对着大家微微笑了笑,“好久不见,老同学们,我是季若愚。”
说完这句,大家仿佛也顿时松了下来,纷纷同季若愚打着招呼,赞美声不绝于耳,无非都是说她比以前变得漂亮了之类的话语。
其实不听也知道那都是些溜须拍马的话语,只是季若愚一下子却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已经能够预测到今天老同学们的态度绝对会和以前自己所知的不一样,但是,却依旧还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在同学中,她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的。
季若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才露出笑容来,笑容有些许不知所措的尴尬和僵硬。
张梦馨直接冲了上来,亲热地叫了她一句,“若愚!你来啦!大家都早早到了,就等着你过来呢。”
现在在她眼里看来,季若愚比喻君让她喜欢得多。
喻君站在旁边微微笑了一下,“现在你还真的是我的眼里只有她没有我啊,好了,大家都到了,就入座上菜吧,赶紧吃完还要续摊呢。”
喻君说了这句之后,大家也都纷纷点头同意,朝着餐桌边走去,各自分配着座位,一共有三张大圆桌,很快大家也都入座了。
“杜修祈还没到呢,他今天不是说好过来的么?”袁馨瑶先发出这么一句,然后幽幽地朝着季若愚看了过去,又顺带扫了喻君一眼,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让人看了就讨厌。
张梦馨忍不住想到刚才袁馨瑶说的那个差点让她就发怒的话来,眉毛皱了一下之后,也就没多说话,直接朝着季若愚看了过去。
季若愚脸上的依旧是那样浅浅的笑容,侧头和陆倾凡轻声地说着些什么,然后又转头和喻君说道,“你给修祈打个电话吧,他是不是记错时间了?不是说好要过来的么?”
喻君拿了电话出来,想了半天也懒得打出去,直接叫了服务员上菜,“等什么等,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大家先吃吧,他要来自己会来的,反正他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上菜吧。”陆倾凡看了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甚至根本就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他也不傻,在陆氏旗下的酒店工作,对于里头的大人物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于是直接就看着陆倾凡和季若愚,听到陆倾凡的话之后,马上就点了点头,“好的,马上就会为您上菜了,陆先生陆太太请稍等。”
说完服务生就出去了。
直到所有的菜都已经上齐了之后,陆倾凡才举起杯子来,“第一次和大家见面,你们好,我是季若愚的丈夫,可以叫我陆倾凡。”
大家纷纷举杯,只是都还没来得及把好听话说出来,门就又被服务生推开了,“先生,就是这里了,请进。”
又是服务生引导的声音,然后大家就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人,最先走进来的,并不是他们料想中的杜修祈,而是一个金发的女郎,身材很高挑,约莫有一米七往上,一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紧身的连衣包裙,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皮衣,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露在裙摆外头,脚上却是没有如她这身装束的最好搭配一般配上一双超高跟,而是蹬着一双平底的豆豆鞋。
她走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就这么对着里头环视了一圈,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季若愚,脸上迅速开出灿烂的笑容来,“若愚!”
薇薇安这样忽然的一声喊让季若愚吓了一跳,自然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是因为她怎么忽然就能这么准确地发出她名字的音节来了?
还来不及想更多,季若愚就已经被她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很显然,中也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然后就马上是一长串的英,“我好想念你,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我看过你孩子的照片了,长得非常漂亮,如果我的孩子能长那么漂亮就好了,我听说混血儿应该会长得很好看的,对吧?”
这么一长串的英,砸得季若愚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杜修祈已经从后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一走进来就先和几个老同学碰了拳表示问候,然后才走到季若愚这边来,轻撩撩地一把就将薇薇安搀了起来。
口中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好了,你小心一点。”
薇薇安已经幸福并且一点也不拘束地直接靠在了杜修祈的肩膀上,这才开始环视着包厢里头的这些人,转头问了杜修祈一句,“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这些?你的老同学们?”
薇薇安好奇地看着大家,然后就看到袁馨瑶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上下打量着薇薇安,再看了一眼季若愚,想到季若愚和薇薇安先前那副亲热的样子,忍不住呵地一声冷笑了出来,“这还真是年头变了啊,前女友可以和现任女友还有当初暗恋过他的女人这么和睦的相处,还真是稀了奇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tv包厢里头似乎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般,谁都没有发出声音来,连先前在玩骰子猜拳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只听着陆倾凡低沉磁性的声音,被麦克风和音箱放大之后回荡在包厢里头。
他并没有多么惊艳的歌喉,最多只是算不走调罢了,只是配上他这个声音,感觉就非常到位,再配上歌词,就更加到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首歌是唱给谁的,光是歌名那四个字就已经足够明显了。
这首歌名字叫——奋不顾身。
季若愚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注意到陆倾凡的目光已经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温柔地唱到,“我用我的生命爱你,不让尖锐的世界伤害你,不懂花言巧语的人,‘我爱你’往往来不及证明。我用我的生命爱你,忘记自己也毫不留情,爱一个人,奋不顾身,辛苦也觉得平静。”
歌声一落,大家纷纷鼓起掌来赞叹着,季若愚一下子有些许不好意思,原本就不好意思了,而陆倾凡这家伙还仿佛嫌不够乱一样,唱完之后还补上了一句,“唔,谨以此歌献给我亲爱的老婆。”
“还唱什么不懂花言巧语呢,你家陆倾凡现在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啊。”喻君手肘捅了一下季若愚,转头就看到这女人脸上一副沉浸在爱情海里头的样子,还真是扎眼啊。
陆倾凡已经唱完了,放下麦克风之后也就朝着季若愚走了过来,“好了,歌也唱完了,走吧,朱凯也差不多快过来了。”
陆倾凡话音刚落,tv包厢的门就已经被从外头猛地推开,重重地反弹到后头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就这个力度,甚至可以确定得出来,恐怕这并不是推的门,而是踹开的。
大家还在被这猛烈的推门声吓得不行不行的,门口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就已经窜了进来,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从包厢门口杀到了这包厢正中去。
季若愚甚至只察觉到了一阵风,然后站在自己旁边的喻君忽然就那么原地消失了?!
再看向刚才杀进来的那个人,喻君已经被他直接抱了起来,脸上一脸的紧张和兴奋,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说不出来的怪异表情,脑门子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来得正好,就不用我送了。”陆倾凡一脸得了方便一样的表情。
和大家告别了之后,也就朝着tv外头停车场走去,只是喻君一路脚不沾地,不停地在朱凯的怀里头挣扎着,“快放我下来!到处都是人你抱着我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只是她哪里能挣脱朱凯,只能这么牢牢地被他公主抱在怀里头,于是也就渐渐放弃挣扎了。
“赶紧休假带着君去检查吧,究竟是肠胃炎还是怀孕了,查个清楚,免得她在这里一惊一乍的,都说出什么要生个八只脚送去马戏团的话了……”季若愚非常不义气地吐槽了喻君,引来君的一阵白眼。
朱凯紧张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陆倾凡,“睿姨有空的吧?帮我约个时间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帮他拉开了军用吉普的车门,看着喻君和朱凯都上了车之后,这才和季若愚说道,“好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今天怎么样?还开心么?”
季若愚侧目看了他一眼,这才应了,“嗯,很开心的。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的缘故吧,感觉还不错,都是些老同学,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到以前读书时候的时光,的确感觉还不错呢。”
陆倾凡已经沉下了脸来,“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多来这种聚会,免得你总是想起以前……”
说着就已经拉开车门把她塞进了车里头,季若愚无语地笑着,只觉得他现在有时候表现出来的爱意也太酸了。
车子一路开着,季若愚也不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还是假生气,总之他一直没说话,季若愚也没说话,借用喻君的话就是“男人啊,不能惯,惯着他就来劲了。”
车子都开到家门口了,陆倾凡停下车来,这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说了一句,“我现在不用在陆氏帮忙可以回医院上班,应该没以前那么忙,得闲我们去一趟美国吧。”
他这句话让季若愚一愣,她转脸看着陆倾凡,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不是吧你,陆倾凡,就因为我今天见了杜修祈所以你要去见左霜霜来气我?都奔四的人了,别这么幼稚……”
陆倾凡有些不明所以,眉头皱起来看了季若愚一眼,“说什么呢?我是说我们也该去看看妈了,她一个人待在美国无亲无故的,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个化守为攻玩得实在是太溜了,季若愚一下子觉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一肚子酸醋的人,而他反而成了通情达理的人,一下子就不爽了,伸手就直接掐上了陆倾凡的脸,毫不留情的,丝毫没省力气。
只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陆倾凡,很快就被陆倾凡一个长伸腿,然后压在了身下,好在这车子驾驶座空间够大,否则也容不下夫妻两这么闹腾着。
两人就这么打闹着,从外头看来,这车子在微微地震动着,要是不走近一看,恐怕还真不知道里头的人是在干什么呢。
就比如齐川,眼下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倾凡的车子停在院子门口,而从外头看上去,那车子微微的震动,让人浮想联翩。
齐川先是注视了一下那车子,再然后是吃惊,紧接着变成震惊的表情,并且不仅如此,他连嘴都微微张开了,可见有多惊讶。
然后眉头就忍不住皱了一下,朝着陆倾凡家的房子看了一眼,“这多个儿子究竟得多多少不便啊?连这种事情在家里都没法做了?”
齐川自言自语了一句,想了想之后,这才朝着前头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想到,若是看到什么不宜入目的画面,就马上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到车子侧面,就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两张完全变形的脸…….
听着别人的对话来下饭,还真不错,电话挂掉的时候,季若愚的早餐都已经全进了肚子,抬眼看了陆倾凡一眼之后,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
“是了,倾凡,妈和你说过猴子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么?”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又问道,“猴子情况怎么样?都还好吧?检查都做了么?”
季若愚想到自己怀孕的时候,被如同小白鼠一样,各种检查,这种筛查那种筛查,验血验血验血,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惨不忍睹。
陆倾凡点了点头,“情况不错,预产期是明年初夏的时候,虽然前段时间的事情,冲击力很大,但是女人要做母亲了,都会变得坚强,猴子那丫头也算是都扛过来了,现在好是好得很,就是憋在家里头无聊坏了,天天和大哥吵着要出去玩儿呢。”
光是听着这话,季若愚都可以想象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陆非凡肯定是焦头烂额,何止是焦头烂额,陆非凡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
原本以前就搞不定这个小猴子,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眼下她肚子里头有了一张王牌,他就更加搞不定这丫头了。
每天她的必修课就是——耍赖。
“你就放我出去嘛,我就出去一下嘛,我这样每天被关在家里头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啊?我又不是你养在笼子里头的金丝雀,还有,陆大叔,你保卫科调了这么一批人在家门口是几个意思?我真的成囚犯了么?”
这已经是陆非凡第一次察觉她逃跑并且在赛车场把她给拎回来,然后派了保卫科的人在家门口守着不准她出去之后,她第无数次和他说这个话了。
“放你出去?我敢么?你要是去逛个街散个步,我倒是没意见,你这动辄就带着肚子里头的孩子去参加那种刺激而极限并且危险系数很大的赛车活动,我能冒险?”陆非凡翻着手中的工作件,手边放着的维生素泡腾片泡出来的一杯饮料已经泡好了,就直接指了指面前的杯子,“把这个喝了。”
安朝夕脸上一脸的烦躁,但还是很乖地端了杯子喝了个干净,这才又正正经经地看着陆非凡,“你难道不知道,我心情不好么?孕期忧郁,爸爸过世,没有平和的心情怎么行?你真的想让我抑郁死?”
陆非凡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那你说说,要怎么你才能心情平和?”
“赛车!”安朝夕双目放光,期盼而又热切地看着陆非凡,这一个答案却是让陆非凡梗得半死,“那种刺激的运动,哪里心情平和了?”
这丫头连连摆手,“阿叔你不懂,我这种风一般的女子,喜欢追求速度感的,自然是要在极端的速度感下,心情才是最平和的。”
“免谈,老老实实在家里头待着,再敢出去……”陆非凡说着,威胁一般地看向了安朝夕,只是这丫头也当仁不让,“再敢出去你就怎么样?难道你想说那句台词啊?再出去你就打断我的腿?”
他自然是舍不得伤她任何的,只是却有着比伤她更有效的手段,安朝夕就只看到这个某种时候,商人灵魂附身时,奸诈得如同老狐狸一般的男人,那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自然,是不会打断你的腿的,那样多不人道,我倒是有一种又经济,又不伤身的办法,比如……把你的赛车从这台到那台,还有那些摩托赛车,这一架到那一架,全部低价处理了。啊!是了,尤其是你那一台最宝贝的改装过的跑车,就是那个引擎盖上有你最喜欢的车手基米·莱科宁亲笔签名的赛车。我相信,一定可以卖出不错的好价钱呢。”
陆非凡说完这句之后,就伸手轻轻地捏住了安朝夕的下巴,唇角轻勾,眉梢微挑地看着她,“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方法,是不是比打断腿来得经济得多呢?而且我觉得应该也更加有效。”
小猴子的脸一下子就苦了下来,可怜巴巴地伸手拿开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再可怜巴巴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我倒宁愿你打断我的腿……你要卖掉的那些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陆非凡朝着她穿着贴身线衫稍稍有些显了的肚子看了一眼,“你包括你肚子里头那个,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拿我的两个命根子开玩笑,就别怪我拿你的命根子开玩笑了宝贝,你知道的,你老公,是个商人。商人……是讲究公平交易的。”
“切!”安朝夕不屑的发出了这么一声,然后就自己小声嘀咕着,“你的命根子不是在你的裤裆里头好好地挂着么,就是个奸商,就知道欺负我。”
陆非凡耳力不错,已经听清楚了她这些悉悉索索的嘀咕,挑眉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书桌的抽屉上,抽屉一个指纹锁,里头锁着她各个赛车的钥匙,看着他这个动作,安朝夕哪里能不服软,赶紧就说道,“没说什么啦,你不是说公平交易么?那我要是乖乖养胎安心待产,孩子出生之后,你满足我个什么愿望呢?”
陆非凡只笑了笑之后,就将手从抽屉拿开,重新拿起了钢笔,继续翻看起工作件来,眼睛都没抬就说道,“你不是很想要一辆新车么,还在预售的那款,我已经订了,明年宝宝出世,也差不多交车了,那个,就是我满足你的愿望。”
果不其然,这丫头听了这话之后,眼睛迅速就闪亮亮的,先前脸上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也一扫而空,“什么?真的吗?真的真的吗?你已经订了?红色的吗?还是黑色的?”
陆非凡看着已经扑上来直接抓住了自己手的丫头,无奈地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这才答道,“自然是你最喜欢的白色。”
这话一落,唇上就已经被她如同樱花瓣那么柔软的嘴唇啄了一下,丫头脸上已经露出欣喜的笑容来,“你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乖乖养胎的。你放心吧!”
以上这些……只不过是她第一次耍赖时候做出的保证罢了,陆非凡了解也清楚,就她这样的小猴子,在之后漫漫的五个多月时间里,这样的剧情,还会上演不止一两次。.
宣绍卿后来也只隐约知道言辰现在是用笔名给一些杂志写稿子,而宣卿然在当家教教语言。两人过得应该是还不错的,只是短期之内,是不会有什么联系了,等着宣牧渊的下个委任安排下来,出国去工作了之后,再说。
不过就从言辰这种愿意为了宣卿然,甚至放弃所有的联系的举动看来,季若愚知道,他早就已经动摇在这个女人的心里头,而言辰这种人,一旦动了心,就是义无返顾的。
大家都已经成家立业,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哪怕再轰轰烈烈,最终也都是要归于平静的,过安宁的日子的,这才是人生。
而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尤其是孩子总是成长得很快,有时候想着似乎包在襁褓里头白嫩嫩的小小的模样似乎还是昨天,而眼下,都已经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了。
或许是因为是夫妇俩第一个孩子的缘故,而且季若愚的年龄也处在一个生育的黄金时期生下的他,所以陆莫离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聪明,非常非常的懂事并且早熟,甚至就连季若愚和陆倾凡两人,都不记得上一次这孩子哭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甚至有一次感冒发烧得严重,去医院住院的时候,看着陆倾凡亲自给他扎针,季若愚那眼泪忍不住就哗哗的流。
而这小家伙明明才一岁多两岁都还差一个月才满,除了皱了一下眉头之外,眼睛里连点水光都没有,陆倾凡将针打进血管之后,小莫离这才看向父亲,对他说道,“爸爸,你快哄哄你老婆让她别再哭了吧,我真的不疼。”
就是这么懂事得让任何人都难以想象他的心智比年龄明显要高出那么多,人家一岁多的小孩,不过就是听听儿歌罢了,他已经开始认字,会自己读童话书,并且数数就从来没数错过,才一岁多,数数都能数到一千以上,并且还是因为他数烦了,不然恐怕能一直数上去。
季若愚不止一次和陆倾凡感叹过,“离儿似乎有些太聪明了,哪里像是这么小的孩子会有的懂事啊……”
陆倾凡从来都只是说,“我和你说了,我基因很强大,不过很显然这孩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是在两岁多的时候,才认字自己读童话书,数数完全不出错,并且大人说话都能听得懂的。”
季若愚只有在陆倾凡这里不断得到这种确定,才觉得这是自己的儿子,她也已经不止一次和陆倾凡说过,“咱们儿子……不会是什么穿越或者重生过来的吧?”
她每每这种说法,都让陆倾凡很无奈,很无解。
并且有一次,陆莫离还自己走到了陆倾凡的书房去,小眉头皱着,小小的脸上依旧白白嫩嫩,五官长得极好,眼神中有些担忧就这么看着陆倾凡,问他,“爸爸,妈妈是不是哪里生病了?这两天我每天睡觉前,她过来哄我都会问我一次,问我是不是什么……穿越,重生过来的?那是什么?她是电视又看多了?”
陆倾凡无奈地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她是看多了。”
然后这小家伙就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姿态从陆倾凡的书房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小家伙就捧着一个盘子进来了,里头是洗好的苹果和葡萄,“爸爸,你吃点水果吧,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我昨天才新学了一个成语,叫做劳逸结合呢。”
陆倾凡看向儿子,眼神中有着欣慰和疼爱,伸手就接过了那果盘,他知道自己儿子有多聪明,他对父母亲所表示出的关爱,绝对不可能是普通这个年龄的小孩能够表现得出来的,第一次的时候,莫离是端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进来,当时的陆倾凡很感动,也很激动,直接就将他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起来。
可是后来次数多了之后,激动褪去,剩下的就是感动和欣慰了。
陆倾凡接过果盘之后,就微笑着看着自己儿子,感觉就像在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一样,然后笑着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玩点什么?我手头工作现在正好不急,爸爸陪你玩点什么好?拼图吗?还是魔方?”
陆莫离刚出生之后的那些玩具,都已经全部送人了,君的也是儿子,朝夕的也是儿子,看着看着长大的,总归能玩得了,只是陆莫离似乎懂点事之后,就一直对那些玩具不感兴趣,那些什么遥控汽车啊机器人啊天线宝宝啊,兴趣都不大。
他的爱好就是自己吃饱饱之后,坐在客厅地板上,拼一张一千块碎片的拼图,或者是解一个十二面体的魔方……
陆倾凡对于魔方并没有什么心得,所以他也解不好,只不过就是想陪陪儿子玩儿罢了。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自己儿子的确是一个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的孩子,都说小孩子由小看大,所以他相信自己儿子长大以后,恐怕会是一个比自己还要优秀的男人。
只是陆莫离听了爸爸这话,只是轻轻抿起小嘴,眉头也稍稍皱了起来,然后就这么看着陆倾凡,过了片刻之后,终于是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爸爸,你真要有时间,手头工作不急的时候,多陪陪妈妈吧,别让她再看电视剧和了,真的挺害人的,走火入魔了都要……”
走火入魔这个成语,还是陆倾凡教他的,那时候原本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词语才够形象,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头狗血剧情的季若愚。
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儿子说道,“你妈妈那样,就差不多是对电视剧走火入魔了。”
季若愚一走进书房来就看到这父子两人表情是严肃的,凝重的,仿佛在谈论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倒让季若愚愣了一下,就问了一句,“你们爷俩在聊什么呢?”
陆倾凡随意摆了摆手,“没什么,不是说今天去岳麓那里么?”.
杜康平紧紧地抓着季若愚的手机,一时之间眼睛都有些红了,照片里那个,是自己的孙子啊,亲孙子,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祖辈们也都是疼爱孙辈的,更何况是像尼克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恐怕任何人都会爱得要死吧。
就连尼克照片刚发过来的时候,连陆倾凡都说,尼克要是长大了,估计得帅得一塌糊涂。
杜康平紧紧地抓着季若愚的手机不撒手,而屈艳依旧在那里绷着,死鸭子嘴硬一般的,目光想要朝手机上挪,似乎又觉得丢了面子,就那么死撑着,感觉脖子仿佛都已经僵硬了。
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季若愚觉得屈艳这人,也挺惨的,这种性格,活得该有多累啊。
也懒得再多看她来扫兴,只觉得杜康平挺可怜的,于是就对着杜康平说道,“杜叔叔,薇薇安在美国搬了家,新的地址我可以告诉你,摩根夫妇都是非常好相处的,只要不是过去找他们麻烦的话,他们都会很欢迎的,需要的话,我连着这照片一起发给你。”
杜康平自然是连连说好,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眼睛,那泪水虽然没有掉落下来,可是这么一抹,睫毛上都是细碎的水光。
季若愚将照片和地址发送到了杜康平的手机上之后,就伸手牵了陆莫离,杜康平这才低头看去,就对视上了陆莫离大大的眼睛。
杜康平脸上勾出笑容来,“小朋友长得还真是好看呢,看这眼睛灵动的就知道是个聪明的,挺乖的吧?”
季若愚点了点头,“都两岁了,也该懂点事乖点了。”
季若愚话音刚落,陆莫离就对着杜康平劝慰道,“老爷爷,你别哭了。男子汉不能流眼泪的。”
陆倾凡在一旁听着儿子这话,和季若愚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杜康平连连叹道陆冠苍福气好,只是季若愚从始至终都没听到屈艳的任何声音,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一般。
只是告别之前,季若愚轻轻一瞥,似乎是看到了屈艳眼中的点点水光。
到了车位之后,陆倾凡坐进驾驶座,陆莫离乖乖地坐到后头的儿童座椅上,季若愚也陪着他坐在后头,现在母子两人的笑容,就成了陆倾凡全部的生活重心。
车子一路开着,没一会儿就到了岳麓家的公寓小区,他住在十九楼,陆倾凡一家三口坐着电梯上去,陆莫离对电梯特别感兴趣。
因为自己家是别墅的缘故,所以没有电梯可以坐,爷爷奶奶家要么是部队的老房子,要么是陆家的大宅子,都没有电梯,所以一坐电梯,他就很兴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里头的楼层上跳的数字。
按门铃的时候,庄听南来开的门,“来啦?快进来,君他们都已经到了呢。”
季若愚自然是知道君已经到了,因为门一开就听到了里头传来喻君的声音,“呀,岳麓!你再用胡子扎我儿子的脸,惹哭了他信不信我把你下巴都削下来?”
季若愚转头和陆倾凡对视了一眼之后就看着儿子,“宝贝,你看,我就说了干妈会收拾你岳叔叔的。”
陆莫离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庄听南刚准备对着里头叫一句,“ivy,你莫离哥哥来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呢,一个胖胖的小小身影就已经从里头咚咚咚地埋头跑了出来,直接就一把抱住了陆莫离。
ivy的脸就这么埋在陆莫离的小肩膀上,然后奶声奶气稚嫩的女童声就说道,“莫离哥哥,ivy好想你!”
岳麓原本还在和喻君掐着嘴皮子,听到外头的动静也就赶紧抽身脱离战场,走了出来,看着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尤其是自己的女儿对着陆倾凡的儿子投怀送抱的样子,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呐,我就说了吧,干脆就这么定了吧,我女儿这么喜欢你儿子,这副样子,这从小到大不知道得白送多少豆腐给他吃,长大了要是莫离没娶她,不是得亏死?”
说着,岳麓就想过来抱陆莫离,这小家伙看着岳麓的架势,反应也很快,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季若愚伸手就将儿子抱了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包办婚姻娃娃亲么,等孩子长大了情投意合再说吧,你从小就这么吓我儿子,弄出什么童年阴影来了,长大了谁敢认你这个岳父啊?”
喻君已经兴冲冲地从里头走了出来,手中还抱着叼着奶嘴的朱宸。
陆莫离小朋友很会见风使舵,看到喻君之后,就赶紧叫了一句,“干妈!”
喻君自然是眉开眼笑地应着,“哎,我的小宝贝,干妈想死你了,快来亲你宸宸弟弟一下。”
陆莫离非常乖顺地在朱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朱宸已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接下来自然是家长里短地聊天,只是从始至终,ivy始终都在陆莫离的旁边,一口一个莫离哥哥地叫着,陆莫离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如若不是庄听南拦着,恐怕陆莫离上厕所嘘嘘,她都要跟着一起进去了。
陆倾凡看着小ivy被庄听南抱着从厕所方向过来,眼见着都要哭出来了,还一个劲地带着哭腔嘟哝着,“不嘛……我要和莫离哥哥一起……”
陆倾凡眸子微微眯了眯,若有所思地转头对岳麓说道,“看来你家岳岚是真喜欢我儿子啊。”
岳麓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这么说的啊,这怎么得了?这又青梅竹马的,从小就这么喜欢了,长大还不得任你家那小人精揉捏?”
朱宸被岳麓这拍大腿的声音给吓着了,一下子就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喻君柳眉倒竖,“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拍什么腿啊真是。”
喻君把儿子抱去阳台哄了之后,岳麓又继续说道,“不行啊不行啊,女孩子不能这么主动才对啊,太主动会招人嫌弃招人烦的。”
话刚这么说着,就看到一身牛仔装带着顶可爱鸭舌帽的陆莫离已经从厕所出来,眉头轻轻皱着,脸上分明是一副有些烦躁的样子。
岳麓一看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就指了指他然后对陆倾凡和季若愚说道,“你们看你们看,是吧,我说得没错吧!女孩子就是不能太主动啊!”.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赶紧起来了!”
季若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听到应该远在美国的母亲的声音呢?
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的睡着,那么美的梦境,妈妈的声音干嘛要出来打扰啊?季若愚皱了皱眉头,想要继续沉进梦境里头,却是感觉身体一凉,被子不知道被谁掀了,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就这么直接接触皮肤,鸡皮疙瘩一下子都冒出来了。
打了个哆嗦这才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只看到有个女人站在床边,手中还提着原本应该盖在她身上的空调被子。
季若愚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这才看清楚了站在床边这女人的脸,一下子就惊愕了起来,“妈妈?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她声音还有些哑,眼睛也依旧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原来刚才那个并不是自己的幻听,季若愚只觉得没有睡够,又倒了下去,有些撒娇耍赖地说道,“再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好不好?”
苏杭眉头一皱,“小时候都不撒娇了,这越长大还越娇气了,不许撒娇,快点起来。”
苏杭毫不手软,直接就将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的季若愚从床上扯了起来,然后推着她进了浴室里去,“快点进去洗漱,今天不是你生日么?我特意赶回来陪你过生日的,你就打算在床上赖着?”
季若愚这才揉了揉眼睛走进浴室去,浴室门刚一关上,苏杭就拉开了房门,门口等着的几个人已经都动作很轻地走了进来。
一个人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化妆箱,一个人手中拎着季若愚那件拍婚纱照时用的,陆倾凡特意从米兰定做回来的手工婚纱,还有另一个人也提着个箱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大大的吹风筒,显然是美发用具。
季若愚洗漱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将东西都摆了出来,化妆师甚至连要夹在梳妆台镜子上的柔光灯都已经架设好了。
季若愚在里头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着牙,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清醒的,只是或许是因为那么美好的梦,使得她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0点一过没有得到惊喜的那种失落了。
只是洗漱好了之后,干干净净一张脸,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容,刚准备叫苏杭一句,就被房间里头的场面给吓到了,“她……她们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季若愚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卧室的三个不速之客,眼神里头果然是惊吓多过了惊喜,苏杭已经一把扯住她,“别啰嗦,赶紧过来,把婚纱换了给我老老实实在镜子前头坐着,我难得回来一次,可不只是为了给你过个生日而已的。”
季若愚一瞬间整个脑袋里头什么想法都没有,完全的懵掉了,由着那个服装师将她的睡衣扒掉,小心细致地给她穿上隐形胸。
只是在脱掉衣服之后,服装师目光落到她腹部的伤疤时,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而苏杭在一旁,看到了她腹部的伤疤,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直到被人如同摆弄洋娃娃一般地穿上了婚纱,季若愚看着镜子里头披头散发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这才意识到了,陆倾凡想要给自己的生日惊喜究竟是什么。
一下子,眼睛就有些酸了,亏得昨天晚上自己睡觉之前,心里头还暗暗埋怨着老夫老妻果然没了激情。
而眼下,陆倾凡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却是如此之大。
她已经被化妆师领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化妆师马上就在她的脸上开始忙碌起来。
“妈,是倾凡让你回来的么?”季若愚这么问了一句,正在给她上粉底的化妆师马上语气温柔地说了一句,“陆太太,请先不要说话。”
她闭了嘴,只是眼神却从镜子里头看着苏杭。
苏杭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伸手摸了摸季若愚的头发,“你这一生,总要有个婚礼,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的婚礼,我无论如何是要到场的。”
季若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发型师已经笑了起来,直接递了一把梳子给苏杭,“阿姨,来给您女儿梳头吧,我们老家有习俗,女儿出嫁妈妈要给梳头的。”
苏杭点了点头,这个习俗,她也知道,然后就接过了梳子,从季若愚的头顶梳下来,慢慢地梳下来,一边梳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尾。”
然后再梳第二下,“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这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季若愚已经听到母亲的声音有了些许哽咽的颤抖,季若愚眼眶也有些红了,虽然迟了这么久,虽然离儿都已经出世已经会说会走会疼妈妈了,但是,总算,自己这辈子能有一次婚礼。
自己这辈子能够和陆倾凡一起站在大家的面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自己能够做一次身穿白纱的新娘,真好。
底妆已经搞定了,化妆师现在正在给她上眼妆,于是也就可以说话了,季若愚眼睛不动,唇角露出笑容来,问了苏杭一句,“离儿和倾凡这两父子这次都是一齐商量好了的吧?”
苏杭点了点头,“嗯,小家伙鬼马着呢,已经去现场准备了,刚才还跟我说他是很幸运的,可以给自己的爸爸妈妈做花童,别人小孩子很多都没这个机会的。”
季若愚想到儿子,呵呵地笑出了声音来,“他很聪明,像他爸爸。”
苏杭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你也很聪明,像我。”
喻君赶到的时候,季若愚已经收拾好了,换上了美丽的婚纱,画上了精致的妆,头发挽成漂亮的发髻,带上了白色的头纱,好看得如同画里头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喻君一进门就看到她正在穿一双镶满了水钻的高跟鞋,双手轻轻提着婚纱的裙摆,那模样如同精灵一般仙丽脱俗。
“我的天,若愚,你太美了……比上次拍的婚纱还要漂亮。”喻君毫不吝啬对好友的赞扬,然后就对着苏杭打了招呼,“苏阿姨,好久不见。”
苏杭点头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明明印象中你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这一转眼,也已经为人母了。”
时光荏苒,过得真快啊。.
台下发出窃窃的笑声来,都并不是恶意的,只是主持人的语气让大家觉得很有意思,陆倾凡已经松开了季若愚的嘴唇,而季若愚一张脸已经红透了,儿子还在后头看着呢,还有小ivy也在看着……
季若愚手抵住陆倾凡的胸膛,只觉得脸都快太不起来了。dm
陆倾凡朝着主持人看过去,只简单说了一句,“其他环节请快一点吧。”
台下宾客们的笑声自然是更加大声起来,主持人无奈地说道,“没想到先上车后补票的夫妇竟然也会有这么着急的。”
主持人这样说了一句之后,就赶紧正了脸色,朝着陆倾凡和季若愚看了过去,这才开始正式地说道:“我要分别问两人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后才回答。”
说完,主持人就看向了陆倾凡,然后郑重地问道,“陆倾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季若愚小姐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为止?”
虽然陆倾凡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他一直觉得西方的婚礼主持模式,感觉上比较庄重一些,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婚礼主持方式。
他已经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愿意。”
只停顿了片刻,还没等到主持人问季若愚同样的话,就继续说道,“并且不止到离开世界为止,哪怕几十年之后我比她先走一步,我也会与她同在,永远爱她。”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一下,然后台下的宾客们就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来。
主持人心中也是感慨,这年头这种男人已经很少见了,毕竟自己主持了这么多次婚礼,也见过这么多对新人,从来没有一对新人新郎能够像这个新郎一样的,明明已经结婚了,还要补办一次婚礼,事事亲力亲为,就连婚礼的誓词都和他对过好几次,生怕婚礼上会出现一点儿错误。
主持人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这才看向季若愚,继续问道,“季若愚小姐,你是否愿意嫁与陆倾凡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季若愚脸上已经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直直地看着陆倾凡的眼睛,然后认真而又郑重地点头说道,“我愿意。并且我会永远爱我的丈夫,不管几十年以后,我是活着还是先他一步死去。”
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看到了陆倾凡眼里头的温柔。
而主持人已经点了点头,然后就说道,“好,既然已经了解了双方的意愿,接下来请交换戒指。”
主持人说完这句的时候,陆倾凡已经很着急地直接就对着主持人说道,“信物很早就已经交换过了,这个环节跳过吧。”
原本还被带得很感动很庄重的气氛,一下子又被活跃了起来,大家纷纷地笑了起来。
主持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看来新郎真的很心急啊,那我们继续下个环节吧,请新人交换互相的誓言。”
陆倾凡先从主持人的手中接过了麦克风来,然后就握着季若愚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听说人生下来的时候,都只是一半,为了找到另一半而在人世间行走,有的人很幸运,很快就找到了,而有的人,则要寻找一辈子,我很庆幸,我是个幸运的人,因为上天让我这么快遇到了你。我会尽我所能的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让你一生都幸福美满,不让你流眼泪,哪怕睡觉都是笑着睡着笑着醒来,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证明你嫁给我,会是你这辈子所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最后我想说,我爱你,只爱你。季若愚,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参与你之后的所有人生,陪你经历所有美好的,为你阻挡所有险恶的,我会为我们的家庭负起所有的责任,而你所要做的,只是陪在我身边就好了,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陆倾凡说了这么长一段誓词,可是季若愚却丝毫不觉得冗长,只觉得,仿佛自己就想要听着他这样不停地说下去就好了。
季若愚有些回不过神来,听了他说的这么长一段之后,也就只是点了点头,点了点头之后应了一声,“好。”
这倒让主持人有些无语,他甚至就这么站在台上抓了抓头发,想着这一对究竟是要闹哪样啊,于是又只能再次轻轻咳了一声之后说道,“新娘,你要说出你的誓词才行,光一个好字,还是显得诚意太浅了吧?”
季若愚这才愣了愣,赶紧回过了神来,只是她不像陆倾凡有这么多的准备并且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是临时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于是季若愚就这么原地愣了约莫五秒钟,然后才回过神来。
“呃……对不起。”她先向主持人道了歉之后,才接着说到自己的誓词,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季若愚头有些许疼,而台下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于是她轻轻抿了抿唇之后,就问了陆倾凡一句,“你知道我很爱你的对吧?”
陆倾凡点了点头,季若愚这才开始继续说道,“嗯,知道就好了,以后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帮我,我开心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嗯,就是这样了。”
季若愚丝毫不脸红地直接甩出了河东狮吼的台词来,想着还好自己当初挺喜欢这片子的,所以这一段经典台词也背得很熟,几乎是手到擒来。
只是季若愚清楚的听到了主持人憋不住的一声笑声。.
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枚重磅炸弹一般,在他们的耳朵里这么惊天炸响了起来。
就连季若愚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震惊了起来,更不用说,在场的其他人,和左霜霜,已经有十几年的交情了,听到这消息时有多震撼,可想而知。
庄泽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的确确是恨过左霜霜的,在看到当初她将陆倾凡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他的确是恨过左霜霜的,所以才特别庆幸有季若愚的出现,一点一点让陆倾凡重新变得幸福起来。
可是尽管是这样,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十几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几年啊,人一生当中,又有几个朋友能够从青葱年华一直走到而立之年呢?
说没,就没了么?
庄泽心里头很是难受,岳麓已经将脑袋埋到了膝盖上去,肩膀一直颤抖着。
“我让秘书订机票,看下最快的航班是什么时候。”庄泽这样说了一句,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们也必须去。
只是陆倾凡一直都没有做声,只是坐在那里。
庄泽都已经拿起手机来了,看着陆倾凡的样子,又一下子停住了动作,伸手轻轻搭上陆倾凡的肩膀问道,“倾凡,你还好吗?”
陆倾凡依旧没有做声,心里头的感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那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爱人,只是一个自己爱过的女人,可是心里头的感觉,却依旧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庄泽的目光这才看向坐在陆倾凡旁边的季若愚,季若愚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上去有些许苍白,嘴唇也轻轻地抿着,他顿了顿,这才说道,“倾凡,要是你不方便去,我找下美国的熟人,我们过去应该也是可以办的。”
毕竟要顾及到若愚的情绪,毕竟,若愚才是陆倾凡的妻子,庄泽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个提议,最先反驳的却是季若愚,她就那么轻轻摇了一下头就说道,“不用了,倾凡会去的,只是,请帮我也订一张机票,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她终究是善良的,再如何,哪怕是自己被左霜霜伤得最深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期盼或者诅咒过她死掉。
于是她就这么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抓住了陆倾凡的手,“我会陪你一起去的,你别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我,好吗?”
陆倾凡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个悲喜,只是点了点头,这才轻轻对季若愚说了一句,“谢谢。”
庄泽马上就去给秘书打电话订机票去了,自然是不能少了庄听南和安朝暮的。
婚宴结束之后,陆冠苍派了司机将苏杭送回了酒店,也将齐美云和季予都送了回去。季若愚思虑再三,还是让范云睿带着离儿回部队去了。
而原本婚礼之后应该欢欢喜喜的闹新房,也变成了沉重肃穆的谈话会,与左霜霜扯得上关系的老友们全部都到齐了,汪清若听了庄泽的话之后很乖地先回去了,喻君则是折腾了很长时间,最后是朱凯都有些发怒了,她才算是作罢。
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朱凯生气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发怵,也就乖乖回去了。
庄听南听到这个消息时感觉还好,只是安朝暮却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当年,一直和左霜霜的关系就不错。
“机票已经订好了,就在今天晚上,只是朝暮,你现在情况特殊,别让齐川担心,你就好好在国内休养吧,我们不会去太久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
庄泽刚说这话,安朝暮就已经说道,“不行,我一定要去,那是霜霜啊……若是我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齐川在一旁皱着眉头,轻轻揽了她一下,“你听话,你现在怀着我们的孩子,难道孩子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能原谅自己了?”
安朝暮虽然依旧皱着眉头,但是却没有强求了,齐川这话还是能够打动她的。
季若愚听他们没说几句,就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上去把衣服换了,顺便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晚上就要走的吧?”
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只是刚走到自己卧室,就忍不住无力地跌坐在了床上,抬起手掌来,将脸埋在了手掌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死了。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么……
季若愚缓了好一阵才走到衣帽间去,换下了身上的婚纱,又重新用防尘袋装了起来,这才拿出一个行李箱来,将自己和陆倾凡要用的东西都装到里头去。
喻君已经因为忍不住好奇而打电话过来给她了,“喂?我刚越想越觉得不爽,朱凯他干什么啊?他要去你家和你们商量什么国家大事呢我为什么不能听啊?!还对我发脾气……”
她埋怨了一通,只是也没得到季若愚的回应,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君啊。”季若愚叫了她一声,然后就无力地说道,“你能想象么?左霜霜她因为车祸快要死了。”
“你说什么?!”喻君惊叫一声,但是很快平静下来,“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啊?该不会又是她耍的什么手段什么花样吧?因为知道你和陆倾凡婚礼了?”
季若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是这样,只是美国那边医院的电话都已经打过来了,已经确定脑死亡了,说是……要过去谈器官捐赠的事情。”
季若愚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的喻君说道,“她是真的快死了,我们今天晚上的飞机赶过去,就是为了能赶上器官还保持活性的时候,谈捐赠的事情。”
喻君在那头也好一会儿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前你被弄得那么惨的时候,我不止一次两次恨不得左霜霜死掉,可是现在玩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季若愚又何尝不是一样,她又叹了一口,“不说了,挂了。”.
陆莫离对于这件事情,也是一直有些苦恼的,他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而不是弟弟,但是尽管如此,小家伙依旧是非常懂事,他知道妈妈心里比他更想要个女孩儿,所以他甚至还翻过来安慰季若愚的情绪。
并且每天都会给妈妈肚子里头的弟弟,弹上一段小星星。
小家伙怎么都不愿意去幼儿园,他的心智,的确是哪怕不去幼儿园都可以的,所以季若愚和陆倾凡都很尊重儿子的意愿。
而且的确是很自觉的孩子,哪怕是不去幼儿园在家里,他都是非常主动学习的,才三岁而已,就已经能自己读一些儿童书籍了,不用家长来念,并且认得不少字,算术也做得很好,英一直都是陆倾凡在教,所以这小家伙,竟是和他爸爸一样,有一口标准的美式口音。
而且小家伙太聪明,学东西太快,所以有时候,他用英和季若愚对话的时候,季若愚支支吾吾的都快要接不上了。
“怎么样,儿子,昨天去爷爷家还开心吗?有没有和你渊捷表弟好好玩一玩?”季若愚搂着儿子,母子俩一起在平板电脑上玩着一个叫做找你妹的游戏,季若愚一边这么问了儿子一句。
陆莫离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很迅速地找出了游戏所示的图案,又成功地打败了妈妈,然后才答道,“不怎么开心,我不喜欢去爷爷那里,渊捷总是喜欢玩积木,可是我两岁之后就不玩那个了,所以觉得不怎么好玩。”
季若愚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臭宝宝,那渊捷不是比你小么,玩的当然都是你在渊捷那个年纪会喜欢玩的东西啰,你是哥哥呀哥哥,哥哥是要让着弟弟的。”
小家伙眉头又皱了起来,一边点着屏幕一边说道,“好吧,我知道了,等着妈妈肚子里头的弟弟出来之后,我会好好陪他玩儿的。只是妈妈,我真的不喜欢去爷爷家,小姑姑总喜欢抱我,爷爷奶奶也是,可是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喜欢被他们抱着。”
“爷爷奶奶和小姑姑那是喜欢你疼爱你才会想抱你的。”季若愚又只能继续开导儿子,一边开导一边看着平板电脑的屏幕皱了眉头,自己这儿子究竟是什么变的啊,自己这么跟他聊天都完全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自己就这么一路完败下来,一局都没找赢他过。
“小姑姑昨天晚上还抱着我睡觉,说什么……她要结婚了也就没有什么太多机会抱我睡觉了。”说到这里,陆莫离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就看向了季若愚,眼神很认真地说道,“妈妈,我说真的,小姑姑昨天说要抱我睡觉时,我看到程叔叔的眼睛里都像能够扯出一把刀子来了。”
季若愚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当然了,你小姑姑抱着你,不是就不能抱你程叔叔了么?”
陆莫离撅起了小嘴,咕哝了一句,“又不是我要求小姑姑抱我睡觉的……”
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季若愚和陆莫离都不约而同地朝着玄关方向看了过去,陆莫离已经从季若愚的怀里头脱出来,高高兴兴地跳下沙发去,“是爸爸回来了!”
说完就直接兴冲冲地朝着玄关冲了过去,父子俩关系好得很,陆倾凡是个理性育儿的父亲,与其用威严压着儿子,他的教育方式更趋向于朋友一般。
所以无论陆莫离向陆倾凡提出什么要求和意见,只要小家伙能够用理由来说服他的话,陆倾凡都会同意他的要求和意见,只要他能够用正当理由说服。
所以就连不去上幼儿园这件事情,也都是陆莫离用很多很多方面的观点和理由,来将陆倾凡说动的。
再加之,陆莫离成长得很快,尤其是心智,他比其他的同龄孩子都要聪明许多,聪明的孩子好奇心重,所以有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什么他不懂却想要懂的,都会细问陆倾凡,而陆倾凡又很博学,无论他想知道什么,陆倾凡都会细细和他讲。
所以如果说陆莫离对季若愚的感情是爱的话,那么他对陆倾凡的感情,比起爱,更多的是崇敬崇拜的情绪,就是那种哪怕在外头和人说起自己爸爸,头都要扬得高高的那种,崇敬。
没过一会儿,季若愚就看到丈夫已经抱着儿子从玄关走进客厅来了。
“今天宝宝乖么?”陆倾凡一走进来,就温柔地看着妻子,这般笑问了一句。
季若愚眉梢轻轻一挑,“你说的是哪个宝宝?是你抱着的宝宝还是我肚子里的宝宝?还是我?”
肚子里的宝宝和他抱着的宝宝,都是他们的宝宝。而她,是他的宝宝。
陆倾凡侧头思索片刻,就转脸看她,“都乖么?”
季若愚这才笑了起来,“离儿宝贝今天给弟弟弹了一首小星星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然后玩游戏时狠狠地欺负了妈妈,肚子里的宝贝,今天一天没少踢我,所以都不算乖,恐怕只有我才算是乖的了。”
季若愚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虽然已经结婚这么些时间了,孩子都已经快要有第二个了,但是夫妻感情甚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好处就在于,无论结婚了多长时间,无论已经有几个孩子了,只要互相之间足够相爱,那么不管多久,不管多老了,不管什么时候,他(她)都会是你最想关心的人,他(她)都永远会是你心中无法取舍的宝贝,你永远可以对他(她)撒娇,永远都可以在他(她)面前做一个孩子,也永远会是他(她)心目中,想要永远保护和疼爱的一个孩子。
她还刚得意着呢,陆倾凡就已经侧头问了被自己抱在臂弯里头的陆莫离,“离儿,妈妈说的是真的么?”
陆莫离这小子近来有些叛变了,自从那次和陆倾凡合伙隐瞒了季若愚给她弄了个惊喜的婚礼生日之后,小子是越发向着他爸了。
于是陆莫离就摇了摇头,“没有呢,我煮好了水煮蛋,她嫌水煮蛋没味道所以一直不肯吃,多维元素片也一直没吃呢,并且已经坐着懒了三个小时没有走动了。”.
庄念霜的表情稍稍滞了一下,像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有些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回不过神来的怔忪,低头看着那抓着自己的手,皮肤白白嫩嫩的,三岁男孩子的小手,甚至还有些肉乎乎的。
只是那温度却仿佛就那么熨帖进心里去,庄念霜有些回过神来,侧目看向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孩,这才看到了他另一只手中抓的那些益智类拆解小玩具,眼神中的暖意终于多了一些,这才伸手指了指那小玩具,“那个,我和你玩吧。”
陆莫离马上就笑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坐到了庄念霜的床边,两人的距离仿佛拉近了不少,也就开始玩起玩具来。
并且,庄念霜侧头和他说话的时候,再没说过中,一口地道而流利的美语,陆莫离有时候听起来都有些许费劲,但也像是一个挑战一般,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她的语速了。
季若愚进房间去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和庄念霜已经都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目光就这么顿了一下,只看到儿子漂亮的小脸上恬淡的睡容,唇角甚至还微微的弯起,只是一直小手却是一直搭在庄念霜的身上。
而那个左霜霜留下来的遗孤,也已经睡着了,一手里头还抓着陆莫离带来的一个九连环。
季若愚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然后就走了上去,轻轻伸手将儿子的手从庄念霜身上拿开,再伸手将儿子抱了起来,皱眉看了一眼庄念霜之后,终于是没再多想,直接就抱着儿子走了出去。
不是她不喜欢庄念霜,实在是……对任何会和左霜霜扯得上太多关系的,她都有些抵触,更何况这是左霜霜的女儿。
将儿子抱出去之后,原本还在聊天的朋友们,看到孩子睡了也就自然而然放低了声音的,庄泽朝着季若愚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对汪清若说道,“清若,你带着若愚抱离儿去里面房间睡吧。”
汪清若点了点头就站了起来,问了季若愚一句,“团团呢?”
季若愚朝着先前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里头睡着了。”
这么答了一句之后就再没说话,汪清若带着她进去,到客房里头之后,季若愚就将儿子放到了客房的床上,细心地盖上薄毯。
汪清若站在后头欲言又止了好几下,这才终于说到,“若愚,我知道你之前是和左霜霜有些摩擦的,但是孩子毕竟只是孩子,团团终归是没什么错的,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放开一点。”
季若愚表情僵了一下,自然知道汪清若是出于好意,毕竟现在,她才是团团名义上的母亲了。
季若愚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头的情绪,自然也就没了刚来时的高兴了,走去客厅的时候,陆倾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怀孕时候本来就情绪化一点,如果可以的话,陆倾凡都尽量避免惹到她什么或者是踩到她的雷点的。
坐到陆倾凡旁边去的时候,陆倾凡就低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怎么就不高兴了?”
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只是笑容只是浮在嘴角,并没有抵达目光里头,陆倾凡知道她在不高兴,刚准备出言哄劝一下,喻君就已经来了。
小朱宸走在前头,穿着一双下面装了响哨的鞋子,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嘎的响声,听上去倒是特别好玩,而且小朱宸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像了谁,走路从来都不会慢慢走,总是冲着进冲着出的,速度特别快,使得它一来之后,房子里就经常扯出一连串伴随着他脚步的嘎嘎响声来。
季若愚这才笑了起来,看到朱宸之后心情才好了起来,眼睛也眯了起来。
喻君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辣妈,虽然怀朱宸的时候胖了非常多,一度到了她自己都不敢直视镜子里头自己的地步了,但是一生完朱宸月子坐完之后,几乎是用生命在减肥,除了喂养朱宸之外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是减肥,运动减肥节食减肥,什么瑜伽健美操有氧运动之类的,能尝试的全部尝试了。
总算是达到了不错的效果,虽然成效不算很快,但好歹是有了成效,现在又已经恢复成了如生产以前那般的魔鬼身材,正穿着一条小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的高跟鞋,脚趾头上头涂了亮色的甲油。
就这么轻快地走在朱宸的后头,进门来之后就对着已经兴冲冲踩着叽叽嘎嘎的鞋子走进房间里去的儿子叫了一句,“宸宸,还不快点过来叫干妈?就知道往里跑跑跑什么跑。”
喻君说完已经走到客厅里去,就这么一身装束现出她窈窕玲珑的身段来,站在季若愚的面前,看着老友肚子凸起的样子,忍不住皱眉道,“想不通啊,为什么你怀孕的时候除了肚子,几乎没有其他的地方有任何变化,上天还真是眷顾你啊。”
季若愚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声,“还不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喻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耸耸肩膀看向季若愚的肚子,然后才说道,“反正里头也不是我的媳妇……不管我的事。”
季若愚无奈起来,要不是自己被喻君说动了,也的确想生个女儿来和朱宸结个娃娃亲,她又何必这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没再说话,只朝着里头看去,好半天都没看到小朱宸过来,季若愚这才问了一句,“我干儿子呢?”
喻君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估计是找我干儿子去了。我儿子有雷达的,我都不知道他是修了什么能力,总是能够很迅速地找到离儿。”
喻君才刚说完呢,就听到走廊已经传来了朱宸高兴的小声和叫陆莫离的声音,“莫离哥哥……”
而陆莫离愁眉苦脸的,一脸睡觉被吵醒的不悦就那么跟着朱宸一起从走廊朝着客厅走进来,只是一边嘟着嘴一边皱眉说道,“为什么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啊?朱宸你这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陆莫离听了朱宸这话,眼睛朝着他瞟了一眼,然后就微微地笑了起来,直接手在水面上朝着朱宸打了一捧水花过去。
“要不是当初被你妈怂恿着,我爱人也不会这么心心念念想要给你生个老婆。朱宸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还在这说起风凉话来了?”陆莫离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并且说道“我爱人”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说得好像季若愚真的就是他的爱人一样。
朱宸笑了笑,从岸边拿起一个泳圈放到泳池,然后悠哉悠哉地爬了上去,仰面坐在泳圈上,非常悠然的样子,放在岸边的手机已经开始震动起来,朝上头看了一眼之后,就看到上头跳动的号码。
“是岳岚。”朱宸这么说了一句,陆莫离眉头直接紧皱,淡淡吐出两个字,“挂了。”
朱宸只看着屏幕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直接挂断,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到泳池岸边的地板上,按了静音之后,也就没再多看。
毕竟大家是一起玩着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再怎么,挂断电话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来的。
朱宸侧头就看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好,于是只能淡淡地扯开了话题,“说起来,这次我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陪着你一起跳到霜姐的学校去,你都不知道为此我拒绝了多少学校的邀请……”
朱宸还想继续往下说,侧目就看到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已经似笑非笑,他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果不其然,说这种自恋的话语,还是不太适合他啊,根本就做不出来。
朱宸笑了起来,陆莫离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是朱宸也就继续说道,“所以也好,反正你爱人不是要给我生个老婆的么?据说我爱人和你爱人当初我俩还没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商量好了的,如果你是个不带把的,那你就是我老婆了。”
这两个小子很是聪明,思想也很成熟,并且都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于是现在对母亲的称呼,都是“我爱人”,陆倾凡倒是还好,只是为此朱宸没少和朱凯掐。
陆莫离轻轻勾了一边唇角,笑得有些邪气,“你怎么不说你就是我老婆了?啧,再怎么我也比你先出来一些。再说了,我爱人这次要真给我生个女儿出来,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她嫁给你的。我天,你这老十一岁,这年龄差,我真心接受不了。”
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以后的事情谁也猜想不到,所以陆莫离也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朱宸身上。
“说起来你也真是个祸害,我们上头那些老一辈的革命家互相之间都是那么好的朋友,想着我们这一代的可以继续延续友情,就因为你这祸害,现在岳岚和霜姐两人算是水火不容了,你怎么解释?”朱宸问了一句,双手轻轻在水里头划动着,让游泳圈在泳池的水面上慢慢的挪动着。
陆莫离一副怪异的模样,如同女人一般轻轻地做了个将头发挽到耳后去的动作,尽管他手指间根本没有半绺发丝,然后就这么挑眉看向朱宸,“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怎么?羡慕?”
朱宸看着他那搔首弄姿的模样,一瞬间有些作呕的感觉翻腾在喉咙眼子里头,一下子就从游泳圈上翻下来跌到水里去。
陆倾凡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双手叉在胸前,站在泳池边,这么些年过去了,儿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依旧是那样英挺俊朗的模样,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刻下多深的痕迹,哪怕是这么站在这里,感觉上,他似乎都依旧是当年那个而立之年的英俊男人。
沉稳的,英俊的,有着让人折服的气质的,仿佛一直都没怎么变,变的只有他的年龄罢了。
“爸。”陆莫离看到他过来,就叫了他一句,陆倾凡点了点头,“小宸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吧。”
朱宸已经从水里扑腾了上来,听到了陆倾凡的话之后,也就应了,“那就谢谢干爹款待了,正好游完泳肚子饿得很。”
陆倾凡笑得不置可否,眼神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陆莫离,然后说道,“不是我款待,离儿款待你,今天他下厨。”
陆莫离差点一个重心不稳要滑到游泳池里去,“又是我?”
“难不成还是我么?今天你妈妈一直念叨着说想吃儿子做的菜,你弟弟听了之后临时就联系了言辰来接着逃走了,所以这担子落到你头上了。”
陆倾凡对儿子的教育就是这样,什么都得会,所以陆莫忘在七岁的时候,也就开始学着摸锅铲和菜刀了,手艺虽然说不得特别好,但做些能吃的家常菜还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陆莫离,真要给他两个钟头时间,他都能弄出一桌节日菜来,大鱼大肉都没有问题,只是男人都对厨房没有什么爱好,会是一码事,爱是另一码事。
朱宸已经笑了起来,看着陆莫离时眼神里头有了些许玩味,陆莫离已经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听到是爱人要吃,也就没办法,苦哈哈地从游泳池里头起来,穿着一条泳裤站在陆倾凡旁边,父子两人真的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样。
并且虽然才十二岁多,身高已经在十一岁那年忽然如同疯长的苗一般,一下子就冲到了一米七多去,季若愚甚至还忧心忡忡地问过陆倾凡,要是长到一米九以上怎么办?那个子也太大了……
陆莫离一米七多的个子,光着上半身,笔直修长肌肉均匀的腿露在外头,小腿上已经有了浅浅的毛发,而腹部的肌肉轮廓也隐约可见。
朱宸游到岸边来,陆莫离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三人就这么朝着房子里头走进去。
“产检结果还好吧?”陆莫离想到父亲今天是带着母亲去了医院的,应该是做产检去了没错的,所以也有些担心起来,“我爱人是高龄产妇呢,奶奶没说有什么问题吧?”.
浴室的门口已经探出朱宸的脑袋来,“怎么?岚岚被你气走了么?”
他脸上挂着好奇的表情,眼睛里头也充满了好奇,然后就从浴室里头走了出来,只是依旧是裹着一条浴巾,并且头发还是湿哒哒地往下滴水,泳裤也依旧还穿在身上,显然就是没有洗过澡的样子。
“你不是说冲澡么?就一直偷听着?”陆莫离问了一句,脸上没什么笑容,眉头依旧皱着,朱宸微微笑了笑,“我能静得下来冲澡么?你也真够狠心的,就这么看着岚岚掉眼泪。”
像是说到了痛处一般,陆莫离眉头一皱别开脸去,“上次的事情实在是她做得有些过了,再怎么,念霜也算是她姐姐,她怎么能那样对念霜呢?”
朱宸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陆莫离都是护着庄念霜的,“你先入为主,谁能说得动你,只是,我这人比较实事求是,你也知道,岚岚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她再怎么也不可能对念霜动手,再说了,你也别就和个傻子一样只听信念霜的话,女孩子之间有点摩擦的话,栽赃陷害什么的也在所难免,真要是岚岚对念霜动手了,就凭岚岚这么多年跆拳道的身手,她自己怎么可能一身的伤?”
朱宸这话,陆莫离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念霜和岳岚一直都不对付,只是他已经先入为主,看到庄念霜楚楚可怜的样子,自然下意识地本能相信了她,又哪里还会去细想岳岚有多委屈,现在听到朱宸这话,心里头自然是更加难受。
“莫离啊,岚岚这丫头,真要是伤透了心,可就不会再回来了。还有,我个人奉劝你一句,念霜和岚岚不一样,她可不像岚岚这么脑子单纯简单。”朱宸并没有细说,只是真要说起来,他并不喜欢庄念霜,只是没有办法,父辈们是至亲好友,多少会有来往。
于是也就只能有来往,幼时不懂事所以不太清楚,只是长大了懂事之后,听到父母亲提过庄念霜的身世,尤其是自己母亲喻君,对庄念霜,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警惕,总是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那丫头说不定会成为第二个左霜霜呢,反正我想着就觉得心里头发慎,若愚那没心没肺的,竟然就真的把儿子这么送出去给左霜霜的女儿糟蹋么?!不管怎么样,我不许我儿子和她多往来。就算是庄泽的面子,我也不给!”
所以也就没有陆莫离那么多对庄念霜的信任,久而久之,也就多了几分关注,朱宸是亲眼见到过的,庄念霜跟着一群小青年走进市中心的一间台球厅里去过。
所以他才会说,庄念霜绝对不像岳岚那么脑子单纯简单。因为知道就算自己和陆莫离说了这个,他也是不会信的,庄念霜那么品学兼优,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这样,但是眼下想着岳岚的眼泪和委屈,却又不得不提一提了。
“你说什么?小青年?怎么可能?你确定你没看错么?”听了朱宸的和盘托出之后,陆莫离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掐着沙发的边缘,抬眼看着朱宸。
“你要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如若不是那些小青年,你觉得岚岚当时为什么一身都是伤?”朱宸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
而陆莫离,则是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和岳岚的关系才算是彻底恶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还记得是那天是周末,下午的时候是念霜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去的。
去市中心,刚赶到的时候,陆莫离就看到庄念霜蹲在一旁轻轻地哭着,走过去就听到庄念霜说岳岚对她动手,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根本回想不起来,那天下午,那丫头身上究竟是有伤还是没伤。
“想不起来了?”朱宸笑问一句,陆莫离眉头皱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被朱宸一巴掌拍了一下脑袋,“所以说吧,女生吵架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参与了,岚岚多委屈啊,总之,我是支持岳岚的,庄念霜那人,我不喜欢,光是看着她的眼神我都瘆的慌,从小到大都这样。”
岳岚从爵世风华小区门口走出去的时候,就正好迎面碰上了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的庄念霜,两人就都这么顿住了步子,互相对视着。
“来找莫离么?”庄念霜的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漂亮脱俗的女孩子,只是这笑容看在岳岚的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她没有说话,只准备朝外头走去。
却是听到庄念霜就那么在后头说道,“他是不是和你说了,让你以后再也别来这里了?”
庄念霜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有没有尝试告诉他那天的真相?应该还没机会说吧?只是你要是真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他是会相信你呢……还是会相信我呢?只要我说,是你对我动手了,哪怕我毫发无伤,你遍体鳞伤地站在那里,他也会相信我,你信不信?”
庄念霜的眼神里头露出些许嘲弄来,就这么看着岳岚,而岳岚的眼睛里头已经有了几丝火气,她轻轻伸手紧了紧自己腰间黑红相间的腰带,就这么不善地看向了庄念霜,“不是说……我对你动手了么?被泼了这么一身脏水,我还不如把这罪名坐实了,你说是吧?”
庄念霜看着她的架势,忽然有些许惧了,朝后退了一步,只是动作却不及岳岚来得快,岳岚只一个闪身,就迅速一个过肩摔,将庄念霜扛起来之后迅速地摔到地面上,那种疼痛,她每天训练早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了,只是对于柔弱的庄念霜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只是这个动作刚做完,岳岚就已经被一个迅速冲上来的人架开了,侧头就看到眉头皱着的陆莫离,他一语不发,而庄念霜的眼睛里头水光摇摇晃晃在接触到陆莫离的时候就迅速流出眼泪来了。
岳岚已经挣开陆莫离的手,甚至还不等他说上一句什么,就迅速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留下来等待着自己的,恐怕又是他的责问和各种让自己难受的话语吧?她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再也不想。.
说着,这少年已经将她的腰搂得更加紧了一些,鼻子呼吸着她身上浅浅的自然的芬芳,不是某种香水,而是一种像是某种花朵的味道,浅浅的,不浓郁不刺鼻,每每只要一闻到,就能让他整个都放松下来。
就像是她的标志一样,哪怕他闭着眼睛,闻到这芬芳,也知道是她。
脸上的表情更加不高兴和委屈起来,让她有些无奈,看着这少年一脸英气的样貌,眉眼之间是白人的那种深邃,眸子是一种不深不浅的褐色,和头发是一个颜色的,鼻梁很是高挺,嘴唇薄薄的,皮肤也是略显白皙一些。
身高拔高到一米八五才定了型,因为经常会做些运动的缘故,身材很好,肌肉的线条很匀称很完美,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混血帅哥。
此刻这混血帅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忍不住心软的样子,“别走不好么?我不想你离开我……”
他的声音本就带着一种浅浅的鼻音,听上去很具有魅惑力,眼下这样压低了声音撒娇,更加是让人有些无力抵抗。
岳岚一时之间只觉得太阳穴都有些生疼了,于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之后,就直接伸手将他的头从自己的肩窝里头拎了出来,“ni,你还小么?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ni浅浅一笑,笑容中有了邪魅的神色,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说道,“小啊,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比你大了不是么?”
话音一落,他的头就已经朝着前头俯了过去,目标正是她柔嫩的嘴唇,只是还距离那芬芳的柔软有些距离,就已经感觉到整个下颌一阵生疼,感觉像分分钟都能脱臼一样的疼痛。
“哎哎哎哎哎……”他忍不住皱眉痛呼,就看到自己面前这可爱女人,已经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直接伸手捏住他整个下颌,力道不轻,直接让他没办法再往前任何了。
“ivy……”他感觉自己眼泪快掉下来了,这才听到她说道,“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啦,知道了,快放开我。”只能乖乖地服输,她这才松开了手去,轻轻朝后退了一步,从形象上,哪里看得出来她就是刚才那手劲极大的女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ni眉头皱着,和她也已经认识这么些年了,从来就没有隐藏过对她的喜欢,一直仗着比她小一岁就黏着她赖着她,她也不曾拒绝,只是ni却是从来都知道,她的心里头其实是住着另一个人的。
刚才这样的场景,他想突袭吻她,然后被她制服,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曾经尝试过无数次,可是却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每次都是以自己的惨痛而黯淡收场。
面前这个女人,骨子里有一种倔强,还有着一种中国女人才有的传统,她可以接受他的拥抱,只是却不能接受任何亲吻。
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强吻,他也想在这个女人身上尝试一次她的甜美,可是……她身手实在是太好,哪怕连强吻,他都没办法能够达成,次次惨痛收场。
于是将一张椅子拉到她面前,然后做了下来,就直接这么搂着她,并且因为自己坐着的缘故,脸就正好贴在她的腰腹。
“ivy,嫁给我吧。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点头呢?”ni无奈地埋在她的腰腹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一生的承诺。
而他知道,就这样的话,他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地对她说过了,只是也不止一次两次地被她拒绝。
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ni,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花朵啊花朵,我再怎么也不会摧残一朵花朵的。”
她这话明显就是推托之词,ni一瞬间就有些不高兴起来,眉头紧紧地皱着,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抬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褐色的眸子里头的情绪说不出来的复杂,“你明明知道我是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的,又何必说这种话来搪塞我呢。”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就这么看着岳岚,他淡色的唇瓣轻轻抿着,眼神里头已经有了淡淡的哀伤涌入,他轻轻眯了眯眼睛,终于是不再看她,只低声说道,“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他的,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多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真希望你忘性大一些,可以不要记得那么久那么深刻就好了。恐怕你什么时候忘了他,什么时候才会考虑接受我吧。”
岳岚看着这个在自己眼中如同少年一般干净纯粹的年轻男人,比自己还小上一岁,正是出于青春恣意的大好时候,却是这般黯然神伤的样子,一时之间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般。
于是瞬间觉得有些心疼他,伸手就揉了揉他的头发,“ni,你还小。”
“是啊我还小,所以我等得起,你去吧,去争取吧去闯去撞,我等你头破血流了,我再来接你。”ni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将她揉正在揉着他头发的手拿了下来,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掌里头,“ivy,在你眼里我是永远都还小永远都长不大,所以你总是叫我ni,一次我的名字你都没叫过,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长大了,觉得我身边能够让你温暖了,觉得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了的时候,请你叫我的名字,等到哪天,你愿意叫我的名字nihos了,不管多远,我都来接你,不管多难,我都来娶你。”
岳岚一瞬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侧头不去看这个年轻英俊的混血男人,这个陪伴了自己这么些年空洞时光的年轻男人,这个总是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她说,他就愿去做的年轻男人。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一样的盲目,一样的无助,一样的义无返顾,一样的遍体鳞伤,只是他是为她所伤,而她当初,却是为另一个印象中青涩而漠然的少年。
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东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想到那个自己曾经生活过那么些年的被自己视作根源的国家,自己……终于是要落叶归根了么?.
岳岚在这头轻声笑笑,没有说话,然后ni又问了一句,“飞机似乎是晚点了吧?那边天气不好么?”
“嗯,狂风暴雨呢,不太好,在半空转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摇摇晃晃地降了下来。”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就听到ni已经在那边笑了,然后说道,“那没办法,你没带我这么一个阳光型男在身边,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是风雨大作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岳岚无奈地这般说了一句,就听到ni在那头的窃笑声来,他低声说了句,“我毕业了就回来娶你,等我喔。”
似是玩笑,却感觉那么认真。
岳麓已经到驾驶座坐下了,看着岳岚正在打电话,也就说了一句,“宝贝你等会再和ni说,先把安全带系好了。”
岳岚乖乖系上安全带之后,岳麓也就按了启动键,车子朝着机场回市区的高速开着,岳岚对ni刚才那句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只能够三两句话带过去之后,就挂了电话。
岳麓脸上满是笑容,侧头就对岳岚说道,“我的小公主,你这次回来可不打算再走了吧?爸爸真是年年都想死你了,你妈虽然不说,偷偷都哭了好几回了,你也该陪陪我们了,别走了吧?好吗?”
岳岚听着父亲这话,一下子觉得特别不是滋味,鼻子都有些酸起来了,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嗯,不走了呢,已经毕业了,打算回来工作的,只是行李还是有很多都留在美国没来得及……”
这句都还没说完呢,就听到爸爸直接就粗暴却高兴地打断了她的话,“买!缺什么买什么!没带就没带了!”
岳岚无奈地笑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岳麓已经抓起汽车的遥控钥匙,塞到女儿的手里头,“这车爸爸才买没多长时间,原本也就是打算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给你开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就换!爸爸带你去选!”
岳麓对女儿的疼爱是从来不掩饰的,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自己的女儿。
岳岚看着被塞在手上的车钥匙,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妈妈要知道你这么惯着我,你又要挨打了。”
岳麓嘿嘿笑笑,“不怕,为我宝贝女儿挨打也值得了,放心吧,她也就死鸭子嘴硬,嘴上说说罢了,她比我更加想念你记挂你呢。”
岳岚笑了起来,只觉得心里头温暖,想着自己已经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了,也觉得有些对不起父母,于是也不管岳麓还在开车,直接就抓了他的一只手,“爸爸,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担心了,我这次回来好好陪着你们,不走了。”
岳麓张大嘴巴哈哈笑了起来,只是岳岚却看到,父亲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车子刚从机场高速下去,岳麓就直接拨了电话之后,接进了车内蓝牙,听着那头已经接了起来,岳麓也就直接说道,“陆倾凡,今天晚上去通城搓一顿吧,我请!你让人订个包厢先。”
陆倾凡原本正在家里头看着一本书,季若愚坐在他的旁边,手中也捧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笔在上头喜欢的句子上圈出来,时不时还从茶几上捻起块水果塞到嘴里去,岳麓讲话声音大,电话里这内容自然也是听清楚了的。
陆倾凡还没回应,季若愚已经先说道,“怎么?有什么好事?你这是多少年都没说主动请吃饭了吧?”
岳麓在那边冷冷地哼了哼,“那当然,当年要不是你家陆莫离那臭小子和左霜霜留下来那小蹄子,我家岚岚至于这么被欺负得背井离乡地跑到美国去么?要不是岚岚今天回来了,我就打算这么一直吃你们的白食。”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眉头皱了一下,“左霜霜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好好的提她干嘛?别拿死人来说事儿。”
只是很显然,夫妻两人关注的重点全然不同,季若愚则是惊讶地问了一句,“哎呀?岚岚回来了?那太好了,今晚你别请了,我请!回头还得去给岚岚选个礼物才行,这么多年没见了。”
岳麓对若愚这话觉得还是中听的,于是也就笑了起来,对一旁的岳岚说道,“宝贝女儿,还不给你若愚姨问好?当年她可是最疼你的。”
岳岚柔声对着电话那头的季若愚问了一声好之后,岳麓这兜不住的嘴又开始说了,因为想到了先前所看到的,于是直接就说道,“啊,是了,陆倾凡你说叫我别拿死人来说事儿是吧,那好,我可就拿活人来说事儿了啊。”
陆倾凡眉头一皱,问了一句,“要说什么?”
“刚才我接岚岚的时候,可是看到你家陆莫离那小子了,反正我向来是多嘴的你见怪不怪吧,我就问你一句,你和若愚这是真打算让庄念霜那丫头给莫离当媳妇呢吧?说是女大三抱金砖我想着你陆家的情况也不至于要抱什么金砖吧?你们真打算让那俩好?”岳麓就直接这么问了一句,只是却没有注意到,他在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的岳岚眸子里明明灭灭,终于是垂下眸子去。
“我刚就在机场看到莫离那小子了,显然不是来接我家岚岚的,和庄念霜在一起呢,那丫头和我宝贝儿一趟飞机。这是郎有情妾有意的,让人看了生厌的,是了,我要带岚岚回家,其他人就你通知吧,记得和庄泽说,要是他带着他那便宜女儿一起过来的话,就别来了。”
岳麓说完这话之后,就补充了一句终结语,“那晚上见了。”
电话挂了之后,季若愚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就这么侧头看了陆倾凡一眼。
“别的我不说了,就当初岳岚被气走那事儿时,我就已经决定了,以后要是有一天,庄念霜那丫头要进我们家的门,那我就出去,儿子,我多得是,少他陆莫离一个,不少。”.
陆莫离笑而不语,伸手上去想牵母亲,却是被季若愚没好气地撇开,“你别来烦我。腦中”
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声之后,就走到喻君旁边去,两人哪怕这个年纪了,感情依旧好得很,喻君直接就问了一句,“我儿子那小跟屁虫今天没来?”
季若愚长呼一口气,“正好今天送她奶奶那去了,不然能不来么?那小家伙要是知道朱宸回来,还不知道得多高兴呢,说是这军校太折磨她了,害得她都见不到宸哥哥,你还不知道那小丫头的语气,弄得好像是她自己在读军校一般,一股子伤春悲秋的感怀语气……”
话还没说完呢,一辆黑色的大奔就停在了门口,车门一开就从里头钻出个娇小人影来,身上穿着蓬蓬的蛋糕裙子,圆滚滚的如同一颗肉丸子,就这么朝着他们这边迈着小步子跑过来。
看上去倒更像是滚过来的一样,季若愚忽然有些头疼,这小祖宗不是在陆家宅子待得好好的么,怎么忽然就赶到这儿来了?
天知道这小肉包子有多少卧底,小小年纪却是古灵精怪得很。
“哥哥!”陆莫失因为有些胖嘟嘟的,所以一张小脸上堆起笑容来就显得更加圆,像小苹果一样可爱,声音清脆得如同银铃一般,这么叫了一声。
陆莫离脸上已经有了笑容,蹲下身来朝着陆莫失张开手臂准备接住她奔跑的势头,哪知这丫头奔跑的势头不减,却是转了方向,直接就朝着一旁的朱宸撞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朱宸。
脸上已经眼泪鼻涕的一塌糊涂,口中还念着,“宸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都不出来看我呢……呜呜呜呜。”
朱宸脸上笑得无奈,却也是蹲下身去将女孩儿抱了起来,任由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他的军装上头。
他无奈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只看到陆莫离的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直接伸手就在陆莫失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人小鬼大的,你亲哥在这呢。”
陆莫失哭得更凶了,搂着朱宸的脖子不撒手,朱宸脸上的笑容虽是无奈却也宠溺,对于这个小丫头,因为和莫离关系走得近的缘故,真正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身体不好,又总是喜欢赖着自己,所以小时候,只要他到陆莫离家来,都是他抱着的,上幼儿园之后,周末他也和陆莫离一起去接她。
身体不好打针的时候,谁抱着打针都哭,只有他抱着的时候,小丫头眉头都不皱一下,笑得比谁都甜。
这绝对是让朱宸最无力招架的小冤家,只要她一撒娇,他就弃械投降。
大家也都跟着进了包厢去,看到岳岚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喻君欣喜不已,季若愚也对她很是亲热。
“八年没见了啊,八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绝呢,要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和我们说,怎么说走就走的,才多大点,自己去国外……得吃多少苦啊。”季若愚心疼地拉着岳岚的手,一个劲儿地念着。
岳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那么辛苦啦,季阿姨说得严重了,外公外婆都在那边,也挺照顾我的,真要说起来还没有妈妈压着练功那么辛苦呢。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
虽然说的是不懂事,但是她这说话,却是很懂事了。
大家纷纷入座之后,长辈们聊的话题自然都是围绕她在美国过得好不好之类的,也就一一作答了。
朱宸坐在她的旁边,身上还挂着鼻涕虫一样的陆莫失,陆莫失哭累了,菜还没上来,也就窝在朱宸身上睡着了,眼睛还肿得像水泡鼻子也还红着,岳岚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好好打个招呼,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丫头。
她出生的时候岳岚都已经离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丫头这么黏着朱宸的样子,只感觉像是看到当初的自己一样,似乎也就是这样巴不得每天黏着陆莫离,在那个年纪,那个一张白纸一般的年纪,纯粹的,认真的,喜欢着他。
而陆莫离……则是坐在她的另一边,并不是季若愚或者是哪个长辈的刻意安排,入座的时候,他就那么仿若随意的,直接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以至于岳岚甚至都不曾偏过目光,始终没有朝陆莫离的方向看过一眼,目光只朝着朱宸的方向看着。
朱宸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鼻涕虫,伸手拿了一张纸巾,擦掉她还挂在鼻子下的鼻涕,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做声,侧目就看到岳岚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着,陆莫离也朝着这边看,只是,岳岚看的是朱宸,而陆莫离看的,却是岳岚。
“陆莫离,站起来。”季若愚轻轻开口这么说了一句,大家的目光都朝着她看了过去,陆莫离这才挪回了目光,看向母亲的同时,也已经依由她的话,站了起来,等着母亲的下。
“你岳叔庄姨都在这里,岚岚也在这里,你欠了一句道歉欠了八年,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季若愚声音冷静,只是她这么正式的样子,岳麓虽然一直对这事儿很介怀,但是孩子们都大了,当着这么些人。
他终归是善良,于是第一个出来打圆场的人,反而是他,岳麓摆了摆手,“哎呀,算了算了,也都是孩子小时候的事情了,反正现在也都大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了,我宝贝女儿回来了是高兴事儿,气氛别搞成这样,上菜上菜,该吃吃该喝喝吧。”
只是季若愚虽然平日里性子温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倔,她没有做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莫离。
陆莫离直接拉开椅子,走到了岳麓和庄听南的身边去,就算母亲不说,他也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欠了他们一声道歉的。
恭谨地鞠躬下去,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再看向岳岚,只是还没来得及道歉,门就已经被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庄泽,汪清若,和他们一起来的,自然是一个不速之客——庄念霜。.
听了庄念霜这话,陆莫离眉头一皱已经蓦地站了起来,转头就冷冷地看向了庄念霜,“要么和我妈道歉,要么出去。一”
听了陆莫离这话,庄念霜已经闭嘴不再多言,垂头下去,只是唇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却是始终都没有散去,和在场所有人表情的凝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只是她已经垂头,大家只看到她似是委屈地垂头下去,却没看到她唇角的笑容。
再抬起头来时,庄念霜的唇角已经轻轻地耷拉了下去,看向了季若愚,可怜巴巴地同她说道,“季阿姨,对不起啊……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虽然是道了歉,可是她的目的却也已经达到了,那句想说的话,也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季若愚脸上不算好看的脸色,就是最大的证明。
那么,庄念霜所想要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季若愚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没事,难听的话我也听多了,不差这一句。”
说完这句之后,季若愚端起杯子来,有条不紊地喝着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这一场原本应该是给岳岚接风的饭局,也算是被庄念霜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的。
一直到临走之时,岳麓都没有和陆倾凡或者是庄泽再说上句什么,还是陆倾凡主动叫住了岳麓,把他叫到了一边,岳麓对着庄听南做了个手势,她也就带着岳岚先出去了。
这么多年的老友,走到了里间去,岳麓这才看到,庄泽也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兄弟,我欠你一句道歉。”岳麓一进去,庄泽就这么说了一句,脸上满满的都是歉意和无奈。
岳麓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想着,庄泽恐怕也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毕竟庄念霜已经二十三了,不再是说能管就能管的年纪了。
于是岳麓轻轻摆了摆手,“算了,我看你这样也知道你挺不容易的,怎么样,农夫与蛇,这农夫可不好当吧?”
庄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碗米养恩人,一担米养仇人,老话不就这么说的么,我也不指望什么了,霜霜留下来的那些资产,我也都已经全部交给她了,以后她是愿意当我的女儿也好不愿也罢,我都没什么意见,主要是清若会太难过罢了。”
岳麓也陪着轻轻叹气,然后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对庄泽说道,“我是怎么都没想过,霜霜那样优秀的女人,养出来的女儿长大了会是这个样子,我若是知道,老早我就不会同意你收养她的事情,这是套了多大个担子……”
陆倾凡本来没说什么话的,听了他们两个这么说之后,也就轻轻说了一句,“其实她就是恨我和若愚,当初的事情,她应该多少也知道。”
庄泽叹气,“就算不知道,恐怕从莫仲非那,也知道了添油加醋的版本吧。”
“她和莫仲非有联系么?”陆倾凡问了一句,庄泽点了点头之后,也就说得平静了,“总之,今天的事情,还有以前的事情,对不起了,兄弟们。”
岳麓看着老友这样一下就有些不忍起来,“你做错了什么啊你道什么歉……”
他就是这样心软并且没心没肺的,明明先前还气庄泽气得要死,现在又开始心疼自己老友的低姿态了。
陆倾凡只伸手拍拍庄泽的肩膀,没再对这事儿多说什么,只转开了话题问了岳麓,“岚岚学的是什么专业?回来打算从事什么工作?”
这八年就这么去了国外,而岳麓也因为这事儿和他们有了隔阂,于是还真是不知道岳岚在国外是学了什么归来。
“唉,学的工科,她没听我的,非得学了个什么建筑设计,辛苦得不行,但是她自己好像还挺喜欢的,我看着要是她喜欢,就由着她找个对口的工作吧,我这女儿懂事得很,有苦也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说,越是这样我越心疼。”岳麓说得感慨,想到了自己女儿的懂事,心疼之余只觉欣慰。
陆倾凡听了这话之后,眉毛挑了挑,“建筑设计么?目前建筑设计专业毕业的最想去的去处,也就是陆氏建设了,这样,我让陆氏建设弄个名额出来,你让岚岚投个简历过去然后就入职吧。”
岳麓点了点头,能进陆氏建设自然是最好的,陆氏建设的项目多,发展的机会也就大,听南的教育方式又是希望孩子能自力更生的,所以能让岚岚进个发展空间大的单位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那就你安排吧,回头我让岚岚投个简历过去,在陆氏我也放心一些。”岳麓说完这句之后,大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从里间走了出去。
陆莫离走到门口,朱宸就抱着陆莫失站在他的旁边,唇角是浅浅的笑容,话说得风淡云轻,“我早说过了,念霜不是省油的灯,你就是太心软了,觉得她可怜就这么一路护着,这样下去,你会欠越来越多的人,比如……岚岚。”
“唉,三岁认识她到现在,都十七年了吧,有些事情成习惯了,只能慢慢改了,总不能这么惯着她一辈子,还指不定养出什么更过分的脾性来。”
陆莫离伸手摸了摸陆莫失的头,看着小家伙又已经睡着,她身体不好而且又贪睡得很,于是伸手想要从朱宸怀里头将她抱过来,朱宸的眼色不动声色地微微变动了一下,然后就微笑道,“我抱着行了,好不容易睡着了,等会醒来又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陆莫离也没再强求,朝着已经走过来的喻君和朱凯叫了一句,“干爹干妈。”
喻君点了点头,也是朝着朱宸看了一眼,无奈道,“行了行了,那就让宸宸帮你把莫失抱回去吧。”
“你也跟着我回去,在我那儿再吃点儿吧,刚才这一顿还能叫饭么?”季若愚从旁边走过来,就这么说了一句,喻君和朱凯也都没有拒绝。大家都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
远远地看到岳岚就站在岳麓那辆新车的旁边,一只手抓着车钥匙一只手抓着手机,表情恬静地讲着电话。.
庄念霜就那么站在原地,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听了岳岚的话,竟是没有反驳或回击任何,这倒让岳岚有些许的吃惊。
目光已经看到岳麓从大门那里出来了,想着要是岳麓看到这一幕,估计又免不了难收场浪费时间,索性就直接将车子从车位开了出来,朝大门方向开过去。
岳麓脸上露出笑容来,也就朝着前头走了两步,车子停下来之后就直接开门上了车。
至于庄念霜怎么样了,是还在那楚楚可怜呢还是已经恢复精神走了,这已经不是岳岚所要考虑的事情了。
陆倾凡一上车之后,就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直接了当地说道,“去和陆氏建设人事部的知会一下,岚岚会递简历过去,让他们安排好职位出来。”
季若愚眼睛一亮,“岚岚会来我们陆氏工作么?”
季若愚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陆氏股东,也早已经渐渐将陆氏看成了自家产业,听到这话,自然是一喜。
“嗯,小丫头还真是个吃得起苦的,学点什么不好,竟是学建筑的,我和岳麓说了,就让岚岚来陆氏建设吧,也方便照料。”陆倾凡这话,季若愚倒是很满意的,连连点头,“也好也好。”
说完就转头看向了陆莫离,“儿子,你让陆氏建设给岚岚安排个不错的职位,听见没?”
陆莫离点了点头,只是刚说完这话,和他们一起坐在商务车后座的喻君开了腔,疑惑地问了一句,“不太好吧?念霜不是也在陆氏建设么?”
这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说出来,季若愚眉头也皱起来了,的确,庄念霜也在陆氏建设,并且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也已经工作了两年了,当初自然也是因为陆莫离和庄泽拜托的缘故,她才进去陆氏建设的,想到这一茬,难免有些让人心烦。
大家的确是都不怎么喜欢庄念霜的,她自然也是不喜欢的,听了这话之后,目光依旧是看着陆莫离,并没有叫司机,是陆莫离自己开车的。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对于他们的话,听得都是漫不经心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理解为何此刻自己脑子里头想的听得却不是母亲他们在车里头说的话,始终回想的都是先前所听到的,岳岚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轻斥ni的时候,她叫ni全名的时候,那一长串流利连贯连每一个转音都很完美的英的时候。
陆莫离半天没个反应,季若愚就直接说道,“你要是再因为庄念霜欺负岚岚,家你也别回了,反正你也长大了能独立了翅膀也硬了。”
她这话说得直,语气中甚至有了些许威胁和警告的意思,陆莫离回过神来,听了季若愚的话之后,也就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淡然,“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这语气,却是坚定的。
岳岚也在开着车带着爸爸回家,岳麓坐在车上光是看着女儿都能看得满脸笑容的,“你妈妈又去医院了?这女人这么这么多年了就是闲不下来呢?你没回来的时候吧,没事儿就念叨着,想得不行,这回来了,竟然还不放下手里头的工作!”
岳岚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妈妈一直都热爱工作,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你得支持她才行,干嘛说她坏话呢。”
“啧,就知道护你妈。”岳麓话中一股子酸意,而岳岚已经笑出声来道,“我这是护着你呢,要是不护着你,这话直接说道我妈那里,你免不了又是一顿揍。”
岳麓被打了这么多年了,家庭暴力在他们家里从来都不是个事儿,所以也习惯了,一副皮厚不怕抽的样子,“我要怕她揍也就不会和她过这么多年了。啊……是了,宝贝儿,你陆叔叔说让你投个简历去陆氏建设走个过场,在陆氏给你安排个职位,你不是喜欢自己的专业么,陆氏建设就是最好的平台了。”
岳岚并没有马上回答,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淡淡扯开了话题,“爸爸,我刚回来,这几天我去你工作室陪你工作吧?让我看看帅哥美女什么的,再说了,我也好久没好好摆弄相机了,都生疏了,你得教教我。”
岳麓听到这话高兴得不得了,连连点头应了,“行啊,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爸爸可不像你妈,你爸爸我在工作的任何时候,都是欢迎岚岚前来探班的。”
岳岚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笑了两声之后,唇角的弧度也就降了下去,似是想到了先前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她终于还是应了,对岳麓说道,“陆氏建设……我会投简历过去的,你放心吧,别担心我,我不会再离开,会好好陪在你和妈妈身边的了。”
她多少有些明白父亲的心态,父亲是在怕呢,怕她如果没个工作不稳定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跑去美国了,毕竟已经分开八年了,岳麓不想再和女儿分开更长时间了。
岳麓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没好气地埋怨道,“说什么呢,姑娘家家以后要嫁人的,总归是要离开我们的,难不成还打算当一辈子老姑娘么,你就趁着还没嫁人这几年,趁着ni长大这几年,好好陪陪我们吧。”
岳麓心里早已经把ni当做内定的女婿了,岳岚微微笑了一下,想到那个如同自己一样傻的大男孩一般的年轻男人,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也难免有些心疼起来。
庄念霜站在停车场,就那么心中情绪激动而难受地站在那里,足足站了有好一会儿之后,才走向了自己的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用力锤了一把方向盘,嘴唇紧紧咬着,眼睛里头有的是愤怒,是憎恨。
她眼睛微微眯着,过了片刻,终于是掏出手机来,没有打开联络人号码簿,直接就播出了一个显然烂熟于心的号码,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接了起来,“霜霜小姐么?董事长正在开会,请……”
“和他说是我打过来的,让他接。”
一.
门口传来护士惊讶的一声,“哎?岳小姐,你怎么站在这里?”
陆莫离的动作一下子就停顿了,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走廊的灯光透过那道门缝照了进来。
岳岚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看着护士,刚想着怎么回应,门就已经从里面拉开了,陆莫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她。
护士笑道,“陆先生,我们可没有拦着她,是这位岳小姐自己站在这不进去的。”
岳岚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去的,明明就是刚才的记忆,可是只记得他就这么拉开门微笑着看她,然后轻轻地抓了她的手,如同幼时虽然总是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会牵着她一样,就那么牵了她的手说道,“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然后就牵着她进了病房去,一直到护士拿电子体温计给陆莫失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一下点滴药水的速度之后走出去了,岳岚才渐渐回过神来。
病房里头安安静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得见,加湿器在病床的床头朝外喷着白色的雾气。
岳岚轻轻抿了抿嘴唇,觉得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却是找不到话题,低头就看到他的手依旧还是握着自己的手,这才轻轻地挣脱出来,轻声说道,“你篡改了童话的结局。”
她想陆莫离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在外头听了好一阵子的,所以也不打算隐藏,直接就这么说了一句。
陆莫离轻轻笑了起来,侧头看她,眸子里头的光温暖而深沉,看着岳岚,他并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然后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说道,“你一直都比较喜欢这个结局,童话故事总是要美好的结局才好,小时候一说到人鱼公主变成泡沫,哪怕只是试探性地想要告诉你这个结局,你都会要哭要哭的瘪着嘴巴,似乎我只要不马上改口,你眼泪就会瞬间掉下来。”
陆莫离声音低低的,音量不大,说着指了指床上睡得正熟的陆莫失,“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岳岚有片刻的赧然,似乎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任性,只是,他都记得,他都还记得。
岳岚轻轻抿了抿唇,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莫失没事了吧?听说好像是身体不太好。”
说到妹妹的身体,陆莫离的表情有些许的无奈,“妈妈生她的时候很危险,所以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现在还好些了,以前还小些的时候,经常半夜发烧,经常是抱着她就往医院跑。”
“多运动,小孩子长大了体质就会慢慢好起来了。”岳岚这么说着,说完这句之后,又没了话题,嘴唇抿了起来,只觉得场面很是尴尬冷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仿佛心里头又没什么对于以前的埋怨了,心情除了觉得微微的尴尬之外,倒还真的是挺平和的。
“八年前。”陆莫离就这样开了一个头,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岳岚听到这一句之后,手指微微用了用力,指甲嵌着手掌心。
“我听到你在我家小区门口和她的对话了,我去追你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你了,然后,你就离开了。”陆莫离平静地提到八年前的事情。
岳岚微微笑了一下,“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就别……”
“岚岚。”陆莫离就这么打断了她的话,岳岚一愣,就应了一声,“嗯。”
“是我对不起你。”陆莫离轻轻这么说了一声,然后就叹了一口气,“我能接受你的任何责怪,只是别再离开了。”
就那么一瞬间,只一瞬间而已,岳岚原本嵌在掌心的手指尖就已经松开了,眼泪慢慢从眼眶里头滑落下来,无声的。
可是陆莫离却仿佛能够听到她落泪的声音一般在同一时刻已经转头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就那么轻轻地触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然后就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所有动作都那么自然,没有任何的突兀。
只是病房门却在这个时候被突然推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他们此刻的气氛。
护士就跟在来人的后头,还忍不住地埋怨着,“你怎么就说不听呢?都说了过了探病时间了!我可要叫保安了!”
这护士也是被吓得不轻,原本正在护士站吃宵夜呢,就这么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来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干什么呢,还是另一个老护士认出了他来,毕竟陆莫**体不好经常来医院大家也都认得了,于是自然也就认得了这个来探病的朱宸。
要不是是熟脸,她可是真的要叫保安的,只是朱宸才刚一推门进来,就看到陆莫离正将岳岚按在怀里头,那场面……
“对不起打扰了。”朱宸竟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就丢出来这么一句,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呢,病床上的小姑娘已经一下子就起来了如同上了弹簧似的直接弹起来的,“宸哥哥!”
原本陆莫失就没睡着,从岳岚一来她就已经醒了,一直都在装睡着偷窥着哥哥和岳岚的情况,她其实可以一直装下去的,可是朱宸来了,就怎么也憋不住了。
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又因为先前哭了好长时间,所以嗓子粗得如同破锣一般,听上去就让人心疼,朱宸眉头皱了一下,也就走了上去,那表情看上去似乎先前那样火急火燎赶来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别人一般。
“你这丫头除了生病还能不能做点儿别的事情?”朱宸语带责怪地问了一句,走到床边之后,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手掌接触到她额头的时候,没有察觉到炙手的体温,想必是已经退烧。
只感觉仿佛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会这般着紧这小丫头,只是……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如同小尾巴一般跟在自己后头赖在自己怀里,看着她总是身体不好,于是担心和关切仿佛就成了一种习惯。
而习惯,恰好就是最可怕的东西。
一.
早餐过后,季若愚就带着陆莫忘去了医院,陆莫离留在家里,而陆倾凡今天不用上班,自然也是留在家里头的。
“怎么样?困么?去睡会儿吧。”陆倾凡对儿子提议着,陆莫离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厚厚一叠件,都是陆氏那边过来的一些需要马上处理的件,他摇了摇头,“事情还没做完呢。”
陆倾凡微微笑了起来,“以前你大伯就是你这个位置的,他在我们兄妹三人中最大,你姑姑就像现在的莫失一样,无忧无虑的,我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业,就像莫忘现在这样,于是,你大伯就接下了家族事业,都是他一肩挑的,现在轮到你了,儿子。”
陆倾凡的语气中,多少是有着欣慰的,陆莫离微微笑了一下,已经开始翻看自己手中的件了,这件都是一早陆氏秘书室里的人送过来的,当天就需要处理的件。
陆倾凡就坐在他旁边看书,父子两人都是能够安静得下来的性子,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陆莫离已经看完两份件,签了字之后,轻轻伸了一个懒腰,晚上没怎么好睡,白天的确是有些难过啊。
只是手还朝后伸展着,目光就已经看到那一叠件上头的那一份了,那是一份装在透明件袋里头的件,确切的说,是一份简历。
通过透明的件袋一眼就可以看得见里头摆在第一张的纸上头有一张免冠的相片,是直接答应到这张纸上来的,很显然并不是递交过来的简历,只是邮件发送过来的罢了。
在简历的第一页上头,还盖着陆氏建设人事部的章。
一般情况下,人事部录用人员是完全不用经过陆莫离的,但是这个因为是陆倾凡特别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简历才会送到他的手里来。
那黑白打印出来在简历第一张的证件照片上头,岳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似乎就像一个古板而用功的读书少女一般,眼睛大大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唇角微微向上弯着似乎是一个笑容的弧度。
的的确确是一张很正规的简历,上头不仅写清楚了基本信息,包括学历,语言等级,还有曾经在哪里实习过,甚至连在读期间所获得的专业类的奖项,都写得很是清楚。
第一张是中的,第二张是英的,之后就附上了毕业证书资格证书的复印件,都贴在后头,看上去倒是认真而详尽。
陆莫离的手指就这么轻轻翻动着这几张纸页,脸上甚至不由自主地有了些许笑容,陆倾凡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微笑道,“岚岚的简历送过来了?小丫头做事情倒是雷厉风行得很,像她妈妈。”
陆倾凡接过岳岚的简历看了看之后就忍不住叹道,“看来这丫头在美国是下了苦功夫的啊,这么小小年纪就修了这些学位和资格回来,这些都像听南,还真是和岳麓一点儿不像。”
陆莫离已经拿起笔来,在她简历后头人事部附上的录用证明上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伸手拿了电话打电话告诉陆氏建设人事部的通知岳岚上班的事情。
做完这些之后,才放下手中的事情转头看向父亲,像在等待着他的指示一样,陆倾凡倒是没有说太多七七八八的,只简短地说了一句,“以后,多照顾岚岚一些,你岳叔叔是个嘴硬心软的。”
陆莫离有些惊讶,明明父亲应该是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才对,可是他却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就好像他早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情。
陆莫离点了点头,拿了件就上楼去,原本还没办法安下来的心,却是在看到了她的简历和听到了父亲的这话之后,变得平静了不少。
而岳岚则是直接被岳麓抓去了工作室,到了工作室,岳岚才觉得父亲是真的气急了。
她就那么站在摄影棚里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里头的场景,摄影棚里头背板下的台子上头亮着明亮的照明灯光,设备都假设好了。
那台上站着一堆人,台下也有一堆人。
只是这些人,他们都是男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没穿衣服的男人!
一个二个金发蓝眼,要么褐发灰眸,每一个都是五官立体轮廓瘦削面容英俊的白种人,并且裸露出来的上身,肌肉的形状和轮廓,还有腹肌的纹路。
一二三四五六……最少都有六块腹肌,并且因为只穿着一条泳裤的缘故,每个都露着那勾人心魄的人鱼线,健美的,英俊的……男模们。
岳麓这是在给一个泳装品牌拍摄品牌画报,模特们自然是个个都身材健美匀称,无论是身高还是比例都是完美的,放眼望过去,就是一票裸着有着完美肌肉的胸膛,和露着修长匀称双腿的帅哥们。
让人应接不暇,摄影棚里头很多女工作人员,那都是一脸红霞,跟打了鸡血似的来劲啊。
岳岚讷讷地站在那里,就听着父亲在一旁对自己淡淡地说道,“你看看,看上了哪个就和我说,就你老子我在圈子里头的声名,就算你是要找个国外模特,也是找得起的,你看看这些个,哪个不比陆倾凡家那臭小子要好?嗯?你看那个金毛,正儿八经的法国人,祖上三代都是法国人,最会玩儿的就是浪漫。旁边那个,不错吧?那双蓝眼睛够摄人心魄吧?英国的,绅士风度一流。还有那个……”
“打住!”岳岚轻喝一声,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震惊地看着他然后问道,“爸,你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干嘛搞得像是古时候挑选妃子一样?干嘛要这么对我啊?”
岳麓听了她这话之后,才冷冷地哼了一哼,“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是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那是遍地跑!你可是我岳麓的女儿,我老岳家唯一的闺女!干嘛要那么憋屈委屈着自己?你二十岁了,谈恋爱我也不阻止你,来,你喜欢哪个?这些不够好吗?”
岳麓对着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台上那些原本正在试场的男模就纷纷下台去,原本站在台子下面那些已经走了上去,这一批……很多应该是混血,那小麦色或者巧克力色的皮肤上还有着刻意营造出来的汗水光泽,一下子就晃花了岳岚的眼睛。
一.
岳岚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出来庄念霜这话里头所含的深意究竟是什么。
庄念霜的敌意和轻视,几乎已经是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神之中了,只是站在她身后的王经理自然是不知两人之间的仇怨的,听着庄念霜的话只觉两人并无交情,甚至还多撮合了两句,无非是对岳岚资历的赞扬,她们以后工作合作愉快之类的。
庄念霜听了之后轻声笑了笑,目光就这么若有深意地朝着岳岚一瞥,“也是,总部推荐过来的人,能力不错,我会好好……用她的。”
她停顿了一下的地方,岳岚怎么听都觉得庄念霜是省去了一个利用的利字,王经理倒是没听出来任何,也没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交锋,点头笑道,“是啊,想当初,庄总监也是总部那边,更是陆先生亲自推荐过来的呢。”
庄念霜眼睛已经弯了起来,朝着岳岚看了过去,眉梢轻挑。
岳岚没有做声,心中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的同时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死不死和她进了一个部门还在她的手底下工作,以后的日子恐怕不那么轻松了。
庄念霜也没打算继续逗留,只是微微笑着最后对岳岚说了一句,“我明天到岗,那……我们就明天见咯?岳小姐。”
怎么听嘲讽意味都特别浓,岳岚没做回应,看着庄念霜和王经理一道走出去的背影,她的眉头终于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主动申请转调么,这女人为了报复倒还真是急得很啊,明天就到岗开始折腾么?
王经理回来的时候,就将岳岚请进了办公室,是个和善的女人,也就只是一边给她办入职手续一边友善地询问了她一些。
只是人事部经理亲自来办入职手续的职员,也只有总部派过来的人才会有这个待遇了。
拿了门卡之后就带着岳岚去了四楼设计部,给她安排位置顺便介绍同事给她认识。
一路岳岚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设计部之后,也就草草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以后的工作环境,不得不说,设计部的确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难怪做设计的都是高危职业群体,同事们的桌上堆满了各种草图和资料还有厚厚的书籍,坐在办公桌前的同事们感觉一个二个跟吸了毒似的。
眼眶青黑,双目无神的,随随便就能拖出去派一部丧尸电影都不用上妆……看到王经理来,明显可以看得出来个个都是强打精神起来,不然的话,场面可能会更加丧尸化吧。
“林清远,这是总部安排过来的岳岚小姐,以后就是你们部门的人了,新同事,你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吧。”王经理对着里头这么说了一句,就看到最里头的格子间里,一个清瘦的男人站了起来,斯斯的,戴着一副眼镜,脸色倒是比其他的要好看一些,眼眶也没有多黑。
很是温和地微笑着对岳岚点了点头,然后就对王经理应了,“嗯,王经理,交给我吧。”
王经理又在嘱咐了两句,无非是请大家多多照料岳岚之类的场面话,这才离开了设计部。
这林清远是设计部里头工作时间比较久的,是国内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一毕业就已经在陆氏建设工作了,刚开始也只是普通的设计师,后来才慢慢做到现在小组长的位置,在总监位置一直空缺的情况下,基本是他一个人在带领着团队。
并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是会坐上总监的位置的,只是半路杀出庄念霜这么个程咬金,总监这位置,目前是和他绝缘了。
只是这男人挺随和的,王经理一走,他就已经走了上来,拍了拍桌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之后,就给岳岚介绍了起来,“岳岚你好,我是林清远,是设计部的组长,里头那个是陈奇,这个姑娘是梁奔奔,大家都叫她笨笨……”
林清远给岳岚一一介绍着新同事,虽然看上去他们精神状态都不好,但也还是很礼貌地都一一站起来和岳岚打了招呼的。
“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了,这个办公桌一直都空着,抱歉,目前也没有其他空的办公桌,只能委屈你了。”林清远这么说着,岳岚打量了一眼那办公桌的位置,比起其他人办公桌上的脏乱不同,那办公桌因为没人使用的缘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各种绘图所需的工具和各种办公用品一应俱全地摆放在桌面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绿色青蛙形状的加湿器,很是贴心,没看出有哪里不好的。
岳岚愣了一下就笑道,“没事,已经很好了。”
林清远已经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拿起一件外套来,递给了岳岚,“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栋楼都太舍得开冷气了,冷气开得足足的,你那个位置正好是空调出风口,冷得很,以后你上班还是带件外套过来,免得吹得头昏脑涨的感冒了,今天先用我的吧。”
的确是个温软随和而且还挺热心肠的人,岳岚看了林清远一眼,看到他眼中和善的笑意,接过了外套之后就对他轻声道了谢。
“你可别被清远哥骗了,他就是看你是姑娘才对你这么好呢,大龄未婚男青年都这样,无事献殷勤的,你可千万别上当,我们这一行谁不知道啊,要找绝对不能找同行,就这么个工作强度,要是两口子还是同行,见天儿的不着家,日子还能过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已经从一旁传了过来,转头看去,正是那个大家都叫她笨笨的梁奔奔,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恶意,语气中还有些调侃的味道。
岳岚轻轻笑了笑,“说起来我应该是最小的了,大家以后叫我小岳就可以,请多关照了。”
梁奔奔已经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走到了岳岚的旁边,“姐姐作为一个过来人好好问你一句,你当初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选这个专业呢?我觉得我自己应该是进了半公升的水吧,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女孩子这个专业……似乎的确是不多。
岳岚听着她的话,就想到了一句话,现在所受的累,就是当年选专业时脑子里进的水。
一.
中午的时候,一捧大大的鲜花就送到了陆氏建设设计部,设计部的前台小姐看着那么大一束花,眼神有些吃惊。
“你好,这是送给岳岚岳小姐的,请问岳小姐在吗?”花店的工作人员这么说着。
前台小姐愣了愣,似乎是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个岳小姐是谁,仔细思索了一下才猛然想起来刚才林清远带着一干设计部的同事们过来签外勤的时候,是和她提了那个新来的设计师的,她看了一眼签外勤的本子上,利落而漂亮的两个字写得正是岳岚。
前台小姐摇了摇头,“没,没在,出外勤去了还没回来呢,需要我代签么?”
花店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让她签完之后就离开了,前台小姐看着这么大一捧花,眼中也是有着喜爱,甚至悄悄地摘了一朵桔梗花下来放在自己的桌上,然后才将那么大一捧花给捧了进去。
放在岳岚桌上的时候,她都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
只是眼下的岳岚却是不在陆莫离预算之中能在中午赶得回来,上午的时间都耗在了项目地块上,中午的时候,陈奇就提议了,干脆大家聚餐一下好了,也当是欢迎岳岚的加入。
自然是不好拒绝,找了个馆子大家就一起去了,吃得也是开心,席间吃着聊着,岳岚觉得这些同事都还算不错,毕竟做的是设计,同僚之间不会像做业务那边会有太多的明争暗斗。
只是中午的时间,大家就耗在了这馆子里,吃饭聊天,时间过得很快,岳岚根本就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桌上一大捧的鲜花正娇艳欲滴地摆在那里,自然也不会知道那花是谁送的。
“你好,请问找哪位?”设计部的前台小姐看着走进来这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这么问了一句。
然后就看到这年轻女人的唇角轻轻勾了勾,挑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我是来看看我办公室弄好了没的。”
前台小姐发愣了片刻,马上就想起来了今天早上王经理带着工作人员过来布置新上任的总监办公室,自然是一下就猜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由得有些吃惊,这女人看上去这么年轻,并且这么漂亮,怎么看都不像是总监。
反应过来之后就马上应道,“庄总监吗?办公室一早人事部经理就已经带人过来布置好了!需要我带您进去看看妈?”
庄念霜笑了笑,对着她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不麻烦你了。”
谢绝了她的好意之后,庄念霜就自己朝着设计部里头走了进去,径自走进了办公室,看着已经布置好的办公室,庄念霜唇角笑容微微勾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摸了摸,这桌子柜子还是当初自己刚进陆氏建设企划部的时候,抱怨过一次那桌角太尖还起木刺,总是会刮破她的丝袜,然后陆莫离给她买的。
也就是那一次,她和陆莫离之间关系很近的事情,就在企划部里头传得很开了。
其实庄念霜自己,也有些摸不清心中对陆莫离的感情究竟是什么,真要说起来,她的确是怨恨他们所有人的,只是……却依旧记得小时候他主动过来抓住自己手时的温暖。
也记得他对自己笑的时候,眼睛里头亮亮的光。他一路对自己的迁就,虽然总是会让她觉得他这种迁就出于她最厌恶的同情,可是却从来未曾拒绝过。
仿佛,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迁就也没什么不好的。
怨恨吗?自然是有的。喜欢吗?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可是就连自己都给不出自己一个答案,不想肯定,却又无法否定。
在办公室里头打量了一下,又站了一会儿之后,也就走了出去,下意识地朝着外头其他设计师的大办公室环视了一圈,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一个桌面上那一捧大大的鲜花。
朝着那桌子走了过去,打量了一眼这花束,庄念霜眼尖地注意到了花束中夹着的卡片,出于好奇,也就随手扯了出来打开,一打开卡片,引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高中之后,他跳级转校到了她的学校她的班级来之后,曾经好多次和他一起上自习一起写作业,对陆莫离的自己,庄念霜再熟悉不过。
手指不自觉地已经捏紧,指甲在卡片上头掐出深深的印子来。
“ivy:祝贺你顺利入职,祝愿你日后工作顺利。”
下面的落款,是黑色的一个花体英写出来的英名字,o.
庄念霜冷冷一笑,轻声低语一句,“呵,为了掩人耳目……还写的是英名字?倒真是有心了。”
庄念霜心中隐隐的愤怒和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些陌生的情绪,那是嫉妒。
嫉妒?我竟然嫉妒那个长都长不开的臭丫头?庄念霜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情绪之后,心中的怒意更甚,看着那卡片,直接就伸手将卡片往花束里头一塞,侧目看到办公桌边上一个大大的垃圾桶。
一脚踩下去,垃圾桶的盖子打了开来,庄念霜重重地撕扯了几把花瓣,然后连着碎花瓣和花束一起直接塞进了垃圾桶去。
桶盖重重落下,盖住了花朵的芬芳。
庄念霜目前再也没有想要留在这里的念头,直接就转头里去,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还想要和她套套近乎,哪知这庄总监竟是头也不回脸色难看地直接走掉了。
岳岚始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下午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已经换班了,没有人告诉她,所以她自然也是没有发现那孤零零躺在垃圾桶里头的花束,倒是桌面上的一片细碎的花瓣让她有些疑惑。
捻在手指上看了看,轻轻这么嘀咕了一声之后,“哪儿来的?”
随手揉了揉之后,正准备打算将之扔到垃圾桶里,脚都已经踩到垃圾桶的开关上了,梁奔奔却是已经冲了过来朝她肩膀一搂,“岳岚,送姐姐回家吧?嗯?嗯?清远说今天大家早点下班,我们走吧?”
岳岚应了一声,手中那只有米粒大的花瓣揉成的疙瘩也就懒得再开垃圾桶,随手就扔在了地上,拿起包包就和梁奔奔同大家道别。
而垃圾桶里的那捧花,也只是在下班之后被打扫阿姨从垃圾桶里头提了出来,一边叨着可惜,一边叨着这年头年轻人真浪费钱。
一.
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头,看着外头的太阳,其实是无论怎么想象也想象不到外头的高温有多可怕的,只有等到真正出去了,直面那烈日炎炎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象有多单薄,现实有多残酷。
岳岚感觉自己几乎是被热浪推着走的,那种不带一丝风的热,仿佛黏在皮肤表面挥散不去一般,闷得让人感觉都快窒息了。
路上似乎都看不到几个人,岳岚将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冷气还没充斥车内空间的时候,她只感觉到背上都是一层黏腻的汗。
“陆先生。”苏俊贤的声音唤回了陆莫离的神智,“要跟上去么?”
他注意到了陆莫离的目光一直跟着那辆白色的suv,于是这样主动问了一句。
陆莫离停顿片刻,“跟上去。”
他想看看,她是去做什么。
终究还是不放心的,所以公事处理完一些了之后,就直接让苏俊贤备车,从陆氏直接过来了这边,赶着午休时间过来的,想着她应该会午休出来吃东西,只是一个中午都没有见她出来。
他已经让司机停车在这门口,停了整整两个小时了,原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看到她匆匆地从陆氏建设的建筑里出来,开着车子出去了。
司机反应很快,赶在那白色车子消失在视野之前迅速启动跟了上去,不疾不徐地跟在岳岚车后面。
陆莫离的目光时不时朝着前方看一眼,也已经发现这路线越来越熟悉,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苏俊贤愣了愣,也认出来了这路线,“怎么到新项目地块这里来了?大热的天。”
司机已经减缓了车速,看着前面白色轿车已经靠边停车,所以也慢慢将车子停在离那车不远处。
然后就看到白色车子的主人已经从驾驶座跳了下来,没打伞没遮荫,手中拿着个单反相机,就这么匆匆朝着前头跑过去了。
岳岚自己知道,打伞什么的都是屁话,头顶这么一遮,还看得到个屁啊!
于是灼热的日头就这么晒着,从空调车里头出来,这么一暴晒,热浪这么一推,只感觉头昏脑涨的,一时之间两眼都有些冒金星了。
但还是咬着牙顶着日头打量着周围,然后挑着不错的角度四处拍着,照相机的快门按着,将周围的景象都捕捉进镜头去。
而且岳岚自己也一边打量这地块,一边默默的在心里头思索着那要准备的创意计划。
照着红线图看着,一个地方拍完了之后就迅速上车,开到下一个路段,下车继续工作。
陆莫离这么一路跟着,苏俊贤和他也算是看出了点眉目来。
苏俊贤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僵硬,“这么大热的天,出外勤么?”
不用想,也知道这会是谁的主意。陆莫离眉头轻轻的皱着,已经拉开车门下车,一开门就察觉到了车外的高温,眉头皱得更紧,直接下车朝着前头走了过去。
苏俊贤在副驾驶眉头一皱,就对司机嘱咐道,“跟上去。”
岳岚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眼睛也有些发花了,又热,可是又感觉好像出不出汗来,刚才那样从空调房到室外再到空调车再到室外,然后就是室外和空调车的如此往复。
岳岚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有些不对劲了,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好在已经没几个点了,拍完就赶紧撤吧,心里头这么想着。
刚举起相机来,就只感觉到手一软,一个无力相机就直接从手中坠落下去,好在脖子上悬着绳子才不至于摔落地面,只是那绳子倒是坠得脖子一疼,头也更晕了。
“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岳岚自言自语嘀咕一声,轻叹一口就再次举起相机,找了一个不错的角度,就准备直接按下快门。
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完拍摄的动作,她的手就被轻轻地抓住了。
有片刻的怔忪,只感觉自己原本应该浑身都油腻腻的,只是这抓住自己的这只手,却是清爽干净,甚至还带着些许微凉的温度。
转头就看到了陆莫离站在太阳下,他穿着一件干净简洁的白衬衣,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没有系领带,袖子松松地挽在肘尖,腕上一块皮带的手表,一条黑色的工装长裤。
一身装束随意又不显懒散,英俊得不像话。
头顶的太阳就这么照下来,显得他的脸庞白皙干净,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圈阴影,他眉头皱着,眼睛轻轻眯了起来,目光深邃而带着些许生气。
是的,他在生气。
“你怎么在这里?”岳岚几乎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语言来,这么问了他一句,是了,他怎么在这里?
陆莫离的眉头依旧皱着,有些不悦地说道,“我过来看项目地块,倒是你,你是真把自己当成工地建筑工人了?”
她脸庞被晒得有些发红,鼻尖冒出几颗细汗,额头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两鬓的发丝都有些汗湿了,看上去就是一副热过头的样子。
岳岚不答,心头有些欣喜,他目光中的不悦,她可以理解为关心么?虽然知道他只是偶然路过,但是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好了起来,甚至连这炎热天气所带来的烦躁,都顿时消散了不少。
“我只是过来踩点。”岳岚这么说了一句,抬眼看他,他眉头已经松开了一些,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来,手帕质地极好,边角还绣着名牌的ogo,就这么直接在她的脸上额上胡乱擦了起来。
擦得岳岚一阵皱眉,原本还想说句什么的,苏俊贤从后头已经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容,手中拿着一瓶没有开启的矿泉水,“岳小姐工作辛苦,陆先生这一路跟过来,也真是跟得不容易啊。”
苏俊贤就这么一句话,就直接推翻了陆莫离先前所说的偶然,原本的偶然变成了刻意,岳岚侧头看陆莫离,只看到陆莫离脸上有着些许不悦的僵硬,朝着苏俊贤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接过了他手中的矿泉水,拧开了盖子塞到了岳岚的手里去。
“苏秘书,你打个电话给陆氏建设那边,就说岳岚提前下班了。”说完这句,他直接向岳岚摊开了手掌,“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家。”
一.
陆莫离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小姑娘从门缝往里头看着,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光着脚没穿拖鞋,显然是刚起床的样子,眼睛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
只是看清楚了房间里头的情况,尤其是看清楚了陆莫离床上睡着的那个女人之后,她睡眼惺忪半睁半闭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老大。
这人正是陆莫失,她身体不好,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休养,就连学校的课业,也是能去学校上课就去学校上课,身体扛不住在家休养的期间,都是季若愚请了家庭教师来家里头给她上课。
所以先前她原本正在楼上自己房间睡午觉,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她总是容易疲惫,经常一个午睡睡下来,没人叫醒的话,睡三四个钟头也不是没有的事。
正睡醒,人都有些还不清醒呢,听着楼下有动静,于是也就起身来,在床上坐着缓了好一阵子,然后才走下楼来,客厅里头空空如也。
妈妈想必又是和干妈去逛街喝茶要么就是去打麻将去了,保姆阿姨应该是去买菜了,家里头安静得很,疑惑刚才的动静是什么,于是也就下意识地朝着大哥的房间走了过去。楼下就只有大哥的卧室在这边。
一推开门,从门缝里头就看到是这么一副画面,让陆莫失震惊得不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震惊,但是却是安安静静地走回了客厅,直接从睡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来。
动作麻利地在屏幕上头编辑着短信,“妈妈!快回来!岳姐姐和哥哥睡觉了!睡在哥哥房里呢!”
就这么一段意思笼统又暧昧的短信直接就发到了季若愚的手机里去,原本她正在yu时光里头和喻君还有安朝暮聊着天喝着茶。
毕竟也已经这个年纪了,除了孩子们,现在她的爱好也就这些了,喝喝茶,打打麻将,和老友二三聊聊天,闲时逛街,也就这样了。
“哎,看着孩子们一天一天大,才意识到我们已经一天一天老了啊,日子过得真快。不是么?”季若愚这么说了一句,随手捻过一个坚果剥着,脸上是温柔婉约的笑容。
“你知足吧,你个不老童颜。”喻君没好气地埋怨了她一句,然后就哀怨地抚上自己的眼角,“我才是呢,我注意到我的眼角多了一条皱纹,真是伤感。”
季若愚的确是个不老童颜,她一点儿也不出老,脸上皮肤光滑细腻,也没什么皱纹,尤其是日子过得又舒坦又富裕,喻君总是拉着她去做各种保养,从脸做到手做到身体做到脚,从内而外,内服外用什么都做高了。
倒使得她气色极好,皮肤也是好得不得了,至于喻君说那一条皱纹,无非就是她自己要求太高罢了,否则就她这种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拿去做保养的女人,哪里可能会有什么皱纹不皱纹的出现。
“唔,我感觉陆倾凡和齐川那两个老妖孽那脸就没变过,身材也不走形,他们哪里会懂我们女人的痛啊,我现在恨不得每天用胶原蛋白洗澡,我戒吃红肉都已经戒了一年了。”安朝暮原本就比季若愚和喻君要大上几岁,和陆倾凡他们是同龄,所以她是更加注重这些的,一边说,还一边吃着面前摆着的一盅燕窝,还真是戒了一年的红肉,基本上荤类都只吃鱼虾蟹贝的,搞得现在都不记得牛肉是什么味道了。
“倾凡还是那个倾凡,我已经老了。”季若愚顾影自怜了一下,更是引起另外两人的愤慨,三个女人已经互相相视而笑起来。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这些作为男人帮背后的女人们,也早形成了自己的女人帮。
“你家均航也快放假了吧?”喻君随口问了一句,眼神看向安朝暮,顺手就拿过她那种燕窝喝了一口,一边喝还一边叹道,“唔,这燕窝我妈去马拉西亚旅游专门带回来的官燕,还真是不错,你们今天要不来,可就全进我一个人肚子了。”
安朝暮微微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是占大便宜了啊。”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才回答了喻君的话,“均航差不多已经放假啦,这孩子本来就好学,说是课业越来越忙了,所以要晚几天回来。还是孩子们在身边的时候好啊,大家聚餐的时候,也热闹。”
齐钧航算是接了齐川的衣钵,陆倾凡三个孩子中没一个接他的衣钵的,倒是齐川的儿子,高考以高分考进了名牌医学院。
“他要一回来,莫忘和言端又不得消停了,闹闹腾腾的,也就热闹了。”喻君这么说了一句,“唉,说起来当初我们要生了女儿该多好,现在也就有贴心小棉袄陪我们逛街陪我们喝茶陪我们聊天了。”
季若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有女儿。”
“等到你女儿到了能陪我们逛街陪我们喝茶陪我们聊天的年龄,我们也就喝不动茶逛不动街啦。”安朝暮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再说了,说起来,等着莫失长大了,恐怕也是陪君做这些,她那立志要嫁给小宸的决心,真是我看了都动容啊。”
季若愚笑了,然后就摆了摆手,“小孩子心性,随口说说罢了,长大了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不过我说起来,若愚啊,要是莫失丫头长大了还是要嚷着嫁给我儿子,你怎么办?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会和我撕破脸吧?”喻君这么问了一句,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毕竟在现在看来,大家都觉得一个**岁小女孩的童心之言,哪里能当真呢。
季若愚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关系,只要孩子开心就好,只是……你也知道,在莫失的事情上,我可不是能说得上话的那个,一直都是离儿说了算的。所以你大可以不用担心我会和你撕破脸,你要担心的是,真有那么一天,小宸和离儿撕破脸这事儿……”
季若愚似乎是已经忘了自己在好些年前,曾经是被哪怕她自己都认定过的,乌鸦嘴的潜质,对于很多事情,她往往都是一语成谶。
一.
所以说对症下药对症下药,对岳麓这种难对付的,一定要派上比他更奇葩更难对付的人才行,比如喻君。
岳岚笑了起来,“难怪爸爸总是说,他第一就搞不定妈妈,第二就搞不定和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的喻姨,现在一看,还真是这样啊。”
对于这种隐藏着某种类似于“母夜叉”或者“母老虎”之类的隐喻,喻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得意洋洋,“那是自然,女孩子就是要凶一点儿,别人狠,你得比别人更狠,不然就容易被欺负,被蹬鼻子上脸。你就是没学到我这一点,性子倒是和若愚像得很。”
能不像么,小时候总是想要赖在陆莫离身边,在陆家的时间比在自家时间感觉似乎还多些,和季若愚也亲得很,自然而然耳濡目染,性子多少是有些像季若愚的温婉,不爱争,或者说是不会争。
“所以你看,你季姨和陆叔叔结婚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一路经历过来,一路上没少有蜂蜂蝶蝶的,又是伤神又是伤心,你看你朱叔叔,哪里有这些事儿啊,省心得不得了。”
喻君越说脸上就越有得意之色,并且语气也有些语重心长起来,一副要将岳岚改造成女夜叉的意志饱含其中。
只是岳岚有一句没敢说,那是因为……陆叔叔的模样长得太好看,才会这么招人惦记,而且朱叔叔在部队里上班,天天就那么面对着一群糙汉子,而陆叔叔整天在医院里头,面对的都是一群芳心泛滥的俏护士们。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过喻君是好意,岳岚还是知道的,乖乖点头敷衍了过去之后,也就和三个阿姨走出房间去了客厅,客厅里头陆莫失正坐在沙发上,光着脚盘腿坐着,手中拿着电视遥控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倒不是在看她这个年纪应该看的卡通,而是在看一部韩剧。
那一副虔诚的模样,倒不像是在看电视而是在进行什么虔诚的朝拜或者是诸如此类的宗教活动一般。
“岳姐姐你醒啦?你好点儿了没有?”看到岳岚,陆莫失已经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有着笑容,这小丫头任性起来的时候,脾气比牛还倔,又听不进劝,一哭起来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要么等哭到累了睡了,要么就只有朱宸的话才管用。
而且因为从小被惯着,正儿八经的富家千金,所以也不用去迁就谁不用去迎合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比如她一直就一点儿都不喜欢庄念霜,但是对岳岚,她似乎还挺喜欢的,脸上甜甜地笑着。
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皮肤又是那种小孩子的白皙细腻,一头长长而绵软的头发披在身后,身上就穿着棉质的家居服,胸前还印着个大大的卡通图案,看上去很可爱,裤子也是和衣服成套的,光着小脚坐在沙发上,脚趾灵活的动着。
“我好多了,你呢?放假了吗?”岳岚也就和她打着招呼这么问了一句,刚一问,陆莫失的小脸就已经垮了下来,嘴巴瘪着,话也不说就直接光着脚咚咚咚冲上三楼去了。
“小孩子心性,这丫头被爷爷奶奶爸爸还有两个哥哥给宠坏了,岚岚你别在意。”季若愚在旁边对她说着,岳岚倒是有些疑惑,“怎么?是期末考试没考好么?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我生莫失的时候不年轻了,生她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当时情况很危险,莫失的情况更加不好,好几次医生都和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她早产下来的,体质特别不好,体重又轻。好歹是救回来了,只是从小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好。”季若愚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总觉得对女儿有些亏欠,若是自己当时再注意一些,再小心调养一些,说不定就会好一些的。
“所以她一直没怎么去过学校,去得很少,比较多时候是在家里头,家庭老师过来给她上课的,她是很想去学校,所以听到你这话,她才会难过吧,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陆莫失从小一直心肺功能就不太好,天气变化稍大一些,弄不好就会生病,一病就折腾很长时间,所以才没办法去学校,毕竟年纪还小,自己总归是不知道怎么注意自己身体的,肯定会想要跟小朋友玩儿,一不注意感了冒,烧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季若愚这么说完之后就对着岳岚微笑了起来,岳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小孩子应该都不喜欢这样天天关在家里的。”
刚这么说完呢,就看到楼梯上有人走下来了,朝着那边望过去,就看到了陆莫离笔挺的脊背,一个光着脚丫穿着卡通家居服的小姑娘正挂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就那么耷拉在他的肩头,脸上还有着可怜巴巴的委屈。
陆莫离就那么一手就抱着她,背挺得笔直的,一步一步走下楼来。
“怎么?还上楼去和哥哥告状了?”季若愚笑着问了陆莫失一句,陆莫失脑袋晃了晃,一头绵软的长发就这么甩了甩,“我才没有告状呢。”
她嘟囔了一句之后,就继续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但还是小小声问了一句,“哥哥,岳姐姐今天真的会在我们家吃饭么?”
“嗯,会。”陆莫离只是轻轻点了头应了一声,然后另一只手就伸手上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所以你才叫苏叔叔去买好吃的么?昨天都没给我买好吃的呢,真偏心。”也不知道小丫头这话是故意说的还是故意说的,总有点儿出卖的嫌疑。
岳岚在一旁没有做声,只是看向了陆莫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打扰了。”
“从一岁走路说话开始,整整之后的十一年,这里你比自己家还熟了。”陆莫离只这么说了一声,让岳岚一下子就有些接不上话来,说得也是……
一.
而陆莫离,一路朝着家里头走去,先前的步子还算平静,越是走着,脚步就越快了起来,后来,直接就是一路小跑回了家,只是刚到家门口,脚步就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原本停在门口的那辆白色越野,已经不在那里了。
陆莫离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傻丫头,看上去脾气好了不少,性子却是一点没变啊,怎么就这么急躁……”
而走进家门去之后,要面对的就是妈妈干妈还有安阿姨的三堂会审,陆莫离自然是知道的,但还是逃避不了,直接就走进了家门。
刚走进去,就听到喻君轻喝一句,“小兔崽子,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坏小子!”
刚闻其声,就看到一个人影已经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掐,这么多年,喻君掐人的功夫可是丝毫都没退步,虽然不能和庄听南媲美,但是也算是她自成一脉的一手绝技了。
陆莫离眉头轻轻皱着,倒也由着她掐,没有抵挡,只看着母亲站在那里,脸上表情安安静静的,陆莫离心里头倒是有些许不安起来。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不高兴了,撇去心中目前自己都还摸不透的对岳岚的感情之外,陆莫离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也就两个,一个是沙发上看韩剧的小丫头,一个是站在自己面前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季若愚。
“妈。”陆莫离轻声叫了她一句,季若愚一时没回答,过了片刻才说道,“岚岚被你气跑了,你这混蛋满意了没有?”
陆莫离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你别气跑就好了,岚岚……我会去和她解释的。”
陆莫失已经从客厅赶了过来,看到哥哥之后就撅着小嘴说道,“陆莫离,你真是太坏了,岳姐姐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女魔头走啊?”
有家里这一大一小两个爱人要哄,他自然也是一时没法去找岳岚了,心里头依旧还是有些担心这丫头,身体不舒服开车会不会有事。
岳岚开着车,一路就朝着家的方向飞驰,车速真的是有些快的,她几乎是也逃的姿态迅速离开了陆莫离的小区,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岳岚觉得自己太难受了,就那么一下子迅速停了车下来,在大马路边,后头依旧是来来往往的车流,谁也没有多注意这辆忽然停在路边的车子。
岳岚只觉得太难受了,胸口的疼痛,发闷和呼吸不畅,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中暑还未好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她不愿去想不想去说的原因。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来,在胸口一下一下的锤着,那种难受的感觉,岳岚觉得那么陌生……只是却又仿佛很熟悉,熟悉得好像自己曾经就经历过一次一样。
她手抖抖索索地摸索到车门的开关,拉开车门下了车,再跌跌撞撞地走到路边,靠着副驾驶车门边的前轮坐了下来,就那么如同垮下去一般,跌坐在地上,背靠着轮毂。
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那疼痛仿佛能够瞬间窜到眼眶一般,鼻间的酸意和眼眶的发热怎么都忍不住。
这样的感觉……如果她回忆得没有错,自己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似乎就和八年前一模一样,他依旧是站在了她的身边,他依旧是选择了和她走在一起,而不是自己。
岳岚……你究竟还在幻想什么挣扎什么呢?
她轻轻地伸手垂着胸口,一下一下的,大口呼吸着,仿佛只要中断一下,自己都能够窒息而死一般。
眼泪终于是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滴落,抬手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我这是怎么了……”岳岚轻声质问自己,却听到自己的嗓音微微沙哑,鼻音很重。
外头的空气好闷热,空气里头仿佛都湿乎乎的,感觉随时都能够黏在人的皮肤上,形成一层挥之不去的热一般。
只是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的样子,云间还有着电光闪烁,路旁的树也都被吹得沙沙作响,眼见着一场雷雨就要降落了。
但岳岚依旧还是坐在路边,丝毫没有起来的打算,她脸上泪水依旧疯狂流着,一手锤着自己的胸口,“我为什么这样……我干嘛要这样啊……”
她反复询问着自己,大雨已经倾盆而落了,这样炎热夏天所来的暴雨,雨势是巨大的,几乎是一瞬间岳岚就已经全身湿透了。
并且几乎十米之内就已经没有什么能见度了,岳岚独自坐在那里,双闪灯也没有亮起来,其实是有些危险的,只是她全然无觉,只是从口袋里头掏出了手机来。
想都没有想的就已经拨通了一个自己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只响了一声那边就已经接了起来,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ni似乎永远都无忧无虑阳光灿烂的声音。
“ivy达令,主动打电话给我真让我开心!”ni的声音里头难以掩饰的高兴,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准备回国的事情,所以和岳岚的联系都稍微少了一些,她这样电话打过来,ni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儿想念自己呢。
却是听到那头传来很密集的嘈杂声音,听上去,似是风雨声,却是没有听见岳岚说话的声音,ni眉头一皱,轻轻问了一句,“岚岚,你在听吗?你那头……是在下雨吗?”
岳岚依旧没有回答,只听着那头ni的声音,ni有些急了,不停地问着她到底怎么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带着鼻音……不,确切地说是带着哭腔,就这么出现在电话那头。
“ni,我当初是不是就应该听你的……我……我觉得我回来之后……感觉快要死掉了。”她大声地哭了起来,她想,从云端再到谷底的感觉……还不如一直待在谷底。
哭得ni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裂开一样,他浑身神经仿佛都紧绷了起来,手紧紧地攥成拳头,“ivy!岳岚!你停下来,先别哭,你先别哭……”
“ni……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叫我的名字。”
“ni……”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杜洵……”
“岳岚,求你了,叫我的名字。”
“nihos……”
“等我,我马上回来。”
一.
陆总。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她的疏远,她的难过和心冷,就已经全部包含在了其中。
而她在这句话之前的内容,更是让他一瞬间心情跌至谷底一般,ni,上机。
他要回来了,那个在美国时填补了她八年时光,一起成长的男人,印象中母亲就无数次说过的那个长得很好的混血儿。
陆莫离一下觉得有些发闷,忍不住打开了车窗,雨滴从车窗开出的缝隙飘了进来,打湿了方向盘,也打湿了他的肩臂。
“你……”陆莫离这么开了个头,不知道应该接下去说什么才好,她的一句陆总,似乎已经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推得好远好远。
“你好点儿了吗?听岳叔叔说你烧得厉害,要请病假。”陆莫离这么询问了一句,语气中有着关切,他自己也知道,原本就没打算掩饰。
只是岳岚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沙哑干涩,听着这声音,就让陆莫离一阵难受,只是除了这之外,她语气中的清冷,更加让他难受,“不批的话,算事假也可以的。”
这一句话,更是将陆莫离想要说的话,全部给打乱,全部给堵死了,她退得那么远,他抓都抓不住。
“你好好休息,人事部那边,我会让多批几天病假给你。”陆莫离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冷静了下来,岳岚则更是冷静,“谢谢陆总。”
说完这句之后,还不等陆莫离做出任何反应,她就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随手扔在一旁,只觉得接这个电话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了。
陆莫离听着那头传来嘟一声挂断的声音,手机依旧贴在耳边,就这么沉默着,甚至连表情都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扔到副驾座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之后,电量终于全部跳空,屏幕黑了下去。
陆莫离再次侧首朝着那依旧亮着灯光的窗口看了一眼之后,想要启动车子离开。
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手去,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又过了片刻,将车窗关上,座椅放低,平躺下去抬眼看着车顶全景天窗上头,雨滴不停地打下来,在全景天窗的玻璃上溅出水纹。
他躺在那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岳岚的窗口看着,一直看到那窗口的灯光终于熄灭了,也一直不想离开,期间有小区巡夜的保安打着雨伞穿着雨靴走过来,手电的冷光照到车厢里来,照到陆莫离的脸上。
保安想要询问,只是陆莫离一语不发地随手从车子的置物盒里头拿了一张名片递给他,那保安看到名片高级的很,竟是金属质地,边缘还有镂空的花纹,名片上头印着的是陆氏的ogo。
正中央陆莫离三个字已经代表了一切,在陆氏旗下的物业工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陆氏管事的人是什么名字,再看着这辆豪车,自然是明白了车中人的身份,赶紧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岳麓站在黑暗中的房间窗口没有开灯,就这么看着自家院子门口的车道上停着的那辆车,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小子究竟想要干嘛?”
庄听南随手扯了一件真丝睡衣的外披披上之后走了过来,“担心岚岚又怕惹到你呗,还能想干嘛?”
“他要是真关心岚岚,敲门进来,来者是客我还能轰他出去不成?”岳麓有些没好气地这么说了一声,庄听南轻笑一声说得有些讽意,反问道,“你说呢?”
岳麓瞬间哑然,轰他出去么?他似乎还真是做得出来的。
岳麓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停了多久了,也不知道他打算停多久,只是刚才没多久自己都已经睡了,接到陆倾凡的电话,要说起来以前在深夜打电话给陆倾凡的时候,通常都是他会说那些打扰休息啊,睡眠要规律啊,打扰生活规律之类的话。
今天倒是换了对象,成了岳麓一脸不耐地和他说这些,然后就听到陆倾凡在那头说道,“我儿子听到岚岚生病高烧抓了车钥匙就冲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原本我倒还好的,若愚担心得不行,外头又这么大的雨,你看看是不是去你那儿了,要是的话,帮我叫他回来吧,他手机打不通,都这么晚了。”
岳麓这才从迷糊状态清醒了过来,爬起来就摸黑走到床边,只看着院子外头车道上,在路灯的光线下,一辆汽车就停在那里,从雨刮器不停的动作看来,车中应该是有人在的,陆莫离那小子,还真在……
岳麓一直有些烦躁,懒得下去和他说什么,只是哪知,他还真的是不走,这都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了,那车的主人似乎丝毫都没有打算离开的念头。
“你说他要是真担心,不会打个电话给岚岚问候一下不就完了么?”岳麓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不对,“喔,是,他手机没电了。”
只是忽然又想到,“那他不会在家里打个电话和岚岚说说么?”
岳麓越想越不对,忽然就想到了岳岚莫名其妙地就浑身湿透淋雨回来,然后再想到她那有些红的眼睛,虽说是发烧烧出来的也说得过去,但岳麓就是越想越不对,他一拍大腿,“岚岚淋雨回来这副样子,该不会和这臭小子脱不开关系吧?!我说呢……他他他!他这是上门负荆请罪来的吧?”
“你就知道瞎猜,岚岚的心思自己清楚,你老在这里越俎代庖的算是个什么事儿?”庄听南拍了岳麓一把,“赶紧地去让离儿回家,你要不乐意去,我去好了,然后好赶紧睡觉,都什么点了。”
庄听南说着,就朝外头走去,岳麓思索片刻,还是不想下去,他对陆莫离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再加之刚才的猜想,他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儿……回头还得打电话去好好盘问一下君。
庄听南已经下楼打了伞出门去,走到车边就看到陆莫离躺在座椅上双目睁着,看着车顶天窗,似是有些出神,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车里的人坐起身来,看清外头站着的人之后,降下车窗来。
“庄姨,你怎么出来了?”
一.
ndr是他们在美国的一个朋友,和ni是同学,是个一头卷毛,灰绿色眼睛,脸上有着雀斑,矮矮瘦瘦的男生,学习成绩不如ni好,而且有时候会做一些坏事儿,比如……**,比如,卖大麻这种。
所以岳岚不太喜欢ni和他在一起玩耍,ni是个很干净的男孩子,听话的,乖顺的,甚至连脏话都很少会说的。
听到岳岚这话,ni愣了愣,然后就大声地否认了一句,“!”
“真的?”岳岚眉毛挑挑又问了一句,ni很郑重而认真地点头,“当然,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答应过你不会去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去做的。这是刷爷爷给的卡买的……”
说起来,似乎又觉得有些丢人了,不是自己赚的钱买的,ni的头微微垂下去,眉头皱着,似乎有些沮丧的样子。
岳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呀,我们ni也是高富帅啊,高富帅,在美国的时候从来都没发现呢。”
的确是的,在美国的时候,他们两人并没有过什么有钱人家孩子的生活,甚至放假的时候还得一起去打工,就是为了挣能够旅游的钱。
“高富帅?”ni不解,疑惑地看着岳岚,岳岚听到他这么说,就笑了起来,认真地给他解释道,“高t,富rih,帅hndsom!你,高富帅。明白了吗?”
ni笑了出来,“我高,帅,但是,不富。”
岳岚也笑了起来,和ni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没有什么烦恼,她将项链取出来,那天鹅型吊坠特别漂亮,她一直知道,ni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毕竟摩根爷爷从事珠宝鉴定已经很多年了,而薇薇安阿姨又是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所以他挑选的这项链,真是非常漂亮的,岳岚怎么看怎么喜欢,ni已经接过她手中的项链,给她戴了上去。
“很漂亮。”ni称赞了一声,然后就再将她的肩膀揽紧,让她靠到自己的怀里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她,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哭得那么难过,哭得那么惨。
ni自问自己认识岳岚这么些年,也是没见过她眼泪的。
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车子已经开到恒裕集团楼下了,恒裕这些年发展得也不错,现在的办公楼都是两年前新修的,多少有些陆氏的风格,一整幢高高的大楼,就是恒裕集团的所在了。
“少爷,到了,请下车吧。”车子停下来之后,黑西装就拉开了车门,恭谨地请ni下车,其实ni也从来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自己都还有些云里雾里。
下车之后,就下意识地走到后备箱的位置去,准备自己把行李,主要是给爷爷买的礼物放的那个箱子给拿出来。
只是黑西装已经马上更了过来,后备箱一打开,黑西装就已经主动并且迅速地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ni花了好一会儿来习惯这种被服侍的感觉,似乎渐渐也有些察觉到高富帅的真正含义了,也就揽着岳岚跟着黑西装们走进大楼去。
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好多目光,不止是ni,就连岳岚都察觉到了,好多目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主要……是落在ni的身上。
不奇怪,忽然出现这么一个长得有异国风情的混血男人,又高又帅的,自然是引人眼球。
其实恒裕的少爷要回来的事情,就这么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在恒裕里头传得沸沸扬扬了,主要,老董事长有个混血儿的孙子,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这种大公司里头八卦总是传得很快的。
不知道当初是哪个保洁阿姨打扫杜康平办公室的时候,偶然看到他桌面上的一张ni的照片,阳光俊朗。
然后对于这个恒裕家少爷的传闻,就已经沸沸扬扬的了,这下,ni要回来了,自然大家都很好奇。
所以哪怕是上班时间,一楼大厅依旧是围了好些人,大家或多或少都借着工作的名头到一楼来,自然都是想看看ni的模样。
女员工们很多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真不是盖的啊,百闻不如一见,帅得可以。”
“原本我还不信呢,特意接着收包裹的名头下来的,这么一看,还真真的,只是……有什么用啊,名草有主。”
紧接着,岳岚就察觉到了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了。
只能赶紧和ni匆匆进了电梯去,直接朝着顶楼杜康平的办公室过去。
杜康平已经在办公室里头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就为了等着孙子到来,屈艳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么来来回回走着的丈夫,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你别再绕了,我都要晕了,总会来的,难道还怕跑了不成?”
屈艳看上去,也已经有些老态了,眼神中和表情中的锋芒,已经褪去不少,看上去,就只是个普通的老妇人的模样,她也是期盼的,自己唯一的孙子回国来,所以一早就到杜康平的办公室来等着了。
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打进来的,一接起来就听到秘书说道,“董事长,人来了。”
“快请进来请进来。”
说完这句,杜康平脸上已经喜不自胜,朝着屈艳看过去,“老太婆,咱们孙子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杜康平浑身一震,赶紧说道,“请进!”
黑西装推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就已经走了进来,手中还拖着行李箱。
一进来,就对着杜康平字正腔圆地用中叫了一句,“爷爷!”
然后看向屈艳,笑着叫到,“奶奶!”
这下,两老算是高兴了起来,脸上都是喜笑颜开的笑容,眼角都堆出褶子来,“ni,爷爷可等到你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杜康平说着,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ni已经笑了起来,岳岚在一旁轻轻捅了捅他,“还不快上去抱抱爷爷奶奶?”
岳岚这么一提醒,ni马上反应过来,张开手臂就上去给了两老一人一个拥抱。
屈艳的表情只停滞了一下,就说道,“这洋礼仪还真是让人……”
虽然语气有些埋怨,但是脸上却是早已经笑成了一朵花,目光注意到了岳岚,就问了一句,“ni,这位是?”
岳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ni就已经毫无遮掩地说道,“是我爱人!”
一.
ni是真的累坏了,就这么一直睡了一个下午,都已经四点多钟马上就五点了,他才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开就下意识地稍稍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岳岚窝在自己的怀里也已经睡着,显然昨天晚上她也是没怎么睡好的。
他没敢动,就这么静静地搂着她,看着她的睡容,听着她的呼吸,只感觉这个动起手来凶得如同母老虎一般的女人,睡着的时候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这样如同小猫一般惹人怜爱。
就这么看着她,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岳岚醒来,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之后,才说道,“嗯?你早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你多睡一会儿,想看你多睡一会儿。”ni微微笑,嘴唇印下来,岳岚下意识地稍稍低头了一点点,动作并不明显也并不刻意,只是,他的唇就只落在岳岚的鼻梁上了。
“走吧我们起来吧,我带你出去逛逛,等着到时候你去杜爷爷的公司工作了,恐怕就没有多少时间玩了。”虽然或许ni不是很明白,但是岳岚是很清楚的,ni一旦进去工作了之后,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松了,毕竟那种大公司,工作强度是可想而知的,再说了杜康平是绝对不会只是给ni一个闲职而已,说不得以后整个公司都想要交到他的手上吧?
ni点了点头也就起来,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换洗的衣服来就进浴室洗澡去了,人长得好身材好就是好,哪怕只是一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休闲服饰,上身一件短袖t恤,下身一条牛仔中裤,在配上一双简简单单的nbn就非常好看了。
出门之后就直接开车车子从小区慢慢出去,一路上他都在轻轻地哼着歌,只是没过一会儿就开到了陆莫离家门口。
岳岚的心又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些,只想着,不要碰到他就好,不管怎么样,真的只能是能避则避了,否则每每看到他,都会觉得一阵难过。
只是总是天不从人愿的,眼下的时间,正好是下班时间,原本从来都是会加班,很少能准时下班的陆莫离,今天因为心情不佳,准时收工,不仅如此,今天陆氏整个高管层和秘书室都陷在一片低气压中。
谁都记得素来冷静的陆总,今天开会之时,从来都未曾发过脾气的他,竟是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没过一会儿直接将手中的件一甩,策划部的高管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只是好在陆总并没有太多责备的话语,只说了四个字“重做!散会!”
尽管是这样,威力也已经够大了,于是整个高管层和秘书室全部都陷在低气压中,大家的工作qq群里头讨论的,都是今天陆总究竟怎么了,接的那个电话究竟是什么,能够让陆总这种从来喜怒都不形于色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并且陆总今天还开天荒的准时下班了,不止是准时,甚至还提早了一些,约莫十五分钟的样子。
于是到家的时候,正好也就是现在,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着车一路飙高了车速算是缓解一下心情,只是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却是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正在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心情就好了些许,轻踏油门踏板,将车子靠近那辆白色汽车。
他知道,那是岳岚的车,只是……
在靠近之后,原本已经有些好起来心情,却在目光接触到驾驶座上的人时,一瞬间,表情和心情都已经僵硬了下来。
因为ni坚持,说应该他来载她才对,所以岳岚才会把车钥匙交给他,ni开车是和她一起学的,所以互相知根知底知道对方车技如何,岳岚倒也不担心,舒服地坐在副驾驶上。
只是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进来,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陆莫离还有谁?
那一张脸……早就印在她的脑子里了。
心几乎是一瞬间就紧了起来,觉得自己甚至无法和他对视,只是相隔的距离就那么近,一个往里开,一个往外开。
ni还没有察觉到岳岚的不对劲,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轻轻地哼着歌,是她喜欢的那首老鹰乐队的《dsprdo》,她一直很喜欢这首歌,中翻译过来歌名是亡命之徒。
歌词也太适合她现在的状况了。
亡命之徒,为什么你还没清醒?
……
不要去拿方块的qun,你知道红心qun才是你最好的赌注,你面前有着很好的选择,但是你只要你得不到的那些。
亡命之徒啊,为什么你还不清醒?
对岳岚而言,现在,陆莫离就是那张方块的qun,而红心的qun,一直都是ni。
岳岚轻轻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或许陆莫离,终究只是自己得不到的那些吧。
她别过头去的同时,陆莫离的眼神中,升起了一些疼痛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ni,那个大家口中的ni,那个大家都说他多么多么好看,多么多么好的男人。
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好,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到他的温暖,和他眼神里的温柔,他是爱岳岚的,陆莫离能够看得出来。
那样一张英俊的脸,有着西方人的轮廓弧度,眉眼都好看得不得了,尽管陆莫离自己已经是长得很好看的,却依旧不得不承认ni的容貌。
他真的是很好的,长得好,家世也不差,并且就陆莫离所知道的而言,他的的确确是很喜欢很喜欢岳岚的。
只是为什么……心里头这么难受呢?看着她坐在她的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头的温柔,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呢?
陆莫离眉头皱了起来,油门重踏一脚,直接快速朝着家里头开了过去。
而岳岚,从反光镜看着后头已经驶远的轿车,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下来,却也如同陆莫离那种心里头那样难受的情绪一般,她的心里就这么莫名升起了一阵失落出来。
而正好,ni就坐在自己的旁边,口中所哼着的歌,歌词正好到了那一句,“亡命之徒,为什么你还不清醒呢?”
一.
“这位,是ni的女朋友,岳岚小姐。”
杜康平介绍得很自然,原本他也不知道的,是这两天他想要带着ni去公司看看或者到处去走走的时候,ni总是说要和岳岚出去玩儿,于是一问之下,才是知道了,原来自己孙子的女朋友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姑娘。
倒是没有什么恶意,给人感觉也挺好的,秀秀气气,而且杜康平素来对这个就没什么意见,不像屈艳,只不过屈艳年纪也大了,听了也就听了,听听就算,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管,甚至还让杜康平的秘书从恒裕调了一辆车来给ni用。
陆莫离听到杜康平这句的时候,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喔?是吗?我倒是不知道,岚岚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这么问了一句,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的,岳岚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脸色也没有了先前的笑容,嘴唇就那么用力地抿着。
季若愚在一旁笑了起来,打着圆场,“杜叔叔你不知道,岚岚的父亲和倾凡是至交,所以岚岚在没去美国之前,是和莫离一起长大的,早就认识了,所以很熟呢。”
杜康平了然地点了点头,“喔……原来是这样,那多少算起来,岳小姐和我们家也还是有点儿渊源呢。”
有什么渊源……季若愚心里忍不住腹诽道,自己和杜修祈那都是多少年老黄历的事情了,这岳岚又不是自己的闺女,跟他老杜家更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这老头儿真是……
季若愚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烦躁的,她一直都想要岳岚当自己的儿媳妇,对这姑娘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现在这就成了别人家的女朋友,怎么想心里就怎么不痛快。
可是这又是修祈的儿子,长得的确是好,人又乖巧懂礼貌,已经和季若愚还有陆倾凡他们都礼貌地问过好了,甚至还微微地鞠了躬,而且看上去,真的是很喜欢岚岚的样子。那眉眼里头透着的都是对岚岚的温柔宠爱。
于是季若愚心里头就陷入了矛盾中,心情极其纠结。于是所有的烦躁和纠结,全部都化成了对庄念霜的不爽,只觉得那丫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季若愚朝着里头走进去的时候,脸都已经黑了下来,看着庄念霜的时候,眼神也很不友善。
陆莫离在跟着父母朝里走之前,朝着岳岚看了一眼,岳岚没有去对视他的眼神,算是下意识地回避,并且也没有多看庄念霜一眼。
庄念霜的表情已经很冷漠了,因为先前陆莫离撇清关系的那些话,她自然是知道原因就只是因为岳岚而已!
眼下看到陆莫离又刻意停下步子来,看着岳岚的样子,庄念霜更是怒火中烧,但是,她的确是道行很高的,直接就调整了表情,脸上的笑容清浅婉约,伸手就勾住了陆莫离的臂弯,毕竟眼下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的,陆莫离就算再不满,也是不好将她的手甩开或是拒绝的,庄念霜看准了这个。
所以紧紧挽上陆莫离的臂弯姿态亲密地就那么对着岳岚。
岳岚很难受,心里头翻腾着,脑子里头也翻腾着,手指骨节都有些发白了,紧紧地抓着ni的衣服。
ni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只觉得心里头一疼,原本他对谁都没有什么意见的,但是却是的的确确就在这个时候,对陆莫离有些不爽起来。
伸手轻轻一勾就将岳岚勾到自己的臂弯里头扶稳,陆莫离和庄念霜这么站在对面,他也就无畏无惧地和他们对视着。
最先说话的是庄念霜,“岳小姐,我听说你休的是病假,只是眼下看你的样子,挺精神的嘛?”
这话一出,最先皱起眉头的,是陆莫离,他垂眸朝着庄念霜瞥了一眼,似乎对她忽然说到这个话题非常不悦,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岳岚已经先声开口说道,“总监放心,我明天就会准时到岗的,宴会也差不多快开始了,请总监和陆总先进去吧。谢谢。”
真的是不想和庄念霜辩驳太多争论太多,说完这句之后,岳岚就抓了ni的手走到前头去了。
看着他们转身离开,陆莫离眉头紧皱,朝着里头宴会厅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在半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庄念霜的手别开了。
“以后别再这样了。”他这么说了一句,就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留庄念霜一个人在后头表情僵硬的停驻。
ni从来都没有问过岳岚关于她心里头一直记挂的那个人的任何事情,从来没问过,这是第一次,他压低了声音,就这么在岳岚的耳边轻轻问了一句,“所以,就是他,是吗?岚岚。”
就是他吧?这个陆莫离,如果刚才他对季若愚的话理解得都正确的话,岚岚从小就是和这个陆莫离一起长大的。
岳岚没有做声,不敢回头也不想去想自己如果点头之后,ni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但是,她不想说谎,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就是他了。”
原本以为,ni会沉默,或者是难过,所以才不想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哪知,他只是短暂的不语,然后就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上去有些许无奈,可是的的确确是笑了,就那么笑道,“难怪,我追了你八年,你从来都不曾答应过我。原来是因为,曾经的这个,这么优秀。”
岳岚觉得心里头有些心疼ni,他这样的语气。
“呼。”ni这么呼了一口气,然后就说道,“看来我真的要加倍努力啊,加倍努力,才能够……配得上岚岚。”
或者应该说,才能够用自己的优秀,渐渐抹去他在岳岚心中的地位吧?只是这一句,ni并没有说。
岳岚紧紧握着他的手,终于是轻声道歉,“ni,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不用和我道歉的,起码……你有八年时间在我身边,起码……你现在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ni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是很真心的,很欣慰的,“好了,别不开心了,不是有宴会么,今天你要开开心心地吃,如果看到一些人会不开心,那么……就只看我就好了。“
一.
疼。这是岳岚心底里的答案,将陆莫离身体摔到地上的时候,岳岚的的确确,是感觉到了自己心底的抽痛的。
只是,ni会有多难过?
岳岚唇角噙出微笑来,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疼的。”
ni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可是……ivy,我很疼。真的。”
他的声音中,有着些许沙哑,听上去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岳岚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是在他掌心触摸到些许黏腻,垂眸去看,指尖上沾染了他的血迹,不动声色地悄悄摊开他的手掌才看到,他掌心因为拳头攥得太紧,早已经渗出了血丝来。
岳岚眉头已经迅速皱了起来,不想再在这里呆着,感觉到ni的难过,感觉到了那边陆莫离朝着这边看过来的目光。
岳岚转头看向杜康平,温声询问道,“杜爷爷,我想和ni先离开,可以吗?”
眼下的场景已然混乱了,哪里还有什么接风宴的样子,杜康平也知道,他们再留在这里也是徒增尴尬罢了,于是也就点头同意了,屈艳一直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多变化的。
却是在听到岳岚说完这话之后,轻轻叫了她一句,“岳小姐。”
岳岚目光看向这个老妇人,然后就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照顾好ni,拜托了。”
哪怕是她也是能看出来ni现在的情绪和状态都不是特别好的。
岳岚点点头,已经没有多在这里逗留,自然也不打算朝陆家那一桌,又或者是陆莫离身上看过去。
她只是牵了ni的手,和他一起走出宴会厅去。
一走出去之后,就忍不住开始教训ni,“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好的干嘛弄伤自己呢?”
其实她也就是心疼……
ni轻轻抿了抿嘴唇,然后就点了点头,“嗯。好。”
他似乎沉默了许多,岳岚已经察觉到了,于是也没有继续多说话,只是牵着ni一直走出去,到了停车场之后,他还算是主动的,拿出了车钥匙,找到了车子,坐进去之后,就依旧是一语不发的。
岳岚找了湿纸巾,轻轻擦拭他掌心的伤口,好在并不是特别严重,伤口也就三个指甲印子那么大而已,出的血不多,只是因为一直紧紧攥着的缘故,整个掌心中间的位置,都有些淤紫。
才刚刚做完这些,将湿纸巾一放下,就已经被他有力的臂弯揽进怀里去,“ivy,我不喜欢这样,我们回美国吧。回美国。好不好?”
他的声音略略沙哑,就这么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岳岚终于是伸出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ni,我们不走,这里是中国,我的家在中国,我的根也在中国,我是个中国人,就在这里,我们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ni的眉头皱了起来,稍微松开她一些,然后垂眸看她的脸,英俊瘦削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里头满是难过。
他毕竟……不过才十九岁的大男孩罢了啊。岳岚心里头这么想着,而自己,让他经受的,都是些什么啊……
“那……你别离开我,好吗?不要离开我。”ni说得很认真,“我知道你和他一起成长了十二年,我也知道他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我要求的不多,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岳岚一时之间只觉得听着他这话,心都开始疼起来,这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一同学习,一同玩耍,陪伴了自己半年的大男孩。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是中国人,你想留在中国,我陪你当中国人,陪你一起留在中国。以后我不叫nihos,不叫ni,我叫杜洵。只是,你不要离开我。虽然不多,但我们也在一起成长了八年,我会做得更好。”ni这么说了,岳岚抬起手来轻轻摸他的脸。
他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低头过来亲吻她。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现在稍微好受一点儿。
岳岚眼神稍稍滞了片刻,终于是没有拒绝,任由他温软的唇就那么轻轻贴上自己的唇,他是干净清新的男孩子,感觉亲吻的时候仿佛都是阳光的味道一般。
和陆莫离的亲吻,是不同的,没有更突兀的进一步,ni只是那么轻轻地贴上她的嘴唇而已,岳岚想要闭上眼睛,只是,却看到了ni闭着的眼睛,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水来,划到唇边。
她察觉到了泪水的咸涩,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ni的眼泪,他在她的印象中,从来都是阳光般晴朗的,快乐得仿佛没有烦恼的,哪怕一次次地被她拒绝,他也总是笑,总是笑,从不退却,从不放弃。
看着他的眼泪,她知道,有多疼。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ni的唇离开她的时候,就伸手将她按到自己的怀里来,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觉得……不能了,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能再伤害他了。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不能再伤害他更多了。
ni的眼泪就这么落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岳岚轻轻搂着他的腰,低声说道,“都多大了的人了,男儿流血不流泪的。”
ni的声音因为流泪而变得带了更多的鼻音,说道,“这句话,你虽然没教过我,但是我知道,是有下半句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处。”
岳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但是知道,若是继续这种气氛,恐怕ni的情绪是无法好起来了,于是就说道,“好了!我刚才就吃了那么一点点,肚子还很饿呢,这种大酒店最没意思了,我们去吃小火锅吧。”
ni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就带她离开了这里,他也想离开这里,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而另一头,此时此刻,宴会厅里,陆莫离已经重新坐回了陆家的那一桌桌边,大家虽然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总不能一直关注着,也不好冷场,于是舞池里头渐渐有了人进去跳舞。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庄念霜坐在陆莫离的旁边一直一语不发的,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在她眼里看来,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表情都是异常冷静的,只是这个时候,莫云翔就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到庄念霜面前来,“可以赏脸和我跳个舞么?”
一.
欺负她?恐怕自己再也做不到了吧,陆莫离心中这么叹了一句。
朱宸拿起手边的啤酒罐喝了一口,这还是陆莫离带进来的,一口喝下去之后,舒畅地叹了一口气,“你要真认真,就慢慢来吧,别把她逼太紧了。”
“我慢慢来不了了。慢慢来不了了。”陆莫离连续这么说了两句,的确,已经慢慢来不了了,心中的感情,若是汹涌起来,根本是慢慢不起来的,甚至可以分寸都放下,就那样不顾场合不顾脸面,以后,又要如何慢慢来呢?
“阿宸,我想……我是真的喜欢这丫头,真的不可能放下她了。”陆莫离这样说了一句,朱宸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头有着的无奈。
“我不是没想过,放开她的。我不是没想过,毕竟,我也看到了,若不是我,她真的会很幸福,看不到我,也就慢慢可以淡忘以前那些。只是……我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陆莫离说着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朱宸没有停顿,直接问道,“是因为nihos的原因么?因为他回国来了?是这个原因?”
“算是个原因,也只是个诱因罢了吧。就是……放不下罢了,就是放不下。”陆莫离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两人手中那听啤酒都已经见了底,陆莫离才说道,“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样?你也不差啊,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就没什么艺女兵或者什么女兵来招惹你么?”
朱宸见话题忽然被拉到自己身上来,笑了笑。
有么?也不是没有吧。在这部队里头,自己的家世也算是无人不知了。
再加之朱宸的确是如陆莫离所说的那般优秀的,高大英俊的,脾气也好,说是没有人来招惹,恐怕也难以让人信服吧?
“你觉得呢?可能没有人招惹么?”朱宸这话一出,陆莫离自然是心中了然,笑着点了点头,“怎么样?就没个合心意的么?我说,你倒是赶紧找一个,不然我家那丫头不得消停。”
朱宸直接就无奈地笑了起来,顺便不可置信地看了陆莫离一眼,“我要是找了,你家那丫头才是不得消停吧?”
说得很正确,完全一针见血了,陆莫离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说得也对,唉,为难你了。”
朱宸摇摇头,“没那么严重,我也还没到急着找对象的年龄,再等等吧,等丫头长大些了,懂事些了,应该也就不会这么在意了吧,毕竟现在还小,造成什么童年阴影之类的,再说了,丫头身体那么差,我真要找了,她哭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严重起来分分钟要进医院的节奏,谁吃得消?”
说道陆莫失,两个人都头疼起来。
只是朱宸却忘了有句老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越是拖着……越是放不下。
而另一头,岳岚回家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和岳麓提了提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至于陆莫离所做的突然举动,已经被她自动省略掉了。
随口提了提之后,也就和岳麓说了ni想要一起住的意思,对岳麓必须说得很是明确,是各睡各的房间这样,但是还是没架得住岳麓的一阵大惊小怪。
“同居?!你要和他同居?!”那分贝大得震得岳岚鼓膜都有些疼了,“爸,你别嚷,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回绝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同居虽然算是同居,但是只是一个屋檐下生活而已,井水不犯河水的。”
就对父亲的性子了解而言,岳岚知道,这样的说辞还不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会一起睡的,放心吧。”
岳麓的眼神将信将疑地看着女儿,“是不是真的啊?那小子可是美国长大的呢,美国那边有多开放我是知道的,你老爸我也是年轻过的,是过来人。虽然我是很喜欢ni没错,但是毕竟你们两人还没结婚,订婚也还没有,就这么住一个屋檐下,不合适吧?”
岳岚有些无奈,只得说道,“真要不合适……几年前就该不合适了,又不是没在一起住过,在美国好长时间都是住在一起的,不也相安无事地过来了么,再说了,真要有个什么不轨之举,恐怕也有点难吧?”
对这话,岳麓是绝对的认同,就女儿的身手而言,普通男人如果不是练过的,恐怕在她身上是绝对讨不得什么便宜的吧?
岳麓眼神中有些若有所思,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嘀咕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婚前同居,婚前那什么行为,总归是不好的吧?”
听着岳麓越扯越没边了,岳岚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都有些跳动,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去和妈妈说这事儿,庄听南素来都是冷静而理智的。
而岳岚听到这话之后,忍无可忍就直接反讽了岳麓一句,“您就少来这一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妈妈是先上车后补票,奉子成婚的。你们还没结婚我就已经在妈妈肚子里了,哼!”
岳麓老脸一下子都有些涨红了,“那什么……我那是……哎你说你个姑娘家家,又是在美国生长了那么些年,究竟是哪里学出来这些个先上车后补票的话的?”
“妈妈告诉我的,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岳岚眉梢一挑,岳麓的头已经垂下去了,“好了好了,你想住出去就住出去吧,知道你是自由主义,爸爸也就只是想你多在家里头陪陪我们而已嘛,这么凶……跟你妈一模一样。”
岳岚又有些心软,歪头就轻轻靠在了岳麓的肩膀上,“好啦,我又没有说是马上,只是说有这么件事儿得让你知道一下不是?”
岳麓点点头,这才转头看向岳岚,“ni是好孩子,我喜欢,不过他现在年纪还小,你也知道,男孩子总归是贪玩的,尤其是年轻男孩子,就更是心不稳,所以就算你们关系好,爸爸还是不想你们太快,再等等吧,起码也等他再成熟一点?你看怎么样?”
一.
岳岚听了他这话之后,发现心里头有的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痛,微微的刺痛,明明……明明若是在以前,这定然是自己最高兴的事情了,可是眼下,却没有喜悦。
她已经不敢尝试了,也不想尝试了,痛太多了,都有些麻木了,麻木了之后,就变得渐渐地抗拒起来,岳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咬了咬嘴唇,就看着陆莫离,终于是说了一句。
“你是你,我是我,没有什么我们。陆莫离,我喜欢了你十二年,或许更长,但是真的太痛了,我不想继续了,真的不想继续了。离开了你八年,这八年来,ni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朋友。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心疼我保护我,所以我现在已经和ni在一起了,并且……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岳岚说完这话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沾湿睫毛了,“我们,回不去了,反正……也根本都没有过从前。所以,陆莫离,你放我一马吧。”
陆莫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朝着岳岚看着,嘴唇轻轻抿着,终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用说,岳岚的话已经直接刺痛了他,尤其是那一句,“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他是真的觉得,心里头开始痛了。
岳岚看了一眼手中的那盒蛋糕,草莓慕斯,眸子轻轻地垂了下来,然后对陆莫离说道,“草莓慕斯……从八年前开始,我就已经不喜欢了。”
她终于是狠下了心来,狠狠地咬了咬牙,直接将那蛋糕盒子,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去,咚的一声,直接就落到了底。
就仿佛两人此刻的心情一样,感觉上,似乎真的是完全坠入谷底的,陆莫离轻轻地朝后退了一步,然后终于转身朝着驾驶座走去,拉开车门进了车子。
就在那么一时之间,就已经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种难受,难受得仿佛呼吸都有些不畅的难受,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只觉得胸闷的很,好像每呼吸一次都如同从云端坠下一般的心悸感觉,让他措手不及的。
这样的感觉,他几乎是第一次感觉到,所以他并不懂得这是什么,如果让岳岚来告诉他的话,其实这个感觉,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而且这个感觉,叫做心痛。
岳岚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已经转身走进院子里去了,脚步镇定表情也还算稳,只是走到家门口前,拿出钥匙来开门的时候,她手的颤抖还是体现出了眼下的心境,也是因为这颤抖,使得钥匙几次都没有办法对准锁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办法打开门,眼泪却是已经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了。
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感觉到了温热的泪水就这么在自己的手指间蔓延。
并没有听到后面汽车的声音,知道陆莫离还没有离开,于是也不能回头。只能够放下手去握住另一只手来稳住自己的动作。
陆莫离就在车子里头坐着,没有离开,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和状态,都忍不住想要怒喊出声音来,是绝对不适合开车的,所以就那么坐在驾驶座,然后头侧着,朝着岳岚的方向看过去。
只看到那女人每一步都走得很镇定很稳,连头也不会地直接走进了院子里头去,只是走到正门前的时候,陆莫离看到她忽然站定在那里,低头看着锁眼,但是却半天都没有打开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知道,她在哭。
“这个傻丫头,笨蛋丫头……”陆莫离忍不住心疼,“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再看岳岚,她已经匆匆打开了门,然后迅速进门去了,伸手直接关上门后,直接整个人就靠着门然后滑落到地面上去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陆莫离只来得及看到她匆匆忙忙进门的身影,车子就那么停在那里,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早已经紧闭的大门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启动了车子,动作熟稔地转动了方向盘,朝着小区外开出去。
岳岚只隐约听到似乎有汽车的声音,又是匆忙地起身,走到窗口边去,看到的,是他亮着尾灯的车屁股。
自己究竟是作对了,还是做错了,岳岚已经不想多想,也不想给自己下任何评断,原本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原本这就是个灰色的世界,没有什么绝对的黑与白。
岳岚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想着刚才对陆莫离说的话,也的确是那样的,自己……总归是不能够伤害ni的。
ni有什么错呢?
岳麓和庄听南回来的时候,岳岚的状态已经很正常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表情,情绪调整得很快,所以夫妻俩倒也没发现女儿有什么不对劲。
岳岚甚至还给爸妈削好切好了水果之后,才说累了,上楼去睡了,一回到房间,表情马上就已经低落了下来,将自己甩到床上之后,蒙上被子就什么也不想再想了。
而陆莫离,从岳岚家小区出来之后,只觉得心里头闷得很,忽然就很想喝酒,恐怕只有喝酒才能够让自己现在好受一些,但是因为陆倾凡的缘故,他们家里头其实都是禁酒的。
翻了翻手机,这才想起来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朱宸的,自然是不可能找朱宸喝酒的,他可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只能翻了翻手机之后,这才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迅速就拨了过去,那头一接起来就是清朗的男声,问了一句,“阿宸,不是吧,你这个点打给我是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回来了,出来陪我喝酒吧。”陆莫离很果断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齐均航已经愣住了,“你这是要和阿宸结婚还是怎么的?这个点了还在相互陪伴?”
一.
齐钧航迅速冲进房间去,这才看到原本已经被自己倒腾到床上躺着的陆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独自冲进房间的浴室里头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的,那声音光听了都胃疼。
齐钧航的眉头皱了皱,然后就试图伸手搀起陆莫离来,只是刚弯身下去,就看到了陆莫离脸上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呕吐所导致的还是其他的原因。
齐钧航看到他的眼睛特别的红,一下子觉得心里头都有些不舒服起来,毕竟从来没见过莫离哥这个样子,将他扶起来到洗手台擦了脸洗了手之后,再次将他扶到了床上去躺着。
只是陆莫离的脸色已经变得特别难看,惨白惨白的,而且还有一些发青,齐钧航自己是学医的,所以也多少知道,喝酒喝伤了才会有这样的脸色,若只是微醺的话,一般情况下只是会微微发红罢了。
眼下发青,显然是因为先前他根本就不是小酌而是牛饮。
折腾到后半夜,齐钧航都依旧没有睡觉,陆莫离又前前后后起来吐了约莫有三四次,实在是把齐钧航折腾得不行了,都在考虑要不要带他去医院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即使……齐钧航在拨通这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意识到了一些错误。
但还是拨打了出去,那头一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些迷蒙,似是被从睡梦中叫醒了一般,“嗯?阿航?”
“嗯,念霜姐,你睡了吗?”齐钧航懵懵地问了一声,大抵也是因为其实是在是有些累坏了,折腾了这么大半夜的,所以脑子也有些懵懵的。
那头低低地嗯了一声,就问道,“阿航你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你能过来一趟么?到我家来,莫离哥喝醉了,现在正在我这里。”说完这句之后,齐钧航就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齐钧航啊齐钧航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而庄念霜在那头似乎是惊讶了一下,出声确认了一遍,“你说……莫离喝醉了?你确定?”
很显然,庄念霜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毕竟他从来都不喜欢酒。
“嗯。”齐钧航只能硬着头皮应了,然后庄念霜就说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起床过来了。”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留齐钧航一人在这一头暗自神伤,“我这次……是不是干大坏事儿了?”毕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而已,多少是有些不懂事的,自言自语完之后,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的样子。
而另一头庄念霜挂了电话之后就起身来穿衣,一件一件地从内衣开始穿起,起床的动作惊动了身旁的男人,男人已经坐起身来,精壮的上身一丝不挂,眸子睁开来眉眼之间都是浅浅的邪气凛然。嘴唇也轻轻勾起邪气的笑容来,没等庄念霜穿好衣服,就直接长臂一勾又将她带进怀里来,在她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吻着。
“这么晚了谁打电话过来呢?你要去哪儿?”莫云翔搂着庄念霜,手又不安分地在她的胸前动作着,庄念霜眉头皱了皱,“你睡吧,我得出去一趟,陆莫离喝醉了,我得过去看看。”
莫云翔的脸色有些冷了下来,“又是陆莫离……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有他的日子?”
莫云翔的脸色不悦,伸手紧紧地搂着庄念霜,这个女人,真的是个能够让人中毒的女人,“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能陪陪我么?”
庄念霜嘴唇轻轻勾了一下,绝美的脸上那笑容说不出是冰凉还是温暖,很是浅浅淡淡的笑容,“再忍忍吧,再怎么,得把这次的事情做完才行,叔叔不是一直很想打入南方市场么,这件事情做好了,你的身份在家里头也就不是什么没办法说出来的事情了。”
所以说,这是个会让人中毒的女人,莫云翔紧紧地搂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邪魅而温柔地说道,“所以说我爸会那么喜欢你,霜霜,说真的,和我结婚吧。”
庄念霜已经轻轻别开他的手,然后站起身来,纤细曼妙的身材在房间昏暗的夜灯灯光中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将裙子套上之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就转头看向了莫云翔,“我说了,等这次的事情做完再说吧,现在似乎还不是谈这件事情的时候呢。”
说完,就抓了车钥匙转身走了出去,离开了酒店的房间,在车上的时候就顺便拨通了庄泽的号码,甚至完全没有一点儿孝意,也不管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直接电话就打了过去。
庄泽接起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耐,谁在凌晨这个点被吵醒,都是会不爽的,庄泽眉头皱着喂了一声,然后就听到庄念霜在那边说道,“爸爸,我今天晚上在自己那边住呢,睡到一半想起来忘记和你说了,你和妈妈别担心我。”
庄泽眉头紧皱,侧头看了一眼同样也已经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汪清若,汪清若声音略微哑哑地问了一句,“怎么?是女儿打来的吗?她还没回来?”
“说今天在自己房子那边住,不回来了,快睡吧。”庄泽对汪清若说完这句之后,就对电话里头说道,“嗯,知道了,你赶紧休息吧,女孩子家家的熬什么夜,这么晚还不睡。”
庄念霜看似乖巧地温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就已经将车子从酒店停车场开了出去,手机里头也正好在这时候齐钧航发的地址过来了,就朝着地址直接开了过去。
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匆匆上电梯到了齐钧航的家里之后,一开门,庄念霜脸上就是清浅婉约的笑容,伸手轻轻拥抱了齐钧航。
“我们阿航也长大了啊,感觉才一个学期没见,好像高了不少呢。”她声音温柔地对齐钧航这么说着,然后伸手摸了摸齐钧航的脸和头发,“挺好的,小伙子越长越帅了,你回来了齐叔叔和朝暮姨应该高兴得不得了吧?”
“我一回来两人就旅游去了……我觉得,应该不见得有多高兴吧。”齐钧航说得有些无奈,而庄念霜已经拍拍他的肩膀,“坏家伙,谁让你放假不马上回来呢,大家都等着你呢。”
语毕,房间里头又已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出来。
一.
岳岚觉得自己的心态真的已经放得很好了,其实有时候,人可能花很长的时间很多年时间,都没办法能够将心态调整过来,而真正调整过来的时候,所需要的时间,或许就只要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
她现在的心态很好,似乎是因为昨天哭过了也难过过了,终于那么正式而又直接地和陆莫离撇清了关系拒绝了他,所以,哪怕当时很难过,可是之后想想,似乎也就那样了。
已经不想再去难过了,痛也痛了,难受也难受了,哭也哭过了,所以哪怕没有结果,也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吧?
所以哪怕在看到陆莫离的时候,看到他旁边的庄念霜的时候,似乎也就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太难过的感觉了。
只是倒没想到眼下似乎角色互换了一般,不再是她如同幼时那般想要跟在陆莫离的旁边,现在反倒是他像是经不起拒绝一般。
这倒让岳岚有些措手不及了。
ni亲自送岳岚过来的,对于岳岚,他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她说要去开这个会议,那么他没有任何意见,开车一直送她到了陆氏总部的正门口。
ni想了半天,终于是有些孩子气一般地开口说道,“岚岚,不然,你也和我一起去爷爷公司上班吧,我自己媳妇儿为什么要在别人家的公司打工呢?”
岳岚一下子就没忍住唇角的笑容来,“你哪儿学来这些话的?”
尤其是那一句充满北方口音的“媳妇儿”三个字,更是让她忍俊不禁,转头看向ni,就看到ni故作可怜巴巴的眼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感觉像是一只大型的毛茸茸的温顺的犬类一般,惹人疼爱。
“爷爷教我的,他在电话里就是这么和我说的。”ni说着,就压低了嗓子模仿了杜康平的声音,“让岳岚到咱们公司来工作,我们老杜家的孙媳妇儿,为什么要在别人家的公司打工?嗯?杜洵,你自己媳妇儿为什么要在别人家的公司打工呢?”
岳岚倒是真不知道杜爷爷竟是和ni说了这话,看来想必也是被宴会的事情给气坏了。
岳岚笑着点点头道,“知道啦知道啦,但是我都签合约了,总得履行的,等合约期到了,我就去给你打工,行了吧?”
ni笑了起来,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地吻下,然后就说道,“嗯……不是打工,老板娘,你当老板娘好了。”
岳岚觉得手掌痒痒的,又忍不住笑起来,“老板娘什么啊老板娘,当心你奶奶听到了揍你。”
两人又这么开了几句玩笑之后,岳岚也就下车去了,“那我去开会了,你别等我了,等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吧。”
ni乖乖地应了,“好,我正好去爷爷公司看看,爷爷说我以后是要养媳妇儿的人,不能够贪玩,要马上上岗。”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为了骗自己孙儿早点接自己的班也算是蛮拼的了。
岳岚刚走进大厅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看到陆莫离,但是看到大厅里很多其他的职员,比如前台的那些接待们,比如保安们,他们的目光,都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于是岳岚也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大厅休息区的那男人,休息区里头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个生人勿近的圈子一样。
岳岚一看过去就对视上了陆莫离的目光,他颀长的身躯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岳岚走了过来,“走吧,我带你去会议室。”
众人纷纷议论,几乎是一时之间所有打量的目光全部都到了岳岚的身上,所有人心中都在猜测着这个能够让陆总亲自在楼下等待接待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于是各种打量的目光,各种探究的目光就这么看得岳岚浑身不自在。
陆莫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已经直接走到了专用电梯的门口,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先走了进去,于是转过身来就正好和站在电梯门口的岳岚四目相对了,“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说完这话之后,就已经直接伸手将岳岚从外头拉进来了。
于是电梯一路向上升,然后电梯里头的气氛,又陷入了这样的僵硬中,直到电梯已经抵达了会议室的楼层,叮一声的开门声,才算是打断了这僵硬的沉默,苏俊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中拿着一叠资料一共两份。
直接递给了陆莫离一份,然后也递给了岳岚一份,虽然不解,但是岳岚也接了过来。
“陆总,这些是今天会议的资料,您先过目一下,大家都已经在里头等着了。”苏俊贤对陆莫离说完这句之后,也就看向了岳岚,虽然不懂为什么她会过来,但是他的确是非常称职的特助,在刚才听到前台电话进来,说陆总似乎是在楼下等人之后,他就多准备了一份资料。
在看到岳岚的时候,自然也就认出了她来,岳小姐,他还曾经陪同陆莫离一起去陆氏建设过,所以自然是对这位岳小姐有印象,资料算是准备对了。
所以也就对岳岚说道,“岳小姐也先看一下今天的会议资料吧,我们马上就开始会议了。”
岳岚点了点头,对于工作还是很热忱的,所以马上开始翻看资料,应该是国外传过来的计划,所以件图纸上头的所有标注全部都是英的,对她来说倒是轻松,所以看得很快,一共有两种计划,全部在这份资料里头了。
她是学这一块的,所以一看也就算是一目了然了,两份计划都有可取之处也都有不足之处,这是正常的,毕竟不可能什么都做到十全十美。
岳岚想着,就自己看来,哪份计划会比较好,哪份计划采用的可能性更大,心里头已经基本有了个底。
原本是没有多紧张的,可是苏俊贤一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大大的会议室里头环桌边位置基本已经全部坐满了,每个都正襟危坐的,看到陆莫离进来,也都恭谨地站起身来。
这样的架势,才是让岳岚真有些紧张了。
她从未参加过这种层次的会议,一下子只觉得掌心都有些出汗,然后也就注意到了,似乎……在这会议室里头,目前并没有自己的位置,环桌边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
一.
ni停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听着那头她的声音,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语气也很正常。
“怎么了ni?怎么不说话呢?”岳岚自然是不知道ni现在心中的波澜和难受的心情,只听着那头半天不出声音,还以为是电话信号不好或者是怎么样的,“喂?听得见吗?”
于是又这么确定了一声,然后才听到那头似乎是ni轻轻吸了吸鼻子的声音,然后他的语气中就已经带着笑意说道,“嗯,我已经到爷爷公司了呢,你呢?开会开完了吗?要我过来接你吗?”
从ni的声音中,岳岚根本没有听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依旧是那样温柔,依旧是那样语气中有着笑意,有着关切,所以岳岚仅仅只是听到他刚刚吸鼻子的声音,和眼下声音中微微带着的鼻音。
“喔,现在在和高管们聚餐呢,暂时脱不开身,你怎么了?声音怎么成这样了?刚才也一直不说话……”
如果现在岳岚在现场,就会看到ni通红的眼睛,可是她看不到,于是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鼻音,而ni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我没事,可能是空调吹多了吧,刚才忽然想打喷嚏,打不出来,所以有点鼻音,这你都听出来了呢?”
“你乖乖的,可别生病啊,明天我们就一起去买跑步机吧,你不是喜欢运动么,家里头装个跑步机或者运动单车,也是好的。”岳岚说得很自如,而听在ni的耳朵里,却似乎并不是那么个味道了。
他咬了咬嘴唇,认真地问了一句,“ivy,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决定要过来和我住了吗?我认真的问你一次。”
岳岚似乎是不解他为何忽然会说这话,因为在她对ni的了解而言,只要自己点头同意,这家伙就肯定是兴高采烈的,哪里会有现在这样沉重的情绪呢?
“怎么忽然这么问了?你把房子布置得那么好,不就是想让我住过去吗?是不是杜爷爷说什么了?要是老人们不同意,也没关系的。”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就听到ni在那边,语气依旧是很认真的,“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和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了,我不会放手,也不会让步,不会背叛,也不会辜负,我全心全意的对你,但我希望的也是能有一天换来你的全心全意,这些,你都决定好了吗?”
岳岚一下子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懵了,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愣了好一阵儿才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啊?”
“你回答我吧,ivy,回答我。”
听见他这样反复的确认,岳岚一下子,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了,心里头太乱了,尤其是,那个叫做陆莫离的男人,现在就坐在自己旁边不远处,和几个陆氏建设的高管谈论着,接受着他们的奉承和攀谈。
心里头,就一下那么犹豫了,只是也就在这么一瞬间,岳岚也明白了ni声音会忽然这样带着鼻音的原因,他在撒谎,他根本就不是空调吹多了又或者是什么想打喷嚏了吧?
这个傻家伙,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够傻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
岳岚终于知道,矛盾是一种什么感觉,矛盾的,纠结的,让自己的所有神经全部都错乱更加理不清楚的感觉,恐怕就是自己现在的感觉了吧?
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伤害像ni这样一个温暖的大男生,只是,也无法肯定,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她能够像他那样的全心全意,似乎,人的一生能够那样奋不顾身的,全心全意的为一个人的时候,就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自己那么幸运,当了ni这一生中的那个人,在他人生中最美好最青春的时候,而自己曾经那样奋不顾身的时候……为的却是另一个人。
对ni不公平的同时,也就更加心疼起他来。
“明天……我会带行李过去的,你,乖乖在家等我就好了,好吗?”没有办法答应他,没有办法给他关于全心全意的承诺,这是岳岚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了,于是就这么说了一句。
ni在那头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知道这或许已经是她能给自己最好的答案了吧,强求得再多,恐怕得到的也只是逃避而已。
ni没有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就应了,“那……我会去接你的。”
听上去似乎终于是安抚好了ni的情绪了,岳岚松了一口气,唇角已经勾起笑容来,“嗯,我这边忙完了就给你打电话。”
ni应了一声,也就结束了通话,岳岚这才看向了坐在旁边桌的陆莫离,他依旧在和几个高管谈着公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笑容,眼神很认真。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样子是非常迷人的,从陆莫离的脸上是不难看出来的,岳岚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陆莫离的脸上。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原本正在目光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杯子听着别人说话,猛然就已经转过目光来,直视向岳岚,眼神中有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唇角也轻轻地弯了弯。
原本还在旁边和他说话的几个高管们原本还在口沫横飞地说着,忽然就全部一下声音都消失了,不为别的,主要是陆总眼下脸上忽然窜出来的笑意,是在太让众人胆寒了,一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陆莫离就这么侧目看着岳岚微微笑了,然后才继续转过目光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说道,“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一般地接着说了下去。
庄念霜已经拿着电话匆匆走到门口去接了,刚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莫云翔带着些许给人感觉轻挑邪气的声音,“怎么?还在忙呢?都忙一整天了,不来陪陪我么?霜霜,我很想你。”
庄念霜在这边,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紧地皱着,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我现在很烦,莫云翔,上次交代你的事情,究竟有没有眉目?”
一.
那男人哀嚎起来的同时,其他几个同伙的也已经迅速愤怒了起来,原本都是些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于是这一愤怒起来,那眼神如同恶狼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岳岚,岳岚有些警惕起来,但说实话,她并不是特别害怕。
一来,这是大白天的,二来,这也是他们练家子的通病,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要对方没有拿枪指着,都不会特别害怕,对于自己身手的自信,了不起多挨几下,但起码保住自己的安全是不成问题的。
岳岚就是这么想的,并且岳岚是真的不想吐槽这几个绑匪,究竟是素质高还是素质低呢?如果说素质低,竟然还知道善待女性,不绑脚,倒也挺怜香惜玉的。
若是说素质高,这青天白日的,做这勾当也就算了,眼下恼羞成怒出口成脏的,真是听了都让人觉得刺耳。以下省略数绑匪各种丧心病狂的粗口数百字。
比起眼下的情况,其实岳岚更重视的是自己的背,那痛苦恐怕比挨打来得要难受多了。
而且这几人的智商,的确是让岳岚连吐槽都已经不想吐槽了,说实在的,她不知道这几人是怎么想的,绑人不绑脚也就算了,也不找个椅子固定一下,这不论是她还是换做任何人,要真是卯起劲儿来跑了,跑到人多的地方去,难道他们几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所以她真的没怎么怕,烦死了,背好痒……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眼前这几人,只是这几人却迟迟没有动作,嘴皮子功夫倒是耍得顺溜,那一通脏得不能再脏的粗口,先不说岳岚的嘴已经被堵住了,就算没被堵住……就她这么个已经在美国生活了八年的海归,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些粗口。
大抵也是因为,岳岚刚才这一脚的利落和力度,让他们有些警惕了起来,而且眼下同伴的哀嚎声声入耳,不是都说,对对方最好的压制和威慑手段,就是同类的惨叫么?的确是这么回事儿的。
岳岚手反绑着站在那里,就这么和几个戴口罩的男人面面相对。
“妈的,难怪说这女人不好对付,早知道就全给绑了,这下可好了……”其中一个男人轻声低咒一声,他看上去很瘦,那种不健康的瘦,像是吸了毒一样,说不定还真是吸毒的。
而另一个男人听了这话之后,也很是同意他的说法,并且已经从旁边扯过一截不知道是什么木棒来,掂了掂,就看向岳岚。
终于是要开始了,岳岚的脚尖在地上点着,用了几分力,那男人扑上来,手中的棍子朝着岳岚的脖子就挥下来。
位置找得是不错的,可是动作的速度就差了些,岳岚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闪身避开,然后迅速抬腿一个侧踢,就朝着男人的腰眼踢过去,力度很大。
这不是需要点到即止手下留情的练习了,这是实打实的实战,一点情面都不用留的,所以这一脚,岳岚根本没有任何保留,甚至下意识地就把这人当成了自己训练侧踢时的沙袋一样。
直接就朝着这人的右腰踢了过去,他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稍微避了一下,也只是稍微而已,然后就基本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还真是不挨不知道,这还只是被踢着腰,却已经开始有些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为何自己那被踢了裆的同伙会叫得如此之惨烈了。
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啊,就这么一下,他就觉得好像腰都直不起来了一样,一下子心中就有些恼怒,想着自己干嘛要这么单枪匹马上来,一边捂着自己的腰,就一边低声对剩下几个健全的同伙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呢?赶紧一起上了!就这么个女人!一起上她也只有两条腿而已!还能吃了咱们么?!”
这一声低吼算是点醒了其他四人,岳岚眉头皱了起来,想着他们要是一个一个上该有多好,这样一起上来,的确是有些麻烦了,目光朝着这破巷子的巷口看了一眼之后,心中就已经生出了要么干脆跑的念头。
这眼神被那男人注意到了,又是一声低吼,“赶紧上!她想跑了!你们想拿不到钱么?”
或许是话中的钱终于让其他几人热血沸腾起来,于是手中随便拎了东西就已经朝着岳岚扑了上来。
战斗结束得虽然不算多么迅速,但是好歹,岳岚从那破巷子口走出来的时候,四肢依旧健全,肩膀的衣服破掉了一些,有血渍渗出来,看上去血量不大,应该也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头发有些许蓬乱,手臂上也淤血了好几块。
就那么仓促狼狈地从巷子里头跑出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的确是没有被带离太远的,眼下所在地位置,不过也就是离通城盛宴两三条街的一条路上的巷子里头而已。
走出来没多远就已经看到了路上的行人,她的这副模样,显然是引起了不少关注,也有两个好心人马上就上来关切地询问。
嘴上的胶布被撕开之后,手上的绳子也被松开了,活动了一下手之后,岳岚这才对路人道了谢,在好心的两个人询问之下,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其中一人虽然觉得这事儿青天白日的太玄乎了,但还是拿出电话来报了警。
而岳岚伸手到裤子口袋里去掏电话,手机早就已经震动得不要不要的,拿出来就看到上头跳动着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就听到那头陆莫离的声音有些急了,“你在哪儿呢?跑去哪儿了?”
他也是等了一会儿都没见岳岚从洗手间出来,也不管这么多人在场,就亲自跑去门口的洗手间,里头空无一人的,当下就急了,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只是岳岚那时候正忙活着呢,也没手接。
岳岚眉头皱了皱,想着应该如何解释眼下的情况,肩膀上被那木棍拉开的伤口有些刺痛,整个背万蚁噬骨一般地发痒。
然后陆莫离就听到了她那边传来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报警的声音,“喂?110吗?我这里是芳华路啊,哎对,这里有个年轻姑娘遭绑架寻仇了还是怎么的,手被绑着跑到路上来了,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吧,救护车?应该不需要救护车了,看样子没受什么伤呢。”
一.
这只抓耳挠腮的猴子显然是很全神贯注在抓痒,所以甚至没有注意到陆莫离已经从药店出来了。
陆莫离走到车子前面去,弯腰轻轻敲了敲她的车窗。
时间仿佛瞬间戛然而止,动作也就瞬间戛然而止,岳岚的动作甚至还停在左手从上伸下去,右手从下伸上去的那个动作上。
就那么停了下来,保持着这个动作,转身朝着车窗外的人看过去,然后才迅速将手放了下来,降下了车窗。
陆莫离手中提着印着药店名字装满了药品的塑料袋,挂在食指上,抬在她的面前,撩了撩,“别挠了,解药来了!”
岳岚感觉到自己甚至有些松了一口气,如同看着救世主一般地看着他,几乎是抢一般地从他手中接过塑料袋来。
这还真是没有过敏过的人,根本难以理解的痛苦,那种痒……感觉让人恨不得把皮肤都抓破一般的痒。
陆莫离已经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头拿了一瓶矿泉水,才走回驾驶座开门坐进去。
岳岚正在药袋里头翻找着,然后就看到了很眼熟的一个盒子,立马就取了出来,“嗯?国内也有卖这个牌子的么,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是吃这个牌子的。”
说得好像对吃药已经很有心得一样……陆莫离眉头皱了皱,已经伸手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看着她从药板上掰了一粒下来,匆匆塞到嘴里去,再灌了一口水直接就吞了下去。
看着她这样火烧火燎的急切,陆莫离皱眉问了一句,“很痒?”
“当然了!”岳岚几乎是吼出这一句的,有些悲愤,“你这种不过敏的人是不会明白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陆莫离笑了笑,发动车子就朝着一个地方开过去,药效自然没办法那么快上来,岳岚还是痒得很,并且没有在刚发作的时候压下去,疹子都已经出来了,恐怕是没那么快能够消下去了,只要疹子不消,就会持续地痒。
只是药吃下去了,多少是有些心理作用的,她觉得稍微好了一些,这才注意到陆莫离开的路线,察觉到有些不对。
“你要带我去哪儿?”岳岚问了一句,就看到陆莫离已经侧目过来看她,“总不会是绑架你或者是卖了你的。”
他这么笼统地回答了一句,岳岚也就直接转头看他,“不会又是去你家吧?不要!要是陆叔叔或者季姨知道了,我爸妈那边就绝对瞒不过去了!”
陆莫离唇角勾了勾,“我在市里还有别的房子。”
去他家……岳岚脑中忽然想到他先前所说的要搞破坏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思维就一下跳跃到了先前他说过的那话上了。
“不用了吧,你还是……”岳岚刚说到这里,陆莫离就一脚刹车踩了下去,车子直接也不管什么交通规则不交通规则的,就停在了路中间,他转头看岳岚,接了她的话说到,“还是什么?送你回家?那你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告诉岳叔叔和庄姨出什么事儿算了?”
陆莫离说道这里的时候,停了停,身体往她这边俯了俯,眼神中多了一些让她琢磨不明的情绪,让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有些威胁一般。
陆莫离已经继续说道,“或者说,你想我送你去早上碰到你时候的那地方?你觉得可能吗?”
陆莫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地方说不定就是ni的家,光是想想都心糟,送她过去?那根本是天方夜谭,绝!对!不!可!能!
岳岚这才察觉到他眼神里头那琢磨不明的情绪是什么,从他的语气就已经听出来了,很显然,他是在因为早上的事情生气,难怪他会忽然叫她一起去开会……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自己当时不是也和庄念霜在一起么?
毕竟只是早上发生的事情,所以现在想起来,印象还非常清晰,历历在目的,如同默片一般在眼前播放,不管怎么说,岳岚想到他早上挡开庄念霜伸过来的手时,心情都依旧是忍不住会好起来。
庄念霜……不知道为什么,岳岚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就顿了顿,总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想起来,似乎自己没有和谁有仇,为何会有人特意为了寻仇过来教训自己呢?
原本根本就没有细想,但是眼下想到庄念霜的名字时,就那么顿住了联想起来。
不可能吧?应该不可能的。庄念霜虽然是不择手段了一点,但是还不至于卑劣到这个程度吧?岳岚轻轻撇去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很显然,对于庄念霜的卑劣程度,岳岚还是非常善良地低估了。
岳岚顿了顿,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后,声音低下去了几分,指了指前方的路面,考虑到陆莫离现在的情绪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确是在生气,所以只是小声提议了一句,“别停路中间堵塞交通了吧?”
陆莫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车子也依旧那么停着,路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车,但是有车子路过的时候,看着这车停在路中间,也会下意识地响两声喇叭以示不满。
岳岚没有办法了,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叫了他一句,“莫离哥哥。”
陆莫离转头看她,岳岚虽然没有看到,但是陆莫离的唇角的确是难以掩饰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这才踩了油门,一路朝着他在市区的房子开过去。
抵达的时候,也就是几分钟之后而已,车子一路开进去,陆氏的老总就是不一样,车子直接就停在单元门口,就直接下车了……至于会阻碍到谁……物业自己想办法去吧!
陆莫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下来,岳岚跟着他一起上楼去,电梯嗖嗖地往上蹿,不一会儿就到了。
进门之后,岳岚就问了一句洗手间在哪里,然后准备马上朝着洗手间冲去,却是被陆莫离直接抓住了手制止了动作,转头就看到他眉头微皱,从她手里头拿过药袋来。
“你背后长手了么?猴子一样上抓下挠的,等会伤口扯着又得出血,我帮你吧。”
一.
岳岚看着这一段话,忍不住轻轻伸手朝着电脑屏幕上触碰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轻声的慢慢地念出来。
“写得真好……”岳岚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然后就将档朝下继续拖着,马上就看到了这段话空了好几行之后,他接下去写的话。
很现实,却很残忍。
“但是,我知道,这与陆氏的经营理念不合,恐怕,这只会是我的一个空想吧。只是我希望并且坚持希望着,我放弃了医生的梦想所选择的这条路,不要让我太失望。”
岳岚的嘴唇轻轻抿了抿,虽然已经看了他在职场中不苟言笑的样子,逻辑分明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的样子,可是直到看了这些之后,才开始懂得,这个男人已经成长成了什么样的男人。
岳岚正准备重新合上电脑,浏览器就提示有一封新邮件进来了,她愣了愣,手指也就一顿,嘴唇轻轻咬了咬,原本是不想看的……好吧,其实就是想看。
因为已经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st·ho.
这个英名字像梦魇一般,庄念霜的英名字,她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于是不管是想还是不想,都是想了,鼠标已经直接点了上去。
浏览器直接就跳了出来,跳转到了邮件内容页面,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短短的几句英语而已,“难道你已经都不记得了,你曾经承诺过我什么,曾经答应过我什么,说过的那些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话,你都不记得了吗?”
岳岚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头,然后她就点击鼠标关闭了浏览器页面。
没有再做任何事情,直接就朝着床上躺了下去。
是真的,已经不痛了啊。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因为麻木了,还是因为他先前的那番话安定了自己的心,但是真的,确确实实的,不痛了啊。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岳岚自己也不知道,躺在床上,甚至对邮件里的那些话,也没有思索太多,也没有一直想着,的确也是累了,这么折腾了一天,直接就睡了过去。
陆莫离在客房里头的软椅上半躺着,手中拿着电话听筒,表情凝重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所以这么说,就是有预谋的绑架是么?”
苏俊贤在那头轻轻应了一声,“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一共有六人,逃跑了四人,只剩下两人因为伤势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被捕了,有一位伤势比较严重,目前还在治疗中,另一位已经清醒过来了,给的口供就是被收买了,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长相也看不清楚。目前也还没有人前来保释,所以暂时也无从调查。”
陆莫离听着那头苏俊贤的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岚岚又不是什么权贵世家,而且才回国没多久,不可能有什么世仇的,究竟是什么目的,一定要查出来,好好跟进了。”
苏俊贤恭谨地应了一声,“好的,陆总放心,这边我会继续派人跟着的,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您看需不需要给岳小姐派几个保镖呢?”
这个想法,陆莫离觉得是很好的,可是……“还是算了,她会烦的,而且她现在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五段的身手,恐怕从保卫科里头也很难找出比她身手还好的人了吧。”
听着陆莫离这话,苏俊贤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原本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但是听到陆莫离说到这里,他也就说了出来,“不过陆总,真说起来,岳小姐下手还真的是够狠的,伤重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其中一人的肋骨断掉了三跟,手骨也断掉了一根,不仅如此,还断了一根门牙,而另一个目前都无法给口供的人……”
苏俊贤顿了顿,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主要是,他是亲口听了医生形容那伤势的,用尽了各种专业词条,所以苏俊贤哪怕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忍不住有些冒冷汗,这岳小姐,还真不是个普通女人啊。
陆莫离见他忽然停住不说,自然是问道,“嗯,那人怎么了?”
“是因为正在手术中,所以尚未能够及时录口供……”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陆莫离问道,“什么手术?”
“呃……医生说,是睾丸摘除手术。似乎是因为外伤导致,然后没有及时处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太严重了,只能够摘除了,所以……”苏俊贤说道这里的时候说不下去了,打了个冷战。
陆莫离在这边听着,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皱了一下,龇了龇牙,“好了,详情不用描述了。”
苏俊贤没忍住,就提醒了陆莫离一句,“但是陆总,我觉得,您和岳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危险人物啊,就口供而言,逃出去的那四人也是身上带伤的,并且说岳小姐当时是被绑住了手并且贴住了嘴,所以没有任何抓挠和咬的行为,就只有一双腿……战胜了六个男人,就连警察都说办案这么多年,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了。”
陆莫离只觉得……苏俊贤估计心中的感觉比自己更加严重些,因为和苏俊贤共事这么多日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除了报告工作之外说这么多的话……
陆莫离又吩咐了苏俊贤几句让他继续追查这事儿,然后也就挂了电话,电话一挂之后,想到苏俊贤先前说的话,也是忍不住眉头一皱,那丫头说的还是真的啊,当初摔他的时候恐怕真的只用了三成力吧?
就那么一双腿,独自打出来逃出来……踢断了别人的骨头和牙也就算了,陆莫离觉得还没有那么玄幻,可是踢爆了别人的蛋?!
这也太玄幻了!
这丫头平日看上去斯斯的,陆莫离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无奈地笑了出来,岳叔叔是个搞艺术的,庄姨是个医生。
这都不算什么和暴力相关的职业啊。
“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怪力丫头呢?”
一.
ni拿出手机来,算着美国那边的时间,然后就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一个兴高采烈的女声接了起来,张嘴就是流利并且语速特别快的美语,这才让ni多少有了一些熟悉的感觉,其实说老实话,回国之后,满耳听着的,都是让他会有些许生疏和不适应的中,多少……是少了一些归属感的。
留在这里,他只是为了岳岚而已。
“我的宝贝,怎么样?中国之行还开心吗?和ivy见面了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你外公外婆知道你去中国之后,也都很挂念你呢。爷爷奶奶对你还好吗?虽然你奶奶一直都不喜欢我,但是你还是要对她有礼貌喔!”ni的母亲,也正是杜修祈的妻子薇薇安,接到儿子的电话不知道有多开心,在那边就如同连珠炮一般地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段。
ni好半天没有说话,只听着熟悉的母亲的声音,心里头的情绪,仿佛终于是能够平静下来一点儿了。
“嗯,妈妈,我知道,爷爷奶奶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去爷爷公司上班了,他老了,想要我能够接他的班。”ni声音很平静,语气中有些对母亲的亲昵,这么回答了薇薇安的话。
这个哪怕已经人到中年,依旧明艳动人的金发美国女人,听了儿子的话之后,有些大声地埋怨了一句,“哎呀,这个杜叔叔真是的!干嘛让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辛苦呢,再说了,年轻人自己出去闯闯不是很好么?”
因为是美国人的缘故,所以薇薇安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正常按照中国的习俗,对丈夫的父母也尊称为父母,所以一般情况下,说到ni的爷爷奶奶时,通常会用untoo来称呼,有时候也会称呼为mr.too.
ni对爷爷的这个举动,其实还是很理解的,毕竟,杜康平真的是已经老了,所以他平复着母亲的埋怨,“爷爷老了,爸爸也不在他身边,他的事业,总是希望有个继承人的,正好我回来了,所以……”
薇薇安那边的声音已经从埋怨又转为了明朗,“真是我的好孩子!乖儿子!妈妈最爱你了,好了,和妈妈说说你在中国的情况如何吧,还适应吗?饮食方面还适应吗?生活节奏和习惯呢?语言方面没什么问题吧?我记得ivy一直都有教你中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我儿子这么聪明。”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哪怕平时会用“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来激励自己的孩子,可是心里头,总归是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听着母亲的称赞,ni微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嗯,不用担心,语言方面没有什么障碍,我中……说得可比你好多了呢。”
薇薇安在那边清脆大声而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只是却听到这头的儿子忽然就沉默了下去,自然也察觉到了一些,不由得问了一句,“ni,怎么了?告诉妈妈。”
“妈妈,我很想你啊。很想你呢。”说这话的时候,ni的眼睛里头终于是有水雾漫了上来,怎么可能不难过呢,怎么可能装呢?他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啊,该笑的时候笑,该难过的时候难过才是他的本性啊。
薇薇安听着儿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心疼地安慰道,“宝贝儿,妈妈也想你啊,等着吧,你父亲手头上这些事情忙完之后,我们就回国去看你,也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你乖乖在中国等着我们,好吗?要和ivy互相帮助,她在中国生活过,又是个善良的孩子,自然是能够帮到你的。”
ni张嘴吸了一口气,将鼻间眼底的酸意压了下去,微微抿起了唇角来,这才平复了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他忽然变得很认真,很认真地对薇薇安说了一句,“妈妈,我很爱她。”
或许因为是男孩子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原本受到的教育方式就是让他比较独立,所以,ni几乎是从来都没有和父母或者长辈,说过自己的感情。
但是虽然这样,薇薇安也能够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从那年认识了ivy之后,对她有多喜爱,对她的好有多少。或者说,有多爱她,只是那个时候,ni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已,说爱或许是太早。
但是薇薇安知道,她能够看得出来,听到儿子忽然这么人生中第一次和她谈到感情,薇薇安愣了一愣,然后声音也低下去几分,有些感叹,有些语重心长,“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薇薇安真想自己现在就在儿子的身边,抱抱他,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安慰他。
因为在他小时候,只要他难过不开心的时候,自己只要这么抱抱他,摸摸他头拍拍背,他总是能够很快好起来。
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方向,ni终于是开始说了起来,“妈妈,我很爱她,很爱很爱,已经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第二个女孩儿,可是……好难,真的好难好辛苦,妈妈,像她这样好的女孩子……喜欢她真的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坚持也最辛苦的一件事情,我好累,但是却没有办法不爱她。”
薇薇安听着那头ni声音低低的鼻音重重的,一时之间心疼得不得了……
“那你想怎么办呢?儿子……你想放弃了吗?”薇薇安这么问了一句,声音已经变得很是温柔了。
“如果能放弃,恐怕我早就放弃了吧,现在她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放弃……我根本想都不敢想,如果我要是放弃的话,将她从我心里拔除会是多大的痛,要连皮带肉扯下多少才能够放下她。”ni说这话,他有多难受有多疼痛,哪怕是远在大洋彼岸,薇薇安也能够感觉得到了。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了,于是没有说话,轻轻抿了抿嘴唇,心疼儿子,很心疼。可是却没有办法,很多事情,家长是帮不上忙的。
“妈妈,我想和她结婚,我想陪她走以后的人生,我想她以后的人生中,只有我一个男人,我想和她……就像你和爸爸一样,能够这样恩爱这么多年一直到老都不变,好想好想,想得心都痛了。”
一.
这恐怕是很少见的庄念霜眼中能够出现脆弱的神色来,只是片刻之后,她的眼神就已经恢复了往常,走出洗手间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又是一片安静和各种警惕戒备的眼神。
岳岚依旧没有抬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只听着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笃笃笃的,走到自己的面前,就忽然停顿了下来。
岳岚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敲击着,听着这脚步声停在自己的旁边,也没有太多的动静,直到终于一只指甲修剪得漂亮的手指伸到桌面上来轻轻敲了敲。
大家的目光自然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也不知道究竟是有什么仇,怎么感觉好像岳岚总是在被针对呢?大家心里都是这个想法。
只是岳岚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她都敲桌子了,自然是抬眼看向她,“总监,有什么事吗?”
庄念霜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些许,目光朝着她桌上的花束看了过去,“花很漂亮,看来,岚岚还真是个受人喜欢的姑娘呢,真让人想不到。”
庄念霜的声音听上去轻轻浅浅并不刺耳,语气似乎也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她却已经伸手准备朝着花束上的浅紫色洋桔梗折下一朵来,但岳岚的动作更快一步,直接将花束拿开放到了一旁,然后才抬眼看她,心里头忽然就有了些愤怒冒了上来。
想着当初那束自己连看都没有看到过,就已经杳无音讯的花束……
“是啊,我也没想到,庄总监还会对这个感兴趣呢,不过说起来也对,若是不感兴趣的话,上次那束花,也不会不经过主人同意,就取走了吧?”
岳岚直接语带锋芒地这样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毫不留情面地说了这话,庄念霜的面色僵硬了一下,定定看着岳岚。
岳岚脸上依旧是笑容,只是看上去那么讽刺,“如果不是今天送花来的这家,和上次的是一家的话,恐怕我怎么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了,怎么,总监是对别人的东西很感兴趣么?”
大家都鲜少见到素来温温婉婉的岳岚,竟然会说话这么带刺,不由得都有些惊讶了,朝着她们两人这边看了过来。
庄念霜看着岳岚的眼神,是了……就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眼神,厌恶而又怜悯的,像是看着一只从自己手里抢食的流浪狗一般,就是这种眼神……
庄念霜素来都没有什么太多表情的,情绪也能够压制得很好的,却是在此刻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出来,甚至连理智都完全丢失了,直接就伸手朝着岳岚的脸招呼过去。
而岳岚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步,直接伸手就制住了庄念霜,扭住她的手腕,伸手的瞬间,袖子滑上去些许,岳岚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一瞬间就更加窝火了起来。
庄念霜疼得皱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和她动手?怎么会那一瞬间就忘记了她从小是怎么练习过来的了呢?
庄念霜的眉头皱了起来,四周却没有任何人上来拉架劝阻,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主要是眼下杠起来的这两个人,他们谁都惹不起谁都不能得罪,两个都是总部吩咐下来调过来的人。
于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着岳岚直接扭住庄念霜的手臂,将她拖到了总监办公室去,众人只听得总监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就再听不到里头的其他声音了。
梁奔奔目瞪口呆地转头看了旁边人一眼,终于是忍不住问道,“我刚刚……一定是错觉吧?你们也都看到了吗?应该没有吧?只是我自己看到的幻觉吧?”
旁边的一个人已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如果是幻觉的话,那么我一定也幻觉了,不然我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地看到岳岚……把总监拖进办公室去了呢?”
“我们……要叫保安上来吗?”梁奔奔轻声问了一声,一旁的林清远已经说道,“没必要了,让她们自己解决吧,岳岚挺懂事的,不会出大问题的。”林清远这么说了一句,就指了指桌子,“大家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吧。”
而岳岚,一拖着庄念霜进办公室之后,就直接将她按在了墙壁上,她的力气真的是很大的,所以庄念霜只觉得背后一痛,眉头都已经皱了起来,却依旧是恶狠狠地怒目看着岳岚。
“你想要做什么?我是你上司,你是要以下犯上吗?!”庄念霜这样低吼了一句,岳岚冷冷看着她,“现在不是古代,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给你跪下么?”
“岳岚你想要做什么!?”庄念霜使劲挣扎了一下,依旧还是没能挣脱她的桎梏。
“我干什么?庄念霜,我倒是想问问,你想要干什么?”岳岚猛地松手,直接挽起了袖子给她看,那上头的淤青还很清晰,甚至很狰狞,“不要和我说这些不是你做的,我岳岚这一辈子做事坦坦荡荡没得罪过什么人,能想出来的也只有你了。”
庄念霜冷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啊,‘谁’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岳岚也冷冷笑了一声,“只是,庄念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真的以为,我还是你印象中那个就只知道偷偷躲起来哭的岚岚么?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下次,别再来招惹我了,否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岳岚将袖子扯下来,然后就抬起手来,重重地朝着庄念霜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她手劲很大,只是一巴掌,庄念霜那绝美的脸上就已经马上有了红肿的手指淤痕,唇角也溢出血丝来,连头发都已经被打乱了。
“这是还给你的,就因为你,才有了我背井离乡的八年,这是还给你的,我说过的吧?你如果要诬赖我什么我就索性把帽子戴实了,八年前,你说我对你动手了,于是我就对你动手了,眼下八年后,你说我以下犯上是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以下犯上!”
一.
“来接你去吃饭,走吧,岚岚。”
听着他这一句话,岳岚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突然造访的陆莫离,心里头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其实在陆莫离没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岳岚其实和在场的所有其他人一样,心里头是下意识地觉得,他这是来教训来了。
毕竟庄念霜那脸的确肿得不是开玩笑的,而且下午又没过来上班……说她没去告状,岳岚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毕竟八年前自己做都没做,她都能告状,眼下自己啪一巴掌打得顺手,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呢?
于是心里头有些生气,想着他终于是来兴师问罪了啊,只是哪知道他张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岳岚几乎已经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工作会多么的不太平。
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然后就站起了身来,眉头皱了皱,看向陆莫离,陆莫离察觉到她的不悦,自然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掏出电话来,拨通了一个号码之后,就对着那头说道,“嗯,岚岚接到了,我们现在就过来了。”
岳岚不解看向他,手机就已经被塞到了她的手里头,岳岚愣了愣,贴到耳边的时候,就听到那头一个温柔的女声说道,“岚岚呀,你快和莫离过来,就等你们两个呢!”
听着这声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应了一句,“安姨?”
“是啊,是我,老岳那家伙肯定忘了和你说了吧,我家均航回来啦,刚回来的时候我和你齐叔叔旅游去了,这下我们回来了,就说大家一起吃个饭,你季姨特意派离儿去接你的,你们赶紧过来吧。”
岳岚这才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心中的不满稍稍退下去一些,就应了安朝暮一句,然后就挂电话了。
陆莫离朝着设计部看了一眼,这部门看上去还真是够忙够乱的,哪里像是什么办公室,简直像是一件杂物间,而且这些员工看上去都忙得蓬头垢面双目无神的,整个办公室里头都散发着一股咖啡和打印机打印出来资料上的油墨味道。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大家都站在那里没有动作,目光自然是都落在陆莫离的身上。
陆莫离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说道,“你们也下班吧,到点了。”
众人一语不发,只是点了点头,谁也没先走,岳岚已经收拾好了包包,无奈地看了同事们一眼,想着明天该接受梁奔奔怎样的盘问。
“走吧。”陆莫离说了一声,就下意识地想要抓她的手,只是岳岚反应很快地避开了,朝着门口走去。
一路下去接受无数注目礼,一来是下班时间到了,二来是,大家都知道了陆莫离过来的消息,所以也好奇。
车子就停在门口,陆莫离帮她拉开了车门,岳岚坐进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侧目看了一眼也已经坐进来到自己旁边的陆莫离。
司机已经开动了车子,岳岚这才说道,“打个电话来说一声就行了,没必要过来的。”
“可是我想过来。”陆莫离笑了笑,说得很是自然,停顿了片刻才补充道,“我妈也很坚持……”
岳岚有些无奈,算是明白了。
一路上岳岚都没说什么话,安静得很,陆莫离也没有太刻意主动地搭太多话,那也不是他的性格,于是就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地朝着目的地开过去。
一下车之后,就看到季若愚已经等在了门口,脸上是温温婉婉的笑容,看到岳岚下车,就已经走了上来。
“季姨。”岳岚笑着叫了她一句,从小就受很多季若愚的疼爱和照料,所以她是从心里喜欢这个女人的。
季若愚笑了起来,伸手就抓过她的手,“岚岚,工作还顺心吗?不顺心就和我说,我怎么说假假也是陆氏一个大股东,还是能说得上些话的,要是在陆氏建设做得不开心,季姨调你去总部。”
岳岚赶紧摇头拒绝了,“没事的,在陆氏建设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专业也对口,要去总部,我就真的是吃闲饭的啦,什么都不懂得做呢。”
季若愚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岳岚,只觉得喜欢这姑娘,小时候还觉得有些许任性但是对长辈们总是礼貌尊敬,长大了之后,性格里那些任性已经没有了,也变得乖巧懂事,自然是更加讨人喜欢,“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女孩子搞建筑搞设计,还是太辛苦了一点儿,你现在还小,累点儿累点儿,差不多就行了。”
岳岚点了点头,两个女人亲亲热热的,也没多看陆莫离一眼,就走进了酒店大门去。
“今天可算是热闹了。”季若愚笑着这么说了一句,就领着岳岚走到包厢门口去,一推开门岳岚就意识到了今天有多热闹。
基本上是全员到齐了,齐川岳麓庄泽陆倾凡,四个老友都拖家带口的来了,甚至就连言辰和宣卿然,还有程嘉泱和陆曼都在。
而小一辈的,自然也到了不少了,岳岚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太久没回国来,好多都不认得了,看了看似乎也就只有陆莫失那张小脸还算熟悉。
朱宸因为还有些事情,所以要晚一点过来,所以陆莫失小家伙现在正坐在一个看上去表情淡然沉默的少年腿上,程嘉泱就坐在这少年的旁边,两人那如出一辙的脸型和眉眼,根本不难看出这是谁的孩子。
程柯虽然一脸的淡然沉默,看上去难以亲近得很,却是很配合的,一只手轻轻搂着陆莫失,另一只手陪她玩打手背的游戏,逗得小姑娘乐得一阵一阵地咯咯笑着。
陆渊捷现在还身在国外求学中,所以还没赶回来。
岳岚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庄念霜的身影,她还没来。
岳岚和季若愚一走进来,自然是一下就让众人的注意力朝着门口转过来,安朝暮拍了齐钧航一把,然后说道,“你岳岚姐姐来了,还记得吧,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上去认识一下吧。”
安朝暮这话一出,岳岚就看到一个看上去有些清瘦高挑的背影已经转了过来,的确是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虽然不是什么让人挪不开目光的英俊无俦,但是给人感觉温温和和的,倒是很耐看。
眉眼之间和小时候还是相差得不多,可以认得出来的。
刚这么想着,齐钧航就已经走了上来,眼睛笑起来像是两个弯弯的月牙一般,“岳岚姐,好久不见了。”
一.
庄念霜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硬,眼角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动,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么紧紧地咬着唇,除了脸上红肿的那片之外,脸上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就……
岳岚的眉头已经忽然皱了起来,心中有个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她没有马上抓住,于是就低头沉思了起来,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
而陆莫离看着庄念霜的态度,也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是和岳岚同时顿悟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岳岚,就正好和岳岚恍然大悟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还真的是她啊……庄念霜还真是……岳岚一直以为她很聪明的,可是眼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岳岚和陆莫离同时反应过来的事情就是,昨天她被绑的事情,肯定是和庄念霜脱不开干系的。
因为她没反驳。一句都没有,如果她反驳了,或许还不会让人这么觉得,可是没有,一句都没有,她就只是那么僵硬地坐在那里,却更加印证了这个事实。
原本岳岚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自己从来不和谁结仇,除了庄念霜,这样看来,一目了然了。
岳岚呵了一声,有些冷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就连庄听南的目光,都已经有些锋利了起来,看着岳岚手上的伤痕,只觉得自己女儿如果不是一味忍让是绝对不可能被弄成这样的。
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再吃东西,气氛已经被弄得太难堪了,也不知是谁出来打了个圆场,然后大家也就觉得干脆散了散了,今天这饭是没法吃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岳麓已经先去停车场开车了,庄听南站在岳岚的旁边,直接就问了她,“你和我说实话吧,怎么弄的。”
岳岚微微笑了笑,避而不答,只说道,“妈妈你别担心。”
庄听南眉头微微皱了皱,陆莫离已经和陆倾凡一起从里头走出来,似乎正在和陆倾凡说着些什么,看到岳麓没在只有庄听南在那里,于是也就走了上去。
庄听南看到他过来,眼神在陆莫离脸上停留片刻之后就问道,“莫离,如果再有下一次,岚岚和陆氏签的合约,就麻烦你让人事部那边解约吧,我脾气就是再好,也看不得女儿被这么欺负的。”
风向标果然是都指向了庄念霜的不是,庄念霜坐进了车里去,庄泽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汪清若和她一起坐在后座。
她刚准备向庄泽说一句“爸,不是我。”
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庄泽说道,“再有下次,就向陆氏递辞呈然后到我公司来工作吧。”
庄念霜所有的话就那么卡在那里,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了,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岳麓的车子开过来,陆莫离深深地看了岳岚一眼,朱宸正好走过来,看着岳麓坐在车里头,就笑着对岳麓说道,“岳叔叔,我难得从部队出来,大家也很久都没聚聚了,岚岚就和我们一起出去坐坐,晚点就给送回去,怎么样?”
岳麓眉头一皱,直接拒绝,“不行!”
只是朱宸聪明得很,直接就转头看向庄听南,老岳家可不是岳麓说了算的,“庄姨……”
庄听南点了点头,只转头交待了岳岚一句,“十二点之前回家。”
也就拉开车门上车去,只听得岳麓一阵烦躁地埋怨,叽叽咕咕的,但还是很听话地开着车走了。
眼下就只剩了他们这些小辈站在酒店门口,陆莫失自然是如同八爪鱼一般地赖在朱宸身上不肯和季若愚他们回去的,不过陆莫离也在,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了,说说怎么回事吧,岚岚,你是真和庄念霜打架了?”朱宸从来都是比较偏向岳岚,所以叫岳岚的时候总是叫小名,而叫庄念霜的时候,总是叫全名。
陆莫忘和言端两人可不打算和他们凑合,只想着去网吧联机打游戏去,所以也就准备告辞,临走之前,陆莫忘倒是很乖巧地叫了岳岚一句岚姐,然后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岚姐,你练了多少年?”
岳岚笑了笑,看着这个长得和陆莫离神似的雨季少年,然后就吐出了一个数字,其实差不多就是十三四年吧,真正练的时间,后来因为熟练了之后,也就不存在什么练不练了,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了。
陆莫忘惊讶了一下,然后就一脸佩服地点头和大家告别了,同言端勾肩搭背地走出去。
岳岚这才回答了朱宸刚才问的问题,微微笑了一下,直接说道,“不是,就我打她而已。她小胳膊小腿的……我又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掐不过她我也算白练了。”
陆莫离站在旁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音来,这丫头倒是老实……
朱宸啧啧了两声,“果然是长大了啊,要是以前你肯定又是自己巴巴地受委屈的,眼下倒是知道反抗了,翻身农奴那什么……”
岳岚笑了一声,心情其实倒是很好的,不用和父母回去听正在气头上的岳麓一路埋怨和数落,心情自然不错,再加之,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庄念霜那想要恶人先告状的手段也没能得逞。
她唇角有了笑容,语气中都有了些许得意洋洋起来,上下打量了朱宸一眼,然后说道,“不是我说,阿宸,别看你在部队天天训练的,真要说起来,就你这样的,我也是能撩得倒的。”
这话朱宸毫不怀疑,才刚点头,陆莫失原本吃饱了就犯困迷迷糊糊的,竟是听进去了,马上就转头皱着鼻子看着岳岚说道,“你敢!岳姐姐你要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朱宸摸摸她的头,“大人说话呢,乖,睡你的。”
小丫头这才乖巧的应了一声,继续窝他怀里睡觉去。
“那你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弄出来的?你也不可能站着任她掐吧?”朱宸这么问了一句,岳岚没有作声,只是无意识地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其实她是不知道这事儿是该说还是不该说的,所以就打算向陆莫离询问意见罢了。
可是这眼神看在朱宸眼里头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了,朱宸双目一圆,就诧异地看向了陆莫离,忍不住说道,“陆莫离你是不是啊?一个大男人对女人动手你也真做得出来啊?!不就是没和你谈恋爱么?你也风度一点,用不着这样吧?”
“我……”
一.
岳岚也知道陆莫离还掌权没多久,基本上最重视的项目就是这个,从上次在他电脑里头看他的那些企划的大概就不难看出来他有多重视了。
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很头疼吧?
“这次矛头基本上全部是指向我们部门了,毕竟除了我们部门当初总监把那两份计划发给我们了之外,其他部门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计划案。”梁奔奔都快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我们来顶包,我会不会失业啊?”
陆氏的工作待遇这么好,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失业啊!
岳岚眉头紧紧地皱着,问了一句,“那些上层什么时候过来?”
梁奔奔脸都是白的,“不知道,会议开完了应该就会过来了。”
“陆总么?”岳岚这么问了一句,大家也知道那天陆莫离过来接她去吃饭,不难看出两人的交情匪浅,只是这一次的事情却远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多了。
因为她听到林清远说道,“不止陆总,这一次连陆董都已经惊动了,好像是等会会一起过来呢,现在整个陆氏建设都人心惶惶的。”
岳岚眉头紧紧地皱着,竟是连陆伯伯都已经惊动了么?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掏出电话来打给陆莫离一个,可是终究是生生忍住了。
而陆氏总部现在顶楼的会议室里头,气氛一片冷冽。
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是好久都已经不曾在陆氏露面的董事长陆非凡,下头的会议环桌,坐着的都是陆氏的高管和陆氏建设的高管,谁都不敢吭声,陆莫离就坐在陆非凡左手边第一个座位,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没有说什么话。
“这件事情都给我查清楚了!搞什么!我们陆氏的领域是商场酒店房地产为重,和国外那些工作室是战略合作伙伴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倒好了!没有署名没有认证的计划案,这么被别家一个星儿不花的就用了去,我们还得为这计划买单!”陆非凡的声音冰冷,通过会议麦克风就这么传进大家的耳朵里。
“这事儿都给我查清楚了,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查清楚!不然你们!年终奖全都别想要了!”陆非凡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提到要扣钱了,自然是有人会不满意了,于是就听得下面有个陆氏总部的高管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可是……当初我们只是回忆的时候看了一下计划案,然后就全部交上去了,后来就再没接触过,那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范围啊,年终奖为什么……”
他注意到了陆非凡冰冷的眼神,没敢在继续说下去。
“哦?那接触到计划案的部门有哪些?”陆非凡这么问了一句,然后就直接看向了陆氏建设的人,“陆氏建设总能接触得到的吧?这事情好好给我说个清楚了。”
不可能不愤怒,不可能不心烦的,这事情他不来处理又不行,天知道他已经适应了悠闲多久了,为陆氏忙碌了这么几十年了,终于能歇下来了,还享受着呢,就被这么一摊大事儿给召了回来。
陆非凡可以说是一肚子的火,他是知道自己这侄子的,做事向来都事无巨细没有什么纰漏的,而且这次的事情,很明显问题并不是出在陆莫离身上,这并不是什么决策错误之类的事情。
大家都想赶紧撇开关系,陆氏建设里头其他几个无关紧要的部门高管,自然是赶紧出声辩解了,只差没有声泪俱下了,于是说道最后,就只剩下了设计部这么一个部门。
庄念霜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语不发,陆非凡就这么坐在主位上遥遥看着庄念霜,“设计部总监是么,你来说说吧。”
他可不管和庄泽有什么交情,公事就是公事,如果他之前执掌陆氏全靠交情,那陆氏也早就完蛋了。
陆非凡的声音有些严厉,“庄总监,你们设计部应该是能最直接接触到这计划案的吧?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才刚上任这位置没多久,就出这种事情,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毕竟是小辈,而且又是个姑娘,陆非凡的语气还是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听上去依旧是有着严厉和冷漠。
庄念霜微微低着头,声音中也有着些许紧张,和其他高管一样,并且如果细看的话,大家甚至能够看得清楚她额头上沁出的微微细汗,她咬着嘴唇,抬起脸来看着陆非凡的时候,脸色都是刷白的,然后就说道,“董事长……因为之前我曾经向陆总提案过,如果可以的话,想让设计部的设计师们作出个计划来看看,毕竟陆氏一直都是沿用国外那些战略合作伙伴的计划案,陆总同意了之后,我就将那两份计划发送给设计部的设计师们了,让他们从中找到可取之处……”
她话说道这里就停住了,大家都看到她轻轻咬着嘴唇,只是这话一说,大家也都明白了,这么看来,这泄密的人,自然是在设计部没错了吧?
这样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吧?
庄念霜已经低下头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唇角那冷冷勾起的笑容来。并且恐怕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暗中做了什么,唯一知道她做了什么的人,一个正在北方悠闲地喝茶的莫仲非,一个是正在已经开始动工的项目地块上检视的莫云翔。
“把技术部的人都找来,陆氏建设设计部的员工电脑都去筛一遍,要是找不到泄密的人,那设计部担全部责任,我倒要看看陆氏建设的设计部究竟是个什么水准,原定计划就是下个月初动土开工的,陆氏建设就给我在下个月初之前弄一份可行的计划出来!”
岳岚根本就不知道陆氏总部会议室里头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当大批人马开到陆氏建设来的时候,不说别人,就连陆氏建设的清扫阿姨都知道,这是有大事了……
专用电梯直接就开到了设计部所在的楼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设计部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就连素来都神经大条惯了的梁奔奔,都有些愣住了,反应不过来。
一.
“你这个疯丫头!”
陆莫离一从天台楼梯口奔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缩在天台边缘墙壁那里坐着的人儿,她紧紧抱着身体,缩成一团,脑袋也埋进膝盖去,看上去那么无助而又单薄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
他已经大步走了上去,走到岳岚的身边,她的衣服已经都被淋湿,白色的单薄料子被浸湿之后,透出她皮肤的色泽来,头发也**的,虽然扎在脑后,已经被淋湿之后结成一绺一绺地朝下滴水。
陆莫离已经蹲下身来,伸手去揽她,想要拉她去楼梯口不要在这里淋雨。
却是被岳岚挣开,她抬眼看他,就看到了陆莫离皱起的眉头,和眼神里头看不见底的深邃。
她的肩膀都在轻轻颤抖,看着陆莫离时,眼神里头是仿佛一碰就能碎掉的脆弱和戒备,还有那些掩藏不住的害怕和恐惧。
为什么怕?她在怕什么?
陆莫离眉头皱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伸手抄到她膝弯下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到楼梯间里头去。
虽然下了一场雨,但是楼梯间里头不在建筑冷气覆盖的范围内,并且又没有窗户,所以很是闷热,衣服湿了之后黏在身上更是难受。
陆莫离扯了扯自己被淋湿的衬衣,然后就皱眉看向她,岳岚已经坐在楼梯台阶上了,依旧没有做声,只是也没有哭,或者哭了,谁也不知道,只不过一张小脸上头**的一片都是水渍。
头发还在止不住地朝下滴着水,陆莫离眉头皱着看她,然后伸手将她扎着头发的发绳给解开了。
岳岚始终一语不发,但是陆莫离能够感觉得到,她的戒备。
“冷?”陆莫离皱眉这么问了一句,看着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只是周围的气温沉闷,并没有因为下雨就降下来多少,怎么也不像是会冷的样子。
岳岚依旧没有做声,肩膀也依旧是颤抖着,陆莫离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怕?”
她不是冷,只是害怕罢了。
陆莫离问出这个字的时候,岳岚终于是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抬眼看他,也就是那么一瞬间,陆莫离明白了,她的的确确是在害怕的。
怎么能不怕?八年前的事情她最不愿意拿出来当做谈资,可是今天被庄念霜这么轻撩撩地就揭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她都不害怕,可是……他在这里,陆莫离在这里,若是这一次,又和八年前那次一样呢?若是,自己又是那个枪靶子呢?
她害怕。
岳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敢再去相信更多了,也不敢再去期盼更多了。
“我会辞职的,违约金……我会让爸爸的律师来谈。”
岳岚轻轻吐出这一句,声音听上去那么无助,她已经害怕到这种程度了么?陆莫离听了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就直接蹲到她的面前,这么看着她,外头依旧是轰隆隆的雷声闪电风雨声。
可是此刻楼梯间里头却安静得仿佛任何其他的声音都没有了,就只有他,还有她。
“为什么?”这一句话,问得有些笼统,在陆莫离看来,自己问的是,为什么要辞职?可是在岳岚听来,却是为什么要出卖公司?
她的嘴唇有些失了血色,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是对陆莫离说道,“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真的不是我做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会辞职的,责任,我自己承担。”
心里头的那些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脆弱,在此刻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陆莫离眉头一皱想着这个笨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笨丫头,对话语中的切入点,怎么就这么模糊呢?
只能皱着眉头再次问道,“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承担?不是你做的你又为什么要辞职?你是真的去了美国八年,脑子都没有了么?”
不难听出陆莫离的声音中有些许无奈的恼怒,岳岚抿了抿唇看他,听到他这话,心里头竟是有些许的安定下来,先前那样被众人的目光凌迟的感觉,似乎一瞬间也没有那么难受。
“大家都是相信她的,她说的也没错,她没有理由,但是我有理由,八年前的事情,我是怨过的,我怎么可能不怨?我一个人如同被流放一般地去异国他乡八年时间到后来都快要成为一种习惯,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又干嘛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完全陌生的节奏陌生的方式生活呢?我是真的,怨过的。”岳岚说完这句之后,感觉像是把自己心里头的想法都说出来一般,“只是,这事,不是我做的。”
陆莫离听她这话,有些心疼,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岳岚接着说道,“但是我现在真的已经没有什么怨了,只是这事情总要有个人出来当靶子,总要有个人出来当那只杀鸡儆猴的鸡的,就是我了,我会辞职的,你不用为难了,我已经不怨了,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不用为我而为难什么。”
陆莫离直接伸手,以一个最强势的姿势,几近粗暴的力度,直接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胸膛上来,岳岚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除此之外,也听到了他低低的说话声音,“都说说谎的时候,人的心跳频率会有变化,你好好听着,我没有说谎。”
岳岚有些不明白,想要抬头看他的眼神,却是被他按得太紧,只能够听到他一声声的心跳,和他在胸腔里被放大得更加低沉而有力的说话声音。
她听到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道,“岚岚,我没有为难,庄念霜的话,我一个字也没信,我信的是你,所以你不要这样,也不要再害怕以前的事情会再次重演,八年前那次,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你原谅我也好,还怨着我也罢,这都是我自找的,我咎由自取的,但是我不会放弃,不管怎样,你记得,以后,我始终并且永远,是站在你身边的。”
一.
他现在,就如他所说的那般,站在自己的身边。一时之间,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只感觉到他臂膀肌肉的线条,有些难过,也有些高兴。
心中矛盾的感觉说不上来,若是早像现在这样,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这话似乎是有些矛盾的,可是岳岚的心中,就是这么矛盾着的,若是早能够说清楚了,早能够宣泄了,早能够决定原谅他了的话,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近那么远了吧?
岳岚脑子里头乱糟糟的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想法,陆莫离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已经揽着她进了一间高档品牌的女装店面去了。
苏俊贤陪着陆莫离还有岳岚一起进去,有营业员迎了上来,这奢侈品店铺就是不一样,这营业员看上去都漂亮得像是随时能拍一副海报一样。
身材高挑穿着款式新颖的制服,头发梳得很好,妆容画得很好,笑容很得体,也很礼貌,虽然目光在落到岳岚身上的时候,明显有了些许的鄙夷。
但是在接触到陆莫离那张英俊无俦的脸时,眼神中就有了些许兴奋,并且目光接触到他虽然已经淋湿已经发皱的衬衣时,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这衬衣的精良手工,连每一颗纽扣的细节都那么完美,一看就是那种价格昂贵不菲的纯手工制作的衬衣。
而且他手腕上套着的那支陀飞轮的手表……
这营业员在奢侈品店工作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对这些名牌的昂贵奢侈品,很有了解,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只可以抵得上一辆高级轿车的手表。眼睛都放光了。
岳岚是知道这些营业员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工作的,标准还很严格,得漂亮,得身材好,口才得不错,对奢侈品还得有了解,并且还需要精通英。
陆莫离的目光已经在随处打量着了,这营业员恭恭谨谨地问了,“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陆莫离这才转过眼来看着她,指了指身旁的岳岚,“她衣服都湿了,给换一套吧。”
说着,目光就看向穿在展示橱假人模特身上的那件裙子,“我看那件就挺不错的,拿个她的码子给她试试。”
营业员马上点头就应了,朝着岳岚看了一眼,心中暗自想到这还真是灰姑娘现代版啊,自己还真算是见到活的了。
虽然心里头是这么腹诽着岳岚其貌不扬倒是挺有一手的,毕竟陆莫离看上去太优秀了,当然,她并没有认出来这个男人正是这一条街区这些写字楼的主人。
心中只觉得高兴,纯粹就把陆莫离当成岳岚的冤大头了,那裙子的价格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能拿的提成也不是开玩笑的。
态度自然是好得不得了,马上就拿了裙子领着岳岚去试衣间,算是服侍着岳岚换衣服的。
陆莫离坐在外头的沙发上等着,苏俊贤没有坐下来,出于恭谨,就站在陆莫离的旁边。
“苏秘书,坐吧。”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之后,苏俊贤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次捷足先登的那个公司,详细资料都调出来,还有那公司负责人的资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就是近两年才崛起来的一个公司吧?名不见经传的,后头如果没有人在顶着,我怎么也想不出能和陆氏作对的理由来。”陆莫离说得很稳重,眉头微微蹙着,身体朝前倾,十指交叉,手肘抵在膝盖上。
“之前我就注意过这个公司了,前两个项目做得还算不错的,负责人叫莫云翔,也很年轻,所以那时候还说是圈子里头的新鲜血液,说是白手起家的,没有什么后台。”苏俊贤作为一个很好的秘书,自然是很早就已经对这公司有所注意了,只是没有想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当初也没有特别注意罢了,“我会继续细查的。”
陆莫离呵地笑了一声,“没后台?你信么?在南方市场,没后台就敢直接这样来打陆氏脸的,那已经不能叫天真而叫做愚蠢了。”
苏俊贤听了这话之后也笑了一笑,然后就说道,“陆总打算怎么做呢?”
陆莫离笑了笑,“这个,回公司再说吧,现在我只想安安心心地陪她一会儿,等会车钥匙给我,你就别跟着了,公司里现在应该事情也不少,你回去先处理一下吧。”
苏俊贤点头答应了,没再说话,只是多看了陆莫离一眼,看到他眼角浅浅的笑意,苏俊贤唇角弯了一下,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像陆莫离这样,多坚持一下,不放弃的话,说不定,也会像他现在这样笑得舒心而惬意吧?
岳岚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苏俊贤已经离开了,陆莫离独自坐在外头的沙发上等着,手边的茶几上是店员给倒上的咖啡,他随手拿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转眼就看到岳岚已经出来了。
衣服的样式,呃……是裙子。
她其实……不太能穿得来裙子,更喜欢舒服而休闲的裤装,裙子总归是有诸多不便的。所以眼下总想低头忍不住地去扯一扯裙摆,抬眼就对视上了陆莫离的眼神。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她很漂亮,忽然就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看着这小丫头从来风里来雨里去都是一身白色跆拳道服,上次那场宴会看她穿过一次礼服长裙,很漂亮,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可是却让他有些震撼。
而眼下她这一身,并没有礼服长裙的那种华美绚丽,却是干净得清丽脱俗,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让人挪不开眼睛。
脸上是脂粉不施的干净素颜,裙子是白色的连衣裙,单边削肩的款式,露出她一边光滑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而另一边的肩带上则是缀着一朵丝缎扎成的花。
收腰的样式裹出她纤细的腰身来,裙摆的长度只在膝盖上三寸的地方,所以一双纤细修长并且笔直的腿也露了出来。
那营业员的眼睛一直看着岳岚后肩的地方,终于是忍不住说道,“其实……头发还是放下来比较好的,可以遮一遮……”
遮一遮她肩后的疤痕。
一.
虽然一直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些,但是或许这已经成了一个定性,感觉美好的时光,总是会流逝得特别快。
所以哪怕只是在这茶餐厅里头坐着,都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陆莫离最终点了一桌子的菜来犒赏她,应该能说得上是犒赏吧……
岳岚看着这一桌子也叫不上名字来的各种小碟子,里头装满了港式的小点,看上去就美味的样子,陆莫离指了指桌面上的盘盘碗碗,“快吃吧。”
岳岚的眼神先是在桌上的菜肴中打了个转,然后就看向了陆莫离,最后无奈地看向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张卷好了的图纸。
岳岚只能无奈地将盘盘碗碗都推到一旁,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调出先前就已经做了一部分的计划出来。
“还是先做完事情再吃吧。”
其实陆莫离就是想看看她之前做出来的计划案怎么样了,所以特意下去车里头把她的电脑拿上来了,所以眼下满头大汗的样子,看上去倒更像是刚做完运动的少年了。
做好的打开来给陆莫离看了,陆莫离这才第一次觉得她有多优秀,绝对是挑不出什么不好来的计划案,其实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不错的。
只是岳岚做的计划,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的她之前的想法就是这样,她所设计出来的东西,并不是那种极端浮夸华丽的设计风格,看上去倒是比较近人意一些。
陆莫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方案,已经将电脑拉到自己面前来,“你吃吧,我看看。”
说完就开始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看着她所做出来的东西,岳岚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吃东西,偶有陆莫离看不太明白的地方,就跟他解释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如果不是岳岚的电话响起来的话,两人恐怕能在这茶餐厅耗到打烊吧?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陆莫离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招来服务员买单之后,也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明天早上直接来总部吧,你的办公室苏秘书会安排好的。”
岳岚坐上车子,陆莫离载着她出发,车窗外的景色朝后倒退着。
开了没一会儿,岳岚就发现了他开车的路线是朝着陆氏建设过去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陆莫离没看她,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也就说道,“我送你去公司拿车。”
岳岚点了点头,“你还有事情要忙?”
陆莫离点了点头,虽然这一天陪伴着她,是很开心的,但是很多事情还是得去做。
到了陆氏建设之后,岳岚就直接走到了自己的车位前,然后对陆莫离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去忙吧。”
分开之后,岳岚坐在自己的车里头,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这样的一天,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光是想着,心里头就开始难过起来。
驱车回家之后,什么话也不想再多说,连饭都没有吃就直接上楼去了,她是先前吃了很多东西所以不想再吃了,但是看在岳麓眼里,还以为她不舒服了,自然是担心得不行,马上就打了电话给ni。
ni在那边正忙着,工作上手之后,感觉每天是开不完的会议做不完的决策批不完的件,似乎都没有太多时间和岳岚相处了,他心中也是很急的,很挂念岳岚,总是觉得自己疏忽了她。
所以岳麓电话打过来说了一下岳岚现在情况之后,ni几乎是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准备马上赶过去,得知ni要马上过来,岳麓也就放下了心,端了一杯牛奶和一叠水果就上楼去。
庄听南坐在客厅拿着电视遥控器换着台很是悠闲,听着岳麓给ni打电话,再看着岳麓端着牛奶水果上楼去的时候,庄听南看着岳麓上楼的背影。
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丈夫才会这么傻傻地认为岚岚心中就是喜欢ni的吧?庄听南嘴唇微微地弯了弯,脑中想到了那个和陆倾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人的脸。
现在的岚岚,似乎就和自己当年那样喜欢陆倾凡似的喜欢着陆莫离,只是……陆莫离现在身边并不如同当年那样,陆莫离的身边,没有一个“季若愚”,所以……说不定女儿是能够幸福的。
庄听南最终是什么动作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打算说,直接就将目光转向了电视机,拿起遥控器换起台来。
“宝贝女儿,睡了吗?”岳麓轻轻敲了敲岳岚房间的门,然后就听到里头传来女儿的声音,“没睡呢,爸,进来吧。”
岳麓走进房间才看到岳岚已经换了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目光扫向了她挂在衣挂上头挂得很好的白裙子。
其实她一回家岳麓就发觉了,好好出门上个班,怎么就买了新衣服回来了?而且那衣服品牌的标志,可不是什么地摊货,样式也好看得很。
岳麓目光变动了一下,就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岚岚啊,你今天出去逛街去了?”
岳岚眼神一顿,看向了衣挂上头的衣服,只反应了片刻就已经回答道,“因为下雨淋湿了……所以买了新衣服这样……”
岳麓没听出岳岚语气中的紧张和刻意的轻描淡写,想着今天的确是下雨了,所以也就没多问,点了点头说道,“挺好,挺漂亮的,我家姑娘就应该这么打扮,漂漂亮亮的。喔对了,快把牛奶喝了水果吃了,爸爸吓死了还以为你不舒服呢,饭也不吃就上楼来了,淋雨了没感冒吧?”
岳岚摇了摇头,已经从他手中接过牛奶杯来,其实是撑得很的,但还是把牛奶喝掉了,刚喝完就听到岳麓说道,“嘿嘿,我以为你不舒服就给ni打电话了,他等会就过来了,这孩子,真是挂心你挂心得不得了呢。”
原本刚喝下去的牛奶,差点儿就因为岳麓这句话直接就喷出来了。
ni……要过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其实并不太想和ni见面,或许……是因为今天和陆莫离的独处共处,使得心里头对ni生出了些许愧疚吧。
岳岚低头看着手指上头被转了方向的戒指……
一.
楼下岳麓的惨叫一声一声的,被庄听南扯进书房去,终于随着书房门关上而戛然而止。
如果他现在上楼去,看到的就会是岳岚满是眼泪的脸,岳岚倒在床上,也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总之觉得今天一天仿佛自己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一般,快要脱水一般,到后来真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调整自己因为哭而有些紊乱抽噎的呼吸。
只是呆在这个房间里头,却是越来越沉闷,仿佛先前ni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就那么时时刻刻地萦绕在耳边一般。
印象中,ni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甚至连对她的反驳都很少,从来都是迁就她,顺着她,只要她开心,他就做什么都可以。
岳岚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衣柜旁,就迅速从里头翻出一套衣服来,套上之后,拧起了一个从美国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头很少去动的双肩包,往背上一背,抓起了手机钱包和车钥匙,就直接冲下楼去。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和父亲解释,只是父母亲都没在客厅里头,岳岚松了一口气之后,就直接出了门去,天色已经全黑了,时间也已经不早,她跳上车子,风驰电掣地朝着目的地开了过去,刚赶到目的地停好车走进建筑的时候,外头就下起雨来。
天空忽然就这么降下瓢泼大雨,这种盛夏的天,总是忽然说变脸就变脸。
雨点打在车窗上,雨势大到可视度基本为零,雨刮器再怎么努力地刮,从车前玻璃所看到的,也就只是一滩一滩的水纹。
路上的车子都放慢了车速,跳着双闪灯一路缓慢行走,更有车子为了安全起见,直接就停在了路边。
只有一辆轿车,始终车速不减,在这样的雨势之下这种车速,几乎一路上轮胎经过之地都带出一片水花,看在旁的人眼里只觉得这哪里是开车简直是自杀。
ni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几乎全盲一般地开了多久,直到终于是一脚刹车踩下去,将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刹车在雨天的功能的确是会被削弱很多,刹车之后,车子还朝着前头滑了一段才停了下来。
ni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心里头依旧是尖锐的痛,无法平缓。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雨一直没停,也就懒得再开车,开车……也不知道应该要去哪里,现在的状态,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投入工作。
坐了不知道多久,到后来,觉得自己已经将自己和岳岚的八年,从初遇初识一路回想过来,不愿意放过每一个细节地回想着,想着两人每一次的欢笑,每一次一起过节,每一次一起过生日……一个一个细节就这么想过来。
一直想到今天……
先前那些愉快的回忆,唇角都还会忍不住勾起来,但是想到今天,或者说想到自己从美国来了之后的事情,唇角就再怎么都勾不起来了。
“让你逃亡,又让你回航,让你依赖,我也让你倔强,只要你微笑,带一点感动的泪光,我就得到可以再给的力量。”到最后,ni就跟着广播放的歌一起轻声地哼了起来,“我还以为爱,就是要体贴的退让,我们一起盖的罗马,你却跟他拆了城墙,踩过我用挚爱建筑的天堂。”
……………………
“啪!啪!啪!”一声一声的击打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练得可真狠……那姑娘看上去那么年轻,天知道练了多久了,看上去细胳膊细腿儿的,真不像个能打的,可是练起来那股子狠劲儿……搞得好像沙袋欠了她钱似的,沙袋有什么错啊?我看她那架势,都恨不得把沙袋打破一样。”
练习场馆角落,几个穿着练习服的男人正在议论纷纷的,目光都朝着另一头的练习场地看了过去,一个沙袋吊在半空中,一个穿着练习服装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健壮,肌肉的线条很匀称,头发几乎都快要被汗水湿透了,汗水一滴一滴地沿着被结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往下滴落。
她每一拳每一脚击打在沙袋上,看上去都似乎是用足了十成的劲儿,那狠力的力度,和击打出来的声音,都让旁人忍不住皱眉想到,难道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自己就不疼么?这么个打法,光是反弹力恐怕都够自己受的吧?
她却仿佛全然无知无觉一样,只是一下一下地打着,用力地击打着。
弄得大家都停止了动作,纷纷退到场馆角落,都看着这个女人,然后纷纷议论起来,只是大家的目光都依旧是看着她腰间的黑腰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我们馆长也就无非这个级别了吧,这姑娘未免也太年轻了一点,这是选手吗?选手?”
有人这么问了一句,另几个起哄的人,就七手八脚地将其中一个也穿着道服的男人推到前头去了,“你去和人家切磋切磋,老这么打沙袋不是个事儿,得多疼啊,你上去和人切磋一下吧。”
“我……为什么是我啊?你们怎么不想想,我得多疼啊?我打不过啊!”这人拼命挣扎着,却是双拳拧不过四脚,就这么被众人推到前头那个女人面前去。
他原本还是挣扎着的,却是在看到这女人的时候,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就这么看着她,先前一直觉得那些是汗水,现在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的不止是汗水,还有从眼眶里头不停滑落下来的眼泪。
所以他动作一下就止住了。
“那什么……小姐,别打沙袋了,找个活人练一练还是比打沙袋来得过瘾的。”旁边的一个起哄的人这么说了一句,毕竟大家从来都没见过身手这么好的女人。
岳岚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抬手赶紧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就看向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他腰间的红黑腰带之后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现在情绪不是特别好……下手没个轻重,你会受伤的。”
说着,岳岚就已经继续开始对着沙袋发泄了起来。
一.
岳岚就这么在医院里头睡了一夜,陆莫离则是在医院里头陪了一夜,早上的时候他先醒来的,就给苏俊贤打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新衣服就送了过来,当然,还有营养美味的早餐。
岳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男人坐在自己的床边,伸手轻轻地抓着她的手,手上的淤痕犹在,消得没那么快,但是因为岳岚一直身体比较好,又经常锻炼的缘故,血循环功能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已经比昨晚缓解了很多。
“醒了?”看到她眼睛睁开,陆莫离这么问了一句。
“你……没走么?”岳岚看着陆莫离,因为只是临时住一晚观察而已,所以这病房里头就只有一张床,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过,想必也是在这里守了一晚吧?
陆莫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来,“嗯,没走。不走了。”
岳岚停顿了一下没说话,然后就看到了已经摆在旁边冒着热气的早餐了,是温热可口的粥,已经摆好了勺子。
昨天那么一身的汗就睡了,眼下难受极了,赶紧进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陆莫离眉头皱了皱,就出门去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弄来的吹风筒,动作轻柔地给她吹干了头发。
头发干了之后,就过来吃了早餐,脚依旧是疼得不行,只感觉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跳舞一样,好在忍痛能力还算不错,为了不让陆莫离担心,也就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吃好早餐之后,护士又再过来换了一次药,岳岚才和陆莫离一起前去上班。
这似乎是自己曾经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只是那时候想着的是,能和他牵着手一起去上学,而眼下,却是被他牵着手一起去上班,虽然迟来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总算,是等到了。
司机在外头等着,他们上车之后,就一路开到了陆氏总部去。
只是进陆氏总部的时候,岳岚终究还是没有牵陆莫离的手,其实也是不想第一天来总部上班就落人口实。
和他一起上到顶楼去,才发现苏俊贤早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办公室,就在顶楼,就在苏俊贤的隔壁,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原本顶楼就只有秘书室一个部门,然后就是老总陆莫离的办公室,除此之外,就只有苏俊贤的办公室和另一个空置的办公室。
原本是要配备两个特助的,所以是两个办公室,但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就苏俊贤一个人把事情都能处理得好好的,就不用再多来一个多一份开销。
所以那办公室一直空着,直到今天才迎来了新的主人,办公室很是不错,岳岚一进去就知道,这一定是陆莫离特意吩咐过了的,布置得非常简洁而干净。
一套沙发茶几,一张大大的书桌,除此之外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头都是各种与建筑类相关的书籍,有原的,也有国内出版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陆氏一直以来各个项目的设计方案,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心中赞叹一下苏俊贤的工作能力,还真是不错……就这么一个晚上时间而已,就已经准备得这么周全。
“岳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跟我说。”苏俊贤的语气公事公办的说着,岳岚已经微微笑了起来,“已经很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不用再安排了。”
苏俊贤点了点头,就看了一眼贴着胶布的岳岚的手,眼神不动声色地这么扫过去了一眼,然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陆莫离站在旁边,依旧是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岳岚的头发,“好好工作吧,这个月底前把计划案交给我看,要什么材料或者资料都可以和苏秘书说。”
岳岚点了点头,只觉得任务不轻,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进办公室去了。
陆莫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苏俊贤很快就走了上来,手中似乎是拿了个什么东西的,手一伸就直接递到陆莫离的面前去。
“这什么?”陆莫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瓶子,上头是长串的英,看到了几个关键字之后,他就抬眼问了苏俊贤,“伤药?”
苏俊贤点了点头,“嗯,我经常锻炼的缘故,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弄伤,都用这个药,效果不错而且没什么太大的气味儿,挺温和的。”
陆莫离笑了起来,接过那小瓶子,抬眼看着苏俊贤,“苏秘书,谢谢你了。”
苏俊贤只点了点头,“不客气。”
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一整个上午,岳岚都没再和陆莫离见过面,尽管就在一个楼层里头,尽管办公室相隔的距离,还不到二十米。
她忙得焦头烂额的同时,陆莫离也好不到哪儿去,苏俊贤就在他旁边站着,桌面上是堆着的件。
“所以说,那个项目现在都还在继续着?”陆莫离挑眉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中有些危险的意味在里头,像是某种快发怒的兽类一般,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苏俊贤依旧是那样一张扑克脸,回答得很快,“是,目前还在继续,据说速度算是很快的,可见财力还算雄厚,一个新兴起的小公司不可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后面肯定是有人用资金撑着的,地基都已经做完了,看着就要开始起楼了。”
“起楼?那也要他能起得来才行,打电话和材料供应商们都知会一句。我倒是想看看,这南方市场的材料商们,不买陆氏帐的有几个。没有材料,有再多的钱,那楼也是起不来的。”
陆莫离在做生意上和大伯陆非凡一样有着一种杀伐的果决,毫不犹豫就能够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苏俊贤已经点了点头,“好的,这件事情我会落实下去顺便让各部门跟进的,只是新方案方面,我也已经重新联系了两个国外的战略合作单位,争取尽快做出新的计划来。”
陆莫离想了想之后,也就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之后,这才问了苏俊贤一句,“苏秘书,你说如果这一次的项目,不按照以往陆氏惯例的模式走的话,会怎么样呢?”
一.
陆非凡这么感叹着,安朝夕依旧是一副下巴落到地上的吃惊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不对啊……我都一点儿没听若愚说过,我昨天才和她去喝茶呢,这小子,该不会连亲爹妈都还蒙在鼓里吧?”
安朝夕赶紧说出这么一句,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问陆非凡,“那姑娘谁啊?离儿对若愚都保密,该不会是若愚最不喜欢的那姑娘吧?那谁来着……姓庄的那个。”
陆非凡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哎,不是那个不是那个,我们陆家的男人我清楚得很,要是真喜欢,早就成了,都这么多年还没个动静,那就不会再有动静了,现在这姑娘是岳麓那美国才回来没多久的闺女,好像是说小时候因为和离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伤心之下就跑去美国一去去了八年,是个倔脾气的姑娘呢。”
陆非凡这么一说,安朝夕自然是马上明白了,“喔!是岚岚啊!哎呀,这事儿要是让若愚知道,她肯定会高兴的,若愚和我说过好多次了,就希望离儿和岚岚能走一起呢,只是当年说是离儿不喜欢人姑娘,姑娘走了,这下回来,怎么的?现在觉出个味道来了?你们陆家男人就是这样的?”
安朝夕挑了挑眉毛睨了陆非凡一眼,“看来男人都是一个样……”
陆非凡很想问一句“哪样”,但是想着要是问了这句,说不定自己这猴子老婆嘴里头吐出来的绝对是那一个字儿“贱”。
陆非凡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才正经说道,“你别说,我们陆家的男人就是这样,要么就无动于衷,一旦认定了,那绝对是不一样的,绝对是能够让人感觉到完全不同的待遇这样。”
陆非凡这样刻意的强调让安朝夕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不是假话,的确是这样的,一旦认定了,就待遇完全不同,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这话,然后就说道,“所以呢?现在你觉得离儿就是认定了?这才多大啊?这就认定了?”
“这和多大不多大没关系,小子现在对那姑娘可宠着呢,每天连上班都腻歪在一起了,年轻是年轻的表达方式罢了。”陆非凡说完这句之后,安朝夕就已经收回自己的脚来,从按摩椅上头站起来了,然后兴冲冲地说道,“哎呀,这可是重要情报,好东西得和好朋友一起分享,我得打个电话告诉若愚才行,她肯定会高兴坏的。”
这样的消息其实传得是特别快的,所以从陆非凡传到安朝夕这里,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从安朝夕再传到季若愚那里,只用了三分钟……
于是,从季若愚那里到喻君那里,再用了三分钟,然后从喻君这里,传到岳麓的耳朵里的时候,夹在一起,总共也就还不到半个小时的事情罢了。
只是这样一个消息带给岳麓的冲击有多大,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暴跳如雷,然后就满心忿忿的,直接就从摄影棚杀出去了,全然不顾棚子里头还有那么一票模特全部都在这大热的天,穿着一身的秋冬装束,顶着高瓦数的照明,汗流浃背地想着能够快点收工呢。
“所以暂时就决定照着这个方向了,主建筑的外观我打算就按照这种设计方案了,排水系统一定要按照我计算过的这个模式,绝对不能偷工减料,我看过资料了,陆氏有很多项目,因为前期设计的时候,就没有将排水这方面很精确的算进去,于是建筑的时候也就没有刻意注重这一块,但是后期,基本上每年花在排水系统的维护整修和加装重装上的费用都是不小的一笔。但是前期如果就照着我的计量来建设的话,后期就不会那么麻烦。”岳岚将件推到陆莫离的面前去让他看,听了岳岚的话,陆莫离翻看了她递过来的件,的确是那么回事儿,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若是前期就做好了,后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
男人一般是考虑大走向,大局观比较完善,所以在外观和整体上的只觉向来比较不错,而女人多半都比较细节,在这些细节方面,的确是男人比不上的。
陆莫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比较严肃一些,谈公事的时候,他和岳岚一样,都比较正式,看完了这些件之后,他转头再问了一句,“然后呢?”
“还有就是通风系统,前两天我去过陆氏的几个商厦,其实模式都是一样的,一般顶楼都是餐饮,但是我察觉到,一到了餐饮那一层,甚至还没到餐饮那一层,都能够闻得到食物的味道,有的人或许是觉得这是食物的味道,但是挑剔一点的人就会觉得这是油烟……”岳岚又指出了这么一点,陆莫离点了点头,已经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第二份件。
两份件都看过并且签字之后,陆莫离一直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来,转头看向了岳岚,微笑说道,“贤内助……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他伸手揉揉岳岚的头,然后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累吗?”
岳岚摇了摇头,一只手将桌上的件资料等等都随手整理堆叠了一下,“也没多累的,工作嘛,不都这样,和苏秘书比我已经轻松很多了。”
因为前期不是很熟的缘故,所以很多资料,全部都得找苏俊贤,有时候苏俊贤也不见得手头上就有她要的资料,毕竟这里不是陆氏建设,所以还要到处去帮她准备资料。
陆莫离点点头,“我知道的,苏秘书一直都做得很好,我上任之后在工作上也给了很多帮助,所以下个月,就直接升为特助了。”
苏俊贤正好走到岳岚办公室门口来,她办公室门没关上,所以他正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脸上露出微笑来,说道,“那么,我就先在这里谢谢陆总了。当然,岳小姐的推波助澜也很有作用,谢谢了。”
一.
岳岚很老实地摇了摇头,毕竟现在的确是还没有,只是……走得比较近工作也比较近罢了,于是她摇了摇头。
岳麓听到这话又火大起来,情绪起伏不定地让人觉得是不是进入更年期了一样,他已经转头对着陆莫离不悦地说道,“什么?你们还没开始谈恋爱?你这什么意思?陆莫离,你这什么意思?”
陆莫离是知道岳麓这一下一个变化的性子,听了这话已经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就回了岳麓的话,“岳叔叔,岚岚也是考虑到你的想法,并且她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这事儿,就是怕你生气,所以……其实只要你同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交往的。”
这话说得,的确是中听极了,尤其是岳麓这么一个女控的父亲,听了这话,自然心里头是舒服得不行的,虽然心里头一早就在陆莫离身上扣上了不满的帽子,却依旧是觉得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中听了。
岳麓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站起身来,“懒得听你说这些,我要带岚岚回家,下午的假条什么的你批一下。”
陆莫离点了点头,想着既然岳麓都说到这个份上,态度也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激烈了,陆莫离也就不再要求更多,还是有些担心岳岚的,于是就侧头看了岳岚一眼。
“看什么看?难不成我还能吃掉我自己的女儿吗?”岳麓眉毛一竖就瞪着陆莫离,岳岚轻轻拉了陆莫离一下,然后就说道,“那我先和爸爸回去了。”
陆莫离对上岳岚的眼神,读懂了她的眼神,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再怎么样,岳麓再怎么生气都好,其实更多的成分也都是针对陆莫离的,对于岳岚,岳岚始终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看着岳岚和岳麓走出办公室去,陆莫离看着父女两人走了出去,然后马上拨了内线,让苏俊贤把岳岚下午请假的事情处理好了,电话听筒刚放下,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爱人”两个字跳动着。
陆莫离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心安下来,马上就接起了电话,那头是季若愚兴冲冲的声音,“儿子!汇报情况!”
“汇报什么情况?!”陆莫离有些愣,原本还想和季若愚说说这事儿,让她给想个法子,不然拜托一下干妈之类的,喻君对岳麓的压制力,他还是懂的。
哪知一接起电话就是这么一句让他有些莫名的“汇报情况”……
“还不赶紧汇报情况?你和岚岚的事儿,这都传疯啦,你干妈个大嘴巴……”季若愚说这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心里埋怨了喻君。
“情况就是,刚刚岳叔叔直接杀到我办公室来了,一通训斥之后把岚岚带走了,妈妈,怎么办?”关键时刻,还得靠妈妈呀。
“哎呀这个岳麓!小孩子的事情瞎掺和什么呀!”季若愚说完这句之后,就马上说道,“儿子你别急,我马上联系你干妈,你今天就别加班了,准时回家,放心吧,有妈妈在,没事儿的,只要你喜欢岚岚,我就是豁出老命也一定要让岚岚当咱们陆家的媳妇儿。”
季若愚说得胸有成竹的,这样一番豪言壮志之后,声音就小了下来,警惕地问了儿子一句,“你岳叔叔没打你吧?”
陆莫离知道妈妈有多疼自己,别看温婉得很小胳膊小腿的,真要是谁对他动手了,她恐怕是第一个反击的,陆莫离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张都有些发黄的年代久远的报纸,上头的头条新闻记载着的是当初他和妈妈一起被绑架时候的事情。
看着上头照片,妈妈脸都被打伤了,后来再听奶奶说了当时的事情,是妈妈连命都可以不要拼死都要护着他……
所以陆莫离很清楚,想着刚才也只是被拎了拎衣领而已,于是就否认道,“怎么会,岳叔叔虽然冲动,但还是很有分寸的。怎么会和我一个小辈动手,只是……我很担心岚岚,因为岳叔叔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陆莫离说完这句就沉默了下去,心里头又开始担心了起来,那个笨丫头,该不会回去之后把什么事情都一人揽了吧?
“别担心,岚岚就是你岳叔叔的命,最多就骂骂,指不定到后头还得好好哄着,我说……儿子,还真不错啊,知道妈妈喜欢岚岚,果然就把岚岚给捧到身边来了。”
其实季若愚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说真的,她是真的担心儿子到最后会和庄念霜走在一起,不是因为左霜霜而对庄念霜有什么偏见,只是也已经这个岁数,看着那孩子一路过来的,其实人的眼睛都是亮的,是好还是坏,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她是能看得出来的,庄念霜那个孩子,和岳岚是完全不同的,岚岚像是一张白纸,单纯而干净,有什么想法,是失望还是难过,是高兴还是兴奋,从那一双大眼睛里头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得出来。
而庄念霜的眼睛里头,终年都是让人揣摩不清的迷雾,看不清,猜不透,人总是对自己无法预知的事情而下意识的抵触。
所以季若愚才会那么担心陆莫离和庄念霜走到一起去,只是眼下发生的这些事情,也证明了她当初对庄念霜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季若愚已经正了表情,认真地对着电话那头的陆莫离问了一句,“我听你大伯大伯母那边说,这次你项目被剽窃计划泡汤的事情,是庄念霜搞出来的,没错吧?”
陆莫离没做声,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的确是她。”
季若愚的语气沉了几分,已经认真说道,“你姑父已经查出来了,那个小公司的负责人名字叫莫云翔,上次在宴会见过一次的,他是北方莫家莫仲非的私生子,身份倒是隐藏得不错的,只是这莫仲非和你爸爸算是多年不对付的宿敌了,不止一次想伸手到南方市场来,因为你大伯一直严防死守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得逞,看来现在因为是你在掌权,他觉得有空子可以钻了。”
陆莫离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莫云翔应该和庄念霜,不是陌生人吧?”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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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已经渐渐失去了力气,唯一仅剩的力气,就是能够将自己蜷缩在一团的力气,已经直接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脸色惨白惨白的,不仅如此,额头上的冷汗也已经一颗一颗迅速沁了出来。
嘴唇都有些发白,他紧紧地捂着肚子,却是连伸手起来拿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早上就喝了两杯咖啡,到公司的时候,胃就有些不舒服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后来又喝下的这杯咖啡,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来胃就很不好,非常不好……都是以前读书时候饮食不规律弄出来的毛病,虽然后来因为回到家里住有着季若愚调养着所以不是经常发作,但是的的确确是,很严重的胃病。
是他大意了……
咖啡……不应该喝这么多的,太高估自己的胃了。
现在发病,可如何是好……陆莫离只觉得太疼了,这疼痛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于是……意识都已经有些渐渐地模糊了,却是在意识完全模糊下去的最后一瞬间,忽然想到了的一个念头。
这样……不行啊,这样……她看到了,该多害怕啊。
胃里头一阵一阵的翻腾,唇角已经有深色的血液溢出来了……
岳岚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地坐在办公室里头忙着手中的工作,只是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虽然两人都是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但是,一个上午,从陆莫离的办公室起码都会有三个以上的内线电话拨过来。
有时候是工作上的问题,有时候似乎是他随便扯出来的一些和工作有关的问题,有时候,就是随便打过来瞎扯两句罢了,也没个正题,纯粹,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罢了。
她的声音……其实在不同的情况下,都是不一样的,陆莫离都已经能够分辨得出来了,哪怕只是隔着这内线电话,他都能够分辨得出来,她什么时候是开心,什么时候是因为工作不顺的急躁,什么时候是因为工作繁多的郁闷,他都可以听得出来。
音调上扬,是开心,不是那种特别明显的上扬,就只是一点点而已,但是,他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了。
音调平平语速慢上半分,那就是郁闷。
而音调低下去,说话于是还很快的情况,那就是急躁。
他认得她所有心情时会有的声音,可是却不记得她在害怕伤心时候的声音会是什么声音,完全不记得……因为似乎在来到自己身边工作之后,他就没有再让她害怕和伤心过了。
她要是害怕了……
岳岚眉头皱了皱,原本正拿着铅笔在纸上忙碌画着的手,却是怎么都定不下来,就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有些许心慌,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就那么一瞬间心里头慌乱了起来。
手中不由自主地已经用力了一下,铅笔的笔芯就那么直接折断在了纸上。
岳岚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心里头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确定……并且有些慌乱。
所以直接就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朝着走廊走去,路过苏俊贤办公室的时候,就敲了敲门进去,苏俊贤也正在忙着。
“苏秘书,陆总已经来公司了吧?”岳岚这么问了一句,苏俊贤从件堆中抬头看她,“噢,一早就已经来了,你可以直接进陆总办公室的,陆总特意交代过的,你不用告知,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噢,那好,谢谢你,我就直接进去啦。”岳岚微微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因为心里头那莫名的感觉,但是还是和苏俊贤轻声开了一句玩笑,“你可不要让保卫科来赶我出去喔。”
苏俊贤唇角少有的微微勾了一下,看着岳岚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只觉得,似乎这样,也挺好的。
岳岚从苏俊贤办公室出去之后,就直接敲了陆莫离办公室的门,只是里头没有任何回应,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又再次敲了一下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岳岚的眉头皱得更紧,没理由啊……陆莫离如果出去的话,苏俊贤是绝对会知道的,如果苏俊贤说他在办公室,那他就一定在办公室才对的……并且办公室里头有洗手间,也不可能在楼道那边的员工洗手间。
推了推门,关得还有点儿紧,岳岚有些烦躁起来,看了一眼这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往后退了一步,一只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嘴唇也轻轻地抿了起来,然后直接抬腿,非常标准的直踢的动作。
脚直接就接触了办公室的双推大门,门一开,岳岚就已经直接走了进去。
“陆莫离,你在吗?”并没有看到陆莫离的身影,所以她这样轻轻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摸出手机来拨打电话,听到的只是陆莫离办公桌桌面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手机也在这里……人呢?”
岳岚已经走了上去,拿起陆莫离桌面上的手机,眼神才刚刚垂下,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自己电话号码和自己被储存在他电话里头的名字,唇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是两个字的称呼——宝贝。
唇角才刚刚弯起来,下一个瞬间,垂着的眸子不仅看到了屏幕上头自己的称呼,余光也捕捉到了办公桌那边后面地上的一只脚,穿着做工精良的小牛皮鞋的一只脚,确切的说,是一条弯曲蜷缩起来的腿……
砰一声,岳岚手中的陆莫离的手机已经直接跌落在了地面上,那办公桌太大……她甚至没能第一眼注意到他。
在看到他的腿之后,她甚至连绕桌子走过去都等不及,直接单手在桌面上一撑,整个身体就从桌面上利落地一跃而过……
再落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躺在地面上蜷缩起来,手紧紧捂着肚子的陆莫离,他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没了任何血色,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而他脸下面的地板上……则是一滩深色的血液,并且似乎因为已经过了一阵子了,所以那血液看上去,都有些凝固了。
“喂……陆……陆莫离,你……你别吓我……”
一.
季若愚赶到医院冲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好几个医生,目测起码得有七八个,好在这病房够大,不然还真装不下,七八个医生点头哈腰姿态恭谨地站在病床床尾,而自己那让人操心的儿子,就那么如同老太爷似的半躺在床上……
旁边还有丫鬟……哦不,还有岳岚帮他搓手。
那一副享受的样子,一副资本主义压迫穷苦百姓的地主做派……季若愚觉得自己担的心都白担心了。
先前一颗心还悬到嗓子眼呢,看着这一幕,直接就落回了原地,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轻松从容了一些。
也不知道先前是谁说季若愚胆子小的,总归从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胆子小的人应该有的表情和表现。
痛哭流涕去哪儿了?声嘶力竭去哪儿了?
似乎全在岳岚身上体现了吧?好在季若愚没有目击现场,所以才说,目击现场冲击力是最大的。
季若愚原本还奔着的脚步都已经停了下来,直接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躺在床上的享受做派,哪里有丝毫病人的模样,当然,挂在鼻子前头的氧气管,和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和病房里头有节律的从生命监控仪器传来的随着他脉搏搏动而一声一声的嘀嘀声。
的确还是让季若愚心里头有些难受起来,陆倾凡就站在她的旁边,就转头对季若愚说了一句,“看吧,我说了没事的,别担心,你看你吓得……”
“来了?”庄听南转头就看向了季若愚。
季若愚点了点头,对着庄听南笑了笑,就没好气地看向了陆莫离,“你看你那一副可耻的老爷做派,说说吧,早上为什么不吃早餐?!因为你不吃早餐的事情我们家都炒了几个保姆了你自己说说!”
陆莫离没做声,看着季若愚,看到季若愚这样责骂的样子,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弯唇就对着母亲笑了起来。
“你还笑!”季若愚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怎么样?还好吗?还难受么?”
陆莫离摇了摇头,指了指输液的管子,“已经注射了,现在好多了。”
跟先前的剧痛比起来,现在的确是已经好了很多了,陆倾凡走到床边,转身看向庄听南,“我儿子怎么样了?”
陆倾凡这么一问,庄听南就点了点头,“年轻人能有什么事情,身强体壮的,饮食注意一点,就是胃出血,血止住就好了,先住一个星期院吧,出院之后调养一段时间,最近别太操劳了,看上去之前也是因为太操劳了,今天早上又灌了三杯咖啡下去,才发病的。”
这话一出,陆莫离马上转头看向了庄听南,这才想到刚才忘了让庄姨不要说这个了,原本就是在医生问的时候必须得说的,只是却并不想让季若愚知道。
果不其然,季若愚一听这话之后,就开始自责起来,“哎呀……都怪我,昨天晚上不要拉着你说那么晚就好了,唉,都怪我都怪我,你要不是睡不好也不会喝那么多咖啡的,你这坏小子,就是想妈妈担心死,你就一天不去上班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在家睡一睡多好啊!”
陆莫离赶紧抓了母亲的手,“没事儿,我没事呢,你就别自责了。”
季若愚看着岳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岚岚啊,我听说是你发现离儿倒在办公室的,辛苦你啦,吓坏了吧?”
岳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没事儿,季姨你别担心,陆叔叔和我妈妈都没说有事儿,肯定没事儿的。”
庄听南倒是对先前季若愚的话有了兴趣,于是就好奇地问了一句,“我说,你昨天晚上和离儿说什么了说到夜半三更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季若愚一下就马上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抓了庄听南的手,“说到这个,我正想和你说呢!听南,我们出去一下!”
庄听南愣了愣,但是也猜到了个大概,也就和季若愚朝外走,顺便嘱咐了陆倾凡一句,“你儿子的病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直接就把处方簿塞到他的手上,其他医生都面面相觑……也都不做声,看着陆倾凡,等着陆倾凡来说话。
陆倾凡只看了陆莫离一眼,然后就问其他医生要了各项检验的单子,看过之后就下了医嘱开了处方下去。
医生们都纷纷朝着门口走去,病房里一下就只剩陆倾凡陆莫离父子,和岳岚一共三个人了。
陆倾凡看向岳岚,眼神虽说是平平静静没有什么大起伏,但是却有些似笑非笑的。
“陆……陆叔叔……”岳岚叫了他一句,只想着似乎从小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就遗传了岳麓怕陆倾凡这一点,她也对这个素来话都不多的英俊叔叔很是忌惮,哪怕时隔八年不见,陆倾凡的威严也是依旧不减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儿子,想了想昨晚说的话,于是也就看向了岳岚,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又过了片刻,就直接吐出了一句,“岚岚,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离儿?”
也不知道是应该说夫妻同心还是说这么多年的夫妻已经有了一种自然而然地默契,陆倾凡在房间里对岳岚说出这话的同时,季若愚也在外头对庄听南问着,“听南,你和我说老实话,你家老岳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打算让岚岚嫁过来呢?离儿也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看他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的吧?”
庄听南微微地笑了笑,想着季若愚的确这么些年和喻君走得太近,这性格也越发相似了,说话都和喻君一样,也不管那么多什么都直接开门见山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先前说的昨天晚上和离儿聊到半夜,是关于我家岚岚的了?”庄听南挑眉这么问了一句。
“当然啦!那小子要不是实在是困惑了实在是没辙了,他那种头脑,哪里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发言的?!”
一.
喻君已经笑了一眼,然后就看着岳岚坐起身来,从床上利落地跳下来,穿上了鞋子,“这次死定了死定了……”
一边穿鞋子还一边不停地这样嘀咕着。
陆莫离在旁边笑,喻君也在旁边笑,喻君摆摆手,“放心吧,你朱叔叔就在外头呢,你爸肯定被拖住,别担心,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的。”
岳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拉了椅子给喻君坐,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过来坐了下来,喻君已经看着陆莫离开始训斥了,无非也就是那些话,什么知道自己的胃不好还这么折腾,什么什么的……
陆莫离这才和庄听南有了同感,的确是啊,大概的确是因为和喻君在一起时间太久了吧,所以性格都已经开始往一个方向上走,就连训话的内容,都相差无几的……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也不知道朱凯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拖住了岳麓,总之岳麓是一直都没有进来,一直到喻君都已经准备离开了,都没进来过。
不得不赞叹喻君的好手段。
“喏,这是你季姨和陆叔叔收拾出来的离儿的生活用品,你看着收拾一下摆一摆吧。”喻君从她随身带的一个大大的包里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包,与其说是包,不如说就只是个普通的……购物袋罢了,里头塞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递给了岳岚,岳岚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也就先接了过来,这才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声,“不……不是,喻姨,季姨和陆叔叔,这是不来了吗?”
“来做什么?你季姨说了,离儿就交给你了。”喻君笑了笑,就指了指陆莫离,“明白吧?你爸那边你就别担心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离儿这边也就交给你了。”
岳岚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意思……这些长辈们这都是怎么了?
“谢谢干妈。”陆莫离自然已经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了,笑着对喻君道谢,喻君摸摸他的头,“好好养着,再这么来一出,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小宸今天出不来,明天就来医院看你。”
说完之后,喻君也就不再多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之后就说道,“我先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喻君走出去之后,岳岚才慢慢站起来,朝着陆莫离看了一眼,只觉得他现在这幸灾乐祸的情绪丝毫都没有任何掩饰。
睨了他一眼之后,就开始从那装着生活用品的购物袋里头往外掏东西,手伸进去就摸到了布料的材质,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只想着应该是毛巾什么的,一掏出来,就愣住了……
这……什么呀这是!
岳岚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布料,莫代尔材质的,非常顺滑的材质,只是……这个材质,这个样式,分明就是一条烟灰色的,平角内裤……
岳岚的动作一下就僵硬了,慌忙地将内裤重新塞进那购物袋里头,索性连袋子一起直接都扔到了陆莫离的身上去。
陆莫离只是笑笑地看着她,眼睛里头都是宠溺而好笑的神情,脸色似乎都已经好看了不少。
只是岳麓再没进来,岳岚只是在过来一会儿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岳麓发过来的短信息,“今天就先算了!改天再收拾你,你这个坏丫头,你看看你都干什么了!竟然和男人睡觉!”
岳岚直接默默地退出了信息界面,也没打算回复任何。
只是她和陆莫离都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他们长辈就这么把陆莫离交给她照顾了,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是陆倾凡发起的,直接在茶馆订了包厢,然后和大家说了之后,于是大家都直接朝着那里过去,谁都没有怠慢,因为大家也都多少知道一些,有事情发生了。
抵达的时候,陆倾凡和季若愚都已经坐在那里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没过一会儿,大家都纷纷抵达了,岳麓和庄听南是和喻君还有朱凯一起过来的。
岳麓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显然是依旧很烦躁岳岚刚才那一幕,要不是庄听南一直挡着,他恐怕就直接杀进去了。
庄泽是最后抵达的,和汪清若一起,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庄泽,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今天是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只是走进来还是问了陆倾凡一句,“离儿怎么样?还好吧?”
“好多了,不用担心,先前我电话里头也说过了,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说离儿的事情的。”陆倾凡看着庄泽,然后就说了一句,“今天叫大家来,是来说庄念霜的事情的。”
就那么直接指名道姓地说了庄念霜的名字,庄泽没有做声,他自然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可能,一旁的汪清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手指紧紧地互相绞着,然后问道,“怎……怎么了?念霜……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倾凡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将一叠件放到了桌面上,“这是陆氏律师团初步起草的律师函,先跟你们知会一声,免得到时候法院传票下来的时候,你们没个心理准备。”
陆倾凡说完这句之后,大家脸上都有些惊讶的表情出来,主要是虽然是知道有事情发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律师函?
那一叠律师函不止一张,复印了好多张在那里,陆倾凡也就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张,大家看了之后,都有些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念霜泄露商业机密?”汪清若的手都在抖,拿着律师函的手颤抖个不停,庄泽坐在旁边,依旧是和先前一样的表情,看着律师函上的那些公式化的内容,除了眼神深邃了一些,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陆倾凡点了点头,“嗯,因为法律部已经找到了确切的证据,所以陆氏董事会不打算坐视不管,所以现在已经决定工作交接完毕之后正式免职,然后,将会提出正式诉讼。”
一.
“你别担心,不就是个总监位置么,你马上到我公司来上班就行了,位置始终都为你准备着的,你要是不愿意,爸爸那边你想要过去的话,也是随时都可以的。”莫云翔轻轻搂着庄念霜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
庄念霜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封免职书,脸上的表情冰冷,眼神也是冰冷的,然后就冷冷地笑了一下,“呵,陆家……就是陆家啊,不管我以前给陆家创造了多少收益,不管我以前做了多少,都是可以马上翻脸不认人的,免职书?”
她将手中那张纸甩到了一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律师函马上就会下来了吧,接下来就是法院的传票……这才是陆家啊。”
说着,庄念霜已经将包包里头陆氏建设的门卡拿了出来,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门卡已经禁掉了,我今天去陆氏的时候,直接没办法进门,在大厅的时候就被拦下来了,人事部直接下来人,在大厅给了我这么一张免职书,然后就请我出去了。”
她庄念霜,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一阵气愤,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淡起来。
“要是真的诉讼你了,放心,我会和爸爸说的,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莫云翔依旧是安慰着她,一直轻轻地搂着她,过了片刻才问道,“只是……陆氏这一次倒还真是够绝的,我原本还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毕竟,你和陆莫离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么?再说了,你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庄念霜马上就笑了起来,笑声冷而讽刺,“陆莫离现在和岳岚打得火热呢,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算什么?”
“所以这一次原本我就觉得只把计划盗出来就可以了,没必要做其他的,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麻烦。”莫云翔眉头皱了皱,原本当初他就不赞成庄念霜试图栽赃给岳岚这个决定,眼下看来,似乎自己当初的想法的确是正确的。
“我和他们,终究是要扯破脸的,我可不打算一辈子这么虚伪地笑着,活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每一个人,我看了都觉得恶心。”庄念霜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看着那被自己甩到一旁的免职书,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只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些不爽,这么丢人,我庄念霜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莫云翔的嘴唇印在她的脖子上,缓慢地游移着,声音中带了一些**的沙哑,听上去魅惑而磁性,说道,“嗯?要我帮你出气么?陆莫离不是已经因为过度操劳入院了么?不够解气的话,我再给你找几个人来?这次找的人,绝对不会像上次那几个那么无用,是我特意让爸爸从北方调过来的人,都高头大马的壮汉,绝对万无一失,怎么样?”
莫云翔这么问了一句,庄念霜听了之后,唇角勾起笑容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的嘴唇越来越往下走,眼睛半睁半闭,低声应了一声,“那好,那就玩玩吧,解解气也好。”
再然后,房间里就已经只剩下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娇吟声。
陆莫离住院这些天,岳岚每天一早就跟着母亲一起去医院,庄听南原本就是个工作狂,所以每天早上岳岚和她一起去医院的时候,甚至都能赶上医生们给陆莫离查房的过程,听着他们说着陆莫离的病情,似懂非懂云里雾里的,但是大概意思也能听得出来。
他的胃的确是不好,以后要非常注意,但是胃出血的情况已经控制得很好了,所以只要好好调养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太多。
季若愚也会每天都来医院陪伴儿子,只是每每一到的时候,就看到岳岚已经守在病床边了的时候,季若愚总是会被女儿埋怨,“你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妈妈呢?嗯?你每次都没有岳姐姐来得早!”
所以说人小鬼大真不是件好事儿,陆莫失每天都跟着季若愚一起来,对于医院,陆莫失是又爱又恨,因为自己每次生病了肯定都会进医院的,所以每次来医院都是自己很不舒服的时候,但是每次生病住院了,都可以看到她最想见到的朱宸。
只是这次也不是自己生病,所以……就不怎么想来了,要不是季若愚威逼利诱,最后拿出朱宸这个巨型诱饵……
“岚岚,来得真早,早餐吃过了吗?”季若愚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桶,是她带来给陆莫离的粥,带了很多,显然也是算了岳岚的量在里头的,
只是岳岚看了看自己已经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呃……我吃过了,也带来了呢。”
季若愚这才笑了起来,心里头高兴得不得了。
“过来,到哥哥这里来。”陆莫离对着陆莫失招了招手,眼睛已经弯起来,微微地笑着,“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还会天天过来看我,你不是最讨厌医院了么?”
陆莫失一脸的嫌弃,但还是爬到陆莫离身上去,“我才不想过来呢,妈妈说我得来呢,而且她说宸哥哥也会来,宸哥哥什么时候来啊?”
陆莫离脸上高兴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了,伸手就直接弹了她的额头,“我就不是你哥哥么?嗯?我从你还没出生就已经是你哥哥了!”
岳岚看着陆莫离这个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和朱宸争风吃醋的样子……
不过,就陆莫失的情况看来,还真是妹大不中留啊。
陆莫失委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天知道刚才陆莫离根本就没有用几分力气,她抬眼看着陆莫离,小嘴已经撅了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就不愿意让他继续抱着了,直接朝着岳岚伸出手去,“岳姐姐,抱抱。”
岳岚自然是赶紧抱起了她,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被这么个小公主青睐,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待遇啊,能被不嫌弃都已经很不错了。
岳岚刚抱起陆莫失,就听见季若愚在旁边说道,“我也就是过来打个转,顺便带莫失做下检查,她身体不好,是先天的,这次检查结果如果再不理想的话,就只能带着她去美国就医了。”
一.
陆莫离一直都没有要求出院,说老实话,他在这医院里头住得算是舒心惬意的,真的,他都不想出院了,出院干什么?每天有岳岚陪着,公司事务虽然也有他必须处理的,但是相较于以往的工作日而言,已经是少了很多了。
苏俊贤都会筛选之后,将重要的拿过来呈交给他,不是特别重要的,一般情况下,苏俊贤那边就先拦下处理掉了,并且也没有了什么高管汇报工作之类的。
基本都是先汇报给了苏俊贤,然后苏俊贤整合归纳了之后,再将重点口述或者是做成件给陆莫离过目,这样的模式,其实给人的感觉就轻松许多,起码只要一次就好,以往各部门,一下子这个部门汇报,一下子那个部门又来汇报,感觉似乎一整天都闲不下来。
而眼下每天最多只需要抽出三个钟头来,就能够从苏俊贤那里将公司的事务大致给弄个清楚了,感觉的确是轻松了许多。
不得不说,苏俊贤的确是个能够渐渐能力向当年的程嘉泱靠拢的好特助,毋庸置疑的。就连工资加得,陆莫离都不觉得亏。
并且每天都有通城盛宴的厨子专门静心制作的养胃食物,由秘书室的人送过来,然后岳岚就会巴巴地放下手中的工作,架好桌子,将餐盒一个一个地整齐摆好,给他盛好汤装好粥,然后陪他吃饭……
神仙日子也就不过如此了。所以陆莫离很享受这种生活,感觉就像是旧社会的地主……而且借着病人这个身份,岳岚对他还是挺顺从的,陆莫离只觉得自己得了不少便宜,两人的距离也因为他这一次的生病入院,一再地拉近拉近,拉得不能再近了。
岳麓后来又来过两次,虽然脸色依旧是有些闷闷不乐的,但是不难看出,他已经完全缓和了下去,两次过来都是打着过来探班庄听南的名头,但是几乎就只是去和庄听南打了个照面,主要是,庄听南是个工作狂,也没什么时间理他,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陆莫离的病房中。
甚至还带来了家中保姆熬的猪肚汤,一脸不耐烦地将保温桶递给陆莫离,说是要以形补形,吃肚子补肚子……
岳岚看着父这样,倒是放下心来。
并且岳麓总不可能只在病房里头干坐着,于是也就会和陆莫离有交流。
一番交流下来,先前硬邦邦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其实说老实话,岳麓就凭心而论的话,对陆莫离还是很有好感的,这小子从小就聪明,他也是知道的。
和他聊天,虽然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这么多,但是话题沟通基本没有任何代沟,他说的话题,陆莫离全部都懂,并且都能够与他交流沟通。
其实就是这种感觉,人和人之间距离的拉近,要的就是一个共同话题,一旦有了共同话题,拉近距离只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就连岳麓自己都觉得,心里头对陆莫离这小子,有些佩服起来。
他才多大?岳麓已经多大了?可是无论岳麓闲暇随口说的话题,他都能够说得上来一些见解,听上去还挺那么回事儿的,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对这些话题,包括一些时事政事经济现状和一些行业的内幕现状,甚至连一些娱乐圈的绯闻,他都能说得上来。
岳麓已经察觉到自己心中对陆莫离这小子的态度软化,有些烦躁,却也有些无可奈何,这小子和他父亲在这方面简直是有着一模一样的特质。
哪怕明明是让人讨厌的,也会让人慢慢就讨厌不起来,到最后变成一种佩服或者是敬畏,身上就仿佛有着一种吸引人的力量。
就像陆倾凡以前在读书的时候,那一张淡淡的冷脸,其实真的是很讨人厌的,自己那时候是个热血少年,血气方刚的,阳光得不得了,看着陆倾凡那一副冷脸就烦,但是就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慢慢的,就成了朋友,然后成了好朋友,一走,就这么半辈子时光。
当时的陆倾凡也就是像现在的陆莫离一样,博学的,什么都懂的,哪怕你想用什么你熟稔的领域的知识去让他哑口无言难堪一番,到后来发现,难堪的是自己,因为他所了解的,比你还多,他所说出来的见解,比你还独到或者根本就是你没有想过的。
这难道是陆家男人独有的天赋吗?真是让人费解。
其实第一下过来的时候,也就只是为了监督监督陆莫离,免得他又欺负岚岚,或者是什么的,总归就是不放心,那天和他聊过之后,第二天过来,其实就变得有些刻意了,连岳麓自己都知道,因为第二天过来,不仅带了猪肚汤,还带了一副象棋和一副国际象棋……
用岳麓的话来说就是,“得守着你,你赶紧好了,我女儿才不会每天这么辛苦,一边守着你还得一边赶工作。”
陆莫离自然也是心知岳麓的真实想法,只是也不点破,笑而不语,陪他下棋,无论是象棋还是国际象棋,他的水平都非常不错。
但是每次,都会败给岳麓,岳麓哪里会看不出来这小子在刻意放水!并且,既然都放水了,能不能够放得专业一点不要这么明显?他甚至觉得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臭小子,就是故意要让自己看出来他是在放水的。
直到后来岳麓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说道,“喂!你岳叔叔我也是有自尊的!输也是输得起的,你这样子放水是几个意思?”
陆莫离这才打起精神来正儿八经地和他下棋,岳岚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工作,面前的茶几上堆了很多的资料件,电脑屏幕也是见天儿地亮在那里,一副忙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听到父亲和陆莫离说话,虽然语气依旧不是什么慈祥友善,但是已经没那么硬,她忍不住弯了唇角,也好……爸爸的确是来给自己减轻负担的啊,这样,自己是可以不被骚扰地专心工作了。
一.
梁奔奔连同林清远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在这一个小时之内,陆莫离又吃了一个苹果,一只水蜜桃,顺便还喝了一碗保温桶里头还温热着的汤。
像是故意为了报复岳岚先前制服了他一般,吃个苹果还挑剔得很,皮没削干净一点的地方,就一脸嫌弃地看着,水蜜桃也得削皮,皮一削断,他就一脸嫌弃的样子,原本削水蜜桃一般都会弄得一手都是汁水的,他看了也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岳岚终于是有些无奈了,直接就笑斥道,“陆莫离,你差不多一点行了,你还小么?哪来的这些个别扭耍赖的脾气呢?”
这感觉还真是个地主了是吧?岳岚心生诡计,看了一眼陆莫离那不咸不淡的脸,直接一手的汁水就朝着他脸上摸过去,这家伙倒好……动作异常灵敏矫健地直接一个蹦跶就从病床上跳下去了,躲开了岳岚的汁水袭击……哪里还有任何病态。
“啧,果然是装的啊,装病来欺压我这种老实百姓伺候你,你还真能做得出来呢,万恶的资本主义。”岳岚说着已经收回手来,朝着床上指了指,“赶紧躺着吧,不弄你了。”
陆莫离这才坐回病床上,岳岚继续低头削水果,刚削一会儿呢,就嘶了一声,刀刃和手指不小心接触摩擦了一下,因为水蜜桃太滑的缘故,没拿稳……
被削到手,这还是第一次……
岳岚眉头皱了皱,而病床上那个原本还一脸嫌弃的男人,这下终于是变了那先前岿然不动的脸色,一直没说话的,也终于是忍不住责备了起来,“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不能小心一点呢?”
岳岚眼睛瞪了瞪,“你……你再说一遍?!”
“我这是为了谁才这样的啊,少爷!”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又好气又好笑,下一个瞬间,手指就已经被他吮进唇里去。
其实也并不疼,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伤口,只是,手指就这么感觉到他口腔唇舌的温暖,麻麻痒痒的……脸都有些红了起来。
陆莫离松口之后,吧嗒了一下嘴巴,“甜的……”
能不甜么,一手都是水蜜桃汁……
最后那个只削了一半皮,另一半还是毛绒绒的水蜜桃,也就被他三两下直接吃掉了……
叫护士送进来了创可贴,岳岚洗手之后,陆莫离也就拿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帮她包好了手指。
看着他认真时垂头的侧脸,岳岚一下子觉得,很习惯,好像自己就这么无形中,慢慢地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多害羞,多紧张,心脏咚咚跳得多不像话……
“陆莫离,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就像现在这样呢?”岳岚就这么问了一句,陆莫离侧头看向她,似是有些不明她话中真正的含义,“嗯?什么?”
岳岚笑了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安静的,平静的,互相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习惯,就这样下去呢?
陆莫离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只停顿了片刻,就已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来,岳岚没有拒绝,也没有再俏皮地制止他的动作,任由他拥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
她将头靠在陆莫离的肩膀上,然后就听到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我们以后,会比现在还要好的,还要好很多很多,就像我爸妈那样,他们到现在,结婚这么多年了,依旧还是每天一起牵手出去散步,每一个纪念日,都会绞尽脑汁地想要给对方和以往不曾重复过的惊喜,甚至每天晚上睡觉,都会牵着手睡去,要像那么好,甚至比那还要好,才行。我们。”
他所说的关于陆倾凡和季若愚的相濡以沫,他所勾画出来的那些可能会是他们的未来,让岳岚有些许憧憬起来,会好起来的吧,或许,真的会变得那么那么好的……
陆莫离的手臂已经将她紧紧地揽住,岳岚没有做声,他也没说话,病房里头一下子好安静,然后岳岚慢慢地,就听见他在耳边轻轻地哼着,揽着她肩膀的手,也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
他哼的,是一段很老的歌,也就只是小小的一段而已,“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岳岚微微地笑了起来,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过他唱歌……甚至连哼歌都很少,记忆中也只有还在小的时候,曾经听过他给自己唱生日歌罢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听起来,他唱歌似乎并不难听,虽然不是什么多专业多好听,但是不走调,配上那把嗓子,的确是很迷人。
两人还正温馨着,正浪漫着呢……病房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连个敲门都没有,门被推开之后,梁奔奔就已经风风火火地杀进来了,紧接着,一张张熟脸鱼贯而入,全部都是岳岚在陆氏建设同部门的同僚们。
连门都不敲,这还真是梁奔奔的风格,这得有多急才会急成这副模样儿?
只是大家一进门也就看到了陆莫离揽着岳岚坐在那里温馨的样子,虽然在看到大家进来之后,岳岚很快就站起身来招呼大家,但是众人还是很眼尖地看到了。
其实气氛有些紧张,毕竟……病床上这个,可是自家老板,就这么撞破打破了自家老板的好事儿,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在部门里头有两个是活跃分子,一个是梁奔奔,还有一个就是被大家叫做阿陈的人,阿陈长着一张憨厚的脸,却不是个憨厚性子,也跳脱得很,伸手就挠了挠头,然后说道,“嘿嘿,咱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来都来了,哪还分什么是时候不是时候的。”岳岚朝着阿陈睨了一眼,阿陈依旧是乐呵呵地笑。
每个人都提了单独的花篮和果篮,见老总,自然是要破费一些的。
而梁奔奔……手中捧着一大篮花,另一只手提着一大篮的水果,她的脸就在花篮后头,被那一碰鲜花印得是更加春光灿烂的……
岳岚看了看这花篮和果篮的规模,忍不住对梁奔奔说道,“你这……还真是下血本啊。”
一.
然而陆莫离的反应却是很平静的,在听了苏俊贤汇报工作并且着重汇报了恒裕和海原合作这件事情之后,他的反应很平静,比起岳岚先前的震惊来说,他简直就仿佛喝了一杯白开水一样轻松。
“喔,知道了。”陆莫离最开始就只是这么轻轻地应了一句而已,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低头看件甚至都没抬起头来,过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法律部那边让他们继续跟进一下关于侵权剽窃这件事情吧,总不可能阻着他们项目不施工一辈子的,让法律部这次官司好好打,赔偿款也算是可观的一笔收入呢。”
陆莫离说得倒是很乐天的,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苏俊贤倒是有些觉得好奇了起来,就直接问了一句,“你看上去,很平静。”
苏俊贤的评价很中肯,因为他看上去,的确是再平静不过了,人的情绪是可以刻意伪装,但是一般,眼神都是很难骗人的。
陆莫离眸子中澄澈一片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他从件中抬起头来,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看向苏俊贤,说道,“不平静,就容易做错事情,在我这个位置上,不容许做错的事情有很多,所以,在公事上,还是平静点儿好。”
陆莫离就这么说了一句,虽然没有很刻意,但是岳岚和苏俊贤都听出了他话里头的意思,不平静,就容易做错事情。
现在,平静的是他,不平静的,是杜洵。
“说得也是。”苏俊贤点了点头,对陆莫离很是欣赏,原本就很是欣赏他,但是眼下就更加欣赏了,年纪轻轻居高位,不心浮气躁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品质呢。
陆莫离一直都没打算当着苏俊贤的面和岳岚相谈这件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岳岚对ni的感情,这件事情受创最大的,可不是陆氏,树大根深的陆氏如果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动摇,那么也太让人发笑了。
这件事情受创最大的,应该是岚岚吧?她和ni那么要好,而ni的这个举动,很显然,是在表态了……
“而且,恒裕总不可能一直没有动作的,我想着,应该也快了,果不其然。”陆莫离说出这句之后,所有需要他审核签字的件,也都已经签完了,递给了苏俊贤,苏俊贤接过之后就收到了公事包里头,他明白陆莫离话里头的意思是什么,作为陆莫离走得最近的特助,他还是很懂得这三人之间的纠葛的。
“这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然后陆莫离就抬眼看他,然后说道,“也别说什么处理不处理了,法律部那边加快速度,检察院那边看看能不能再沟通一下,这件事情了结了就行了,爱修就让他们修吧。与其想办法从中作梗,还不如在自家项目上多下点功夫,毕竟,我不是大伯,做事还是得有自己的风格才行。”
陆莫离随意地勾唇笑了笑,陆非凡的做事风格就是强硬,很简单直接地强硬,你和我作对我就让你发展不起来这样的,陆莫离先前也总有些刻意想要去模仿陆非凡的行事风格,毕竟陆非凡对陆氏所作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很显然,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做事风格才行,那一种方法能够有成绩,并不意味着另一种方法就注定是失败,所以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最近岚岚在做项目的计划,已经有了个大概了,也已经和陆氏建设设计部说过了,这一次的企划,我决定就用我们自家做出来的,颠覆陆氏以往的风格,成败在此一举啊,只要不亏得太狠,其实就算是成绩了。”
陆莫离说得很平静,苏俊贤听了之后,就点了点头,“嗯,好的,那我明白了,公关部那边我会知会下去的,就先不用和恒裕去协商了。”
苏俊贤说完之后,就看到迎面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来,反应很快地接住,这才发现是一只油桃,红彤彤的,看上去就香甜可口的样子。
“这个味道不错,苏秘书你试一试吧。”苏俊贤听到陆莫离这话,抬眼就看到了他脸上清浅的笑容,他很快乐,苏俊贤能够感觉得出来,哪怕身体的不适,哪怕工作的繁忙,哪怕公事的不顺,似乎都不能影响他此刻的快乐,苏俊贤知道这快乐是从何而来的。
苏俊贤没有拒绝,就将油桃拿在了手里,然后问了陆莫离一句,“只是,和恒裕的那几个合作案的事情,陆总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简单明了,是直接发起对恒裕的全面反击呢,还是再说?
要说和恒裕的那几个合作的案子,可都是不小的生意,陆氏为主恒裕为辅,就这么跟着陆氏,恒裕也靠这几个案子挣了不少钱了,现在基本没人不知道陆氏和梓源两家等于是一家,基本上是占领了大半江山的……
和陆氏作对,所要接到的报复,是很可怕的,除了陆氏和恒裕的合作案,还有梓源和恒裕的合作案,这些要是都撤掉,恒裕的损失几乎是可想而知的。
ni……已经快被逼疯了吧,已经难过得快疯了吧?否则,他怎么也不会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失去岳岚,他……快疯了吧?
虽然陆莫离知道,在爱情中是没有抱歉的,他爱岳岚,另一个男人也爱岳岚,赢的是他陆莫离,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事情。
可是陆莫离依旧是对ni生出了些许歉意来,听了苏俊贤这话之后,他这才朝着岳岚侧目看了一眼,然后才平静地出声答道,“从大伯的时代就已经开始合作着的了,那些案子,也已经合作了不少时间了,现在生变反而麻烦,不用弄得那么麻烦,就继续维持原样就可以了。”
陆莫离说完这句之后,苏俊贤点了点头,也就夹着公事包告辞离开,走出住院楼朝着停车场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到电话震动,拿出来上头是陆莫离的好吗,接听起来就听到那头陆莫离说道,“我明天早上就回公司复工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电话就挂了,苏俊贤笑了笑,看了一眼手中的油桃,然后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一.
齐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侧头看了一眼陆莫失现在的状况,索性就和陆倾凡一起坐下了,他们两个都是资深的老医生了,守在这里,出什么突发情况,也还是能应付的。
“季予呢?联系了吗?”齐川这么问了一句,侧头看着陆倾凡。
陆倾凡摇摇头,“现在不敢联系,若愚现在在季予家里头,等会会一起过来医院的……”
季予当年医学院考上,就一直很用功,毕业之后就专攻外科领域,后来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只是在陆莫失出生之后,他就转向了小儿外科的领域,竟是做得非常不错,现在在市里头,也算是小儿外科专家级别的了。前些日子去国外进修,也就是这两天才回国,所以季若愚今天先过去看看,还打算过两天,就给季予办个接风宴来着。
哪知道竟发生了这事儿,也只能说季予回来得算是及时雨了。
“放心吧,朝暮知道分寸的,会通知大家的。”齐川又拍了拍陆倾凡的肩膀,看着陆倾凡一直沉默不语的样子,齐川有些不忍,就说道,“倾凡啊,你别太自责了。”
“唉……”陆倾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着女儿小小的手,她食指上还夹着心率夹,手指尖因为心脏不好的缘故,都是乌紫乌紫的,他的语气自责,眼神心疼。
“从出生就待在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长这么大已经病危两次,这次恐怕会是第三次,除此之外,吃了数不清的药,打了数不清的针,做了数不清的检查,三岁之后打针吃药检查都不哭了,像是妥协,像是麻木,更像是心疼我们的心疼,不表露出来,装得比谁都坚强的小丫头,表面上刁蛮跋扈的,心里头比谁都懂事比谁都乖巧,我如果不心疼,不自责……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听了这话,齐川有些难受,小丫头这么一路成长过来,吃了多少苦头,他们都是看着的,想要安慰陆倾凡一两句,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才是安慰。
陆倾凡的声音低低的,有着无力的无奈,也有着心疼的哀伤。
“阿川啊,我有时候会想到我们年轻时候求学的样子,想到我们那时候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想要多学一点,为了以后能救更多的人,我们那时候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头,不然就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能在手术室观摩,多学点儿东西,像是蚂蝗一样牢牢地跟着导师,恨不得能将导师脑子里头的知识和医术都挖到自己这里来,学了这么多,学了这么长时间,救了这么多的人,收的锦旗和牌匾,都能堆满一个房间……可是,看着她,我却是从未有过的无力。若是……我救不了她,或者说,若是现代的医学发展程度,还不足够救得了她……阿川啊,那我这么长久以来的坚持和努力,都是什么?我连我自己的女儿我都没有办法……”
齐川揽了一把老友的肩膀,都已经朋友这么多年了,对于陆莫失,陆倾凡是个什么心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你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这次情况缓和一些了,马上就调去美国,我和听南一直都有联系那边,离儿也一直都在联系着,我们以前同期的那个攻心胸外的金毛胖子卢克,已经是非常权威的了,他这次也说了,莫失一过去,就马上开始治疗,总能想到办法的。”
陆倾凡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多说什么更多的了。
好在救护车已经很快就过来了,虽然和陆莫离电话中所说的三分钟时限相差了一倍,但是看到救护车闪着顶灯开进来的时候,陆莫离还是马上就激动而庆幸了起来,好在来了……好在,终于来了……
陆莫失很快就被搬上了救护车去,大家谁都不敢怠慢,跟着救护车一起派过来的,是医院心胸外科的主任和小儿外科的主任,两人甚至都没有穿白大褂,全部都是接到了通知之后,救护车顺路过去一起装过来的。
看到陆倾凡,大家也都认识,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开始投入工作。
随着药物被推注进身体,陆莫失的生命体征也趋于稳定,救护车一路都畅通无阻的开着,一来是现在是晚上,原本车就不多,二来是,苏俊贤的确是考虑得很周到的,竟是派了四辆陆氏的车子过来在前头开路。
红灯什么的一律都不管了,直接畅通无阻地朝着医院开了过去,甚至有一个路段,还直接逆行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关天。
所以就连庄听南他们,也都是苏俊贤打电话去通知的,眼下的陆莫离,一颗心都挂在妹妹身上,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带出来,直接放在自家庭院的桌子上了。
于是,岳岚没有接到的那个电话,其实也是苏俊贤打过来的,主要是想到了刚才陆莫离在电话里头的语气,就不难推测他现在不稳定的情绪和状态,苏俊贤认为,这个时候若是岳岚能够在他身边的话,定然是好一些的。
救护车一抵达医院之后,陆莫失就被推进了抢救室,陆倾凡很想跟着一起进去,却是被其他医生拦了下来,“陆医生,你现在情绪也不稳定,请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齐川也在旁边拉着陆倾凡,“倾凡,我们在外面等吧,你让他们做自己的事情,莫失不会有事的,小丫头那么坚强,能熬过来的!”
陆倾凡眉头一皱,就想要拒绝,甚至就想要直接进去,齐川看着这样不行了,就只能说道,“若愚怎么办?!等会若愚来了,谁安抚她?离儿现在的状态能安抚她么?”
这句话果然是起到了作用,陆倾凡的动作已经一下子失了力度下来,颓然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那两个医生,“请务必……救她,谢谢了,拜托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陆医生请放心,情况没有最坏预算的那么严重,请相信我们……”
一.
小心翼翼地用奶油团出小兔子,再在蛋糕师傅的指导下,用奶油堆出形状之后,盖上薄巧克力片当做房顶,再用巧克力酱画出门和窗子。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技术活,朱宸甚至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粗能做得来这事儿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只是看着这个渐渐成形的蛋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蛋糕师傅在一旁说道,“看不出来少爷还是挺有天赋的嘛,做得还是挺不错的呀,以后要是不打算从军了,可以开蛋糕店!”
蛋糕师傅笑着和朱宸调侃着,朱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傅你就别调侃我了,别叫我少爷了,叫我阿宸就好。”
大家也都是这么叫习惯了,当初喻君给他们介绍的时候,说的就是“这是我家公子,咱们yu时光的少爷。”
蛋糕师傅笑了笑,“哎呀,这一次不是给女朋友庆生真是太可惜啦,不然这么多的准备,人姑娘得多感动啊?陆小姐倒真真是有福气啊,有两个亲哥哥那么疼爱不说,就连你对她都是尽心尽力的呢!”
这蛋糕师傅本来就是从陆氏那边选过来的,对陆氏自然也是了解一些的,而且季若愚经常带着陆莫失到这里来蹭吃蹭喝的,大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小丫头身体不太好,也从来没能好好出去玩一玩开心开心,就连晚睡的情况都是很少的,但是她没多久就要去美国了,这个生日还是想好好给她庆祝一下。”朱宸说得自然,转头对着蛋糕师傅笑了笑,然后就低头认真而专心地用果酱在蛋糕面上特意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仔仔细细地写上了“亲爱的小丫头,生日快乐。”
忙完了手中的活,收尾工作自然是交给蛋糕师傅的,朱宸连连道谢,“今天实在是麻烦你啦,回头一定怂恿我妈给你加工资。”
蛋糕师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就看了看时间,“你也差不多该去接主人公过来了吧?”
朱宸这才笑了起来,从旁边拿过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五彩的尖尖纸帽子戴上,再拿上一把五颜六色的漂浮着的气球,再叼上一根一吹就会往前伸的那种纸卷小喇叭,他觉得这样差不多。
外头有人走进来问他,“少爷啊,差不多都布置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要加的没有?那个平时写今日例汤今日特价的彩灯板子,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写上字,打开还是挺好看的,要不要用上?要用我就从吧台拿出来。”
朱宸想了想,就点了头,“那就用吧,你先去拿,我上个洗手间,忙活了这么久,憋死我了。”
那服务员应了一声也就出去了,朱宸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唇角微微地勾了起来。
从洗手间一走出去,刚从洗手台拿起专门用来系气球线的沉重指环套在手上,重新戴上彩色尖帽子,然后再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还没走到大厅呢,就看到先前那个说要去拿彩灯板的服务生已经匆匆跑了进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朱宸这么问了一句,脸上甚至都还有着些许笑容,然后就看到这人的脸色有些僵硬沉重,语气也有些沉重,抬眼看了朱宸一眼之后说道,“刚才……你电话响了,我看到都已经快三十个未接来电了,你又在洗手间,我就接了。”
三十通未接来电?朱宸眉头轻轻皱了皱,就马上问了一句,“谁打过来的?”
“是一个叫苏俊贤的人,你存的号码名字是这个。”这人回答了一句,然后朱宸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头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却是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服务员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朱宸一眼,然后才说道,“说是让你马上去医院一趟,陆小姐……病危,情况严重正在抢救中。”
他一边说,已经一边将朱宸的手机递还给他,朱宸并没有接过,只是就那么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地僵直在原地,先前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完全僵硬了起来,就连眼神中先前的光亮,都是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甚至看都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啊,服务员啊,直接就冲了出去,就以那么一个滑稽的形象,拖着气球,带着尖帽子……一路怎么开车过去的,过程也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那辆吉普车,就那么一路轰鸣着朝着医院开去。
开进医院的时候,甚至等不及门口的栏杆抬起来,就直接撞了进去,保安亭的人自然是马上嚷嚷着追了过来,只是看着这么一辆牛气哄哄的军牌大吉普就直接这么杀进去,心里头也还是有些发虚的。
朱宸直接将车停在了医院建筑的正门口,就跳下了车,保安亭的保安原本已经追了过来了,就看着这么一个造型滑稽的高大男人从车里头跳下来,朝着里头匆匆跑了进去速度非常快。
保安有些愣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宸已经进了电梯。
等待区里头的人们都焦躁地等待着抢救室的灯灭掉,就在这样的期盼中,终于,噔一下,抢救中那三个字的红灯,终于是灭掉了。
大家几乎是在瞬间都站了起来,想着里头会传来什么样的消息,有些忐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最先出来的,是季予,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带上了无菌帽子和口罩,他一走出来之后,后头有两个医生也跟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和陆倾凡保证了的那个方远。
他们都带着口罩,也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家都围了上去,心情都紧张而忐忑着。
“小……小予啊……”季若愚只觉得手都有一些发抖,忐忑地看着季予,然后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了?”
季予抬手扯下自己的口罩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了季若愚,唇角微微地勾了一下,“放心吧,丫头撑过来了。”
方远也已经摘掉了口罩,看向了陆倾凡,伸手去和他握手,“幸不辱命!”
一.
回到病房之后,岳岚这才发现,其实陆莫离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了,原本就打算明天就出院的,所以眼下房间里头的确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似乎连行李什么的都已经先打包送回去了。
于是陆莫离带着岳岚从护士站前走过的时候,有两个护士眼神中还露出些许惊讶来。
“你先坐着,我给你烧点热水喝。”岳岚说着,就走到电视柜前摆弄那电热水壶去了。
陆莫离应了一声,目光浅浅地看向她,将她的背影印在自己的眼睛里,有她在,感觉的确是好了不少,想到莫失一定会好起来的,想到自己要送她去美国的话,还不定得在那边耽搁一阵子呢。
光是想想,要是以前,定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这次却是真的就那么心中生出了不舍来。
“要么然,你也和我一道过去吧,留你一个人在国内,我怎么也不放心。”岳岚刚将水壶插上电,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无疑,是陆莫离说的,只是话中的内容,倒还真是让岳岚忍不住愣了一愣。
只是岳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于是马上轻轻地摇了头,“我就不去了,我这工作还忙不清楚的,毕竟案子是我的,要是真全部交给设计部,我也不太放心呢。”
陆莫离也是忽然这么说了一句,见她不同意也就没再强求,喝了岳岚递过来的热水之后,就半躺半靠在了床上,眼睛也是半睁半闭的,岳岚以为他会就这样睡着,所以还稍稍放下心来了一些,哪知他就这么个状态半睁半闭半躺半靠的,却是一直都没有睡着。
看上去,明明就已经很疲惫的,明明眼眶下都是浅浅的阴影了,可是却一直都没有睡,岳岚的眉头皱了皱,伸手在他眼前五指张开地摇晃了一下,想确定一下他是没睡着还是原本就睁着眼睛睡觉的,只是事实证明,很显然是前者。
她的手才刚在他面前这么挥了一下,就已经被他直接抓了,一个用力扯进了怀里去,“你早点睡吧,傻丫头,就别担心我了。”
陆莫离的声音低沉地出现,让岳岚心头一紧,知道他是睡不着的,也就睁着眼睛抬眼看他,心里头忽然就有些紧张忐忑起来,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搂在怀里了,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两人这样同床共枕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地紧张起来。
这毕竟,是第一次一起过夜吧。
只是陆莫离的确是没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应该是因为心情的关系,再加之的确一般情况下也很少能从岳岚这里讨得什么便宜,所以,两人就这么如同以往一样,相安无事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岳岚就察觉到困意袭来,有些扛不住了,于是问了陆莫离一句,“很晚了,睡吧?”
陆莫离垂眸看她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手轻轻在她脸上摸了摸,然后就说道,“嗯,睡吧。”
岳岚没过片刻,就沉沉陷入了梦乡,只感觉到很温暖,然后就睡得更沉了,陆莫离一直睁着眼睛未眠,看着天花板呢,脑子里头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过去,一下一下地数着。
一直等着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一些,听着越发绵长柔软的呼吸声之后,他终于是轻轻松开了岳岚,站起身来,朝着外头慢慢走去,动作都轻轻地,关门的声音也是轻轻的,然后才朝着护士站走了过去。
值班的护士看到陆莫离走过来,马上就站了起来,然后看向陆莫离,“陆……陆先生,有什么能够帮你的?”
陆莫离点了点头,就指了指那个站起来的年轻护士说道,“嗯,能让我打个电话么?”
“当然可以!”护士马上就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陆莫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指了指台面里头的座机,然后淡淡说道,“座机就可以了。”
这护士面色一囧,这才赶紧将座机推了出来。
拨通的是苏俊贤的电话,一拨过去之后,很快就被接通了,苏俊贤在那头的声音依旧是很精神的,也不知道到家了究竟是已经睡了还是没睡。
“这两天,美国那边的学校,看看,也联系一下吧。”陆莫离就直接这么对苏俊贤说了一句,苏俊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会安排好的,请放心吧,希望陆小姐能够尽快痊愈,能赶上下一次的秋季入学就好了。”
陆莫离已经点了点头应了,“嗯,是,这一次莫失去美国之后,我也暂时不打算让她回来了,病医好了之后,就让她在美国读书吧,那边医疗条件好,她在那边我也放心,正好,外婆也一直很挂念她。”
苏俊贤只是应了一声,觉得其实陆莫离没有必要对自己说这么多,隐约也听出点味道来了,有些明白了陆莫离想要说的是什么。
陆莫离……不想要陆莫失再回来了。
第二天,岳岚一早就醒来了,醒来了之后,在病房里没有看到陆莫离,朝着外头走去,也没有看到他,还是问了护士。
“怎么?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护士问了岳岚一句。
“抱歉,请问一下,v07病房的陆先生,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岳岚急匆匆地这样问了一句,护士甚至还没思索,就已经答道,“啊!陆先生啊,他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就没在病房里头了,去了iu几趟了,先前还会过来一趟,后来听iu那边说,好像直接就在那边等待区里头坐着了,坐了一晚上。”
岳岚赶紧说道,“谢谢你了。”
这才匆匆朝着iu跑了过去,眼下才六七点钟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窝在等待区做什么,能不能睡得着?
刚走到电梯口,看到等待区里头空空荡荡的,就只坐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陆莫离,而另一个,则是季予。
他也在病房里头守了一夜,时时刻刻看着就怕外甥女出任何问题,眼下正和陆莫离甥舅两人在聊着呢。
岳岚刚准备过去叫陆莫离一句,就听到iu里头传来滴滴滴滴的声音,护士匆匆忙忙地冲了出来。
一.
一瞬间就堵住了岳岚想说的所有话,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只能感觉到的就是他嘴唇的柔软,和因为熬了一晚上的夜,下巴上冒出来的微微胡渣。
陆莫离轻轻伸手搂了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司机在前头自然是面不改色眼不转地直直看着前头的路面认真开车。
他职业素养很高,眼下后面的情景绝对不是他能够窥探的。
他甚至还看似无意地放慢了一些车速,使得去陆氏建设的路程时间变得更长了一些。
抵达陆氏建设之后,岳岚就匆匆下车去,当着前头的司机,就这么和陆莫离亲吻了,她不是什么脸皮厚的,所以现在脸上都还有些火烧火燎地,匆匆下车之后,只回头和陆莫离道别了一声,就赶紧朝着陆氏建设建筑的正门方向走去。
刚走到一半,就碰到了梁奔奔和林清远两人一起走来,这大清早的两人一起从停车场走来,尤其是梁奔奔是个无车一族,倒是值得引人深思。
梁奔奔一眼就看到了岳岚,马上就打起招呼来,“呀!岳岚!你终于回来单位上班了!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你不知道你那计划简直要折磨死我们了,好多需要沟通的地方呢!”
只是梁奔奔反而先对岳岚的脸色深思的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调侃似笑非笑,眼睛朝着门口一看,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辆已经缓慢起步开走的黑色油亮的高级轿车,啧啧了两声调侃了起来,“哎哟喂,你这一大清早就春色满面容光焕发的,怎么的?昨晚是开荤了还是怎么的?”
岳岚的脸自然是烧得更旺,朝着梁奔奔没好气地睨了一眼,反将一军,“昨晚开荤的是你才对吧?!孤男寡女的,一大清早一起来上班,才是真的引人深思啊。”
其实岳岚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哪知道,梁奔奔竟是真的就那么一下子脸就红了起来了,这状态,岳岚难道还猜不出个什么来么?自然是一下子就心中了然,看了一眼林清远,林清远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刻意回避岳岚的目光,梁奔奔更是脸颊泛红,粉嫩嫩的很可爱。
看来这两人也是八字有了一撇了,真好……林清远是个正直老实的男人,梁奔奔又活泼可爱的,这两人说不定真的是能成到最后的。
虽然心里头是对两人祝福的,但是表面上,岳岚轻轻地咳了一声,“咳咳,梁奔奔同志,林清远同志,在单位还请收敛一点,陆氏原本虽然没有明反对,但是也是不提倡办公室恋情的!”
她这么义正词严地说着,听在梁奔奔耳朵里,感觉到的全是调侃啊,几乎是马上,梁奔奔就已经反驳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啊你,办公室恋情的始祖就是你啊!公司还不提倡勾引上司呢!你个小浪蹄子你看看陆总都被你迷成什么样儿了?!再说了,和你比起来,我们这哪能算得上是办公室恋情?我们在办公室里头都是工作的好吗?你可不知道陆氏总部传过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说你在陆氏总部顶楼工作那段时间,陆总几乎是天天都赖在你的办公室不少时间!还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更是直接就说不知道你这小妖狐狸给陆总下什么迷汤了呢。”
岳岚一愣,哑口无言,所以说职场八卦是最要不得的啊,这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的……这都成了什么版本了。
三人也就这么有说有笑地朝着陆氏建设里头走进去,进了部门之后,大家自然都对岳岚的重归原位而感到高兴,关切询问了几句得知岳岚还没吃早餐,于是桌面上就多了好些包子馒头水煮蛋什么的。
计划也已经弄了好多份副本出来,大家人手一份,林清远的确是不错的上司,通情达理的,一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各自吃着早餐,就笑了起来,“半个小时时间啊,一边吃早餐一边准备下,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开会。”
大家连声应了,半个小时早餐时间绰绰有余了,再说了,以前庄念霜在的时候,从来不管大家在干嘛的,只要是她早上到了,要开会就马上开会的,要是看到有人在办公室里头吃早餐,还会一脸嫌恶地斥责一番,就好像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
大家吃完早餐之后就纷纷拿着资料朝着会议室集合去,进去之后,林清远已经坐在那里了,有人好奇问了一句,“今天开会开多久?”
林清远眉毛一抬,“开一天……就在刚刚,接到陆总的苏特助电话了,说是陆总要去美国,回来之后,就按照我们的计划直接破土动工!我们陆氏建设设计部,能不能在陆氏的史上留下第一笔,就看这一次了!所以,大家精神头足一点吧,这段时间应该会不少加班,辛苦点儿。”
只是大家谁都没有埋怨,并且反倒因为林清远这一番很有煽动性的话,而有些干劲十足起来,只有梁奔奔哀怨地看了岳岚一眼,“啧啧,可怜了我们岚岚,要加班也就算了,还要独守空房的节奏……真是……人间惨剧啊。”
这话一说,大家都纷纷笑了起来,气氛十分和睦,岳岚不好意思,轻叱道,“哎呀笨笨,你就别调侃我了不行么?”
“遵命,陆夫人!”梁奔奔伸手敬了一个礼,就这么说了一句,大家更是笑得不行,然后一起对岳岚说了一句,“遵命,陆夫人!”
会议就真的这么一直从早晨持续到了中午,林清远并不打算占用大家的午休时间,也就说大家一起出去找个小馆子吃个饭,吃饱了下午养足精神再战。
众人一起朝着外头去,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就正好看到陆氏建设的几个高管,身着正装,站在一楼大厅那里,看样子是在送人。
“杜总经理,不管怎么样,你所说的价钱我们是很满意的,但是毕竟我们陆氏一直都有固定的材料供应商,所以这事情我们还需要总部那边的意思才能够下决定,所以,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一.
庄念霜想到这里,已经咬牙切齿起来,光是想到,能够好好地报复岳岚这个小蹄子,她心里头都是一阵忍不住地痛快,她早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岳岚的感觉,已经不仅仅只是什么单纯的厌恶了,就是恨,她甚至不懂自己对岳岚的这种恨究竟是从何而来。
真要说起来,这个丫头并没有怎么招惹过自己,反倒是自己,一直在找她的不痛快,但是就是恨,忍不住的恨,就好像好事被人破坏了一般,看到陆莫离和她这么好,她就恨,看到陆莫离护着她,她就恨。
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地恨。
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要是她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待在美国再不回来了多好?她有信心,自己终究是能够站在陆莫离身边的,从小就看着陆莫离长大,那孩子是个什么性格,她能不知道么?
陆莫离原本就是个重感情的人,若是岳岚不回来,凭着自己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恐怕终究是可以走到最后那步的,若是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了,自己心中对陆氏的那些恨,想要做的那些报复,自然是可以更加轻松地完成。
就因为岳岚的出现,全部都泡汤了,全部都打乱了。
她恨,怎么能不恨呢?
可是庄念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恨的,究竟是岳岚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还是岳岚站在了陆莫离的身边……
人生?她何尝不想有一个好的人生,一个正常的人生,正常的女孩子一般的长大,正常地读书,正常地上班,正常地嫁了,最后正常地去死,就像每个普通人那样。
可是从小她经历的都是些什么呢?被遗弃,被收养,好不容易终于察觉到了温暖,养母惨死,再次被收养,背井离乡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和全然陌生的人生活,再然后,就知道了自己最爱的养母那些过往,就那么一滴滴的,如同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心,她的意志,活生生地将她变成了现在这样子的人。
庄念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的脸,那么漂亮,哪怕不化妆,哪怕不打扮,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也是会让人觉得惊心的漂亮。
我这么漂亮,这么聪明,原本,我应该有一个多好的人生?庄念霜在心里问着自己,只是再想想眼下,似乎一切都不复存在,那些自己想象中的所有普通人正常人应该有的正常人生,已经全部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了吧。
她就这么对着镜中的自己冷冷地一笑,看着镜中的人,露出来的那张冷笑的脸,庄念霜挪开了目光去,直接重新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接通之后,就对着那头说道,“你们的伤,养得也差不多了吧?上次你们办事那么不利,花了这么大价钱把你们捞了出来,这次,也到你们该回报的时候了,上次不是说你们有几个兄弟也想跟着一起做事么?价钱可以包你们满意,但是希望你们这次,事情能够做得清楚一点儿,要再那么不清不楚不长脑子的,就不要怪我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这段时间准备一下吧,也该活动活动了,再说,上一次那仇,你们不是也忍了很久了么?”
庄念霜说完之后,听着那头斩钉截铁的几句肯定的回答之后,就挂了电话,电话一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就笑了起来,笑声清亮而快意,像是已经能够想象到了岳岚可能会有的惨状……
汪清若站在门口,原本手都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了,就这么忽然听到了房间里头传来的这么一阵清亮的笑声,只是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开心的笑声,听上去很是渗人,而且甚至还有了些许疯狂的味道……
汪清若的手终于是没能敲下去,匆匆跑下楼去之后,就赶紧给庄泽打了电话,庄泽原本正在办公,看到是妻子电话也就接了起来,刚接起来就听到了那头传来了汪清若急促的声音来,“老庄啊,我们是不是把孩子逼得太狠了?冷了她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说说怎么回事。”庄泽依旧是很沉稳的,这么问了一句,只是,手中钢笔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刚我走到她房门口,就听见她在里头笑着呢,也没听到说话,就那么笑,怪渗人的,我想着我们是不是逼她逼得太狠了,这段时间也没怎么管她……”汪清若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起来,然后又说道,“你也知道的,这孩子小时候……就生过那病,我们要再这么逼她,她再犯病可怎么办啊?”
庄念霜小时候自闭症和抑郁症严重,看心理医生好几年,才缓解过来,那几年她甚至没办法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甚至连和人的交流都很困难,那时候只有陆莫离能够和她交流,陪她治病。
并且就连他们夫妻两人也并不知道,当时,让庄念霜缓解过来的,并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陆莫离,而是后来,她从莫仲非那里得知了母亲和陆家还有他们这些人的纠葛之后。
是仇恨……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是仇恨,支撑着她好过来的。
庄泽听了这话之后,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有些许情绪涌上来,但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要是护了她这一次,要是纵容了她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人,就是这样的。她要是不经历些挫折,又如何成长?你别太心软了。”
说完,庄泽就直接挂了电话,只是心情却是再难以平静下去,也无心再办公了,盖上钢笔之后,就朝着椅背重重地靠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捏了捏鼻梁,眉心有着疲惫,他也不年轻了,再没有了当年的那些运筹帷幄,眼下只是一个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而已,就已经让他够有心无力了。
一.
其实陆莫离也知道,ni这其实就是在让自己表态罢了,看自己愿意为了岳岚付出多少,看岳岚在自己心中的价值究竟是多少。
这是一个试探,陆莫离并不傻,这样的试探,他还是能够察觉得出来的。
“他在试探我。”陆莫离这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苏俊贤,“他知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就在这个时候来谈这个事情,无非是在让我表态罢了。”
苏俊贤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过来询问陆莫离的意思,“所以,你怎么表态呢?”
陆莫离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我有一百种理由可以拒绝这件事情,但是就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让我答应这件事情。”
苏俊贤的眉头皱了一下,已经说道,“因为他在用这个,问你岳岚在你心中的价值么?”
陆莫离点了点头,“是啊,光只这一个理由,我就无法拒绝了,岳岚在我心中的价值,的确,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
于是陆莫离脸上的表情虽是无奈地苦笑,但是却还是点了头,对苏俊贤说道,“所以,恐怕这一次我只能够做陆氏的罪人了吧。”
苏俊贤知道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然后就说道,“那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去和恒裕详谈的,只是你也要想清楚,若是这样允了恒裕,自然是会引起其他材料供应商的反弹的。”
陆莫离已经料到这一点了,既然决定了,自然也想了后果,先前直接截断了海原的材料供应,其实是让他们少赚了一笔钱,少赚了这一笔,也算是卖陆氏一个面子,大家都在等着陆氏的新项目花落谁家,想必也就是他们几家跑不到别人手里去。
这下若是陆莫离允了恒裕,自然是会让他们几家不爽的,都已经买你陆氏的面子了,少赚一笔也就少赚一笔了,可是你陆氏倒好,反而跟帮了海原的恒裕合作,这让他们怎么好想?
再说了,当初海原给的那价钱,可不低呢!
“总归陆氏以后不止一个项目而已,就这个……先和恒裕签了吧,那些材料商也已经是和陆氏合作过多次的大东家了,有些反弹罢了,倒谈不上是决裂的大反弹,而且他们都和伯伯已经熟识了。”陆莫离这话,像是安慰苏俊贤,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苏俊贤也没在说什么,毕竟,以后这个陆氏,终归都是他的,终归是要他来执掌的,他是陆莫离,是陆氏的掌权人,自然得有他自己的行事方法才行。
“那我就出去了,这事情我会操办的,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两天先把需要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了,去美国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即时联系你的。”苏俊贤拿起一叠件,就朝着外头走去。
陆莫离点了点头,苏俊贤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了苏俊贤,“苏特助。”
“嗯,还有什么吩咐?”苏俊贤站定回身。
“设计部最近肯定是忙得很,想必晚上也是要加班的,也不容易,晚上让通城盛宴送些饭菜过去吧。”陆莫离这么嘱咐了一句,苏俊贤看着陆莫离,唇角已经有笑意浮现,“我说……陆总,你以往似乎不是这么体恤下属的人,更何况那还是分部的职工。”
陆莫离诧异地抬头看苏俊贤一眼,“俊贤,你是越来越八卦了。”
苏俊贤笑了笑,没有做声,陆莫离这才说道,“多点些辣菜吧,岚岚晚上喜欢吃辣的。”
苏俊贤终于是没再多调侃什么,直接就走出了陆莫离的办公室去。
而另一头,岳岚依旧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和同事们一起焦头烂额的,其实感觉倒没有什么太过辛苦,忙归忙,但是大家一起这样忙着,反而有一种有事可做的充实感。
忙到一半,电话就响了起来,看着上头的电话号码显示着朱宸的名字时,岳岚还愣了一愣,然后就朝着洗手间走去,接了起来,“阿宸?”
刚问完这句,就听到那头传来小丫头娇俏的银铃一般的笑声,“岳姐姐,是我呀我呀,我是莫失。”
光听到那笑声,岳岚就已经知道电话那头自然是陆莫失,眉眼已经弯了起来,语带笑意地说道,“是呀,我听到了,知道你是莫失,小丫头声音听上去,精神头不错啊?”
精神头能不好么?岳岚心中想着,有朱宸这么陪伴着,想必小丫头心里头都美得开了花了吧?
“是呀是呀,我精神很好,心情也好,小舅舅说我今天醒来之后,状况就已经比昨天好多了,缓解了很多也恢复了很多,很不错呢!”陆莫失很是高兴,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朱宸的怀里窝,他正抱着她坐在病房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晒太阳,天气已经越来越没有那么炎热了,所以太阳并不算特别毒辣,晒一晒也好,小丫头因为心肺功能不好,所以运血功能也不是太好,身上总是冰冰凉的。
“你别听她胡说了,今天抽了一管血脸都白了,也就只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儿而已,我还得看着她守着她好好吃饭,不然就知道贪玩儿。”
朱宸手揽着她,一边揽着还一边给她削着水果,然后……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岳岚吐槽着,只是脸上却满是笑容,眉眼间也尽是温柔。
岳岚听着那头朱宸语带笑意的声音,自然是知道这小丫头现在为何精神头这么好啦,肯定都甜得找不着边儿,心里头美得不行了吧?
也就随口调侃道,“丫头,你不好好和你的宸哥哥享受二人时光,怎么反倒想到给我打起电话来了?怎么?嫌和你宸哥哥在一起久了腻歪了无聊了?”
“才不是呢!我和宸哥哥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腻歪也不会无聊的!哼,岳姐姐真坏,人家还想好心过来安慰你呢。”小丫头鼻子一皱就是一哼,然后眼巴巴看着眼前是男人削苹果的手,已经开始等着吃了……
一.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会给你我所想给你的一切,只需要你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就好了。陆莫离在心中这样说着,岳岚埋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头,陆莫失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来,怕被人发现,悄悄地埋在朱宸的怀里头,眼泪都被他身上深色的衣服布料给吸了干净,陆莫失赶紧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抬起头来。
朱宸看到她有些发红的眼睛,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先前胸前那些温暖液体的温度,他的表情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他似乎是有些清楚,这一别意味着什么,或许几年之内,或许十几年之内,自己的生命中,将再没有这样一个总是喜欢缠着自己,一有空就要说长大了嫁给自己的小姑娘了,恐怕再没有了。
陆莫失是看出来了他的表情不好的,但是却没有多想,心中甚至还有些许的高兴,宸哥哥也是舍不得自己的,这让她心情好了一些,临行之前,她又再次搂紧了朱宸的脖子,在他耳边,坚定又坚定地说道,“你一定,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治好病,不管多痛多苦我都会扛过去,然后健康长大,然后嫁给你,你一定,一定一定要等我,一定一定不要喜欢上别人。”
她用了那么多的一定一定,朱宸几乎可以完全知道,她心里头有多忐忑。说完这句之后,小家伙直接就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很浅的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一个轻微的接触,却是让朱宸的心一下子忍不住抽痛了起来。
只是也因为这个动作很快并且很浅,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
陆莫离自然也没有,他还沉浸在岳岚的拥抱中呢。
朱宸终于是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眼睛中有些闪动的光泽,亮晶晶的,很漂亮。
“小丫头,你一定要治好病,健健康康地长大,漂漂亮亮地长大,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你一直都很坚强,我也一直都知道的。”
朱宸说出了这句话,陆莫失没有听出什么其中蕴含的别的意思,只觉得朱宸是在鼓励自己,她可以敷衍其他人,唯独对朱宸不行,所以她郑重地点了头,“我不会死的,绝对,绝对不会死的。”
朱宸又点了点头,终于是没有再做声,只是将陆莫失抱到了陆倾凡那里去。
丫头,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坚强地挺过病魔,坚强地挺过……我的疏远和离开,然后健康而漂亮地长大,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世界,过你自己的精彩人生。
陆莫失并没有意识到,朱宸从始至终,都并没有答应她所说的话,他没有说好我等你,他只是鼓励了她而已,陆莫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现在的她,自然也不会明白,等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会有多难过多痛。
而朱宸也没有意识到,甚至连陆莫离都没有意识到,一个能够这样坚强地扛着病痛,坚强地忍受着和所有同龄孩子不同童年的小丫头,她心中的坚强,究竟有多坚强,所以自然也就都没有意识到,她心中的坚持,会有多坚持。
从出生开始,就一路在和病魔作斗争,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学校里头和同龄同学们玩耍,不能去游乐场,吃得太冰不行,太烫不行,几乎按照注意事项表上按部就班进行的生活。
陆莫失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至此,有什么太过多的意义,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这样的生活,也让她对什么都是马马虎虎的敷衍,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讨厌。
可是,她却始终,并且永远地知道,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认真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喜欢朱宸。喜欢这个男人,几乎成了她灰暗生活里头唯一的快乐和光芒。
大家终于是纷纷道别,陆莫离抱着陆莫失从闸口进去,陆莫失的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朱宸,而陆莫离,也在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回头看向岳岚。
然后大家就在候机大厅巨大的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前头,看着那辆飞机驶进跑道,然后轰鸣着呼啸着开始加速,终于,离地而起。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那架飞机那么承载着这些人的思念,关切和牵挂,飞入天际。
虽然视野里头早已经看不见了那飞机的影子,并且能再联络到的时候,也将是明天的事儿了,但是大家却依旧都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天色都已经完全地暗了下来,依旧还有其他飞机不停地起飞或者是降落,站在这里,看得到跑道上亮的两排示宽的地灯。
“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长辈们都开始纷纷叹起气来。
陆冠苍拄着拐杖坐在那靠窗的椅子上,“唉,云睿啊,当初若愚怀着莫失的时候,我和你姐就想着,小凡都已经有两个小子了,就别生了,若愚身体也不好,只是想着那毕竟是个生命,咱们陆家也不是养不起孩子……”说到这里,陆冠苍又叹了一句,“只是这丫头出世之后,悲喜交加的,这么多年病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也是都疼坏了。”
崔立江身体还是很硬朗的,应该归功于多年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平静的心态,加之年轻的时候从军,经常锻炼的缘故,所以比陆冠苍身体好很多,他拍了拍陆冠苍的肩膀,“放心吧,姐夫,会好起来的,吉人自有天相,丫头可是有两个爷爷两个奶奶,两个舅舅,两个哥哥,不是开玩笑的,这么多人的信念在这里支持着她,会好起来的。”
范云舒早已经趴在范云睿的身上泣不成声起来。
苏俊贤张罗着司机开着车过来送陆老先生和陆老夫人回去,崔立江倒是有司机来接送,所以不用他操心,岳岚自然是陆莫离的心头肉……
就算不用陆莫离嘱咐,苏俊贤也是要亲自守着她平安到家的,所以就开着车子跟在岳麓的车后面,一直开到了岳岚家的别墅院子前头。
一.
岳岚依旧是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再平静不过了,只是天天都会等着陆莫离的联系过来,有时候会是邮件,有时候会是短信,有时候直接会发视频或者打电话过来,只要一有时间两人就会联系。
这感觉,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离开一样,甚至连时差什么也是不管的,让岳岚一度担心他怎么都不睡觉。
只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每天听着陆莫离会说道陆莫失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专家给她定制了专门的治疗方案,所以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只要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撑到移植是没有问题的。
岳岚很高兴,为莫失的情况转好,而且也知道,莫失的情况转好,也意味着离陆莫离回来的日子不远了。
这天下午,又加班到了天色全黑,岳麓的电话打过来了一次,但是也习惯了她加班的事情,所以只问了句,得知又要加班,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下班的时候,大家都疲惫得很,所以都各自回家了,岳岚坐进自己的车里时,有片刻的出神,的确是有些累了,她得缓一缓,疲劳驾驶还是很严重的。
趴在方向盘上眼睛眯着,只觉得这么趴趴都舒服得很,差点没睡了过去。
然后就听到自己的车窗玻璃被轻轻敲动的声音,转脸就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
一头金发的中年白种女人,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很是友善的样子,岳岚愣了一愣,只看着这女人的脸,就已经认出来了她是谁,马上就降下了车窗,有些惊诧地问道,“您怎么来了?”
说出口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车门外的女人中并不好,所以才马上改口成了英问了她。
来的人不是别人,那一张脸上看出了太多和ni神似的影子,正是ni的母亲薇薇安。
薇薇安笑了笑,“美国的事务忙完了之后,就打算回国来看看ni,也看看你,ivy,你最近还好吗?”
岳岚有些不好意思,的确,她还有些歉意,虽然不知道薇薇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ni和自己已经几乎决裂的事情,但是想着是自己伤害了ni,而薇薇安或许已经知道,迟早都会知道,所以心中有歉意升了上来。
“我……还好。”
看着她脸上的歉意,薇薇安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直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事情我都知道了。”
薇薇安这么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让岳岚有些松了一口气,不然要说这件事情的话,还真是有些长。
“ni不懂事,他太喜欢你了,所以一直以来也就把你追得太紧,于是眼下失去了就太难过,你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眼下成了这样,ivy你应该也不好受吧?”薇薇安这么问了一句,岳岚没做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和若愚的孩子在一起了,是真的吗?”薇薇安笑了笑就这么问了一句。
岳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点了点头之后就应道,“是,所以伤害了ni,我很自责,但是也不知道要怎么补救,他想要的,我又给不起。”
岳岚的语气中已经有些无奈生了出来,薇薇安听了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感情的事情可以坚持可以努力,却是不能勉强的,这不怪你,ni还小,所以不懂事,你放心吧,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快就能够想通的。”
薇薇安就这么笑着看着岳岚,她其实也从心里面喜欢这个姑娘,就和季若愚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她能够嫁给自己儿子,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不由得想到儿子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了想和她结婚,现在却……
弄成了这个样子,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薇薇安又安慰了岳岚几句,儿子那边的心理工作,自然是得由她去完成,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看到ni和岳岚闹得这么僵,这次回来之后,甚至在儿子面前提她的名字都提不得了,稍有提及,脸色就会马上暗下去,以前自己的儿子不是这么阴郁的人,显然这一次伤得很深。
得知她没有开车出来,岳岚自然也就开着车送她回家,并没有去爵世风华,她和杜修祈这次回来,并没有住到屈艳的宅子去,虽然这么多年早已经木已成舟成了一家人,但是婆媳关系在很多家庭中,终究还是个碰不得的禁区,所以薇薇安和屈艳的关系,也从来都没有融洽到能够住在一个屋檐下。
于是直接就开去了ni的公寓,原本这个公寓……ni还是打算和她一起住的,甚至连装修和家具都已经买好了。
远远看到公寓的那几座高高的建筑,岳岚心中有些感叹,手握着方向盘转了转,车子就朝着公寓小区大门转了进去,只是才刚转弯,就看到公寓的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人。
俊男美女的搭配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是养眼,只不过这两个人的搭配却是让岳岚忍不住皱了眉头。
一旁的薇薇安并不认识庄念霜,只远远看着这个一张东方人精致容颜的女人,觉得长得很漂亮,倒是有些惊讶,“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吗?”
ni一身休闲的装束,原本是站在小区门口等着母亲回来的,这是薇薇安的意思,早在她准备去敲岳岚车窗的前一刻,就已经给ni打了电话,让他在楼下等着。
其实薇薇安也就是打算,让两人见上一面罢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不是爱情,那也是难以磨灭的友情,什么事情还能说不清楚的?只要两人不要都别扭着就好了。
ni并不知道母亲的打算,只是父母亲才刚从大洋彼岸赶过来,所以他这几天原本都不怎么打算去公司的,但也接到了不少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庄小姐求见。
他其实是有些不耐烦的,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紧粘着不放?回绝了之后,竟是没想到这庄念霜直接就找到家门口来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ni来了中国之后,学习了不少成语,这才觉得汉语的确是博大精深的,这样一个成语用来形容庄念霜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不这样的话,怎么能见到大忙人杜总经理呢。”
一.
建筑常年不用,以前就是养鸡的地方,外头的空地是放鸡场,这建筑里头,原本两边都是鸡窝来着,但是废弃了之后,鸡窝就已经堆到了这厂房的另一头去,倒是留出了不小一块空地出来。
只是里头一股子怪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些鸡屎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发酵出来的什么怪异味道,而且还有着一股子儿霉味儿。
有几个人一走进来就忍不住抬手在口鼻前扇了扇,“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地儿,味儿还真大。”
“别啰嗦了,找个凳子过来把人给绑上去,小黑你找个桶,去外头压井里打点水过来,让她这么一直睡着可不是个事儿。”
那个被称作老大的男人,这么吩咐了,其他几个男人也就脱掉了雨衣纷纷开始做事,这厂房里头乌漆墨黑的,就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白炽灯,这场景还真是像足了电影里头那些绑架戏的布景。
岳岚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岳岚觉得,庄念霜应该不是不要命吧,她应该是疯了……肯定是疯了。
岳岚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浇了两桶凉水了,很显然,那电击器的威力不容小觑,最后还是一个男人真的是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甩手在她脸上刮了一巴掌之后。
岳岚才醒了过来,眼角微微抽动,一醒来就察觉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并且脸颊上头火辣辣的痛,而周遭的光线暗淡,气味也是潮湿的霉味,目光稍一打量,就看到了这周遭的场景。
还真是……如同电影的场景一般,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依旧在梦里。
只是昏过去之前的记忆那么清晰,完全碎裂的玻璃窗,雨夜里头忽然袭击的黑色雨衣男人们。
岳岚的嘴唇抿了抿,眉头已经轻轻地皱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警惕,再然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次这些人的专业,手脚全部被绑,而且还固定在了凳子上,显然是怕她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来。
岳岚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很显然,绝对不会是什么善举,再如何,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她不怕挨打,经历过她从小对于“兴趣爱好”的培养之后,一般都不怎么会害怕挨打。
这一次的这些人,很显然,质素上比上次那些个小混混,要强得多了,一看就是老手,恐怕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的。
岳岚看清楚了先前用电击器电昏自己的那个男人,他坐在一张条凳上,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男人都是站着的。
心中几乎也是马上隐隐确定了这个男人在这群人中的地位,于是就看向了他。
他左边脸颊下颌线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很狰狞,若不是那一道刀疤的话,其实整个人看上去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不像个凶恶之人。
他坐在那里,眼神平静,的确也没有什么凶恶之意。
岳岚知道,若是惹怒了他们,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自然是不打算说出什么过激的言语,只看向这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男人,直接了当地问了一句,“庄念霜给了你多少钱?”
这男人眼神中露出了几分兴味,“看来你知道仇家是谁,庄念霜……原来那女人叫这个名字么?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万。”
五百万?呵!岳岚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忍不住心里头轻笑了一声,倒还真是大手笔,原来她岳岚的命,在庄念霜眼里就值五百万么?
“杀我?”岳岚这么问了一句,虽然是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她不太觉得,这一次会是一次谋杀,但是谁也没有办法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疯子的想法。
庄念霜,她已经疯了!她肯定疯了吧。
对面的男人坐在那里,点了一根烟,烟雾从他嘴唇缭绕出来,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杀你?不不不,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我们从来是不做的。”
他说得那么正常,如同天经地义的一般,就好像他现在做的事情,就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
岳岚笑了一声,她很想忍住的,但是的确是没有忍住。
那男人看向她,“怎么?你觉得不是?你看看,你现在手好脚好的,除了淋湿了点,身上也没伤没痛的,对吧?”
的确,是没有受伤的,除了手上还有一些麻痛之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疼痛,当然,还有脸上刚才那一巴掌。
“我只是收了钱,把你带到这里来。”他又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呼出之后这才说道,“不过,让我绑你那个女人,倒是个狠角色,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小姑娘,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惹了人了?”
岳岚不想跟他扯那么多,只说了一句,“有些疯子,就算你没有惹,也是会被咬的。”
那男人低声笑了一声,“我的任务是很简单的,这是我赚的最轻松的一次钱了,别人说发了这种横财是会遭报应的,我不想遭报应,看你这小姑娘不卑不亢的,一滴眼泪也不掉的,倒是个坚强的,这样吧,你给我个电话号码,等我收到钱了之后,我帮你打过去,告诉对方你在哪里,你看怎么样?这样可能会保住你一条命。”
岳岚抬眼看着这个男人,有些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什么意思?”
岳岚警惕地问了一句,然后就听到这个男人说道,“你看,你给我个号码,我等会收到钱之后,就帮你打过去,告诉对方你在哪里,然后呢,你要是得救了呢,考虑下,别把我扯进来,我们兄弟一群也是混饭吃的,从犯而已,你要是没得救呢,做鬼了也就别来找我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也说了,有些疯子是乱咬人的,这么说来你是惹到个疯子了,那叫庄念霜的女人,花五百万就为了让我们把你带过来而已,这种人……我觉得她是想亲手杀了你吧?”
岳岚眼睛猛地一睁,脑子里忽然想到那天庄念霜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岳岚,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已经给你道过歉了。”
一.
其实岳岚多少已经意识到了,庄念霜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这事儿,若是真的有什么新仇旧怨的,理智点的最多就像上次那样,把她给绑了,然后找人打一顿罢了。
可是听了先前那个为首的男人说的话之后,岳岚心里头都有了些许慌乱,然后,庄念霜就来了。
她提来了两个小手提箱,岳岚都没有想到,她竟是会直接带着这么多的现金过来,只是将皮箱交给了那个男人之后,那男人就冲着岳岚挤了挤眼睛,然后带着他的一干人马走掉了。
只是在那之前,岳岚就已经如他所说的那般,告诉了他一个电话号码。
并没有告诉他陆莫离的电话号码,因为知道他人在美国,也没有告诉他爸爸的电话号码,因为不想他担心,所以岳岚做了一个她自己觉得最明智的选择,她将苏俊贤的电话号码告诉了那人。
只是也不是他不想打,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很守信用的人的,拿到钱之后哈哈一笑,就带着兄弟们离开之后,刚上车就开始打电话了,却哪知那个电话一直是占线,让他很是烦躁,自己好心好意想要做个善事,竟然打不通?
于是是放弃也不是,继续打也不是,再三思量之后,决定还是继续打吧,怎么看都觉得给钱的那婆娘不是个正常婆娘,长是长的漂亮,给人感觉阴仄仄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给苏俊贤打电话的同时,苏俊贤也在一直不停地打着岳岚的电话,直到终于打通了被方晓红接听了之后,又给陆莫离打电话,之后给岳麓打电话,一直都在占线。
所以当这个可以称得上是绑匪的人,打通苏俊贤的电话时,他甚至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他妈的,总算是打通了,你这电话也真是够忙的,要是一直打不通,真是要出人命了。”
苏俊贤有些不解,平时若是听到这类电话,他定然是直接挂断的,但是现在却是没有,只觉得这人说的这话内容有些古怪,于是问道,“你什么意思?”
“西城郊外快要上国道,距离国道还有两公里左右的二级公路路边,有个废弃的养鸡场。”说道这里,他就已经停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其他的,不用我再细说了吧?”
苏俊贤愣了一愣,但几乎是马上就知道了这其中的意思,虽然很明白这人可能就是抓岳岚走的人,但是他所说的地址,还是让苏俊贤不得不去相信,所以他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谢谢。”
“也不怕和你说,反正这个是路边公用电话,你也不好查我,你们还是赶紧过去吧,我就是为了求个钱,没想过害命,但是雇我的那女人,是真的有些不大正常,我看她那架势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他这么说了一句,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苏俊贤的心也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已经挂了电话。
而另一头,岳岚看着眼前的庄念霜,只觉得她是疯了。
这个女人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让人觉得有些发怵,岳岚手脚都被缚着,从庄念霜一来,她就已经被打了不知道多少下了,这疯子竟是用了一切能用的工具来虐打岳岚。
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弄了一根金属的棒球棍过来,在中国玩儿棒球的人可不多,但是岳岚在美国成长了那么长时间,没少接触棒球,自然也是知道,棒球棍用来打人,其实是再趁手不过的工具了。
金属的棒球棍就那么直接抽上岳岚的腹部,那种被击打的钝重痛感,让人会忍不住地想要吐出些什么来。
几棒下去,就连岳岚都有些承受不住,只觉得嘴里头都有些腥甜了,而庄念霜却仿佛根本就没有打算说话,只是那纤细的身体却是仿佛想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地打她。
似乎也是打得有些累了,才随手将棒子扔到地上,定定地看着岳岚,她眼神中那些迷迷茫茫的色泽,让岳岚更加肯定,她已经疯了……
啪,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直接落到了岳岚的脸上,力道极大,岳岚脸被打得侧了过去,只是回过头来就看到因为这一巴掌,庄念霜似乎自己都有些站不稳了,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不是问我上次那一巴掌还记得么?我当然记得,怎么样,你也好好尝一尝这滋味如何?岳岚,你不是很能么?你不是很犟么?你不是连六个男人抓着你都不怕么?现在你倒是再能一能啊?再犟一犟给我看看?”庄念霜的声音冷冷的,脸几乎都要凑到了岳岚的面前。
岳岚不想张口说话,怕一张口,就会有腥甜的液体翻出来,所以紧紧地咬着嘴唇,只想着先前她接的陆莫离的电话……
他应该担心坏了吧?唉,明明是说了,自己在这边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他担心的。
岳岚就这么看着庄念霜的眼睛,看着她眼神中那些狠戾的神色,只觉得如同毒蛇一般,果然,不能够和疯子打交道,也不能惹上疯子……不然真是迟不了兜着走的。
看她这个架势,岳岚毫不怀疑她在电话中对陆莫离说的话,她恐怕,是真的想要弄死自己吧。
想到这里,岳岚忍不住更加用力地咬着嘴唇。
谁都不想死,她也一样,可是眼下的情况看来,自己真的是没有任何胜算的,若是刚才那个男人要是食言的话……
自己恐怕,就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吧……
而另一头,得知了岳岚位置之后,苏俊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岳麓,与其先告诉远在万里之外的陆莫离,还不如先告诉就在城市里头的岳麓,大家都往着那里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先找到岳岚的所在之处。
毕竟刚才电话里头给的那个位置,虽然已经足够详细了,但是现在天黑漆漆的,又是郊外,原本就不好找。
与此同时,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从城市的三个方向,几辆车子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了过去,那种开法和速度,简直如同玩儿命一般……若是不知道的人,真的要以为这几开车的,是要去寻死了吧?
一.
岳岚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还是这么说了一句,毕竟,庄念霜还在里面,是死是活已经不是她能关心的了,只是这么说一句,也算是问心无愧吧。
岳岚只记得自己被抬上救护车之前,看到了庄泽,的确是来了好多人啊,似乎还有新闻报社的人,也不知道是接了什么风赶过来的,但是看样子,明天城市日报和早间新闻的头条必然就是这个了吧。
当然,某个卖了消息给新闻报社的坐在白色面包车里头的黑衣财迷是绝对不会嫌钱多的。
汪清若就站在庄泽的旁边,已经站不稳了,跪在了雨后湿滑的地上,“念霜……在里面,念霜她还在里面……我早说了,她已经不对劲了……她已经不正常了……”
庄泽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消防员们拿着高压水枪在灭火,看着岳岚被抬进救护车里去,后头有照相机的闪光灯不停地咔嚓着,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岳麓朝着老友身上看了一眼,他现在连发怒的心情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劝慰的心情,但是想到庄念霜还在里面,眼下火势虽然正在扑救,但是消防员也说了,这建筑情况不太好,很有可能会垮掉。
总之,生死有命吧,死了也好,死了就少个祸害。岳麓心里头恶毒了一把,然后已经马上朝着救护车里头钻进去了。
庄听南看了一眼,拎了一个医护人员下车来,丢给他一个医药箱还有一套简单的输氧设备,一个便携的手提式氧气瓶,“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会再叫辆救护车过来。”
这医护人员认得庄听南,听了这话自然是马上就点头应了,庄听南也上了救护车去,一时之间,救护车里头挤得很,光伤员就有ni和岳岚两个。
“ni……”庄听南原本想和他说话,可是看到他背上的惨烈,还有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处理的已经烧焦脱皮的手掌,一下子,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轻声说道,“谢谢你了,真的是谢谢你了。”
ni摇了摇头,“不要在意这些,岚岚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岳岚躺在救护车里头的简易轮床上,因为吸入太多烟雾,所以眼下不管是她能不能自主呼吸,都必须要插管了,否则等到咽喉肿胀之后,插管都插不进去,那就非常危险了!
所以她已经被打了镇定睡了过去,医生也已经给她插好了管,救护车朝着医院开去,一路亮着鸣笛灯,前头还有陆氏的车子开着路。
“岳小姐情况不太好,主要是呼吸系统的问题,因为吸进太多废弃了,呼吸功能很可能会受影响,而且肋骨断掉了一根,腹部有大片的淤血。”一直在给岳岚插管,注射,量血压处理伤口的医生,查探了大概情况之后,就转过头来对庄听南这么说了一句。
岳麓在一旁抖得厉害,怎么都停不下来,明明还只是入秋而已,他却觉得格外冷,看着女儿……这个自己从小疼着宠着长大的丫头,他还是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虚弱地躺着的样子,女儿从来都是生龙活虎的。
听了医生这话之后,岳麓抖抖索索地问了一句,“头……头上呢?那么多血……她头上……”
岳岚的头的确是挨了一棍,虽然不是多大的力气,但也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医生也只是看了看头上的伤口,并不敢太过移动她的头部,说道,“头上目前看到是头皮外伤所导致的出血,进一步还得到了医院之后,做详细检查来确定有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请不要担心,情况目前还算稳定,瞳孔也还是正常的。”
庄听南学这个的,听了之后也就差不多了解了个大概,点了点头之后就没再说话,倒是一直看着给ni处理伤口的那个医护人员,要先用镊子将上面烧焦的皮肤取下来,还要把上头沾上的那些不干净的木屑之类的弄干净,然后才能够敷药进行进一步的烧烫伤治疗。
只是眼下在救护车上,所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烧烫伤,从来就是最疼的,只是ni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俊贤依旧站在那栋破旧的厂房跟前,已经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通越洋电话,甚至连第一声都还没响完那头就已经接起来了。
“如何?”苏俊贤在陆莫离的语气中听到了少见的紧张。
“找到了。”苏俊贤觉得应该先说好消息,陆莫离也的确是在那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怎么样?”
“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才清楚,救护车已经朝医院去了,只是,看上去伤得很重。”苏俊贤的声音中都带了些凝重,和以往的公事公办很不一样。
“庄念霜呢?抓到了么?”说到这里的时候,陆莫离的语气已经完完全全地冷了下来,如果说以前他对不熟的人的态度,只是凉水的话,那么眼下他的语气,就是冰块。
“庄念霜放了火,大概是想要和岳小姐同归于尽吧,赶到的时候火势很旺,消防队还没到,是恒裕的杜总,冲进去把岳小姐救出来的,烧伤得很严重。”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笼统,几乎是让陆莫离的心都完全地悬了起来。
“岚岚烧伤得很严重?!”陆莫离惊问一句,他好恨,沙发扶手上的皮都已经被他抓穿了孔,他好恨自己现在为什么不在岚岚的身边……
“不,是恒裕的杜总,烧伤得很严重,背上应该是被烧着的房梁砸到了,岳小姐没有被烧伤,但是吸入了很多烟尘,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去了。”苏俊贤这么解释了一句,陆莫离心情这才缓解了一些。
“庄念霜还在里面,消防员说要等火势稍微下来一点了,就进去救人。”苏俊贤说道这里,目光朝着庄泽的方向看过去了一眼,然后才语带深意地问道,“陆总,你的意思呢?”
一.
“不。我去吧。”岳麓的声音里头有着些许坚定,也有着些许无奈,他转头看向齐川,“阿川,我是从来没想过我们几个会闹成这样子,确切地说,我是没想过我会和阿泽闹成这样子,要知道,我以前是最忌惮他和倾凡的,从来都是比较听从和信任他们的,现在……”
岳麓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和庄泽说过话了,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说,怎么骂都不会生气的好朋友。
“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岚岚变成这样子……要么还是我去吧,你就别勉强了。”齐川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准备朝里头走进去,岳麓却是抓住了他的手,“现在没有什么比我说的话更管用了。”
虽然这话听上去是有些自大的,可是齐川却知道这是事实,他早已经不止一次听庄泽和自己说过,“唉,岳麓都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了,甚至连面都基本没见过,想到我们几个以前那么好,哪怕结了婚之后都还是经常一起聚会一起烧烤一起出去玩儿,现在想起来,真是怀念啊,你说岳麓什么时候能原谅我了?阿川,你是不知道,我介绍了好多商业上的伙伴去岳麓的工作室拍平面了,还都不敢让他知道,你们也都是知道他脾气的,越是平时不容易生气的人,一生起气来,就根本消不下去了,要是知道是我介绍过去的,说不定直接就翻脸不拍了……这都已经八年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消气啊,难不成真等到我葬礼那天么?”
齐川不再阻拦岳麓,看着他朝着里头走去,心里头倒是有些放了下来,“唉,原本他们俩能和好是多好的事情啊,倾凡知道了也会开心,只是要是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该多好啊。”
齐川这么叹了一句,也没有马上离开,就这么站在iu科室的门口朝着里头的方向看着。
岳麓走进去之后,就直接在庄泽的旁边坐下了,其实家属等待区的位置很多,并且全部都空着,但是他就这么直直走向了庄泽的旁边,坐了下来。
“三十多年了,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流眼泪。”岳麓这么说了一句,开了个头。
庄泽已经转过头来看着岳麓,伸手轻轻抹了一把脸,然后就苦笑了起来,“是啊,三十多年了,你终于可以去庙里还愿了,高三那年高考完之后你自我感觉考得最差,当时我们几个陪你去庙里头上香请愿,你许了三个愿,你还记得么?”
庄泽就这么提起从前的事情,岳麓甚至连思索都没有思索,就已经点了点头,“一愿高考成绩好,二愿倾凡霜霜白头老,三愿有生之年看到冷血动物庄泽眼泪流。”
岳麓就这么将当初许的三个愿望说了出来,他当然记得,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是记得当初自己高考觉得考得不好,他们一直安慰他,就连连夜陪他赶上山里头请愿,也是无怨无悔的,哪怕后来的确高考成绩出来,他的最不理想,但是他们还是一直安慰他陪着他喝酒旅游,几个最好的朋友。
岳麓笑了一声,并不是什么开心的笑容,和庄泽一样,笑得有些苦涩,“看来我真是个不适合许愿的人啊,就这么三个愿望,头两个好的全黄了,就剩最后这个不好的,却是灵验了,你们叫我乌鸦嘴破嘴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道理的啊。”
庄泽唇角勾了一下,低头下去看着地面,“是啊,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做我们几个当中的害群之马败类之才。可是眼下看起来,似乎我才是害群之马。”
岳麓眉头皱了一下,“你害什么了?这事儿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
“可是我自己会怪我自己,子不教父之过。”庄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收养了她,就是我女儿了,我应该更好地教导她成为更好的人才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说是她咎由自取,是我的责任。”
庄泽说完这句之后,也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听着岳麓半晌没有作答,他才继续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岳麓,这次的事情,对不起了,还好岚岚没有什么事情,不然,以后的日子,我恐怕永远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了。”
岳麓转过头看着庄泽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次真的,我没怪你,岚岚也没怪你,哪怕当初我和你闹得那么僵,岚岚也一直把你当成庄叔叔,以后也一样。”
庄泽点了点头,伸手搭了一下岳麓的肩膀,“嗯,我没事,你先去陪岚岚吧,她也是劫后重生,离儿现在又不在,你多陪陪她,我和清若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岳麓没有拒绝,心里头也的确是担心女儿的,也就站起身来朝着岳岚病房去,走在一半的时候,就想到了……陆莫离那个小子,究竟是知不知道岚岚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怎么就派了个秘书过来?到现在连个电话都还没一个呢?
走到岳岚病房门口,就看到苏俊贤正站在那里打电话,看到岳麓走过来,他就挂断了电话,朝着岳麓恭谨地点了点头。
岳麓不爽陆莫离,自然是连着他的特助一起不爽,虽然要不是苏俊贤及时得知了岳岚所在的位置,指不定得出大事儿,但还是忍不住冷了些语气,“遮掩什么呢?陆莫离的电话吧?说什么呢?岚岚都这样了,他连个信儿也没有?”
本来还没特别不爽,想着现在这小子可是岚岚的男朋友!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有非常大的可能……甚至在岳麓看来,只要自己这里不刁难,恐怕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可能,这就是自己以后的女婿!
女儿都这样了,未来女婿竟然一点儿信儿都没有!?他这未来老丈人能爽么?自然是不爽!每个爹似乎都是讨厌女儿的男朋友的吧?总觉得自己从小宝贝到大的公主就这么要送给别人了似的,光是想着都心里堵得慌。
岳麓语气不善地这么问了一句,苏俊贤素来就脾气很好,应该也是工作上养成的习惯,他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程嘉泱教出来的人,在情绪控制方面绝对是百里挑一的。
所以苏俊贤脸色不变,只是又对着岳麓恭谨地点了点头,“岳先生,抱歉,陆总现在的确是无法联络,他已经在飞回国来的飞机上了,得知发生事情的第一时间,陆总就定好了机票,只是没办法等到早上第一班航班,所以连夜就包机赶回来了。”
一.
陆莫离既然回来了,横竖就没有岳麓什么事儿了,这是岳麓自己的感觉,自然也是喻君和朱凯的感觉。
“两个孩子感情太好了,我看着都羡慕。”喻君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说道,“唉,我家那个不开窍的,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也带个女朋友回来啊,原本还觉得他们这年纪谈这事儿还太早太早的,但是眼下看着离儿和岚岚这么蜜里调油的,我这也开始急了。”
岳岚醒来之后,喻君他们自然也就进病房去了,一番问候之后,他们几个老一辈在沙发那边坐着,就这么遥遥看着陆莫离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碗粥,脸上的表情专注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一勺一勺地将粥吹凉,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喂给岳岚吃。
岳岚吃了几口之后,就被那边一直不停过来的长辈们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手真的没事儿,能自己吃的,我就是肋骨骨裂了一根,其他地方好着呢。”
这么说了一句,就换来了陆莫离的一个斜眼,“都被打成猪头一样了,还叫没事儿?男人都能打得过,怎么面对女人还下不去手了怎么的?”
“我那不是被绑了么……这次那几个劫匪又聪明还很专业,手脚全给绑了。”岳岚小声辩解了一句,也就不敢再说要自己动手来的话了,自己手上那大片的淤紫恐怕没个一个多星期,是消不了了。
只要一抬手,每每就会引来岳麓和陆莫离两人那说不出味儿来的眼神,说是心疼吧,也是心疼,但是里头还夹杂着愤怒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而现在这张猪头脸,岳岚有些习惯了,反正只要表情不太大,也不会疼,就算疼,也不会特别疼。
只觉得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一般,虽然知道如果不是那个黑衣男人,根本就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是却是从心里有些感谢那个行事诡异让人哭笑不得的绑匪,毕竟如果不是他,庄念霜也会请其他绑匪,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喉咙虽然很痛,但是肚子更饿,忍着喉咙痛,也好歹喝下去了三碗粥,看得喻君是目瞪口呆的,“岚岚,饿坏了?”
岳岚猛点头,“饿死了,折腾了一个晚上,又睡了一整天,感觉肚子都饿得要冒烟了。”
她得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就恢复得快一些,而且她知道,自己这身堪称铜皮铁骨的连医生都称赞的好体质,可不是什么天生的,那都是自己后天一拳一脚练出来的,心中倒是越发肯定地决定以后哪怕工作再忙也不能疏忽了训练。
如果不是喉咙的状况只能喝粥的话,岳岚觉得自己可能会吃更多,粥实在是太寡淡了。
喻君和朱凯坐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出去了,顺带带走了碍事的岳麓,说是岳岚既然没事儿,他们就出去走走找个茶座坐坐。
刚走没一会儿,病房就来了一群客人,全是岳岚的同事,一个二个火烧火燎的赶过来的,每个人手上又是都提着花篮果篮的……岳岚依稀仿佛看到了当初陆莫离住院时候他们去探望时的样子。
“岳岚!你怎么成猪头了!?”梁奔奔一进来看到岳岚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让众人面色一窘,的确是猪头一样,但是这么直白说出来,也未免有些太伤人了吧?
倒是岳岚自己没什么太大感觉,甚至还指了指包着绷带的脑袋,“不仅是猪头,还是光猪头,头上伤口比较长又要缝针,要是剃掉一块的话像癞子一样,医生索性就全剃了……”
岳岚顿了顿,看向他们,“只是,你们怎么过来了?还这么大排场……笨笨你可真富裕,又是这么大的花篮果篮。”
岳岚笑着指了指梁奔奔手上的东西,她已经气喘吁吁地将东西放到矮柜上,“我这不得一视同仁么?再说了……”
说着她眼睛朝着陆莫离瞟了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他们都知道了陆莫离和岳岚的关系,想着岳岚手上,陆莫离再怎么也会出现不是?得好好表现一下,所以干脆又都出了一回血。
要不是打电话给岳岚,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呢,今天岳岚一整天没去上班,大家都有些狐疑,毕竟她虽然身份是陆莫离的女朋友,但是对待工作还是严谨认真的,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迟到早退的现象。
打电话又联系不上,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梁奔奔再打岳岚的手机,打通了发现竟然是苏特助接的,苏俊贤自然是将岳岚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大家这才一下班就赶紧一起去吃了饭,然后一起匆匆地买了东西就赶过来了。
“那个老妖婆!居然这么对你!真是太过分了,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一颗心怎么那么黑啊,做的事情真可怕!身上都还背着一个官司呢!这边居然又对你动手了!真该抓去枪毙了!”梁奔奔坐到岳岚床边去之后,就看到她手上的淤紫,自然也近距离看到了她脸上的淤痕,她很气愤,甚至也不顾陆莫离还在场,就直接这么恶狠狠地说了。
陆莫离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说起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庄念霜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没死,其他的就没有细问过了。
岳岚微微笑了一下,就轻轻拍了拍梁奔奔的手,“我捡了一条命已经很庆幸了,她是打算和我同归于尽来着,放火把一整幢房子都烧着了,我没被烧死,我都觉得是我福大命大了。她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现在还在iu病房,所以你别这么气了。”
梁奔奔听了这话之后,眼睛猛地一睁,“你说的……该不会是城市早报和早间新闻上头报的那个,郊区的一个什么什么为了报复恶意纵火的一个案件吧?”
岳岚倒是没想到,那些新闻报社竟然消息散布得这么快,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她就算醒来了,面临的也是法律的制裁,绑架,杀人未遂,纵火……”
梁奔奔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得蹲一辈子大牢了。”
一.
“ivy,你好些了么?能下床了?”ni听到薇薇安的声音就已经朝着岳岚看过来,比起岳岚,谁爱看隔壁床那女人的死脸谁看去……
岳岚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ni,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有些艰难,因为他趴着,背上的伤是烧伤除了上药不能上敷料,所以就那么触目惊心地敞在那里。
让人难以笑得出来,岳岚能忍住眼泪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好多了,你呢?很疼吧?”岳岚问了一句,又看到他那伤了的手,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笑容也再挂不住了。
ni笑着否定了,“哪有那么疼。只是睡觉也不能躺着只能趴着,有些心烦,脖子有些难受罢了。”
陆莫离站在旁边,眉头也是皱着,原本以为不会是太严重的伤,亲眼所见才知道烧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表皮都没有了,只有红红的一片,而且看上去也不知道是药膏还是组织液,感觉有些黏糊糊的,光是看着,就能够想象有多疼。
ni看到岳岚脸上的表情,再看到一旁的陆莫离脸上和岳岚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两人都是眉头紧皱嘴唇轻抿的样子,心里头细微疼痛的同时,也有些无奈,这恐怕,就是八年和十二年的区别吧?
他们就连表情都是那么的默契。
ni目光落在陆莫离的脸上,陆莫离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ni嘴唇微启,开口说了一句,“感激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谢谢。感激不尽。”陆莫离真的也就这么直接道谢,甚至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考虑到两人之前的紧绷关系,他这样直截了当的谢意让岳岚和ni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么谢的话,就拿出点实际行动吧。”ni声音没太多温度,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横刀夺爱的男人时,能够好好说话就已经够客气了。
“陆氏以后所有的项目,只要恒裕想要合作,将会最优先选择恒裕,陆氏项目的材料供应也是一样,在没有质量问题并且与市价持平的前提下,将会最优先选择恒裕。凌驾于其他所有合作商之上。”陆莫离就这么平静地说出了一段,连薇薇安都忍不住诧异了起来,她虽然不擅经商,但是丈夫是个商人,她也耳濡目染多年,陆氏在国内的名头她清楚得很,有这么一棵大树承诺以后所有的合作优先权,那几乎就是摆在台面上的利益。
陆氏的口碑在那里,就没有项目是亏钱的,哪个项目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ni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眼神中有了满意,陆氏的合作优先权是其次,他把岳岚看得这么重……这样自己才能够放心下来。
只是他像是故意试探似的,又挑眉问了一句,“梓源呢?”
陆莫离答得很随意,“那是陆渊捷的事情。陆氏是我的,我说了恒裕是最优先的合作商,梓源不介意的话,反正一个项目,也不止一个合作商。”
言下之意,梓源可以当老二……
ni唇角勾了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为什么不换vip病房呢?”岳岚眉头皱了皱,看着这个病房的条件不如自己那个病房好,忍不住这样问了一句。
林楷医生还在这病房里没走,先前就认出了陆莫离来,也有些战战兢兢的,听到岳岚这么问,自然是马上就答道,“抱歉,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规定,因为烧伤科的消毒机制严格程度和其他所有病房都不同,所以只有烧伤患者和iu患者是无法转到vip病房的。”
说完这句给岳岚解了惑之后,他就恭谨地朝着陆莫离点了点头,“陆总好。”
坐下来之后,岳岚就注意到了隔壁床的洛十一,她只是眼神朝着洛十一打量了一眼,正好就看到洛十一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没什么情绪。
洛十一依旧一张死脸,岳岚已经转头和ni还有薇薇安说话了,坐下来才觉得腿似乎被解放了。
岳岚来了之后,ni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话也没有之前那么少了。
陆莫离话不多,不会很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只是在岳岚说到新项目的时候,他会说上一两句,很在点子上,ni也会说上一两句,并不冲突并不突兀,倒还算和谐。
只是岳岚也还是个病人,所以也不能出来太久,逗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准备回自己病房去了,临走之前岳岚目光又朝着ni隔壁床位的洛十一看了一眼。
而陆莫离临走之前,则是对ni说了一句,“早日康复,新项目材料供应的事情,我已经签字了,ni,合作愉快。”
不是杜总,他直接叫的他的名字。ni脸上的表情片刻僵硬,只说了一句,“照顾好ivy.”
从ni的病房一出来,刚走到走廊上,岳岚就扶墙站住,转脸就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莫离,她鲜少会有这么弱的表情,看得陆莫离只觉得她这样撒娇的样子真是太美好。
“我走不动了,腿疼,要么你抱我吧。”
这么好的要求,要是拒绝,他陆莫离就是傻子,几乎是二话不说就将她抱了起来,她自己举着输液的药水袋子,抱到护士站让护士又拿了张新轮椅过来,推她回病房。
回病房的路上,岳岚眉头就皱起来了,对陆莫离说道,“ni隔壁床那女的,不简单。”
“嗯?”陆莫离不明她为什么会说这个,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之后问道,“怎么说?”
“我看到了她的腿和脚,她的腿肌肉线条很好,而脚背上,是一层茧,和我一样,一看就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才会这样的,只是她的茧比我还要明显得多。还有她那一张冷脸,搞不好是个打手什么的。”岳岚就这么说着,她的观察力是很不错的,所以刚才虽然是草草一眼,但也是注意到了这些。
陆莫离以为她是担心ni,所以说道,“总归只是一个病房而已,萍水相逢,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打ni吧?”
岳岚摇了摇头,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只是以前我总是对自己很自信的,眼下看来,等到我伤好了,得恢复训练才行啊,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一.
陆莫忘脸色一窘。他真忘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又要忙着参加一个业内的绘画比赛,而且大学那边又在催,虽然他是美院特招生,但是老这么不去学校,多少学校那边还是会有些意见,辅导员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过来了。
再加上家里事情又多,陆莫离住院那次,后来莫失的病发作,再然后又是岳岚出事儿,七七八八这么一搅合,他就真的给忘了,自己唯一的这么个亲哥,生日要到了。
陆莫离是夏末初秋的时候出生的,一般他生日过完,秋老虎也就来势汹汹的出现来,天气经常是热得人苦不堪言。
岳岚的生日和他的,就只相差短短的十几天而已。
陆莫忘的脸上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了起来,陆渊捷也没恼,就这么看着陆莫忘脸上的表情,“啧,你那脑袋里除了画画和贪玩,究竟还剩些什么?我们陆家的基因能有你这么一朵奇葩,也算是挺稀奇的了。”
陆莫忘被陆渊捷这话说得是脸红了又白,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最后只能扯开了话题,“你这次回来是真不走了吧?”
陆渊捷已经按了车钥匙解锁了车,拉开驾驶座的门就站在门边对陆莫忘说道,“对,真不走了,要喝酒的话就赶紧开车跟上来,我在欧洲的时候,在一家法国的酒庄淘了几瓶好酒回来,回头我叫两个司机过来送我们回去就行了。”
陆莫忘咧嘴笑了笑,就走到旁边去开自己的车去了,两辆车就这么朝着医院外头开去。
喝酒这种事情,自然是免不了老友二三,所以言端自然是被拉来当陪客了,三个俊逸的青年就这么在清吧落地窗边的那桌坐着,桌上摆着几瓶红酒,醒酒器里头已经装了深红色的液体。
“钧航这见天的不着家,真是扫兴,要是他在应该会更好玩一些的。”陆莫忘啜了一口杯中的深红色液体,这么说了一句。
陆渊捷已经侧目看向他,眉头轻轻一皱,“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大学摆在那里做样子的?满天地跑去玩儿?”
言端在一旁笑,长大之后,他和他父亲言辰的眉眼像足了九成九,一双桃花笑眼,一笑起来就弯弯的,特别好看,“莫忘就一纸老虎,你看他现在喝得这么畅快,是因为小姨夫去美国了,不然的话,小姨夫家里头的禁酒令,渊捷你不是不知道吧?”
陆渊捷笑了起来,二叔家的禁酒令谁不知道,二叔是肝胆外的医生,最反感的就是酒,所以以前他回来的时候,几个想出去喝酒,喝完了之后陆莫忘这小子就家都不敢回,要么言端那儿凑合一晚,要么钧航那凑合一晚的,一直要等到身上酒气儿都散了之后才敢回去。
“哪能不知道,他现在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之后,陆莫忘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脸红还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也不说话了,就闷头喝酒。
都说外甥像舅,只是陆莫离身上倒是没看出半点言辰的影子,而陆莫忘,无论是长相还是这贪玩的习性,又或者是好酒这一口,都和言辰是出了奇的相似。
“别装哑,我还有事儿要问你,哥和岳岚姐,是个什么情况?”陆渊捷眉头皱了皱,端起杯子浅饮一口,“小时候哥不是最不待见她么?怎么现在成这一出了?还有,念霜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在国外消息也不是特别灵通,就回来听我爸说了个大概。”
说到这个,陆莫忘的眉头已经皱了下来,“你好死不死说她做什么?”
陆渊捷最是了解陆莫忘,庄念霜和他们几个从小就相识,一起长大的,如果不是真的让他心生厌恶了,他绝对不可能会是这个态度。
“她帮着外人算计我们陆家,把陆家的计划给卖了。这个,你是知道的吧?”陆莫忘这么说了一句,陆渊捷点了点头,这些,都已经是他听说了的,只是他知道,陆莫忘和自己一样,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的话,不见得会对庄念霜有这么大的成见,定然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知道的是,当年她是个孤儿,在被庄叔收养回来之前,还有个养母,那养母是和医生,和我爸是很多年的同学,还是我爸的初恋,里头的故事说来也长了,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后来我爸和我妈结婚了,她那养母没少捣乱,后来,她那养母死了,庄叔齐叔还有岳叔,都是和她从学生时代就熟识的,所以庄叔见庄念霜可怜,庄叔之前又没打算要过孩子,也就将她收养回来了。”陆莫离语气中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心里对我们陆家可记恨着呢,觉得她养母会死就是我们家害的,她哪里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她就是打算来报复的。”
陆渊捷越听眉头也皱得越紧,“这你都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就没这事儿,我也是偶然有次听到我妈在房间里和我爸说的,你要不信,大可以去问大伯,大伯对这事儿清楚得很,还有这些长辈们,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事儿的。”陆莫忘说着有些心烦起来,摆了摆手,“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罢了,说起来我倒是真庆幸岳岚姐回来了,不然真要庄念霜跟我哥成事儿了,她那满肚子心机的,谁知道会不会把整个陆氏都算计进去?她可是能演这么多年的人,呸,光想想就恶心。”
陆莫忘有些酒意上头,说起话来也就不再收敛,说完之后就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里头烦躁得很,就直接站起身来,“你陆渊捷对庄念霜的那点小九九,早点收拾清楚吧,不然,你在我们陆家才是个异类。”
说完之后,陆莫忘就直接朝着门外走去,没再多看陆渊捷一眼,言端和陆莫忘走得最近,这些事情自然是一早就听说了,从自己爹那里,也听到了不少,于是自然是向着陆莫忘一些,看着陆莫忘喝多了又冲出去了,也就转头歉意地看了陆渊捷一眼,然后就追出去了。
一.
“那不是那个莫什么翔么?”
岳岚并没有什么过目不忘的能力,也就只是在那次宴会上见过莫云翔一次而已,只是莫云翔长得并不丑,并且他的脸很有辨识度,因为他有一双很明显的凤眼和薄薄的嘴唇,总是给人一种很邪气的感觉。
岳岚这么问了一声,陆莫离这才顺着她目光所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远处从一辆黑色的高级跑车里头走下来一个人,这么远的距离,其实陆莫离都还没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莫云翔,听了她说之后,看过去才认了出来。
莫云翔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并且看上去有些行色匆匆的,一只手上还握着手机在打着电话,眉头也是紧皱着的,嘴唇不停地启合,似乎是在和电话那头争辩着什么。
“爸……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霜霜会去做这件事情,真的,我没有骗你。”莫云翔的语气有些急促,眉头皱着,有些急切地想要对着那头的父亲解释着。
而莫仲非的声音在那头低沉中带着些许冷意,“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联系人给她?现在她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醒,只知道会有颅脑损伤,一切都要以醒来之后的为准,只是现在我没办法去探望她,家属那边已经禁止了,我没办法探望她。”莫云翔索性站在了原地,打算把电话讲完了再走。
莫仲非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她是霜霜的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饶不了你。还有,这次的事情你算是完全搞砸了,你明明知道,她心理上本来就有着些许偏差,你不好好地守着她,她现在做下这种事情,如果我知道得没错的话,恒裕的那个年轻的总经理,也在这次的事情中受伤了吧?”
莫云翔只觉得头皮都一阵发麻,他原本就是私生子,他母亲原本想用这个孩子来绑牢莫仲非的,哪知却是徒劳,莫仲非不买她的帐,但是却要这个儿子,他母亲要了一笔钱之后也就离开了,莫云翔从小在父亲的教育下长大,对父亲特别敬畏。
“是,烧伤了背部和手部。”莫云翔简短地答了一句。
“所以海原的项目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条新出路,又算是断在这里了,恒裕的总经理都伤了,还指望人家继续给我们供应材料么!”莫仲非的语气有些愤怒起来,只是却似乎完全不是指向罪魁祸首庄念霜,而是全部指向了莫云翔,在他看来,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于莫云翔没有好好照顾庄念霜没有好好看顾着她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我现在准备买些东西,上门去赔礼道歉。价钱我可以接受最多再开高两成,这么好的价格在业内现在都难找,或许会有转机。”莫云翔赶忙这么说了一句,他到这里来,自然也就是为了买一些上档次的东西去医院探望ni的。
莫仲非冷冷地哼了一声,“霜霜可是正经和我说过,恒裕那杜总和陆氏那小子可都是对那个叫岳岚的丫头上心得很啊,不然这一次那杜总也不会直接冲进火场里头去救人了,这么闹了一出,等于是直接动了那杜总和陆家小子的心头肉,你还指望恒裕能继续和你合作?”
“总得试一试的,爸,你放心,我会处理。”莫云翔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头也是一团毛躁。
“哼,那你就试一试吧,总之,你也知道,材料这事情若是黄了,损失会有多大,就陆氏在南边的势头,只要没有了恒裕这一家,就再不可能有什么人敢给我们供应,那时候,我们那块地块就那么烂在那里,想卖出去回笼资金,都不见得有人会买。”莫仲非看得很清楚,自然是直接就将这些棱棱角角都看得明白,这么一说,莫云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心里头一下子就更加慌乱了。
“爸,我知道了。”莫云翔低声应了一声,莫仲非在那头已经说道,“喔,还有,你最近注意一点儿,你爷爷最近的态度有点儿不太对劲,你也知道他一直对你成见很大,现在你又在南边,我想护也护不了你,你自己注意一点儿吧。”
莫云翔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莫之谦的态度,他一直都知道的,行事果决狠辣,从他存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莫之谦就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什么对劲儿的态度,所以听了这话之后,莫云翔也只是应了一句,“嗯,我会注意的。”
“自己多注意一点儿就行了,这次海原一路不顺的事情,他已经发过几次脾气了。就我对他的了解,他那性格,难保不会找你撒气。”莫仲非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严厉和愤怒,平静下来这么说了一声。
只是莫云翔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个电话,生怕父亲又在发什么脾气,唯唯诺诺地应了之后,就将电话挂了。
他的声音在这样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其实真的是混响效果特别好,哪怕陆莫离和岳岚不是有意窥听,也没有办法,想不听都不行,毕竟耳朵是闭不上的。
看着莫云翔从停车场已经走了出去了,岳岚才和陆莫离对视了一眼,“他这是为了给ni送礼,来给陆氏创造收益来了么?”
陆莫离抿了抿唇,“陆氏还不差他这点儿收益。”
“ni也不会收的,而且哪怕我这个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海原已经完了。”岳岚这么轻声说了一句,陆莫离已经牵了她的手朝外头走去,“嗯,已经完了。我姑父也不是吃素的,在北方早已经风生水起,陆氏开过两个项目在那边了,已经开始扎根基,只是现在我刚接手陆氏,很多事情还没能像大伯那么熟稔,所以陆氏那边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作而已,等着新项目一做完,北方我就会开始有动作了,到时候慢慢将北方的市场一点一点的蚕食掉,就算是莫家……”
陆莫离的目光看到一个利落的身影已经从停车场出去了,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眼熟。
一.
所有人印象中的庄念霜,都是那个漂亮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儿瑕疵来,气质高冷得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没有什么多话,高贵冷艳的遥不可及。
而眼下的庄念霜,脸上的伤痕犹在,不难看出,定然是不可能再恢复到原来那样了,已经毁了容,人又骨瘦如柴,脸色苍白虚弱,而且正在大声地哭着,哪里有丝毫气质可言。
就连先前还抱着些许怀疑态度的岳岚,总觉得是不是又是庄念霜在搞什么花样的岳岚,现在都已经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了,她真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庄念霜了。
这……不是能够装得出来的。
病床上的人就那么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外落。甚至已经哭不出什么声音来了,因为太虚弱了,先前那么嚎哭了几嗓子之后,就精疲力竭,甚至还有些喘,就那么缩在病床上,抗拒一切人的接近,除了汪清若。
“念霜啊,我是妈妈啊……”汪清若也是一脸的眼泪,眼神里头满是心疼,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漂亮的能干的聪明的,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她的心都要碎了,她宁愿庄念霜健健康康地醒过来,宁愿她哪怕因为这次的事情去坐牢都好……
“妈……妈?”从醒来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在警察来了之后,被吓得大哭不止,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却是在听到汪清若这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头还有着大片模糊的水汽,就这么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了两个音节来,眼泪却是没有继续流了,就这么看着汪清若。
汪清若伸手去想要抱她,她也没有抗拒,由着汪清若伸手搂住身体,她紧紧地抓着汪清若的袖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惧着眼前的一切。
庄泽站在一旁,看着庄念霜这个样子,眉头已经忍不住皱了起来。看向了门口的陆莫离和岳岚他们。
“庄叔叔……”岳岚叫了庄泽一声,庄泽点了点头,已经看向了陆莫离,“离儿,念霜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恐怕是……做不了笔录了,这两位……”
说着,庄泽朝着那两个警察看了过去,陆莫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看向他们,“麻烦你们了,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警察局那边,苏俊贤一早就去打好招呼了的,所以他们也是知道的,听着眼前这陆氏老总这么说了,也就点了点头,“那我们这边就先走了,等状况好一点了再过来。”
他们其实也怪为难的,眼前这女人的样子,一看就没办法做任何笔录,只是局长那边又早就已经接了陆氏的关照,所以也没有办法,只能耗在这里下不了台,得了陆莫离这话,马上就离开了。
大家都进到病房里头来了,只是病房里头却是安静得很,谁都没说话,像是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样,还是庄听南,朝着病床那边的两个医生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各项指征都趋于稳定,只是颅脑方面的问题,目前几乎是完全失忆的,还有智力的退化……庄主任,我们院里头神经外科一直不是强项,我个人建议,要么还是转院吧。”一般情况下,医生哪能就这么说转院的事情,谁都希望病人在自家医院多点花费,为医院创造收益,也是因为庄听南的缘故,才会说得这么直白。
庄听南点点头,“你们先出去吧。”
那两个医生也就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反正这病房的人也够多了。
庄念霜一直缩在汪清若的怀里头,睁着大大地眼睛看着他们,那眼神很清澈,清澈的眼神里头,透露出的是一种惶恐。
齐川在一旁低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庄泽点了点头,朝着汪清若看了一眼说道,“照顾好她。”
然后也就走了出去,大家浩浩荡荡地都到了iu科室门前的等待区,庄泽看着岳岚,终于是最先开口说道,“岚岚,是庄叔叔对不起你,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请你原谅她,她现在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岳岚看到了庄泽脸上的歉疚和难过,印象中从来没见过庄泽有这种表情,眉头皱了皱,心里头也有些难受,“我……倒是没关系的,只是我爸那边……”
岳岚叹了一口,“庄叔叔,而且这是刑事案件,我的原谅不原谅都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和解也没有意义,只是考虑到她现在的状态,应该不会逼得太紧。”
庄泽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做声,只是看着陆莫离,也没说话,就看着他,陆莫离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神中也读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
庄泽知道,这孩子的性格和陆倾凡是一模一样的,若是伤到了他重视的人,那么他是谁的面子都不买的。
其实真的只要陆莫离松个口的话,就凭陆氏的关系网,再加上庄泽也不是没有经济实力的,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陆莫离只是沉默了片刻,原本根本就不打算做声,该怎么样就怎样,人犯了错误,就应该承担责任,这一向就是陆莫离的原则,所以他当初犯了错误,现在乃至以后,都会一直一直对岳岚好。
他目光朝一边挪开,不想去对视庄泽,毕竟对方是长辈,却是看到了站在庄泽旁边的庄听南,庄听南唇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然后就点了点头。
陆莫离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后,这才看向了庄泽,“既然庄叔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先缓一缓吧,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像能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人的样子,等再过一段时间吧,她痊愈了之后,记忆恢复了之后,再作追究吧。”
说完之后,陆莫离已经牵了岳岚的手,然后对几位长辈说道,“那我就先失陪了,岚岚才出院,身体也不太好,我得带她去吃饭。”
带着岳岚和一干设计部人等离开之后,齐川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庄泽的肩膀,“放心吧,离儿和岚岚都是个善良的。”
庄泽侧目看向齐川,“唉,我知道他们两个从小就是好孩子,离儿这是越大越像倾凡了,连性子都像,真要碰了他在意的,一点余地都难留。”
一.
岳岚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就那么看着那些红色的条幅上面的黄色字体写着嘱咐的话语,还有那红色的充气拱门上头也是红底黄字地写着,不仅如此,就连每个花篮上头,也都有祝福的话语写在细长的红色绸子上头。
只是,岳岚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敲定的这个项目的名字,还是设计部想了一阵儿,然后一致决议,并且在营销部那边也已经通过了的,这项目名字就叫做“壹品财富公馆”。
记得当时岳岚还对这个名字是相当的满意,公馆这两个字还是她坚持要用的,只是眼下,这些横幅上也好,标语上也好,没有见到半个这名字。
“陆莫离……真是疯了么?”岳岚目光落到那些横幅上头的字上,眼睛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湿了。
所有的横幅上,哪怕是拱门上头,项目的名字都已经变成了山风为岚·岚公馆。
假公济私到了这种程度,恐怕也只有他这个陆氏目前的头号人物才能这么干了,都已经敲定了搬上日程的名字都能给换了,眼下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陆氏的年轻老总,就这么为了哄自己的女人开心,硬生生地将一整个项目的名字都给换掉了吧。
众人纷纷感叹,这年头玩浪漫,没点新意还真是不行的。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前边,秘书马上下车去,替岳岚拉开了车门,陆莫离原本正站在那里等她,旁边有几个同行业的高层过来找他攀谈起来,他脸上带着笑容,很客气地同别人说话。
岳岚抬脚下车来,就这么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陆总,恭喜啊,这次新项目必然也像以前一般拔得头筹销量极佳……”别人自然都是说着这类好听的话,旁人纷纷附和着。
陆莫离的脸上始终是客气的笑容,带着些许疏远的味道,淡声答道,“谢谢各位美言所愿。”
“只是陆总,原本听说项目名字似乎不是这个?”说这话的人是一个一直依附着梓源的小地产公司的老总,因为和梓源关系很近的缘故,自然有很多第一手的消息,比如……很早就知道了项目的名字是“壹品财富公馆”。
所以他为了讨好,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花篮横幅,并且还准备好了一座高高的观赏石,非常漂亮,早早地请了雕工很好的师傅,在上头雕上了新项目的名字,“壹品财富公馆”。
原本还准备提议到时候就将那高大的观赏石摆在售楼处的大厅里头,一片殷勤都还没来得及献上呢,就得知……项目改名儿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感觉就是一盆凉水迎面直接泼下来一般的感觉,心都凉了,那大座观赏石,可不是普通石头啊!价格可是相当地不便宜,并且请的雕工师傅小有名气,又是一笔开销。
原本还指着这玩意儿,讨好讨好陆氏,在这新项目上能分到些甜头呢,眼下算是毁了,所以面上虽然笑着,心里头早都已经揪成一团麻了。
旁边另一人自然是没这么多小心思,所以也就只是说了几句好听话,陆莫离听了他们的话之后,就微微笑了一下,“怎么现在这名字不好么?我个人,可是很喜欢这名字,特意要求改成这个的。”
说着,陆莫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看着那些条幅上头都写着山风为岚·岚公馆,陆莫离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几分真意。
那没送出去观赏石的人自然是只能在一旁乐呵呵地陪着笑,陆莫离的身后岳岚已经站在那不远处看着他了。
和陆莫离攀谈的这两人,先看到了她,也就轻轻咳了一声。
陆莫离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倩丽的身影,一时之间,真没认出来……主要是那一头长及腰际的蓬松长发的确是让人需要片刻的反应时间。
岳岚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身前,一身长裙裙裾翩翩……她脸上的笑容,都带着些许腼腆。
陆莫离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造型沙龙点个赞,事情做得简直太到位了,尤其是这一身裙子,简直是太到位了,陆莫离甚至隐约都能注意到旁边有朝着她曼妙身材看过来的目光。
“岚岚。”
陆莫离叫了她一句,马上就走了过去,走到她旁边就轻轻伸手揽了她的肩膀,脸上是浅浅的笑容,看上去心情极好的模样,两人姿态亲昵的样子,旁边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原来陆氏这个素来性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冷漠的陆总,也可以这般温柔地对待一个女人。
而且,大家都听清楚了她的名字,岚岚。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山风为岚的那个岚字了吧?
岳岚脸上笑容腼腆,她知道陆莫离有多优秀,看上去如同时装杂志里头走出来的冷艳男模一般,只是眼下却是这么揽着自己的肩膀,脸上扬着浅浅的温柔笑容,周遭目光纷纷而来,她有些许不适应。
声音压低了几分,“一个动工仪式而已,场面怎么这么大!”
的确是很大,眼下这条总是没有几辆车路过的地块前头的马路,两旁已经停满了车,剪彩的台子也已经高高搭起来了,上头准备着香槟塔。
“陆氏的每个项目,动工仪式和竣工仪式,都是这么大场面的……”陆莫离侧头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岳岚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又问了一句,“那么多人点头通过了的名字,怎么就被你改成这个样子了?!”
她这么问了一句,只是语气中难掩高兴之意,一耳就能让人听出来。
陆莫离也就直接毫不掩饰地说道,“那名字多少人点头通过了我不在乎,这个名字,只要我满意,我点头通过了就可以了,怎么?你不喜欢么?”
就岳岚所知而言,陆莫离本来就不是个在浪漫上能玩得多精通的人,这一出闹得的确是让她有些片刻反应不过来,还没点头没摇头呢,陆莫离就已经说道,“这样一来,你看看他们。”
他朝着周遭人看了一眼,“他们谁都知道,我这项目的名字,是为了讨好我的女人了……”
一.
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也不假,陆氏兄友弟恭,陆家精神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护短,这话的的确确在这圈子里头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所以王董这话一出,旁边有几个都已经善意地笑了起来,连陆非凡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陆莫离在一旁唇角微微勾起说道,“王董,您言重了。”
王董老谋深算地嘿嘿笑着,“我言重没严重,你大伯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说着,王董就朝着后头招了招手,“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啦,这陆家左一个儿子右一个儿子的我是羡慕不来啊,也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一个年轻的女子打扮得很精致,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看上去并不艳俗,一身的打扮倒是有着些许清丽脱俗的味道,她脸上的表情倒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笑容,像是对这样的场合并不是很喜欢,走过来的时候,眉头都还有些轻轻地皱着。
“爸。”这女子就这么对着王董叫了一句。
王董的脸上已经是温和的笑容,陆非凡打量了这年轻女子一眼,“王董女儿长这么大了?唉,时间真是不饶人啊,大家都老了。”
王董点头已经笑了起来,“是啊,都长这么大了,若以,这是陆叔叔,和爸爸认识好些年了。”
陆非凡点了点头,对着王若以笑了笑。
王若以对这场合有些许不适应,微微笑了笑,客套地叫了陆非凡一句陆叔叔,然后就没再做声。
“陆董,我们正好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我看我家姑娘和你家儿子年纪相仿,年轻人就让他们年轻人交流去吧?”王董忽然这么提议了一句,陆非凡精明多年怎么可能不明其中的意思,侧目看了陆渊捷一眼之后就说道,“渊捷,今天我们陆家是东道,那你好好招呼一下王小姐吧。”
陆渊捷侧目看向陆莫离,脸上的表情有些苦哈哈的,好像这是天大的苦差事一般。
陆莫离已经一揽岳岚纤细的腰身,假装没看见陆渊捷求助的眼神,直接就朝着另一头走去了,只留陆渊捷一人在原地无奈地和王若以面面相对起来。
“肚子饿了吧?”陆莫离在岳岚耳边轻轻地问了一句,看到她的耳朵微微地红起来,觉得很是可爱。
岳岚轻轻地点了点头,的确今天没吃什么,所以一直肚子都在咕咕响,只是不算特别明显罢了,只是陆莫离伸手轻轻揽着她腰的时候,甚至多少能够感觉到……她肠蠕动的声音了……
“走吧,那边是自助区,有你喜欢吃的糕点。”陆莫离一边说就一边轻轻笑了起来,“我刚刚,好像都能摸到你肚子在咕噜噜的响。”
这话一出,岳岚的脸更加红了起来,脸上盖了粉底,那红色也只是显得脸上白里透红的气色好,要不然的话,指不定是什么猴子屁股的模样……
只是陆莫离也不去忙自己的事情,也不去忙着和别人客套,就这么在自助区陪着岳岚,看着她像是某种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一般,将各种喜欢吃的小点心小心翼翼地夹到盘子里头,然后坐到旁边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像是某种啮齿动物一般,吃得很快,并且……那小嘴鼓鼓囊囊的模样,让旁人看了,都不难想象她吃得有多满足。
“陆总,好久不见呐!”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岳岚几乎一瞬间就直接从椅子上头跳了起来,浑身都有些紧绷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来人。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当初ni可是明明确确地告诉了两老,她是他的女朋友的,而眼下的情况,却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么回事儿了,心里头总是觉得有些心虚,更不说这一次ni还因为救她而受伤。
岳岚一下子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嘴里头那些食物也一时之间如同嚼蜡一般,哪里还咽得下去。
陆莫离也在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杜董,的确是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去旅行了,如何?玩得可还尽兴?”
杜康平笑了笑,“自然是还不错的,如果不是国内的事情总是让人无法放心的话……尤其是我那孙子,怪让人担心的。”
两人一老一小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着,反正你不点明我也不挑破,只是好在杜康平和屈艳对岳岚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态度,从始至终,都还算和气。
“啊,是了,陆总,我可是听说了,你对我家杜洵许诺了一个口头的承诺,说是关于我恒裕和陆氏合作的优先权的,不知道是否属实呢?”杜康平这老狐狸终于是先绷不住了,他一绷不住了,陆莫离自然是唇角也勾起老谋深算地笑容来,“都已经传到你耳朵里了,自然是属实的,只是这优先权的前提条件是恒裕必须是杜洵在掌权的情况下才可成立,我相信对于这个前提条件,您一定会很满意。”
杜康平这老狐狸和陆莫离两人就这么笑得心照不宣的,岳岚在一旁悄悄抬眸,看着两人这么一看就特别狐狸特别商人的笑容,总觉得……商人的世界,简直是太可怕了。
从头至尾,杜康平和屈艳都没有责难岳岚一句,或许多少还是有些陆莫离的因素在里头吧,只是岳岚倒是一直心虚得不敢和二老对视,只想赶紧匆匆离开现场算了。
和大家也都客套客套了一阵,那些前来巴结恭维的人也渐渐退散了不少,苏俊贤走到陆莫离的身边来,询问道,“陆总,专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通城盛宴的包厢里头,我们是现在过去么?”
陆莫离转头对岳岚笑了笑,“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等会就出来。”
岳岚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目送他走进包厢去,直到看到那包厢的门慢慢关上,岳岚的目光才猛地一凛,精光一现,直接就看向了已经从那包厢门口走过来的苏俊贤。
“我……”岳岚话还没开口,苏俊贤就已经接道,“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去吧。”
一.
“许什么愿……都能实现么?”
他从来没有问得这么认真过,就好像,这真的是个事儿一般。
岳岚愣愣地看着他,心中默默地想到,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这生日愿望的厂子也不是自己家开的。
所以她愣愣的,只能配合地说道,“快许愿吧,心诚则灵的。”
陆莫离点了点头,就这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岳岚只看到他的眼睛轻轻地闭上,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唇角是浅浅的笑容,已经低声说道,“我许愿……”
“愿望是不可以……”岳岚刚想说,愿望是不可以说出来的,若是说出来了,就不灵了,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这话,就已经听到他那素来都是低沉磁性的声线,轻轻的,却是认真地说道,“希望岳岚能够愿意嫁给我,一生一世做我陆莫离的女人。”
他说完这句之后,还不等岳岚反应,呼一声就直接吹灭了蜡烛,岳岚讷讷地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单膝跪了下去,跪在了她的面前,他手中就那么拿着一只锦缎的小盒子。
锦缎的小盒子打开,里头黑色的丝绒上头,嵌着一枚镶着闪亮钻石的戒指就这么暴露在视野之中。
陆莫离手中终于拿了苏俊贤递给自己的那个小小的遥控器,就那么将手朝着窗外的方向伸过去,按了上头那个按钮。
岳岚原本不明他这个动作的含义是什么,也就随着他的动作,目光稍稍从那颗让自己难以移开目光的戒指上头,朝着窗外看了过去。
就这么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那幢建筑,就在目光刚看过去的第一眼而已,那建筑仿佛瞬间被断了电一般,所有的灯光就那么瞬间灭掉了,从那些玻璃窗口里头,看不到任何光线。
这样的黑暗,不过就持续了片刻而已,建筑外墙上的那块d的牌子已经亮了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广告,只有一个大大的爱心在上头闪烁着。
整条街道上,都以这幢大楼d屏幕为钟点,回响着音乐,哪怕是在yu时光里头,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
“forvrovforvrov,我只想用我这一辈子去爱你,从今以后,你会是所有幸福的理由……”
不停地回响着的,就是这一首歌,陆莫离都没有想到,苏俊贤竟然目光这么独到,选了这么一首歌来当自己的求婚歌曲,这歌词倒是完全能够提现出他想要说的话来。
岳岚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d屏幕上头的爱心,耳边是这样的音乐声,只感觉一时之间,目光已经挪不开任何,挪不开分毫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幢建筑原本所有的灯光都已经黑了下来,却是在这个时候,那些窗口中,有灯光亮了起来……
那些窗口的灯光,就那么仿佛以这建筑为幕布,灯光为笔迹一般,那些灯光拼成了两个同样的字母,
这两个中间,是一个灯光拼出来的爱心,就这么出现在对面那幢建筑上。
岳岚愣愣的,再转头看向陆莫离,他依旧那么单膝跪在那里,眼神里头是诚恳,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陆莫离从她的目光里头,看到了星星点点闪烁的泪光。
外头已经响起了阵阵烟火升腾的声音来,就这么在天空炸开成了一朵一朵绚丽的烟花。
“嫁给我。”陆莫离知道,此刻自己根本不需要说更多了,只需要这样,只需要以这样的问,来得到她一个答案,就够了。
岳岚眼睛里头是闪烁的泪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自己从来未曾想过,自己还能等到这样一天。
终于是等到了,不是么?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眼眶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滑落的眼泪,然后就这么点了点头,一只手端着蛋糕,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去。
“给我戴上。”她轻轻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哽咽的鼻音。
陆莫离脸上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将戒指从锦盒中取了出来,温柔地执起了她的手,将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陆莫离站起身来,脸上是满足的笑意,“现在,我的生日,算是圆满了。”
岳岚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然后就抬眼看他,“你早就已经盘算好了的……”
这句话话音一落,陆莫离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只感觉到脸上一阵柔软,是的,并不是嘴唇上一阵柔软,也不是怀里头一阵柔软,而是脸上一阵柔软。
甚至还能够感觉到些许磕磕绊绊的地方,想要睁开眼睛都觉得好难。
她手中一整个蛋糕就这么直接在陆莫离的脸上开了花,她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就直接将他的头按进了蛋糕里头。
她力道又大……
陆莫离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睁开来模模糊糊地看见了眼前的岳岚,就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
岳岚已经笑得不行,鲜少看到陆莫离这般滑稽的模样,尤其是身上一身正装,而脸上一团白乎乎黑乎乎的奶油啊,巧克力酱什么的……
于是终于是笑得直不起腰来,陆莫离也不恼,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狼藉,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唇边的奶油,这个味道倒是比先前那些牛排啊小菜啊,味道好多了。
陆莫离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搂岳岚,原本她反应力是绝对没得说的,只是笑得太过头,一下也就疏忽了。
那张白乎乎黑乎乎从未有过的狼狈的脸就这么直接凑了上来,甚至没给她任何时间,就直接印了上来。
一时之间,岳岚只觉得嘴唇上黏黏腻腻甜甜丝丝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奶油什么的,也就这么糊了自己一脸。
陆莫离含着她的嘴唇,笑得得意而邪气,只觉得听到她先前说的“给我戴上”,还有眼下她和自己都一脸狼狈却是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的时刻,是今天一整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了。
“岳岚,我爱你。”
“我知道。”岳岚听到他说出这么一句情话,也就这么应了一句,眼神中有了些许得意,也有了些许狡黠的笑意,“别说这些人尽皆知的事实了……钻石很大,我很满意。”
一.
“海原的人?”ni的眉头皱了皱,他还在医院的时候,莫云翔就已经来过医院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那时候ni正在治疗,于是就被杜修祈拦下了,ni根本没有和他碰面,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罢了。
“是的,海原的总经理莫先生。”秘书回答了一句,ni点了点头,“我过去看看。”
然后就直接朝着营销部的楼层过去了,一路上,大家看到他,都有些惊讶,纷纷问好,ni的状态不错,心情也不算太坏,所以脸上始终是浅浅的微笑,让众人有些许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走到营销部的时候,就从营销部前台那里得知他们是在会议室,走到营销部的会议室,稍微敲了一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杜总?”营销部的主管张江愣了一下,已经马上站了起来,先前满面的笑容也已经收敛了不少,朝着ni看了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句,“您出院了?身体还好吗?”
ni点了点头,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中还捏着那个复健用的弹力球,手指边缘还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烧伤的疤痕,粉色的新肉已经长了出来,但是不难一眼看出来当时伤得有多触目惊心。
他就这么随意地摊着手掌,捏着手中的复健球,目光朝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莫云翔看了过去,“莫总。”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叫了莫云翔一句,目光也是淡淡地落到了莫云翔的身上,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之前的合作,莫总也从来没有亲自前来洽谈过,今天倒是很有兴致么。”
ni的话语中有着些许不冷不热的嘲意,不算太明显,可是也不是听不出来,莫云翔这种精明的人,自然是已经听出来了他话中的意思。
要菩萨求菩萨,不要菩萨丢菩萨。
很显然,莫云翔现在是来求菩萨来了。
莫云翔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倒是很平静自如,“杜总受伤入院的时候,我曾经去探望过,只是那时候令尊说你需要静养,不便打扰,所以……”
ni懒得去和他钻字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问道,“莫总今天来有什么事么?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恒裕和海原材料供应的合作,该供应的我们都已经供应了,海原的货款也已经支付完毕,交接很是清楚,现在恒裕似乎和海原没有什么往来。”
就是没有往来莫云翔才会急,有往来他哪里还用亲自过来,之前和恒裕签的是头两期的材料供应,眼下已经供应完毕了,接续的合作,因为庄念霜的恶意伤人所导致的ni受伤,基本已经黄了……
莫云翔面色不变,表情很好地稳住了,微笑着说道,“正因为上一次的合作很是愉快,所以这一次是特意过来洽谈关于接下来合作的事情的,恒裕的材料供应及时,不拖货质量也很是不错,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继续合作自然是最好的。”
莫云翔说完这句,就看向ni,等待着他的回答,无论是他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莫云翔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只是ni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那么淡然地看着莫云翔,脸上的表情风淡云轻,什么也没说,反倒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呵呵。”
这呵呵……是个什么意思,不太好揣摩,莫云翔准备好的说辞,就那么胎死腹中一般地卡在那里,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下子就有些尴尬了起来,一旁的营销部主管张江,只觉得这场面再尴尬不过了,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似乎有些对不起先前莫云翔塞给他的那些好处,可是自己若是说点什么……
谁不知道这次杜总的伤是怎么来的,眼下手上的疤痕都还那么触目惊心的在那里摆着呢。只是谁也不提关于ni伤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心怀鬼胎。
莫云翔不动声色地朝着张江看了一眼,眼神里头的意思很明显,你都收了好处了,多少也得帮个腔才是。
张江只觉得头皮都有些许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杜总,刚才我正好和海原的莫总经理谈到价格的事情,莫总的意思是,继续合作下去的话,价钱海原可以再高两成。”
再高两成,这个价格在材料市场里头,都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高价了,ni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看来陆氏是真的把海原逼得是走投无路了吧?
他听了这话之后,也没有做声,坐在那里,“此事还有待商议,毕竟,恒裕里头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头杜董那边要是说不过去,我这里就算给你一百个保证也没有用,这事儿我会和杜董提一提的。”
模棱两可的答案,既不是是也不是否,这种答案反倒是更加让人着急,而且……明眼人谁不知道恒裕里头眼下就是他杜洵说了算?这时候忽然抬出杜康平那个老家伙,他还真做得出来!
当然,这话无论是莫云翔还是营销部的张江,都是不敢明说出来的,心里头暗自腹诽一下也就算了。
起码没有一口否定,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莫云翔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脸上挂出和善的笑容,只是因为他那一双眼角微微上钩的狐狸眼,哪怕是再友善的笑意,在他的脸上,都多出几分邪气来。
“那么,我这边就静候佳音了,杜总,您这也才刚出院没多久吧?应该也不急着马上复工,不介意的话,我做东,请你还有这位营销部的主管一起吃个饭吧,也算是预祝我们以后继续合作愉快。”莫云翔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张江在旁边不敢表态,只等着ni点头或者摇头,他跟着做就是了。
ni只是唇角稍稍勾了一下,目光淡淡地落到自己手掌中的弹力球上,然后就点头应了,“既然莫总这么客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是因为ni长着一张混血的带着西方味道的脸,所以从他的口中说出这种“恭敬不如从命”的话来时,总让人觉得,有些其他味道在里头,比如,嘲讽。又或者,是戏弄。
一.
车子开进庄园去之后,铁门就在后头自动缓缓地关上了。
岳岚依旧没有醒来,直到车子已经停到了房子的门口,似乎是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她才醒了过来,环视了一眼四周的景象,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就是一阵骇然。
“你……”她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找出些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对陆莫离的感觉,也并不是什么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从小住着大房子别墅,长大之后开着豪车,从来没因为钱发过愁,父亲的存款有几位数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是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恐怕也只有陆氏才做得出来了。
用土豪或者富二代,恐怕都不足以形容陆莫离这种人了,果然……是豪门啊,她算是见识了。
这城市发展的极好,所以地价特别高,一般这种郊区地皮,都被买来用作建设厂房,开设工厂,只是工厂毕竟也是以后用来继续赚钱回本的。
而陆家却是在这可以说得上是寸土寸金的地价走势的情况下,买了这么一大块地皮,盖了一座房子用来作为给陆莫离的成年礼物……
偌大的院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建筑正门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有着小型喷泉的喷水池……
而一整幢建筑都是维多利亚的建筑风格,岳岚自己是学建筑的,所以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多么标准而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风格,而建一座这样子的房子,造价大概估算会在多少价钱之内。
并不是刻意,但是她的脑袋里头却是迅速地自动估算出了这些价钱来,一时之间,小嘴微张,震惊得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主建筑的旁边还有一座小洋楼,平日里头都是帮忙看管院子的老管家一家住在里头,似是也听到了动静,所以小楼里头已经有人影匆匆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老人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还很是精神,只有鬓角斑白了一些。
看到停在建筑前头的车子是陆氏的车牌号码,这才放缓了些脚步,走上来之后就看到了陆莫离,老人微微笑了起来,“大少爷你来了,还以为你最近工作忙得很,所以一直都没时间过来住一住,这都差不多三个多月没过来了吧?”
陆莫离对着老人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很是和气,“是啊,最近忙得很,常伯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常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连连点头,“我身体好着呢,你就别担心我啦,工作辛苦得好好休息,有空也多来住住,放松一下,不然总是小少爷过来,看他那皮猴子的脸我都看烦了……”
大抵也是在这里做了这么长时间了,和陆倾凡一家早已经熟识,所以就这么直接当着陆莫离埋怨起陆莫忘来。
常伯寒暄得差不多了,这才问了一句,“这位是?”
陆莫离笑了笑,一只手已经紧紧地牵了岳岚的手,“唔,我未婚妻岳岚,岚岚,这是常伯,他妻子粟姨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是我妈妈的月嫂,奶奶生过病,身体不好,现在粟姨都还会隔三差五去陆宅照顾奶奶,帮了我们家很多忙,和我们家也已经二十年的交情了。”
岳岚已经伸手上去,“常伯您好,我是岳岚。”
常伯似乎愣住了,老半天也没有伸手握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声说道,“好好好!大少爷,你没骗我吧?真的是未婚妻?以前你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粟姨还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说咱们少爷这么一表人才的,怎么就不谈女朋友呢,这下好,直接带未婚妻回来了,你粟姨回来要是知道了,非得乐坏!真好,长得就面善……”
岳岚原本一脸的笑容,听到面善这个词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的,见过形容长得好看的,长得水灵的,长得可爱的……
这是长得有多差才会被用上面善这么个形容词呢?
岳岚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也对,就陆家美颜的基因摆在那里,看别人那恐怕都是面善了吧。
“常伯,今晚我和岚岚就住在这里了。”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常伯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来,马上就点了点头,“吃过了吗?没吃过我给你们做点儿,别看我老啦,手艺还是没生疏的。”
陆莫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那就麻烦你了。”
转头看向了岳岚,“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常伯手艺很好,以前是宴宾酒店的大厨,后来粟姐和我们家走近一些之后,就去了通城盛宴,在通城盛宴做了十几年呢。”
那手艺想必是极好的了,听了这话,岳岚一下子都觉得有些饿起来了。
“看你带姑娘回来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哪像二少爷那疯小子,带了朋友回来自己又溜出去了,真是的,都这么大孩子了,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懂。”常伯一边领着他们朝屋子里走,一边这么埋怨着。
陆莫离一听,眉头已经直接皱起来了,“你说……阿旺那小子带朋友来这里了?”
“可不是么!我一直都和你粟姨说啊,要是你能有他一半贪玩,恐怕也早谈女朋友了,多大点小子,倒是来事儿得很,老是带朋友来这里玩儿啊说是什么你们年轻人叫什么?趴提?而且还都是姑娘居多,一个二个幺蛾子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太老实了。”常伯一边数落着陆莫忘的罪行,还不忘一边给陆莫离戴高帽。
岳岚在一旁腹诽着,他老实?他陆莫离要是老实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不老实的人了吧。
只是陆莫离关注的重点已经完全走了偏,“现在屋里有别人?”
陆莫离问了一句,常伯已经点了头,“是呀,刚才我就说了,小少爷带了朋友过来,然后自己又不知道去哪里疯去了,不过你放心,你的房间还有小姐和夫人先生的房间,我一直都打理得很好的,也从来没让人进过,小少爷带人来疯的时候,我都把你们房间门锁了的。”
一走进屋子就是铺着地毯的走廊,左边是客厅右边是茶室,前头是楼梯,可以直接上楼去到房间的,就这么一声陌生而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响了起来。
“你们是谁?”
一.
很久之后,陆莫离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决定,对陆莫忘造成了多大的改变,这断了粮的两个月,他是如何按照哥哥的画去买手艺,如何在这个过程中又和天莞然越走越近的。
只是现在,谁都不知道,就如同谁也不知道,自己可能短短的一句话,会对命运的齿轮推动多大的幅度。
所以现在的陆莫忘,听了哥哥这个决定之后,表情一滞,嘴巴微微张着,脸色苦哈哈的,马上就开始告饶,“别啊,哥,你知道的……学美术就是烧钱的,颜料啊画布啊笔,那都是钱啊……起码给我留一张卡,额度少一点都没关系……”
陆莫忘怎么说也是陆家的孩子,这种豪门中的豪门大家养出来的孩子,虽然没有沾染上那些纨绔子弟的劣根性,但是在钱上面,也是从来没挨过憋的,所以大手大脚惯了,虽然不是刻意,但是因为从小成长的环境就是那样,身上的东西从头到脚也都是名牌。
这年头就是这样的,习惯了有钱的日子,就很难再去适应贫穷了。
不然为什么说,富人变穷好心慌,穷人变富好轻狂。
“你拿着四张月透支额度十万的卡肆无忌惮地买你想买的东西,去你想去的地方,也算是潇洒过了,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没钱的日子该怎么过,以后才不会这么轻狂,绘画工具材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让苏特助和你经常去的画廊那里知会一声,你专业上要用的材料,会提供给你,只是你要怎么用这些提供给你的材料创造出价值,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朝着陆莫忘伸出手去,“车钥匙,还有这庄园的钥匙,给我。”
陆莫忘一张脸上苦得都能滴出黄连水一般,就那么苦哈哈地看着陆莫离,半天扭捏着不打算掏出车钥匙来,“那……我用什么代步啊?”
他这么可怜巴巴地问了一声,陆莫离说道,“公共交通工具,这世界上有很多没有车的人,他们也活下来了,如果你不愿意去挤公车的话,你十六岁那年我给你买那辆自行车还放在家里库房里头呢,擦一擦上点油代步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莫忘知道,哥哥都已经说到这么细节了甚至连预后都已经帮他考虑好了,自然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将车钥匙掏出来递给了他,陆莫离的手依旧伸着,目光看着他。
陆莫忘没办法了又只能将这庄园钥匙拿出来,递到陆莫离手边的时候,动作顿了顿,苦哈哈地问了一句,“那我在哪儿画画啊?还有天莞然,我总不能带她回家里去吧?哥,你反正也不经常来这里,这里又偏,就让我在这里筹备青年油画大赛吧?”
陆莫离直接伸手夺了他手中庄园的钥匙,然后就说道,“这是我和你嫂子以后的婚房,你住在这里像什么话?要画画?市里头华庭丰苑那套公寓你自己过去住,反正当初开那盘的时候留那一套也就是给你的。”
总比要去公用画室画画来得好得多了,陆莫忘也不敢强求更多,只是眼睛亮了亮,朝着岳岚看了一眼,“岳岚姐……哦不,嫂子,你好,刚才情势紧急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呢。”
对于这个称呼,岳岚有些许赧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关系,吃过饭了吗?常伯说给我们做点吃的,没吃的话,和我们一起吧?”
岳岚这么说了一句,陆莫忘只看了陆莫离一眼,就非常识趣地决定不打扰他们两人的用餐时光,摇了摇头之后就走出去了。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了天莞然就站在走廊旁边的地方,眼神中有着些许担忧,想必,先前房间里头的对话,她或许多少听到了一些。
“对……对不起,真的麻烦你了。”她的语气里头有着歉意,身上还穿着那棉质的有些发旧的睡衣。
“没事,别在意了,明天你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另一套房子去,也很安静,而且就在市区,交通也方便。”陆莫忘这么说了一句,脸上笑容浅浅的。
天莞然的眉头轻轻皱着,“要么……我还是回去吧,总觉得好像太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回去又让你爸喝醉了打你么?你哪次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哪天他要是把你手打断了呢?你还怎么拿笔?”陆莫忘这么说了一句,就轻轻伸手按了她的肩膀,他的眼神干净,里头没有掺杂什么别的心思,他纯粹是对她的才华欣赏,对她的遭遇又很同情。
天莞然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许感动,于是也就点了点头。
陆莫忘送她回了房间,进了房间,她才说道,“我以前是卖过手艺的,因为当时实在买不起颜料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就去给人画素描像,只用铅笔炭笔素描纸就行,成本低廉而且画得快。如果你真的打算卖手艺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陆莫忘笑了笑,也就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吧,先什么都别想了。”
目光又看到了她手臂上不经意露出来的淤青痕迹,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就走进房间里打开柜子拿出跌打酒来递给她,“擦一擦揉一揉吧,女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天莞然抿了抿嘴唇没有拒绝,接过了瓶子,陆莫忘已经转身朝外走去,对她说了句,“早点休息。”
天莞然点了点头,到现在,她都还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就好像昨天他还只是那个总是会偷偷在背后看她画画的男同学而已,善意地想要帮助自己的男同学而已,忽然……他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富家少爷。
陆莫忘回到房间去之后,刚准备洗个澡,陆莫离就已经从门口走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碗,里头装着一碗暖暖的汤,放到了他的桌面上。
“喝碗汤。”他简短地说了三个字,原本转身准备走,又转身说了一句,“你才刚成年,感情还懵懂,太早接触男女感情,我担心你,也担心你会伤害别人。你对她,真的只是欣赏吧?如果真的只是欣赏,以后,陆氏可以资助她。”
陆莫忘眼睛一亮,已经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来,他点了点头,“嗯,真的只是欣赏,哥,你要是看了她的画,就知道她多有才华。”
陆莫离点了点头,他知道弟弟从来不会欺骗自己,只是依旧是语气淡淡的,维持了原判,“但是断粮两个月的事情依旧有效,即时生效。”
一.
陆莫离轻轻地拥住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探过去,轻轻拭过她的眼角,擦去她眼角细碎晶莹的水珠。
然后就搂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侧头嘴唇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下,说道,“尽管你这话那么像是在邀请我,但是我还是舍不得啊。所以岚岚啊,我们快点结婚吧,我们结婚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以丈夫的身份,美美地吃掉你了。”
说着,他就轻轻地笑了起来,岳岚听着他的笑声就这么轻轻响起,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爱意似乎瞬间就弥漫得更多了一般。
她也搂着陆莫离,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岳岚的确也是有些累了,于是没一会儿,就这么在陆莫离的怀中睡着了过去。
陆莫离抱着她,如同哄小孩子一般,轻轻地拍着她,一下一下的,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深沉,他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没那么容易睡着,毕竟他是个男人,男人有时候感觉上来了冲动上来了,压下去还是挺费事儿的。
所以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好一会儿,直到她咕哝着吧唧了一下嘴,微微朝着旁边翻了个身之后,陆莫离才将自己的手从她颈下抽了出来。然后轻轻地下床,走到外面去,下楼去打算在客厅坐一会儿。
一到客厅就给苏俊贤拨通了电话,其实作为特助,对于上司要无条件二十四小时保持电话畅通并且毫无怨言地接听,还真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
“陆总。”一接起电话,苏俊贤就这么叫了一句,陆莫离在这头应了一声,“庄念霜的诊断结果,如何?”
苏俊贤倒是没想到他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会是问这个事情,顿了片刻才说道,“诊断结果和医院的诊断结果没有出入,的确是因为脑损伤失去记忆,恢复时间难以预计,智力退到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治疗呢?有没有什么进展?请来的那个神经科专家那边是怎么说的?精神科的专家是什么意见?”
陆莫离轻轻喝了一口水,又这么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很,听不出个喜怒,像是没有任何的情绪。
“治疗进展目前还没有,神经科专家的意见是,一般这种难以预计的脑损伤,都是不可逆的,只能够慢慢改善,想要恢复是非常难的。精神科专家在给予精神科治疗之后,现在庄念霜的状态是没有刚醒时那么认生了,其他方面倒是没有任何进展,除此之外,希望她以后能够继续接受精神科治疗。”苏俊贤的回答也很是正式,公事公办地把目前知道的情况都说给陆莫离知道了。
陆莫离在这边眉头轻轻皱了皱,“你认为,我关心的点是这些么?她是否痊愈,她是否有痊愈的希望,她能否好起来?你认为我关心的是这些,这些对我很重要?”
陆莫离的语气中有了些许不耐,苏俊贤能够听得出来,所以听了他这话之后,苏俊贤声音低了几分,已经继续说了,并且说了他想知道的答案,“精神科医生的意见是,现在依旧是无法接受审问和诉讼的状态,这是医生的专业意见。”
陆莫离听了这话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这事儿继续跟进吧,什么时候治好她,什么时候只要精神科医生说已经是可以接受审问和诉讼的状态,什么时候就把她给我扭去监狱。”
陆莫离说完这句之后,苏俊贤在那边轻轻应了,从本意上来说,他并不想对于这件事情说什么或者是发表什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陆总,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可以不用那么关注了,岳小姐现在还活着,庄念霜也已经没有办法再来伤害你们了,至于其他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陆莫离没再多说话,脸上的表情只是有些冷了下去,然后就没再说这个话题,直接说了别的,“明天早上让人送新衣服来我城西郊庄园这里吧,女装,岳岚的码子。”
陆莫离就这么说了一句,苏俊贤应了之后,停顿片刻说道,“现在是多好的时刻啊,莫离啊,你也是成年人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赶紧理理清楚吧,这么好的时候浪费在说不开心的事情上,不是太不值得了么。”
苏俊贤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陆莫离也无法反驳,哑口无言了片刻之后,“明天把莫忘的卡全部冻了,联系他常去的那间画廊,以后给他画具材料的供应,经济上不要给予任何支持,为时两个月。”
“你这是迁怒呢还是其他的?”苏俊贤这么问了一句,陆莫离终于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你这立场是特助呢还是朋友……”
“朋友。”苏俊贤直接应了一句,陆莫离在这头已经笑了出来,“难得。好吧。不是迁怒,莫忘犯错误了要受到惩罚,就这样,按这意思去办吧。”
陆莫离挂了电话之后就上楼去,走回房间的时候,朝着陆莫忘的房间看了一眼,看到他的房间依旧还亮着灯光,想了想他也这么大了,催睡觉这种事情,似乎有些太过了,于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去。
岳岚依旧睡得如同小猪一般,他上床搂了她,也就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一睁眼就看到岳岚正在看着自己,两人就这么侧着身,正好面对着面,就这么四目相对。
这丫头的手不老实地这么离他的眼睛非常近,触碰着他的睫毛,看到他醒来,就笑笑地说了一句,“早安,陆总。”
话音刚落,手就已经被陆莫离轻轻握住了,“一大清早就对陆总毛手毛脚的,不太好吧?”
陆莫离笑道。
“我是觉得……你的睫毛怎么能够比女人还长还漂亮呢,这不科学。”岳岚轻声咕哝了一句,就已经直接被陆莫离紧紧地拥住,“这世界上不科学的事情海了去了,就比如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么个能一脚踢爆别人蛋的丫头,这就已经很不科学了。”
一.
陆莫离和岳岚。
陆氏老总和陆氏老总夫人的婚礼上,她当伴娘。
梁奔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有多愉悦,只记得自己下楼去的时候都没办法好好走路了,全程一蹦一跳地下去的,口中还哼着歌。
陆莫离其实之前还在为伴娘的人选发愁,但是看着岳岚和梁奔奔关系越来越好,而且梁奔奔这姑娘,性子又单纯直爽,自然也就免除了这些烦恼了。
至于伴郎,自然是朱宸无疑,陆莫离甚至从没打算做其他选择。
和朱宸的友情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如同陆倾凡和朱凯,季若愚和喻君一样,所以朱宸和陆莫离之间的友情,早已经从父辈就已经开始延续,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玩闹,一起读书,互相激励,虽然目标不同,但是初心却是一样,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陆莫离想要肩挑下一切,陆氏的一切,不让祖辈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朱宸想要成为想祖辈父辈那样的铁血军人,穿上那一身军装就没打算再脱下。
只是这段时间,朱宸应该是部队里头管得太紧了吧,两人都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虽然时有电话联络,但也聊得不多,总归是没有面对面坐着,喝点东西谈天说地这么来得快活。
这不想到这点还好,一想到这点,陆莫离觉得还真是有些挂念自己这老友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梁奔奔从办公室离开之后,陆莫离和岳岚聊了两句之后就开始有些走神了,岳岚这么问了一句,他才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想阿宸了。”
岳岚眼睛圆了一下,然后就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取向啊?嗯?”
陆莫离忍俊不禁,“是啊,我和他那是竹马竹马二十年,惺惺相惜肝胆相照,除了女人不能共享,还有什么不能共享啊?”
岳岚听了这话就笑了起来,随口就接了一句,“既然这么要好,要么你干脆和他结婚,要么你看莫失也那么喜欢朱宸是吧?就等莫失长大了把莫失嫁给他,结个一家亲不是更好?”
岳岚只是随口的无心之言罢了,只是陆莫离的脸色却是一下子有些僵硬了起来,岳岚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是顿住了,“怎么了?忽然脸色难看……莫失,有什么不好吗?”
她只以为是莫失病情有什么反复而自己又提到了莫失的缘故,但陆莫离摇了摇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小丫头现在挺好的,病情也稳定了,而且因为她之前病情的严重而且多变性又大,所以移植名单上排前了一些。”
岳岚这才点了点头,“喔,那就好,我看你忽然黑脸还以为莫失有什么不好呢。”
陆莫离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岳岚坐到沙发上他的旁边来,陆莫离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小丫头现在还小,哪懂得什么事儿啊,长大了说不定自己都会笑话自己现在对阿宸的迷恋有多幼稚吧,你看看就我们的速度,阿宸条件也不差,想来也不会太远,恐怕等到丫头长大,阿宸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岳岚听了之后,其实心里头却不是如他话这般想的,长大了之后,就会笑话现在的的感情有多幼稚么?
在这一点上,岳岚自认自己是过来人,所以很清楚,小时候的迷恋并不是盲目而幼稚的,反而越是在最纯净的年龄中,最纯粹的恋慕,那种感情,才是永生难忘的吧?
就如同当初要怎么放下陆莫离,要怎么放下对陆莫离的感情,要怎么抹却陆莫离所带来的伤痛,岳岚尝试了八年,足足八年,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一次,哪怕心里头再三地让自己狠下心来去责怪他,去怨怼他。
可是心中只要一想到他的名字,哪怕只有他的名字,就光陆莫离这三个字,就能让自己之前的那些狠心想要忘记想要责怪想要怨怼的决心,全部崩塌,灰飞烟灭。
岳岚并没有对陆莫离说这些,只是心里头,却是开始心疼起莫失来了。
她那么单纯而又灼热地喜欢着朱宸,感情直接而又强烈,可是如果……朱宸并没有等她长大,又或者说,其实岳岚根本就没有想过,朱宸等她长大的可能究竟有多少。
那么,到了朱宸终于携手了其他的女人的时候,终于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可怜的莫失,要花多久的时光,要花多久的功夫,要狠多大的心肠,才能够如同剜肉刮骨一般,将朱宸的名字,从自己的心里头剥离开来呢?
岳岚想,那一定,会比当初的自己还要难受很多倍,很多倍吧?
她和陆莫离之间所相距的,从一开始,就只是陆莫离的心而已,她一走进陆莫离的心,那么便皆大欢喜。
可是莫失呢?她和朱宸之间所相距的,是永远无法缩短,永远都无法缩短任何的,十二年啊。
“怎么了?忽然就不说话了?”陆莫离看到岳岚也忽然走神起来,于是就这么问了一句,岳岚笑了笑,笑容并没有走心,轻轻叹了一口之后就说道,“唉,说是这么说,只是,莫失那丫头,想必会伤心上好一阵子吧。”
这句话就那么敲进陆莫离的心里,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呢,只是……
“她总会长大的。”
陆莫离就这么说了一句,只是一下子却没有了什么心情,和岳岚再说了几句之后,就回去了自己办公室,一到办公室就给朱宸打了电话,
没响几声,那头就已经接了起来,“找我?”
朱宸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那般,他是温和的男人,说话的语气和陆莫离总是会有的那种淡漠不同,他的语气,从来都是温和的。
陆莫离在这边应了一声,“嗯,你也这么久都没出来了,没时间好好聚聚,电话也聊不上几句,所以想着打个电话给你。我和岳岚的事,摆上日子了。”
“我知道。恭喜了,到时候一定给个大红包给你,我工资不少,但是一直在部队里,也没什么机会花钱,便宜你了。”朱宸这么应了一句,声音依旧温和。
陆莫离就这么直接问了一句,“阿宸,你是不是怪我?”
一.
也只有她这种身手非凡的人,才会觉得保镖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的吧……
“你也知道,这次我爷爷和奶奶都吓得不轻,他们会有这个做法我也是理解的。”ni这么一说,岳岚也理解了,应了一声,然后就说道,“不过不得不说,你和洛十一,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因缘啊,居然能这样再次遇见。不过说起来……ni啊,那个女人的身手是真的很好,我自己也是练的所以能看得出来,你没事儿,不要招惹她,免得吃亏。”
ni愣了一愣,“再好的身手,也是收钱过来的保镖,总不可能打我吧。”
“这还真不好说。”岳岚在电话那头担忧地说了一句,然后提醒道,“你想想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吧,我总觉得有那样表情的女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ni听了这话之后脑子里头也一下子就想到了洛十一的脸,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儿。
电话挂了之后,ni也就准备从公司离开,一路驱车朝着家里头开了回去,他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人住,住在当初那个他一心想要和岳岚一起生活的房子里头。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了整齐摆在门口玄关的一双陌生的鞋子,那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自己家的房子,所以ni很敏感地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一双女人的鞋子,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女人味,但是的的确确,是女人的鞋子,男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小的脚,看上去也就不过三十六七码的样子罢了。
眉头皱了一下,甚至没有换下自己的鞋子,就警惕地朝着房子里头走了进去。
再怎么……也不可能吧?才刚刚有了保镖这事儿,家里头就被非法入侵了么?
只是哪个非法入侵的会这么有素质的还脱掉鞋子入侵?所以ni自己都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荒诞。
那么,是谁?
很快就已经得到了答案,才刚走进客厅去,只微微一侧身,就看到了阳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影,黑色的,纤长优美的,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看天。
马尾就这么从脑后垂下来,拖在背后,她一只腿站得笔直的,另一只腿则是随意地弯曲着,脚尖点着地面,两只手交叠着搭在阳台的栏杆上。
ni才刚走近一步,她就已经转过身来,就这么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ni,明明是这么远远的,并且还隔着一面落地窗的玻璃,还有一层薄纱窗帘,可是她的目光却如同实质一般地落在了ni的身上。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她已经走了进来,走进来之后,就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了。
是了是了,除了她还有谁。
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这么一张面瘫的脸呢?ni一瞬间觉得有些无奈,就这么歪头看着她,眉头都有些皱了起来。
“保镖……不用私1密到这种程度吧?”ni这么问了一句,洛十一脸上表情不变,其实这一句话都已经可以省去了,因为她脸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听了ni的话之后,也就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我拿钱办事的,价钱开得高,工作自然是得更细致一些,请不用介意,我不会打扰到你任何。”
说完这句之后,洛十一就已经没有再说话,目光也已经从ni的脸上挪开,就那么平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一般。
“你现在在这边,就已经是打扰了。”ni这么说了一声之后,就将包朝着沙发上随手放下了,然后回头去玄关换拖鞋,换拖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她的脚上扫了一眼,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袜子,这似乎是从她身上第一次看到除了黑色以外的其他颜色。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这从来没有来客的家里头,唯一的一双自己的男式拖鞋,思索了片刻之后,拉开了鞋柜,从里头拿出了一双甚至连标签都还没有剪掉的新拖鞋。
毛绒绒的款式,上面还有着可爱的兔子头,那是岳岚最喜欢的卡通图案,他特意为了秋冬天准备的,这个季节穿是正好的,可是岳岚还没来得及过来穿过一次……
啪一声,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就这么被放到了洛十一的脚下。
“新的,穿吧。”ni吐出短短四个字,没再多说什么,就径自拿了包进了书房去,包里头都是带回家来的工作件,就是因为今天不太想在公司里头工作的缘故,天气越发冷了,就越来越喜欢窝在家里头工作。
这个习惯还是在美国的时候养出来的,天气一冷,就喜欢窝在家里做功课。
只是批了几份件之后,却是怎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老是想着那女人在外头究竟在做什么,根本都没办法安心工作。
“真不懂爷爷究竟是想什么……这样耽误我工作,是真的想恒裕垮台么?”ni自言自语一句之后,却还是认命一般地站起身来,站起身来之后,就朝着客厅外头走去。
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ni觉得自己似乎都已经跟猫一样轻的脚步声了,但是走出门口的时候,却还是看到那个女人的目光就那么正正好地朝着他看过来。
让人难去想她究竟是听到了他那么轻的脚步声看过来的,还是目光一直就是朝着这边看过来的。
所以ni的表情,倒是有些尴尬了起来,在自己家里,怎么她的眼神感觉好像他在做贼一般。
ni已经清了清嗓子,然后就对她说道,“冰箱里有吃的,苏打水机旁边的消毒柜里头有杯子,咖啡机在微波炉旁边,咖啡粉在第三个橱柜第二格。”
ni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毕竟……她也不是来做客的,但是,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管让她自己在客厅里头坐着,似乎又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这是ni的好意,只是……洛十一似乎并不打算领情,她只是这么漠然地看着他,表情还是老样子,过了片刻之后才说道,“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可以解决。”
说着,她就从她的那个双肩包里头掏出东西来,他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装满了水的运动水壶,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一.
“十一,你最近注意一点,上次你负责的那个任务,应该是已经查到你了,北边莫家那老头,儿子和孙子也都和他一样锱铢必较,估计不会这么快放过你。”
“嗯。”洛十一只轻轻点头应了一声,也没再说话,对于风险,自己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了,甚至,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所以听了这话之后,甚至,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只是那头却似乎是有点担心,“十一啊,自己多注意点,别出事了,你知道就算出事了,也没人会追究的。”
原本根本就没打算说什么的洛十一,听了这话之后,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她的脸上早已经很难适应笑容了,所以甚至连唇角都很难抽动一下,就直接说道,“别说得你好像很担心似的,我存在的意义难道不就是这样么?没有什么新吩咐的话,挂了。”
说完这句之后,洛十一就挂了电话。
先前ni还只看到她只是听着那头的电话,一语不发的样子,但是后来忽然就看到她开口似乎语速很快地说了一段什么。
刚想着她会说的内容是什么,抬眼就看到她已经走过来了。
“不是说要吃饭么,走吧。”洛十一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就朝着电梯口方向走去,ni也什么都没问直接走了上去。
电梯很快地上升。
一走出电梯门口,就正好和迎面准备进来的人碰上了。
看着来人,ni愣了愣,然后才马上反应了过来,“莫总,好巧。”
不知为什么,他倒是一瞬间有些紧张,稍稍朝前头站了一步,算是挡在了洛十一的前头,而莫云翔似乎也是因为这巧遇愣了一下,他愣了愣之后也就笑道,“是啊,杜总,好巧。”
说完之后,他就朝着ni的身后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衣带着鸭舌帽的女人,一张不算特别出彩也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起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是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谁。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装束,除了没有带上口罩,那眼神的冷淡都是一模一样的。
莫云翔唇角的笑容都瞬间凝滞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洛十一,然后再转眼看向了ni,一时之间,似乎是觉得一切都好理解了许多。
对于上次袭击的事情,爷爷的矢口否认,哪怕父亲想了那么多办法,也只查到了动手的人是出自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就培养这些人才的,甚至连违法不违法都不好说,里头的成员,身上有没有背着人命债在身,都难以去猜度。
就是这样一个神秘的组织,从来都是高价接受一些隐秘任务,具体任务事项是秘密无法调查,但是可以想象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和光明正大的活计。
虽然具体任务事项和委托人都是秘密,但是对于成员的资料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花得起钱,倒是可以调得出来成员的资料。
所以能够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的照片,还有她的名字,洛十一。
而现在,这个女人就站在了ni的旁边。
莫云翔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就这么看着ni,然后就说道,“杜总,你这位女伴……看上去还真是眼熟呢。”
ni脸上表情不变,意识到莫云翔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了,于是就说道,“莫总说笑了,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先失陪了。”
说完这句之后,甚至直接伸手抓了洛十一的手,洛十一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是看到了他回眸过来的眼神,手中一下就放了力道,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只是就在走过莫云翔身边的时候,ni听到了莫云翔的声音,声音中没有笑意,并且还有些阴仄仄的,就这么说道,“杜总,我这个人别的不好说,认人倒是很准的,哪怕是一个眼神,我说不好都能够认出来,更不用说这么齐全的一身装束了。不是么?杜总,难道你不觉得眼熟么?”
ni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拖着洛十一出去了。
一直走到包厢之后,他才听到洛十一在身后淡声说道,“没什么好掩饰的,认出来就认出来了。”
ni回头看她,就看到她脸上已经没有平日那么紧绷的表情,ni觉得自己似乎都从她的眼神里头看到了一些温度。
“你为什么比我还紧张?动手打人的,也不是你。”洛十一说完这句,已经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走到桌边去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她这样坦然随意的态度,真是让ni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连岳岚都不知道ni可以和这个身手不错的面瘫女人,这样稳步发展下去,但是眼下ni的情况有这个面瘫女人在,倒的确是不用她担心太多的。
她担心更多的,则是季若愚和喻君还有岳麓三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她和陆莫离婚礼的狂热态度,那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她和陆莫离要结婚了,而是他老岳麓要再去结婚一次一样,似乎这一次,比他当初和听南结婚时的态度更狂热。
而喻君则是像当初自己要结婚那样,打了鸡血一般的狂热,甚至比那更狂热……
至于季若愚,则是完全被这两人的态度给带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停歇不下来。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儿子,你什么时候和岚岚去领证?相关单位那边的事项你大伯都已经疏通好了,喏,户口本在这里。”
“妈,我不急啊。你急什么?婚礼不是还在准备中么?急着领证做什么?”
“我急啊!我现在天天被你干妈还有你那岳父折磨得快疯了!赶紧结!不然我要神经崩溃了,快点!户口本在这里!拿着,今天去把证领了,过两天去把西郊庄园那房子加上岚岚名字,我就省心了,我真的快神经崩溃了!赶紧把人姑娘娶回来!快点!”
然后……陆莫离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被赶出了家门去。
一.
总之,无论是答还是不答,她这辈子都和他绑在一起逃不掉了,这辈子也注定是他陆莫离的老婆,是他陆莫离孩子的妈。
所以,陆莫离其实从她这里能不能得到答案也就有些无所谓了。
车子一路开到了西郊庄园去,宽敞的院子有着漂亮的喷水池和草地,这里将是他和岳岚以后的家。
岳岚先下了车,陆莫离将车停进车库里头去,走出来就看到岳岚正在看着这院子看得有些出神。
“在看什么?”陆莫离走上来就直接将岳岚一个横抱,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动作,岳岚没有惊呼,只是伸手搂住了陆莫离的脖子,看上去适应极了。
“喜欢吗?这里?我们以后的家,就在这里怎么样?你看院子这么大,草地也有这么大,可以在那边装一个秋千和滑梯,房子后头也有泳池,房子后顶还有一个露台,虽然那露台比较破坏这维多利亚式建筑的整体风格,但是露台上头的按摩热水浴池的确是非常不错呢。”
陆莫离就这么一边笑着一边说着,语气中满是宠溺,岳岚伸手搂着她的脖子,点了点头,“很喜欢,好漂亮的庄园,以后可以养两只狗,三只猫,狗屋就摆在院子的那边,猫窝就放在露台,那边的地甚至还可以开一小块出来种上些花草或者蔬菜。”
岳岚说着自己的计划,手指轻轻地在空中虚划着,唇角勾着轻轻的弧度,然后就转眼看向了陆莫离,“只是,莫离,我……不太想要盛大的婚礼。”
她了解陆莫离,她知道陆莫离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和陆莫离的婚礼,恐怕将会是空前盛大的一场盛宴。
只是岳岚却是并不那么喜欢太过盛大的婚礼,她只是想办一个小型的,温馨的,没有什么各界名流前来祝贺的,就只是大家熟识的人,聚集在一起,那些祝福都会是由衷的,而不是什么客套的场面话。
岳岚想要的婚礼,就是这样而已,自己穿着漂亮的白裙子,不是什么华丽无匹的婚纱,干干净净的漂亮白裙子,头上戴着茉莉花环。
陆莫离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很平静地询问而已,“嗯,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只要你说,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给你,水上婚礼你喜欢么?爷爷很早就买了一艘游轮,用来办婚礼倒是足够的。”
岳岚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就微笑看着这庭院大片的草坪,“你觉得,我们就在这里办一场婚礼怎么样?就在这草地里,在修滑梯和秋千之前,先用来办一场婚礼吧?”
“就在这里吗?”陆莫离这么问了一句,眼神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将她搂紧了一些,“这样,不会太委屈你了么?我岳父知道,恐怕不会轻饶我呢,老婆,再考虑考虑吧?毕竟……你也知道,你老公我,已经不是个白手,陆氏太多外界关系网……”
这话一出,岳岚也就理解了他,是啊,在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了。
她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就妥协了。
“那……”岳岚刚这么说了一句,陆莫离就看出了她眼神里头的些许失望,搂着她朝着房门里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办两场婚礼,一场对外,一场对内,对外的就委屈你一下,对内的,就完全按照你喜欢的想法去办,好吗?”
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了,两全其美,岳岚一听这话,眼里的失望就已经落了下去,唇角的笑容勾了起来,“这样也好,两全其美,两场婚礼,这个……恐怕季姨当年也没有这么幸福地享受这个待遇吧?”
岳岚这么说了一句,就看到陆莫离飘过来的眼神,马上就改了口,“啊,不是季姨,已经是妈了。”
陆莫离这才笑了起来,两人走进屋子里头去。
只是这天晚上,陆莫离依旧什么都没有做,倒不是他不想,眼下已经是合法关系了,他自然也是想的,但是却没有办法。
岳岚的某个“好亲戚”在她洗澡的时候忽然造访了,擦身体的时候看着毛巾上的点点血迹,岳岚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从于是出去看到陆莫离脸上期待的表情,心里头就生出了歉意,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歉疚起来。
“我……那个来了。”岳岚就这么有些歉意地说出这一句,看着陆莫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难道是天意?注定要让我将最美味的保留到最美好的时刻吧。”
他这话让岳岚更加歉意起来,她嘟着小嘴,抱歉地说道,“莫离,对不起啊……”
陆莫离脸上露出笑容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是我妻子,我难道还会强迫你什么么?”
说完之后,陆莫离就站起了身来,拿起车钥匙朝外头走去。
“你去哪儿?”岳岚这么问了一句。
“还能去哪儿?”他回眸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找个附近的便利店,给你买卫生棉,你乖乖在家里等我,我等会让常叔烧热水煮点姜汤给你喝。”
岳岚的心里头涌起阵阵暖意出来,啊,这就是结婚啊,若是婚后生活,都是如同现在这样,他的体贴和关心都是如同现在这样……
应该会这样吧?
陆莫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异样,于是说道,“放心吧,莫离哥哥以后也会这么对你好的,我去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就好。”
说着,陆莫离走到她面前来,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
岳岚在家里头等着他回来,光是想到这句话,“在家里等他回来”,就这么句短短的,都能够让她的心里瞬间温暖起来。
听着车子从外头院子开出去的引擎声,然后就如陆莫离所言那般,没过一会儿,常叔就送热姜汤上来给她喝了。
一.
陆莫离差点含不住口中的茶直接喷出来,好歹算是忍住了。
看了岳麓一眼,“岚岚才刚满二十一岁……”
“那又怎么,早生早好,恢复得快,我们这些老的也有事情做啊,不然我这女儿嫁出去了,我该多寂寞啊?”岳麓只管自顾自说自己的,陆莫离在一旁也不好接话。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光是想到那是自己和岳岚的孩子,都会忍不住笑起来,可是他却还不想那么早就当父亲,那么好的时光,那么年轻的年纪,他还想多和岳岚过两年的二人世界呢……
而且再怎么……三年抱俩的进度也有些太快了吧?
甚至没等到岳岚洗好澡下来,陆莫离喝了茶之后,就赶紧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岳岚下楼来没看到陆莫离的踪影,想着,应该是被爸爸给吓跑了吧,爸爸的那张嘴,她是一早就有了解的。
所以只看了一眼之后,就直接回楼上睡觉去了。
婚礼的日子眼看着就越来越近了,公司里的人们看岳岚的眼神也就越来越多了些别的味道,不仅如此,最近来她办公室造访的高管都多了起来,让岳岚非常不习惯,并且大家的称呼,也渐渐从岳小姐……都变成陆太太。
虽然有些许的不习惯,但是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岳岚还是挺喜欢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终于是到了婚礼的前一夜了,之前两家人一直精心的安排,就等着明天了。
并不是岳岚所期望的小型婚礼,先举办的是面向各界名流的大型婚礼,宴请的宾客数目非常多,光是宴会厅,就安排了通城盛宴从一楼到三楼一共六个大型宴会厅。
主宴会厅在一楼,婚礼就将在那里进行,所有人会在一楼观礼之后,再回到其他宴会厅里头去品尝宴席。
因为岳岚在美国生活了八年,受到了外公外婆不少的照顾,而外公外婆是第二代移民,是出生在美国长大在美国的,并且是非常虔诚的基督徒,所以连神父都已经请好了,直接从国外请回来的。
这些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仅如此,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定做的婚纱也从米兰空运过来了,这还是陆倾凡找的设计师送过来的图样子,二十一年前自己给季若愚定做的婚纱那个设计师……已经在三年前因为一次车祸去世了。
所以联系到的是当年那设计师的弟子,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亲自设计了样子发过来,然后把岳岚的尺寸都送过去之后,全手工的婚纱,甚至就连头纱上头的水钻,都是亲手一粒一粒地缝上去的。
非常非常地,完美。
哪怕是想要穿上简单的白裙子办一场小型婚礼的岳岚,在看到这婚纱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欢喜了起来,太漂亮了。
至于陆莫离的西装,则是意大利名家出品的,价格不菲的同时,也是让他显得更加英俊无匹。
一整夜岳岚都没有睡着,这恐怕是每个待嫁新娘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吧,陪着她一起过夜的梁奔奔比她还要激动。
陆莫离婚礼的规模,的确是让人咋舌,而她竟然可以当新娘的伴娘,不止是这样,到了岳岚家,梁奔奔才意识到,这真是富人家的女儿啊,娘家的房子都是这么漂亮的洋楼别墅,就更别说新房了。
她可是听说,陆总的新房,是在城西郊庄园别院那一块最漂亮的那个院子。
岳岚的运道,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啊。
一整晚都没能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想着明天早上要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去结婚应该怎么办,于是就更加急得睡不着了,索性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两张眼膜贴了之后,这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会儿。
四点钟的时候,闹钟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响起来了,梁奔奔似乎比她还要激动,到岳岚房间来的时候,她身上早已经换好伴娘裙子了,头发也已经洗好吹干了。
激动地将岳岚从床上拖了起来,激动地把她塞进浴室里去洗头洗澡,激动地帮她吹头发,激动得让岳岚都忍不住问道,“笨笨啊,今天是你嫁吗?怎么比我还激动?”
“能不激动么?我一整晚都睁着眼等着呢!赶紧起来!陆总可是给我交代了任务的,今天务必要把你漂漂亮亮地带出去!”
梁奔奔对着浴室里头这么吼了一句,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岳岚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好几个陌生人,梳妆台上也已经架好了灯,摆了好几个箱子,箱子打开来,里头都是成套的化妆品……
“陆太太,请这边来,我们得马上给您准备了。”化妆师这么说了一句,就小心翼翼地拿出婚纱来,帮岳岚换上了,然后请她坐在梳妆台前,就开始在她的脸上摆弄了起来。
而另一头,陆莫离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整晚没睡不说,头天晚上朱宸和齐钧航陆渊捷这几个小的也都统统来了,说是什么……最后的单身之夜?
然后扯着他去喝了一晚上的酒!
要不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苏俊贤就出于保险打了个电话给他的话,恐怕他就要那么睡死在酒吧包厢里头了……
这么几个一表人才的年轻小伙子,就在那么一大清早,从酒吧包厢里头蓬头垢面一身酒气地杀了出去,去酒店开了房间洗澡,又让苏俊贤直接把造型师叫到了酒店来,顺便把服装都带了过来。
陆莫离的新郎服和这几个家伙的伴郎服都一并带了过来。
换好衣服做好造型之后,婚车车队是直接开到酒店来接他们的,陆莫离上了主婚车之后,朱宸和几个小的也就上了后头的车子。
二十几辆豪车,没有一辆单价低于百万以下的,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朝着岳岚家开过去,摄影师是岳麓工作室派来的全程跟录。
“陆先生,来,看一下镜头,说两句吧说两句感想之类的,后期会剪辑进去的。”摄影师坐在加长轿车里头陆莫离的旁边,镜头对着陆莫离这么说了一句。
陆莫离脸上忽然就露出了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来,就这么转头看向镜头。
轻轻哼道,“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岚岚,莫离哥哥来娶你回家了,等我喔。”
一.
“陆总。”
苏俊贤手中端着一个扎了丝绸结的紫色长盒子,递给了陆莫离。
岳岚不知那是什么,只愣愣看着陆莫离接过时唇角露出的浅浅笑容。
修长的手指绕上打结的丝绸轻轻一拉,盒盖掀开来。
男人已经单膝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岳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双高跟鞋来。
白色的,和她的婚纱一样纯洁的颜色。鞋面上缀着漂亮的大颗水晶,还有片片白色的羽毛和蕾丝。
辛德瑞拉的水晶鞋长什么模样,她不知道,但是自己的水晶鞋,就是这个模样的。
“好漂亮……”
忍不住捂唇赞叹,陆莫离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喜悦,于是目光之中,更多了几分温柔。
就这么单膝跪在她的身前,将她脚上的白色高跟鞋脱下,露出小巧圆润的脚趾。
握着她白皙的脚踝,就将鞋子轻柔地套了上去。
这是他的心意,是他亲自设计的样式,再亲眼看着工匠手工完成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尺寸刚好,很合脚。岳岚垂眸看他,眉目里头都是温软的笑意,像是夏天的风一般。
岳麓和庄听南站在门口,和伴郎伴娘们一起目睹着这一幕,看着他握着她的脚踝像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不知为何,岳麓有些红了眼眶。
他向来就比庄听南更感性一些的。
听到了爸爸吸鼻子的声音,岳岚和陆莫离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爸。”
先叫出这一句的,却不是岳岚,而是已经站起身来的陆莫离。
“哎哎……”岳麓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原本是要到婚礼上当着大家改口敬茶给我的,你这小子,就是想多赚我几个红包是吧?”
话里头内容虽然带着埋怨,语气却是没有任何埋怨,岳麓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封红包来,塞到了陆莫离手里头去。
红包看上去薄薄的似乎没有任何厚度,但大家都知道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些支票还是岳麓早就让工作室的财会准备好了的。
“谢谢爸。”
陆莫离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岳岚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只觉得以前并不知道他这么会哄大人开心。
岳麓已经伸手在陆莫离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毕恭毕敬地给二老敬茶,庄听南和岳麓坐在椅子上,陆莫离已经屈膝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岳岚也赶紧跪下。
从小他就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跪天地,二跪父母,很显然,他的心里已经把岳麓和庄听南也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了。
端了茶盏敬上去,从岳麓夫妇手中得到了红包之后的恭声道谢。
“你这小子,从小就会哄大人开心,这长大了也还是这样。”岳麓看着他和陆倾凡神似的眉眼,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之前对你那些不好的态度,你都忍过来了,辛苦你了。”
“那是应该的,也是我自找的,我没怨过,您也别放在心上。”
陆莫离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宽慰,落在岳岚的耳朵里,她听得懂是什么意思,陆莫离对她的歉疚,她一直都知道,哪怕是到现在,偶有提到她以前在美国时候的事情,虽是她无心之语,却依旧能从陆莫离的目光中捕捉到歉意。
“你越是这样全部忍了,我才越肯定你对岚岚的真感情,也放心把她嫁给你,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好好对我女儿,她是个单纯的姑娘,这么多年心里唯你一人。”
岳麓轻轻抿了抿唇,眼神朝着ni看了一眼,ni脸上的笑容会心,除了眼角温和的微笑,他的目光里头没有任何哀伤和难过。
当一切的争取都已经试过,尽力而为到不能再做更多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和祝福了。
他做到了。
“婚后好好过日子。”岳麓顿了顿,眼眶已经微红,却还是抿唇一笑,“争取三年抱俩。”
岳岚的脸泛上羞怯的粉红。
茶也敬了,眼下自然也是要去婚礼现场,ni作为女方兄弟的角色,背起了岳岚,听了岳麓的叮嘱,千万不能让岳岚的脚落地,这样就寓意着,她以后就会和陆莫离长长久久幸福美满了。
所以ni很小心地背着她,感觉到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颈项上,心里头若是说没有一点起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却已经不是难过,他已经不难过了。
“nihos.”
她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耳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ni脚步微微一顿。
“嗯。”
他轻声应了。
“我要嫁人了。”
她埋头在ni的颈间,ni能够感觉到有液体的温度,心里头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论何时,她的眼泪依旧是能够让他软化让他担忧的催化剂。
“nihos,我这辈子自问任何事情都问心无愧,独独对你,是满满的歉疚,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一定要幸福,遇到很好的女人,爱上很好的女人,不要……再受伤了。”
ni唇角的笑容如同冬天和煦的阳光一般,目光中没有疼痛,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ivy,其实,我觉得中国背新娘这个风俗,我特别喜欢,不能让你的脚下地,这样你以后就会一直幸福。”他的声音很平静,轻轻浅浅地,就像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对话,“所以,这也像是,我亲手将你送入幸福一样,我特别喜欢这个风俗。亲手将你送入幸福,亲眼看着你幸福,这原本也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我已经不难过了,真的,不难过了。”
语气里头没有任何欲盖弥彰的遮掩,字字句句都能够听到他是真心的话语,岳岚终于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人生一世,她何其幸运,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了这么两个男人,一个是自己用心去爱的男人,一个是用心爱着自己的男人。
ni就这么亲手将她背进了主婚车里头,看着她坐进车里,从头至尾脚没有下过地,漂亮的水晶鞋上头的光芒似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岳岚抬眼看他的时候,能够看到他眼里细细的水光。
“ivy,祝你幸福。”
一.
现在回想起来,陆莫离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天……终于能够吃掉她了,光是想到这个,都觉得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园丁,在种着一个瓜,每天都精心地浇水施肥除草,就为了能够最后美美地吃个痛快。
今天就是收成的时候了啊。
“你……也太露骨了一点。”
岳岚小脸微微红了红,侧目看他,就被他直接按进了怀里去,“我更露骨都会,你要体谅一个二十一年童子军的心情。”
岳岚不在说话,手臂如同水蛇一般地缠上了他的脖子,直接就将嘴唇送了上去。
酒后乱性不是没道理的,眼下有了些许酒精助兴,她的胆子都大了不少,换做以前,她是绝对羞怯于做这个动作的。
这个动作几乎是瞬间就点了陆莫离身体里的火,他垂头下去,直接就将她按在了汽车的座椅上,紧紧地按着她,揽着她,亲吻着她,狠狠的,像是恨不得就这样将她吞到肚子里去一般。
车子就那么在司机的驾驶下,快速地朝着西郊庄园开过去。
稳稳停在屋子前头的时候,车子刚一停稳,陆莫离就一把拉开了车门,直接把老婆抱下了车去。
匆匆跑进了屋子里头去。
一进门,就甩掉了鞋子,并且脱掉了岳岚的鞋子,脚掌感觉到的全是地板上柔软的花瓣。
岳岚知道,就在今天,一切都会发生,自己将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付给他,从此,自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也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害怕,她很爱他。
离房间越来越近了,岳岚甚至心里头生出了满满忐忑的期待来。
“岚岚……”他的声音中有着能够蛊惑人的那种慵懒味道,嘴唇就这么轻轻地吮着她脖颈的皮肤,印出殷红的痕迹来。
能够感觉到她越来越热的体温就快要和自己的体温融为一体一般。
新房里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床单被子和枕头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床面上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拼成了早生贵子四个字,床头柜上还摆着两对卡通人偶,一对是穿着婚纱的女娃娃和穿着西装的男娃娃,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是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娃娃和穿着新郎官喜袍的男娃娃。
柜子的花瓶上和桌面的花瓶里头,都插满了红玫瑰,墙壁上贴了喜字,这些布置都是季若愚和喻君亲自完成的,所以都特别用心。
他们的婚纱照就挂在床头的地方,是岳麓亲自拍的,效果格外好。
只是现在的岳岚和陆莫离,都没有任何心情来观赏这些,心中激荡的情绪已经淹没了一切。
陆莫离直接回收就将床单上铺着的那些枣子桂圆什么的一把扫落到了地上,滚落一地到处都是。
岳岚已经被他重重地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整个身体就这么压了下去,俯在她的身上,灼热的唇落在她颈部的肌肤。
手中已经有了动作,一件一件将她身上的衣服剥落,她白皙的皮肤就这么印在他的眼中,于是撕扯布料的动作都变得急切了几分。
最后竟是已经有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岳岚有些意乱情迷,她不理解这种感觉,她从未感受过,那是一种渴望。
他的每一次炙热的呼吸似乎都是开关一般,光是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都能让她心跳得更加剧烈起来。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头不断萌发,手臂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就那么缠绕着他的颈项。
与他缠绕着,交融着。
直到他终于堵住了入口,岳岚心里有些许忐忑,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
“莫……莫离哥哥。”
她轻唤出声,声音微哑,眸子里头是迷离的视线,就这么看着他。
“岚岚……”陆莫离的呼吸越发粗重,“别怕。”
“我不怕。”岳岚轻轻地摇头,她的确是不怕,虽然知道会疼,可是她从小到大的训练没少疼过,所以对于疼痛,她是能够很好地忍耐的。
可是当他终于挺身而入的时候,那种穿透的撕裂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音来。
他的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嘴唇轻轻落在她的眼皮上,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眸子里头先前那些冲动到无法抑制的情绪,已经变成了心疼。
他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太紧窒的包覆,让他也不是特别好受,有一种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自己的难受可以抒放的感觉。
他极力忍耐着,岳岚的一个动作,却成了让他无法继续忍耐的催化剂,她白皙修长的腿,就那么直接缠绕上了他的腰。
陆莫离沙哑地低呼一声,终于是无法再忍耐……
结束的时候,岳岚趴在床上,大红色的被单搭在她的腰间,背部整片白皙的肌肤露在空气中,只是白皙的皮肤上,那些密密麻麻殷红的印子如同洒落了一捧花瓣一般。
腿间的黏腻让她有些不太舒服,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可是却依旧提不起任何力气来去浴室冲一下,眼下更让她难受的不是那些黏腻,而是腰的酸痛……还有似乎现在都依旧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双腿,似乎……合不拢一般。
陆莫离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将她揽近一些,嘴唇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宝贝,还难受吗?”
岳岚轻轻哼了两声没有做声,连动都不想动。
陆莫离脸上已经是一脸满足精神抖擞的模样,眸子一瞥就看到了大红色的被单上星星点点的深红色印子。
心里头更加怜爱,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就这么涌了出来。
最爱的人,终于成自己的女人了啊。
岳岚的余光看到这个男人跳下床去,他已经去冲过澡了,眼下就腰间系着一条浴巾。
她看到,他甚至是一路蹦蹦跳跳的……
她真的还没见过他蹦蹦跳跳的时候,而眼下,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过去。
“就有这么高兴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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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的篇章会以主角名字为名,所以大家可以挑选自己想要看的番外。接下来,是陆莫失篇。)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小姐,您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空姐有着一头卷曲的金色头发,脸上露出关切的笑意来,轻声询问着。
头等舱的座椅上,一个纤细娇小的身躯躺在那里,毯子直接盖住了她的脸,似是已经睡着。
“请给我一杯水,谢谢。”
一个清亮得如同泉水淙淙的女声就这么轻轻地从毯子下传来,只是不难听出这声音中隐约的沙哑和鼻音。
空姐应了一声之后就给她倒水,杯子轻轻地放在她前头的桌面上。
而躺在那里的人,终于是将毯子掀了开来。
她躺在那里,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发尾有着微微卷曲的弧度,就这么被她压在身后,如同一张柔软的毯子一般。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与其说是精致,倒不如说是完美。
肤若凝脂一般,白皙而细腻,脸上甚至连毛孔都看不见,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头很是沉静,微弯的眉毛很秀气,鼻头小巧鼻梁笔直高挺,樱色的嘴唇不厚但是却很饱满,下巴尖尖的挺翘的。
脸颊上有些苹果肌,使得原本应该看上去很是显得瘦小的瓜子小脸,并不消瘦,反而显得更好看。
只是额头上,贴着一张淡蓝色的退热贴,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眶也有些微微地发红,像是哭过一般。
她是陆莫失,二十二岁,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踏上阔别已久的故土。
手上还捏着一张报纸,头条的位置是一排黑色粗体的大字,“陆氏集团创始人陆冠苍于今晨病逝”。
沉静的眼眸中渐渐透出悲伤的色泽来。
坐起来匆匆灌下一杯水之后,陆莫失又重新躺了下去,在头等舱放平了的舒适座椅上,她纤细的身体蜷曲了起来。
“爷爷……”似是梦呓的轻语,声音中却是有了些许哭腔,“我回来晚了……”
手掌就捂在自己的眼睛上,掌心能够感觉得到眼中汩汩冒出来的液体的温度。
是昨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也掉不下来,就那么心里头闷闷地疼着难过着,匆匆定了机票,最快的机票也是今天的。
并且似乎因为心情影响的缘故,她知道消息之后,就有些低烧,并不是特别严重,隐隐有些头昏脑涨罢了,只是体温却一直退不下去。
索性就顶着退热贴上了飞机,想要好好睡一觉,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想到老人苍老却慈祥的脸。
她是陆家最宠爱的小孙女,她是陆莫失。
自小身体就不好,于是得到了更多家人的疼爱,更多的迁就和宠溺。
到现在还记得,在自己还小一些的时候,待在异国他乡和疾病苦苦斗争的时候,这个苍老而慈祥的老人,曾经独自过来探望过她好多次。
买着漂亮的小裙子,买着可爱的洋娃娃,买着她喜欢吃的东西,漂洋过海来看她。
会抱着她轻轻哼着摇篮曲哄她睡觉,后来她去了无菌病房,他则是坐在门口,给她讲故事,听着他沧桑的声音在门口给自己讲故事,一直讲到自己沉沉睡着。
那些记忆,就这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到现在都还记得,陆冠苍抱着自己,“莫失啊,你要快快好起来,爷爷才能放心啊,爷爷老了,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健健康康地长大,你是我们陆家的小公主,爷爷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想到这些,眼中的热流就变得汹涌,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头去。
她侧身对着里头,毯子包裹着的纤细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还有几个小时,就能抵达了。
已经有多久没回来了?仔细想想,似乎已经十三个年头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堆积在了一起,那么久,久到有时候甚至也就忘了究竟过了多久了。
原本当初那些心心念念数着过来的日子,也仿佛就变成了回忆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一个小小的光点。
陆莫失曾经不止一次地希望过,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踏上这片故土,就那样,如所有人的意愿一般,在大洋彼端的异国他乡,平静地长大,平静地找个人恋爱,平静地结婚,然后平静地死去。
再也……不要回来就好了。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的。
可是爷爷的离世,却成了她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
另一头。
宽敞的办公室里头,有着浅浅的茶香,十三年过去,陆莫离也早已经从那样锋芒的英气成长成了眼下淡然的沉稳。
修长的手指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他有着片刻的沉默和出神。
“莫离?”沉稳的男声就这么低声叫了他一句,眼神中露着些许担忧,“你还好吧?”
陆冠苍去世之后,这两天来,陆莫离忙坏了,后事的操办,各种慰问,长辈的安抚,几乎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是陆家长孙,原本,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陆莫离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听到朱宸这一声,他回过了神来,“嗯?我没事。喝茶吧,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陆莫离随口问了一句,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
“就那样,反正有我妈在准备,我也不用担心什么,你也就别担心我了,好好担心下你自己吧,陆爷爷……走了之后这两天,你都忙得像陀螺了。”
朱宸的眉头轻皱,俊挺的脸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感觉,和陆莫离一样,岁月已经如同镀金一般在他们身上镀下了成熟和稳重,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模样了。
陆莫离唇角轻轻抿了抿,笑得有些勉强,“是啊,庭君这两天也哭闹得很,爷爷一直很疼她,所以虽然才六岁,还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昨天晚上哭醒了跑到我房间来问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太爷爷了,唉……”
想到庭君那丫头,朱宸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轻皱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是啊,记忆里头,也有那么一个小姑娘……爱哭的,纯真的小姑娘。
一.
吉普车里头。
朱宸静静地看着她,这么远的距离,他从置物盒里头拿出了一个军用望远镜出来,也是以前随意放在车里头的,眼下竟是派上了用场。
心跳和呼吸,似乎都静止了一般。
所有的注意力,就那么落在了她的脸上。
几乎完美的五官和脸型,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幼时的稚气和任性,只是……也没有了幼时那阳光灿烂的笑容。
长及腰际发尾微弯的一头柔顺的长发,一身长裙,裙裾翩翩。
长高了,漂亮了,却还是瘦得让人心疼,从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就能够看的出来,朱宸觉得胸口沉闷得难受,像是被硬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
只一眼而已,只这么一眼,仿佛心里头缺失的那一块,就一瞬间汹涌地填补回来。
而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推着她的行李,和苏俊贤聊着的男人。
心里头的某个地方,牵拉出了丝丝细细的痛,甚至连眼神,一瞬间都有些颓然了下去。
是啊……她长大了。
如莫离所说的那般,或许她长大了就会知道自己当初的感情有多幼稚,当初说过的话有多可笑。
现在她长大了,所以……或许也就不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是何等的认真,眼下想起来,或许她也只会一笑而过了吧。
朱宸颓然地放下了拿着望远镜的手。
“江先生,今天谢谢你了。”苏俊贤客气地同江英奇道谢一声。
“她有些发烧,飞机上什么都没有吃,你多注意一点吧。”江英奇的语气中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是从话语的内容,听得出来他是好意的关切。
苏俊贤眉头皱了一下,对于陆莫**体不好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新闻,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马上就皱起了眉头来,看向了陆莫失,“莫失小姐,走吧。”
苏俊贤已经转身走向车子,拉开了后座车门。
陆莫失眉头依旧是轻轻地皱着,虽然心里头的感觉依旧怪怪的,但是也点了点头应了,“好。”
说着转头看向了江英奇,“江先生,谢谢你了。”
先前他和苏俊贤的对话,陆莫失几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就听进去了一个姓氏罢了,他姓江。
江英奇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我是江英奇,陆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陆莫失愣了愣,也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话,回头走到车门边,钻进了车子里头。
车门被苏俊贤从外面关上,他坐进副驾之后,车子马上就开了出去,朝着机场高速回市区去。
陆莫失有些心不在焉,刚才明明是感觉到怪怪的像是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样,可是……
想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心里头一个咯噔。
吉普……
那辆吉普!
她的脑袋中忽然就反应了过来,刚才看到的那辆吉普车,似乎……牌照是白色的?
白色的牌照。军牌。
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不是可能,她几乎能够确定那车的主人是谁。
心里头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难受,只感觉呼吸仿佛都变得困难起来一般,像是坐着过山车从最高的地方冲下去一样的心悸。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微微低着头,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
你不是已经……早把我忘了么?你不是早就已经不和我联系了么?你不是已经决绝到甚至连我所有急切的期盼的联络,都拒绝了么?你不是……早就已经觉得我的感情是幼稚的了么?
你不是不喜欢我么?!
那你还来做什么……你还来做什么呢?你还来……做什么呢?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期盼,那么多个关在无菌病房里头不见天日的时光,那么多个痛苦到快要熬不下来,甚至不如死了痛快的日子。
那么多个杳无音讯的留言,那么多封毫无答复的邮件……
那么多,那么多……
我那么努力地活下来,我那么努力地从鬼门关走出来,我那么努力地长大,我那么努力地喜欢着你,那么认真的喜欢着你,喜欢你这件事情,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认真,最用心的一件事情。
甚至比我对待自己的生命还要认真。
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联络我,为什么……连我想要喜欢你,哪怕是卑微地喜欢着你,都被你用决绝的断联来拒绝呢?
为什么?朱宸,为什么?
“莫失小姐,你还好吗?”苏俊贤看到她一直低着头,肩膀有些轻轻地颤抖着,“要不然,先直接去医院怎么样?”
陆莫失收敛了一下情绪,已经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别担心,就是有点低烧而已,不打紧的。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了。”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痛恨,医院究竟夺去了她多少原本应该快乐的时光,在无菌病房的那些日子,日日夜夜的,几乎快要逼疯她,如若不是心中那个信念,她恐怕都要撑不下去了。
她要活着,这是她的信念。她要活着,要活下去,然后健健康康的回去,长大之后嫁给他。
就是这么守着这个信念,度过了那些几乎将要逼疯她的日子。
可是终于等到了,等到了活下去的机会,等到了心脏。
移植手术之后痛苦的恢复,伤口的疼痛几乎每时每刻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喊出来,只能靠镇痛泵来换取能够睡眠的时光。
更可怕的是之后伤口的恢复,那种长新肉的痒,痒得让人恨不得直接将那块肉剜去。
她几乎每天都在病床上挣扎着恢复,再没有胃口,也会吃东西,再疲惫,也会下床去走走,哪怕只有几步。
终于能够活下去了,术后恢复得很好,身体没有排斥新的心脏,终于抓住了这个活下去的机会,终于能够继续活下去了。
等到的,就是永远打不通的电话,永远没有回复的邮件,仿佛……永远都不能再联系得到他了一样。
当信念破碎的时候,会让她忍不住想到,自己那么挣扎着活下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还不如死了呢。
一.
第二天一早,陆家人就一起去了殡仪馆。
大家都注意到了陆莫失的脸色不太好,问她,她也只说是因为时差缘故,所以没休息好。
她已经长大,她的感情是自己的,没必要让父母来替自己担心。
看到陆莫失脸上浅浅的笑容,陆倾凡和季若愚才放下心来。
抵达殡仪馆之后,追悼会的现场已经准备好布置好了,大大的悼念厅里头,花团锦簇,两幅长长的挽联从天花板一直垂下来。
正中一张大大的遗照,照片上的老人表情严肃,眼带精光。遗照的前头,花丛里头,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棺正摆放在那里,冰棺外面雕了繁复精致的花纹,旁边摆着几个制冷机喷吐着冷气保持着冰棺的温度。
棺材里头的老人,一张安详沉睡的脸,这个叱咤商场一生的男人,陆氏的创始人,这么一个传奇人物的生命已然陨落。
目光接触到陆冠苍脸的一刹那,陆莫失的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作为家属,他们都换上了孝服,带上了黑色的袖套。女眷们的发间插上了白色的花朵。
很显然,范云舒他们并不知道陆莫失的归来,所以她的出现,的确是让老人们缓和了一下心情。
不仅是陆渊捷,程柯也来了,他也已经成长为了很棒的男人,英俊而冷漠,性格上多少是趋向于程嘉泱当年的性格的,当然,才能也不比程嘉泱差。
嘉禾能源的事务,他基本已经全部揽下了,所以只能在这里逗留最多两天,就需要马上赶赴北方。
追悼会很快就开始了,有陆续前来悼念的人们,多为陆冠苍生前的朋友和商业伙伴,大多也都上了年纪带着家眷们一同前来悼念的,看着故友先去,心中自然也是感慨万分。
作为家属,陆莫失一直跪在灵前,默默地给爷爷烧着纸,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和自责。
她回来晚了。
季若愚有些担心她,毕竟从小就身体不好,这烧纸烟熏火燎的,生怕女儿会有什么不好。
陆莫失有些出神,看着眼前火盆里头的火光。
父亲和哥哥们都在后头接待前来悼念的人们,接受着他们的安慰。
直到终于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干爹,干妈,请节哀。”
那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敲了一下,一瞬间,就回过了神来。
陆莫失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背对着门口跪在那里默默地烧纸,一身黑色的孝服,一头长发垂至腰际,耳边插着一朵白色的小小花朵。
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只是幅度很小,没有人看得见。
季若愚眉头皱了皱,看着喻君然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也真是的,阿宸就要订婚了,来这白事儿,不吉利啊!”
她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些许责备,喻君的眉头一皱,伸手就拍了拍季若愚的肩膀,“这家伙懂事着呢,已经把订婚推后的,等你们这茬忙完再说,我想想这样也好,我儿子订婚,你们陆家要是不来人,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喻君说着,目光就已经落到了跪在灵前火盆前背对着他们的那道纤细的背影,那长长的头发,还有一身黑色的孝服。
喻君眼睛圆了一下,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莫失丫头?回来了?”
她这么问了季若愚一句,后者已经点了点头,“昨天才到的,我知道你最近事儿也多,所以没告诉你。”
喻君音量高了几分,不是对季若愚,而是看向了陆莫失,“莫失丫头,快到干妈这里来看看,这么久没见,漂亮些了没有?”
眼下的场合,这么高兴的情绪有些不太适合,但是大家也都能理解,的确是太久没见这丫头了。
朱宸在一旁没有做声,也只是看向了陆莫失的背影。
陆莫失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来。
一张白皙素净的小脸上,是让人难以挪开目光的美丽,她的手垂在身前,手指轻轻交叠着,已经抬起眼睛来,看向了他们。
朱凯和喻君脸上都是笑容,朱凯赞叹道,“呀,果然是陆倾凡的女儿啊,看照片就觉得很震撼了,真人这么漂亮,丫头真是长大了啊。”
喻君也连连赞叹着,陆莫失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前头的他们。
或者说,看着他。
他……似乎还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虽然成熟的许多,眉目之间是稳重和内敛,但是依旧是一张清俊的脸,高高的个子,短短的头发。
陆莫失步子很慢,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过去,虽然心中勉强,但是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来,“干爹,干妈,好久不见……”
她轻声问好,声音如泉水淙淙,说完这句之后,过了片刻,才终于是艰难地将目光转到了朱宸的身上,微微抿了抿唇,“宸哥哥,好久不见。”
她就这么近地站在自己的眼前了,就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够摸到她的脸。只是……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容和客套的问好。
朱宸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忽然就有些低落起来,她终究……是把我忘了吧。
但还是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小丫头,长这么大了,身体还好么?”
陆莫失停顿了片刻,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的发顶,然后才点了点头,“挺好的。谢谢关心。”
这样客套的话,一句一句的,像是要将朱宸推得越来越远。朱宸已经将手放了下来。
看着她的客套,陆莫离忽然有些放心下来,是啊,她总会死心的,痛过,才会成长啊。
他抬眼看了一眼手表,心中想到,也该到了吧?
这想法才刚从脑子中冒出来,就又有一个人,从悼念厅的大门走进来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在这样的场合多了几分庄严肃穆的味道。
“抱歉,我来晚了。”她轻声说出这句之后,就已经走到了朱宸的身边来,伸手亲昵地挽上了朱宸的手臂,微微歉意地笑了笑。
朱宸一下就有些僵硬。
“喻姨昨天和我说,让我今天一起过来。”林初晓这么解释了一句,眼中温柔满溢地看着朱宸。
喻君已经在旁边介绍道,“若愚,你还没和初晓见过吧?林初晓,我准儿媳妇,特别懂事一姑娘。”
陆莫失已经默默朝着旁边退开一步,头微微垂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苍白下去的脸色。
一.
季若愚有片刻地犹豫,想着女儿才回来没多久,还是想留在自己身边一阵的,但是她又是个孝顺的媳妇儿,踌躇了片刻之后,也就同意了,毕竟女儿也不打算再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好,我等会让莫忘送丫头过去,你们别担心,吃过饭了吗?妈应该胃口不好吧,我这边打包一些过去吧。”季若愚关切地问了一句,范云睿在那边轻叹一口,“别麻烦了,老崔做了很多,但是姐姐都没怎么动,还是让丫头过来劝一劝吧,说不定能有些胃口。”
吃完饭之后,季若愚也就吩咐陆莫忘送莫失过去,不放心地叮嘱交待了陆莫失要好好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抵达部队的时候,看着正门上的国徽,车子开进去之后,速度就已经降了下来,在部队里头的车速,都只能在二十码以内,并且要严格按照地上的路线行驶,对这一切,陆莫失都很熟悉。
对这个大院,陆莫失也很熟悉,小时候因为想要赖着朱宸,总是会想到小奶奶这里来住,待在部队的时间也不少,所以熟得很。
看着车子已经开到住宅区,熟悉的老式建筑,虽然翻修了好几次,住户的面积也都扩大了一些,但是楼层还是那么矮矮的,毕竟是老建筑了。
车子在范云睿这一幢停下来,陆莫失的目光却是看向旁边那一幢,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幼时的自己,矮矮小小的,一到冬天怕感冒就被大人们穿得像个圆球一样,圆滚滚地从奶奶家的单元楼梯下来,兴高采烈地跑到旁边朱爷爷家那一幢去。
朱凯和喻君虽然住在市区的房子居多,但因为朱宸在部队工作的缘故,很多时间,都是在宿舍或者爷爷奶奶这边居住的,现在也一样。
回过神来的时候,陆莫忘已经给她拉开了车门,“丫头,你今天好好待在爷爷奶奶这里,明天大哥会派司机来接你的。”
陆莫失下车之后就应了小哥一句,没让他继续送上楼去,他昨天才办完邻市的画展赶回来,小嫂和那一双儿女更需要他陪伴。
陆莫忘开车离开之后,莫失独自站在楼下,打量了一眼这和自己记忆中没有太多出入的大院。
朱宸抱着幼时的她在这院子里头散步的画面仿若昨天,这,就是物是人非吧。
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准备上楼去,就听到后头有车开进来的声音,转头,一辆军牌的吉普开了进来,车灯晃花了陆莫失的眼,她抬手挡了挡,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那车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走了下来,身上已经换上了军绿色的军装,就这么朝着她走过来。
目光接触到了他的脸,就停住了,静静地看着他朝着自己越走越近。
“丫头,你怎么在这里?”朱宸看到陆莫失,心中有些喜悦,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问了她一句。
陆莫失指了指楼上,“喔……奶奶她,情绪不好,妈妈让我过来陪她。”
说完这句之后,陆莫失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他之间,已经变得这么别扭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上去了。”陆莫失停顿了片刻,才这么说了一句,刚转身,就听到朱宸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丫头,你这次回来,不再走了吧。”
陆莫失的脚步一下停住,转身看他,秀气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你希望我走?”
终于还是没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语气中的那些难过和委屈清晰可闻。
朱宸眉头也皱了一下,“我当然不希望你再走,你现在这么健康,能留在国内,和家人们在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听了朱宸的话,陆莫失并没有开心起来,“健康?”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容有些许冷淡,和她接下来的话语结合起来,这笑声听上去倒更像是一声自嘲,“谁?我么?开胸两次,肋骨间被生生锯断两次,冗长的恢复期,我的确是活下来了,只是每逢阴天下雨,胸口就痛得不行,那么多年的疾病和那么多次手术摧残掉的体质,到现在还是什么重活都没办法做,稍微疲惫一点就有些扛不住,怎么吃都不会长肉,在你看来,这是健康么?宸哥哥,我只是还活着而已。”
朱宸似乎呼吸都滞涩了,听着她这么风淡云轻地说出这些话来,她的语气那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听出了她那些平静中的那种全然无望。
看着她的清瘦,随意扫一眼都能看到她细瘦的身躯,细瘦的手臂,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她有一张那么漂亮的脸,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有丝毫不好的,但是,她的身上,早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陆莫失很累,活得很累,却又只能这么坚持着,她没有什么目标,当一个人的人生,没有任何目标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累,她现在就是这样。
她这辈子活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病魔作斗争,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做的唯一认真的一件事情,就是喜欢他,可是他切断了所有联系,甚至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她,于是病又治好了,那么,就好难再找到什么其他的目标。
只是活着,她,只是活着而已。
“丫头,你怪我么?”朱宸低声问了一句,目光就定定地看着她,原本以为,一定是肯定的答案,可是她却摇了摇头,“不,我不怪你,我谢谢你。如果不是那样,我不会拼了命地从手术台上活下来,拼了命地恢复过来,就只想要你给我一个答案而已,那个时候还不懂事,或许就如你们觉得的那般,真的是很幼稚的吧,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尽力了,尽力地去尝试了,尽力地活下来了,所以我不怪你。”
她的字字句句都让朱宸心疼,他伸手将陆莫失勾进怀里来,“那这样呢,你也不怪我么?”
说完这句下一秒,他已经低头寻到了她的唇,印了上去。
一.
就是这些话语,让林初晓的不安渐渐扩大,再看着朱宸对陆莫失着紧的态度,真要说起来,林初晓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信心。
自己和他有的,只是通过介绍的见面,觉得差不多之后,就直接提上了日程,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虽然,林初晓知道自己对朱宸的感情。
但是从始至终,朱宸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没有什么甘愿或者不甘愿,也没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对待她的态度,也就只是出于礼貌的风度,像是哪怕不是她林初晓,换做任何其他女人,他也会是一样。
可是他对陆莫失俨然不同的太多,林初晓意识到,自己和他有的,就只是这些甚至不能说是资本的资本,但陆莫失和他有的,却是那么多回忆和曾经,她见证了他最青春美好的年华。
从青涩到耀眼,从懵懂到渐渐成熟的整个过程。
朱宸眉头皱了皱,“如果不想去的话,丫头你就先回……”
陆莫失已经微微笑了笑,点了头应了林初晓的话,“也好,回来之后也没好好和干爹干妈见个面,从小他们就疼我。”
陆莫失没再拒绝,林初晓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陆莫失没有去注意朱宸皱起来的眉头和微微不悦的眼神,已经朝着住院部里头走去。
林初晓挽着朱宸走在前头,她小步地跟在后头。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已经听到了从半掩的门里头传来了喻君的声音,“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就是一个酒疯子罢了,全责自然是不用说,不高兴的就直接让他蹲监狱我也是做得出来的,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处理得来的,还不用你操心。”
低沉的男声中带着些许笑意,“说得也是,这方面,干妈和干爹你们的关系恐怕是比我要硬得多了,只要阿宸人没事就好了,我早上才听苏特助说的,说是车头都凹了,我还担心着,特意过来看一看的。”
陆莫失的脚步在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之后,一下子就顿住了,太熟悉的声音,自己术后恢复那段时间,不管再忙,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给她讲故事,陪她说话哄着她安慰她的那个男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一。
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而朱宸,也是脚步停顿在了那里。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狠心断了和莫失联络的时候,连着和战友喝了三天的酒,队里头好些从北方过来当兵的汉子们,酒量那叫一个深不见底,几乎每天都是喝得烂醉如泥的。
后来打电话和陆莫离说这件事情,让他多打电话去陪陪莫失说话,告诉他自己已经不再和莫失联络了的时候,陆莫离清清楚楚的认认真真地对朱宸说了一句,“兄弟,谢谢。莫失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知道你没了一个妹妹一样地难过,但是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们陆家人重感情,若是现在不狠心一点,长痛不如短痛一点,以后更加难,阿宸,你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他就是那么在陆莫离的谢意中,生生地将莫失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掉的,从自己的心里头剜掉的。
只是林初晓并不知道这些,所以,她最先推开了门,“我找到阿宸了,他在小花园散步呢,正好陆小姐也来了。”
陆莫离坐在椅子上,颀长而优雅,双腿轻轻交叠着,脸上还有着笑容,目光朝着门口看去,就看到了站在林初晓和朱宸后头的那个瘦瘦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半分,只是伸出手去,对着陆莫失招了招手,“丫头,过来。”
陆莫失朝前头走了几步,走到了陆莫离的身边去坐了下来,哥哥的手就直接揉上了她的发顶,“来得正好,今天和我回去吃饭。”
说完这句之后,陆莫离的目光已经看向朱宸,眼中带着笑意,“我就想着你这身强体壮的没什么大问题,手脚都还在,我就放心了。”
朱宸听了他这话,心中先前的谨慎也已经放了下来,“我能有什么大问题,这么多年操练得皮糙肉厚的,你还不放心是怎么的?”
陆莫离笑容依旧不改,眼神略带深意,就这么笑道一句,“当然放心,我向来就最相信你。”
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不对,听在朱宸耳朵里却是意有所指。
“啧,丫头果然是有良心的啊,我还以为长大了又这么多年没见,就不记得干爹干妈和你宸哥哥了,要知道你小时候可是和阿宸最要好的。”喻君是个没心没肺的,从小到老都是这样,所以说话也就是不管不顾的,嘴从来都没见兜得住过。
陆莫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说道,“对不起啊干爹干妈,回来这些天了,也没去看你。”
喻君和朱凯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所以只是摆了摆手,就指了指林初晓,“这是阿宸未来老婆,也算是你嫂子了,上次也没给你好好介绍过。”
莫失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依旧是那浅浅的笑容,也没有做声,朱宸面色不变,已经回到病床上躺了上去。
陆莫离垂眸就看到莫失随意摊在膝头的手掌上,有着小块的擦伤破皮,细细的血丝渗出来,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丫头,你手怎么回事儿?怎么破皮了?”
他这低声一句,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喻君也咋咋忽忽起来,“怎么搞的赶紧让护士送点消毒药过来,发炎了就不好了。”
原本都已经半躺下去的朱宸,在听到这一句之后,身体马上就坐直了一些,朝着她的手掌看了过去。
这个动作,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大家都更关注陆莫失手掌的擦伤,只有林初晓,对那擦伤并不感兴趣,所以,她亲眼看到了朱宸一下坐直的身体,和眼神中隐藏不住的关切和心疼。
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些颓然,林初晓想,自己恐怕是赢不了了。
论家世,她家及不上陆氏,论相貌,她及不上陆莫失那绝美倾城的脸,论年龄,陆莫失是正值青春的二十二岁,论曾经,她和朱宸没有任何曾经。
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不甘心啊。
一.
陆莫失有短暂的僵硬,在听到岳岚说这话之后,片刻没有反应过来,停顿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他什么?悔婚?”
岳岚点了点头,已经笑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阿宸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但是他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就证明你们还有机会不是么?”
陆莫失眼神中的黯淡终于慢慢消退下去,想到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和那个亲吻,忽然就有些高兴了起来,她微微笑了一下,岳岚看着她眼神中的高兴,听到她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真……真的吗?”
岳岚点了点头,自己也经历过这样子的苦恋,自然是更加了解陆莫失的心情和心中的矛盾,而且陆莫失的路比她更难走,不说别的,自家这个死脑筋的妹控男人,就不是个好解决的问题。
于是岳岚就安慰起陆莫失来,“你别担心,就好好地顺着自己的心走,你哥这边不用担心,我下个礼拜就带他去美国探望外婆,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说着,岳岚对着陆莫失挤了挤眼睛。
得到岳岚的大力支持,不得不说已经是非常大的助力了,陆莫失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表情也明朗了不少,和岳岚之间的话题也就轻松起来了。
对于陆莫失的长相,岳岚忍不住称赞了起来,“不过说起来,莫失啊,你真是越长大越漂亮了,要是庭君长大了像你这么漂亮,我该多不放心啊,也难怪爸妈还有莫离莫忘都不放心你。”
陆莫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一头长发,“也没有啦,爸爸妈妈哥哥们都不难看,要是我很不尽人意,不就太不对劲了么?”
这应该算是谦虚的说话吧,好在是在陆家媳妇儿,若是换做别人听这话,可能反而越听越觉得是炫耀吧?一家大小都是一副令人艳羡让人心动的长相,这还真是不容易的事情啊。
既然眼下心情好了,自然也就有了聊天的念头,岳岚给她叉了一块水果,作为嫂子很好地照顾小姑子。
“只是,莫失啊,我很担心的是,你的身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还好吗?”岳岚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莫失做手术那阵,因为她正怀着孕,所以没办法去美国看她,但是依稀记得莫离去了美国回来之后,心情一直都不太好,自然是不难猜出就是因为莫失的病。
看过了陆莫失术后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不心疼,要不是当时孩子的出世稍稍缓解了心情,还不知道要忧郁多久。
“能怎么样,无非就那样,九岁去美国的,等心脏等了三年,移植之后到现在,也已经十年了,在移植手术的病例中,我的这个存活期限,不长不短,谁也说不好明天会不会就出现什么并发症马上死掉。所以每天都活得很小心,每天早晨醒来,都觉得是一种恩赐。”
虽然是这样的话语,但是陆莫失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中却没有什么难过或者是悲伤,很是平静地说着这么让人沉重的话语。
“傻丫头,别这么说,不是到现在都还好好的么。”岳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爸也说过了,你移植的时候年龄还小,原本就是最好的阶段,和供体的心脏也能够比大人移植要更快的适应起来,不会有事的。而且你不是已经停药了一段时间了么?医生也说没事,也一直都安安全全的,没关系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谁也不敢对陆莫失的病掉以轻心,因为移植手术之后,免疫系统方面就要格外注意,或许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都会引起可怕的感染。
就如同陆莫失的话说的那般,要小心翼翼地活着才行。
说道这个,陆莫失轻轻地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了岳岚,“只是岳姐姐,我这样……真的不残忍么?其实宸哥哥前几天,就已经和我说了真心话了,只是我也会思考,我的身体只有这个样子,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了,他会多累啊?每天都要小心地照顾我,每天都要担心着我,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一天,我有个什么万一,先离开他了,他一个人……该多孤独多难过啊。”
先前那么沉重的话都能说得那么平静,但是现在,却是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去,语气中浓浓的哀伤丝毫都没法敛去。
岳岚也心疼起来,这……这个问题就算她知道,的的确确是一个有可能性的问题,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劝慰也不是,不劝慰也不是。
这丫头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会想得这么深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岳岚才轻轻将她搂到怀里来,“想这么多做什么,就算是有这个可能,阿宸在做决定之前,就早就已经想好这些了,所以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莫离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自然也不知道老婆和妹妹下午在家里头聊了什么,他甚至还察觉到了陆莫失的心情仿佛还不错。
准备送她回去的时候,岳岚还跟了出来,拥抱了莫失。
车子一路开着,陆莫失有些困了,已经在副驾座上睡着,快到家的时候才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失的确是看到了有一个身影站在路边,车灯照到她的脸时,她才认了出来,是林初晓。
心里头一个咯噔,几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没有做声,头微微垂着,陆莫离看到林初晓招手,也就停车下来,降下车窗探头看着她,“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林初晓直接走到了陆莫失那一边,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手指还在微微的发抖,就这么直接拉开了陆莫失的车门。
“陆小姐,算我请求你,别让阿宸和我悔婚,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他心里装的那个人是你,可是……我和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就不能不要出现在他的世界么?”
一.
回到家之后,陆莫失就高高兴兴地开了自己的漂亮红色轿车出去,先前因为哥哥的话所造成的那些不良情绪,也已经一扫而空。
她是陆家最宝贝的女儿,所以从她回国开始,钱包里头的每一个卡位都被哥哥细心地插上了透支额度十万的卡,并且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去陆氏财务部拿支票。
只是她从小,在医院的时间似乎比在家里的多,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好好出去玩儿或者是购物,其实手上有这么多的钱可以去花,她却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而且在国内,她没有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朋友都没有,车子开出去之后,停在商业区路边的车位,看着周遭车水马龙的,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先前心里头还兴冲冲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浇熄了下来。
原来,自己还是最孤独的那一个,就算活下来了,就算回来了,自己身边除了亲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谁都没有。
刚想到这里,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拿电话,先前一直点住刹车的脚也因为这个动作松开了。
或许是因为路面不平,车子就这么开始朝后慢慢溜去,感觉并不大,于是在陆莫失拿到电话的时候,她的车屁股就那么和停在后头车位上的车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砰一声,整个车身都是一震,并不算太强烈,毕竟只是惯性后溜,没有什么太过可怕的加速度,但是这个震动还是让陆莫失愣住了。
“天呐!我做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已经引发了一个小小的事故之后,陆莫失心里头有些紧张,马上轻轻踏了一下油门将车子和后面车的距离拉开一些,这才拉了手刹熄火下车。
手中的电话依旧在响着震动着,屏幕上跳动着长长的美国区号的号码,但是现在她已经无心接电话了。
赶紧下车查看一下有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才是关键,一下车之后就忍不住咋舌,刚才停车的时候也没注意,后头停着的竟然是一辆名车,最低调的款式和最低调的颜色,却是丝毫不低调的价钱让陆莫失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小嘴也微微张了起来。
车头受损并不是特别严重,引擎盖算是保住了,只是前保险杠面板算是完蛋了,而陆莫失自己的车子,后保险杠上头也是很明显因为碰撞凹陷变形。
电话又在这个时候震动地响起了铃声,依旧是先前的号码打过来的,陆莫失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号码,然后划动屏幕接了起来,刚贴到耳边,就听到了那头传来了一句愤怒的美语,“shy!你悄无声息地去了中国也就算了!竟然也不联系我!一天也就算了,你竟然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你是不是忘了那颗在你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是谁的了?不是说好了你去哪里都得让我们知道的么?你刚才居然还不接我电话!”
那头暴怒的女声让陆莫失忍不住皱了眉头,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无奈地对着那头说道,“iy,我不是故意的,为了接你的电话,我刚刚引发了一场交通事故……”
这话一出,莉莉在那头就愣住了,语气中的暴怒瞬间消失,已经紧张起来,“什……什么?宝贝儿,你没事儿吧?你可别吓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真要是我的原因,艾伦会杀了我的。”
听出了莉莉的关切,陆莫失的唇角浅笑轻勾,“我没事,就是停车没拉手刹,碰到后面车子了,放心吧,爱丽丝的心脏还在我胸前里头好好地活蹦乱跳着。”
莉莉听了这话在那头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声,“说得好像我就只是惦记着爱丽丝的心脏一样,我也很关心你的好不好……”
莉莉,就是陆莫失在美国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哥哥艾伦,真要说起来,他们的缘分还是源自她心脏移植那一年,等了三年才等到的一颗心脏,是属于一个名叫爱丽丝的女孩的,她得了绝症,是脑瘤,连手术都已经没法治愈了的那种,没有任何希望,衰弱得随时可能死去,放疗化疗都只会带给她痛苦,不会对病情有任何的帮助。
她也是那样,在重症病房里头,每天只有短暂的一些散步的时间,陆莫失就是这么认识了爱丽丝的,她们年纪相仿,又都是顽疾缠身,有些同病相怜,也有些惺惺相惜。
陆莫失和爱丽丝都知道,莫失只要等到心脏,还有着活下去的机会,而爱丽丝……却只能够等死,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束手无策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真的不好。
如果不是陆莫失每天的陪伴,她觉得自己真的熬不下去。
陆莫失也是一样,那是她最痛苦的时候,没有朱宸的联络,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了一样,求生**也在一天一天的等待中慢慢地消磨。
而爱丽丝觉得,自己虽然对自己的病情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但是……自己却是可以救陆莫失的命,她的脑子里头虽然有肿瘤,可是自己有一颗完好无损的健康心脏!
自己可以救她!这个在自己这段最难过绝望的时间里,给了自己无数安慰和陪伴的好朋友,她……可以替自己活下来!
爱丽丝的这个决定,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家人反对,大家都一路看着陆莫失和爱丽丝这么要好,大家也都知道,爱丽丝命不久矣,这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出身于思想观念开放豁达自由民主的国度的缘故,他们虽然悲恸,但甚至是很支持爱丽丝的决定。毕竟,这是爱丽丝最后的愿望。
陆莫失到现在还记得爱丽丝对自己所说的话,“shy,我就要死了,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一直生病,从来也没什么能送给你,我们也从来都不能像平常孩子那样去玩耍,所以,我希望在我死之后,我的心脏就送给你,希望它能够带给你健康和勇气,带给你坚持和信心,也希望你带着它,就像我跟在你身边一样,你带着我的心脏,去玩那些我们不曾玩过的,去吃那些我们不曾吃过的,我从来没有去过你的故乡,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希望有一天,你带着我的心脏,带我一起……踏上那片神秘古老的土地。”
一.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项链,白金绞的链子,一个吊坠挂在那里,吊坠是两颗爱心一大一小重叠在一起,只是两个爱心上全部镶满了细钻,在展示柜灯光的照射下,非常耀眼。
陆莫失的目光一下子就有些挪不开,也没听到后头传来的脚步声,直到一句低沉的男声直接从身后传来。
“这条项链开单结账吧。”
这话显然是对营业员说的,陆莫失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就转过了头,眼睛里就印入了他的脸庞。
很少有人剪着这样短短的头发还能这么精神帅气的,很显然朱宸很适合这样的发型,眼下的他看上去就很精神帅气。
没有穿军装,一身便装,更显得他的身姿高挑挺拔。
“宸哥哥。”陆莫失心中喜悦,脸上的笑容也就浮现了出来,叫了朱宸一句。
他温柔的大掌已经上来,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然后低声说道,“喜欢就买了,这么巴巴地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营业员已经拿着项链去开单,陆莫失并不是没钱买这个,只是朱宸的这个举动,依旧是让她觉得温暖极了。
他原本落在她发顶的手,也已经很自然从容地放了下去,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揽着她。
小时候无数次地被他抱在怀里头,搂着他的脖子,亲过他的脸。
但或许是相隔这么长时间,也或许是自己长大了,眼下被他这样揽着肩膀,陆莫失都感觉心里头小鹿乱撞,脸颊泛起微微的粉红,脸上的笑容更是甜美。
“你不忙么?”陆莫失问了他一句,抬眼看向他,看着他俊逸的侧脸,一时间挪不开目光。
朱宸微微笑了一下,“不忙,这几天休假。”
他早已经不是什么新兵蛋子了,眼下的他,也没了什么太多的限制,虽然的确是要工作的,但是不像以前刚进部队的时候那样,想出来不能出来的。现在虽然工作依旧不算什么轻松的,但是相对来说还算自由的。
“主要是,想出来见你。”朱宸就这么说着,看似随口,但是越是随口之言才越是真实。
他不打算再隐藏任何,悔婚,和陆莫离摊牌,直面父亲的怒火,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能够站在她的身边。
他不要妹妹,他也没有妹妹,他要的,是这个女人。
她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陆莫失的手指互相绞着,想要伸手去握他的手,又有些许犹豫,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有些许的紧张和忐忑。
只是还没等她握住朱宸的手,朱宸的手掌就已经抓住了她绞着手指的小手,温暖宽厚的手掌,紧紧地将她的手包覆着。
她细腻的皮肤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手指上的薄茧。
营业员已经开好单子过来了,递到了朱宸面前请他去付款,只是他丝毫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就这么牵着她朝着收银处走去,付款之后再回到珠宝柜台的时候,营业员已经将项链装进了丝绒盒子里头。
朱宸打开了盒子,就那么亲手拿起项链给她戴上了。
很漂亮的锁骨链,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更显耀眼,朱宸垂眸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粉红,和微微垂着的眸子,眼中充满了怜爱,自己捧在手心里头的小丫头,终于也长大成大姑娘了。
买了项链之后,他就牵着陆莫失出去,她也就乖乖地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心里头的暖,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不在意他比自己大多少,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幸福,哪怕就只是这样被他牵着手走着。
坐进他的车里之后,陆莫失都还有些沉浸着,直到朱宸过来帮她扣好了安全带。
车子启动,不知道朝着哪里开,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丫头,你的车呢?”朱宸随口问了一句,侧目看向她。
陆莫失也就随口答了,“喔,刚刚撞到别人的车,送去修了。”
她没有细说,于是这话在朱宸的耳朵里有多重,他几乎是当下就踏下了刹车转动方向盘在路边停车,侧目看向她,眼神中有着紧张,“撞车了?你人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看着他目光中的紧张,陆莫失轻轻摇了摇头,脸颊上旋着两个酒窝,“我没受伤,是停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你别担心。”
朱宸松了一口气,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能不担心么?你就是个让我放不下心的丫头。”
这个动作,在小时候她就很习惯朱宸这么戳自己的额头了,所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真好……”她轻轻叹了一句,侧目看着朱宸,“能和宸哥哥这样坐在车里头,无论去哪里,都真好。”
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朝着他的手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那些淤青,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你的手!”
朱宸垂眸看自己手一眼,就风淡云轻地笑了起来,“没关系,都是些训练弄出来的瘀伤,过两天就散了。别担心。”
陆莫失依旧是皱着眉头,已经将他的手抓了过来,轻轻将衣服袖子挽上去,就看到不止是他的手背,手臂上也有淤青。
“这些是……干爹打的么?”她小声问了一句,朱宸已经听出来她声音中有些许鼻音的哽咽,这丫头小时候坚强,长大了倒是越来越柔得惹人怜爱了。
忍不住就伸手将她勾到了自己怀里来,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后脑勺,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别担心,丫头,不会有事的,一切都让我来承担就好,十三年前,我放开了你的手,伤了你的心,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和你在一起,不管面对什么风雨,我都会挡在你的面前。”
朱宸轻轻吻了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就这么在她耳边盘绕,“十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的感情是罪恶,是对你的玷污,就这么行尸走肉十三年,心里再没办法装进任何人,你回来了,我才感觉自己是真正活着。我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伤心。”
一.
陆氏顶楼的办公室里。原本应该是陆莫离的办公室,现在程嘉泱正坐在那里,一目十行地扫着件。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太多沧桑的痕迹,或许和他凡事处变不惊风淡云轻的人生态度有关,人心态放好了,就不容易因为麻烦的事情而蹉跎得太过沧桑。
他就是这样。有了陆曼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只要陆曼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心境产生变化。
“你和非凡都开始享福了,为什么只有我还是劳碌命?”程嘉泱淡淡朝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下来,他和陆倾凡陆非凡兄弟的关系,早就已经好得不能再好,所以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听上去反倒亲切。
陆倾凡轻轻一笑,“我儿子多啊,谁让你要在那北方发展呢,而且产业还多,你要是在南方发展的话,我有两个儿子,分一个给大哥来打理陆氏,还可以分一个给你打理嘉禾能源。”
这话说的好像压根就不是自己儿子,而是在卖菜一样。
程嘉泱眼中笑意深了几分,已经将最后一份件放到了一旁,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这里坐下了,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现在离儿和阿旺都成家立业,你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离儿将陆氏打理得很好,陆氏近年来的走势我都关注着,也看了这两个年度的财务报表,的确是不错。”
他说得轻松,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自己这妹夫都这个岁数了,那一把过目不忘的功夫依然没有退减,他这次才过来多长时间?两个年度的财务报表就已经看过了……这个就连陆倾凡都自叹不如。
也难怪他能够连续两年都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陆倾凡伸手捅了捅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他一脸的阴郁,似乎对他和程嘉泱的话题不感兴趣,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阴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凯,你差不多一点,我放下身段来排解你心情容易么?你这么闷着,我该怎么劝你好?”
坐在他身边的正是朱凯,从见面开始,就一直阴着一张脸,也没什么多话,看上去似乎心情非常不好的样子。
听了陆倾凡这话,朱凯依旧还是不说话。
陆倾凡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之后,就说道,“我自家闺女,我都没说什么亏不亏的,你还在这里摆脸色,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他这句话一出,朱凯才转过眼神来看着陆倾凡,“你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那丫头二十几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陆家的人最重感情,这是我的女儿我当然清楚。”陆倾凡说得淡然,语气中没有丝毫不悦,也没有对这件事情表示什么反对的意思。
朱凯轻轻叹了一口气,“主要我也是觉得委屈了莫失丫头,委屈了你们陆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宸三十多了。莫失丫头还这么年轻,唉……”
“所以你就狠狠地操练阿宸,并且好像还动手了?”陆倾凡斜眼睨了他一眼,这么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拍了拍朱凯的肩膀,“我说,你这不是存心要让我家那丫头难过么?你把你儿子操练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女儿肯定看得心疼得眼泪哇哇的。你还真做得出来,说不得阿宸以后就是我陆家的女婿,你知道我们陆家的优点和缺点那都是护短得很呢,你把丫头得罪了,到时候可别说儿媳妇不孝敬你。”
陆倾凡的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确了,朱凯哪可能还听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马上就看向了陆倾凡,眼神很是认真,“倾凡,你和我说实话,你真没有为这事儿不高兴?”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话不是陆倾凡说的,而是坐在另一旁的程嘉泱,嘉泱笑了起来,“倾凡不是这么食古不化的人,不至于,再说了,别说你们,莫失丫头还小在国内的时候,我和曼曼回来几次,都看到丫头特别亲你儿子吧?这么多年也怪不容易的。”
“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原本想着她以后嫁人了,我肯定特烦躁特舍不得,总觉得被抢了女儿一样难受。”陆倾凡微笑着说出这一句,然后目光就转到了朱凯脸上,“但是如果是阿宸的话,我反而放心,倒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阿宸对丫头有多好,我都是亲眼看着的,而且我们两家本来就走得进,就算她以后嫁到你朱家了,我也不会觉得少了个女儿,只会觉得多了个儿子。我都这么宽心了,你合适一点,别腻腻歪歪的像女人似的,君就比你知事多了,一早就打电话和我说过这事儿了。”
朱凯全然不知这些,听着陆倾凡这些话,只觉得吃惊,片刻都没回过劲儿来。
陆倾凡在旁边嘴唇勾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凯,“而且,刚丫头打电话跟我说,她今晚不回来了,问她在哪儿,她说在邻市的古镇玩耍,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刚说过阿宸今天休假出去了吧?”
朱凯也不是什么少不经事的,听了这话还是老脸一红,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合着……这俩人是一起去游玩去了。
孤男寡女,丫头也长大了,两人又两情相悦的,自己那儿子为了这丫头连婚都悔了,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心照不宣不言而喻的事情。
“对不住。”朱凯抓了陆倾凡的手,道歉道得诚恳,陆倾凡下一秒就直接打掉了他的手,“你对不住个屁,说得好像你是当事人似的,真要对不住,也是阿宸那小子过来说,占我女儿的便宜,生米煮成熟饭……我等着他来给我敬三杯茶把这事儿好好说出个二五八来听听。”
似乎在陆倾凡这里说通了之后,朱凯觉得自己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先前那些阴郁也消失了七七八,想着以后自己和这最铁的老友就要是一家人了,而且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要给自家当儿媳妇,怎么想都比那个林初晓来得让人高兴多了。
朱凯甚至心里头还默默地为儿子点了个赞,就好像这阵子因为儿子所生的闷气,那都是一场幻觉一般。
所以朱凯又伸手抓住了陆倾凡的手,“哎,别这样嘛,亲家,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滚,谁和你是一家人,老子女婿茶还没喝呢!”
一.
朱宸买好一切要用的东西之后,就提着大包小包回了旅店,看到陆莫失依旧还在床上睡着,担心自己做这些准备的时候会吵到她,于是就向前台重新再开了一个房间,就在原来房间的隔壁。
也是差不多的格局,朱宸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充气球,摆放鲜花,还有浅浅芬芳的香烛也摆放到合适的位置,等布置好一切,就可以点起来。
充气球的时候有几次没控制好,充爆了两三个,让朱宸有些庆幸自己重新开了一个房间,否则丫头就算睡得再沉,这气球炸裂的声响恐怕也会把她吓醒来的。
地上摆满了气球,只有从房间门通往床的这一条,用玫瑰花瓣铺好了,白色的床上用玫瑰花摆成了大大的心形,再用无火电子蜡烛灯在心的中间拼上了mrrym的字母。
他真的买了非常多的玫瑰花,光提回来,就花了不少力气,就连那礼品店的人员,都没想到这个点了还能有这么大的生意,几乎将他们的玫瑰花搬空了……
除去一大捧红玫瑰花束之外,还有很多带长枝的玫瑰花,都被朱宸插在了房间的各个地方,房间里氤氲着一股馥郁的花香,让人心醉。
朱宸丝毫不觉得累,甚至布置布置着,还轻声哼起了断断续续的调子来,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
他就将摆放在房间里的蜡烛都点了起来,一时之间,房间里头烛光盈盈,空气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他不害怕辛苦,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对那个自己曾经连想一想都觉得是罪恶的女孩儿,对她单膝下跪,听她说我愿意,然后亲手给她戴上戒指,是他做梦都不敢肖想的。
但是眼下有了这个机会,若是不牢牢抓住,怎么能行?他一点都不想委屈了丫头,本来……她风华正茂的年纪和已经而立之年的自己在一起,就够委屈了,吃了那么多苦,就够委屈了。
只是万事俱备之后,朱宸却是有些苦恼了起来,那丫头还在睡着……
走回先前房间,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人,朱宸只能拿笔写了一张便签,放在她的枕边,然后让前台的服务人员,给她这房间,打一通叫醒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莫失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浑身啸叫着酸软的疲惫,却是无暇顾及这些,让她恐慌的是,朱宸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几乎一瞬间就慌乱了起来,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听清楚电话里头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小姐?你在听吗?”见她半天没有回应,工作人员这么问了一句。
陆莫失的眼睛里甚至都已经有了水光,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她已经因为没有看到朱宸而有些难过了起来。
“是这样的,和您同行的先生向我们申请调换了房间,就在隔壁,他让我们不要吵醒你先,只是我们换房间是有时限的,两个小时若是还没换的话,就要按照开两个房间的价钱收费了,所以打电话给您,打扰您了。”
这一通说辞天衣无缝的,陆莫失自然是马上就相信了,她更想知道的是朱宸在哪里,所以马上就问了,“请问,和我同行的那位先生,现在在隔壁房间是吗?”
工作人员在那头笑了笑,“应该是的,您可以过去看看,房卡我们工作人员已经送上来给您了。”
那头话音刚落,陆莫失就听到了敲门声,工作人员果真已经将房卡送了上来,他们倒是很乐意帮客人完成这种浪漫的人生大事的。
陆莫失穿好睡袍之后理了理头发,拿着房卡,就朝着隔壁房间走了过去。
“好好的,干嘛要换房间呢?”莫失自言自语一句,她心思单纯,自然是没有想到朱宸会在她睡觉这段期间准备什么给她惊喜的。
所以也只是刷了门卡扭开房间的门,“宸哥哥,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印入眼帘的场景给震住了,声音就那么戛然而止,眼睛里头倒映着烛火的光芒,闪亮亮的。
鼻间嗅到的尽是玫瑰的馥郁芬芳,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的脚,露在外头的脚趾,还感觉到了地上柔软的玫瑰花瓣。
气球,鲜花,蜡烛……
布置得完美的房间,让她一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她目光已经定定地看向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站着的男人,他笔挺的背影就这么刻在她的眼里,也刻在她的心里。
这样的场面,聪明如她又怎可能猜不出来是要做什么。只是在走进去几步,看到床上mrrym的字眼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咔哒一声,门已经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陆莫失抬手轻轻地捂住了嘴,已经热泪盈眶,只是目光却始终看着朱宸的背影,她在等他转身过来。
因为她知道,他只要转身过来,就会对自己说出一生的诺言。
她做梦都在幻想,足足幻想了这么多年的,一生的诺言。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的保温箱里头,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比一只汽水瓶大不了多少。那是我第一次见证一个生命的出生,看着你身上插满了管子,连哭都没有力气的样子,我就决定这一辈子都要好好疼你。你为了来到这个有我的世界,受了好多的罪。”
“你就像是一个奇迹,你开始慢慢长大,会笑了,爱哭了,一个小小的手摇铃就能吸引你全部的目光,我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感觉像是抱着最珍贵的易碎品,那是我从没有过的紧张,而你却吐了我一整个肩膀的奶,然后对着我咧着没有牙的小嘴笑,眼睛干净得像是最清澈的湖,咿咿呀呀的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想要对我说什么。”
“你慢慢长大,却一直身体不好,大家都很紧张你,都很心疼你,可是你却只亲我一个人,刚学会走路,就知道蹒跚着走到我的身边来抱着我的腿,刚学会说话,别的音节都发得模模糊糊的,只有宸哥哥三个字,说得比什么都标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觉得,能够这样看着你一直开心的笑着,能够一直听着你亲昵地叫我宸哥哥,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你是我最美好的事情。”
一.
抵达纽约肯尼迪机场的时候,一下飞机,苏俊贤就先掏出电话开机给妻子报平安了。
然后才看了一眼纽约晴朗的天空,心里头却是有些沉重的,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次来美国的任务艰巨。
因为陆莫离要在美国停留一段时间的缘故,所以他这段时间会经常往返两国,回国给程嘉泱打下手,然后再来美国向陆莫离汇报工作。
只是这一次他将要汇报的事情,不仅仅是工作而已。
“俊贤啊,你到了吧?”陆莫离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可是苏俊贤已经开始预测,陆莫离在听到自己带来的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电话那头甚至还传来了陆庭君咯咯的笑声。
“嗯,刚下飞机,件我都带过来了。”说道这里,苏俊贤停顿了一下,他在考虑自己是就现在将这震撼消息捅出去,还是等到见面了之后,再说出这个事情来。
踌躇了片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起码……不用直面陆莫离的怒火。
“莫离啊,这次我过来,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要汇报给你,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苏俊贤这么起了个话头。
陆莫离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下去几分,“什么事这么严肃?”
岳岚正坐在一旁抱着小女儿逗弄着,听着她咯咯咯的笑声,眉眼间也露出笑容,只是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丈夫,眉头一下子紧锁,表情严肃地这么问了一句之后,也有些好奇,目光朝着陆莫离瞟了过来。
“莫失小姐她……”稳重如苏俊贤,在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有些抓耳挠腮起来。
“她怎么了?俊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说道宝贝妹妹,陆莫离有些急了,等着苏俊贤的下。
“她结婚了。”苏俊贤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
“你说什么?!”陆莫离的声调都高了几分,已经是一脸掩藏不住的怒色,庭君被他忽然的高腔给吓到了,小嘴一瘪就吚吚呜呜地哭了起来。
岳岚眉头紧皱,一边轻拍着女儿哄着,一边看向陆莫离,眼神中有了些许担忧。
“什么时候?和谁?怎么之前一点消息没有?这丫头是疯了吗?”问完这几句之后,陆莫离心中已经猜想到了那个唯一的可能,语气更加冰冷,“是朱宸是吧?她怎么可能会和除了朱宸之外的其他男人结婚。是不是朱宸?”
岳岚已经伸手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讶的神色,眼睛眨巴眨巴了之后,心里头都忍不住为那个爱得奋不顾身的小丫头竖了大拇指起来。
她又哪里能想得到,自己离国之前对丫头的鼓励,其实就是想她能和朱宸进展快一点,等到他们回去之后,再好好劝一劝求一求陆莫离,这事儿总能成的。
却是没想到,这丫头的进展竟是这么快……天呐。岳岚自叹不如。
苏俊贤在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是朱宸。他们已经领证了,双方家长也见面了,同意了这件事情。”
双方家长见面了?同意了这件事情?陆莫离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堪,合着,就只有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那个丫头……就这么趁着他出国的期间……她怎么敢!
“俊贤你……你先自己去酒店吧,工作的事情容后再议。”说完这句,陆莫离就直接挂了电话,不想再多说一句。
家长同意?当然同意了,如果不同意,军婚政审怎么可能这么快下来?
虽然他不知道双方家长在中间出了多少的力,但是父母亲和干爹干妈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被他们两人这么蒙混过去。
“岚岚。”陆莫离转头看向了岳岚,庭君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地看着爸爸,岳岚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转眸看向了陆莫离,“怎么?”
“收拾东西吧,我等会让俊贤订机票,我们最快速度回国去。”陆莫离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岳岚知道他现在心里头的情绪有多激烈多愤怒。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回去做什么?让阿宸和莫失离婚么?莫离,这事儿,我觉得你差不多一点就可以了。”
原本陆莫离还有些难看的表情,听到妻子的这话之后,愣了愣,“我差不多一点?”
“你究竟在纠结什么,其实我特别不懂。如果说阿宸是玩弄莫失的,你哪怕去把他打死,我也觉得是对的。阿宸容易么?三十四年你听到过他谈过女朋友?或者是身边有个什么女人过么?你听到过么?”岳岚眉头皱了皱,音调稍稍上来了一些,陆庭君有些害怕,从未见过父母争吵的她,眼眶又有些红起来了。
一旁的保姆是个巧克力色皮肤的中年女人,看到这一幕,自然是马上走了过来,将庭君先抱出去了。
陆莫离眉头紧皱,似乎是没想过岳岚会在这件事情上和自己争议这么大,“他比莫失大十二岁!整整十二岁!”
“那又怎么样?!”岳岚柳眉轻蹙,语气中有了怒意。
“那你还大我没多少天呢,换位思考一下吧,要是我家里人是个固执的一定要我找比我大五岁以上的,你会怎么做?放弃我么?你觉得我会怎么做?我也会像莫失一样地争取,那是因为我爱你,而莫失爱朱宸!你究竟懂不懂啊?你是想逼死阿宸才开心么?你搞搞清楚,阿宸为了你的感想放弃了多少?他原本都已经准备认命地按照安排订婚结婚了,是莫失在这个时间又走进他的世界来的,他二话不说立马就悔婚了,是因为他还想争取一下,争取一次。怎么?人活一辈子难道为心爱的女人争取一次的权力都没有么!?陆莫离,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莫离眉头皱着,他没想过岳岚会因为这件事情这么生气,和她在一起之后,两人一直很和睦,连脸都没红过一次,而眼下,岳岚却是真的动怒了。
这怒火让陆莫离有些不知所措,他舔了舔嘴唇,眉头轻轻皱着,“不是……老婆,我……”
一.
陆莫失心里非常担心,不停地想着哥哥会和朱宸在里头说什么。讀蕶蕶尐說網
心焦得不行,以至于根本都没有注意到后面走上来的人。
“好巧,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就这么飘进陆莫失的耳中。
她一愣,只觉得有些耳熟,转头就看到了林初晓冷冷的脸。
莫失不喜欢林初晓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抢走了什么属于她的东西一样。朱宸不是她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
莫失没有什么暴脾气,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是我家开的酒店,算不上巧吧?”
陆莫失淡淡说了一句,眼神朝着她脸上扫了一眼,林初晓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问了一句,“阿宸……他还好吗?他……和你在一起了是吗?”
“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莫失反问了一句,眼神看着她。
就是这样的眼睛,就是这样干净的眼神,林初晓觉得有些无奈,她的眼睛这样干净澄澈,哪怕陆莫失的语气淡然,甚至还有些冷,但是就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就让人连升起恶意,都变得好困难。
“我真的很想恨你。”林初晓艰难地开口说出这一句。
“你随意。只要能让你觉得好受一些的话。”看着她忽然变得痛苦的眼神,陆莫失忽然有些同情她,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一样,得不到朱宸的时候,看着朱宸和林初晓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心情,或者眼神,都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林初晓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就是你这样的不在意和友善,哪怕知道阿宸和我订婚了之后,都还能表现得很正常的友善,我后来才想明白了,为什么我认识阿宸的时候,他说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得怎么谈恋爱,或许以后也不会懂。当时我一直不明白,一直觉得只要我做得够好,只要我对他够好,总有一天,他是可能爱上我的。”
林初晓笑得苦涩,“原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早就已经把整颗心都给你了。”
陆莫失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踌躇了片刻,才准备开口劝一下她,毕竟林初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但是她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女人就已经脸色一变,“不过,你和阿宸在一起,不会幸福的。你们不会幸福的。”
翻脸和翻书一样快说得就是这种女人了吧,女人心海底针,陆莫失在林初晓身上能够完全看出来了。
她眉头皱了一下,“你这……你这算是在诅咒吗?”
“你就当做我是在诅咒好了。阿宸不愿和我结婚之后,我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问,所以我很清楚,你们之间不会幸福的,你是陆莫离的妹妹,而阿宸是陆莫离最好的朋友,哪个哥哥会同意自己的妹妹和一个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
林初晓笑了两声,听上去格外讽刺。
莫失一直没有发怒,但是听到林初晓这话,却如同被剥了逆鳞一般难受,哥哥和朱宸现在就在里头,不知道说得怎么样了,她原本就担心得不行了,林初晓提到这一茬,就几乎是一瞬间点了她的情绪。
她是陆家的女儿,她有着陆家的精神,自然也有着陆家人的气场,几乎是一瞬间表情就变得冷起来了。
“林初晓,这是我陆家的酒店,我奉劝你最好别惹怒我,我随时可以赶你出去。”陆莫失声音冷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而林初晓却没有任何畏惧,她笑了起来,“陆莫失,你有着最好的家世,有着最漂亮的脸,只要你一皱眉头,你的爸爸哥哥们愿意献上你想要的一切,你是陆莫离最疼爱的妹妹,他可以给你花不完的钱无限额的卡,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你和阿宸在一起。想想吧,阿宸到达法定年龄二十二岁的时候,你才十岁,这是什么概念你明白么?”
陆莫失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自己都在忐忑关于哥哥的态度。
“她说得对。”一个淡淡的平静的声音就这么从旁边的走廊传了过来。
转头看去,陆莫离一身英伦西装,英俊无匹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朝着陆莫失和林初晓看了过去。
莫失的脸色有些难看,只觉得心里头难受得很,甚至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
而林初晓已经在旁边笑了起来,“我当然说得对,毕竟这是你最疼的妹妹。”
陆莫失小脑袋颓丧地垂了下去,陆莫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察觉到他的臂膀,让陆莫失愣了愣。
陆莫离的声音淡然说道,“不,我指的不是你,林小姐。我妹妹说得对,你最好不要惹怒她,这是我们陆家的酒店,随时可以赶你出去。当然,你也说对了一部分,比如,只要丫头愿意,哥哥爸爸们愿意为她献上一切,可以给她花不完的钱无限额的卡,自然,也能宽容她寻找她想要的幸福,只要阿宸对她好,我或许难以接受,但是我总会慢慢习惯。”
陆莫离依旧搂着莫失的肩膀,淡然地看着林初晓,林初晓身体震了震,脸色更加苍白难看。
“所以,请离开这里。还有,我会取消你家在陆氏旗下所有的贵宾权限。慢走,不送。”
说完这句之后,他已经揽着陆莫失的肩膀朝着里头走去了。
陆莫失不知道林初晓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哭得很难看。
“哥……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她抬眼看陆莫离,看到了他脸上浅淡的笑容,“关于你偷偷领证的事情,我的确还是很生气的,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是……还是祝福你,我的宝贝妹妹,哥哥想通了,只要你能幸福。”
陆莫失扑在他的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酒店的经理赶紧过来了,小声询问着,“陆……陆总,陆小姐还好吗?”
陆莫离点了点头,脸上笑得无奈,“她没事,只不过……陈经理,我想你该准备一下,关于我这宝贝妹妹婚礼的事情。”
一.
陆莫忘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愤怒。讀蕶蕶尐說網
他皱眉伸手轻轻触上她的肩膀,只那么一瞬而已,手指落到她的皮肤上,她就如同触电一般惊叫起来,伸手紧紧地拉着衣服,朝后头缩去,跌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别……别碰我……别碰我……呜呜呜”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小声的啜泣,眼神里头全是恐惧,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衣襟,那种从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恐惧让陆莫忘忍不住心疼起来。
可是她这个反应,让陆莫忘猜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一些除了她身上被虐打出伤痕之外的事情。
她除了经历这个,一定还经历过更多。
“嘘……嘘……别怕,别怕,我不碰你,我不碰你。”陆莫忘将手举了起来,没有再试图触碰她。
如果她真的经历了他所猜想的那些可怕的事情,那么这原本会变成最安慰的肢体接触,比如拥抱,比如轻轻拍着肩膀,在她看来,都只会是可怕的联想而已。
花了很长的时间,她才平复下来,陆莫忘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理解,为何她这个年纪,会画出那样子的画来。
天莞然只是站起身来,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轻轻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仔细地将袖子和衣服拉好确保没有露出那些伤痕。
然后没有再画画的打算,只是迅速收拾起自己的画具,动作很是匆忙,就那么扯着袋子,匆匆准备离开。
在她走过陆莫忘身边的时候,陆莫忘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护你。”
天莞然只停顿了片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连几天,她都没再出现,就像是忽然失踪了一样。
陆莫忘每天都没有办法再镇定下来。
“你究竟怎么了?”言端已经站在原地看着陆莫忘来回踱步走了好多个来回了,“发了疯一样在这里走来走去的有什么用?”
陆莫忘一语不发继续走着。
“她一定有危险了。”皱眉说出这句,言端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你总算肯说话了,赶紧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已经几天都心神不宁了。”
陆莫忘抿了抿唇,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然后才说道,“阿端,她不对劲,她浑身都是被虐打出来的淤青淤血,稍微伸手接触她,她就像见鬼一样害怕,缩到墙角去,你知道只有什么人会对异性不带恶意的接触有这样的反应吗?”
言端的表情也沉了下来,自然是听懂了陆莫忘话中的意思,轻轻抿了抿唇之后,吐出了一个词来,“强j受害者,或者猥xi受害者。呼……照你这么说来,她一连这么多天没出现,可能真的是有危险了也说不定。”
陆莫忘懊恼地抓了抓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但是……既然知道了,总不能不管。”
言端没好气看他一眼,“得了吧,这年头有故事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就是喜欢天莞然这姑娘么,别找借口了。”
陆莫忘横了他一眼,“帮点忙吧你。”
“交给我了,地址等会发给你,就不用我陪你去了吧?你英雄救美之类的,我可不想搀和。”
陆莫忘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我也不想去校长那里交涉,天知道他又想要我家投多少赞助。”
拿到地址之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直接飙车开了过去。
老城区,或者可以说是贫民区,城市里头唯一一片没有被开发的地方,甚至就连陆氏都毫无收购念头,就是因为那个地方一块烂地,房子都是老式房子最多不超过三层,大多是筒子楼,人口密度还格外大……
拆迁费和所能创造的价值是很难相等的,就更别说盈利了,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公司愿意收购这里。
说实话,陆莫忘长到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来这一块片区。
路不仅窄,路边各种小摊贩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到处都脏死了,卖小吃的摊位竟然就摆在垃圾桶旁边!
垃圾站旁边竟是开了个小餐馆……
陆莫忘一路来就一路皱眉,将车开到准确地点,甚至连个合适车位都没办法找到……
只能随便停在路边,下车还踩到了一滩不知道是呕吐物还是什么的黏糊东西。
“嗷!这什么啊!”陆莫忘说着,就在一旁的地板上蹭着鞋子,然后就听到了一旁的房子里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似是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又有金属落地的声响。
陆莫忘侧头朝着那方向看过去,就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天呐……那家又开始打女儿了,孩子有什么错啊,老这么个打法谁受得了啊?”
“有什么办法,谁让那家的爹是个酒鬼,每天喝得烂醉如泥的,能有几个好人?”
陆莫忘已经冲了进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一脚踹开了房门。
那木制的房门,门锁几乎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醉汉满脸通红,眼神里头有着愤怒,还有着很多其他的东西,让人看了恶心。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条皮带。
而地上坐着的那个,紧紧将腿蜷缩在裙子下面,膝盖弯着,双手捂着头的女孩,是天莞然。
门被一脚踢开的时候,天莞然和醉汉都朝着门口看过来。
目光接触到陆莫忘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从地上爬过来的,她的身下带着一条血痕,不知道伤口究竟在哪里,模样太惨烈……
露在外头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鼻子和嘴里都在流血,甚至就连眼睛的眼白上,都有着淤血。
一瞬间而已,就那么一瞬间,陆莫忘觉得有点心痛,他不是生长在这种家庭,未曾经历过这种成长环境,所以他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
但是他看到了天莞然眼中的绝望,不是无助,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绝望。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叫一声,甚至连句闷哼都没有,对于这习以为常的虐打,她表达的,是一种绝望的麻木。
她就那么爬到了门口的位置,眼中落下了泪水,在此之前,她的眼眶是完全干涸的,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
她就那么落着泪看他,然后轻轻伸手关上了那扇锁都已经坏掉的门……像是想要挡住她最后一点尊严。
一.
陆莫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敬畏的兄长,竟是会来这西郊庄园。讀蕶蕶尐說網
毕竟哥哥最近正在和未来嫂子打得火热,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接到哥哥电话之后,还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
带女孩子回家留宿,这事儿很显然触碰到哥哥的底线,陆莫忘费了好大劲儿才算是让哥哥没有继续生气,只是结果却是自己要被断粮两个月,没收车子,没收卡,也不许再来这西郊庄园,被发配流放去市中心的华庭丰苑那套公寓。
他是没有过过缺钱日子的人,所以对于哥哥提议的“你不是会画画么?卖手艺去”,陆莫忘没什么头绪,更何况最近就要准备青年油画大赛……
他一个头两个大,天莞然倒是对这事情有心得。
“我以前是卖过手艺的,因为当时实在买不起颜料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就去给人画素描像,只用铅笔炭笔素描纸就行,成本低廉而且画得快。如果你真的打算卖手艺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陆莫忘看到了她眼里的真诚,一时之间,觉得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好好休息吧,先什么都别想了。”
这么说了一句,目光就看到了她袖口不经意露出来的那些伤痕。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拿了一瓶跌打酒给她,“擦一擦揉一揉吧,女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天莞然接过瓶子轻轻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这温暖,太陌生,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出应对。
陆莫忘又嘱咐她一句早点休息之后,才转身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天莞然才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跳得厉害起来,到现在,她都还觉得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就好像昨天他还只是那个总是会偷偷在背后看她画画的男同学而已,善意地想要帮助自己给自己画具的男同学而已,忽然……他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富家少爷,一把将自己从那炼狱中拉扯出来。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是一场梦,因为太美好,她开始眷恋这种感觉,害怕要是一醒来,自己依旧是躺在那炼狱里头……
所以她躺到干净的床上,入睡的时候,都有些忐忑……
只是一切都不是梦境,很快,她就和陆莫忘去了华庭丰苑的房子,卖手艺的事情,也的的确确开始准备了。
她亲眼看到陆莫忘在茶几上放了十张粉红色的钞票,一脸愁容地看着。
和他一起去画廊拿画具的时候,她听着那画廊老板眉开眼笑恭谨地叫他陆二少,把所有好牌子的画具都拿出来任他挑选。
只是陆莫忘却是转头看向了她,“莞然,你不是说你有经验么,你来选吧。卖艺需要的工具。”
听到最后这句,画廊老板忍不住惊讶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陆家的少爷居然要卖艺了?这可是个巴结的好机会啊!
“陆二少,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你的作品可以挂在我这里卖,只是什么时候能卖出去,这都是没个准的,但是只要作品不错,价钱一般都不错。”
老板这么说了一句,陆莫忘眼睛亮了亮,扯了扯背后的袋子,就从画筒里拿出一张松松卷着的画布展开来递给他,“这个你看怎么样?”
老板眼睛一亮,不错的作品。
“这个我收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卖出去了我会通知你的。”
话音刚落,另一张松松卷着的画布也已经递给了老板,他转眼就看到这个年轻女孩子眼睛里有着些许希冀的光,“老板,你看看我这张……你收么?”
画布一展开来,就是浓厚的阴暗色彩,给人以压抑的感觉,视觉冲击力格外强,老板甚至都愣了一下,吃惊地看了天莞然一眼,“这是你画的?”
他不确定地这么问了一句,天莞然微微点了点头。
“收是收的,只是你这个年纪的姑娘,笔调色调怎么会这么深沉?”
天莞然不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要是卖出了,你也联系他就好了。”
说完,她已经开始挑选画具,选的都是最普通牌子的铅笔炭笔和素描纸,除了选择了一个牌子非常不错的削笔刀,其他的价钱都挺平庸的。
削笔刀要好,削笔才快,这样才会有效率。
陆莫忘转眸就看到她正在细心挑选画笔的样子,认真的垂着眸子,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只是很瘦,所以看上去她的侧影,薄薄的。
她很快就选好了,将画笔拢成一把捏在手里,另只手拿着一叠素描纸,转头来看向陆莫忘的时候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有片刻的停滞,然后唇角就微微勾起了笑容。
她的笑容美好得像是雨夜静静盛开的白色蔷薇花一般纯净,陆莫忘有些挪不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着老板在旁边招呼着,“选好了?我拿袋子给你装起来。”
走出画廊去的时候,陆莫忘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提着的袋子。
“我们去哪儿?”他有些茫然,他长这么大都只买过东西还从来没卖过东西,更不用说这卖的是手艺,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天莞然只是轻轻扯了他的袖子,“跟我走吧,我知道去哪儿。”
停顿了片刻,她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他,“莫忘,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是因为我你才会受到家里的惩罚的,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话,像是她随口说出来的,可是她眼神那么真诚,使得这听上去,更像是一句承诺。
陆莫忘有片刻的怔忪,然后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走吧。”
他脸上已经洋溢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心情的愉悦毫不掩饰。
陆莫忘想,自己是喜欢她的,言端那家伙看事情一直就是很准的,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这个可怜的,让人心疼的女孩子的。
“莞然,其实……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会说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牵着她走在前头,天莞然只听到他的声音就这么飘了过来,一瞬间眼神就愣住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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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你别害怕,我和你女儿等你回家。讀蕶蕶尐說網”
只看着那行字迹,感觉上就像是能够听到他清朗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出来的一样。那么真实。
手指轻轻触摸上那张照片上男人的脸,女儿的脸……
她……叫央央么?真可爱。
她当时都还没来得及多看自己女儿一眼,就被抱出去给了杜洵,因为孩子早产身体不好要马上送到儿科很好的医院去进行治疗。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女儿长开一点儿了的样子。一下子心都有些痛起来,好想念她,好想抱抱她。
也……好想念他。
一整本全部都是他的日记,他用他并不熟悉的汉字一字一句地写着,字体看上去并不算多么苍劲大气的漂亮,但是也是端端正正工工整整的。
第一页。“我躺在床上没办法闭上眼睛,脑子里头全是你最后对我说的话,你好残忍,残忍到让我拿着一颗爱你的心去找其他的女人一起抚养我和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等你出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竟是不值得我等你三年吗?十一,我好想你。醒着也想你,睡着也想你。我会等你出来,然后给你最好的一切。十一,你别害怕,我等你回家。”
其实后来的每一天日记,最后都是同一句话,你别害怕,我等你回家。直到央央出生了之后,就加上了我和女儿等你回家。
只是她只看了一页,就没办法继续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恐怕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洛十一将本子重新翻到了扉页上,定定看着照片里头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
旁边年轻女囚的目光一直朝这边看过来,就是先前那个和洛十一呛声没讨得好的女囚,名字叫梁沁芳,是因为盗窃罪被关进来的,脾气虽然是爆了点儿,但是人不坏。
看着照片上的男人和孩子,还有下面那一句话,梁沁芳不由得张大了嘴,朝着洛十一坐过来了一些,“十一姐,这……这是你老公和女儿?我的妈啊,长得也太好了!你太有福了!该不会每次来探监的都是他吧?”
洛十一不太理解她这种自来熟,所以淡淡侧目看了她一眼,只是看到这姑娘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恶意,眼神里头的都是羡慕和吃惊。
洛十一眼中的冷意敛下去几分,没有做声,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女儿,那是孩子的爸爸,但……不是我老公。”
她轻声说了一句,旁边的另外几人因为戒备于她先前的强势,也没敢搭话,只有梁沁芳,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了马上就笑道,“在我们乡下,都有了孩子了,那就是你老公了,要是没把一个男人当老公,谁傻了吧唧会给他生孩子呢?”
虽然话说得并不那么好听,但是却那么真实……
洛十一忽然心里头对这个年轻的姑娘有了些许好感,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低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进来?”
“唉,家里头穷啊,下面有个弟弟要读大学,上面有个爹得了尿毒症,我没化没手艺的,还能干些什么呢?只是我没想到,凑齐弟弟的学费,还没来得及凑齐爸爸的医疗费就被关进来了,连我爸最后一面我都没见上。”
说着,她的眼眶有些红了。
洛十一不太会安慰人,所以也没做声,梁沁芳抬手按了按眼角,情绪已经很快平复了,自然也礼尚往来问了一句,“十一姐,你呢?”
洛十一只停顿了片刻,“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其实在监狱的日子也是很无聊的,每天就做做工,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洗澡的时候洗澡,该睡觉的时候睡觉。
洛十一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以前训练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子的日子。
所以时间过去得很快,一个星期仿佛也就是眨眼而已。
又到了这一天,同监的女囚包括已经开始和洛十一走得近了许多的梁沁芳,都不敢来招惹她。
果不其然,女狱警又过来了。
“编号7917洛十一,有你的探视。”狱警说完这句,自然是已经猜到她可能会有的答案,狱警又补充了一句,“他是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的,你确定这次也不见么?”
原本那些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拒绝话语,就那么一下子停在唇边说不出去了,像是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过了片刻,洛十一站起身来,“管教,麻烦你带我去吧。”
不知为何,这女狱警都觉得有点大快人心起来,马上就带着她去了探视区。
那男人坐在玻璃对面,穿着烟灰色的衬衣打着领带,外头一件深黑色的毛呢大衣,手中小心地抱着个淡粉色的襁褓,襁褓里头的小家伙,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杜洵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筹码了,为了能见她一面,最大的筹码,就是自己这不到五个月大的宝贝女儿。
唇角有了浅浅的笑容,垂眸看着女儿,默默地等着,一抬眼来,就看到玻璃那头,自己的正对面,一个女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她有着他朝思暮想的面容,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神平平静静的,就这么看着他和他手中抱着的孩子。
杜洵,就那么笑了。
他的笑容像是夏日里最凉爽的风,寒冬中明媚温暖的阳光一般,在唇角眉眼间绽开,就像是,这近一年来,她每一次的拒绝会见,都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只要现在能够看到她了,只要她愿意见自己了,那么一切就都不再重要,只要能看到她……
他手指轻轻握着央央的小手,朝着洛十一的方向挥了挥,“快看,是妈妈。快和妈妈打个招呼,和妈妈说你是乖宝宝,已经把身体养好得差不多了,你是个战士,就像你妈妈一样。”
央央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又大又明亮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玻璃那头洛十一的脸,然后咧开小嘴一边流口水一边对着她笑了起来。
就只那么一瞬间而已,婴儿脸上那无邪的笑容,就击垮了洛十一所有的伪装,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转脸过去,眼泪滂沱而至。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再多看一眼,就只会更加不舍,那么还有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应该怎么熬下去呢?
她猛地站起身来就想要离开。
“十一。”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的鼻音了,“别走。”
她的步子停在原地,男人沙哑的声音已经继续说道,“别走,求你。你不想说话不用说话,就让我看看你就好了,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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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讀蕶蕶尐說網
听到这话的时候,洛十一冷淡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好说话过了?”
洛柒伸手轻轻朝她的脸摸过来,被她侧头避开了。
“别碰我。”
“怎么?现在连我摸下你的脸都无法接受了么?”洛柒从后座拿出一块平板电脑来,轻轻在平板上划动了一下,一张照片就出现在了平板电脑上。
洛柒将平板电脑挡在自己的脸前面,再次朝着洛十一伸出手去,“那现在呢?”
洛十一只是目光有微微地停滞,落在平板电脑上杜洵的照片上,那只是他的一张证件照而已,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了,肩膀宽厚笑容温暖,一双眸子有着白种人特有的深邃。高高的眉骨,高高的鼻梁,他似乎只要一双眼睛,不用言语都能够说话。
这张照片,还是她陪他去拍的,头发是她在家里帮他吹的造型,不是很熟练,但是他的脸,哪怕她吹得发型不算太好,他也能够轻松驾驭。
“笑得真好看。”洛十一还记得照完照片之后自己对他这么称赞了一句,当时杜洵就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闻她的头发,温柔地对她说,“傻瓜,这算什么,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结婚证上的照片我一定笑得更好看。”
一时之间洛十一就这么想到了当初的回忆,然后走神了。
洛柒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脸,一瞬间,她笑了,就那么看着杜洵的照片笑了。
洛柒的平板电脑放了下来,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表情僵硬了起来。
原本轻轻落在她脸上的手,猛地就变得用力了起来,捏着她的脸,“只一张照片就能这么让你开心吗?能吗?在岛上十三年我看你的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他就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吗?”
“他能,只有他能。当然,还有我的女儿。”洛十一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了洛柒,“洛柒,我会和你走。在这之前,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我需要……去看看我的女儿。”
“不行。”洛柒眉头一皱马上就拒绝了,“我不会给你任何有可能让你离开的理由。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谁将这些消息压下来的?如果不是我……你觉得那个男人和那个孩子,能够像现在这么安全平静么?你知道我们的命运,从被带到岛上开始,我们就已经和自由两个字绝缘了。”
“我只是……不想再杀人了。我不想我抱着孩子的手,是沾满鲜血的。”洛十一就这么淡淡说出这个事实来。
她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保镖而已,从五岁那一年被带到那座不为人知的岛上,她这辈子的命运,就已经不可能只是一个保镖而已了。
那是个神秘的组织,他们挑选孤儿们送到岛上接受训练,适者生存,所有活下来的,都是从那些炼狱一般的训练中幸存下来的强者。他们接受一切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任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带来的收益是巨大的。
而像洛十一这样的,是工具,能够为他们带来巨大收益的工具,少一个,损失都是非常巨大的,这么多年投入时间和金钱的训练,他们每一个的价值都是无法预估的。
也正因为是这样,活得像一个傀儡,于是渐渐就容易失去自我,当意识到的那一天,就已经完全失去自我了。
是杜洵才让她找回了自我。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有足够的幸运,脱离那些她想要脱离的一切。
洛柒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让你见她,就一次,然后你必须和我走。你不能继续呆在国内了。”
洛十一没有拒绝,只淡淡问了一句,“这次的任务呢,是什么?”
“你不需要时间再休息一下吗?”洛柒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女人,还是有些心疼的。
“等我死了,有很多的时间休息,现在,就赶紧做应该做的事情吧。”
……
杜洵从美国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所得知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让他甚至是马不停蹄地从美国连夜赶回来,长时间的飞行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一下,满脑子都是十一的脸。
“怎么回事?”下机走出出口就看到关曜已经等在那里了。
关曜眉头皱着,匆匆拉过他的一个箱子就朝着停车场走去,“不确定,我已经找了很多渠道查过了,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唯一知道的就是,十一已经走了。”
“究竟是谁……”杜洵眉头皱了起来,他一直很清楚她的身份不止是普通的保镖而已,也决计不止是什么身手很好的女人。
“那个时段的监控录像全部都被抹去了,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关曜皱眉看向杜洵,“洵,十一被带走了。她已经被带走了。”
杜洵在出口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懊恼地抓着头发,脑袋里面现在是乱成一团的,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思考。
关曜紧紧按着他的肩膀,“你冷静一点,冷静下来,不管是什么理由,我觉得十一都绝对不会是自愿离开的。”
一切……就那么乱了,就那么错过了。他只不过去了一趟美国出席外公的丧礼而已。
他永远想象不到,就这么短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想象不到她会去哪里,自然也想象不到,她背叛了组织,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梁沁芳被带到探视室的时候,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杜洵,入目就是他满眼的悲伤和憔悴的脸。
坐到玻璃另一头的时候,梁沁芳有点于心不忍,她手中还拿着那本本子。
在看到那本子的时候,杜洵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光亮,然后就黯淡了下去,“是她把这个交给你的,是么?”
梁沁芳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本子交给了一旁的管教,她会拿出去给杜洵。
而杜洵坐在对面,只默默地问了一句,“她和你说了什么么?任何话都好,她在离开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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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洵就那么搂着她一个晚上,守了她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直接带她去了医院,先处理了一下伤处,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讀蕶蕶尐說網
除了眼睛可以看得到的这些地方以外,还有很多的瘀伤,最严重的要属那些骨裂伤,就连医生都吓了一跳,叽叽呱呱地说着泰语大概是在表达着吃惊。
“先包扎一下,我带你回国去我们再好好治,这边的医院我也不放心。”
杜洵声音温柔,洛十一听了之后,只是微微地点头,没有多做声,消炎药递给她的时候,她也都乖乖地吞下了,温婉乖顺得让杜洵心疼。
其实这是去芭提雅的好天气,但是眼下的情况,却不是什么旅游的好时候。
杜洵订了专机直飞国内,第二天晚上连夜离开,杜洵再也没有见过洛柒,那个邪气英俊的男人,就像忽然销声匿迹了一般。
只有十一知道,他并没有走,他只是,在杜洵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这天傍晚,刚刚吃过晚饭,飞机就在两个小时之后,洛十一瘸着腿拒绝了杜洵的陪同,独自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倚在门口的洛柒。
“我要走了。”十一淡淡地说了一句,转眼看向他,“洛柒,我这次也算给你赚了不少钱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不会再对你妥协了,死我都要死在他身边的。”
洛柒唇角英气地勾了勾,眼底里有着的却是无奈,终于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洛十一的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头让开,“留不住你了,你也知道,小捌和阿玖还有你,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但是你们三个当中,我最心疼的就是你。”
说完这句之后,洛柒轻轻叹了一口气,洛十一鲜少听到他的叹息,原本心中对他的那些怨,也稍微消散了些,毕竟这段时间,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但洛柒从来都没松过口,就那么看着她打生打死好几次差点就死在对方手里了,说要没怨,是不可能的。
“原本我想着,哪怕由着那些人把你给打残了都好,起码我能带着你回去,去岛上,到时候再没人能找到你,那样,哪怕我照顾你一辈子都好,起码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小捌和阿玖都死了,我也只有你了。”洛柒微微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留不住你啊,算了,你和他回去吧,我也不拦你了,以后别犯傻了,要是哪天你又为了他顶罪进了监狱,我再带你出来,就死都不会再纵容你再一次回到他身边了。十一你记好了。”
洛十一轻抿着唇,不答也不应,只是眼神看着洛柒,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止是她,恐怕组织里头的所有人包括高层,都是没有见过洛柒的妥协的。
甚至没有人想过,洛柒竟也会有妥协的时候。
十一唇角微微抿了抿,似是笑容又不似笑容,“这么多年了,我倒是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人性。”
她只说完这一句,就没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吊坠出来,那是一把钥匙形状的吊坠,“喏,这么多年我做任务赚的钱,虽然不算什么昧良心的钱,但也不算什么多正经的钱,你拿着吧,反正……我没钱他也不会不要我的。”
那是她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钥匙,里头有她所有存款的银行本票……
洛柒已经微微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按进了怀里,“自己好好拿着吧,如果可以的话……去把脸做一下,样子改一改,不要再让组织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了,这些钱好好拿着过日子,当年除了怎么杀人怎么顺利杀人怎么保命,我什么都没教你,这些钱应该也够你无忧无虑度过一生了。”
说着,洛柒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支票来,“这是你这段时间打黑拳我下注赢的钱,还有用你自己的钱买生死赢的钱,都好好拿着。十一啊,好好生活吧,今日一别,我们以后……恐怕是再难相见啦。”
洛十一没拒绝,拿过支票塞进了口袋里头。
这就算是道别了。其实也没觉得有多感伤。
再走回餐厅里头去的时候,洛十一就看到那个英俊的男人引来了不少视线,只是他已经坐不住了,站在那里朝着洗手间的方向不住地观望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看到洛十一走了过来,他赶紧就应了上去,伸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肩膀。
“吃饱了吗?我们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了。”杜洵温柔的声音就在洛十一的耳边,可以听得出来,他多少还是有些客套和疏远的,毕竟已经这么久时间两人没有如同以往那般亲密的相处了。
她的牢狱生涯,还有之后这段光是想就惨不忍睹的生活。
他只是想循序渐进而已,他不想吓着她。
洛十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将钥匙的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去,摸了摸口袋里头先前洛柒给的那张纸,那张写着一连串儿零的支票……
摸出来之后,就随手塞给了杜洵,“唔……拿着吧,给你的。”
杜洵不知是何物,低头看了一眼之后,眼神中有了震惊,“这……这是什么?”
洛十一唇角终于露出笑容来,“怎么说来着……”
她停顿片刻,杜洵一瞬间看她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愣住了,好久都没有看过她的笑容,好久好久了,仿若隔世一般。
眼睛中再看不进任何,直到耳朵捕捉到她接下来吐出的两个字,“嫁妆?我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赚钱的能力了,除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没什么别的本事……所以,就请多多担待了。”
她唇角的笑容让杜洵心头猛跳,更何况嫁妆两个字,更是让他心里头如同擂鼓一般。
一下子情难自已,就直接将她拥进怀里头,紧紧地,紧紧地像是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肋骨里头去一样。
马上低头就寻到了她的唇,轻轻地印了上去,“不给我这些也没关系的,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养你一辈子,不管怎么样。”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次浅吮她的唇,“走吧十一,我带你回家。女儿……长得很快,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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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艳和杜康平对她有多不满意,其实洛十一自己一直都心知肚明,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确是很多地方很难衬得上杜洵。讀蕶蕶尐說網
哪怕不换位思考,她都能感觉到这两老觉得自己的孙子找了她这么个女人有多亏。
洛十一本又不是个脾气好得能够温声软语哄人开心的性子,你不待见我,我也不稀得见你,从小就不是按照正常孩子的方向长大的,也没人教她婆家关系应该怎么处,老人应该怎么哄,真要说起来,在以前,包括洛十一自己在内,没人想过她竟然会有爱上一个男人,为其生儿育女甚至谈婚论嫁的一天。
所以屈艳两老不待见她,不待见就别见了,她甚至没有主动见过两老一次。
这也是让这两位老人心里一口气怎么也下不来的原因。
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毕竟都一把年纪了,活一天少一天的,心里头对孙子还有自己那重孙女的惦记实在是满得都快扑出来了。
再不乐意服软也只能服软了,这才主动到了医院来。
“咳咳。”杜康平掩饰地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目光这才对视上了洛十一,“听说……你住院了,我和杜洵的奶奶过来看看你。”
屈艳也看着洛十一,怎么都没法忽视她脸上那道伤痕,破了相的女人,听说腿还会有些残……
她心里头那个疼啊,自己那么宝宝贝贝的孙子,恨不得捧在手掌心里头的孙子,长得那么好看,一张混血的脸,高大英俊要什么女人没有的孙子。
怎么就死心塌地喜欢上这么个女人了呢?怎么看都觉得不合理啊。
当初就连岳岚,屈艳都觉得长相配不上自己孙子,而眼下这个?连岳岚都比她好!
洛十一听了杜康平的话,只停顿了片刻,眼神中似是有些许思索,然后才说道,“谢谢你们的关心,进来坐吧。”
她语气轻轻浅浅的,没有什么讨好,也没有太多感激,真要说起来,连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说完这句,洛十一还补充了一句,“在这之前,先把女儿给我吧,她哭得厉害。”
杜洵也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位老人,英气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手几乎是无意识地就马上搭上了洛十一的肩膀。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他这话一出,杜康平就有些来气了,已经灰白的眉毛皱了起来,“你这坏小子,我们还不能来了么?”
屈艳在一旁依依不舍地将央央递到洛十一的怀里头,小家伙的确是哭得太厉害了,她也心疼得很。
只是非常奇特的是,洛十一一接过她之后,才刚刚将她搂到怀里,哪怕是哄女儿,她也是言简意赅的,轻轻吐出两个字,“别哭。”
生生硬硬的两个字,也只有在对自己女儿的时候,语气中才会多出些柔软来。
央央一双大大的眼睛,脸上都是眼泪鼻涕,睫毛上也是细碎的泪光,听了这么两个字之后,就那么乖乖地止住了哭声,一嗝一嗝地抽着,小脸直往洛十一的怀里埋,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瘪着一张小嘴,也不哭了,只一抽一抽地可怜巴巴地看着洛十一。
洛十一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说话,静静地抱着女儿,她虽然不擅言辞,但有时候,沉默反而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不说,自然会有人帮她去说,自然有杜洵去为她出头。
屈艳走到杜洵的身边去,没好气的就轻轻捏了他一把,“你这坏小子,你真是想气死奶奶,当年你爸爸就这样,结婚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去美国那么多年,连你出生了我们也就只得了个消息而已。你还真是像足了十成十!孩子都出世了我们才知道,怎么?这下你都打算要结婚了,也要瞒着不让我们知道么?”
杜洵一下子有些头大,下意识地垂眸看了洛十一一眼,原本他就是想等着十一出院了直接就能够婚礼的,虽然求婚没有怎么浪漫,只是给了她一句话而已,但是结婚,他还是希望别的女人有的她都能有。
只是屈艳这一句话,算是全点醒了。
他一垂眸就对上了洛十一抬起来的眸子,她眼神里头略带深意的若有所思,又哪里会是看不出来的样子。
“你们不是不同意么?”杜洵毫不示弱地回问一句,马上就看到了杜康平老脸一红,“这生米都煮成稀粥了!我们再不同意能行么?你也真是的,你倒是带着人回来和我们说说好话,我们两个一把年纪了,你们总得给我们点台阶下啊!当真是一点儿台阶不给,我们说不同意,你也就不争取了,连央央都带走了!这下好,我就这么个宝贝重孙女,都不认得我了,我和你奶奶一抱她就哭!”
听了老人这话,不止是杜洵,甚至连洛十一都有些想笑。
都说老人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像小孩子这话真不假,听杜康平这话就能听得出来。
杜洵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揽了屈艳的肩膀,“好了,你们也别生气了,这事儿是我不对,回头我好好上门给你们道个歉。”
屈艳眼眶都有些红了,看着那洋娃娃一般的重孙女,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头就更加难受起来,“你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都是不省心的。”
杜洵没再多说话,只担心再说什么能把这老人的眼泪都给逼出来。心里头也担心洛十一不习惯这种场合。
刚想着等会好好哄一哄爷爷奶奶让他们赶紧回去,就马上听到了一道声音传来,“我怎么就不让你省心了?老婆我找了,相敬如宾相亲相爱这么多年,儿子我生了,传宗接代任务也完成了,事业也不用你操心了,我还不够省心呢?”
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只是听到这声音,杜洵就知道,今天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了。
他垂头迅速在洛十一耳边耳语一句,“今天委屈你了,再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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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陆曼太急,她的确是太想抱孙子了,儿子已经二十七岁了,长相倒是像她得多,所以英气中多了几分清俊,但是性格却是和他老子程嘉泱像足了八成,什么事儿都波澜不惊不急不慢的,她能不急么?
简直都要急疯了。讀蕶蕶尐說網早早计划好一切,就把还在美国工作的程柯骗回了国之后就马上和程嘉泱撒手旅游去了。
其实就程柯的家世而言,想要找人结婚那还不是一句话?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姑娘们恐怕都得前仆后继贴上来,只是陆曼不想要儿子走联姻这条路,也不希望姑娘是奔着他们老程家的钱来的。
程柯心里很清楚母亲的意思,只是……婚姻介绍所?一定用做到这一步才够么?
但要用陆曼的话来说,婚介所里头很多大龄未婚女,重在一个数量多,唔……怎么说呢,石头里总能挑出块玉来。
没错,陆曼就是这么认为的。
程柯一目十行地扫过了那张婚介所的会员证,母亲竟是连会员都给他注册好了。
千里婚介所是市里头规模最不错的婚姻介绍机构了,等级严谨,按照会员的个人情况来分出等级标准,sbd一共五个等级。
s自然是最好的,整个婚介所的会员资料里头,s级的会员一个手都能数出来,一般都是些企业家的公子哥之类的,若是程柯真正的身份,那绝对是超s级不止,但是眼下……
级别都是医生律师检察官还有副科级以上的一些有着发展前景职业的。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并且还不能是二婚。
b级别都是些没结过婚年龄不超过三十五的单身小型个体,普通公务员。以及已经结过一次婚四十岁以内的级别。
级别都是些普通企业职员,以及结过一次婚四十岁以内的b级别……
至于d,则是白手,没有家底没房没车又还没有固定工作……这种情况的人,一般不太有自信想到结婚这份上,所以这个级别在千里婚介所也是很少见的。
程柯看着自己那张会员资料表上头,一个黑体字的字母d,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程家的少爷,和那些没房没车没有家底还没有固定工作的白手,竟然是一个等级……
……
千里婚介所。想找个人共度一生?千里婚介所包您满意!千里姻缘一线牵!
大厅里头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眉头紧皱着,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这个婚介所的工作人员。
“温小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这里的规定就是这样的,你的条件,最多也就是级,之前给你看的那个先生的资料,三十五岁的律师,也就只是离过一次婚而已,有房有车又没有小孩,如果不是他结过一次婚,那就是b级的会员!你想见我们还不安排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温言初的会员资料,表情很是为难。
其实温言初条件倒算不上太差,二十五岁的年纪,长得也不难看,又有正经工作。
只是这么大好的姑娘家,不好好去谈恋爱,跑到婚介所来做什么?那他们也只能按照规定来分类了,她的条件按照规定也就是个。
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眉头皱着,她急着找个人结婚,首要条件起码得是没结过婚的……
“你就再帮我安排安排吧,起码是没结过婚的。难道这个级里面……就没有没结过婚的男人了么?”温言初低声问了一句,身体朝前俯了俯。
工作人员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里有个刚从d级转上来的级会员,和你年龄合适,是没结过婚的,你也知道,d级是最差的标准了,一般都是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家底还无房无车的白手,这个会员是因为已经找到了固定工作,才从d级转上来的,主要是我也不想坑你,他现在人就在这里,要么你们就现在这里见一面,觉得合适的话,再谈,如何?”
工作人员这话让温言初一下子心里头有些拔凉拔凉的,自己容易么?为了找个对象结婚,都已经落到这份上了……
婚姻介绍所也就算了,刚找到固定工作的白手,没有家底无房无车?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见见吧。”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打量了温言初一眼,“对方人长得高大清俊,话不多也不是个花言巧语的,刚进的单位也还不错,你见见也不亏,说不定是个潜力股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安慰呢?
“跟我来吧。”
朝着里头的会面室走去,工作人员一推开门,温言初就看到了坐在里头那个男人,背脊直直的,看上去身材的确是高挑的,从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到他小半张侧脸,从那锋利的轮廓和好看的下颌线就不难看出的确是如同工作人员所说那般,形象不错。
“陆先生,这位是温小姐,和你一样都是级的会员,你们先聊一聊吧。”
工作人员说完就走了出去带上了会面室的门。
一下子就只剩一男一女两人。
温言初无来由有些紧张,是错觉么?这男人身上隐隐散发出来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才看清楚了男人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脸颊显得有些瘦削,轮廓反而更有立体感,清俊无匹。
这样的男人,若不是条件不好,恐怕早就已经有下家了吧?
温言初心里这么想着。
气氛尴尬,他似乎真的话不多,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说话,沉静地坐在那里。
“我……叫温言初。”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开了个话头。
男人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她的脸上,只停顿了片刻,“陆程柯。”
他的声线有些独特,低沉中带着些沙哑,那些沙哑恰到好处奇异地交织成一种磁性。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感觉不出悲喜,就那么平平静静的。
“我二十五。”
“二十七。”
“属鸡。”
“羊。”
……
两人的对话很是诡异,却又很是顺利。就这么仿佛自报家门一般地互相说出关于自己的信息,一点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她是温言初,二十五岁属鸡的未婚女青年,名景酒店婚庆部经理。
他是陆程柯,二十七岁属羊的未婚男青年,嘉禾集团旗下子公司鼎盛企业策划部新入职的经理。隐藏的身份是嘉禾集团第一顺位的继承人程柯。
两人均无房无车,相遇在婚姻介绍所这么一个奇葩的地方,目标是一致的——找个人,马上、立刻、赶紧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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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干嘛要用来要求别人?”
她温言初房子是租的,每天坐地铁或公交上下班,赶不及了最多打个车。
她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干嘛要用来要求别人?
她的价值观从来就是很明确的,哪怕是在要急着找对象结婚的当下,也是很明确的,你有房有车那也是你的,我不贪你一个子儿,最多以后大家同一个屋檐下住,你就算没有……那我也只是和以前一样而已。
她从没有想靠婚姻来改变命运和经济现状。
若是陆曼知道温言初的这个心态,恐怕二话不说,就会直接让程柯娶回家去吧?
毕竟这年头有这个心态的姑娘,的确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程柯听了她这话之后,表情有片刻的停顿,其实她的话的确是个道理,只是现在的女人,大多都不会这么去想。
这个女人,不一样。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带我去参观一下吧。”
自家的酒店,说实话他还一次都没来过呢。大学是直接出国去念的,在哈佛修了金融和法律两个硕士学位之后也没急着回来,又在美国自力更生工作了两年。
所以自家的这些产业,虽然经营模式和方案还有处理公事的应对办法他都懂,但是的确很多地方,他还是没去过的。
就比如几年前嘉禾集团伸手到酒店和地产业,这个名景酒店建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美国。
温言初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朝旁边让了一步,原本准备就直接带他出去到处转转的,但想到昨天的事情,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句,“陆先生,酒店不提倡办公室恋情,所以昨天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保密。”
温言初看着他的眼睛说得诚恳,程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没有要和你谈恋爱。”低声说出这句之后,他停顿了一会。
看到温言初脸上一下子变得有些难堪的表情,他这话倒像是她在自作多情一般了。
无意让她难堪,不想她理解错自己的意思,素来言简意赅的程柯,只能再补充了一句,“我去婚介所,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这话一出,温言初原本还难堪的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是啊,去婚介所自然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婚介婚介……自然是为了要结婚才去的。
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温言初只能赶紧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先去厨房看看吧,名景的菜色一向是个招牌,餐饮部梁远洲经理负责的……”
程柯在后头跟着她朝外头走,唇角轻轻勾起些许弧度,似是笑容。
一整个上午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带着程柯逛酒店,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酒店无非就是那样,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楼到三楼的餐饮部和宴会厅,四楼一整楼都是酒店各部门的办公室会议室,五楼往上的客房,十八楼的健身中心和桑拿洗浴美容,再往上的高级客房套房,顶楼的露天餐厅和泳池。
无非也就这些,只是程柯看得很用心,并且他的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
认真的人都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所以温言初也就很耐心的带着他到处参观,终于是走完了酒店。
站在电梯里头,她按了四楼的键。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程柯听了这话,微微点头没有多话,电梯从顶楼往下降,抵达四楼叮一声门打开之后,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策划部办公室在走廊这头,婚庆部在另一头,温言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刚转身,就听到男人在身后说道,“中午,一起吃饭吧。”
温言初背对着他,步子顿了顿,没有说话,程柯只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她就接到了老友左婵打来的电话。
“温言初,不开玩笑,你真的去婚介所了?”左婵的声音中有着震惊和不可置信,她是温言初最好的朋友之一,自然也明白她近来的压力。
左婵还记得自己当时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是现在哪有那么快就能找到个男人和你结婚啊?又不是婚姻介绍所。”
没想到温言初真的听进了这话,今天早上温言初在地铁上的时候,就发了条短信给左婵,内容很简单,昨天我去婚介所了。
她醒来就看到这条短信,电话自然是匆匆就打过来了。
“嗯。”温言初应了一声,“真去了。还和个男人见面了。”
和程柯的交集,真要说起来,一两句话还的确说不完,所以也就简而言之地一句话带过了。
左婵有些急了,“言初,你干嘛这么折腾自己,你条件又不差,干嘛这么逼自己呢?实在不行……”
左婵话还没说完,温言初已经打断了她,语气中有着无奈,“实在不行就怎么?如了他们的愿去嫁给他们安排的男人么?横竖都是要嫁个没感情基础的人,我宁愿随便找个,也不如他们的愿,小婵,我的性格你也知道的。”
左婵一下子也不知道应该接她这话,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语片刻才问道,“在婚介所见的男人,条件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温言初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就那样,有鼻子有眼儿的男人。”
左婵无奈起来,这算是个什么回答,她想问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谁问你这个,没鼻子没眼那还是人么,我是问题经济条件怎么样,有房有车么?”
“没有,没房没车。人……”温言初微微笑了一下,“人倒是挺好的,话不多,不讨厌。”
左婵在那头一下就急了,“你干嘛这么作践自己?就你的条件,再怎么……再怎么也得找个有房有车事业有成的男人吧?没房没车,只是话不多?不讨厌?你就打算找个没房没车不讨厌的闷葫芦嫁了么?”
知道老友是心疼自己,只是温言初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我要是如了他们的愿,那么嫁的就会是有房有车事业有成的男人了,又何必再自找烦恼?所以我看……没房没车也挺好,反正我也没有,正好两人凑合凑合过。再说了,我有什么好能嫌东嫌西的,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我呢。”.
陆程柯是谁?易承州听到这三个字不过片刻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老程家的女魔头陆曼竟是连姓都冠上去了么?
“同事?”易承州反问一句,心里头明白了个大概,朝着陆程柯瞟了一眼,眼神中有了些鄙视,不要脸啊不要脸!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
程柯已经注意到老友眼神中的鄙视,一副心若冰清的样子权当没看见,他比较关注的是温言初所说的‘同事’。
只是同事而已么?程柯不这么想。
刚才他还自称了未婚夫帮她解围了呢。
易承州很快就将一杯热奶茶煮好送了上来,这店面一直都是他偶尔来照看着,另几个合资者乐得当甩手掌柜,易承州喜欢这里,觉得这里能够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给程柯的,自然是一杯他喝惯了的热的美式咖啡,又端上了两碟芝士蛋糕,也就坐到了他们那一桌去。
易承州很好奇程柯和温言初之间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好当着姑娘的面问,只能够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东西都上了,你先去忙你的吧。”程柯毫不留情地直接泼了他的冷水出声赶人,让易承州脸色有些苦了下来,他有什么好忙的?这个点又没什么客人,原本想再赖一下的,程柯下一句话又已经过来了,“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么?”
好吧。
他易承州现在的身份真变成咖啡店的打工仔了,只能够苦哈哈地回到吧台去。
“刚才……谢谢你了。”温言初喝了一口香甜浓郁的热奶茶,想到顾扬的脾气,忍不住眉头皱了皱,眼中有了些许歉意,“其实,你没必要帮我解围的。”
温言初自然知道,刚才自己和顾扬最后那些对话,不难让人猜出顾扬和她之间的关系。
嘴唇轻轻抿了抿,就轻声说道,“昨天在婚介所,我还是有所隐瞒的,我其实……是单亲妈妈养大的孩子,刚才那个是我的生父顾扬,他……是承州集团的老板,所以,说不定……他真的能让你丢了工作。”
对面的男人脸上不动声色,表情中也看不出什么惊惶和慌乱来,他手指轻轻地在咖啡杯的边沿摸了摸,“他要你嫁给明园集团的少爷,所以你才会急着去婚介所么?”
心中早有了答案,但还是这么问了一句,温言初点了点头才察觉到他虽然说得没错,但似乎有些答非所问,这男人究竟是缺心眼儿还是缺心眼儿?
“你怎么问这个?要是他真让你没了工作……怎么办?”温言初眉头皱着,而对面的程柯依旧是一脸不慌不乱举重若轻的稳重。
程柯抿了抿唇角,举杯喝了一口咖啡,自然是得问这个确认一下的,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种女人,“我是嘉禾总部直接调下来的,虽然承州集团家大业大,但这种要靠联姻来谋求发展的集团,想要伸手进我……”
程柯停顿了一下,差点就要说出‘想要伸手进我嘉禾没那么容易’,好在马上反应了过来,接道,“想要伸手进我们嘉禾集团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话的确不是假话,在程嘉泱接管嘉禾之后,进行了一番改革,尤其是针对裙带关系这方面,狠狠地打了一把。于是从那之后嘉禾旗下的子公司,都有着非常严格地聘用制度,所以名景酒店包括温言初在内的那些经理们,都是正儿八经地要么升职上来,要么通过面试直聘上来的。
基本没有什么类似于,我舅舅是这里的经理,我就可以进来做个拿工资的闲职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对于程柯的总部调令,名景的总经理才会格外重视,因为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聘用制度都这么严格,每一个员工对于公司而言都是资源是财富,想要解聘开除,也不可能是顾扬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情。
温言初明白公司的制度一直就是这样,这也是她选择进入嘉禾旗下的原因之一,没有什么裙带关系,大家各凭本事去爬去拼,自然会让人干劲十足一些,她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头赞叹过嘉禾的老总的确是个明智的人。
只是程柯的态度依旧让她觉得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再怎么,和顾扬这种层面的人相对,多少是会有些许惶恐的,但是程柯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属于惶恐的情绪存在。
这人一定是缺心眼,鉴定完毕。
他是个不多话的性子,温言初已经察觉出来了,所以只要她不说话,这个闷葫芦坐在对面也就一语不发的。
他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沉默持续着。
“你不愿意回顾家么?”沉默了片刻之后,温言初就听到他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温言初因为他这个问题愣了一愣,心里头生起些许反感来,抬眼看了程柯一眼,他也不像是喜欢攀权附势的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让温言初莫名觉得,他是不是在探自己的口风,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婚介所认识的,互相之间没表示好感但也没有不满,不温不火地处着。
而且先前程柯都以她未婚夫的身份自居了……
“你希望我回顾家?”温言初眉头一皱就反问一句,程柯抬眼就看到她脸上不悦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是为何不满。
“没有,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意思而已,若是你不打算认他作父,我就可以放心将先前那位顾先生,放到我敌人的位置上。”
明明就是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两个人,温言初只听着他的话,那么风淡云轻,依旧是那样沙哑交织出磁性的声线,却是奇异有着一股让人不容怀疑的魄力。
心知是自己误会了他,温言初这才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没有父亲,我从一出生就姓温,姓了二十五年,我从来就不是顾家的人。”
她的态度那么明确。
“所以,你也不愿意嫁给明园集团的少爷吧?”他下一句已经又问了出来,从语气到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多变化。
温言初又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和他认都不认识,面都没见过就谈婚论嫁,莫名其妙。”
下一秒就看到了程柯的唇角露出了笑容来,他唇角微微弯着,眼睛里头是亮亮的笑意,“言初,你和我已经见过面了,也认识了。那么,你要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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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大事?
周蜜听到这四个字愣了一愣,鉴于温言初和陆程柯才第一天认识,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是去结婚领证这茬上,于是停顿片刻就怒道,“人生大事?!什么人生大事?!难道你们上班时间要去造人吗?!”
温言初已经被程柯牵着走到门口了,就听到周蜜这声若洪钟的一句吼。
只觉得毛都立起来了,自我催眠似乎也不管用了,周围的目光似乎都在看自己,她头垂得几乎要嵌进胸口去。
好在程柯走得够快,温言初也随着他步子匆匆的,很快就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
两人朝着停车场走过去,程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拿出来就看到邵擎发过来的短信,上头是车牌号码,后头还跟了两个字,“恭喜。”
原本程柯不打算回复的,但思索了片刻,还是迅速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出去,“邵叔叔,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我爸妈了,我妈知道了肯定急着赶回来,我爸都已经为了公司辛苦这么多年了,两人出去二人世界放松一下也好。”
邵擎看到这条短信只觉得自己看着当年那么个小孩子,也已经长大了,懂事了,这下都要结婚了。
微微笑了一下,就回了他一条,“只是如果不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禁令就还不能消除,你的生活上和经济上,还是不能得到任何援助,你决定好了?”
程柯的回复很简单,“苦日子么,也挺有意思的。”
和这个女人过贫贱夫妻的苦日子么?程柯的确是觉得,似乎有点意思。
直接就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先前匆匆扫了一眼的车牌号已经牢牢印进脑子里了,眼睛自然也就开始寻找邵擎准备的车在哪里。
温言初只觉得没太看懂他是个什么意思,他的电动车停在哪里她都已经看到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走过去的意思,反倒是目光如炬地四处打量着,那个样子,让温言初有些疑惑。
她抿抿唇,终于是问出声来,“你贼眉鼠眼的……是想偷车么?”
这话让程柯差点一个踉跄,稳住了步子之后,才转头看向她,伸手就轻轻戳到她的头上,“你脑袋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温言初眉头皱了一下,没再做声,抬眸看着这男人清俊的脸,脑中还是有些没法适应过来,再过一会儿,自己就要和他去民政局了,领证,结婚,从此就是受法律保护的直系亲属关系……
程柯自然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目光已经寻找到了那辆车,普通牌子的普通轿车,邵擎做事向来很稳妥,这车子目测价钱不超过二十万。
牵着温言初就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她有些不明所以,只看到他牵着自己走到一辆银色的轿车前,副驾驶的车门很轻松地就被他拉开了,二话不说就将温言初塞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温言初怔怔的,看着他坐进驾驶座里头,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真打算偷车?”
程柯无法理解她的脑构造,车钥匙就插在锁孔里,他直接启动了车子,没马上开出去,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
他的眼神就这么过来让她有些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已经朝着她的方向俯身过来,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得近在咫尺,近到能够看得清他的长长睫毛,近到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就拂在自己的脸上。
心里头咚咚跳得厉害,温言初只觉得他似乎……是想要做什么。
紧张得不行,眼睛猛地闭上,头下意识地朝着一边偏了过去,像是想要避开什么。
程柯垂眸就看到女人这副模样,紧闭的眼睛微皱的眉毛,不难看出她的挣扎,一瞬间就觉得有些想笑。
温言初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也就睁开眼,入目就是他有着浅浅笑容的清俊容颜,好看得不像话。
深邃沉静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看进她的眸子里。
两人的距离隔这么近,对视着。
而程柯唇角勾了一下,已经伸手拉过她的安全带,咔哒一声系上,温言初听着那咔哒一声,脸轰一下红成一片火海。
程柯坐回驾驶座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后,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才会问,你脑袋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温言初不做声,她也很想知道自己脑子里装了什么,此刻只觉得脸上的温度都快烧死自己了。
一路都没有说话,温言初觉得有些疑惑,程柯开车好稳好稳,每一次油门的轻踏,和每一次刹车的轻点,红灯时的停车起步,都非常非常稳当。
这绝对不像是一个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能够做到的,如果不是经常摸车的司机,恐怕不会有这个技术。
难不成他还兼职做代驾么?
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太捉摸不透,那种捉摸不透的神秘,让人觉得危险的同时又致命地吸引,就像是拆一件东西一般,你没有拆到最后,不会知道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但是你的好奇心,不会让你想停下来。
民政局的大门已经就在眼前了,程柯将车稳稳停到了停车场。
一路开过来差不多二十分钟,正好赶上了民政局下午刚开始上班的时间,好些准备下午来领证的新人也已经纷纷到了。
温言初有些无来由地紧张起来,下车之后,手指就紧紧地绞着衣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凝重,她的确是太紧张了。
程柯走在前头,就察觉到身后女人并没有跟上来,转头就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温言初听到他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些许柔软,她抿了抿嘴唇,“是不是……太快了?我们要不要再互相了解一下?”
他回身过来牵她的手,说得煞有其事,“这个社会的节奏就是这么快的。我不是要和你谈恋爱,要了解可以结婚之后再了解。”
恐怕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程柯会有这样的时刻。
只是她的脚如同被钉在地面一般一动不动的,程柯牵不动她,却是能够猜到她此刻心中纠结的情绪,无声地轻轻叹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她,眼神中有了郑重,“温言初,都已经到民政局了,你不是说不想当顾家的女儿么?你不是想摆脱他们么?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和我进去?”.
“言初,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程柯的话让温言初忍不住笑了一下,调侃地看了他一眼,“又带我去吃霸王餐么?”
这话点醒了程柯,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现在是正儿八经地贫贱夫妻,他认真点了点头,“霸王餐?你想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
温言初想,这男人估计是听不出来什么话是调侃什么话是提议的,很显然自己的调侃已经被他当成提议了。
一阵头疼,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适应,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学习一下。
程柯也没在她办公室逗留太久,回自己办公室之前,又说了一次,“下班见。”
温言初隐约总觉得他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别的意思,但是一时半会,又摸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后来就接到梁远洲电话,也就去了厨房看了一下今天那个秦小姐和钱先生婚礼要上的菜色,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点了头,再去婚礼场地看了一眼各种细节上都没什么问题,这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左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温言初一下有些头皮发麻,忽然想到之前左婵电话还说了等她出差回来见一面,在这之前先别冲动之类的话,可是……冲动的事情,自己已经办完了。
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就接通了电话,左婵的声音在那头有些忧心忡忡的,“言初啊,我刚想着你的事情就心神不宁的,我今天就回来吧,你在家里等着我,我到了过来找你。”
温言初一下子有些慌了,赶紧平复了心神,“别啊,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不是在出差么?别影响了工作。”
她不太会撒谎,尤其是面对几个老友就更加没办法了,要是当着左婵的面,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把今天干的事儿都抖出去的。
她还没想这么快就告诉老友们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免不了会面对一堆盘问,今天这么多事情,自己头已经够大了。
左婵听了她这话之后,沉吟了片刻,“那好吧,你这人容易脑热,千万别做什么冲动事情,婚介所什么的也别去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干嘛那么逼自己呢?回头我让端端联系你一下,我是真不放心你。”
温言初赶紧应了,“嗯嗯嗯,你就别担心我了,端子最近不是也忙么?我今天也被个客户搅得焦头烂额的,等过完这阵儿再说吧。你别急,我没事儿的。”
左婵在那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再嘱咐了几句之后才挂了电话。
温言初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老了十岁一般,她的确不会撒谎,若是左婵现在正在她面前,就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多心虚和紧张。
她就那么几个玩得最好的老友,都是大学的室友,四年下来,关系很瓷实,大家互相之间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的。
温言初有些愧疚,左婵这么担心自己,但是自己却隐瞒了实情。
又在办公室里头坐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的。
程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窝在椅子上小嘴微张双目闭着的睡容,格外安详恬静,让人都不想去叫醒她。
所以他没做声,轻轻在沙发上坐下了,就那么等着她醒过来。
无聊地拿出手机摆弄起来,看看时事新闻和今天的股票走势之类的。
没过一会儿,邵擎的短信就发了过来,点开来就看到一整条短信,都是温言初的个人资料。
一瞬间,眼神就有些停滞了,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其实上头很多信息,都是他已经知道的,比如年龄,属相职业学历等等,包括她是顾扬的私生女,也是他已经知道了的,只是后头的那些字,还是忍不住让程柯眉头皱起。
“承州集团顾扬的私生女,二十五年前顾扬和一个叫温若素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也是程柯知道了的,紧接着的字是,“温若素曾经求过顾家让孩子认祖归宗,但是顾家拒绝了,温若素经济条件不好,无力抚养。温言初五岁那年被抛弃,在孤儿院生活了七年,温若素再婚之后才将她接了回去。”
被抛弃,孤儿院,七年。
程柯一下子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起来,再看着窝在椅子上的女人恬淡的睡容,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可以这样给人感觉单纯不复杂的活着,多不容易。
就像他先前所说的那句一样‘你做到部门经理这个位置上,一路上来得受多少的委屈?’
她从小长大成长到现在,一路上,受了多少委屈啊?
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只是如果不深究,你或许根本都不会知道,笑脸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辛酸。
母亲再婚之后,才半路将她接进了家门,有多不受继父一家待见可想而知,因为她出现的突然,母亲和继父不知道争吵了多少次,于是从初中就开始住校,高中大学,毕业之后自己工作租房自己生活,也就这么过来了。
这女人,坚强隐忍得让人心疼,可是看上去,却似乎还是乐观的样子,眉目间都没有被愁云和阴郁染色,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依旧是阳光的颜色。
温言初醒来的时候,就察觉到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揉了揉眼睛,正准备站起身来收拾收拾,猛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朝着沙发望过去,就看到了程柯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就那么定定地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并且眸子里头的情绪,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等久了吧?干嘛不叫醒我。”温言初微微笑了笑,已经站起身来,拿了大衣穿上。
程柯眼睛轻轻眨了眨,“本来想叫醒你的,但是想着,一个女人的呼噜声能打得像冲击钻一样,也挺新奇的,就没吵醒你。”
温言初眼睛一圆,“我不打呼噜的!”
她辩解一句,就看到了程柯唇角已经勾起浅浅笑意来。
看来自己是又被调侃了,只是,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忍不住想到,他不是波澜不惊的么?奇怪的怎么好像笑容越来越多起来了?
程柯站起身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就伸手向她,“走吧,吃晚饭去吧。”
温言初只停顿了片刻,看了看他的掌心,然后就默默将手放了进去。
他掌心温暖,轻轻握着她的手,感觉着他的温度,温言初觉得,现在似乎真实感真的已经多了很多了。.
“这是正常现象,好好适应吧。”
然后温言初就一直处于一种自我嫌弃状态,洗脸刷牙换衣服都如同被设定好了程式的机器人一般。
程柯的衣服昨天晚上就已经放在暖气上烘干了,他换掉了那身露脐装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又从露脐装的滑稽,变成了高挑的清俊。
察觉到温言初的状态,他也没有主动说话,两人一起准备出门去上班去。
只是温言初刚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就有些愣了。
端凝也有些愣了,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门内的温言初,和她后头那个陌生的男人。
她的手甚至还停滞在准备敲门的那个动作上,起码有五秒的停滞,温言初先反应了过来,讷讷问了一句,“端……端端,你怎么来了?”
端凝也是言初大学的室友之一,一路来的老友,几人关系瓷实得不能再瓷实了,只是端凝性格温和柔婉,做事细心仔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宿舍里很多事情都是她一手操办,把其他几个姑娘都照顾得很好,尤其是知道言初的身世之后,更是对她诸多照料,像姐姐又像妈妈一样的存在。
“我……小婵打电话给我说了你最近的事情,她不放心特意让我过来看看,我估摸着上班之前过来瞧你一眼……”说到这里,端凝终于意识到,那些根本都不是重点,她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带着不悦看向温言初,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言初,你究竟在闹什么?你……你和男人同居了?!他是谁?”
同居。
这两个字敲进温言初的耳朵里,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于心不忍,留他过了一夜,就算啥也没干,在别人眼里,这已经能够和同居划上等号了。
事情解释起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而眼下又要到上班时间。
温言初斟酌再三也只吐出来一句,“说来话长,情况……有点复杂。”
的确是说来话长,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端凝的目光打量了程柯一遍,不得不说,他清俊的脸,淡然沉静的眼神和表情,并不是会让人看起来觉得讨厌的类型。
端凝心里多少猜到了些许关于他的身份,左婵在电话里头提过言初说去婚介所见了个男人,没房没车,但是话不多不讨厌,说不定,就是这个男人吧。
其实,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
当程柯将结婚证拿出来递到端凝面前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他的身份,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一大清早和温言初一起从家里出来。
很简单,他是温言初的丈夫,他们,已经结婚了。
一切都变得好解释了起来。
温言初愣了愣,她已经不太敢去看端凝脸上的表情了。
端凝也愣住了,停顿了一会儿才接过了结婚证,翻开来就看到上头言初和他的照片。
“陆程柯……”她轻轻念出程柯的名字,又看了两眼结婚证之后,才重新交还到程柯手里。
目光再落向温言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复杂起来,带着些许若有所思,“我上班来不及了,中午打电话给你。”
端凝的语气倒是平静的,但是温言初的心却是静不下来,想着免不了又是一番三堂会审。
只是端凝都这么说了,温言初也没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程柯一直一语不发,他不打算解释什么,原本这种事情,男女双方你情我愿,原本就不是需要向谁解释什么的事情。
但看着温言初下楼的时候就是一副斗败公鸡垂头丧气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
在电梯里的时候,端凝就侧目看着他揽着温言初肩膀的模样,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这男人和言初没有感情基础,甚至她们这群老友都根本不认识他,眼下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们的世界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甚至,觉得有些替温言初不值,是啊,言初是多好的姑娘,她值得最好的爱情,值得出现一个男人,好好地宠着她,谈一场温暖的恋爱,然后步入红毯,这才是正确的。
当看到程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时候,端凝眉头皱了皱,心里头那种替老友不值的感觉,倒是越发浓烈了。
程柯不傻,自然能够看得出来端凝眼神中的情绪是什么,倒是没有什么恼怒,温言初这女人身世那般已经够命苦了,生命中能出现这样为她着想,一大清早过来就是为了不放心她来看看她的好朋友,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只是温言初倒是没有什么觉察,不是她神经大条……或者应该说,虽然她神经大条,但是端凝眼神中的情绪那么强烈,再大条的神经都能觉察出来,只是言初现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头乱成一团麻,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由着程柯给她扣上安全帽带上护膝,好似……已经习惯了一般,然后就坐到了电动车后座上去。
“端端,那我先去上班了,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真没事。”她对端凝这么说了一句,想要宽慰一下她的心情。
而端凝却是注意到了先前程柯给她带安全帽和护膝的动作,那种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表情稍稍好看了一些,就微微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
说完这句,终于是看向了程柯,“陆先生……你骑慢一点。”
和端凝道别之后,一路上温言初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语不发地轻轻抓着他腰间的衣料。
“程柯。”温言初忽然就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陆程柯,而是程柯。
听到她口中叫出这个,他二十多年的名字,程柯有片刻的怔忪,轻轻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我在想,我和你结婚,是不是真的是个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太多的事情没有去考虑,就这么脑子一热就和你结婚了,完全没有想过,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呢?此刻的她不会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复杂的陌生世界,是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周蜜又在温言初的办公室里头因为陆程柯这个话题而折腾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换了话题。
“言初,对不住啊。总经理每次对你动手动脚的,我也没能出声帮你一次,真对不住,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只是人在屋檐下……”
周蜜有了几分歉疚,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没事,我知道的,我没怪你们,不过,今天之后是一劳永逸了,丈夫还是同事,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还敢对我怎么样吧?”温言初微微笑了笑,心里头又有些担心起来,“不过……总经理那人睚眦必报的,我真担心他会不会在工作上刁难程柯,或者是直接炒了他,你也知道这三无青年,要是连工作都丢了……”
她话还没说完,周蜜就已经打断了她,“你也太单纯了。”
周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过你才来名景没几年时间,不知道规矩也不奇怪。陆程柯可是总部调过来的人,空降兵。就算要怎么,也轮不到总经理做决定,必须总部的hr那边亲自下指示才有用的。”
温言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难怪他刚才说,想要炒他,总经理没这权限。
“言初,你对陆程柯这人,了解多少?”周蜜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让温言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了解多少?好像……除了些基本信息,就毫无了解了,他的曾经他的过往,几乎是一概不知的。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你想说什么?”
周蜜伸手按在温言初的肩膀上,“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是他什么家穷人丑三无青年之类的信息,但是你要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和总部挂上联系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让总部下调令的,你也知道嘉禾集团旗下所有产业对于人员的招聘都是有着很严格制度的。他绝对不可能只是个那么简单的人。”
周蜜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在里头,听得温言初也是一阵慎重,只是下一秒周蜜的表情又变成了以往大大咧咧的,“所以我才羡慕嫉妒恨你啊,我有预感,你肯定是捡到宝了!肯定是捡到宝了!”
周蜜的确是看得很准一语成谶的,只是温言初原本还有些认真,但细细想了想之后,哎……怎么可能,真要是个宝,会沦落到要去婚姻介绍所?更不说他当时就说了,房子都是租的。
也就没再多想,周蜜也准备回办公室去工作,刚走到温言初办公室门口,门一拉开就看到挂在外头门把上的袋子,疑惑地拿了下来,看到便利贴上头苍劲大气的字体……
“哎哟喂!你真是捡到宝了,我恨你啊,温言初我恨你。”说着,周蜜咚咚咚走到她办公桌前,把那装着早餐的袋子放到她桌面上,甩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就‘悲愤’地出门去了。
温言初愣愣看着那些早餐,伸手拿过那张便利贴来。
黑色的钢笔字很是大气,每一笔画都利落大气,就连语句都是很简明扼要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聊完之后吃完”,落款陆程柯。
他的名字写得非常好看,只是温言初奇怪的是,他名字写得好看,程柯两个字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反倒是那个陆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倒像是后面才补上去的一样。
白煮蛋,三明治,一只苹果还有一瓶牛奶,分量好像有些太多了。
温言初默默拿起来吃,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点,脑中细细思索,目光再次落到那张便利贴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猛地一呛,然后就剧烈咳嗽起来。
脸因为呛到而涨得通红。
丢大了,绝对丢大了。他纸条上写的是聊完之后吃完,那么很显然,在她和周蜜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到门口了。
天知道他有没有忽然有兴趣了听个墙角,天知道他究竟听了多少……更何况,周蜜那个不省心的,刚才聊的话题那都是非常的opn!
然后就有些食不知味起来,嚼土一样地吃完了他送来的早餐,满脑子都是……他听见了?他没听见吧?他听见了?没听见吧?
而程柯相较于温言初而言,也没有好多少,办公室里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她们坐在对面,眸子里头有着精光,上三路下三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像是要用目光就将他剖析干净。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早上见过一次的端凝,而另一个绑了一个马尾,看上去清秀而斯。
“我是左婵,这位是端凝,我们是温言初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左婵先出声这么介绍了一下,她接到端凝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火车上了,一下火车就直接去了端凝上班的地方,两人商量了一下,索性端凝就请了假直接和她一起过来了。
原本是直接打算去找温言初的,可是还没走到温言初办公室,就看到了正好送完早餐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的程柯。
找言初的事情还是先搁置一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和他碰上了,那么就和他聊一聊也是好的。
于是端凝只对他说了一句,陆先生,有时间和我们聊一会儿么?程柯自然没有拒绝,就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程柯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陆程柯。言初的丈夫。”
左婵原本知道了言初结婚的消息是很震惊的,心里头甚至还有些气她的冲动,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却很莫名的觉得,言初说得的确没错,这个男人的确是个让人不讨厌的。
一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让人觉得浮躁的表情,淡然沉静,语气也很稳重。
只是该问的还是得问的,端凝性子柔和些,所以左婵先开了口,“陆先生,言初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姑娘,性子单纯好骗,你为什么会就那么突然决定和言初结婚领证了?”
这话有些尖锐,说得像是陆程柯骗着温言初去结婚一样。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的确是那样一步步地将她诱到了自己身边,诱到了自己妻子这个位置上。
程柯只轻轻抿了抿唇,就给出了回答,“我和她在婚介所第一次见面,她需要一个丈夫,我需要一个妻子,目的一致。”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左小姐,我不管你话里是想影射什么,但我没有欺骗言初的单纯。”.
一顿饭很快就吃好了,温言初没了心理包袱知道荷包不用出血,吃得是心满意足,觉得似乎自己的肚皮都圆了几分。
吃完之后,时间还早。程柯走到吧台去和绍华说话,也让她有空间可以和那两个闺蜜聊聊天,这咖啡店氛围环境都不错,适合聊天。
“你什么情况?速度快得有些诡异了啊。”绍华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下去几分,语气中有了认真,“承州和我说你昨儿来的时候她的自我介绍还是同事呢,这就结了?”
程柯轻轻点了点头,“嗯,结了,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找到这么个脑子不灵光万事都不计较的姑娘……”
说道这里,他停住了,绍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让人熟悉的那种风波不惊的淡然,只是停顿在这里的时候,忽然就有了微微的笑意,低沉磁性的声音已经说道,“算是我的运气。”
绍华对他这话没有否认,就温言初的样子,不难看出来,不是个坏姑娘,“只是,合适么?她什么都不懂吧?”
不懂程柯的家世,不懂这圈子里的规则,不懂即将要面对的是怎样陌生的世界。
“嗯,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计较,单单纯纯干干净净的,没房子就租房子住,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没车子,坐在我电动车后头,也从来没过怨言和嫌弃。”程柯伸手拿过杯子和绍华一起洗了起来,目光遥遥地看向坐在窗边那桌的女人,温言初头发松松地绑着,正在和两个老友说着些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注意到程柯的目光,她回视过来,对他微微笑了笑,看到他在刷杯子,甚至还对他做了个大拇指。
程柯唇角弯了弯,他的表情变化,绍华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我还以为是要和我妈打一场持久战,我都已经做好这个觉悟了。原本,我就觉得现在的世道,碰见过所谓无论贫穷富有都携手共度的女人,根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程柯低声一句,说的却是事实,现在的社会,太现实了,有福同享容易,有难同当则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才说,是我的运气,这么快碰到她,赶紧结了也好,不然真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绍华听了这话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你是运气来了,人姑娘算是倒了霉了,蒙在鼓里就这么被扯进这圈子里头了,绝对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啊。”
外面的人看他们这些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豪车就是豪车,想买豪宅就是豪宅,似乎过得比什么都幸福,但是所承受的压力,所要接受的规则,也是对等的。
就像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削尖脑袋想进来,里面的人,却是想要从这个框子里头走出去。位置有多高,压力就有多大。
尤其是他们这些家族企业的少爷,那更加是卸不掉的责任,你永远没办法看着祖辈父辈的心血就付诸东流,就算不愿,到最后也只能乖乖坐到那位置上去。
“不过也不好说。”绍华接过程柯递来的洗好了的杯子,擦干净了放到一旁,“现在多少女孩子心里都是抱着豪门梦的。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程柯垂头沉默片刻才说道,“别的女人可能是抱着豪门梦吧,温言初不会,所以我现在倒是希望我爸妈晚点回来,就这么和她过过安宁平静没有什么压力的日子,也是好的。”
绍华能理解他的感觉,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好享受现在吧,你爸妈回来后,想再安宁就难了,还指不定有多少闹腾多少烦心事在等着你呢。”
绍华已经能够想象要是程柯的婚讯一公诸于众了……会有多少烦心事找上门来。
程柯点了点头,笑了笑,“所以你们别打扰我,近期和你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这话还是作数的。偶尔让我赊个账就行了。”
温言初不知道程柯和绍华聊的话题究竟是愉悦还是沉重,但是左婵和端凝同她聊的话题,是不那么轻松的。
“言初,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心,我总觉得,你生父不会就那么算了的。你之前不是说过么?那个顾扬因为原配自杀的缘故,对女儿很是溺爱,不舍得让自己女儿去嫁给不喜欢的男人,所以就要牺牲你。他明明那么恨你,当初他老婆自杀也全怪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导致的,为了那顾芷云,都能够拉下脸来对你威逼利诱的。你这忽然和程柯结婚,虽然是一招险棋,但你把他的路全堵死了,他本来又那么恨你,我总觉得他不会就那么算了的。”端凝心思缜密,自然很快就能够想透彻这些。
温言初也不傻,怎么又会不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只是自己做都已经做了,婚都已经结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她也根本就没打算回头妥协,之后真的顾扬想要做什么,她也只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但是奇怪的是,一点都没觉得害怕,一点都没有,似乎程柯的存在,就已经能够让她足够安心了。
左婵依旧在旁边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总觉得眼熟,又说不上来是谁,听了端凝这话之后稍微回过神来一些,也皱眉说道,“是啊,我就担心他会不会对付你和陆程柯,陆程柯又没什么势力,能不能护得住你?”
左婵皱眉思索了一下,就直接说道,“要么你干脆赶紧和陆程柯生个孩子,这样就完全断了顾扬的念想了,他再怎么,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你都生了孩子,还抓你去做那什么联姻吧?”
温言初浑身一震,这都哪跟哪,自己昨天才领证呢,今天就说生孩子了?能说到这个话题的才是丧心病狂吧?自己和他,八字都还没拉上一撇呢。
“嗯,这个想法不错,值得我和言初探讨一下可能性。”程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朝这边走过来,正好就听进了这句话,这么答了一句之后,走到言初的旁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揽了她的肩膀,看向左婵时,眼中有了友善的笑意,毫不吝啬地称赞道,“你真是中国好闺蜜。”.
“喂……您好,我……我是温言初。”
温言初很紧张,掌心冒汗嘴唇都有些白了,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她和程嘉泱的第一次通话,并且不知道电话那头男人的身份,在她看来,电话那头男人的身份就是——程柯的父亲,她的公公。
程嘉泱听着姑娘声音中的紧张,声音不像北方姑娘的爽朗利落,语气中倒是有些像陆曼,多了些南方的绵软在里头。自己的儿媳妇么?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啊,很少觉得自己老了,但眼下,连儿媳妇都已经有了么?
程嘉泱停顿了片刻,就说道,“你好,我是程柯的父亲。”
温言初觉得,的确是什么样的爸爸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电话那头程柯父亲的语气,和程柯平时的语气太像了,低沉的声音中是波澜不惊的淡然。
温言初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憋了一会儿都没做声,程嘉泱不急,在那头静静地等着,然后就听到电话这头的女声有些不利索地说了一句,“抱……抱歉,我有点紧张。”
她的确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够这么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情绪说了出来。
她的坦然让人觉得有些可爱,程柯眉眼间神色柔软几分,虽然听不见父亲在那头说什么,但是看着温言初这个样子,老老实实坦诚紧张的话,他觉得,父亲一定会觉得她很可爱。
程嘉泱嘴唇轻轻抿了抿,和程柯轻抿唇角似是笑容又不似笑容的动作如出一辙,“不用紧张,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程嘉泱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淡然的,但是语气中柔软了几分,多了些和蔼的感觉让温言初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平稳了一下呼吸,朝着程柯看了一眼,他悠然地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停着,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头还带着笑意。
温言初没好气地睨了他一下,这才对着电话那头认真说道,“对不起啊,我和程柯……很仓促,也没来得及先和你们见一面,真对不起。”
温言初说得很诚恳,其实这也是她紧张的原因,毕竟,人生大事虽然现在的时代已经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见都没见一面,就已经将这大事儿给办了,怎么想都觉得还是有些对不住父母的。
程嘉泱从她这话里听出来这姑娘的懂事,而且原本那紧张的情绪,这话显然是没有打过腹稿的,出自内心的真言,更让人觉得懂事。
“没关系,我和他妈妈正好也没在本地,等回来了我们再见一面,好好商量之后的一些细节。”程嘉泱朝着陆曼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的性子,感觉上和陆曼没什么共同点,倒是和季若愚有那么一点半点的相似。
自家妻子应该不会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吧?程嘉泱只默默希望,陆曼曼不要是一个恶婆婆才好。
温言初乖巧地应了一声,似乎也没再什么话题了,只是程柯这家伙干嘛还不把电话拿过去呢?!
程嘉泱在那头又说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还是清楚,程柯别的不说,品行是很好的,只是脾气闷了点,如果以后有什么欺负你的,可以告诉我。”
子不教父之过嘛。程嘉泱就这么丢了一块‘金牌’给温言初,温言初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得了手令可以随时告御状的得志小人……
甚至还嘿嘿地看了程柯一眼,“好,谢谢您,那……我把电话给程柯了。”
说完这才将手机塞给了程柯,这才完全地松了下来,竟是感觉到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自己是真紧张啊,一点没带掺假的。
程柯接回电话,“爸,那就等你们回来再说了。”
程嘉泱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听上去不错,像是个脾气好的,你别欺负人家。”
得到了父亲的认可,程柯有些放下心来,毕竟这的确是先斩后奏,虽然陆曼急着让他找老婆,但是这么先斩后奏,程柯心里还是有些吃不准陆曼知道这事儿之后会不会发脾气,有父亲做后盾,就放心多了。
程柯带着笑意应了一声,程嘉泱在那边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都结婚了,住着租的小房子也的确有些太憋屈了,去选套房子吧,我和邵擎说一声,手续那边他会帮你办好的。”
“好,那你和妈玩开心点,先不说了。”
挂了电话之后,程柯也没急着开车,转身看着温言初,“言初,爸爸挺满意你的。”
听到这句话,温言初脸上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心里头有种欣喜的情绪渐渐冒了上来,自己刚才的表现明明就很坏……看起来,公公倒是个随和好说话的人呢。
温言初其实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说道要见自己家长之类的话题,毕竟自己只说了自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说的是,不止是生父顾扬那边乱得很,母亲这边……也不是什么能够好面对的情况。
只是程柯并没有提,他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言初,你还是得要开始准备搬家了。”
“什么?为什么?”他话题的转换让她没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
“你嫁给我了。先前在你两个朋友面前说的,不是假话,你既然嫁给我了,我自然要给你一个家,这是我做丈夫的责任。不是么?”他的语气是淡然的,话中的内容,却是让她感觉沉甸甸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抿着嘴唇,他的这话让她觉得有些眼眶发热,眼中似乎有什么将要呼之欲出的情绪。
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来一句,“谢谢你。”
程柯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看着她微微垂着头的模样,心头柔软几分,倾身上去一些,伸手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来,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
停车果然是明智的选择,他心里这么想着,这样,自己就不用担心,在煽情的场面做一些符合氛围的举动时,会有什么一车两命的情况出现了。
伸手轻轻摸了她的脸,他微微垂头下去,嘴唇浅浅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那就以身相许吧。”他吐出这一句之后,嘴唇再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觉得心很冷,你抱抱我吧。”
她的语气中有着委屈,音量小小的说出这一句来,伸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抬眼看着他。
程柯唇角轻轻抿了抿,一语不发地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然后臂弯紧紧地搂住了她。
程柯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只是她不愿主动说,他也不想追问她。
就这么沉默地拥着她,安静地给她温暖就很好了。
温言初觉得很平静,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声,还有他怀抱的温暖,很容易就让她能够安心下来。
沉静下来。仿佛先前心里头就那么一股股冒出来的委屈,也都那么沉淀了下去。
程柯的目光从她头顶看向屋内,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应该是才做好没一会儿的,还氤氲着热气,三菜一汤的家常小菜,两碗盛好的米饭,筷子都已经摆好。
她在等他回来吃饭。
她在等我回家吃饭。程柯心里默念了一句,忽然觉得这个感觉很好,那种有人等待的温暖几乎是一瞬间就细细密密地覆盖了下来。
臂弯的力度再紧了几分。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怀中的人儿小声说了句,“呼吸不过来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抱她抱得有多紧,唇角微微弯起笑容,温言初已经在怀中对他说道,“程柯,我们吃饭吧。”
“嗯,好,吃饭。”松开她就看到她脸上的脸色已经舒缓了几分,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样,在遭遇了什么觉得难过的事情之后,或许需要倾诉,但有的,只需要沉默而温暖的陪伴就够了。
温言初默不作声地扒着碗里头的米饭,程柯吃了两口菜就有些愣住了,也不知道这女人做菜的时候在想什么,盐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放。
咸得差点让人浑身颤抖,吃了一口就觉得不能再吃下去了,倒不是程柯不想像电视里头那些男人一样,哪怕咸也眉头不皱的吃下去,只是就这个盐量,吃下去要出事儿的。
他轻轻抿了抿唇,看了言初一眼,就直接站起来,拉着她也站起来,二话不说拖她到房间里头,拿了她的大衣围巾,给她穿上戴上。
“要去哪儿?”温言初愣了愣,程柯只是微笑,也不回答。
一直到牵着她去玄关换鞋了,他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看你心情怪不好的,我带你出去转转。”
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疑惑皱起的眉头,程柯还是不打算卖关子了,直接就说道,“带你去我们的新家看看。”
温言初听了这话就是一愣,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新家?”
程柯也是心里头忽然冒出的想法,但是觉得可行性非常高,所以从口袋里摸出一串公寓的钥匙,塞到她的手心,“嗯,这是我们新家的钥匙,拿好了。”
垂眸看了一眼她脚上穿着的拖鞋,他微微笑了笑,“不用换鞋了,我们就穿着这个去吧。”
言初觉得心中奇怪,只想着程柯原本就不是什么莽撞之人,所以也没有太多疑。
只是当他牵着自己走下楼去,然后拐了个弯朝着小区后头那座楼走过去的时候,温言初忽然觉得似乎能够猜到什么,再看着手中那串钥匙的模样,的确是和自己家的钥匙长得挺像的。
景苑公寓小区所有住户的门都是统一的,所以钥匙也都是一模一样……
程柯察觉到她的脚步有些踌躇,于是索性直接伸手揽了她的肩膀,“怕什么?”
原本下一句是想说‘我还能吃了你?’只是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弯,出口就已经变成了,“我迟早要吃了你的。”
言初一下子有些哑然,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抵触,是啊,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
走进电梯去,程柯就按下了自己租那套公寓的楼层,然后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给邵擎,内容很简单,“别找什么其他房子了,我现在租的这一套,想办法拿下来给我就行。”
电梯抵达的时候,温言初才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刚走出电梯,侧头看向程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来,就已经察觉到身体一下子腾了起来,直接被他一把就抱起了。
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快放我下来!”
程柯只是笑,笑得很好看,他不常笑,所以此刻笑起来,眉眼弯弯脸上酒窝旋起来的样子,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直接俯头上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她也没来得及脸红和紧张,看着他的笑脸,表情有些讷讷的。
过了片刻才说道,“程柯你别笑……”
你一笑起来,仿佛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会让人有拒绝的念头。
她抬起手来,轻轻挡在他的脸上,“你笑起来跟下蛊似的……”
听到她这句话,程柯脸上笑意更扩大了一些,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为什么不笑?带着老婆回家,是值得笑的事情。快开门吧,以后,我们就要住这里了。”
第一次要把老婆抱进家门才行。
温言初这才拿出钥匙来,其实被他抱着特别不方便,动作都变得有些艰难,而且脚不着地感觉特没底。
只是程柯丝毫不打算放她下来,温言初只能艰难地用钥匙开了门。
他抱着她走进去之后,言初就看清楚了这房子,和自己租的那公寓格局感觉差不多,面积不算太大的小公寓,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和阳台。
紧凑型小户型,装潢都很齐全,温言初看到了鞋柜上摆着的那些男鞋,一下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眉头一皱就转头看他,“陆程柯,原来你就住在这里?和我同一个小区么?”
那他那天晚上一语不发的也不说这事儿,她还于心不忍看他淋得浑身湿透的,带他回了家,合着他就住在自己后面这栋楼?!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程柯依旧脸上是那种蛊惑人的笑容,将她抱进去之后才放了下来,轻轻地就搂了她,因为身高比她高出好些,所以垂眸看着她,眼神中有着深沉的温柔,“你以后也住在这里,和我一起。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很显然他答非所问了,温言初歪了歪头,“我问的是,你明明就住在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再次落到了她的唇上,浅吻一下之后,微微松开就轻声一句,“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然后就再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笑容是蛊惑么?程柯想,她的嘴唇才是蛊惑吧。.
温言初的心里头也很难受,看着程柯从来没有这么冷的脸色,她只觉得心里头那种仿佛漏了一个洞一般的感觉,似乎快要将自己吞噬掉了,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了,手指紧紧地互相攥着,垂着头站在那里。
程柯听清楚了她那被他声音盖过了的三个字,他知道,她说的是离婚吧。
心里头竟是有无来由的慌乱,在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来由地慌乱了一下,像是心跳都乱了频率。
程柯不想再说话,‘不可以’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也就一语不发,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
再多再这里逗留一会儿,都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说出更决绝的话语来。
程柯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公寓去的,就像温言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歪倒在沙发上躺着,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到头发里头去的过程一样。
“我居然和他说离婚……”温言初自言自语一句,唇边已经挂起苦笑来。
顾扬对她的威胁是来得简单而有效的,程柯,温若素……这些言初所重视的人,都是顾扬的筹码。
原本她还想抗争一下,她还想倔一下,原本她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的。
可是顾扬就只用了一句话,就那么瞬间让她所有的倔强都烟消云散了,“那个叫陆程柯的小伙子倒是身强体壮的,也不知道能够对付得住几个人呢?”
温言初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顾扬的,所有的倔强都收了起来,只抬眼看着顾扬的眼睛,“不要对付陆程柯,和他没有关系。”
……
明明前后就只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而已,原来两人的距离都已经肌肤相亲那么近,一下子又被扯得这么远。
温言初看着墙壁上的钟有些出神,电话在旁边震动了好几下她都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来,只是上头并不是程柯的号码,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跳动在屏幕上,接起来就听到那头传来顾扬的声音。
“我明天早上派人过来接你,你回家来和大家见个面,想要我不对付你妈,不对付那个姓陆的小子,你最好就乖乖听话。”
顾扬的语气中始终是浅浅的冷意,带着微微的嘲讽,甚至还问了温言初一句,“你现在是真决定乖乖听话了?”
温言初没有应声,只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我有别的选择么?”
“你早这么听话该多好,又何必撕破脸皮弄得这么难看呢?所以说趁人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见好就收就行了……”顾扬这话显然是在影射他之前和温言初好声说这事儿时的事情。
温言初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得也是嘲讽和浅浅地无奈,“只是顾扬,我在想,你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一点?明远集团那么家大业大,你确定人家愿意要我这么一个破鞋?”
她不介意贬低自己,顾扬在那头只是哼哼地轻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不过既然都说得这么开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认为就算你不是破鞋,明远家的正牌少爷就会娶你了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老顾家是这么想的,明远家自然也一样,你要嫁的也只是临时被找回来顶包的一个私生子罢了,为了之后几个项目的合作……”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你们这所谓的规则,真让人恶心。”
只说完了这一句之后,温言初就直接挂了电话,什么也没再多说,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觉得很冷,似乎暖气片丝毫没有了效果一样,无论怎么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裹着毯子都暖不起来。
腰和腿都还很酸疼,还有难以启齿的那一处一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和难受,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是陆程柯的女人了……
原本……今天算是他们的新婚之夜的,原本应该是温暖温存的一个夜晚的,这下已经全毁了。
想到这里,心里就更难受起来。
程柯从言初公寓这边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去自己那边,心情已经低落到了顶点,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冷得可怕。
直接摸出手机就拨通了绍华的号码,绍华声音笑笑的,在那头已经接了起来,“怎么了?你这新婚燕尔大好的良辰吉夜不去共度,打给我做什么?莫不是想我了?”
并不知道程柯发生了什么的绍华,笑着在电话那头调侃着他。
可以听得到,那头有着些许嘈杂,背景音乐听上去应该是某个夜店之类的地方,旁边依稀还可以听到女人的声音。
程柯眉头皱了皱,“你在哪儿?”
“能在哪儿?你不喜欢的地方呗,再临刚回来,落地没多久就叫我出来了,这小子知道你结婚的消息了,刚才灌了两大杯下去才压住了惊,也是蛮拼的。”绍华在那头轻轻地笑,电话那头还依稀传来另一个男人带笑的声音,“阿柯打来的?叫过来啊!他被断了粮又怎么样,难道我还能让他请么?我现在特好奇他怎么就结婚了这事儿,快叫过来!阿柯!快来!”
绍华倒是没帮腔,心中知道程柯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夜店ub之类的地方,也就说道,“你不想来就别来了,反正再临也还要请吃饭的,到时候你正好把你老婆也带上,让我们几个一起见见。”
绍华只听到那边停顿了片刻,程柯的声音很平淡,但从语气中不难听出,情绪并不算太好,“我心情不太好,过来正好和你聊聊。”
“心情不好?行,那你过来聊吧,我们在夜色,我让再临开个包厢去,这大厅里头吵得很,等会把厢号发给你。”绍华也有些愣,主要是很少听到程柯直截了当地这样说出自己的情绪来,他通常很闷,就算有个什么情绪,一般情况下都能很快地自我开解掉,所以绍华也没细问,一切见面再谈。
说完就直接吩咐了再临换包厢,知道程柯要过来,江再临欢呼了一声,马上就去张罗包厢的事情了。
程柯一路都将车子开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变,冷得仿佛快要结成冰,一脚油门重重地踩下去,车速又快了几分,他终于是忍不住重重锤了一下方向盘,“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想和我离婚?!”.
她小嘴轻轻抿了抿,已经迎了上去,主动伸手拉开了他的车门,绍华在车里歪着脑袋看她,脸上是浅浅的温润笑容,“言初上车吧,我开进去,大冷的天你跑出来等做什么?程柯得多心疼啊。”
因为脸上带着笑意的缘故,绍华这话倒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调侃,温言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程柯脸上瞟了一眼,只是他若是不愿,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他脸上读得懂什么情绪来,依旧是那样深不见底的淡漠,这种淡漠甚至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凉意。
言初没有做声,拉开后座车门就坐了进去,车里头的暖气一下子就包围了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她没做声,关上车门之后这才察觉到车里头的空气味道都是一股馥郁的酒味,夹杂在酒味中的,是一股比酒味更浓郁的玫瑰花香。
温言初怔怔地看着放在车后座上的那几束玫瑰花,包装得很漂亮,花朵又大又鲜艳,茂密的花朵挤在一起,朝外吐露着芬芳。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因为太有自知之明了,再加上,就程柯现在那样一张淡漠的脸,她还没那个自信能够觉得这会是他送给自己的花……
车子开到温言初公寓单元门前的时候,程柯做了个手势,绍华刹车一点就将车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程柯,“怎样?还好么,要我扶你上去?”
他随口问了一句,程柯已经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就下车去,也不去理会温言初还在车后座,自顾自地朝着单元门里头走了进去。
温言初没有功夫去想‘他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去’这个问题,赶紧同绍华道了谢,就看到这个温润沉稳的英俊男人,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头转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真看不出来就这么个女人,会是让程柯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绍华的眉梢不动声色地轻轻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他很少喝这么多的,你晚上多照顾一些吧。”
温言初点了点头,嘴唇抿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绍华那略带深意的眼神都能猜到,他一定是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
只是绍华完全没在往这个方向提,倒是指了指车后座的玫瑰花,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些,“阿柯说他不太会讨好女孩子,也就只想到这个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一起拿上去吧,不然放车里沤一晚就蔫掉了。”
温言初愣了愣,看了一眼旁边的玫瑰花,再看向单元门里头,心里的感觉瞬间复杂起来。
……
匆匆抱了两束玫瑰下车之后,就冲进了单元门里头去,程柯直直地站在电梯前,两部电梯都停在一楼,他也没伸手按键,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脸上表情依旧漠然,但却是在沉默地等着她过来。
走上去的时候,温言初想将手中拿着的羊绒披肩给他披上去,她刚抖开披肩抬起手来,还没来得及披到他的肩上,程柯已经陡然转身,就那么直接将她推到了墙上。
他原本个子就高,她穿着平底鞋矮得很,要仰着脑袋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而程柯,轻轻垂着头,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落进她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但这样沉默着,压迫感也是非常明显的,他的气场是很强大的,温言初一直知道,于是也就等着他开口,想着他哪怕开口是谩骂的话语,自己也认了,毕竟才领证没多久她就说要离婚,任谁看都觉得是被玩弄了感情吧。
程柯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头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罢了。
过了一会儿,程柯才轻轻开口说了一句,“你为什么就那么怕顾扬?那天,你明明一点都没怕他的,信誓旦旦地说着不愿意当顾家的女儿,为什么你现在会这么怕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态度的忽然转变也是因为顾扬吧,他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害怕?”
温言初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些,瞳孔微缩,一下子眼睛有些发热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一下子冲的眼眶这么热,只是语速都忍不住快了几分,“因为我穷,所以永远没办法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去面对顾扬,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对他无所畏惧,只要我自己什么都不在乎,那么,他就没办法威胁到我什么,我不害怕租住只有不到七十平的房子,我也不害怕每个月精打细算靠着工资度日,可是……一旦我有了在乎的,就不可能再那样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程柯,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她情绪忽然就有了些激动,说话语速也有些快,手不由自主地就轻轻抓着了他胸前的衣襟,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头,程柯可以读得出些什么无法说清道明,却隐约能够让他心情好起来的情绪,那……似乎是在乎。
原本手臂撑在她身体两旁,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间和墙壁的狭小空间内,程柯的手臂微微紧了几分,握着她的肩膀,语气也柔软了一些,“我知道。”
他吐出三个字,温言初却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苦涩而苍白,“不,你不知道,陆程柯,绍华说你只是最近境况不好,家里事业暂时不景气人生低谷期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原本我们就是不同世界不同层次里的人,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像我这种层次的人,人穷志短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像我这种爹不疼妈不爱,从始至终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的,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乎的,却又被用来当做可以威胁可以攻击的漏洞时,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情,陆程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程柯的家事,倒不是绍华刚才说的,而是先前她收到了左婵发过来的短信上头提了这件事情的缘故。
只是程柯此刻并没有纠结于她所说的他家里事业不景气是个什么来龙去脉,他只是听着她画里头的那句在乎,那句‘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乎的,却又被用来当做可以威胁可以攻击的漏洞时’。
程柯脸上从刚才开始一直一成不变深不见底的淡漠,终于是松动了几分,嘴唇轻轻动了动,目光柔软了几分落在她的脸上,“温言初,你说的那个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在乎的人,是我吗?”.
‘顾扬不愿牺牲亲女儿,温言初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这话敲进了程柯的耳朵里,他唇角冷冷地一勾,不愿意牺牲亲女儿,所以就要牺牲他程柯的女人。
这年头人对人就是不公平,只是别人他管不着,但是温言初这一辈子,他管定了!
“继续。”程柯吐出两个字来,邵擎在那边没有片刻停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联姻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身份,莫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回来的一个私生子,而且就目前所知道的消息来看,这次明远集团和承州集团打算合作的东西并不简单,两家的财政状况都算不上特别好,这么几项项目,财政上绝对是很难负荷的,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联姻,顾扬原本就是打算牺牲掉温言初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
邵擎停顿了片刻,声音也凝重严肃了几分,“因为顾扬暗中似乎已经开始筹备一个新公司的创建,明远那边也有同样的动作,如果我没猜错……”
邵擎还没说完,程柯就已经声音淡淡地接了下去,“如果没猜错的话,言初只要当初一点头答应了顾扬,然后这个创建的新公司就会作为温言初的嫁妆,直接到她的名下去,再然后,顾扬用这个企业法人是温言初的新公司去贷款,以温言初的名义,最后,只要温言初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那些贷款就成了一笔烂账。”
程柯何其聪明,听到了个开头,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可能,并且一字不差完完全全地表达了清楚。
这的确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所以顾扬才那么坚持,哪怕威逼利诱都一定要让温言初点头,哪怕温言初都已经结婚了,他都还要死缠烂打地不撒手,真要是那么好的差事那么好的婆家,为什么不让顾芷云去?因为从刚开始,顾扬就已经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为了两家的利益,是要丢了命的。
邵擎没有否认,在那头已经低声应了一声,“是,那两家财政状况从来就算不上特别好,估计早就算计好了要等这一次,原本商场就没什么绝对的干净。”
邵擎说得中肯,但是语气中还是难掩不屑,他自己也是私生子出身,自然对这种做法非常嗤之以鼻。
程柯的眼神很冷,表情很冷,语气更是如同蒙了一层薄冰,“虽然没什么绝对的干净,但是他们两家这一手,简直是脏到令人发指忍无可忍。”
挂了和邵擎的通话之后,程柯的心情都还有些难以平复,他忽然就有些庆幸,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温言初庆幸,好险,他庆幸是自己碰到了她,他也为她庆幸她碰到的是自己,否则若是换做普通男人,就算点头和她领证结婚之后,恐怕也是受不住顾扬施加的压力,到最后一拍两散,或许温言初最终还可能走上顾扬安排的道路,然后……
他忽然就开始庆幸起来。
拿起东西下楼就准备出发去嘉禾总部,既然这女人嫁给的是他程柯,那么,顾扬所奢望的一切,都不可能会发生。
刚走到楼下,开了车朝着小区门口去,拐到温言初那幢楼边的时候,程柯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目光一凛就看到她单元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
顾扬就坐在车子的后座,很显然是在等温言初下来。
程柯眉头皱着,默默将车子倒进路边的车位,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看着。
没过多久,单元门里终于有人出来了,程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用力攥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从单元门走出来的女人。
温言初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衬得皮肤特别白皙,只是脸色却算不上特别好,她一整晚没怎么好睡,眼眶下有一圈阴影,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眼就看到了顾扬的车就停在门前,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她并不想上去,但司机已经下来为她拉开了车门,然后静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扬坐在车里头侧头看着她,眼睛里头有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见她好一会儿没个动作,心中虽然烦躁,却还是微笑着张口说道,“言初,快上车吧,爸爸特意一早就起来过来接你的。”
顾扬脸上的笑容,虚伪得让人恶心。
温言初静静地看着,只觉得人生百态,总归是要见过各种各样的嘴脸,自己空活二十五年,见过的最虚伪的脸,竟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何尝不是一个笑话?
免得他说出更让人反酸的话语来,温言初坐进了车后座去,只是很谨慎地同顾扬保持了距离,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太多变化,客套地说了一句,“又何必这么麻烦,反正,我也跑不了。”
语气虽然平静,内容却不难听出讽意十足,顾扬的唇角弯得有些艰难,眉梢轻轻抽动了一下,伸手就递给了温言初一个牛皮纸的件袋,“这个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我开的这个条件,算是那小子赚了,和你离婚他是稳赚不赔的,看上去你们感情也还不深,他应该不会太麻烦。”
温言初手指轻轻动了动,从里头抽出了那份件来,竟是一份准备得非常妥当的离婚协议,连后头的财产分割都已经做好了评估了。
温言初不由得想笑,伸手指了指财产分割上头那些凭空出来的莫须有的东西,“我哪有上头写的这些东西去分给他,这些房子存款什么的。”
顾扬唇角勾了勾,笑容没什么温度,“你是我顾扬的女儿,这些东西我还能亏了你么?自然都是我准备好了的,所以我说那小子不亏,你就赶紧拿离婚协议让他签了。”
温言初抬眼默默看了顾扬一眼,风轻云淡地吐出了一句,“他不会同意的,我昨天就已经和他提过了,他说了他不同意。”
顾扬的手指紧了紧,音量高了几分,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不善了几分,“他还不同意?他一个穷酸小子再忙二十年都不见得能赚回我打算补给他这些东西!”
温言初并不傻,就顾扬这种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能够这么大方地拿出这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上头的东西来给陆程柯,只为了能让她顺利离婚,一定有蹊跷,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也不介意给顾扬找个不痛快,只思索了片刻,就想到了昨天晚上和左婵聊电话的时候所知道的消息,眉梢只轻轻挑了挑,就淡声对顾扬说道,“是啊,只是越是知道这样,聪明点的人会那么愿意放掉大鱼么?更是想能够捞更多东西吧?”
温言初睁着眼说瞎话,反正不就是糊弄么……谁不会呢。
她眼珠轻轻转了转,继续说到,“而且,程柯他最好的朋友,是绍清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我见识不多,但顾总你应该有所耳闻吧?绍清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绍华。”
顾扬眉梢轻轻抽动,心中忍不住猛地一跳,绍家那个最得宠的二少爷绍华!不,不对,不是因为这个,顾扬一下子抓不住那个感觉,程柯……?程柯……这个名字究竟是在哪里听过,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呢。.
“那麻烦你了。”
李赟先前还觉得邵擎怎么会这么不明智,这么单薄的谎言都想用来骗人,但温言初这话一出,他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都一瞬间低下了不少。
她居然真的信了,并且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难怪邵擎说得那么不急不缓有条不紊。
看来程家的小豹子是早就已经吃准了这姑娘呆愣迟钝,不太灵光的脑子吧?
李赟暗自咋舌,朝着邵擎看了一眼,就对上了那终年不变的不冷不热的淡然眼神。
“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邵擎看着李赟脸上那目瞪口呆随时都能露馅的表情,淡淡说了一句,李赟点了点头没做声,回头就走进了电梯里去,一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难以预计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温言初依旧紧张着,从刚才开始就没放松过,手脚依旧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放的,目光也不懂该往哪里看。
虽心里是这么忐忑着的,但眼睛倒是已经把想打量的都打量了一遍了,这个在嘉禾里头管理权限可以说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董事长特助邵擎,说是机器人一样严谨的人,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也是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看样子也是吃五谷杂粮的,不是什么喝机油吃电池的机器人。
还有这个嘉禾总部的顶楼,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冒着仙气儿亮着神格的人间仙境,无非也就是普通的公司内部罢了,走廊是走廊电梯是电梯,转角是公用洗手间,茶水间,接待室会议室秘书室,助理办公室。
然后就走廊的最顶头那边一扇红木的双推大门,看上去就高档大气。
门边的墙壁上水晶的门牌上头烫金的字体写着六个字,董事长办公室。
紧张归紧张,该好奇的都已经偷偷打量过了……
“温小姐,跟我来吧。”邵擎侧头对她说了一句,就步子不急不缓地朝着前头走去。
温言初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就见到不想见的顾扬,被带去了不想去的顾家,弄得心情低迷得很,所以,再坏也就是这样了,已经不可能更坏了,更加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倒是索性放开了顾虑,就跟着邵擎往前头走去。
“叫我言初就可以了。”她没忘记这么说一句,这邵擎太过客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真要说起来,这算是自己顶头顶头不知道高多少层的上司呢。
邵擎点点头抿了唇角没做声,继续领着她朝前头走。
程柯已经在接待室里头等着了,面前的桌面上一大堆他需要处理的件,笔记本电脑里头也全是各种报表,对于工作,邵擎从来是没有丝毫怠慢的,这些是需要程柯接手熟悉的资料和件,自然是一样都没少地全部都拿来给程柯了。
原本都是堆在那间董事长办公室的大办公桌上的,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才匆匆转移了阵地。
此刻程柯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邵擎已经出去接她进来了……
他目光忍不住时不时朝着接待室的门口方向看过去,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解释天衣无缝,只是就他对温言初的了解看来,恐怕只要自己不明着说,这傻姑娘是根本猜不出来的,或者说,她也根本不会朝着那个方面想。
所以程柯也知道,这个傻姑娘,恐怕现在都还没看明白,顾扬为什么会那么坚持……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程柯握着钢笔的手指一紧,目光已经看向门口,眼睛微微眯着像是等着猎物上门的豹,眸子里头目光微闪。
温言初刚走进来,目光就接触到了坐在桌子那头,确切的说是坐在一堆件后头的程柯,不由得愣了一下,只是目光捕捉到他的面容,心里头原本因为早晨一系列事情而低落的心情,瞬间就缓解了一些,唇角都微微勾起了几分。
眼睛眨了眨心中的紧张就已经放下不少,“程柯……”
她轻轻叫了一句,邵擎站在她后头朝着程柯微微笑了笑,“先坐吧,我让秘书室泡茶过来。”
一通内线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邵擎还是非常体贴地走了出去,将空间暂时留给这一对小夫妻。
接待室的门邵擎出去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程柯没有说话,温言初嘴唇轻轻抿着,只觉得猜不透他的情绪,这男人究竟是不是还在生气,也不好判定,总是忍不住想到他喝得醺然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难受,竟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微垂的眸子里头盛着的歉意,忍不住目光就已经柔软下来了,朝着她伸出一只手过去,微微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这儿来。”
他声线依旧是低沉中带着一道磁性的沙哑,言初只微微愣了一下,就朝着他走了过去,只是刚走到他椅子边,就被他直接搂了腰揽过去,重心不稳就是一倒,忍不住轻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他的大腿上了,他的腿修长笔直,有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这男人原本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两人该办的事儿都已经办过了,温言初对他的好身材……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该办的事儿都办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温度有些热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倒是屁股用了很大的力度,绷得绷绷紧的,手指也紧紧扣着面前的桌面,目光自然也就落到了桌上那一堆一堆的件上头。
都是印着嘉禾总部ogo的件,看上去又多又杂,她被吸引住了注意力,忍不住伸手翻了翻上头的几份件,屁股倒是放松了几分,顺从地坐在他的腿上,眼睛扫着件上的内容。
终于是忍不住轻轻皱了眉头,目光里头有了几分狐疑,轻声问了一句,“程柯,你是在这里……办公么?你怎么会有权限看这些件?”
她虽然迟钝,但是一眼也能看出来能够调阅处理这些件的权限一定不低。
程柯不慌不忙,一脸淡然平静的表情,听了她这话之后,也只是手臂伸了上去,从后头直接搂住了她纤细的腰,唇角勾起些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就低声应了,“嗯,我有裙带关系,邵叔叔年纪大了,想培养我接班。”.
“顾扬,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记清楚了,我的名字叫陆程柯。陆,程柯。我会是你这辈子都不想招惹的人。”
程柯沙哑磁性的声线吐出这句话来,眼睛里有着鹰隼般冷锐的光,眸子微微眯着,像是某种兽类,声音中的淡漠已经冷冻如冰,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名字,原本以为顾扬够聪明,就能够听出来。
但是很显然,他高估了顾扬的智商,像这种容易被先入为主的人,很显然,依旧是把程柯当作初见时那个骑着电动车的穷酸小子,已经预判了程柯的位置,顾扬自然是姿态更加高。
这话自然让顾扬有些恼羞成怒,阴仄仄地问了一句,“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想要我和言初离婚,你这点诚意还是不太够啊,加起来也就市价五百万出头的产业而已,你应该把我的胃口想得更大一些,比如,起码得再加两个铺面,凑足市价八百万,或许,我还愿意考虑一下。”程柯越说,脸上笑意越深,的确,就如同再临说的那样,顾扬这种人,哪怕只是想到要对付他,都觉得是在欺负他。
顾扬暗暗地咬了咬牙,眉毛皱了起来有些气结,“你!”
“嗯,你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过到温言初名下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你急,我可是悠哉得很。顾总,你说是不是?”比起顾扬的气急败坏,程柯的语气太过淡定自若了,说完这句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不给他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顺手就将顾扬的电话弄到了温言初手机的黑名单里头去,这才走进了接待室去,温言初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指甲,眼神有些讷讷的发着呆,看上去倒是闲适极了,像是程柯和顾扬会说什么,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现在倒是听话得很,他让她放心,她就放心了。
程柯微微笑笑,就走了进去,“走吧,我送你下楼,司机会送你去酒店的,好好上班,下午下班后我来接你。”
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他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动作,言初已经发现了,这个动作会给人感觉……宠溺而亲昵,就像是哥哥会对妹妹做的一样,反倒不像是夫妻间会有的动作。
温言初轻轻点头,唇角抿出笑容的弧度抬眼看他帮她拿了包,那份顾扬给的离婚协议书就放在他的桌面上。
送温言初下去的时候,依旧是专用电梯,一路抵达负一楼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静静地停在那里,穿着黑西装带着白手套的司机看上去恭谨而一丝不苟地站在门边。
看到人来了,也就默默地拉开了车后座的门,姿态恭谨地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言初转头看了程柯,“那我走啦……”
他微笑颌首,“嗯,下班见。”
说完手就挡在车门上头绅士地让她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就朝司机看了一眼,嘴唇的动作非常轻微,声音低低地嘱咐了一声,“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司机听到少爷这句吩咐,心头一凛,马上就礼貌地应了,“少爷请放心。”
高级轿车隔音效果极好,温言初坐在车里头也只是看到司机恭谨地对程柯说了句什么而已。
司机上车之后,车子启动,程柯依旧站在外头,身姿颀长挺拔,目光淡然柔和地看着她,温言初摆了摆手做了个道别的姿势,车子也已经缓缓地开出去了。
走回电梯的时候,程柯已经拿出手机来开始通话,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拨过去之后,才响了没两声,那头就接了起来,女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阳光灿烂,正开开心心地说着什么。
程柯只停顿了片刻,就直接吐出一句,“妈,我结婚了。”
这样一个重磅炸弹就直接丢到陆曼的耳朵里,很明显那头有着片刻的停顿,然后程柯已经聪明地将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几分,果不其然,那边的音量和音调都骤然变了,陆曼声音尖利了几分,难掩语气中的吃惊和激动,“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儿子?你真的骗到姑娘了?!”
陆曼这个用词虽然听上去略显贬义,但是倒还用得挺准确的,程柯唇角弯出弧度,也就低声应了,“嗯,已经领证了。她叫温言初,性子单纯不图名利还有些小迟钝,但是身世有些复杂,所以总是被欺负,我不能不管她,我得护着她。”
陆曼听了这话开心得不得了,几乎就和程柯预想中一样,她下一句话马上就说到,“那是自然的!你得学你爸,男人一定得对自己老婆好才行!对结发之妻都不好的男人,能有什么大出息?哎呀儿子,不亏是我陆曼的儿子,这才多久时间啊,简直手到擒来啊,究竟是怎么骗到人姑娘的?我得回来,等我啊,我和你爸马上就赶回来。”
程嘉泱就坐在旁边,听了这话,目光不动声色地变化了一下,这小子还是忍不住招了么?他了解儿子的性格,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程柯在这头眉头轻皱一下,“别,我爸这么多年工作都没得过轻松,也没能陪着你到处走走玩玩,赚了一辈子的钱这些平凡的快乐,你们还是得去享受一下的,证都领了,媳妇儿还能跑了么?你该怎么玩就怎么玩,等玩好了之后,回来开开心心帮我准备婚礼,正好,我也需要处理一些她的事情,你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媳妇儿也找到了,禁令可以解除了,我要嘉禾的最高管理权限。”
陆曼出身豪门嫁入豪门,又是陆家的女儿,聪明是不在话下的,听出儿子话里头的意思,多少是遇到些麻烦的,自然是二话不说马上就同意了,“这简单!等会你爸就让邵擎准备个远程视频股东会议好了,你可以最快速度上任代理。”
其实陆曼一向是最好说通的人,她只是在语末嘿嘿笑着补充了一句,“儿子……媳妇儿长得怎么样?漂亮么?”
程柯轻飘飘两个字就让陆曼定了心,“漂亮。”.
“我马上让人过来处理。”邵擎沉着地应了一声之后,就挂了电话,他有些头疼得厉害,眉头紧紧地皱着,随手从办公桌抽屉里头拿出一个药瓶来,倒出几粒药片就水吞下之后,这才伸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拨通了秘书室的内线电话。
“你不是想要赶紧上手工作么?少爷那边出了些事,你正好过去处理了。”邵擎的声音里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语气却是有些许说不出来的意味。
那头只停顿了片刻,就传出来了一个浅浅的低沉男声,“我现在就过去处理,您,好好休息吧。”
挂完电话之后,邵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已经有些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眸子里头明明灭灭的闪着光。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就在救护车后头没多久,两辆黑亮的轿车也已经抵达了现场,名景酒店门口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看到这阵仗也有些讶异了。
原本先前就已经有人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是办事效率真心差,而且又赶上下班的高峰期,还是嘉禾那边名头压下去之后,速度来得快。
众人都看着,好些人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关切地询问了温言初疼得怎么样要不要喝水之类的,周蜜虽然一直没做声地站在旁边,但是很体贴地将大而厚实的围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蹲在言初面前悉心给她围上了。
程柯从始至终都在言初的旁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看着救护车迟迟未到,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温言初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冒出细汗来,就连嘴唇也变得苍白,不是她想让人担心,她哪怕紧紧咬着自己口腔里的嫩肉忍住痛得随时可以张口出来的低吟,但是人的身体是很诚实的,疼了,就是疼了,无论是从脸色还是从呼吸频率或者是额头上原本在这个季节不应该出现的汗珠都能很清楚地体现出来。
言初觉得……自己可能有某根骨头断掉了,不然就是非常严重的挫伤,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疼痛。
“疼得厉害别忍着。”程柯的气场明明已经那么冷了,可是在垂眸对她说话的时候,从声音到眼神都是柔柔的软,程柯眉头皱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就是湿滑的冷汗。
他眼神中有些疼痛的情绪一闪而过,温言初没有捕捉到,已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疼痛中,但还是让人放心地坚强摇了摇头。
程柯忍不住轻轻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身上来,刚想出声哄一哄她,安抚一下她,就听到她的声音弱弱地从怀中传来,“程柯,你冷不冷?把衣服穿上吧……”
你冷不冷?就这么四个字,就足够捏碎他所有的冷硬,看着路口已经闪着顶灯呼啸而来的救护车,程柯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终于是来了。
救护车停在面前,几个医护人员已经匆匆下来,医生给温言初做了初步诊断之后,也就拿了担架将她弄了上去。
只是将她弄上担架的动作,就已经轻易将温言初一直死撑的坚强给碾碎,轻微的动作都让她疼得轻呼出声来,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程柯的脸色随着这一声,立马就冷了下去,横眉冷对地睨了几个医护人员一眼,声音是冷冰冰的淡漠,“动作轻一点。”
医护人员哪里敢怠慢,这男人的气场和眼神都足够冻死人了,更别说还是嘉禾那边直接发话下来的,光是嘉禾总部的车都来了两辆,这事儿一定不小,这人身份也一定不低。
动作都变得轻微起来,将温言初抬上了救护车。
程柯站在下头,准备把自己车子交代一下就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后头跟来的黑色轿车也已经下来了两个人,为首的男人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矮胖矮胖的样子,一脸恭维奉承的笑意匆匆走了上来。
“程少,我是法务部的张律师,会跟进今天的事情,一定不会放过肇事者的。”张律师说得义愤填膺的,不难听出恭维的味道,他作为法务部的律师已经有些年头,为人圆滑世故,溜须拍马,和两个小股东走得很近,所以今天就已经得了风声,对程柯的身份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
程柯只淡淡朝他看了一眼,本能地讨厌他脸上的笑容,其实程柯的想法很正常,我老婆被撞了,你这么一脸笑意的迎上来是几个意思?
他眉头依旧皱着,目光淡淡看着张律师,语气也淡漠得很,“邵擎派你来的?”
张律师脸上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下,也没有做声,目光朝着后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身穿黑色修身西服,领带一丝不苟地打着漂亮的温莎结,头发整齐干净,手中提着一个公包。
“程先生你好,我是欧唯圣,邵特助派过来的,以后会担任您的秘书辅佐您的工作,同时接受邵特助的培训,直到能够顺利接手他的职位为止。”
欧唯圣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不得不说,就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倒是和邵擎平日里的那种表情很是相似,公事公办的严谨和公式化,看不出太多情绪,一双凤目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程柯点了点头,目光朝着欧唯圣看了一眼,就指了指自己的车,“找人把我车开回去,我现在直接跟救护车去医院了,先前我说的那个车牌,查清楚然后告诉我,再给我派一队保镖。”
他淡淡说完自己的吩咐,欧唯圣马上就应了,“好的,请放心。”
程柯钻进了救护车里头去,欧唯圣轻轻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低头鞠躬以示礼貌,而张律师鞠躬的幅度更大更夸张一些,像是生怕人看不见一样。
围观的人们原本多是名景下了班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自然都吃惊得不行,毕竟欧唯圣和张律师西装胸口带着总部ogo的胸针大家都是认得出来的。
竟是对陆程柯,这般恭谨的态度……更有耳尖的人听到了张律师和欧唯圣对他的称呼。
‘程少’‘程先生’。
并不是陆先生,谁不知道嘉禾是老程家的家产?这么一来,程柯的身份在众人眼中已然呼之欲出了。.
言初觉得自己有好半天都没有找回言语的功能,就那么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才动了动嘴唇,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来,又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出一句,“你不姓陆……”
“我妈妈姓陆。”程柯声音似乎都势微了几分,像是种微弱的辩解……
言初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觉得似乎刚才自己所有瞬间捋清了的思绪,都那么不真实,天呐……自己究竟知道了什么!!
她眼睛就那么大大地睁着,“你姓程……”
程柯点了点头,老实地答了,“嗯,已经姓了二十七年了,最近才改的。”
“为什么?”温言初不解,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与其说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自己太懵懂,还不如说是从天而降一千吨重的一瞬间难以接受的事实……
程柯抿了抿嘴唇,“我想,是为了遇见你吧。”
这根本就不科学!真要说温言初迟钝的话,可就这么短短时间,她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地捋了好几遍了,不通啊!怎么样都不通啊!
他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婚介所那样的地方,又有什么理由,在那么短时间内……和她领证结婚?
不通啊!
温言初眉头终于是紧紧地皱了起来,她当然是算不通的,因为她怎么算也不可能算到陆曼那么个变数,她那条程家家规……这些是言初不可能算得到的。
“景苑的房子?”
“临时租的。”
“电动车?”
“邵擎买的。”
“婚介所?”
“母命在身。”
“和我结婚?”
“看对眼了。”
她开始一件件地捋,试图理清楚思绪,程柯也一五一十地回答。
“本名?”
“程柯。”
“学历?”
“哈佛金融法律双硕士。”
温言初觉得有些头疼,终于是忍不住问道,“程柯,和我见面时那些信息,你给婚介所的那些资料,究竟有什么是真的?”
听了他这问题,程柯认真地想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才答道,“性别男,二十七,属羊。”
其他的,全是伪造的……温言初只觉得更加头疼,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现在回想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事情,她愣了愣,然后就一字一句慢慢的僵硬地问道,“那……那天,你父亲的电话……我接的那个……电话那头的男人……该不会……”
她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她想问的是该不会就是嘉禾集团的主人吧……
可是程柯却是被前头的问题代入了,于是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答道,“喔,那个的确是我父亲,如假包换。”
言初没有做声,眼睛大大地睁着。
程柯像是怕她受到的这些隐瞒所造成的打击太大,所以为了以示自己这句话绝对是真话,他又补充道,“是真的,我父亲程嘉泱,整个嘉禾都认识他。”
言初觉得他似乎理解错了问题的重点,可是听到程嘉泱的名字时,还是有种如雷贯耳的震惊。
嘉禾集团的主人,程嘉泱。
而自己当时就这么毫不知情地在电话中和他对话了,现在回想一下他当时的声音和语气,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程柯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只觉得她像是被关了开关的机器一样,一下子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手上还抓着药膏和棉签,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此刻或许什么都别说比较好,让她缓一缓。
于是就只是继续默默地动作轻柔地涂着药膏,一句话都没再说了。
温言初脑子里头乱哄哄的,只觉得缓不过劲来。
人就是这样,当你忽然发现,你原本以为的以为,都不是那么回事,一下子就觉得好像被颠覆了一样,根本回不过神来,好像什么都不对了,要重新在脑子里头扭转自己对一个男人的所有了解。
更何况,这男人还已经是自己的丈夫了。
他不再是和自己同一水平线上的人,不再是自己所了解的那个三无青年,无房无车无家底。
他是程家的少爷程柯,程嘉泱的儿子。坐拥亿万身家的高学历年轻男人。
而自己……相比之下那么自惭形秽,她只不过是个孤立无援的孤女罢了。
脑子里头不由得想到了程柯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他说,我会给你挡下所有的风雨刀枪,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我转身的时候你就以身相许就好。
他说,你别害怕,躲在我后头,我什么都能为你挡得下。
他说,想要炒我,他没这权限。
他说,我上头有人。
是啊,他的确是上头有人,他的上头……是程嘉泱啊。
现在回想起这些话,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可是在当时,却又一切都不觉有异。
难怪他根本就没怕过顾扬,从和顾扬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敢和他针锋相对。所以他才敢直接将结婚证甩到总经理的脸上,所以总经理才被开了。所以她因为顾扬的威胁而和他提出离婚的时候,他才会愤怒到出去喝酒。
他怎么会不生气?对一个作为对手都不见得能看上眼的顾扬,竟是要破坏他的婚姻,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有什么值得图的?你为什么……要娶我?”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眼看着这个细心给自己涂着药,一语不发的男人。
程柯手中动作一顿,对视上了她的目光,没有马上作答,只是静静地这么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重新垂下眸子继续涂药,只是薄唇微微翕合,沙哑磁性的声线吐出一句,“因为我有太多值得图的东西,金钱,家世,一个嘉禾的名头就已经足够引来太多不怀好意的女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婚姻是一场被人时时觊觎的算计,所以,我妈觉得,嘉禾不需要靠联姻来获取什么更大的利益,她希望我应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找一个能够共度一生的女人。”
他淡淡地说出这些话,温言初没回应,但也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她没有做声,忽然就觉得,从来没这么深切地感受到过,命运真的是很奇特的东西。
“然后我遇到了你,我想,无论我是一穷二白的级会员陆程柯,还是程家的程柯,于你而言,我的身份都很简单。”他抬眼对视了言初的眼睛,“我是你的丈夫。”.
“看你这样子,真容易让人对婚姻产生憧憬啊。”绍华有些感慨,只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很少看到阿柯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程柯听了他这话之后,微微笑了一下,侧目睨了他一眼,“你的条件想找个人结婚还不容易?我看你刚带来那姑娘就不错,阿绍,我说你动作倒是挺快啊,都已经到了她能够和你素颜相见的地步了。”
的确,左婵今天的形象太过不修边幅。在这年头,素颜相见似乎的确是一个关系的突破点啊,能让女人素颜相见的人,一定是关系非常不错的人。
绍华愣了一下,马上就微微笑了起来,走到程柯身边就撞了他肩膀一下,“怎么?你想和我做连襟?”
程柯眉梢一挑马上就不甘示弱地反击了,“你要和我做连襟,我就和绍伯提一提,你娶了顾家顾扬那个女儿,我俩就连襟了。”
“别闹。”绍华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容,伸手就搭了程柯的肩膀,“走吧,陪我出去外头礼品店买点儿东西,毕竟我是过来探病的。”
“行了吧。不用那么麻烦,那丫头心小,你过来探望她,她就高兴了,哪儿还用买什么东西。”程柯这句话说完之后,就转眼看了绍华一眼,唇角一下子就勾起了笑容来,带着些许邪气的凛然,“再说了,要买东西,也得是我来买,你要想买……你自己娶个回家想买什么买什么去。”
绍华一下子就愣住了,哑口无言地笑看着程柯,“可以啊你,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男人主义。”
程柯笑了笑没说话,迈开步子朝着外头走去,被绍华说得的确是有了些想法去买点东西带给她。
绍华在一旁走着就揽住了程柯的肩膀,两个男人都个头高挑身姿挺拔,长得也都是一表人才,一身衣服也是质感和气质并存,只是眼下勾肩搭背的,还都眼中含笑,免不了引来了不少目光。
好些女的看着这一幕,还都忍不住捂嘴偷笑窃窃私语着。
程柯在国外待过那么长时间,很快就觉出那笑容的味道来,果断直接撇开了绍华的手,“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嘿!你还别扭起来了?我俩被误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怎么你现在是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娶了老婆就忘了我了吧?”绍华毫不害臊地调侃着,程柯懒得理他,走快几步和他错开距离去。
绍华双手插在裤兜里头,然后就笑道,“你等会让你秘书把入院手续做好了,转个vip病房,好好养着,那一身的伤不是开玩笑的。”
程柯点了点头,简短两个字,“知道。”
礼品店就在住院部的外头,住院部直通医院西门,西门外头是一排礼品店,鲜花果篮各种补品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卖生活用品的小超市。
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头的老板正在柜台上插着一篮花,头也没抬说了句欢迎光临。
原本老板专注于插花也没太注意,直到听到一道沙哑磁性的声线带了些许好奇地说了一句,“阿绍,国内医院的礼品店居然还卖礼盒装的鸭脖子。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嗯,我也第一次知道,怎么?你想吃?”
老板从这话里头摸出来了些消息,看来是海归!是条大鱼!
抬起头就看到两个一表人才的年轻男人,从穿着打扮和长相都不难看出良好的气质。
于是马上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殷勤地走了上去,“两位需要点什么?”
程柯眸子里头的眼神有些淡漠,他对外人一般都是这样的眼神,只看了老板一眼,侧头瞟了绍华一眼,先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我倒是不感兴趣,只是言初要是住院无聊,倒是可以啃一啃打发时间。”
这才转头对老板说道,“有不辣的么?来两盒……”
事实证明,老板所预料的果然是没错的,的确是两条大鱼,再从礼品店出去的时候,他们手中已经提满了东西。老板暗道这年头有钱人就是有钱,自己做了这么一大笔生意高兴得不得了,可人家付钱时候可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
……
“嗯,都处理好了就好。我这边也就好说了。”
欧唯圣正在讲着电话。
程柯和绍华再走去病房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欧唯圣站在病房门口,背脊笔挺身姿挺拔,手中握着手机脸上表情淡淡地在讲着电话。
“这是我小叔新给你安排的秘书?”绍华问了一句,然后就给了评价,“看上去倒是挺不错的,我小叔眼光可以啊。”
不管邵擎和绍家闹得怎么样,但是绍华心里始终还是认为邵擎是自己的小叔,自己还小的时候,邵擎总是买了好吃的去学校看自己,连父亲都没有时间陪他做手工作业或者课外作业的时候,都是邵擎陪着他做,绍华始终都记得。
程柯想到了邵擎的病,一下子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绍华,有片刻的犹豫,终究是没有说出来,毕竟邵擎只对自己一个人说过,多少……还是希望自己保守秘密的吧。
于是只应了一声,“嗯,邵叔年纪也不小了,为了我们嘉禾也算是鞠躬尽瘁的,他想着能卸任好好休息,所以在给我培养特助,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欧唯圣的余光已经看到程柯和绍华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于是马上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那先这样。”
说完就挂了电话,走向程柯,准备接过他手中的大包小包,却是被程柯拒绝了,“没事我自己拿行了。”
倒不是他体恤下属……纯粹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买的东西,自己的心意应该亲手拿给言初才好,原本就忽然从一穷二白变成了亿万身家,再这么事事秘书动手,那么……她会更加察觉到距离感吧。
欧唯圣的动作也就停住了,没再强求,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默默的不动声色的,冷静稳重地说道,“程先生,那辆车牌的车主已经查到了。”
程柯几乎是还没等他说出下,就挑眉先问了一句,“是顾扬?”
欧唯圣只停顿了片刻,就点了点头,“是顾扬。”.
“你好,我这边是东区分局的,是这样的,你名下的一辆车牌为0777的黑色奔驰轿车涉嫌肇事逃逸,肇事者已经自首,你作为车主,请到我们分局来一趟。”
警局的人说话还算客气,只是顾扬听了这话之后,眉头几乎倒竖起来。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语尾都轻轻上扬了起来。
警局工作人员没有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只重新说了一遍重点,“请你到我们分局来一趟。”
顾扬只觉得心气儿都有些不顺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还嫌自己不够乱呢?一个破司机也敢给自己捣乱!
他声音里头的不悦更甚,直接说道,“这事儿让保险公司直接处理不就行了么?我让我律师过来!”
警局的工作人员正经的执法人员,自然是按规矩办事,听了他这话之后,就说到,“你必须亲自过来一趟,当然,我也建议您带好律师一起过来,此案性质严重,不仅仅是单纯的肇事逃逸。”
“那是什么?”顾扬不耐地反问一句。
“应该可以说是有预谋的……故意伤人。”
听到那头传来这么一句,顾扬有些愣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这工作人员其实也有些不耐烦了,原本这种联络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来做的,要不是受害人这边的身份太不得了,别说分局局长了,就连市局局长都不能不买面子的人物,所以他怎么说也是个小干部,居然还得来打这个电话。
于是顾扬在这边没完没了的让他心里头也有了些许烦躁,“顾扬先生,你最好配合我们,不然,就只有让执法人员过去带你过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顾扬一脸的阴沉,马上就让司机备车,并且拨通了自家公司法务部律师的电话,将大概情况讲了一遍。
律师在那头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只能够先说到,“顾总您先别急,我马上赶去东区分局和您会合,具体事项等到了知道了详细情况之后再做商议。”
也只能这样了,顾扬上车之后,就匆匆朝着东区分局赶过去。
而二楼的房间,顾芷云站在窗口,目送着顾扬上车离去之后,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之后那边就接听了。
她声音有些冷,目光也是那么冰冷,阴仄仄地说了一句,“我爸出门了,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出发去警局的。”
那边的声音低沉,语气的温度竟是比她的冷声更低几分,甚至还带了些怒气,冷冰冰地说道,“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了。”
“怎么?我成了弃子了?”顾芷云唇角微微勾了勾,笑容没什么温度。
“我说了,只是需要挑起程柯对顾扬的仇恨罢了,你却是想要杀了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顾芷云,你也别忘了我说的话,对付顾扬可以,我也可以帮你,但是你如果动她,死的人会是你。”
顾芷云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里头是若有所思的深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准我动她。”
那头却是已经挂了电话,一片沉寂。
……
东区分局。
顾扬抵达的时候,是二十分钟后,他活了几十年了,还真从来没有来过局子里。
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就是先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办案组的队长,一身笔挺的警服坐在那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看上去倒是有些吊儿郎当,腿都跷在桌上。
看到顾扬进来,眉梢轻轻挑了挑,将腿从桌面上放了下来,“顾扬先生?”
他这么问了一句,顾扬皱眉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办案组队长李阳明。”李阳明站起身来,顾扬看了他一眼,只问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刚才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阳明指了指椅子,“坐吧。”
就在这个时候,顾扬的律师也匆匆赶到了,是个秃顶的矮胖男人,显然是出来得有些急,领带都系得有些马虎,手中提着公包。
“顾总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些堵。”律师歉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李阳明,“你好我是顾先生的律师。”
李阳明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沙发,“坐吧。”
坐下之后,李阳明就将情况大致地讲了一遍。
顾扬的脸色,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越来越阴沉,越来越愠怒,似乎眼见着就要兜不住怒火了。
直到李阳明说道,“所以这是一场受人指使的有预谋的故意伤人,就目击者所言,肇事车辆几乎是当时就逃逸了。”
李阳明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了顾扬,“就肇事者的口供来看,顾先生,您是主使。”
砰一声。
顾扬直接拍了桌子就站了起来,一脸的怒色再也无法遏制,“胡扯!我和那受害者什么仇什么怨?我找人去撞?”
律师听了这话之后,自然是知道警官都这么说了,自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才敢说这种话,眉头紧皱着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阳明只是抬眼看了顾扬一眼,然后就淡淡说道,“按照口供的话,受害者是你的私生女,因为没有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你想她去办的事情,所以……”
顾扬的表情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子僵硬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说被撞的人……是言初?”
李阳明办案多年,自然对人的心理和表情的判断很是敏锐,看着顾扬这一脸全然无知的表情,又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一时之间觉得这案情怎么就这么扑朔迷离起来了呢?
李阳明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到外头去接。
顾扬有些颓然地坐到沙发上,心中自然是清楚,自己显然是被算计了,究竟……是谁?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一下子闪现出了陆程柯那小子的脸,表情一下子有些阴鸷,虽然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大的能耐,但是这个人充满太多不确定性,让他无法忽视。
律师在一旁低声说道,“顾总,您必须和我说实话,我才有办法找到突破点帮您,这事情如果传出去,只会是丑闻,你必须和我说实话,真的不是您指使的么?”.
“这是败家子江再临,那个是千人斩明时宇。这下,我的朋友你是都见过了,想不认账也不行,记得对我负责任。”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包括温言初在内。
主要是,这明明应该是一句玩笑才对,可是没人能笑得出来,因为程柯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调侃,脸上也没有任何笑容,相反,他说得很严肃,尤其是最后那句‘记得对我负责任’的时候。
江再临和明时宇一致认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画风忽然就这么变了呢?难道是我们俩打开的方式不对么?
再临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反应过来之后就侧头和时宇对视了一眼,目光中皆是吃惊,只觉得这天是要下红雨了,对我负责任这种话竟会从程柯口中出来……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温言初看了过去,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感觉,这女人……不简单啊!
温言初眼睛眨了眨,脸色些许微微泛红,然后就像是为了带过他那最后一句话所带来的尴尬一般,问了一句,“败家子?千人斩?”
江再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就辩解起来,“我哪里败家子了我?我哪里败了?”
这话他说得都有些脸红,他江再临是当之无愧的他们几人之中最败家的,真要说起来,在流动资金方面,江家和程家算得上是不相上下的。
再临是江家的少爷,宝宝贝贝养大的,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花钱大手脚从来就不考虑究竟用途大不大,自然是败得很,城市里头一条宽阔的江贯穿而过,就这么一条江而已,他江少爷秉着自己姓江……就以这么个破理由,前前后后买了三条游艇!
豪车豪宅更是都不在话下,如果说他不是败家子,那么就没有败家子了。
程柯淡淡地看了再临一眼,将言初抱到了餐桌边放了坐下,这才淡淡说了一句,“你那三艘游艇,一年都没用过两三次,每年光管理费用都能赶上半套商品房价,你就是败家子,不服来辩。”
江再临一时语塞,表情变得说不出来的古怪,明时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一瞬间就让再临有了转移点,“笑什么笑?你个千人斩!”
说着,江再临就非常亲切地看向了言初,脸上有了亲切地笑容,“嫂子我跟你讲喔,千人斩的意思就是……嘿嘿嘿,和一千个女人……”
江再临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语尾拖着有些意味深长。
温言初一下子眼睛就睁大了,看着明时宇那张妖孽一般的脸,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咳……”注意到了言初的眼神,明时宇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是明时宇。”
他朝前走两步,向温言初伸出手去。
“温言初。”言初也伸出手去,还没碰到明时宇的手呢,就已经被程柯一语不发地拉了回来,江再临笑得是前俯后仰,“哈哈哈哈!神补刀啊!”
明时宇的表情倒是更不好意思了,这个一张蛊惑众生的脸的男人,竟是会这么羞赧,倒是让温言初有些吃惊。
“承州呢?”程柯问了一句,已经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打开保温饭盒,将里头的菜一份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的面前,再替她扳开筷子递过去,动作再自然不过了。
江再临无拘无束的,伸手就从餐盒里头捻了一块肉送进嘴里,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刚还有些事情要忙,应该等会和绍华一起过来吧。”
程柯伸出筷子就准备敲再临的手,好在他躲得快,可怜兮兮地讲了一句,“我也饿了,让我吃点儿嘛。”
“吃你的榴莲去。”程柯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淡然的,毫不留情面地就拒绝了。
再临还没说话,一双筷子就已经递到他面前来,“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一起吃吧?”
言初将手中的筷子递了过去,再临看了一眼程柯脸上的表情,这才兴致勃勃地接了过来,坐在餐桌边吃了起来。
温言初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毕竟就她看来,江再临和明时宇这种公子哥,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性格,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气势,虽然浑身的气质仿若油然而生的浑然天成,但是却一点不压人。
“阿柯,你家媳妇儿我喜欢。”江再临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想要表达自己对温言初的好感,这姑娘感觉安安静静的,一点儿没有自己认识的那些富家小姐的眼高于顶和刁蛮,的确是让人容易亲近许多。
但是这话的味道……明时宇正拆了果篮拿出苹果来削,听了再临这话之后一下子就笑起来了,“小临,你这是想挨打啊?这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对阿柯媳妇儿表白?”
江再临筷子一顿,只觉得头皮一紧,抬起眼来就看到程柯锋利的眼神,唇角艰难地勾了一下,打着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眸子转了转就问了言初,笑道,“你还有什么姐妹么?介绍一下?你看,我又没有千人斩那么妖孽的脸,又没有阿柯深沉神秘的魅力……挺不容易的。”
温言初一愣,轻轻抿了抿唇,“真要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妹妹……”
“真的啊?快介绍介绍,介绍介绍!”再临一下子就感兴趣起来,他脑子慢半拍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时宇已经反应过来了,唇角噙着笑,程柯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再临,“真的?你不后悔?”
再临马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嗯,顾扬的那个女儿,就是言初的妹妹,同父异母的,算是妹妹吧。”程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眉梢轻挑看着再临,然后腹黑地邪气了眼神低声道,“要给你引荐引荐?”
江再临如同赶苍蝇一般摆了摆手,眉头皱成一把,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别恶心着我!那样的爹养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女儿!”.
绍华看着她这个动作,有些不太理解,其实他一直都在走神,从她上车开始,绍华就没好好注意她手中拿的是什么,现在看到了,才知道,那是一盒玫瑰花……
“绍律师,谢谢你送的花,你都好意给我介绍工作,应该是我感激你才是,这花我没理由收呢。”左婵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原本明明有些跃跃欲试的心,似乎又那么渐渐胆怯畏惧了起来。
绍华眉头皱了皱,看着这个小助理眼神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疼痛还有那一抹浅浅的倔强,一下子觉得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
然后就看着那花盒子,程柯这家伙……平时什么事儿都不感兴趣的淡然得要死,怎么管起闲事来这么三八的热心肠?!
说完,左婵就微微笑了笑,笑容很勉强,然后转身。
原本就是自己傻傻的,总觉得……说不定呢?说不定是缘分呢?都过了这么久他都还记得自己,都过了这么久了,都还能再次碰见,说不定……这就是缘分了呢?
原来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很显然,像绍华这样的成熟男人,性格好,事业有成。他的魅力是让女人难以抵御的。
“左婵。”
身后传来他一声低沉的声音,不是‘小助理’,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左婵步子顿住。
其实绍华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个可爱的小助理心里是怎么想的,更何况看到她方才眼睛里的情绪,绍华自然是很清楚。
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将要走的路,自己所在的位置,于是这么叫了她的名字之后,原本还有很多可以柔软说出来的话语,或者是调侃般说出来的话语。
但是……那又何必呢?
于是话到嘴边,终于就那么变成了简短的三个字,也是最让人无力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不否认,心中的确是对这个小助理有好感,第一次见面的惊鸿一瞥,到再遇见,其实就连绍华都觉得,或许真的是一种缘分,可是很多事情,不是缘分两个字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于是一声对不起,像是就那么切掉了所有的可能。
左婵轻轻抿了抿唇,只觉得寒风有些刺骨,她伸手紧了紧大衣的衣襟,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她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再然后,就朝着医院的建筑走了进去。
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背影看上去那么苍凉。
……
相较于左婵,端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很担心言初的情况,得知陆程柯的朋友会来接她过去,也就赶紧在外头等着。
然后莫名其妙被两个衣着和气质都很高端的男人带进了车里头,再莫名其妙被他们载去了医院,一路上都听着开车那个长得有几分可爱的男人在说话,她插不上嘴也不知道怎么插嘴,偶尔回答他们一两句。
一直到抵达了医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言初,才确定了那两个男人不是认错人了。
端凝是个心细敏感的,自然很快就察觉出了程柯的不同,只是这么多人在场,端凝也不方便细问言初,并且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言初的伤势。
一路听着那个几分可爱的娃娃脸男人说着言初怎么被撞得飞起来怎么落地,但是又怎么奇迹般的只受了点儿轻伤,可算是吓得端凝不轻。
见到言初情况还不错,她才放下心来。
原本温言初已经做好准备接受端凝的一通数落,可是好在有别人在场,端凝倒是没数落她几句。
左婵到病房来的时候孤身一人,江再临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阿绍没一起?”
左婵不认识江再临,所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静静坐到病床边去,一语不发的。
端凝和言初都看出来左婵的状态不对,但是谁也没有多问。
“陆程柯,绍律师说他还有些事要先走,改天再过来探病。”左婵脑子里有些乱,但还是想起来绍华说的话,就和程柯这么说了一句。
后者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倒是江再临有些好奇,“阿柯,怎么?你不是说你已经对自己的身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么?这姑娘怎么还叫你陆程柯?”
左婵和端凝都有些不解再临话中的意思,眼神中有着些许疑惑,看了程柯一眼,又看向言初。
温言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欧唯圣就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恭谨地说道,“程先生,有访客求见。”
欧唯圣停顿了片刻,然后说道,“是承州集团的顾总,顾扬。”
端凝和左婵看着欧唯圣恭谨的姿态和话语,听着话中的内容,还有对程柯的称呼,心里头隐隐有了些许眉目。
程柯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淡然平静,听了欧唯圣的这声汇报之后,表情的温度一下子就低了下来,眸子微微眯了眯,里头闪着野兽一般危险的光,“让他进来吧。”
易承州在旁边笑了笑没做声,江再临唇角扯了扯,笑意有些嘲讽,“阿柯,顾扬这是终于知道你嘉禾少爷的身份,这是上门负荆请罪来了啊?”
明时宇摆了个悠哉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易承州也悠哉地坐在他旁边,两人一副看好戏的姿势。
端凝脸上的表情陷入了一种震惊,似乎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刚才那话中的意思,而左婵现在都没有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中,脸上的表情也是震惊。
她们都直直地看向言初,温言初现在也没有办法解释那么多,只能够做了一个‘说来话长’的口型。
而门口,一个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的脸上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和别扭,原本他就只是想过来以探望言初的名义……套套近乎罢了,不想事情闹得太僵。
只是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病房里这么热闹。
江家的小子,明家的小子,还有易家的小子,竟然都在……而程柯,就坐在病床旁边,眼神冷冷地朝着他看过来。
江再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走进来的中年男人,跷着二郎腿的脚尖点了点,“顾总,好久不见啊。”.
“程,我小叔生病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绍华的声音在那头淡淡的不悲不喜,但是这个称呼,就已经让程柯意识到了他的情绪。
这么多年朋友,他很清楚,绍华从来只在严肃,或者有些微怒的时候,会对他用姓作为称呼,其他时候都是叫阿柯的。
“是,他说只和我一个人说过这事儿。”程柯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狡辩,直接点头的坦诚态度,倒是让绍华心中的情绪稍许缓和,原本是有些气他瞒着这事儿的,但是这话的意思绍华也能听得明白,既然只和程柯一个人说过这事儿,自然是要保密的。
绍华语气缓和几分,称呼也已经换了,“阿柯,我今儿就不过来了,得回去和老爷子商量事情。”
程柯明白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情,就应了,“嗯好。”
绍华在那头停顿片刻,没有挂断电话,终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左婵……还在医院吧?”
程柯目光微微动了动,听出了是个什么意思,一下子有些同情那个姑娘,“嗯,她还在。”
“等会,你找人送她回去吧,外面风大雨大,她一个姑娘家……”
绍华的语气中有了几分无奈,补充道,“别说是我说的,今儿我真是谢谢你了,你怎么也这么三八了,那花……是你干的吧?”
“不推你一把能行?”程柯不以为意,姑且不论是果断地认清然后接受,还是果断地认命然后拒绝,总归是果断不拖泥带水的。
“总之,拜托了,想想还挺羡慕你的。”绍华说完这句之后,才挂了电话。
回病房的时候,就遥遥看到左婵有些落寞地站在走廊的一头,对着自动贩卖机发呆。
程柯让易承州他们先进病房去,然后就朝着左婵的方向走了过去,走近一些,就看到了左婵眼角的晶莹。
注意到程柯过来,左婵慌忙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液体,猛地吸了吸鼻子。
“你要喝什么吗?”左婵笑着问了一句,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可是程柯的眸子太过深邃,仿佛一眼就能够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想到先前绍华在电话里头语气的无奈,程柯只是沉默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再次出卖了他。
“绍华刚打电话给我,说不放心你,让我等会叫人送你回去。你还好么?”
他这话连半个停顿都没有,说得再真不过了……
左婵眼神一怔,垂眸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我……挺好的,不用送了,我是本地人,回家的路还是认识的。”
送不送倒是其次,程柯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程柯自己也没明白,只是心情似乎好了些许。
“抱歉,之前无意隐瞒你们的。只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程柯扯开了话题,说得是关于自己先前化名三无青年陆程柯的事情。
左婵一下子脸都有些红了,抬眼看着程柯,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和端凝那时候还旁敲侧击地激你买房的事儿,你当时是不是特别想笑啊?”
程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是。”
左婵脸更红了,想到当时自己和端凝都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觉得简直再聪明不过了,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啊!
如此一来,两人的距离倒是拉近了不少,左婵一直觉得程柯是个难以接近的,哪怕是现在也依旧是这种感觉,但是相较于之前的那种冷漠,现在也仅仅只是一种淡然了,倒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程柯,好好对待言初。”左婵收起脸上的笑容之后,表情有些认真,“这是你欠她的,她不会让你知道她有多害怕,但是你这样把她扯进这个世界来,她根本不知道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不适应不习惯慌乱紧张,并且在这个陌生的圈子里头,说实话,她只有你。这是你欠她的,你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扯她进来的,你理应好好对她。”
程柯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打量着这个带着大大黑框眼镜扎着包子头的女人,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合作愉快的感觉。
他出卖绍华,她出卖温言初。
你来我往,出卖得不亦乐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眸子里头闪过一丝凛然的邪气,目光落在左婵的脸上,“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些,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一些。阿绍本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他太清楚太理智,也太懂得压抑自己,所以别人不进一步,或许永远都等不到他主动进一步。”
左婵愣了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柯眸子里头邪气更浓,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婵,低沉地问道,“左婵,你怕受伤吗?不怕的话,就主动走进一步试试,是万丈深渊还是如履平地,只有走了才知道。”
左婵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这程柯说得话太突然了,最重要的是,程柯这忽然让人感觉到有些亲近还真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你……”左婵张了张嘴只吐出这么一个字来,程柯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回到病房的时候,程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只觉得……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么三八的热心肠。
病房里头安静得很,只有温言初自己坐在床上,她垂着眸子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事情。
程柯走过去就坐在了她的旁边,轻轻拥了她的肩膀,“累了么?”
沙哑磁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打断了言初的思绪,转眸就看到男人清俊的脸,深邃的眸子里头有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程柯。”言初表情严肃,像是有了什么觉悟,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的严肃,“我有事情想和你谈。”
她这种严肃让程柯想起了刚和她领证出来时她的表情,严肃凝重得像是随时可能说出‘我们进去把结婚证退了’这样的话来。
而现在她的表情就是这样,程柯眉梢一挑,拒绝得果断,“我不想谈。”
“必须得谈!”言初语气急切,手都忍不住抓了他的袖子。
“好吧,除了离婚,其他都可以谈。”程柯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种挫败感。.
“你想得美!”
程柯的语气中三分威胁七分警告,十分的危险。
言初吞了口口水,抬眼就对上了男人豹子一样锐利的目光。
“可是……”言初还想小小地挣扎一下,其实对于在他之前,未经人事的言初而言,她是有些紧张害怕的,尤其是……第一次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太美好的记忆,回想起来印象最深刻的那就是他的大尺寸带来的疼痛。
但对于此事很显然程柯非常强硬非常坚定,马上就说到,“可是什么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情是天赋人权,人生大事,我们家大事我说了算,你刚才答应了的!”
这事儿他绝无半分退让……
这就人生大事了?居然都扯到天赋人权这么深刻的话题上了么?
言初听出程柯的语气有些急了,她眼睛讷讷地眨巴眨巴了一下,好像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对于这个事情,自己好像不管怎么说,都站不住脚啊,于是轻轻抿着嘴唇,也不再挣扎了,索性先不提这事儿了,就这么揭过去,真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再看吧。
她也没做声,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妥协。
程柯垂眸就看到她小脸上头是粉嫩嫩的嫣红,看上去很是喜人,伸出手指在她鼻间轻轻刮了一下。
“程柯,以后……我不能住在景苑了么?”过了一会儿,言初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像是忽然才想到这一茬,所以就问了。
程柯低低地嗯了一声,“你要搬去和我住。”
言初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不是什么秘密的,大家口口相传的,城郊那个可以当做名胜景致的程家宅子。
“难……难道……城郊那个……?”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倒是让程柯一下子没分辨出来她究竟是兴奋呢……还是紧张呢?
只能问道,“城郊一直都是爷爷住在那里,怎么,你想住那里么?”
毕竟程家宅子算是个口碑了,程柯心里也清楚,就这么问了一句,刚问完就感觉到她猛摇头的动作,“不用了!绝对不用了,看故宫和住故宫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就一样的道理。”
程柯听了这话觉得似乎有点儿道理,唇角微微弯了弯,就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想住哪儿?”
言初没觉出个什么意思来,这跟自己想哪儿有什么关系?
“我想有什么关系?当然是你房子在哪儿就哪儿……”很显然,她不懂罢了,程柯垂眸看着她,然后轻轻舔了舔嘴唇,“自然是有关系的,你想住哪个片区,我们就去那儿的房子。”
言下之意好明了,温言初哑口无言已经会意,是了,他是程家少爷啊,哪个片区都有房子……
“我有片瓦遮头就足够了,住哪儿都没讲究。”言初这么说了一句,停顿了片刻,又小心地补充道,“只是……我在景苑也租住了很长时间了,不说有什么感情,但是的确是对那附近的环境啊路段啊都熟悉些,要是能住在那附近自然是最好了。”
程柯将下巴落在她的头顶上,鼻子里头发出一个肯定的音节来,“嗯,都依你,那就住那附近好了,等你的伤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房子,挑你喜欢的住,等你出院了就安排人,帮你去搬家。”
程柯声音里头带了些慵懒的鼻音,听上去温柔缱绻,言初有片刻的出神,她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人,甚至反应都比别人要迟钝些,但是她并不傻,她能够感觉得到,现在程柯对自己的这些好,这些迁就,似乎……是在宠她。
……
吃饭小分队的人带着端凝吃了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柯拥着她躺在床上,两人亲昵的姿势和模样……
“哎哟,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看到这一幕,易承州就笑道,江再临在旁边挤眉弄眼地附和着。
端凝轻轻掩着嘴笑,没有做声。
而明时宇眼尖地看到了言初的挣扎……
如果他猜得没错,程柯现在是故意把她锢在怀里呢,难怪眉眼间都是笑意。
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人家夫妻俩你侬我侬的,这种时候,不速之客就应该速速退散……
于是纷纷告辞,江再临还自动请缨要送端凝回去,越是这样,言初反而越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走了之后,病房里头安安静静的,她就没好气地看向了程柯,心里头忿忿的,索性就穿着病号服自顾自地走到门口去,原本她行动就没有任何问题,身上的挫伤是不影响任何行动的。
程柯也不拦着她,好整以暇地在床上悠然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温言初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笔挺站在那里的颀长身影。
“太太,有什么需要?”欧唯圣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柔软,但也没有太多僵硬的棱角,听上去只是一种淡然,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全是公事公办的严谨。
这样的严谨容易让人有一种紧张的怯然,她尴尬地勾了勾唇角,咬了咬嘴唇,想到了程柯对他的称呼,这才麻了胆子说道,“欧秘书,可不可以……给我纸和笔?”
欧唯圣的目光浅浅地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片刻。言初只觉得他目光里头的淡然让人说不清道不明,那一抹严谨更是让人无来由地紧张,“要是麻烦的话……就算了。”
她赶紧这么说了一句,话音刚落,一只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就递到了她的面前,与此同时,还有他伸进西装口袋里摸出来的皮面小记事本,“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吧。”
欧唯圣的语气和声音都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那样,温言初微微笑了笑,已经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钢笔上头都还有着些许温度,应该是他的体温。
“谢谢欧秘书。”言初扬了扬手中的笔和本子,“我用完就还给你。”
“您……太客气了。”欧唯圣目光清浅明亮,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吩咐。”
其实言初不太习惯别人这样恭谨的语气和姿态,只觉得有些不习惯,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走回病房的时候,也没回病床,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翻开了那皮面的记事本,扉页就是苍劲有力的几个黑色的钢笔行书。
欧唯圣,工作日志。.
明月江私房菜馆,虽然打的是私房菜的名头,但其实在这城市里,有着不少分店,大多都位于闹市区不错的地段不错的门店。算是有名的高档餐饮连锁机构,菜品无论色香味都是非常棒的,当然价格也颇为不菲。
这是明时宇家里的产业,也是近几年才崛起的,当初第一间门店开业的时候,时宇就乐呵呵地给他们兄弟几人每人一张贵宾金卡,里头早已经冲上了金额,差不多二十万的额度供他们以后到这儿来吃霸王餐。
所以这霸王餐,那是时宇一早就默许了的。
程柯出国几年,一直都没什么时间回国来逗留多长时间,所以当初那张卡里头的额度倒是一直都没用掉多少。
随着自己结婚的事情解决,不再需要隐藏身份体验基层生活,之前他的那些卡,邵擎也就还给了他,自然也包括这张卡在内。
唔,光明正大的霸王餐。
程柯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温言初听了这话,脸色滞了滞,只觉得自己似乎和程柯已经有了些默契,看着他唇角那种似是笑意又不似笑意的弧度,带着几分邪气的凛然,她似乎就已经能猜到,他说不定是要算计人了。
住院部vip病区的门口,一辆黑色油亮油亮的凯迪拉克已经停在那里,司机一脸恭谨地站在车边似乎已经恭候了好一会儿了。
凯迪拉克后头还跟着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几个黑西装的男人站在车边等着,为首的那个温言初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就是那个把她强行带到嘉禾去的保镖么。
李赟注意到温言初的眼神,就友善地对她笑了笑,只是言初的眼神还是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像是上一次的印象已经挥之不去,李赟心里苦笑一声,不住地骂邵擎那个孙子……总让自己做恶人,这下好了吧!
司机已经恭谨地拉开了车门,“少爷,少奶奶,请。”
……言初一时之间觉得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即视感,少奶奶?这个称呼难道不是应该出现在某种宅斗大戏中么?
可是这三个字就那么撞进耳朵里,而且在场这么些人,她都陌生得很,这些人却是早就已经把她和程柯当做了焦点,言初什么也没说,马上就弯了身子想要钻到车里去。
程柯眉头只凛了一下,就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动作,“动作慢一点,一身的伤也不小心一点,不怕疼么?”
话语的内容明明是责备,可是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关切。
言初没做声,却是依言慢慢坐进车里头,欧唯圣站在车门外头,等着程柯坐进后座之后才将车门关上,然后坐进了副驾座位,对司机说道,“开车,明月江私房菜国阳店。”
言初眼睛圆了圆,转头看向程柯,考虑到车里头除了她和程柯之外,还有欧秘书和司机在,所以声音压得小小的,问了程柯一句,“你要去明月江吃霸王餐?”
程柯笑笑,就直接点了头,“怎么?你怕?”
她哪有那么幼稚,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没钱付,无非就是说话来调侃她罢了,这个言初还是清楚的,于是轻轻撇了撇嘴,脑子倒是前所未有的灵光,小嘴一撇就直接低声说道,“嘁……你就扯吧,这肯定又是谁谁谁家的店,就像那咖啡店一样,陆程柯,你也就只能骗骗我。”
这话多少有了几分娇俏的味道,程柯转眸看她就看到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倒是可爱得很。
“反正,好吃的都带你去吃,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就行了,至于是霸王餐还是赊账,你就别担心了,大事我说了算,总不至于让你委屈。”程柯笑了笑,手朝着前头伸了伸,欧唯圣就已经会意,拿出了一瓶无汽的voss矿泉水放到了他的手上。
玻璃瓶子的盖子被程柯扭开,然后就递给了她。
言初觉得这矿泉水瓶子漂亮,竟是用玻璃瓶装的,接过喝了一口发现和普通水其实也没啥区别之后,才说道,“不就是吃饭么……这也是大事儿?”
程柯唇角一弯,眸子里头有了些许狡黠的神色,“当然,温饱大事。”
此刻的温言初,依旧没有察觉到太多这个所谓‘大事他做主’里头是不是有些阴谋的味道,只是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所以到后来,家里头衣食住行用各种方面,从吃到睡只要他愿意那就都是他说了算的时候,言初不是没有抱怨过的,只是后来这男人就说得冠冕堂皇,“当初也不是没给你反应时间,你都反应了那么长时间,也没觉出个不对来,现在来埋怨,晚了!”
那些都是后话了。
坐在豪华的汽车里的时候,言初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外头的雪花飘着,地上结了薄冰,所以车速不快。
光是看着外头都能想象是怎样天寒地冻的温度,只是车里头暖气足足的吹着,一点没觉得寒冷,难怪刚才看到欧唯圣送来的那些衣服的时候,言初还觉得太薄,但是程柯却是没有多说一句。
他们本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从一个一个的空调房里头到一辆一辆的空调车里,再进入一个又一个的空调房,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都是这样。
所以哪怕是冬天,那些从名牌轿车里头下来的女人穿着短款的洋装穿着黑丝蹬着细跟浅口的高跟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她的手就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放松地弯曲着,漂漂亮亮的手,干净白皙,没有女人们喜欢留的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上的皮肤干净细嫩,手背上两条血管很是明显,其中一条上头还有明显的针眼是先前注射所留下的。
程柯垂眸看着她放在膝头的手,她无名指上还带着他那枚看上去有些旧了的碎钻指环,手背上的针眼让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没做声,只默默伸手过去,将她的手笼在自己的掌心里。
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再自然不过的神色如常,言初察觉到手上包覆的温度,什么也没说,唇边有了浅浅的笑容。.
“你……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这话如果配上那凄婉的曲调,那就是再委屈不过的感觉了,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但是眼下她是轻轻地说出来的,没有任何凄婉的曲调,于是听上去……就莫名多了一种滑稽的感觉。
甚至会让程柯有一种……她是不是在调侃他的感觉。
程柯转头看向她,眉头轻轻皱了皱,“你是在幸灾乐祸?”
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没回答,其实她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问的,只是……仔细想想似乎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
要是刚才程柯对邵翎溪温柔缱绻地劝慰安抚了,她似乎还可以来个歇斯底里的质问,像是电视剧里头的撕逼情节一样。
可是他一句妹妹就把对方给打发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就斩断了所有可能的暧昧,自己就算想要矫情一下,似乎都没个可以站得住脚的出发点。
怎么说好呢?
“也不是幸灾乐祸啦。”温言初小声辩解一句。
“那你笑什么?”程柯没停顿半分就伸手指了指她的唇角。
“我……笑了吗?”言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先前抿嘴唇的动作,唇角已经有了浅浅的弧度。
程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觉得有点儿意思,“难不成,你在偷乐?”
“有吗?”言初反问一句,然后就说到,“我又不是个什么东西,还是朵寒酸的喇叭花……没有什么偷乐的资本啊。”
先前邵翎溪的话的确是不怎么好听的,夹针带刺的虽然言初没有反驳一句,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儿膈应,人之常情。于是就直接扯了翎溪先前说过的话来这么酸他。
“你是我程柯的妻子,这还不是资本?”程柯眉头一拧,伸手就直接戳上她的额头。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姑且不论其他,就现在她嫁给了自己,是他程柯妻子的身份,那么不管出什么事情,他都是会给她撑腰的。
言初只觉得额头一疼,眉头就皱起来了,小声嘀咕地埋怨了一句,“合着我这还抱上资本主义的大腿了……”
这句话虽然是声嘀咕,但是他们坐的距离就那么近,程柯听得清清楚楚的,一下子喉头一梗只觉得她有时候这么平白一句话冒出来真是能让人梗得不轻。
“程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欧唯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不悲不喜的淡然,平静地说了一句,只是对他的称呼从刚开始就已经从程先生变成了程总。
像是更加公事公办地拉开了些许距离,程柯眉头皱了皱,想到刚才邵翎溪说的话,里头太多的针对,除了对温言初的那些刺之外,自然还有对欧唯圣的。
程柯也不好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欧唯圣微微躬了躬身就走了出去,李赟站在菜馆的门口抽着烟,看到他出来就疑惑道,“怎么出来了?程少吃好了?”
李赟刚才去了趟厕所,无非也是看程柯在这里吃着饭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所以才正好错开了邵翎溪来的时间,他从厕所放完大招出来的时候,邵翎溪已经匆匆离开了。
欧唯圣脸上风波不惊,没有太大情绪也没什么表情,只说道,“以后做事,还是尽心一点吧,李队长,刚才有人进去找程总大吵大闹的,如果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进去直接动了手怎么是好?”
欧唯圣比李赟年轻十多岁,但是这话却是说得李赟脸一红,他的确做事情稍微不拘小节一些,虽然大错从来不犯,但是有时候总会有些小纰漏,邵擎没少说过他,但是熟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程嘉泱不喜欢纠太多这些细节,所以李赟也就这么过来了。
“知道了。”李赟尴尬地将烟头丢到一旁,这么应了一声。
欧唯圣没再说话,一语不发朝着停车场走去。
……
“溪丫头闹完走了?”明月悠然过来的时候,就这么问了一句,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柯。
她刚就听到外头的动静了,也没打算出来一下,心无旁骛地在里头该忙自己的忙自己的。
“你都听到了刚才也不出来劝劝。”程柯侧目看她一眼,就看到了明月眼底的笑容。
“我劝有什么用……”明月微笑说出这句,索性就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了,“女人啊,自己的心必须要自己认清楚才行,认不清楚就狠狠地伤几回,死了心就好,旁的人啊,说什么都不顶用。”
明月这话倒是说得很有道理的,语气里头带着些沧桑,也只有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才能够让人忽略掉她妖娆绝丽的脸,真正意识到她的年龄和沧桑。
程柯笑而不语,伸手给她倒上了一杯麦茶。
明月目光就那么柔柔地落在了言初的身上,“言初丫头,你也别太在意,溪丫头的爸爸是程柯爸爸最得力的手下,所以和程柯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如果两人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说难听点儿的话,又哪里还轮得到你呢。所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儿的,虽然说话难听但不是什么坏心的人。”
明月这话算是打着圆场,程柯在一旁听了,唇角是浅浅的笑意,又哪里需要人来打圆场,这个姑娘神经比麻绳还粗。
“嗯,您别担心,我知道。”言初赶紧唯唯诺诺地应了,脸上带着微笑,生怕明月不相信,又补充了两句,“真的,真的。”
明月脸上是慈和的笑容,静静看着温言初片刻,然后目光就转向了程柯,“你小子哪里找到这么个心宽的姑娘的?你们老程家倒总是运道好呢。”
“那是自然。”程柯简单四个字里头,得意洋洋的成分居多。
明月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凝重,“好了,既然你也回来了,以后也多照料照料小宇,他不懂事儿,我现在的情况,也顾不到他太多,我就这么一个侄子……”.
其实言初觉得有些不好,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太妥吧?毕竟孤男寡女的。
最重要的是,她总有些阴影,自己当初也就是那么懵里懵懂地就带了程柯回家里,然后一切就发展得太快,像是按了快进键的画面一般……
只是还不等言初说话,程柯在一旁就应了,“嗯,你照料着也好,免得言初住在医院都难放心。”
左婵只觉得……自己明明是当事人,但是似乎已经被撇开了话语权了,这下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就已经把这事儿给决定了,她眼巴巴地睁着眼睛有些没回过劲儿来,脸颊上的红肿一阵阵地疼,脖子上的抓痕似乎也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她刚想说什么,程柯的目光就已经淡淡地扫了过来,左婵没有做声,注视着程柯的目光,觉得自己似乎能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些什么。
程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已经站起身来,伸手到言初面前,“走吧,我们回去了。”
“这……这就走了?”温言初没太反应过来,抬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程柯,“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程柯已经直接伸手拉了她,“走了,绍华能照顾好她,放心吧。走了走了。”
程柯语气里头甚至带了些催促的意思,言初还愣巴愣巴地就直接被程柯牵起来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言初双手拼命扯住程柯制止他带走自己的动作,“小婵,你自己小心点儿啊!”
左婵垂着头,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没点头也没摇头的。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要拗不过程柯的力气了,只能马上转头看向绍华,“绍律师!你照顾好小婵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绍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程柯和绍华对视了一眼之后,前者就直接伸手弯身,一把将温言初抱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绍华的别墅,才将她放了下地。
“陆程柯!”她这么叫了他一句,显然有些不满,程柯已经俯身上来了,“你这是真傻还是真傻?”
他的脸就这么近近的在她眼前,“你这好朋友出事后第一个电话不是报警也不是打给你,而是打给绍华,那么现在让绍华照顾她,你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温言初反应了过来,伸手捂了捂嘴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棒打鸳鸯的多事……
程柯什么也不说了,牵着她上车去,只是车上只有司机坐在那里,副驾座位上没了人。
“欧秘书呢?”程柯问了一句。
“欧秘书下车打电话去了,就在前头。”司机指了指前方,就用车灯闪了闪,没过一会儿,欧唯圣就从前头走了过来。
“程总,抱歉久等了,现在去哪儿?”欧唯圣将电话收进口袋里头,开门上车后问了一句。
“回医院吧。”
程柯答了一句。
车子很快开回了医院,温言初身上有伤又上了药,没法洗澡,所以也就换了病号服之后上床睡了。
她睡的时候,程柯还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就着台灯的光线在办公,看着一些件。
言初睡觉睡得沉,所以半夜的时候,男人是怎么躺到自己身边来的,她也不知道。
一觉就沉沉睡到了早上。
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就看到夫妻两人躺在床上,温言初还窝在程柯的怀里头,像是已经习惯这温暖,就连姿势都是说不出来的舒适。
医生看着这一幕笑了笑,轻轻咳了两声才说道,“程先生,程太太,查房了。”
程柯先醒了过来,眸子里头没有刚醒的惺忪,清亮的眸子里头有深邃的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人。
她睫毛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醒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床的,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就自发自觉地缩到他的怀里去的……
程柯从她颈下抽回自己的手臂翻身下床之后,温言初才睁开眸子,佯装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医生很快就做了基本检查,本来她的伤势,就用不着到住院的程度,所以也就只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恢复得还不错,软组织挫伤这本来也就是慢慢养着散了淤血就好的,没什么大碍,回家休养也是可以的,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至于肋骨的裂伤,近期内注意休息,多吃有营养的食物,补充一下钙质,问题也不大,以后一定要注意,现在马路杀手太多了,程太太你这次的轻伤,的确是走大运了。”医生说道这里,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那么好听,人都被车撞了,哪里还是什么走大运。
果不其然,程柯淡然清冽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医生轻轻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
言初神经粗倒是没觉得什么,转眸看向程柯,“那,我今天就出院吧?我也不想在医院住着了,好不习惯呐。”
程柯轻轻顿了顿首以示同意,“嗯,我让欧秘书给你办出院手续。”
这话刚说完,病房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已经走了进来,“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听到这声音,程柯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看向来人。
邵擎一身正装站在病房的门口,他脸色并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病态的憔悴,但是背脊笔直挺拔,无论是衣着还是姿态都给人感觉一丝不苟的。
“你怎么来了?这些事情让欧秘书处理就好了。”程柯低声这么说了一句。
邵擎站在那里,眸子微微垂下去,“没事儿,以后还是我来好了,再慢慢带吧,什么时候带出来,什么时候我就退休。”
说着,邵擎的目光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程柯察觉到他的目光有异,不由自主地猜到些什么,“带谁?欧秘书么?”
邵擎没做声,只是朝着门口招了招手,一个身穿黑色女士工装的高挑身影就已经走了进来,“带溪儿和欧秘书,我慢慢带,到时候你看着哪个合用就选哪个吧。溪儿也毕业了,成绩一直不错,而且这些年也算是看了不少我做事的,应该也不会太差。”
邵翎溪静静地站在程柯的旁边,她的目光淡然冷漠,没有太多情绪,就那么静静看着程柯,自然也连带着看着病床上的温言初,然后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里头是波涛不惊的淡然,“程总,程太太,我是秘书邵翎溪,请多指教。”.
“老婆,有事儿叫我,我就在门口。”
程柯这话算是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邵擎皱眉看他一眼,像是不太同意,但是程柯已经朝着门口方向偏了偏头,示意他出去。
于是三个男人就走到了门外去。
“欧秘书,你先去备车。”病房门关上之后,邵擎吩咐了欧唯圣一句。
后者离开之后,邵擎才皱眉对程柯说道,“不好吧?溪丫头不懂事,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冲撞了你妻子的……”
邵擎有自己的担忧,但程柯也有自己的考量,就回答道,“放心吧,言初是我的妻子,我又怎么会让她吃亏,她是个良善性子,被顾扬那么算计了,她从头到尾虽然气愤,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也从来没有撺掇我任何去帮她报仇雪恨的意思,只要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去欺负她。溪丫头再怎么,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有时候强势刁钻一些,但是个善良的姑娘。”
程柯笑得笃定,“她不会对言初说什么做什么的,她忍不下那个心。”
邵擎觉得有些讶异,看着程柯的眼神有些变了,好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你是真的长大了。”
程柯笑笑,“可不是么,都二十七八了,总不能让你们事事都为我费心着的。”
……
病房里头,气氛很尴尬很僵硬。
言初不知道怎么和程柯的这个女秘书搭话。
啧,女秘书啊女秘书!自己丈夫的女秘书!
多么暧昧的字眼啊。言初一语不发的,只感觉这女秘书的存在感太强,那眼神就那么上上下下落在自己的身上。
“程太太,请把病号服脱了吧,我给你上药。”护士在一旁提醒着,言初抿了抿嘴唇,也就伸手解掉病号服的扣子,微微侧过身子。
邵翎溪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扒光了。
刚脱下病号服,就听到了一声抽气声,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就看到邵翎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只手忍不住捂住了嘴,她定定地看着言初身上的伤势,眼睛里头一下子就有了气愤!
“这就是你亲爹干的?!亲爹?!”
语气中也难掩气愤,其实原本她的确是想给言初些不痛快的,可是眼睛接触到她身上伤处的第一下,好像心里头先前那些邪恶的想法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她早上就听邵擎说过了的,温言初之所以住在医院里头,是因为顾扬找人开车撞了她,受了点轻伤。而顾扬,是她的亲爹。
言初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刚才还是那么气势逼人的眼神让人无法直视,这一下就变了画风,忽然就义愤填膺起来。
言初没做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护士听了这话之后,眼神都有了些许惊讶。
啪一声,邵翎溪就气愤得重重地双手一合掌,发出了这么响亮的一声。
“要是我亲爹这么对我我都能杀了他!”
邵翎溪在说出这话的同时,病房的门就已经被从外头推开了,言初张皇地赶紧扯上了被子,程柯紧张的从门口进来,眉头还是轻轻皱着的。
他只以为自己失算,才刚和邵擎说出那样的话,病房里头就是啪的一声,不知道的,站在门口没有看到全过程的,听到这么一声,真不是开玩笑,第一反应就是邵翎溪是不是给了言初一个耳刮子……
真要是这样那就不是开玩笑的,邵翎溪从小学了些身法,虽不是什么十足的练家子,但是散打和拳击都有些涉猎,手劲儿不是开玩笑的,绝对不是普通女人能比,这要一巴掌,都能把人打昏头。
只是匆匆一进门,就看到邵翎溪离言初的距离远着呢,绝对的安全范围,这要打上去那还得助跑过去才行。
邵翎溪看着冲进门来的程柯,言初也眼睛圆圆地看着他,就连护士,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
程柯一瞬间觉得……似乎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下的场景有些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程柯这么问了一句,邵擎自然是没敢进来的,谁知道温言初穿了衣服没穿,就站在门口,心里头也是有些急了,索性就直接对着门里头沉声一句,“邵翎溪!出来!”
邵翎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看了一眼自己交合在一起的手掌,再看向冲进来的程柯,“你……你们是觉得我打她了?”
眸子里头一下子就有水雾弥漫出来,程柯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一语不发的,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言初还来不及反应一下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好,邵翎溪就已经朝着门外冲了出去,邵擎都没能拉住她。
一股脑儿就直接冲到了住院部外头,感觉着室外的冷空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身上只有单薄的职业套装,很冷,但是眼眶很热,眼泪差点儿就要流下来。
肩膀上就是一阵厚重的温暖,抬眼就看到欧唯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将大衣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个位置,我的立场比你合适。”欧唯圣垂眸看着她,眸子里头是琢磨不明的光,“你要是倔下去,会很痛的。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
“你怎么会觉得她打我了呢?我长得就这么欠打的样子么?”言初有些无语,缩在被子下面,露出脑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程柯。
程柯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荒谬,反应过来又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本不是容易动感情的人,可是明明是那么相信溪丫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但是听到那一声,下意识地就觉得言初受了欺负,甚至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就直接冲进来了。
程柯没说话,一旁的护士给出了回答,护士脸上笑笑的,一脸的了然,“程太太,这叫关心则乱,程先生这是关心你呢。要是我呀,高兴还来不及。”
这句话就那么点醒了程柯,他眸子微微垂下去,眼神深沉了几分,关心则乱么,似乎……就是这么回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言初见他不说话,脸色淡然眼神也是深沉,只以为他是不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高兴了,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轻轻舔了舔嘴唇,“程……程柯,要么……你能来给我上药么?”.
江再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开着车在某写字楼的楼下等着,有些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就接到了自家得力秘书打来的电话。
“喂?老张怎么啦?少爷我可正在忙着正事儿呢!”声音中透着些许慵懒和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头的张秘书早已经习惯自家少爷的德行,是江家多年的老秘书了,也算是心腹,于是就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能有什么好忙的?玩耍可不能算是正事儿。”
“谁说我玩儿了,我这不是在光荣完成组织交代给我的任务么?”江再临也不恼,笑着这么说着,“你快说说,有什么事儿找我。”
张秘书在那头叹了口气,自然知道少爷口中那个组织究竟是谁,“少爷,你让我查昨晚那个左小姐的事儿,我已经查到了。只是您能不能别老对别人的事儿这么上心?多花点心思在家业上该多好?”
张秘书苦口婆心的,江再临显然听不进去,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就急急问了,“怎么样?查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轻叹了一口气,“上次那支票号码我是没查着,但这次可就简单了,那几个混子倒是好找得很啊,把那附近街区的监控调出来之后,很快就找到这几个人了,承认得很快,的确是顾家那边的意思,教训那左小姐也的确是因为说那左小姐顶撞了顾扬,但是据这几个混子所言,来找他们办事儿的,并不是什么中年男人,而是个女人,年轻,漂亮,出手阔绰。花了几万块也就只是让他们教训教训那左小姐而已,没打算玩真的。这几人都招得很爽快。”
能不爽快么,江家的保镖都在后头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江再临的眼睛眯了眯,目光中有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年轻漂亮出手阔绰的为顾家出气的女人?”
“呵。”江再临轻声笑笑,“除了顾芷云也没别人了吧?还真是捉摸不透啊这女人究竟是不是真傻。”
如果不是真傻,又怎么会在明明已经得知了程柯的身份,这么风口浪尖的情况下,继续来触霉头?
挂了张秘书的电话之后,再临就悠哉哉地给程柯和绍华都发了个短信,内容是很简明扼要的,无非就是昨晚的事情是顾芷云找人干的。
发完短信就继续巴巴地坐车上等着,眼巴巴地看着这幢写字楼,终于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端凝!你究竟还要多久才下班?”
那头的女声倒是镇定得很,因为在上班时间,声音压低了几分,“急什么?这才刚上班多久呢?”
……
言初抵达绍华家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罢了,一路上,她都在和程柯发短信。
‘我去绍华家找左婵了。’
她在程柯手机里头的名字,依旧是直系亲属四个字。
‘好,房子怎么样?喜欢吗?’
他在温言初手机里头的名字,已经从原本的三无,被改成了大腿。
而且这个男人发短信终于会断句也会加上标点符号了,倒真是让人感动啊。
于是言初看着屏幕上跳动着大腿发过来的短信,别提有多逗了。
程柯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收了她的下一条短信,‘很大很漂亮。’
她仅仅回答了他前半个问题而已,没有回答后半个,喜欢吗?程柯想,她或许并不怎么喜欢。
‘或者……你要我把顾家宅子买下来我们住过去你才会高兴一点?’程柯其实这话是在调侃,但是因为短信是字不是话语,所以语气是看不出来的,于是这话从字面上看,倒有了些刻意讨好的味道了。
‘啧啧,程少。’——直系亲属
‘有钱,任性!’——大腿
“噗嗤!”言初看着屏幕上他发过来这条短信,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真难想象程柯会是说这种话的样子。
想着他那张淡然平静的脸,要是套用进矫情的表情,然后说出这句话来,该是多么冲击的视觉效果和听觉盛宴?
温言初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欧唯圣微微侧目,朝着后座的她看了一眼,眼神深沉几分,目光中竟是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温言初浑然不察这些,依旧是有滋有味地和大腿发着短信,‘我明天能不能回酒店上班?没事可做真的是很无聊的。’
这一条,程柯回得非常快,简简单单一个不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言初刚想回过去一条,还没来得及编辑出来,手机就已经震动起来,大腿两个字儿跳动在屏幕上,他已经直接拨了过来。
接起就听到那头的环境很安静,他似乎在空旷的地方,说话甚至都有了些回声,声音低低的,音量不大,磁性的嗓音倒是更迷人了几分,“你就乖乖在家里养伤,不要去酒店工作了。我养得起自己的老婆。”
就他的家世,再养十个都不在话下吧?
“我总得有自己的工作,你知道我结婚不是为了做依附于你的槲寄生的。”
从小她就知道,女人必须有自己的事情做,什么事情才会有对等的主动权和话语权,哪怕你赚得不如他多,哪怕你没他能耐,但是起码,要让人知道,就算你离了谁,你自己一个人也是饿不死的,也是能够坚强地活下去的。
那头的程柯停顿了片刻,言初依稀听到他那头传来了几声刻意的咳嗽声,像是一种提醒。
“这件事情我们回头见面再说,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先不说了。”
言初愣了愣,想着那头先前传来的咳嗽声,他……该不会是在开会吧?
的确是在开会的。
程柯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看着会议桌两旁的各位股东们,表情说不出的淡然冷漠。
这么一场股东大会下来,几乎就成了他的抨击会批斗会,所以他才会无聊到和温言初发短信聊天,然后甚至打起电话来了。
邵擎一早就已经提醒过他了,“毕竟你从没在嘉禾工作过,这忽然就来挑大梁,他们肯定不满,多少给你点刁难,更何况,程董现在又不在,反正你听着就行,没必要放在心上。”.
“什么?”徐木梁的目光里头有了迟疑,先前还淡然的表情,此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事儿……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邵擎这家伙办事儿还真是!”
“邵擎就向着嘉泱那小子!嘴巴比蚌壳还紧!除了嘉泱之外,对别的人他都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想到邵擎这个绍家的私生子,程昱宽也是一肚子的火,恼怒地拍了拍桌子,“总之!这事儿我程某人是不会承认的,反正我都已经做过初一了,也就不怕再做一次十五!”
程昱宽的眸子里闪着狠戾的光,手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点点的老年斑,皱纹都被绷平了。
徐木梁脸上笑得心照不宣,端起茶杯朝着程老敬了敬,在他眼里,在这个圈子里头的男人,谁没犯过几个错误啊,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离过婚也不算什么,哪里有丝毫为自己闺女不值的样子,甚至还觉得,自家闺女只要能攀上程柯,那就是赚了。
两人都奸诈得如同修行多年的老狐狸,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接下来的气氛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剑拔弩张,倒是渐渐和睦起来。
言初抵达绍华家的时候,他正要出门,在门口就碰了个正着。
温言初走下车就看到了他,绍华看到她就笑了笑,“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婵,还没醒么?”言初问了一句,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绍华,“你上班去?”
绍华点了点头,嘴唇轻抿了一下,浅浅的笑容弧度,“嗯,有点事情……要去办。”
他眼神中带了些踌躇,看着温言初表情不错,于是终究没有将再临短信里头的内容说出来,只说道,“左婵已经醒了,进来坐坐吧。”
言初跟着绍华进门,走到客厅就看到左婵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套男式的睡衣显得有些宽大,脸上依旧还有些肿,而且被打的地方有些泛青,右边的眼睛眼白也红了一块,昨晚还没怎么显现出来,现在一看倒是明显得很。
“言初你怎么过来了?”左婵见她从门口走来惊讶了一会儿,然后就皱了眉头,“你能出院了么?身上的伤不要紧?老这么往外跑陆程柯也不管管你。”
言初笑了笑知道是她的好意,语气带了些戏谑,“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多自责啊我,一大清早就跑过来看你了。”
“少贫嘴。”左婵笑骂一句,收敛起脸上笑容才看向一旁的绍华,她眼神中有了些微的闪躲,言初虽然迟钝,但是左婵鲜少出现这种闪躲的眼神,倒是让迟钝如言初这般的粗神经,都能觉出些个味道来。
“绍律师,你……不是还有事要去办么?”言初笑笑地问了一句,转眸朝绍华看着,后者也点了点头,目光朝着左婵身上逗留了片刻,“那……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这话明显就是对左婵说的,左婵默不作声,只是头微微点了一下。
绍华出门去之后,言初迅速坐到左婵的旁边去,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和绍华?嗯?有进展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她对左婵太了解,也正如同左婵也很了解她一样,所以左婵对绍华的那些情愫,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左婵头垂着,脸上的青肿还很明显,“能有什么进展,他是大律师有钱人家的公子,我单亲家庭养大的姑娘,他是他我是我,泾渭一早就已经很分明了。”
“心口不一了吧,还想瞒我。”言初哼哼笑了两声,定定地看着左婵表情微微的黯淡,却是有些闪烁不定的眸子,就戏谑起来,“我觉得吧……绍律师好像喜欢你。真的!我见他挺关心你的呢!”
言初还想戏谑她两句,左婵吐出来的四个字却是直接让言初失了言语。
“他订婚了。”
左婵的表情好平静,越是这样平静,反倒越让人心疼,言初眉头皱了皱,“那,我们不说这个……”
但是左婵却想要继续说下去,像是终于能够和人说一说了,于是就继续说道,“他订婚了,很早就订婚了。和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昨晚……他都和我说了。”
左婵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脸火辣辣疼得睡不着,躺在客房的床上翻覆的时候,他拿了毛巾包了冰块进来给她冰敷,两人原本气氛还尴尬,但是慢慢也就缓和了一些。
然后她就听他淡淡地说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那个家长做主的订婚,哪怕到现在都还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未婚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只需要两家一个合适的生意契机,就会摆上日程的婚事。
“左婵,所以我无法给你任何回应,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又没有程柯那么幸运,所以你甚至无法理解,我的世界有多冷。而我……不想扯你进来,你不该承受这些的,你值得和你一样温暖的另一个人。而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偷走你的光。”
这……是绍华的原话。
说给言初听的时候,左婵脑子里头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眸子里头那些淡淡的落寞,回想起来都还那么清晰。
言初轻轻地抬手捂了捂唇,眼睛有些吃惊地睁圆了几分,“小婵,他……他这是喜欢你啊。”
左婵苦涩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吧。”
如果他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恐怕还没这么难过,明明就互相都有感觉,却是被客观因素束缚,才是最让人连释怀都做不到吧。
“小婵……”温言初轻轻伸手拥抱了她,只觉得替好友惋惜,但是心里却觉得绍华这人人品不错,起码不打算玩弄小婵的感情,实话实说了,不打算扯她下水,只是……两人连开始都没开始过。
“哎。”左婵咬了咬嘴唇,然后露出笑容来,“你说,其实我真要和他谈恋爱也不见得能走到最后啊,这年头不是也有好多人谈恋爱最后分手收场了么,但是现在和他,连恋爱都没机会谈一下,就收场了。”
不甘心啊。
言初的下巴搁在左婵的肩膀上,眼睛眨了眨,想要安慰好友,但这一刻,却是忽然开始感觉到,自己和程柯……或许真的是一个奇迹吧。
此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亲……亲!”言初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一下子组织不好语言,主语宾语都没有,就只一个动词。
程柯先前余光也已经瞟到那一幕了,只是听她这话,装作一脸无知的样子,就凑唇上去,亲了她一下,“嗯,亲了。”
温言初眼睛一圆,“我……我说的不是这个!”
程柯的唇已经又贴了上来,眼里有着戏谑的光,说得是理所当然,“你明明说亲亲。”
温言初小脸红了一下,因为急了,眼睛都猛眨着,“我说的是小婵!她和绍华!”
天呐,温言初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不是就没多长时间前小婵还说了绍华早就订婚了有未婚妻了。
小婵甚至还一脸黯然的,让温言初心里难受了好一会儿。只是……这才多久,两人怎么就**,在厨房亲上了?
程柯笑了笑,他虽然对左婵了解不多,但是就目前看来和之前聊过的那些话,不难看出,左婵和温言初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左婵比她要大胆多了,无畏无惧的。
“怎么?”程柯瞄着她脸上的表情,“你这究竟是高兴呢,还是担心啊?”
言初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自己心里也说不准究竟是个什么感觉,“绍华他……不是订婚了么?”
说是担心,自然是担心的,并且无论怎么看,这似乎从道德上就说不过去,这毕竟不是什么不知情的,说白了,明摆着是和有主了的男人……
但是,绍华和那未婚妻,似乎又并没有什么感情。而且温言初自认,还从来没见过小婵这样对一个男人,她不是会做这种勾引名草有主的男人事儿的人,于是也就不难想象,她心里有多挣扎。
温言初摸不准这个感觉,程柯听了这话,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悠然坐在她旁边,“订婚其实是很普遍的事情,很多事情很早就已经说好了,两家酒桌上饭桌上谈事儿的时候,小辈的婚事都被当做生意算进去了,不止绍华,时宇和再临也是差不多的处境,只是再临家里头稍微好些,比较纵容他,也不太要求。就像时宇,你别看他是个千人斩,但是到目前为止都不敢对谁动真感情,他姑姑明月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为爱奋不顾身,可是到头来,落得个无法生育,被家里扫地出门。”
程柯说出这话,原本的意思可能是想宽一宽言初的心,可是言初觉得,怎么越听反而越担心了,“这……你这不是打算宽慰我吧?这话真没什么说服力啊!小婵以后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言初听着程柯那些话,尤其是他又着重说了明月的事儿,越听是越胆寒,无法生育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程柯淡淡吐出一句,目光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里头依旧没什么做菜的动静。
“可是,程柯,为什么你能够例外?”
言初疑惑地问出这一句,他明明,也是和绍华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么?
程柯的眸子垂了下去,没有马上做声,目光不动声色地闪烁了一下,例外?自己么?不,没有谁能够例外,就连他也不例外。
“就算,我不例外。”他声音低了几分,“我也会竭尽所能保护你。”
他这话笃定而坚决,反倒让言初生出了些莫名的不安。
她明明一直就迟钝而大意,这下却是敏锐地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言初轻轻地抿了抿嘴唇,伸手抓了他的手,“我没谈过什么恋爱,也不聪明,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但是,好在我有一点特质,我不畏强权。”
“不畏强权?”程柯眉梢轻轻挑了挑,戏谑地看她一眼,“谁前不久还和我摆离婚来着?你以为当时那三个字儿我没听到是吧?”
离婚吧三个字儿当时几乎是凿进他耳朵里的。
言初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当时的事儿,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的确是自己关心则乱,她抓住程柯的手用力了几分,“我……可以道歉的,我已经道过歉了呀!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是可以和顾扬抗衡的,只想着,与其他对付你了,你再和我散,又何必害你被对付……”
程柯脸上的表情清浅淡然,他早就已经知道这傻姑娘的心思,“嗯,我也原谅你了。”
说完这句他脸上就有了笑容,“以后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我就既往不咎。”
言初觉得和他没法好好聊天,大概是他太聪明脑子转得太快,而自己又笨又迟钝吧?
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反驳句什么,绍华就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眼底,却实实在在有了笑意。
“怎么?丧权辱国地放弃了厨房主权了么?”程柯无意提刚才看到的一幕,言初也很知趣地什么都没问,绍华听了这话之后笑了笑,“适时的放权才是能稳步发展的根本啊。”
对上程柯的目光,就看到了他眼中心照不宣的深沉,绍华唇角轻轻抿了抿,心知程柯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的,他什么也没说,两人多年老友的默契,也什么都不用说。
言初微微笑了,“绍律师也是掌厨大勺么?”
说完这话,自己意识到了似乎词语说反了,赶紧摆了摆手,“呃……是掌勺大厨。”
程柯乐了起来,眼里都是笑意,伸手揽了言初的肩膀,“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绍大勺,这名字不错。”
绍华懒得辩,递了遥控器给言初,“言初你看看电视,我借你家阿柯出去陪我抽根烟?”
程柯是不抽烟的人,绍华也没有烟瘾,自然是有话想聊。言初迟钝,但也明白,懂事地点头应了,没接那遥控器,“那我去帮小婵打打下手。”
程柯和绍华从客厅的落地窗走到后面的庭院之后,绍华就掏出烟来,点上一根,没有递给程柯。
烟雾吸进肺里,像是终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绍华目光打量着程柯,眼神中有了些斟酌,迟疑了片刻,终于是问道,“阿柯,你……是不是还想着她?所以你在车上的时候,才会和我说那样的话,说你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自责?”.
炒得当然是不冤的,开什么玩笑,对女员工动手动脚本来就是很大的问题了,还当着嘉禾少爷的面摸人老婆的肩膀。
现在那总经理恐怕早就已经悔死了,去哪儿再找嘉禾旗下这么好的东家?最重要的是,他因为惹恼了程柯之后,臭名声在业内也是传出去了。
不说别的,他恐怕难在本市的酒店领域找到什么职位了。
周蜜的话让言初觉出些阴谋味道的同时,也有些好奇起来,“怎么的?你这口气阴仄仄的我听着怪不对劲儿的,新总经理怎么了?”
“能怎么?!我这次坚决不便宜任何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我和你说啊温言初,你得当我风雨中坚强的后盾,听到没有?!”周蜜说得雄心壮志,还特别这么强调了一句,让言初摸不清头脑,“这又关我什么……”
“当然关!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啊!嘉禾少奶奶哎哟,我有你相帮就如若天助啊!”周蜜嘿嘿地笑了两声,语气倒是更加奸诈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个又坐回原位的企划部常青,也是虎视眈眈着呢。啧啧,想想就闹心。言初你是不知道啊,当时她不是被陆程柯挤到副职了么?原本多近水楼台的事儿啊,她没反应过来,还为被降了职怨着呢,现在反应过来了,你这消息在酒店那么一传开,常青那是真的跟她名字一样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啊。事儿才爆出来多久啊,她这巴不得满世界泼你脏水说你勾引了陆程柯呢。”
说完这么一长串,周蜜就哼了哼,吐出四个字,“简直小人!”
言初眉头皱了皱,并不知道自己没去单位,单位里头已经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只是听着‘勾引’两个字,一下子心里头愤怒起来,她特别听不了这两个字。
大概也和幼时的遭遇有关,温若素当时就总被顾家人用这两个字攻击。
“能耐她自己也去勾引去啊,背地里泼我脏水算什么。”言初吐出这么一句,有些不大高兴。
周蜜在那头附和着,“就是啊,有什么不爽就当面说啊,你看,我嫉妒你这混蛋丫头我从来都是当面说的,嘿嘿,言初宝贝儿亲爱的,少奶奶,赶紧早日康复回来为我撑腰啊,我需要你!你是不知道,常青这次也是豁出去了,这新总经理刚到呢!她这一早又是要求单独汇报工作啦,又是主动给人去买早餐啦……就只差没给人舔脚了……”
温言初听了这话在这头没忍住就噗嗤笑了一声,真要说损人,周蜜称第二那名景酒店里头也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言初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呢,就已经听到那头传来尖利的一声怒喝,“周蜜!你说谁给人舔脚了?!”
言初在这头一愣,心道坏了,正说着人坏话呢就这么被听了个正着,还真是……
周蜜的声音听上去不甘示弱,“哎哟,谁听进去了就是说谁,合着你偷偷听着我刚才这话是找到共鸣了啊?”
周蜜的性子是有几分血性的,被听到了也就被听到了,我敢说就不怕承认的类型。
虽是这么说着,周蜜还不忘将手机凑到唇边对这头的言初低声说道,“我这目测是得有一场恶战,宝贝儿,护驾护驾!”
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言初愣了愣,那头电话已经挂掉了,她眼睛眨了眨,五秒之后,嘣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立不安地踌躇了三分钟后,终于还是站起身来就急急忙忙拿了包包披了大衣,围巾匆匆裹好了,没忘了拿上这新家的钥匙,然后就匆匆出门去了。
这小区里头可没有出租车可以打,能够住这里的人,都是私家豪车。
只想了想,言初又开门走回房内,用小区呼叫系统拨了物业那边让帮忙叫辆出租车。
原本李赟坐在驾驶座正无聊着呢,听着手机里头那些个唧唧歪歪的广告,刚随意一转眼就看到别墅门口一个人影已经出来了,不是温言初还有谁。
只是,才刚走出来,那姑娘又自己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转身走回去了?不到五分钟,又再次走出来了?只是就那么原地轻轻踱着脚搓着手,明明穿戴得整整齐齐要出门的架势。
李赟觉得自己有点儿看不懂这个架势,就直接拨了电话给邵擎。
“怎么了?”邵擎在那头声音淡然。
“程柯媳妇儿穿戴整齐的在门口站着,急急躁躁的样子,我看不懂啊,这是要离家出走怕被抓啊,还是私会情郎怕被撞见啊?”
李赟说出这一句之后,邵擎就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人思想怎么那么龌龊?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去哪儿你跟着就是了!我和你说不是开玩笑的,老爷子知道这事儿了,跳着脚反对着呢,当年那小姑娘的事儿发生的时候,你也已经在嘉泱身边工作了吧?所以你赶紧的做事上心一点儿,你还不知道老爷子的手段?”
李赟觉得自己不该打这电话,哆哆嗦嗦就挂了电话,这时候也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开了进来,停在别墅院子前头,而站在别墅门口一直原地踱脚的温言初也终于有了反应,赶紧就跑到院子门口上了出租车。
李赟开车在后头跟着,一路就跟着出租车一起到了名景酒店去。
说实话,李赟做保镖这职业多年,还真的从没见过女人之间撕逼斗争,所以他现在也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等会会面对怎样的场面。
言初也没想过,她长这么大,都还没打过架呢!
出租车到名景酒店门口就停下了,匆匆拉开车门下车,就赶紧朝着里头走去,围巾裹得严实,倒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或者确切地说,挺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给吸引了。
言初没少听到大堂的服务员们互相之间的议论声,“哎,我们赶紧去看看,四楼打起来了!”
这就打起来了?言初眼睛都圆了,也等不及电梯了,直接从楼梯上去,结果扯痛伤处,算是走一步歇两步的,赶到四楼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儿了。
刚从安全楼梯门走进走廊呢,就听着周蜜部门办公室的方向传来的嘈杂。
不少人堆在走廊看戏呢,悉悉索索的很嘈杂,但是唯有两道尖利的女声尤为清脆。
“你凭什么说我给人舔脚?!”
“那你又凭什么说言初勾引了陆程柯?能耐的话当时你和人还同部门啊你怎么不勾引?现在肠子悔青了?和你名字倒是衬啊!再说了,勾引不勾引那是人两口子的事儿,人两口子还一起睡觉呢,这也关你的事儿?”
“啊!我打死你!”
周蜜的嘴巴太厉害,常青终于恼羞成怒。
李赟也跟着楼梯一起上来的,走出安全楼梯门就看到温言初站在走廊上,他就走上去站在温言初旁边,看着前头的撕逼大戏。
李赟讷讷地问了一句,“少奶奶,你匆匆忙忙打车过来,就是为了看女人打架的?”.
去美国?
言初看着程柯,有些担心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但程柯只是踌躇了片刻,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再看吧。”
就这么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让言初有些惶惶,她可以接受换一个生活环境,所以换了房子住,也觉得没什么,但是要换一个国家生活,她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于是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程柯没再回公司去,在容枫这里坐了坐之后,就带着言初和他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吃得很好,他又和容枫聊天,所以也就没有察觉到,但是开车载着她回家的时候,也就发现了言初的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怎么话也不说了,不舒服么?”
温言初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程柯,小时候,我是跟我妈生活的,顾家不认我,我妈没什么钱,又因为我的存在一直受人唾弃,所以生活得很辛苦,我们总是搬家,后来我被送去孤儿院,然后被人领养又被我妈认回,我总是在不停地换生活环境。程柯,我不想再换生活环境了。”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听着她这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去美国的事情,容枫的随口一句,她听了进去。
程柯停下车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容枫随口一说我随口一应,我们哪儿也不去,你就别东想西想了,我们就在这个国度生活,好吧?只要你对这环境的严重污染和雾霾没什么意见就好。”
程柯声音软软的,语气听上去也是抚慰,温言初心里头有些感动,她已经察觉到很多很多,但是这下才算是真正反应过来,程柯怎么就那么迁就自己呢?好像只要是自己说的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除了离婚。
“程柯,你真好。”言初咕哝出这一句,很小声,大概是因为有些害羞的缘故。
程柯眉梢一挑,微微笑笑,“嗯?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见。”
言初深深吸一口气,刚想大声说出来,后脑就他的大掌温柔扣住,按到他的怀里,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我听到了,逗你的。不对你好点儿能行么,当初怎么说也算是我连哄带骗死乞白赖地把你带去民政局的,总不能过河拆桥吧,那你还不得委屈死?我程柯可不是那样的人,对你好就好了,你接着就是,可千万别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好。”
他声音低低的,语气温柔得很,言初原本还没打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被这么一说反而是有些酸了鼻子。
从小到大,似乎都很少感受过这种被迁就被呵护的温暖,一下子感动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涌了上来。
小手已经轻轻攀上去,也搂住了他。
“唉……”程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都说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好了。”
他已经听到了她因为哭腔而堵了,所以有些呼吸不顺的声音了。
或许这是一种遗传,又或许是耳濡目染,自小看着嘉泱怎么迁就陆曼,所以,娶了言初,也就自然而然地迁就着她,想对她好。也或许是一种歉疚,毕竟她就这么懵里懵懂地嫁给了自己,她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而她又不是什么脑子灵光的姑娘。
总之,程柯的想法很简单。
宠着她就对了。
言初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一路上脸上也有了笑容,不再像刚刚一样因为美国的话题而惶惶的。
一到家,邵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柯接起就听到那头邵擎的声音严肃,“你去哪儿了?怎么说也不说就溜了?”
“我一个正直守法的青年,怎么能叫溜?有点事儿就先走了,件我都拷贝了,今晚在家能处理好,别担心,你也早点收工休息吧。”程柯答了一句,知道邵擎是在为自己担心,毕竟要马上上手工作,刚开始的辛苦是必须的。
邵擎在那头皱了皱眉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好吧,明天公司见。”
程柯应了一声,思索了片刻就说道,“对了,邵叔,阿绍知道你的病了。”
邵擎在那边没多大情绪起伏,“我知道。溪丫头都知道了,那丫头兜不住事儿,小华一直又疼她,肯定传到他那儿了。”
他只提了一下这个,就转了话题,“嘉泱联系你了吗?”
“没有,你呢?”程柯反问一句,邵擎也是一样的答案,“也没联系我。老爷子那边动作这么慢?”
程柯听了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边走边看吧。爷爷既然不提,那我爸要是电话过来了,你也别提这事儿了。”
邵擎应了之后就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言初已经从楼上换好家居服下来了,粉红底的珊瑚绒家居服,上头有着一个一个hoitty的图案。
使得她看上去整个人也毛绒绒的,就这么毛绒绒的一个,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程柯。”她叫了他一声。
程柯抬眸看着楼梯上的绒球,“还小么?hoitty?”
温言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居服,二十五岁的女人了,自己似乎的确有些童心未泯啊……只是当初买家居服的时候,看到那些优雅的睡袍模样的,又实在觉得不如这种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的来得舒适……
“是啊,永远比你年轻。只要你的年龄不是骗我的话。”言初笑了笑,就指了指楼上,“我要洗澡了。”
她说完这一句其实是还有下的,但是程柯没等她下出来就先接了话,“怎么,这是在邀请我一起?”
姑娘一下脸就红了,赶紧摆了摆手,因为激动动作幅度都大了些,模样倒是萌得可以,像是一个绒球在摇晃着。
“不是!我是想说,浴室里头的毛巾和浴巾,你是想用卡其色的还是深蓝色的?我好用另外一种颜色!”
言初刚才就进浴室看过了,这房子也是刚过来住,东西都是新布置的,而她的行李在邵秘书指挥搬家的时候,一些这边有的生活用品也就没一起搬过来,所以才会出来问他,没想到被曲解了意思。
程柯弯唇一笑,邪气凛然,“这问题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如果是邀请我一起洗澡这个问题的话,我会看着办的。”.
“怎么?这也不高兴?”
程柯将盘子在餐桌上放下,言初这起床气还真是够严重的,最重要的是她语气虽然听起来平静,似乎是想要克制情绪,但是那嘴撅得都能够挂油壶了。
“来,你不高兴我来哄哄你。”程柯也不恼她的起床气,放下盘子就走到楼梯上去,准备把她抱下来。
还没来得及做出这动作呢,门铃就适时地响起来了。
言初眼睛一圆赶紧摆了摆手,“你去开门吧,我去洗脸刷牙。”
自己这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他已经洗漱完毕光鲜亮丽,反差是够大的。
程柯也没拒绝,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赶紧洗好下来吃早餐吧,嘴别撅着,等会我做出什么非分举动别怪我事先没和你说好……”
开了门就看到欧唯圣一身正装站在门口,一只手提着公事包,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
“程总,早。”他恭谨地打着招呼,程柯点了点头,目光朝着他手中的塑料袋看了一眼。
“早。还没吃早餐?”程柯随口问了一句,就让开了门让他进来。
“喔,以为您和太太还没吃,所以买了过来。”欧唯圣答得自然,已经走进了玄关换了鞋子。
“我刚做好,她上去洗漱去了。”说着就指了指他手中的袋子,“这些你吃吧,你应该也还没吃吧?”
欧唯圣默不作声,只点了点头。
跟着走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两个盘子,里头放着三明治煎蛋和切好的水果。
而没一会儿楼上已经传来脚步声,言初洗漱好就下楼来,看到欧唯圣就笑道早安,“欧秘书,早啊……”
欧唯圣朝她看过去,她刚洗完脸刷好牙换了衣服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他眼里有微微的笑意一闪而过,“早。”
吃早餐的时候,两个男人都很沉默,也没说什么话,比起温言初来,这两人吃东西的样子都很优雅。
而言初吃得满足眯着眼睛,程柯手艺也好好!虽然和小婵相比估计逊色一筹,但绝对比自己强多了。
她倒是不吝称赞,“好吃!”
程柯抬眸看她的模样,唇角有了清浅笑意,只觉得她的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沉默地接受了她的称赞。
然后就转眼看向了欧唯圣,“欧秘书,你不用早上过来接我的。”
“分内的事。”欧唯圣回答得很平静。
程柯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用事事都听邵擎的。”
“他是我的上司,您昨天忽然先离开,所以邵特助打电话交待我早上都要过来接您去公司。”欧唯圣这话说得微弯隐晦,却是不难听出来这话的深层意思。
无非就是你昨天早退了,所以我得来看着你是不是今天还会迟到……
程柯没做声,温言初也垂了眸子不做声,昨天他早退的事情,绝对是因为她的事儿,无来由就有一种羞愧,感觉自己像是让皇上荒废朝政的奸妃……
临出门前,程柯交待她好好的,并没有硬性要求她一定得待在家里,最后还强调了一句,“就算你无聊想出去,也记得,千万不要再去凑热闹看人打架了。”
言初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乖巧地送他到了门口,又目送他车子开出去,才自己回到房里,急急忙忙地打电话让物业叫出租车。
出门的时候就拨了周蜜的电话,刚接通她就急急忙忙对那头周蜜说道,“蜜蜜,帮我打卡帮我打卡!我现在就过来了!应该勉强能赶上早会,帮我打卡!”
周蜜在那头愣了愣,就没好气儿地说道,“你还上什么班啊你!再说了你不是还伤着么?你倒是给我通个气说个老实话,昨天常青那贱人对你动手了,你老公没说开了她?昨天真亏!好多人都说看到陆程柯了,我当时在办公室里头窝着,都没看到!亏!”
“他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这么值得观赏?我伤没多严重,而且我也没怎么着用不着开人吧,老开人,酒店还要不要营业了?”言初说完这句已经走到院子门口,出租车没过一会儿就已经来了,上车之后,也就无聊和周蜜闲聊着,“再说了,昨天你把人打那么惨,你都没被开,她是个受害者诶!”
“你这是善良还是缺心眼儿?”周蜜一点儿不恼,知道她缺根弦,所以就这么问了一句。
言初一梗,“嘴这么毒当心没男人要你。”
“本来就已经没男人要了,没什么好当心的。”周蜜悠哉悠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聊地剔着自己的指甲,昨天一战,她唯一负伤的就是被常青的长指甲在手背上划出了好些血道道,所以现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留长指甲,然后剪成锯齿形防身,“不过常贱人今天已经没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在家养伤还是怎么的,你和我说老实话啊,你老公是不是把她开了?”
只是想了想周蜜自己又否定了自己,“不对,你老公日理万机的,应该不会闲到开了常青这种事情都亲力亲为,说不定是总经理管,哎呀你来得正好,说不定我今儿早会就得挨批斗呢!赶紧来亲爱的,我这就给你打卡去。”
周蜜这种风一样的女子,做事雷厉风行地,自己说完这么一大段还不等言初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出租车开到了酒店,早上酒店通常都挺忙的,前台要交接班,还有来开全天房的客人,言初直接上了四楼去。
正好就赶上了各部门的经理们朝着会议室走过去准备早会,看到言初他们都愣了一下,毕竟她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中有着打量和审视,言初被这些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及时看到了走出来的周蜜,这才赶紧迎了上去。
周蜜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注意到了大家的眼神,眉头就皱了皱,“看看看,都看什么呢?昨儿打架的是我又不是她,要看也应该看我才对吧?”
她没注意到走廊那头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所以她话音刚落,容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周经理,等会早会结束你到我办公室来谈谈。”
他阔步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经过周蜜和言初身边的时候,容枫微微笑了一下,对言初说道,“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句。
“啊?”言初一愣,他下一句话已经过来了,“o吩咐的,他是我顶头boss,我不得不从。”.
“明明,是她诽谤中伤我在先的……你只是为我抱不平罢了。”
周蜜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看着她自责的样子,也就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不关你的事儿,人是我打的,和你没任何关系,只是言初啊,你认识什么律师朋友吗?我从来都没打过官司,身边也没这个领域的朋友。”
言初点了点头,若是说律师朋友,自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绍华,“认识的,我会跟他说一说这事儿,你别担心。”
周蜜也没在这儿待多久,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去了。
……
一整个上午和中午,言初都没有和程柯联系,他上午在开会,到中午才散了会,然后又要处理一些件,午休时间也就这么匆匆过了,倒也顾不上和她联系,只来得及推算出她今天说不定会偷偷去酒店复工,所以在早上嘱咐了容枫如果她去了,中午就带她去吃饭这事儿。
只是手中的工作终于忙完的时候,他还是一直没有接到温言初的联系,眉头皱了起来,他办公桌面上摆着打包回来的商务快餐,虽然是位居这么高的位置,但是忙起来,一样也是吃快餐盒饭没什么区别。
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她的来电和短信,程柯心里头倒是有些莫名地烦躁起来,似乎忙了一整个上午,却是连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索性就拨了内线电话给邵擎,“下午没什么事儿了吧?”
邵擎看了一眼手表上世间已经快三点了,也就低声应了,“嗯,今天上午会议新项目的议案很顺利,下午没什么事了,怎么你要出去?”
程柯低声嗯了一声,“没事我就先走了。”
挂了电话就收拾了东西,匆匆去停车场开了车出去,在车上就拨通了温言初的电话。
言初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看着手中的东西发着愣,然后就听到了那头程柯低沉磁性的声音,似乎是带了些不悦,“你在哪儿?一整天都没个消息的。”
“我在酒店。”言初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回不过劲儿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我觉得你应该在忙工作,就没想打扰你。”
说得合情合理反倒让人连反驳都不好反驳了,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心里头有些烦躁,然后就听到了她下一句,“程柯,你现在忙吗?”
“怎么?”
“你要是不忙的话,我能和你见一面吗?”言初问出这一句,程柯唇角微微勾起笑容,似乎心情一瞬间就转好不少,“我现在不忙,我过来找你。”
甚至连语气都多云转晴,他踏了脚油门加快了车速,然后就听到温言初在那边似乎有些云里雾里地说了一句,“我得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程柯,我觉得我今天很可能走了财运。”
程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走了财运?
“什么东西?”他有些警惕。
言初翻着手中的这些件,“唔……一些产权过户的件,刚才一个律师拿过来给我的,他自称是顾扬的律师,说只要我签了这些件,然后去办个过户,这些东西就是我的了。”
温言初只觉得很是怪异,这些东西明明市值那么多钱,但是放在自己面前,她却一点没觉得有多心惊肉跳的,或许是因为对顾扬的反感,以至于看到他的任何东西,都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不怀好意的,也自然而然地是没打算接受的,于是也就不会觉得为这价值有多心惊。
“而且那律师还说了,顾扬说,这些东西是给我的嫁妆……”言初想到了程柯曾经说过的话,说要让他凑够八百万的东西,因为八百万这个数字吉利,然后这些东西用来给她做嫁妆,“程柯,你面子好大啊。”
温言初毫不吝啬地赞叹了一句,程柯在那头听了就笑了,她不明白,在这个世界里的规则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的事业没别人做得大,你就得仰人鼻息,你不如别人强,就最好不要乱得罪人,否则一旦得罪了人,那可是很伤财的。
“我等会就过来了,那些件回头我让绍华给你看一看确认没什么问题了你再签。”
程柯这话让言初愣了一下,语气中有了些惊诧,“什么?签?你……你不是真打算让我接受这些东西吧?”
“你要和我婚前协议财产划分得清楚,我自然得从其他渠道给你争取些物质过来。怎么?温言初你是吸天地灵气喝露水长大的?这人世间的钱财于你都如粪土一般了是吧?”
程柯这话带了些无奈,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不难看出来,并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推托,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言初太清楚了,这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你得到什么就要拿什么去换,就比如面前的这一叠件。
她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粉红的嘴唇轻轻抿了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程柯,我也喜欢钱,也喜欢每个月发工资的那一天,出去美美吃一顿的感觉,但是这本来就是相互的世界,想要什么就得拿什么去换,想要工资我就得用自己的劳动去换,而这样不劳而获,我只是担心,要换的更多,而我……什么都不想给顾扬。”
程柯没做声没马上说话,谁说她笨了?谁说她脑子不灵光了?
关键的问题上她想得比谁都清楚看得比谁都准,程柯眼神里有了赞赏的光,柔声道,“你不用给他任何东西,现在,他想必也不会敢再要求你任何无理的事情不会来烦你。”
“可是,他就会来烦你了,不是么?”
那是自然的。
但她的话让人心暖,在这样一个现实的世界里,自己能够找到像她这样不图名利的女人,程柯觉得这是自己的运气。
他笑了一下,“嗯?原来你这是在关心我?”
言初微微笑了,语气中有了戏谑和狡黠,“当然啦,你不是说我都见了你那么多朋友,要对你负责任么,不关心你能行么?”.
于是程柯的心情很好。
上一次莫名其妙‘被离婚’了一把,其实说不耿耿于怀是不可能的。
言初当时说的话他一直都还记得,他问她后悔了么的时候,她轻轻点下的头,淡淡说出我后悔了那四个字,一直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而之后她更是踌躇挣扎地说‘如果可以的话……离婚吧’。
他一直都还记得。
眼下女人眼中盛着温柔看着他,语气柔软而坚定地说着我不后悔,像是只要是个男人,恐怕都会觉得有些小小地膨胀。
他程柯也不例外。
程柯的工作已经忙完,下午倒是没什么事情要忙,于是也就在酒店待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倒是言初觉得似乎不太合适,毕竟哪怕隔着门,她觉得似乎都能够察觉到外头的人朝着里头看着的探究目光和可能会有的私语。
“我还有工作呢,要不……你先去找总经理聊聊天?”言初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着,似是请求,让程柯忍不住眉梢轻轻一挑,“怎么?好端端的,肚子吃饱了就开始赶人了?”
言初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已经空掉的蛋糕盒子,抿了抿嘴唇,“也不是啦,只是,这里毕竟是工作场合,总不太好,我毕竟还要在这里上班的。”
程柯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也无意让她为难,摸了摸她的头发也就依了她的意思,“好吧,就依你,那我去容枫那里坐坐,你有什么事情就过来叫我。”
他似乎总是很担心言初会有什么事情,她笑了一下,“就是个上班哪有那么多事情,你别担心我。”
从她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很多道投过来的目光,程柯倒是没有多在意,在走廊上就拨通了绍华的电话,简明扼要地将那些产权件的事情和绍华提了一下。
绍华在那头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嗯,你看过那些件没什么问题一般也就起不了什么幺蛾子,不过你那时候在美国修的法律,多少和国内还是有些区别的,这样吧,晚上一起吃个饭,你让言初带着那些件过来给我看看,没什么问题这事儿我帮你接了,去和顾家那边交涉,言初什么都别管了,到时候我把手续什么的都办齐全了,你看怎么样?”
程柯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这样当然再好不过了,听了这话也就应了,“嗯,也好。只是你最近事务所不忙么?这么有空?我还想着要是你没空,件你看看没问题了之后我就让嘉禾法务部来个人拿去办了就好。”
绍华轻轻叹了口气,远远朝着客厅看过去,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一张安静的侧脸,脸上的青肿已经消散了不少,“我能不忙么,清州去进修了,事务所所有事务都落我头上了,只是,这是你老婆的事儿啊,不帮能行么?”
程柯七窍玲珑一颗心,自然不觉得绍华的原因仅仅只是这个,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敢爱的左婵,唇角勾起些许,“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言初可是左婵的老友呢。”
绍华依旧遥遥地看着左婵,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来,“我不知道怎么对她才好,拒绝她,又做不到……”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要怕,就从头到尾别动心,心都已经动了,再来怕不会太迟了么?这事儿人姑娘可比你勇敢多了,你少跟我来这套,怕什么?你姑姑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姑且不说究竟路好不好走,但毕竟人现在是幸福的。”
程柯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儿烦绍华现在这个态度,磨磨唧唧跟个娘儿们似的,也不稀得和他再多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去到容枫办公室的时候就正好碰到常青在他办公室里头,办公室的门掩着,程柯站在门口正好就听到常青泫然欲泣地说道,“我也算是为咱们酒店尽心尽力地工作了,虽然我知道,业务部在周经理的带领下,一直以来业绩都非常不错,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周经理就恃宠而骄,想打人就打人的话,那么我们酒店的公正和制度就实在太让人寒心了,如果这一次不能秉公处理周经理,这是我的辞呈。”
程柯默不作声地听着,也觉得难怪容枫会觉得头疼,碰到这种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的确是挺让人心烦的。
容枫倒是不急不缓,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着撑着下巴,抬眸看着常青,脸上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让人有种莫名不安定的感觉。
容枫只是停顿了片刻,看着桌面上摆着的那一封辞呈,然后就伸手接了过来。
说实话,常青心里一个咯噔,她没想过容枫会接过辞呈,毕竟她在名景上班这么些日子了,谁不知道嘉禾旗下的所有公司所有产业,待遇都比同行业的要好,她哪里又是真的想辞职?无非就是知道了是总经理去警局领了人,特意过来这么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罢了。
“常经理,你和周经理各执一词,的确是让我有些束手无策,只不过,在公司里头最忌讳的是造谣,温经理很显然已经成了谣言的受害者。”容枫淡淡地说着,目光淡然看着常青,常青眼神中有了些许慌乱,然后就听到了容枫的下,“我其实特别好奇,常经理,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是婚庆部的经理温言初勾引了程柯呢?”
他像是那么好被勾引的人?容枫不解,认识这么七年啊,七年之交,在美国那么民风开放的地方,多少女郎想要勾一勾程柯,他也没见过有几个成功的。
并且容枫也见过温言初了,所以在他看来,那个姑娘才比较像是容易被勾引容易上当受骗的样子吧?
容枫这话意指明确,让常青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她并不知道,先前那个被容枫下令辞职的法务部经理过来找容枫说好话的时候已经全部招了。
所以常青马上辩了起来,“不……不是,那些话根本就不是我说的。”
容枫不置可否,只是笑得意味深长,“总之,来去自由,你要是考虑好了要辞职,那么……”
说着他就打开了钢笔盖子,扫了一眼那份辞呈,“我就批准了。”.
一顿饭言初都有些食不知味的,明明是自己很想来吃的火锅,但是不管多辣的锅底和味碟,吃到嘴里似乎都没了什么味道。
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而程柯和绍华在一旁一边吃一边拿着那些产权件看了之后随口聊着,左婵倒不是没想过要注意一下言初的情绪,只是她看上去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和以前一样,一见到辣菜火锅,就埋头不声不响的吃,所以左婵也就没察觉到什么。
正好对法律这方面感兴趣,见程柯和绍华聊着,也就听得认真起来。
“总之,言初,到时候你要签了字去房产局办过户手续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就行了,我在的话,你不会被人算计到的。”绍华和程柯聊得差不多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就这么说了一句,目光朝着温言初看过去。
只是却片刻没有听到答复,她拿着筷子有些走神,将一块生的肥牛,涮都忘记涮了,就直接那么往嘴里送过去。
程柯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直接就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这是?”左婵的手已经探上了温言初的额头,“这好端端的,是魔怔了?怎么走神成这个样子了,涮都不涮就嚼生肉么?”
左婵这才回想起来,温言初似乎一直都一语不发,只是在吃自己的,并且,从始至终,她的左手都没有拿出来过。
“没……没事,就是一下子走神了。”温言初勉强地笑笑,转头看向了绍华,“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见,真不好意思。”
绍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些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有马上表露出来,只是重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得到了温言初的答复之后,又吃了一会儿,才借上洗手间之名让程柯陪他一起去。
程柯前脚刚和绍华走出门去,温言初就猛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左婵的手。
“小……小婵……”她声音有些许的慌张。
左婵也有些慌了,马上伸出另只手覆上她的手,“言初,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情绪不太对了,你是和程柯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说这句话的同时,左婵就已经察觉到了手掌被硌住的触感,垂眸一看,这才看到温言初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心形美钻。
眼睛蓦地圆了一下,“这……是程柯送你的?”
温言初讷讷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站起身来,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婵,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左婵被温言初忽然这个模样弄得有些懵了,只赶紧点了头,现在就算她想去哪儿不让左婵陪着,她恐怕都一定要陪着,言初现在的状态太不对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赶在两个男人还在洗手间的时候,就走掉了。
……
洗手间。
其实两人谁也没解决生理问题,都是一样的动作,双手叉在胸前靠在洗手台上。
“你该不会已经和言初说了阿衡的事情了吧?”绍华皱眉问了一句,转头看着程柯,“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想着要过来吃火锅了,你七年没碰过火锅这个东西的,阿衡出事那天……”
绍华还想说下去的,但是程柯已经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和她说,我知道她不是阿衡。我只是……今天有一瞬间走神了,就那么一瞬间而已,阿衡的脸和言初的脸重叠在一起了,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绍华轻轻拍了拍程柯的肩膀,“你行不行?过几天……也就是阿衡出事的日子了,也难怪你会这样。”
程柯摇摇头以示没事,“我没关系,只是……我总觉得当初阿衡送给我那枚戒指,我戴了那么长时间,七年多快八年的时间,我觉得那似乎就像是她的一个存在一样,那是她留在我身边的最后一个东西,只要戒指还在,阿衡似乎就永远羁绊在这里不会走。”
“所以?”绍华眉头紧皱有些不解程柯话中的意思,“那戒指你不是已经给温言初了么?”
说实话,绍华也觉得这个有点儿过了,再怎么……真要说起来,那是米衡送给程柯的东西,再专送给旁人,怎么说都有些不好。
“当时我看到言初戴着那枚戒指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好,溪丫头后来也和我说过,你竟然把那个戒指都送给言初了,而言初长得和阿衡……”绍华没继续说下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补充道,“阿柯你和我说老实话,你真确定,你心里头没有把言初当成阿衡的替身影子么?她们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笑起来更是像足了六七成,更不说……现在又遭到相同的待遇,一样遭到你爷爷的反对,你真的……没有把她当成阿衡么?”
程柯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着,手指也微微攥紧了几分,“真的没有,当初我把那戒指给她的时候……只是单纯的认为,那是我觉得,我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就送给了她。”
程柯说得认真,不像是假话,绍华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的表情之后,问了一句,“但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是阿衡留给你,你仅剩的唯一一件……遗物了吧?”
“嗯,所以我带言初去买了个钻戒,然后……阿衡的戒指,我扔掉了。”
扔掉了。
绍华眼睛蓦地就睁大了,“扔掉了?”
程柯点了点头,“扔掉了,原本觉得会有多难过的,可是好像却没多难过,反而如释重负。”
绍华依旧是一种震惊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定定地看了程柯一眼,“你……这是真的决定要放下了啊?”
“放不放得下,我也说不好。”程柯声音低沉沙哑,很是磁性,眸子深邃闪烁着捉摸不透神秘的光,就那么垂着眸子没有什么焦点地看着地面,“毕竟,我欠阿衡一条命,她是因为我,才会无辜死掉的,我永远亏欠她。但是,起码现在……我觉得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温言初已经在我身边了,我现在只想保护好她。”
绍华听了这话,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毕竟,是看着阿衡和程柯一路过来的,但是逝者已矣……
温言初才是他的合法妻子,于是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纠结心情冒了出来。
只是程柯的下一句话,已经在这时候说出来了,“并且,阿绍,我觉得我不可能再放得下温言初,不是因为这个法定的婚姻关系。”
绍华眸子微微眯了眯,似乎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动心了,过去七年我觉得,我喜欢的女人就是米衡那个样子的,但是米衡已经死了,那么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温言初和阿衡完全不一样,但是……我觉得,我好像还是爱上她了。”.
这话说得言初都有了些歉意,的确,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反应有些太大了。
她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心中那些隐隐的难过也暂时压了下去,不再去想那个名字,不再去想那个叫做米衡的女人究竟是谁。
左婵车速平平地朝着火锅店的方向开过去。
……
而程柯和绍华两人坐在车上,等着自己的女人回来。
程柯没有做声,其实从刚开始出来之后,上车之后也就是一直让绍华拨打左婵的电话,温言初手机一直无法接通应该是没电了。
程柯就静静坐在驾驶座上,和绍华之间也没有多做什么交流。
但是他心里面的确是有些慌张,无来由的慌张,自己都说不上来,只是手指一直紧紧握着方向盘。
听了绍华和左婵的电话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就等着她们回来。
直到看到熟悉的那辆绍华的黑色911开进停车场的时候,程柯才觉得心定了下来,匆匆拉开车门就下车跑了过去。
温言初才刚刚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就只感觉到从侧面一道黑影直接朝着自己方向跑了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头了。
心里头似乎一下子安定下来不少,这是程柯的感觉。
而言初,一瞬间,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跑哪里去了,都说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难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上个洗手间的功夫你就跑了?”程柯声音低低的,语气里有着浅浅的责备,眉头也轻轻地皱着,可是声音却是柔软的,“我还以为我给你买了个钻戒,就把你吓跑了,我以后还有很多想要送给你的东西,那怎么办?”
温言初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来,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我就是……有点吃多了,又有点走神,今天发生的太多了,又是这么多的产权,又是这么贵的戒指……”言初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心中的情绪,从他怀中抬起头,余光就看到了左婵已经下车来,朝着他们这边看着。
言初的话说得很有理由,其实,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此刻若是程柯看着她的眼睛,就会看到她躲闪摇晃的眼神,只是此刻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于是程柯什么也没有看到。
程柯的手掌已经轻轻扣在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了,走吧,我们回家吧,和绍华都谈妥了,这几天他会和顾扬那边联系,然后到时候和你一起去房产局做过户手续。”
言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什么都不在多说,只是伸手稍稍扯紧了自己的背包。
绍华步子不急不缓地朝着左婵走过来,眼神深沉地看着她,然后就停下了步子,对左婵招了招手,然后摊着手掌,想要牵她的手,想要她把手放进自己的掌心。
只是左婵慢慢走上去,脸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就将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她这个举动让绍华一下子就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掌心的车钥匙,索性就直接上去抓了左婵的手。
程柯已经揽着言初的肩膀走到他旁边来,“我和言初先回去了,那些产权件你先拿着吧,能去签的时候,你联系言初陪她去一趟吧。”
绍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就走了?”
他原本还想好了吃完饭晚上再一起聚一聚的,难得大家现在都在国内,多少年都没有五人齐聚了,而且再临那家伙总是隔三差五出国去旅游,时间长点儿就两个月,短点儿也大半个月的……
只是程柯却没什么再聚一聚的意思,“今天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聚吧。要么你带着左婵去和他们坐坐吧,正好也介绍介绍,毕竟你们现在……”
程柯停顿了一下,唇角弯了弯继续说出几个字,“关系不同了。”
绍华锤了他肩膀一下,但是一直没放开左婵的手,或许就像是程柯说过的那样吧,连她都那么勇敢,自己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程柯和言初在一起,又何尝没有面对压力。言初又何尝没有面对不可预知的危险。但他还是和她结婚了,和她在一起了,并且……爱上她了不是么。
“嗯,也好,是该带去和他们坐坐,好生炫耀炫耀才行,我现在也不是光棍。”绍华笑得志得意满,就像自己得了天下多大的好事儿,还得去炫耀才行。
左婵愣了一下,脸有些微微红了起来,她一直很认真地以为,只需要悄悄地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是绍华抓她的手抓得好紧……就像是心也跟着一起被攥着一样。
还愣着,绍华就已经和程柯道别了,牵着她走到车前塞进车里去。
程柯也差不多,两个高大的北方男人,就连动作都是一样的,占有欲保护欲都是毫不掩饰的。
开着车和温言初回家,程柯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和初见他的时候一样,平静淡然,深邃的眸子看着前方的路面。
只是思索了片刻之后,像是踌躇着,但终于还是问了温言初一句,“言初,你刚才……是不是去商场了?”
言初原本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钻戒一语不发,听到程柯忽然问出这句的时候,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下,她没有做声。
什么事情能瞒得过程柯……她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能够斗得过程柯,所以,伸手进包包里头,摸出了那个丝绒的盒子出来。
默默地朝他递过去。
动作很缓慢。
程柯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丝绒盒子的一刹那,眉梢就狠狠地抽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微微减缓了车速之后,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言初……”
程柯有些心慌,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就像绍华刚才和他提过的,如果有一天,言初发现了米衡这个曾经在他世界那么深刻存在过的人……
会是怎么样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发现了,她自己正好又和这个曾经很深刻出现过的人,长得那么相像…….
温言初一脸紧张忐忑又担心的表情,最后两个字哪怕没说,程柯又怎么可能猜不出她想问什么。
说实在的,谁都知道成年男女两情相悦的,那么牵手拥抱亲吻,**走到最后那个亲密的步骤,其实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呃。”程柯沉吟片刻,想着应该怎么委婉告诉她,于是说出来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说了,左婵和绍华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他们你情我愿的,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怎么能不担心!言初眼睛一下子就圆了,她们已经这么些年的感情了,程柯或许不会明白,但是温言初知道,自己一直是孤苦伶仃的,一直就是端凝和左婵照顾她陪着她,温言初一个人没地方过年的时候,都是去她们家团聚。
“不行……我得给小婵打个电话!”言初听了程柯这几乎等同于默认的答案,更加担心起来,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左婵的电话,程柯也没阻止她,这迟钝的姑娘恐怕意识不到什么是扰人清梦吧?
电话响起的时候,左婵才微微转醒过来,头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针刺一般,她只觉得自己甚至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断片?
天呐,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刚想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稍稍动了动身体,就察觉到了浑身的酸痛,眼睛蓦地睁大,回过神来已经渐渐记忆起昨天晚上的片段,并且,也已经感觉到了搂在自己腰间那有力的温暖手臂。
左婵轻轻吞了吞口水,这才赶紧伸手关掉了手机铃声,终于察觉到了,似乎自己早已经被他的气息包裹。
她没接温言初的电话,直接就关了机。
心里头砰砰跳得厉害,身旁的男人依旧在沉睡,像是没有被骤然响起了片刻的铃声吵到。
左婵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他,被子没有盖住他的身体,他精壮的胸膛露在外头,俊逸的脸上眸子闭着,胡茬有些冒了出来。
左婵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温暖的,像是一个火炉一般。
脑中渐渐回忆起究竟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全然不顾温言初在那头已经担心得快要死掉。
“完了……”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再拨过去就直接是关机了,言初哀叹一句,然后紧接着哀叹了好几句,“完了完了完了,他们肯定……肯定……”
睡了!
程柯在一旁眸子微微眯着看着她打了电话没人接,听到她这么一串哀叹,才忍不住直接劈手夺过了她的电话,直接拨了个号码出去,他的记忆力,手机里头所有联络人的号码,他都能倒背如流。
江再临正在睡觉,睡得正熟呢,被这么一通电话吵醒,声音非常不悦,“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好了?!”
江少爷刚埋怨出这一句,就听见那头淡淡的一声颇具威胁的两个字。
“程柯。”
江再临马上就清醒了过来,语气中的不悦也已经收了回去,变成了嘿嘿的笑声,“怎么一大清早有空打给我?我说你昨晚怎么不过来啊?你不知道绍华多嘚瑟……这么快就攻下了一个姑娘的心房,我的心情他能不能理解就先不说了,你说让时宇千人斩的名头往哪儿放啊?……”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程柯已经将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对着温言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电话。
两人听着电话那头江再临巴拉巴拉地说说叨叨的,程柯只是偶尔嗯一声以示自己在听,要不然就问一句‘然后呢’,那么再临就会非常有动力地继续说下去,像是恨不得将程柯昨晚没赶上的事情都复述一遍。
其实也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昨天晚上程柯和言初离开之后,绍华就开着车带着左婵去和江再临易承州明时宇三个老友聚会去了,绍华和左婵赶到的时候,他们三人都已经喝了一圈了,正在兴头上。
见到程柯没来自然是觉得有些扫兴,而后看到绍华和左婵牵在一起的手,自然就马上起哄起来。
言初在一旁眉头皱着听着,眼中已经有了责备,朝着程柯没好气地瞪过去,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道‘都怪你,昨天我们就应该跟过去的!’
程柯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也没有做声……
“喝酒喝酒,阿绍要开车,左婵你喝吧!”江再临是个没心没肺的,杯子直接塞到了左婵的手里头,就仰头先干为敬,左婵只觉得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绍华刚想伸手夺杯子,她就已经仰头灌了下去。
纯洋酒,很烈。一路沿着喉咙烧下去。
左婵躺在床上,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甚至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不然为什么说酒壮怂人胆呢,人真的是喝多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她几乎是被绍华背回来的,到家之后,她甚至是用一种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恬不知耻的姿态,勾引了他……
“绍华,我们做吧。”她记得自己的原话,似乎就是这么几个字……
然后一切都来得很疯狂,的确,就如同程柯所想的那般,成年男女两情相悦,你情我愿,自然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左婵小心地侧目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男人,动作非常轻地下床去,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朝着浴室走去。
地上一地散落的凌乱衣物,她的衣服,甚至……都被撕破了。
没东西可以蔽体,她只能够这样不着寸缕地拿着手机,小心地朝着浴室走,光脚踩着瓷砖的地面,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来。
只是她才刚走进浴室,将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声响起,床上男人闭着的眸子就已经睁开来。
绍华眸子中目光清亮,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
拨通温言初电话的时候,那头温言初才刚挂断江再临电话没多久。
“这下好了……”言初眉头皱着,“肯定是酒后乱性了,你那些朋友就没一个干好事儿的……”
温言初忍不住埋怨着,程柯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只能够温声安慰着言初,“这都什么年代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言初就已经摇了摇头,“不是的,程柯你不懂小婵的性格,如果她和绍华真的发生了关系,那么不管以后路多难走,她都再不会回头了!再不会!她肯定就死心塌地一脑门子扎进去了,刀山火海她都不怕!”.
听了程昱宽的话,顾扬心中狂跳!
他的意思是……顾扬还是有些不太确定这老头儿的态度,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但程昱宽是个又果断又急躁的性子,哪里还有工夫和他解释那么多,先前还慢下来几分的语速已经直接又急躁地变成了连珠炮一样,“你连人话都听不懂?那就别怪我没和你好说过了!你自己造出来的孽造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不收拾,就别怪我连着你们顾家这摊子一并收拾了!我程昱宽是老了,但还没死呢!”
顾扬忍不住眉头一皱,只想着传言果然不是没道理的,都说嘉禾程家的老豹子就算老了还是有几颗牙的,而且还利得很!
都说程昱宽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顾扬也就没再拐弯抹角地试探免得触了这老人的眉头,索性就明着说了,“我也没办法,您家少爷护着她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上次还不知道是挨谁一瓢子脏水泼我头上说我找人开车撞的她,现在程少已经完全记恨到我头上来了,我现在哪里还能有什么动作?程老您要是想让我做什么,就给我指条明路明说了吧,只要我顾扬能办的,自然绝不含糊,只求您放我们顾家一条生路,您也知道,我们家这些年不景气。”
程昱宽哼哼笑了两声,倒是侧目看着顾扬,目光中有些若有所思的深意,点了点头又吧嗒吧嗒了两口烟,“你倒是个老实的,不过我们家柯柯本来就记仇,我们程家护短这毛病又是遗传的,更不说你这便宜女儿和当年那丫头还……”
程昱宽说道这里,目光阴鸷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朝着顾扬看了一眼,“你呢,就做事利索点,我也不逼你什么,你要舍不得你这私生女,你就好生劝她离开我孙子,你要是心狠点的,就做事果断利索些,你现在无非就是怕我孙子迁怒你顾家么,你放心,我程昱宽能够把嘉禾做起来也就是讲一个诚信,我就在这里和你交个底,只要你能让我孙子和这丫头的事儿黄了,我保你们顾家没事儿,回头我介绍我们嘉禾的大股东徐木梁给你认识,他是我们嘉禾的元老了,会给你顾家帮助的,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
程昱宽这些话都已经说到了顾扬心坎里去了,别说心动,他现在简直是心乱动心狂跳!得到嘉禾大股东的支持啊!有程老先生保着啊!
顾扬觉得自己应该是时来运转了,遇贵人了,终于转运气了。
他眼睛都亮了,赶紧就急切问了,“程老什么条件?能做到的我一定没有二话!”
程昱宽一笑,伸手拍了拍顾扬的肩膀,知道他这自然就是答应了的,“放心,我老头子也没打算让你为难,你也知道,我就柯柯一个孙子,最心疼他,我们这些大人谁不希望孩子们好呢?只是这年头孩子们都叛逆啊,不愿意走我们安排的路,宁愿自己走条错的路,所以啊我不希望柯柯知道这事儿是我的意思,我老家伙能保证的就是保得住你们顾家,但是你要保证的是,所有的恶名你得一个人担了,否则一旦柯柯那里知道半个字是关于我的意思的,哼,我程昱宽老是老了,但是还是有几颗尖牙的。”
前半段话是和和气气的,最后这句就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警告了。
顾扬这种智商的人,自然是想都没有多想,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了,“程老先生您放心!我绝对不透露半个字,就现在的情况,只要我把那打算给那丫头的几份产权的件全部作废掉,只要我卯起来,那么那丫头出什么事儿程少爷都会算到我头上,绝对不会作他人之想。”
“别的我不管,你动作快一点儿,赶紧利索地办了,别等着我儿子回来了,事情只会越来越难搞,到时候就别怪我保不住你了。”
程昱宽算是加上最后一个压,然后就抽了最后一口烟,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老头子我也没多少日子了,还等着过个好年呢。”
顾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马上就答应了,程昱宽临走的时候,让姜淮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他,并且告诉顾扬,这两天嘉禾的大股东徐木梁就会和他联系的。
顾扬满心欢喜,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都有了底气,和刚开始下楼满心忐忑毫无底气可言的模样简直完全反转。
马上就叫了秘书给自己冲了一杯上好的茶,美美地喝了之后,差点儿没高兴得哼出歌来,赶紧就拨打了女儿的电话,只是顾芷云的手机无法接通,于是就只能发了个短信给她,内容很简单,‘女儿你别担心,爸爸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不用你解围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养好身体。’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顾芷云正脸色难看地坐在咖啡厅里头,粗粗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之后,冷冷笑了一声,就直接将短信转发到了一个号码上。
那头毫无动静,没有任何回复,她又编辑了一条,“我准备去医院,这个孩子,你要不要?”
等了五分钟还没回应,就叫服务生过来买单,刚结完账,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简单的两个字,“不要。”
顾芷云苦笑一下,直接站起身来,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一个号码,“嗯,我是之前打电话预约过的顾小姐,我的流产手术,今天能做吗?”
“没问题,顾小姐,您如果决定好了,就直接过来,我们这边会马上安排。”那头的女声回答了一句。
顾芷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出门去。
……
绍华抵达承州集团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承州那两个大字,忽然就生出恶趣味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易承州,顺带补上一句,‘要我我真想给自己名字注册一下,免得被这种公司给用了,简直……丢人现眼’。
发送出去之后,才走进了建筑里头。
和前台小姐说明了来意之后,就等着她通报上去,然后顾扬接见自己谈关于这几份产权问题的事情。
但是在等待区坐了片刻,还没等到前台小姐的答复,也就走过去询问。
前台小姐表情为难地看着他,“抱歉,绍律师,顾总说他没空见你。”
这又吹的是什么风向的风?绍华眉头一皱,“这是你们顾总的意思?”
小姐点了点头,“是的,而且顾总让我转达您,那几份件您不用费心了,他不打算转让了。”.
温言初浑身都在颤抖着,明明整个酒店都覆盖了暖气,在这寒冬里头也是温暖如春,她先前从厨房出来都还是一脸粉红的可爱颜色,但是此刻脸色苍白,不要说抬眼了,她连头都不敢抬。
肩膀也颤抖着,手指一直无意识地紧攥着,身体向后缩着,确切地说,是朝着程柯的身后缩着。
程柯从来没有看过她这样害怕的样子,哪怕面对顾扬,哪怕被车子撞,等待救护车来的那段时间,疼得浑身都颤抖,脸上都没有什么惧色,程柯没有见过她害怕成这个样子,眼睛眯了起来,凝眸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
“冯……冯叔叔。”温言初轻轻叫出一句,只觉得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噩梦。
她是十二岁那年跟着温若素回家的,之前的十二年经历了太多,饿过肚子冻到过浑身发抖,生病了也没条件去医院,饥寒苦痛都经历过了之后,当时的她比同龄人都要懂事。
只是那个时候,温言初只是很单纯地认为,自己是和妈妈回家,自己终于可以跟妈妈回家了,于是她放弃了被收养的机会,当时的她已经十二岁,院长一再告诉她,如若不是收养方点明了要收养她,其实那时候她年龄太大,已经很难再有被收养的机会了,而收养家庭条件非常好,让她一定要考虑清楚。
但是言初还是决定跟着温若素回家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妈妈,不是养母,因为一直知道自己是有妈妈的,和孤儿院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不是孤儿,她有妈妈。
只是她全然不知,自己面对的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彼时温若素早已经嫁人生子,原本年轻时候那么漂亮那么心高气傲的女人,嫁了个不怎么样的男人,生了个孩子之后,也被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现实磨成了另一个样子。
言初一直很理解冯俊德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任谁的妻子和自己明明是头婚却又带回了一个十二岁大的女儿,恐怕谁都心气儿不顺。
所以哪怕她多夹一筷子菜或许就会引来一顿毒打,就算再理解冯俊德的心态,那种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的日子,温言初也还是会难过的。
最重要的是,温若素从来没有对此事发表过什么看法,总是那样看着,看着她被冯俊德打,看着她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抵挡着那些沉重的踢踹,咬着牙齿不哭不闹。
从小言初就很清楚地知道,不哭,可能还会得到,哭,那就一定得不到。
温若素和冯俊德之间的日子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出现了太多的争吵。
尽管这样温言初依旧还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了跟温若素回家,她一直都是这样,一旦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唯一后悔过的一次,是那次她放学一回到家,就看到家里头一片狼藉,温若素脸上带着伤抱腿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许呆滞。温言初又一次听到了母亲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话,就像小时候那天,在天寒地冻的顾家豪宅门口一样,一模一样的话。
她的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言初的脸上,她说,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明明那些巴掌比起冯俊德的拳脚来说,简直像是隔靴搔痒一般无力,可是……却那么疼,一下一下凿进心里。
都怪你,都怪你。
就这一次,温言初真正地后悔了,就后悔了这么一次,自己为什么不逃离这一切,自己原本有机会可以逃离这一切的。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住校。
大学毕业之后,更是独立自主,基本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妈妈的家。
甚至和冯俊德一年都未曾见上一面,可是明明已经淡了那么多年了,一看到这个男人怒不可遏的姿态,以往挨打的那些恐惧,还是就这么直接猛然地窜上来。
冯俊德一脸怒色,这个自己白养那么多年的便宜女儿,“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也没见你叫我一声爸,冯叔叔冯叔叔的,白眼狼,你现在倒好!翅膀长硬了害到我头上来了!我就只差三年就要退休了!就因为你!这下好了!工作丢了,你弟弟年纪还小还在读书,你妈是个白手,现在家里头怎么办?你养么?!”
冯俊德一边说着,就想伸手把温言初揪出来,却是无奈她前头挡着这高大男人。
这高大男人……冯俊德一时被愤怒蒙蔽了头脑,这才注意到了程柯的存在,狐疑地抬头看着程柯的脸,自然也就看到了他微眯的眸子里头危险的目光。
震慑于程柯周身冰冷的气势,冯俊德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心中疑惑这人是谁,倒是很快就想到了温若素说过的温言初已经结婚的事情,嫁了个小子好像不是个有背景的,只是眼前这男人看上去倒不像……
“你是哪位?”
冯俊德狐疑地问出这一句,程柯没有做声,索性直接长腿一伸挡住电梯门。
程柯目光锐利扫向他,刚想出声说话,身后的人却是伸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将他往后扯了一下。
她一直瑟缩着的身子依旧肩膀还是缩着的,但是脚步一迈,已经走到前头来,她身材相较于北方姑娘来说较为矮小些,也就正好一米六出头的模样,可是此刻挡在程柯一米八几大个子的前头,却是非常坚定。
“他是我丈夫,冯叔叔,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真的与我无关。”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抬眼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是啊,自己早就已经不用再怕了,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已经独立了。
那么,自己现在在怕的是什么,他早就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地打自己了,那么自己在怕的是什么,或者说自己在羞耻的是什么?
“程柯,要么……你先走吧。”温言初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儿的。”
冯俊德马上顺杆而上,“就是,这是我们的家事儿,不归你管。”
“家事儿?”程柯的声音低沉,身体朝着冯俊德的方向倾了几分,语气冰冷,“温言初现在是我户口本下的人,她的所有事儿,都归我管。”.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不是贝尔·格里尔斯么?”
没办法,一说到食物链,温言初就想到了电视节目中那个经典的有名人物,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去掉头和尾那都能吃,鸡肉味咔嘣脆。
那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啊。
只是程柯有片刻的迟滞,如果说温言初迟钝,刚才她这个跳跃的思维和迅速话题的转换,又哪里像是一个迟钝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程柯不再和她争论这个话题,看着她的心情似乎又因为她强大的心理素质而恢复了正常,也就问了他一句,“饿了吗?”
现在的时间离下班时间也没多久了,只是中午才在酒店厨房吃了厨师长亲手做的菜,味道自然是不用说,她吃得还挺多,还在那儿逗留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所以现在一点儿都还不饿。
只是看着程柯,温言初不太灵光的脑子,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程柯你还没吃午饭么?”
程柯没有做声,目光静静看着她。
言初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的确是什么都没吃的,一整个上午中午都没收到她任何联系,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打她电话她又没接,程柯就已经急了,直接就赶了过来,哪里又有什么功夫吃饭。
言初内疚起来,看着他原本就算不上壮硕甚至还有些清瘦的脸,“都怪我不好,没接你电话,不然你也不会急着过来都没时间吃饭了。”
程柯唇角这才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得不说,感受到她语气中的自责和对他的心疼,这感觉还是挺不错的,让程柯一瞬间都有些飘飘然。
“我陪你去吃饭好不好?”
言初先是在自己抽屉里头翻翻找找了一阵,但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喜欢吃零食的性子,所以抽屉柜桶里头都没有什么藏货,无奈之下看了看墙上的钟也就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程柯不急,一只手还揽着她肩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悠然地跷着二郎腿竟是还有着些优雅的味道,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
“等你准备从酒店和我一起走出去了,我们就去吃饭。我不急。”
她急啊!不注意还好,一注意了,只觉得程柯好像真的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原本也就是不想面对众人的目光才龟缩在办公室里的,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是部门经理,迟到早退一下没关系的。”温言初一脸义勇的神色,挽了程柯的手起来,眉头也已经皱了,“你每天得好好吃饭才行啊,都瘦成这样了。”
程柯心情很好,看着她这样关切自己的样子,并且知道她脸上的愁容不是因为发生的这些事情,而是因为他没吃饭。
他的心情就更好起来了。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言初心里对他的感情。她说过喜欢,说过在乎,却从未提过爱。
是他先爱上她的。感情这事,谁先动了心,难免被动难免忐忑。可是看着她这样的在乎,似乎心里头也满了起来。
程柯用力搂了一下她,“好,我们去吃饭。去明月江吧。”
说到这里,程柯想到了先前因为冯俊德出现,他没来得及说的那些事情,关于那些被作废了的产权件。
“正好我还有事情和你说。”
“先吃饭再说。”言初匆匆收拾了包包,和程柯一起出门去。
一出办公室,部门的工作人员们,果不其然,目光已经迅速朝着这个方向投了过来。
职场就是这样,毕竟这么点大的圈子,平日里又没什么太大的事儿,于是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引得大家都非常上心。
“温……温经理,你还好吗?”都是婚庆部的员工,平日里也都是温言初的手下,她为人温柔和气,大家都挺善待她的,这话语中的关切,倒是真切实在。
言初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了,我这边有事情要先走,你们到点就下班吧。”
自然是没人有意见的,只是大家目光多朝着程柯看了两眼,有胆子大些的也就直接说了程总再见。
程柯脸上表情回复成对待外人的淡然,话不多也就只点了点了头。
和温言初下楼去的时候,察觉到了她刻意加快了的步子,周遭有窃窃私语声,“哎,你看你看,是温经理下来了,还有boss!”
言初脸上表情正常,但是紧抿的唇角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心境,程柯只目光朝她脸上落了一眼,就直接伸手将她肩膀紧揽,微微用了几分力,将她的步子带得慢了下来。
只是这亲昵的动作,倒是让众人的目光更加挪不开了。
他目光微转,朝着那些好奇的视线回视过去,冰冷的目光里头有着不言而喻的威慑力,自然很快逼退那些好奇的打量的目光。
欧唯圣原本就在一楼大堂的等待区等候着,看到程柯和温言初下来,就站起身来朝着他们走过去,目光刻意避开了两人亲昵的动作。
走到程柯面前就恭谨地微微鞠躬,“程总,名景酒店安保部已经马上开会自检了,只是总经理目前人不在酒店,需要召回吗?”
“不用。”程柯摇了摇头,想着容枫的做事风格向来不用人操心,原本他就是过来帮程柯看管这酒店并且能在职场护着言初的。现在不在酒店自然有事要忙,程柯说道,“通知安保部自检之后,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自检会议的内容写一份报告交到总经理那里去就行。”
“好的,我会马上交待下去。程总,您现在是去公司还是回家?”
“我带言初出去吃饭,让司机备车,你就不用跟着了,这边忙完就下班吧。”程柯淡淡地说了一句,欧唯圣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多变化,点了点头之后就打电话让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
请了程柯和温言初都上车之后,关上车门,欧唯圣脸上那一如既往的严谨才渐渐褪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眸子中渐渐凝出冷硬的光来,看着手机上头跳动着的号码,欧唯圣目光微微闪烁出冰冷的光,手指已经划动屏幕接听了起来。
声音淡然得近乎漠然,似乎全然不顾对方的身份有多尊贵,“不知道程老先生找我这么个小秘书,是有什么指示?”.
其实只要温言初多待一会儿,只要她多在原地站一会儿就好,她就能够听到欧唯圣和杨菱的对话,就会清楚地听到那个已经久违了的自己的名字。
小西。
可是她没有听到,她离开了。所以她怎么也不会知道,那个冷漠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在程柯身边的秘书,会是记忆里几乎快要模糊掉的那个人。
现在真要让她想,她都已经想不清楚他的脸了。
一个人的记忆能够留存多久?温言初并不知道,只是就她的粗神经和迟钝,除了幼时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那些被恶言相向的屈辱之外,她记不得太多了。
所以她不会懂得,会有人在记忆里将她小心安放妥帖保存多久。
他只不过是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中的一个而已,进来的时候,年纪比大家都大,性格比大家都内向,脾气比大家都冷,于是得到的关注也是最少的,得到的关心也是最少的。
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下,他当时的性格,他当时的内向,所能够得到的,就是不受人关注之后,被人忽视之后,接踵而来的饥饿和寒冷。
他总是吃不饱肚子,其实后来年纪渐长,每每想到以前,那个自己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不受关注的,饥寒交迫的日子,那个时候只觉得,孤儿院于他而言,是无边黑暗的地狱。
可是她,却是那无边的黑暗中唯一的那一束光。
印象中的小姑娘,胖胖的,明明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可是她看上去却总是像一粒肉丸子,头发稀稀疏疏细细软软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从来不哭,脸上总是有笑容。
那张童稚的笑脸,像是刻进了他的心里。
饥饿难耐时,她一脸犹豫地走过来,两手背在后头,一脸犹豫地拿出小心藏着的食物给他吃,认真地告诉他,以后他有吃的了,要还给她。
看到他冷着脸接过之后狼吞虎咽地吃着时,她缺着一颗门牙脸上露出来的灿烂笑容。
悄悄带着他去偷吃厨房熬好的稀饭,稀饭太烫他拿不稳,滚烫的稀饭就泼在她的腿上,动静引来了孤儿院阿姨,她疼得龇牙咧嘴,还让他快走。
小哥哥你快走,阿姨们不会怪我的,但是要看到你,以后你就更加吃不饱肚子了。
她腿上的烫伤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渐渐好全,烫伤恢复期间那可怕的疼痛,她也从来没有哭过一次。哪怕面对他自责的眼泪,她也总是缺着牙灿烂地笑。
处理及时倒是没有留下太可怖的伤痕,只是膝盖侧面的地方,一小片淡淡的伤疤,像是蝴蝶的翅膀。
她说,那是蝴蝶的翅膀,不难看,所以你不要难过了,你看我都没有哭。
在孤儿院里四个月的时间,他不曾和任何人说过话,包括她。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哪怕在他离开的时候,小朋友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从来不说话的哑巴,叫什么名字,大家叫他,也都是叫哑巴。
只有她叫他,小哥哥。
院长说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家庭领养了他,他以后就要去过好日子了。
大家谁也想不到,一个哑巴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
在离开的那天,他才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其实就连当时的她都认为,他或许真的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了,可是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没有小孩子们会有的那种口齿不清牙缝漏风,也没有那种奶声奶气的软糯,清清亮亮的。
他说,小西,我会回来找你的,你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等我。
他没有食言,为了能够让姨母收养她,他求了姨母整整六年,每年都是第一名的成绩,每年都捧回最多的奖状,听从姨母的一切教诲,接受她灌输的一切家仇家恨,按姨母所说的,去记恨那些将来一定要报复的人。终于让那个女人松口。
可是,小西却食言了,她放弃了被收养的机会,至于放弃的理由,出于规定,院长一直三缄其口。
他就这么和她错失在这个世界里,哪怕他那么挂念她,怀念她的温暖,缺着牙的笑容。那一年,他十四岁,他没办法做任何事情,除了成长。
杨菱有些震惊,一直都淡得发冷的脸上,都有了些许表情的变化,如若不是小唯这样提起来,杨菱都已经快不记得当年那事情了,没想到那个女孩子……他竟然还记得?!
“你……是找到她了?”杨菱声音低了几分,心中隐隐感觉到威胁,她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将他抚养长大,将他培养出来,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她一点儿也不想就这么因为一个女人,而功亏一篑。
“她在哪儿?”她下意识地想知道当年那个一直让欧唯圣念念不忘的丫头的下落,注视着他却是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柔软。
他眸子垂着,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才抬起目光来,“她在我的保护范围之内,你就不要感兴趣了。”
“你可别忘了……”
又是这样一句开头,欧唯圣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可别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放心,我不会忘,该做的事情,我一件不少的会去做……”
欧唯圣没有将话说完,这句话的后半句,如果说没有找到小西,那么一切另当别论,既然已经终于寻查到了她的踪迹,那么她的安危,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复仇。
所以,一个人的记忆能够留存多久?
如果这个问题问欧唯圣的话,他给出的答案是,永远。
假如从来不曾经历过黑暗无边的地狱,就永远无法理解在最黑暗的冰冷中所感觉到的那一束光有多温暖,有多深刻。
他经历过,感受过,温暖过。于是铭记着。
“还有,你也别忘了,你和程柯从来都不是朋友,你们是敌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应该与你共享的!”
杨菱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句句敲进鼓膜,欧唯圣目光依旧看着自己的手指,只是眼神有些放空起来。
程柯现在拥有的一切么?那些是不是原本应该与我共享的,欧唯圣不敢肯定,但是……被你捷足先登的女人,是我的。
你若是敢让她流一滴眼泪,我就要你流十滴血。.
“唔,这个能力我们程家单传的,所以我们加把劲儿吧。”
温言初觉得耳朵痒痒的,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就这么在耳边吹拂着,那沙哑磁性的声线,每一句仿佛都直接敲进鼓膜凿进心里去。
温言初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口中赶紧辩着,“少来了……你还嘉禾的少爷呢,说话怎么这么流里流气的!跟下蛊似的,简直……”
虽然温言初嘴上这样死鸭子嘴硬着,但是说实话,别的不好说,就她这种迟钝性子,缺根弦少根筋的,是最容易被说动的,是还没人来找她传销过,否则她肯定得第一个上当!所以温言初听了程柯这话之后,心里头竟是一时之间真的就想着,自己这次要是真的中了彩,生个娃就能像程柯这样聪明,那也挺好的!
得!好在程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姑娘悄悄摸摸地抬眼看了程柯一眼,非常庆幸这个男人只是一目十行并不会读心术。
“简直什么?”程柯听着她欲言又止的话,追问一句。
就从她的眼神看来,程柯的直觉就告诉自己,这姑娘接下来说的话,肯定会很有意思,果不其然,言初眉头轻轻皱了皱,腮帮子有些鼓了起来,也就吐出了无论是从电视里头还是里头,又或者是旁人的口中所听过的一个名词。
“简直是丢了霸道总裁这个称谓的形象。”
言初的声音已经有些弱了下去,程柯听了这话笑而不语片刻,才问道,“霸道总裁?我么?”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温言初抬眸看到的就是他眼神里头忍俊不禁的笑容,“我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程小西你究竟看了多少言情和电视剧了?要我好好给你普及一下嘉禾总部的结构?”
怎么忽然就起官腔了?温言初眼睛圆了一下,赶紧就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接着看工作件吧,我不吵你了。”
嘉禾总部的结构她还是知道的,没有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他的确不是总裁,嘉禾集团是拥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股权的大股东出任嘉禾集团董事局主席,行使一切职能,拥有处理和做出重大决议的权利。
嘉禾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是拥有百分之五十七点四嘉禾股权的程嘉泱。现在程柯是代理。
底下的分公司里头,倒是有着总裁管事儿……
所以他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程柯想,她若是不嫌拗口,他倒是不介意温言初叫他个什么,霸道代理董事长之类的名头……
他接着办公,温言初也就如同先前那样,依旧趴在他的胸膛上,房间里很安静,两人都是能够静得下来的人。
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静谧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只听得见互相的呼吸声。
只是原本一目十行的速度,却因为知道她也无聊在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东西,动作倒是放慢了一些。
这些件都是只需要过目就行的,不需要签字批准,所以看看就过,还算轻松。
邮箱里头的那一摞邮件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搞定了,虽然比平时慢了许多,但是有她的陪伴,仿佛工作都变得有了些意思。
“刚才这些件就都是秘书室整理过来的,底下部门交上来,交到秘书室,秘书室的工作人员分类,只需要过目的报告用邮件发给我,需要签字的件打印出来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执行效力,先交给特助,特助过目后筛选出必须需要我过目签字决议的重要件,然后给我签,这就是件这方面的整个流程步骤了,记好了么?”
程柯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说出这些,最后这么问了一句,一下子就让温言初有些愣了,“啊……啊?记好什么?”
原来他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教她么?
就不说恨铁不成钢这个情绪了,程柯只觉得,对于一个迟钝的人,自己没有直接点明了自己说这话的目的,的确是他不对。
轻叹一口,就随手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去,伸手将她揽紧几分,“不是说要辞职了去总部进秘书室工作的么?这是最普通的工作流程了,每个新进秘书室的员工最先做的都是煮咖啡泡茶打印件分类件发送邮件这类的活。唔,就是打杂,你不是说你最会打杂么?”
温言初有些哑口无言,无奈地看了程柯一眼,这个打杂哪能和那个打杂相提并论?!
秘书室是什么部门啊?在嘉禾凌驾于三界之外啊!是嘉禾总部那座市中心的玻璃大楼里头,唯一一个能和老板办公室在同一楼层的部门,
邵特助就是从秘书室出来的,还有欧秘书……甚至每一个高管身边的得力助手,那都是从秘书室出去的。
那绝对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啊,打杂那都是高级打杂,据说想要进那个部门,光学历就起码得重本大学硕士学历,最少得精通一门外语熟练一门外语,聘选的苛刻程度比古时候选妃子还严格,她温言初撑死算一只小鱼罢了,就算有裙带关系,进去那也是落人话柄落人口舌的。
“可是……”温言初想说,其实比起打杂,自己更喜欢原本的工作,如果没有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好了,自己依旧是那个婚庆部的小经理,筹备着新人们的婚礼,编织着他们的快乐,见证着他们的幸福。
只是这话却是说不出来,原本发生的事情就是环环相扣,真要说在酒店没法继续上班了的第一环,那就是和程柯的相遇……
这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得好,温言初默默垂下头去,只是眼神里头已经有了些许难以掩饰的沮丧,程柯能够很清楚地捕捉到。
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姑娘眸子干净纯粹,是开心难过还是遗憾不舍,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他心中有不能明说的计划,也就只能先哄劝着她,“你就乖乖先到秘书室上班,在离我最近的部门,我能照顾你,等到风头过了,我就让你重回你喜欢的位置,好吗?”.
挂了电话,程柯随手将手机往床头柜一放,就马上将她搂紧,头就搁在她的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说,“嗯?睡着了?真的……这么困?”
温言初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脸上更是泛着微微的粉红,心里头此刻的感觉简直羞愤欲死,如果她推测得没错而且刚才程柯最后对电话那头说的那句话不是她的幻觉的话,那么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那个叫做陆曼的女人。
程柯的母亲,程嘉泱的老婆,嘉禾集团里头比程嘉泱还传奇的传奇。陆曼!
可是自己刚刚说的是句啥?晚上就折腾得人没法好好睡觉……
简直够了!温言初啊温言初,脸究竟到哪里去了?
她很想好好问一问自己,只是此刻,听着耳边那带着些许戏谑的,又充满磁性魅力的低沉男声,温言初决定自己还是装死算了。
只是程柯哪里又会让她如愿,他低声笑了几声,就微微侧过身来,任由她背对着自己,伸手从后头将她拥得更紧几分。
温言初浑身更僵硬了,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紧绷,只听得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浅浅的带着暖暖的呼吸,“真的……睡着了?”
他拖长了音,听上去更多了几分慵懒魅惑的味道,并且比这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个男人们晨间最正常的生理反应,某个硬物正挑衅地顶着她……
言初忍无可忍,直接就转身将脑门撞到他的胸膛,“没睡没睡没睡行了吧!你害死我了你!这下好了,丢脸都丢到大西洋了,以后怎么见公婆还……”
她嗔怪地揪了他的衣服,小嘴微微地撅了起来,抬眼看他就看进他充满笑意的眸子里头。
“怕什么,我总归是要你的。”程柯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扣住她后脑勺,手掌感觉到她细细软软的柔顺头发。
刚想轻轻吻她一下,她柔软的小手已经伸上来直接捂住了嘴,“不要!”
近乎尖叫的一声,然后小小声地解释道,“还没刷牙呢!”
“没事,我不介意。”程柯笑道,他的确是不介意的,他只是打算一个早安吻而已,这么一闹,他早就已经没了什么睡意。
只是却怎么都没有料到温言初接下来的话。
“我介意!”言初认真的说着,还认真地看着程柯,如果真是个早安吻……或者哪怕是个法式热吻,言初觉得都不介意,但是她不是傻子,刚才顶着自己的那灼灼硬物,总让言初隐约觉得,只要一吻了,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就一发不可收拾。
大清早的……
介意?介意又有什么用,在面对身高差二十几厘米的大男人,她的一切挣扎,那都是无用功。
很快程柯就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言初也就很快意识到了,自己隐约觉得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瞎猜。
程柯素来自控力极为出色,七年的苦行僧生活也就那么心如止水地过过来了,所以他有些懊恼,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原本真没想过做别的事情。
哪里又曾预料到,就那么一个吻就能够一下子点心中的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及时刹了车,才没在起床上班之前将温言初给狠狠办了。
拿了平板电脑过来,就打开了邮箱,准备看陆曼发过来的照片,也准备让言初先看一看陆曼的照片,好做些心理准备,好让以后见面的时候不至于太突兀。
打开邮件将里头的图片附件都下载下来之后,点开第一张图片,就是美得窒息的极光景象。
为了拍摄极光,程嘉泱甚至特意去买了几个很好的镜头,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来一次这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地,他想要拍下所有的美好,以便自己以后老了,真正到了和她坐在摇椅慢慢摇的时候,能够拿出这些照片来回味,他们曾经携手去过的地方。
所以拍摄出来的效果,非常非常的好,极北的天空幽深高远,那绿色的柔软光弧就像是直接将天空柔和地切成两片。
原来这就是极光,温言初想到自己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对这个名词的任何印象,只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依稀记得地理老师似乎说过罢了。
原来,竟是这么美好的景象。
“真漂亮。”原本只是不经意的惊鸿一瞥,倒是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定格在了平板电脑屏幕照片上那美好的风景。
“嗯,很漂亮。”程柯侧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自己和她结婚了之后,婚房是随便选的一套空置已久的房子,婚戒还只有她手上的那枚,对戒还没有,婚礼还没办,蜜月也还没个计划。
他想要计划一些事情,所以需要知道她的反应,极光,似乎不错。女人们好像都很喜欢这种视觉上很漂亮的。
程柯轻轻滑动屏幕,翻开了下一张照片,依旧是极光之下,不难看出地处极北的寒冷,都是覆盖的皑皑白雪。
一个穿着橙色防寒服的女人,笑颜如花地看着镜头,戴着手套的手比着v的手势,她看上去很年轻,就三十多岁的模样,似乎丝毫看不出人到中年的感觉,一身橙色的厚重防寒服裹得像个熊一样,耳朵上戴着耳罩,头上戴着帽子,脖子裹着围巾,还穿着厚重的黑色防滑靴子。
整个人露在外头的皮肤,就只有一张小脸,笑得很是灿烂。
“这……就是你妈妈么?”温言初看着照片上女人的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疑惑地问着身旁的男人。
程柯凝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了些许不悦,指了指照片中的女人就说道,“也是你妈妈,别说得事不关己的。”
听出他话中的埋怨,言初轻轻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是一声长长地叹息,“怎么得了,长得这么年轻,让人无地自容的……”
绝对出自内心发自肺腑。程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已经划动了屏幕翻出了下一张照片,终于是合照了,看着照片上头的这对男女,程柯眼睛里头的笑意和感情很是真诚,嘴唇在温言初额头上印了一下,指了指照片,“认识一下吧,这是你的公公和婆婆,我们的爸妈,程嘉泱先生,陆曼女士。”.
徐以岑脸上是温和莞然的微笑,时而目光转向程柯,浅浅看他一眼,手中动作灵巧不息,他的杯子一空,她就会适时地替他满上茶水。
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养大,其实她多少从父亲的话里话外知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一个或许和自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是可以为父亲事业上添一把火的男人。
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是嘉禾集团的少爷程柯。
也就只是小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大概才十一二岁,第一次被父亲带去股东宴会,徐木梁作为大股东,宴会结束之后,受邀请去程家做客,然后就惊鸿一瞥地见过程柯一次,那时候的他,也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淡然沉静没有多话,也没有出来和大家打什么招呼,只是因为下楼去厨房喝水,在客厅前头一晃而过。
那个时候程嘉泱叫住了他,向徐木梁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儿子,程柯。”
程柯也只是客套地同徐木梁打了个招呼之后,喝完水就上楼去学习了。
从那之后就再无任何交集,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基本陌生的男人,徐以岑也只能多少想起来一些,自己似乎的确是和这个男人见过一面的,具体细节记不太清楚了,但是这一张淡然沉静的清俊面容,似乎似曾相识。
而程柯,鉴于自己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从懂事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件事情,自然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再听了徐木梁这话,对于今天这场见面的性质,也就很清楚了。
徐以岑是第一次被父亲带来这种场合,和男人见面,以前从没有过,父亲虽然不反对她自由恋爱,但是婚姻的事情,父亲不点头,就想都别想。徐以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以前谈过的那些恋情,从来就没有以结婚为目的过。
她对程柯还是很满意的,沉稳内敛不动声色的成熟男人,气质从容大气,丝毫没有那些纨绔子弟会有的不好感觉,没有满嘴跑火车的浮夸,没有土暴发户的那种油然而生的自我优越感。
程柯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表情淡淡的。
并不知道徐以岑心里对他已经是各方面都很满意,他只是有些莫名的烦躁,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够在这里定定地坐着,听了徐木梁先前那话之后,也半天都没个回应。
能怎么回应?别开玩笑了。
他结婚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嘉禾里头宣传,但是徐木梁这种高层大股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现在这么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原本是打算把闺女说给他程柯当老婆的。
这话,怎么回应?谁能回应?不要开玩笑了。程柯不傻,他很清楚,要是自己对这话给出了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回应,都保不准徐木梁这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会不会马上就自己找到台阶给接了过去,到时候反而更被动了。
所以程柯默然举杯,一语不发,浅饮杯中清茶,别的不说,这徐以岑一手茶道的的确确是很不错的,而且话不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倒也不会聒噪得令人生厌。
程柯放下手中饮空的被子,徐以岑已经马上替他满上杯盏,手还没有收回来,程柯就已经淡淡吐出一句,“我已经结婚了。”
这,似乎才是最正确的回应。程柯知道。
徐以岑讷讷抬头,定定地看着程柯,目光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父亲一眼,显然徐木梁根本没有和她说这件事情。
程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了浅浅从容不迫的笑容,语气淡然,眼神也不退不让地对视上徐木梁。
只是徐木梁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皮笑肉不笑的,似乎面对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随意地摆了摆手,“程少,大家都清楚,那种家家酒一样一时贪玩缔结的婚姻能是个什么事儿?又能得到多少祝福?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头,心照不宣得很,迟早要结束的婚姻关系,不算在我和你说这事儿需要考虑的范畴之内。”
程柯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没有再端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茶馆是和式茶馆,所有的包厢都是这样的,榻榻米的包间,没有门,两道麻布的和式布帘充当了遮挡视线的蔽物,只是里头的声音就不那么容易遮挡了。
温言初就站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对话,伸手轻轻地捂着自己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她从嘉禾一下来没过一会儿,老王就已经来接她了。
一路上老王的车子都开得挺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五里口的茶馆,还告诉她程柯所在的包厢号码,所以她循了服务生的指引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徐木梁的那一句,这是我徐某人的女儿,原本是打算说给你当老婆的。
温言初不太明白这其中的情况,她不聪明,但是还是看不少电视的,所以眼下的场面,她觉得是不是可以用两个字来解释,是相亲?
程柯淡然地答出我已经结婚了这个答案,还是让温言初心里头有了不少的暖意,可是徐木梁接下来的话倒是越发让人心寒起来。
原来自己和程柯的婚姻,竟是不在别人的考虑范畴之内么?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婚姻的分量,在外人眼中,竟然可以这么轻,轻到明明就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是毫不介意地将女儿塞给他。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好想迈步进去,可是里头的场景,自己现在若是进去,未免也有些太不合时宜了。
索性静静的听,她直接开了隔壁的包厢,甚至根本就忽略了自己身上目前身无分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心思,手指随便指了指菜单上面点了壶茶,然后就靠着离程柯那边最近的那面木制墙壁坐着,将包厢的帘子放了下来。
温言初目光有些出神,静静地听着。
徐木梁的声音说到程柯的婚姻时听上去那么不以为意,但此刻的语气却是认真了几分,“程少,其实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那个叫做米衡的小姑娘。说起来,你之所以会选择和现在这个女人结婚,也多少和当年那个叫做米衡的小姑娘有些关系吧?”
温言初坐在这边目光微凝,等着徐木梁接下来的话,只是却没有想到,他接下来的话,竟是会带给自己无边的痛苦。.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非常重要。”
宋达坐在车上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究竟会是个什么事情,他大大的行李箱子被司机搬进了后备箱里头,坐进车子里头的时候,对顾小西这家伙刚电话里头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好奇心是越发重起来了。
目光朝着司机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太多话,低沉醇厚的声音只吩咐了几个字,“五里口的茶馆,开快点。”
车子咻一下就从机场窜了出去。
宋达不是什么暴发户,也不像程柯一样是财阀家的继承人,家里头算是有点小钱,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个官,母亲做点生意,房子车子自然是不在话下,日子也还算滋润得很,并且因为幼时父母的疏忽,使得他被迫和父母分开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所以父母对他更多的歉疚,和歉疚与之而来的,也就是更多的迁就和宠溺。
司机是他父亲单位配的司机,也是认识这个领导家里头最宝贝的儿子,虽然不懂这么一大箱子的行李都还没交待,去什么茶馆?但也还是赶紧一路车速催得溜快,朝着五里口开过去。
而另一头,程柯一连拨了几次她的电话,得到的都是无人接听的答案。
车子都已经开到嘉禾总部了,心里头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只是,电话不接,人找不着,程柯有些毫无头绪,给左婵打了个电话,那头并没有接到温言初的联系,端凝那边自然也是一样。
并且为了不让她两个闺蜜担心,程柯还只能随口提了一提,不敢说得太过严重。
就在他的心已经完全吊起来,已经不止担心言初的去向,甚至开始担心起言初的安危来的时候,欧唯圣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
他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感冒鼻塞的那种堵堵的鼻音,声音也依旧是有点沙哑,语速不急不缓地对程柯说道,“程总,刚才太太联系不到您,就打电话过来给我了,问我你在哪里,我想着和徐先生的会面也不是什么机密性或者正式性的,于是就让司机送她去了五里口的茶馆,只是我烧得糊涂睡过了也就忘了打电话确认,现在太太的手机已经关机了,程总,您和她碰面了吗?”
欧唯圣目光不动声色地闪烁,坐在一辆极其拉风的迈巴赫驾驶座里头,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淡淡的漠然,透着冰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动半分。
他的话通过电波从手机听筒那边传到了程柯的耳朵里,他手指一紧,听着欧唯圣的这句话,程柯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你……说什么?言初去了五里口的茶馆?”
欧唯圣低低的一声“是的”。
一下子让程柯有些无所适从,他才刚走进总部的专用电梯,这电梯只能够直通顶楼,中间不停,电梯迅速上升,程柯想要此刻出去,都没办法。
只能够皱眉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她去了五里口的茶馆……然后就这么没了音讯和联络。
不是程柯悲观心态,只是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因为去了五里口的茶馆,正好碰上了听到自己和徐木梁的那些对话,另一个,就是她在去茶馆之后,还没和自己碰面之前,就遭遇了什么,比如,危险。
比起后者,他宁愿情况是前者。
比起她可能会有的情绪,程柯更担心她的安危。
看来以后不让李赟跟着都不行了,电梯已经抵达顶楼,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程柯原本准备伸手直接按一楼再下楼去的,门一开就看到了邵擎一身笔挺西装,一丝不苟地站在电梯外头,手中拿着公事包,目光只在程柯身上落了一眼之后,就迈步走进了电梯里头。
“要出去?”邵擎淡淡问了一句,程柯点了点头,“出去打个转。”
邵擎没有做声,只停顿了片刻,就打开公事包,从里头拿出一份厚厚的件来,递给了程柯。
程柯接过,那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表格居多,不难看出,这些是账。
财务部的东西,他大概能看懂,速度又快,那么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这个账面,不对啊。
“这不是我们嘉禾的账吧?”程柯侧某看了邵擎一眼,就这么问了一句,嘉禾要是是这样的账面,财务部好直接关门了。
邵擎摇了摇头,“我刚收到的匿名邮件,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承州集团的暗账,要不是暗账,怎么能是这么一笔烂账,这么多漏,这么多亏,更不说……”
邵擎没做声,抬手在纸面上指了指,然后眉毛挑了挑,不动声色地看着程柯,程柯循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也是眉梢轻挑,明白了邵擎没有说完的话,更不说后头这些偷、漏税的地方。
“后面有承州集团的财务章,应该错不了。”程柯看到了后头印着的章,邵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既然丢到我们这里来,意思很明显,这就是想要弄垮顾家的节奏。”
程柯认同邵擎的话,“的确,目的再明显不过了,只不过这一本烂账,就算是直接丢到税务部门里头,也够扯垮顾家了,倒是这么拿到我们这里来,看来,是想卖我一个人情啊,不然的话,就是承州集团税务那边有关系,除非我们嘉禾施压,否则那边不会秉公办理。”
程柯手指弹了弹这一叠纸,递给了邵擎,“不管是谁卖的人情,我收了,这事儿让绍华去办吧,他也正想好好对付顾家一把。”
主要是程柯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个傻姑娘,应该还待在五里口的茶馆吧?又或者是已经离开了?
不管在哪里,别乱跑,站在原地等我就好,哪里都别去。
只要静静地等我来就好了。.
她转身走出茶馆大门的时候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像是对留在柜台上的那枚戒指,没有任何的不舍。
程柯知道,她听到了,她知道了,她难过了,她……或许出走了。起码,自己现在找不到她。
那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不是她一时的疏漏,而是她的意愿,她不想接电话罢了。
“呼……”程柯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余光就瞄到了先前老板说过的那个关掉了的监视器,走过去,伸手打开,再调出那个时段的画面。
看到的就是姑娘孤零零站在门口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一阵难过,于心不忍。
刚开始温言初还在哭,时不时抬手擦一擦眼睛,到后来大抵是觉得在人家店门口哭丧着脸不太好,慢慢的也就没有擦眼泪了。
程柯以为这就是全部,直到看到那辆车子停在了茶馆门口,车窗降下之后,车后座那个男人的脸。
他高挑的身影走下车来,张开手将她搂进怀里头,用大衣裹着她肩膀,他脸上有着笑容,但她是背对着的,看不清楚。
然后那个陌生的男人,就这么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塞进车里去了。
“程总,这边已经办好了。”
小房间门口探进一个头来,法务部的律师语气恭谨地说着,只是好半天没听到答复,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那个坐在监视器前头的男人,淡淡地发出了一声,“把这监控里头今天的视频,全部都拷回去,不要留源件。”
律师应了一声,就拿了u盘进来,程柯侧着身子从他旁边走出去,老板娘还站在收银台前,看到他出来,就赶紧恭恭谨谨地把戒指递给他了。
她不傻,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不是个普通小伙子,多少是有点儿背景的。
从老板娘手上接过了戒指之后,就紧紧地攥在掌心里,钻石硌得他掌心生疼,可是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朝着门口走去,看着这门口和先前监视器里头一模一样的场景,脑中甚至又慢慢出现了先前画面里头那个男人将温言初搂进怀里的样子了。
程柯目光微凉,拿出手机拨了邵擎的电话,一通就听到邵擎在那头说道,“我已经让秘书室联系了绍华了,你知道的,我和他家的关系,所以你也别为难我,他过来的时候,你和他说这事儿就好了。”
邵擎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情急,倒是有些逾越了,程柯是上司,打电话过来自然是有事要讲,自己反倒是喧宾夺主了。
“抱歉,程总,您有什么吩咐。”邵擎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道歉,马上恭谨地询问了。
“邵叔叔,言初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电话那头的程柯就这么轻轻吐出一句,他独特的沙哑声线低沉磁性,很是悦耳,可是语气之中的那种无力感,邵擎觉得自己甚至从未听到过。
言初不见了,温言初不见了。
邵擎的眉头皱了起来,其实他很想让程柯不要那么多心思放在男女之情上,多放在工作上就好了。毕竟见过了七年前的事情,于是也就更加清楚,他越上心,到头来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也就越伤心,就像七年前那样。
只是程柯在工作上做得没有任何能挑剔的,他工作能力极为出色,因为有着和嘉泱相同天赋的缘故,所以更是如虎添翼一般,工作时间可以缩短数倍。每天需要程柯处理的公事,件又或者是要开的会议,他从来都是丝毫不会大意地完成好了。
如此一来,就连邵擎想说什么,都没法说。
眉头皱了一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
程柯回到公司的时候,邵擎就看出来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先前在电话里也听他说完了整个大概的过程情况。
所以此刻邵擎什么也没问,只跟着一起进了董事长办公室,看着他坐了下来,邵擎刚准备开口,一个小小的u盘就被放到了桌面上,他吐出一个车牌号码,“我现在联系不到她,能知道她可能去了哪儿,和谁走的,也只有这个u盘里的东西了。”
邵擎没做声,在电话里就知道了,所以明白那u盘里头有什么。
轻轻叹了一口气,秘书室的内线已经打了过来。
“程总,绍律师到了。”
“让他……”程柯刚想说让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邵擎,就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先等一下。”
挂了内线才看向邵擎,“邵叔叔,阿绍过来了,我会让他直接过来我办公室,你要是不想和他碰头,就先走吧。”
邵擎点了点头,没忘了拿走程柯桌面上的u盘,“放心吧,我会帮你查到温言初在哪里的,你别急。”
急?
程柯心里头这么反问了一下,比起急,程柯觉得目前心中有一个更强烈的情绪比焦急更严重地在困扰这自己。
这似乎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情绪,所以感觉很是陌生很是突兀,就那么一股股的酸涩,也不知道是从心里还是从身体的什么部位,一汩汩地涌上来,于是比起心里的焦急,他更多的是烦躁,甚至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头就是那个男人将温言初拥进怀里的画面。
然后心里头就是抓心挠肝的难受,酸得几乎快要烧心起来。
一阵烦躁,程柯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吃醋,他从来没吃过醋,一次都没有。米衡是温柔莞然的女人,和他认识的时间比较早,和他恋爱之后,身边的异性其实也都是程柯的老友,米衡总是很依着他由着他,总是很哄着他地迁就他当时的微微任性,程柯根本就没有任何需要吃醋或是嫉妒的情况。
所以,这个感觉,让他感觉到陌生的同时,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又让人心里的那些酸楚忍不住烧出愤怒来,“别查了,她想回来自然会回来的。”
邵擎哪怕觉得自己不适合插嘴上司的私生活,都觉得眼前这个工作能力极为出色的年轻男人,在感情上根本就是个愣头青。
忍不住就开了口,“阿柯,你得记清楚,什么事情都是有个先后顺序的,就算你想因为言初和那个陌生男人的事情吃醋发火,你也得先为先前的事情向她道歉,是你,先让她难过了的。”.
抓奸……哪里还等得及备车!
所以心里头的情绪,那就是吃醋!
只听了邵擎说了一遍地址,就记在了脑子里,站起身来就穿上大衣,伸手在绍华面前桌面拍了拍,“走,和我去一趟。”
“哪儿?”绍华问着已经站起身来,拿了大衣披上肩头,侧目就看到程柯抓着车钥匙阴仄仄的模样,眼睛里闪着的都是野兽一样的光,“抓人去。我家那个呆萌的粗神经,竟然也敢逃家,玩儿联系不上这一套了……”
“咳咳。”绍华呛咳了一下,只觉得程柯是越活越回去了,还玩起小男生吃醋这一套了。
这好戏,再忙都得赶上啊。绍华二话不说,就跟上了程柯匆匆出门的脚步。
车子一路狂飙,赶到小火锅店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温言初正好吃完,和宋达一起从里头走出来。
她吃得挺多的,有些撑。本来还难受着没食欲,不知道怎么就化悲愤为食欲了,一吃就停不下来,稀里哗啦吃了好多进去之后,觉得似乎的确能够缓解一下心情。
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了些许笑容。
宋达结完账走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搓着手,嘴里头呵着白气,嘴巴辣得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像只兔子,格外可爱。
侧目瞧着她,宋达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的羊皮手套递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饱了吧?要不带你去吃个哈根达斯再送你回去?”
她吃点甜食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疯了吧,大冷的天吃冰淇淋?”言初嗔怪一句,刚想转头看向宋达,余光就瞟到小火锅店门路边一辆眼熟的黑色阿斯顿马丁唰一下停了下来。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颀长的身影就从里头钻了出来,她目光一滞,片刻眼神转为慌乱,讷讷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程……程柯……”
她目光怔着,宋达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嘛,最先看到的自然是那辆拉风的车,然后才看到了那个身材挺拔修长的男人。果然土豪,长得也不错。
宋达心中叹气,这种人能看上顾小西这种脑子不灵光的姑娘,要不是和去世的恋人长得像,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想法刚冒出来呢,那个修长的人影就已经敏捷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言初只觉得他动作矫健得像是一只穿梭在丛林间的豹,就那么扑了上来。
她迟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钝重的声响,那是拳头击打的声音,紧接着,是小达的一声闷哼,和因为惯性朝着一边歪过去的身体。
宋达只觉得那黑影掠过,连个招呼都还没打,毫无预兆的第一个照面就是一记勾拳……
他是在英国留学久了,多少感染了些那个国家的绅士风度,但他骨子里就是个北方男人!有着北方男人的血性!哪里是这么窝囊着被人打的角色?
颧骨像是裂开一样的疼,左脸似乎除了疼痛都没别的感觉了,口腔里都有了血的锈味,脑袋也嗡嗡的响。两人身高相当,身材相当,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宋达的眼睛一下子就微微眯了起来,闪着危险的光,手瞬间收紧成拳,卯足了就是一拳回了过去。
又是一声钝重的响声。
“怎么回事儿!都停手先!”
绍华从车里头下来,动作比程柯慢一点儿,眼见的就是这么一副你来我往的拳脚场面,一声惊呼的同时也赶紧上来想要劝架。
温言初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打起来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程柯!”她惊呼一声,马上就冲向程柯,制止了他继续往上扑的动作,看着他脸颊上扯开的一道口子,瞬间心疼起来,太不争气了。
“哎?”绍华看清楚了和程柯对立的这个黑色大衣的男人,发出了个疑问的音节,紧接着就连珠炮一样地问道,“宋达,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原来是认识的。程柯听出了些眉目,脸上的疼痛让他的愤怒清醒了,先前本来还打算把车开去停车场呢,就看到那笨姑娘站在门口,然后那监视器里出现过的把她拥进怀里的男人就走出来了,又是亲昵地揉她头又是给手套的,她脸上还有着笑容。
理智?见鬼去吧!
直接车子就吱一声路边停下,火气腾腾冲上来就是兜脸一拳。
弄了半天,是绍华认识的?
绍华一边说一边站在两人中间以免他们再次动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程柯怎么回事?他从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啊。
“嘶……”宋达抽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几乎要裂开的颧骨,认出了绍华来,答道,“就今天刚到。”
自然也看到了温言初心心念念一脸担忧地抓着程柯手的样子,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顾小西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这是被你拉下水了,你倒是叛变得快。”
温言初原本也没察觉自己竟然这么没人性,反应过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小达……”
她不好意思地叫了宋达一句,后者摆摆手,一脸嫌弃,“行了,解释就是掩饰你什么都别说了,没人性的。我算是看透你了。”
程柯从始至终一声不吭,目光鹰隼一般锐利地打量了宋达,从绍华的话里头,不难听出是认识的,从宋达的话里头,不难听出,明显不是需要抓奸的关系……
只是打都打了,难不成还道歉么?他程柯可没这悟性。
“我说,你怎么和我朋友的老婆搞在一起了?”绍华无解地问了一句,看着自己这个小两届的学弟,回国来即将接手自己事务所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措辞里头这个‘搞’字,用得十分不恰当。
宋达眉头皱着,怪异地看了绍华一眼,“虽然我很想纠正一下你这个搞字不太恰当,但是就按照你说的来,我和她都搞在一起快二十年了。下飞机就帮她解围请她吃饭,好端端还得挨一顿打?”
说着,宋达就转头向程柯,表情拽拽地说道,“你吃醋吃疯了吧?!”
若是说别的还好,只是程柯这见面就兜脸一拳的态度,宋达也是男人,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他对顾小西这傻丫头,还是在乎的。
于是先前还没觉得,眼下宋达也开始觉得,顾小西的感情,说不定真的……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结婚证他随身带着,如果说今天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噩耗,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幸的话,这个静静躺在他手包里随身携带的小红本子,算是她今天见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23号程柯的药!”配药师在药房里头从那小窗口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言初这才赶紧抱着程柯的手包起身,快步走到小窗口前头接过了装了药的塑料袋。
再走回外伤处置室去的时候,刚到门口就听到了程柯讲电话的声音,低沉悦耳的磁性嗓音,语气中的情绪虽是淡然却不疏离。
“嗯,我就在急诊,没什么大事,就是脸上豁开道口子缝了四针。上次来医院就没和你见着,说是你出差去做一个学术性质的会议去了,今天算赶巧了么?嗯,那你下来吧。”程柯语气中有着清浅的笑意,目光偶尔会冲着门口方向看一眼,看温言初拿药回来了没有。
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程柯站起身来朝外头走,想去看看温言初又跑哪儿去了,一拉开门就看到她站在门口,一手提着药袋,一手紧紧搂着他的手包,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程柯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伸手就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语气中已经有了责备,“温言初你这究竟在哪儿养的这听墙角的习惯?你要听什么就直接走进来我正大光明说给你听,就像今天在茶馆那时候一样,你以我妻子身份走进来了,别人还能吃了你吗?我程柯还护不了你了?躲在门口听了些别人断章取义的话之后,再不问黑白就自己窝到一边去哭,你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习惯?”
程柯的话不无道理,他责怪的似乎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儿。
他不说,就温言初的迟钝恐怕还真难反应过来,她好像是这样什么事儿喜欢自己胡乱瞎猜,然后就觉得是那么回事儿之后,也就认为自己觉得的是对的,也不去确认不去问问,自己就顾影自怜起来了。
就像今天这样,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程柯,就偷偷躲起来了,她也连一个追问的机会都没给自己。
言初微微愣了愣,这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习惯?真要说起来,恐怕就是这二十五年吧。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时候偶尔听到阿姨们或者是院长的对话,不管说的是什么,不敢插嘴不敢多问也不敢到处去乱说,就默默走开。
后来被温若素带回新家了,每每她和继父冯俊德在房间里头激烈争吵的时候,言初在门口听了,到最后也就只是搂着还年幼的弟弟离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早就习惯了对不经意间听到的事情,不要发表任何看法,默默听了就默默离开就好。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切地责备自己说,要听什么就正大光明的听。
温言初没有做声,愣了片刻都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药,还有他的手包,镇定地说了一句,“我就刚买好药过来,还没开门就和你碰上了,我又没有听到什么,好端端的发什么火……”
她最后一句咕哝出来,倒像是程柯犯了错误,让他有些哑口无言,伸手就接过了她手中的药袋,对于那个手包,倒是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
“走吧。回家。”程柯目光里头深沉平静,拿起东西就准备走。
言初一愣很显然没反应过来话里下的套子,顺着话就说下去了,“可是……你不是要等人下来么?”
这话一出,言初还没能马上反应过来,男人的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温言初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计了,先前还正人君子地说什么没听到什么……
脸都有些烧起来了,反倒是没好气地朝着程柯瞪了一眼,话也不想说了,好丢人。
程柯这才随手将已经提起的包又放下,然后在椅子上悠然坐了,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言初脸上泛起的桃红花色,表情和缓了不少。
没过十分钟,门口就有人轻轻敲了敲,敲门声不急不缓力度适中听上去倒是斯得很。
只是紧接着的一声重重的推门声就完全破坏了这斯的感觉,门一推开就只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挺拔人影站在门口,剪着利落精神的头发,白大褂里头是蓝色细条纹的衬衣和领带,听诊器就挂在脖子上。
来人长着一张斯的脸,是那种一看就质彬彬的清隽秀气,眉清目秀的男人,身材挺拔却是高挑清瘦。
他走进来就说了一句,“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现在才知道。”
说着就朝着程柯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站直之后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怎么?这都快三十岁了还和人动手了?”
声音里头难掩笑意,程柯侧目看了他一眼,“钧航你别贫我。”
真要说起来,齐钧航和程柯的关系扯起来还算比较远,齐钧航的父亲齐川和程柯的小舅舅陆倾凡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总之远得不能再远的关系,当初齐钧航来北方读医大的时候,陆倾凡特意托了自己的妹妹妹夫在北方多照料一下齐钧航,他和程柯年龄相仿,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言初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做声,对于不认识的人,她向来能够很好地保持缄默。
只是齐钧航的目光很快就朝着温言初看了过来,带着些许打量,带着些许疑惑,转眸看向程柯时还没来得及发问,程柯就已经说道,“我妻子温言初,上次出车祸右半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恢复得倒是挺快的,但是当时腿特别严重,你再给看看吧。”
齐钧航听了这话以后,浑身一抖,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转眸看着程柯,“不开玩笑?”
齐钧航又朝着温言初看了几眼,似乎是有点儿接受了这个设定了,脸上表情中的震惊褪去不少,笑道,“这消息要传回南边儿去,陆家得高兴一把了。陆家那么几个,除了莫失年纪还小,就数你动作最慢了吧。”
齐钧航笑得斯温和,顺手就把诊室的门带上了,指了指温言初,下一句话说得是再自然不过了,可是听起来却是极其刺耳。
他说,“来,把裤子脱了吧。”.
和她在一起是轻松惬意的,不用费尽心机地去计算什么,去掩饰什么不想被人挖掘的过去。她如若反应不过来的事情,也就不想知道。
程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嗯,保证不勒你。”
温言初睡之前,小心翼翼地在手机上调了好几个闹铃,每半个小时响一次,以保证她能够醒来换程柯吊瓶的药水和打完之后给他拔针头。
他病了,她连睡觉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本那么坏的睡相,此刻也很老实,静静地躺在程柯的身边,像是生怕吵到了他。
程柯睡不着了,先前经历了那样的噩梦,他是真的不想再睡过去,若是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梦境……他一点儿都不想。
比起这个还不如看着身旁的女人不太好看的睡容来得愉快。
只是温言初却是很舒服地睡到了天亮,第一次手机闹钟还没响起的时候,程柯就拿了她的手机关掉了她所设定好的所有闹钟。
然后自己换了药水,自己拔了针头,最后搂着她沉沉地睡过去。
其实已经没多少时间好睡了,天都已经蒙蒙亮了起来。
沉沉睡了一个多钟头之后,也就醒来了。
怀里头空空如也,女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是他被子被盖得很严实,连手都已经塞到被子里,脖子也扎得严严实实的,他的厚睡袍就放在旁边原本她睡的位置上,他一伸手就可以拿得到。
床边的拖鞋也摆得整整齐齐的。
装了睡的水杯和两粒消炎药放在床头柜上,原本还挂在搬到床头用来充当吊瓶架的衣挂,也已经摆回了原位,上头吊完的空瓶和输液管针头什么的,都已经被收拾好了。
房间里头暖气开着,只是还能感觉得到,有些许微微的冷空气,侧目就能够看到窗户被开了道风,有早晨清新的空气从窗缝外钻进来。
程柯没有马上起身,只是静静地窝在被子里,感受着自己被某个女人用被子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唇角勾了起来,笑容里有了些心满意足。
她在很用心很认真的……照顾他。
这种感觉不要太好。
程柯脸上笑意更浓,就那么自顾自在房间里露出了笑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披上她放在手边的睡袍,穿上她整齐摆好在床边的拖鞋,喝掉放在床头柜的水,吃掉药片。
然后裹紧浴袍站在窗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之后才关上了窗。
程柯走下楼去的时候,温言初正在做着早餐,一边烦躁纠结看不起自己,一边任劳任怨地搅着锅里煮得浓稠稀烂的白粥。
手指将煮好的鸡胸肉撕碎,扔到粥锅里去……
“温言初,你一定就是个笨蛋啊。”说着终于忍无可忍地自己抬手,手指关节屈起,重重地敲了自己的头一下。
不是温言初想自虐,只是眼下回想起来,自己也真够不争气的。
昨天明明自己的立场才是受了委屈被照顾才是站得住脚的,可是看着程柯生病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儿坚持又都放下了。忧心忡忡地抱着只想让他快点康复痊愈的态度,早早起了给他做早餐照顾他。
这大抵不是什么好习惯。
“生病最大什么的就是个坏习惯。”言初一边将鸡丝扔到粥锅里,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
毕竟她有些观念根深蒂固的,比如生病最大,如果对方生了病了,那么再大的脾气都只能忍着,等着对方病好了之后再说。
眼下就是这样了。
温言初啊温言初,你为了程柯,真是连原则都没有了啊。
厨房里头的人还在自责,而男人已经从楼上裹着浴袍下来了,经过夜晚的折腾,他作为当事人自然是够呛的,原本看上去就算是清瘦的视觉效果,这下仿佛更加消瘦了几分。
只是精神倒是不错得很,目光明亮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容,脸上原本那种习以为常的清淡疏离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程柯只觉得扑鼻而来的都是从厨房飘过来的鸡丝粥的香味。
还没走进厨房,只站在门口就看到女人站在里头的背影,穿着围裙拿着汤勺搅着锅里头的粥,有些细小的声音传出,她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程柯听不清楚。
言初大抵也是有些走神了,沉浸在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所以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的靠近。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从后头环在她的腰上了。
原本之前还因为高烧而如同手拉风箱般难听的干涩嗓音,此刻正磁性地荡漾在温言初的耳边,低沉的像是大提琴般悦耳,沙哑比往日更浓了些许,嗓音中的沙哑仿佛细小的颗粒一般,麻痒麻痒地磨着温言初的心。
“程小西,早。”
程柯其实就是搂着她在她耳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勾引,好吧,这或许算是一个勾引。
总之在温言初眼里,这就是勾引。
这个程妖男!
言初下意识偏了偏脑袋躲开了魔音袭击,耳朵上依旧还痒痒的,又抬手用手背搓了搓,转头就看到了程柯带着浅浅笑容的脸。
比起发烧时的样子看来,他此刻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只是下巴冒出来了一片胡渣,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有些颓废的艺术家气息。
只是温言初此刻的脸色就没多好看了,眼眶下浅浅的阴影,大抵是因为睡不好的缘故,整张脸看上去就是一股憔悴的气息铺面而来。
程柯看得有些心疼,原本脸上的浅浅笑容也渐渐褪去了。
“吃早餐吧。”她轻轻说了一句,伸手就端了粥碗给他,“吃了今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呢。”
话刚说完,他的手就已经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眼眶下轻轻摸了摸,“我去公司,中午我让人送吃的过来给你,你就在家休息。”
言初对去嘉禾总部上班,并没有多大的坚持,听了这话轻轻点头,“嗯,也好。”
正好她今天还有地方想去还有事情想做。.
温言初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妈,我……我还有点儿事,先挂了,那个……那个卡号你发到我手机上就行了。”
温若素的情绪有些上来了,自然是还想说些什么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到那头传来了嘟的一声忙音,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一口气儿还有些顺不上来,就就看到一辆车子从自己前头开过,开进了酒店,停在了酒店门口,有门童赶紧走了上来迎接,还没来得及打开后座门,西装笔挺的助手先一步从副驾座下车来,恭谨拉开了后座车门。
“二爷,到了。”
助手毕恭毕敬的,只听得后座的男人声音温和浅淡,“嗯。”
应了一声之后,一条腿就迈出了车子,做工精良的小牛皮棕色皮鞋,质地良好剪裁合体的高档手工西裤。
整个人从车里走出来,门童这才看清楚了走出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当然实际年龄恐怕比这个数字要大,但是看上去很显年轻精神,一身笔挺的西装更是衬得整个人气质更加不凡。
一张脸毕竟已经看上去四十岁了,真要说什么英俊非凡英气逼人那也太夸张了,只是那脸上,五官不难看出俊秀的轮廓,一副金边的眼镜显得很是斯,并且时间在他身上沉淀出了成熟的气韵。
从目光中,很明显能够看得出来。
门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不礼貌,赶紧微微躬身说道,“易先生,总经理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让我来带您过去。”
这位易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温和客气的笑容来,“麻烦你了,小伙子。”
小伙子这个称呼让门童愣了一愣,毕竟这个易二爷可不止是什么宾馆顾客的身份,谁没听过易家的名头啊,航空耗材的巨头行业。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正是易承州的叔叔易泰然,他的儿子,就是和绍华一起合伙开了个律师事务所的易清州。
易泰然的和气让门童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来,“易先生这边请。”
刚准备跟着门童朝里走,助手就从旁边上来递过一个手机,“二爷,电话,是程少打过来的。”
易泰然呵呵一笑很是随和,“这小子倒是催得紧,还怕我放鸽子不成?”
从助手手中接过了手机,凑到耳边就语带笑意地说道,“小柯啊,你这是怕我放你鸽子?我都答应了你过来了,肯定就会过来的,倒是你,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兮兮的要保密还得派个酒店总经理当代表来和我说?”
程柯在那头的声音也有着清浅的笑意,“当然是有好事儿,也是大事儿,还想要易叔叔帮忙,而且我知道易叔叔人品最好,嘴巴也紧,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会帮我保密的。”
程柯一回到公司就开了个高管早会,没花多少时间,那个新项目大地块的事情,自然又被提了提,上次已经通过的初步提案,很显然,后续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到时候再开一次股东决议会,若是复议再次通过,那么这项目自然就是十之**,要是终议最后通过,那么就板上钉钉了。
得按照那些股东们的意思,又玩老一套的,开楼盘建楼盘卖楼盘了。
于是程柯就联系了易泰然,虽然辈分上年龄上来说,他都是易泰然的晚辈,但是真要说起来,这个男人算是圈子里头最没有架子最平易近人的了。
大概是因为他是最没有功利心的一个老二,毕竟在他们这样一个圈子里头,争家产几乎成了必修的课业,弟弟和哥哥争家产,争掌权,争这争那的屡见不鲜。
所以大家甚至流传着一句话,为了不让以后的子孙后代为了家产打起来,干脆都只生一个算了。
只有这个易泰然是个异类,他是易家二爷,照理说易家那么大的产业,几乎垄断了整个北方的航空公司耗材,收益之庞大可想而知。
可是他却是似乎对家产没有任何兴趣,从来就没有表露出任何想和哥哥,也就是易承州的父亲争家产的念头出来。
也正因为他这一份不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处之泰然,易家两兄弟的关系倒是好得不得了,几乎到了众人称羡的地步。
大哥易井然掌管着家业,也特别迁就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易家二爷身份不低,易井然还出资让弟弟发展自己的事业。
于是乎,这座城市甚至包括周边几个城市里头最有规模的连锁酒店,就是易泰然的产业。
倒算是有些自立门户的感觉,反倒是兄弟两人合作愉快,易家的航空耗材还专门分了一条线来做酒店的耗材。
若说到酒店业,没有什么能比易泰然更加理手了。
所以程柯自然就请了他过来,易泰然不是个有架子的人,尤其是自己侄子易承州又和程柯的关系自小就要好。
说过来一趟,那么就过来一趟好了。
只是程柯电话里头神神秘秘的,倒是让易泰然有些好奇起来。
程柯依旧没打算电话里头告诉易泰然整个事情,只说道,“易叔叔,这样,你先到楼上去和名景酒店的总经理聊聊,他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他都清楚,我也给他打过招呼了,我等会这边忙完了就马上过来。”
易泰然眉梢轻轻挑了挑,斯成熟的脸上,很是温和,听了这话也没拒绝,只觉得小孩子们也是长大了,有时候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和大人们商量,都还神秘兮兮起来了。
“呵呵呵。”易泰然轻轻笑了几声,“那好,那我现在就先上去吧,等着你过来,是了,你这个好朋友总经理叫什么名字?”
“容枫,你叫他容枫就可以了。”程柯在那头语气也很是随和,很显然是和易泰然相熟已久。
挂了和程柯的电话之后,易泰然就准备走进酒店去,只是隐约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在看着自己一样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是明显。
他目光朝着四周环顾一圈,却是没有看到什么端倪。
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也没有多想,就跟着门童朝着酒店里头走去。
躲在喷水池后头的温若素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只手轻轻地捂着胸口,似乎呼吸都有些不畅了,脸上满是紧张。.
嘉禾旗下除了名景,还有豪景,帝景,琼景。
这个,温言初也知道,看着程柯黯淡下去的眸子,原本他眼中先前还是那样幽深黑亮的目光,她知道程柯是误会了,于是摆了摆手,“不是不喜欢去总部,只是就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想着能够再缓几天。”
程柯垂着的眸子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低低吐出一句,“嗯,你高兴就好。”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言初都看到他还是那样的黯黯的淡然,秀美不由得轻轻拧了一下,她不习惯程柯这个样子,尽管程柯很多时候比如在外人面前,大多都是这种淡然的样子,可是尽管那样,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的英气,不会有这样的黯然。
而更不用说他在面对她的时候了,从来是和面对外人不一样的两张脸,在别人面前淡然而处变不惊的程柯,只要在温言初的面前,他的眼睛里,表情里,语气里,无论是眼角眉梢,无论是一个挑眉还是一个眯眼,又或者是一个抿唇一个勾唇。
每一个动作里头那种淡然里头都包含着很多生动的情绪,除去无奈,高兴这种最基本的情绪之外,言初觉得有时候可以看到他的狡黠,有时候可以看到贼兮兮的奸诈,有时候可以看到死皮赖脸,有时候可以看到促狭。
所以此刻,她不习惯程柯脸上黯黯的淡然。
停顿了片刻,甚至都没来得及多做思考,就直接开口问道,“你打算给我多少工资呢?人事部那边不说,秘书室也不告诉我。”
吐出这一句之后,温言初才发现这话似乎并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自己陷入一个更尴尬的境地了。
不要说程柯,就连迟钝如自己这样的粗神经,把刚才的话连接上自己这句话,都能够很轻易地想到一个可能,她是因为不知道工资害怕工资太低而不愿意去秘书室上班的?
程柯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了,她想要立婚前协议,不要他的财产想要尊严,甚至想送她点产业不让她因为顾扬那里翻了口而感到失落,为了她的尊严,他都还得小心翼翼地连同了绍华一起蒙她签了代理授权书才行。
为了她的尊严,冯俊德在酒店闹了一通之后,又不舍得她在酒店里头受人非议,所以帮她换了嘉禾总部的工作,为了她的尊严,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明着对大家说她的身份,秘书室的人都是很有默契的,只要boss不明着说,他们就心照不宣地保持不知道的态度。
为了她所说的尊严……程柯觉得自己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所有的事情好让事情不偏离她尊严能接受的范围。
可是她现在却是因为……工资的问题而不愿意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瞬间只觉得起码这一瞬间,自己看不懂这个女人。
但是,如果是其他的问题,或许还会比较棘手,钱的问题,可以算得上是对他而言最简单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程柯伸手拿过先前放在旁边餐椅的公事包,拿出自己的手包来,随便摸了摸,就摸出一张金色卡片来,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的面前。
“我信用卡的副卡,无限额随便刷。”程柯停顿片刻,“密码是你的生日,我这两天才让人去办的。”
温言初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瑟缩,看着面前桌面上的金色卡片,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没有做声。
“如果是钱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你没必要因为这个影响心情。”程柯已经又从手包里头拿出了一本簿子,温言初虽然不是什么见多识广的,但是他拿出钢笔翻开簿子的时候,她也能够认得出来他手上那一本是支票簿。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直接站起身来,什么美味佳肴都吃不下去了,温言初伸手按住程柯准备打开钢笔盖子的动作,将那张卡放到了他的面前。
温言初定定地看着他,眉头依旧紧皱,目光中有了难受的情绪。
程柯忽然就有些懊恼起来。
究竟是什么!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她究竟想的是什么?她的脑构造究竟是什么样的?否则为什么自己没办法猜到呢?
明明是像因为钱,给了钱……却又没有看到她如愿的脸,此刻她目光中的情绪还这么难过……
“程柯,难道我就不能够心情不好不想上班一下么?难道昨天我听到的那些话,我就只能够当做是一个都不用风吹,打出来就散了的屁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么?难道我就不能有点儿情绪么?”温言初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种释放一般,说出这些话来,虽然内容听上去,似乎应该是激动的语气,但是她的语气并不激动。
就连声音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那种带着些许绵绵软糯的味道,所以,听上去,似乎也不是什么生气的样子。
倒像是……撒娇?
程柯抿了抿嘴唇,眸子看着她,手中的动作停在那里,想了想究竟应该说些什么来让她能够高兴一点,他已经被自己老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程柯轻轻舔了舔嘴唇,眼中有了些许踌躇,修长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声,像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踌躇着,试探着,看着她的眼神,慢慢说道,“月薪……七千。双休,五险一金,过节福利补贴……每年一次公费旅游,有年终奖……”
程柯目光定定地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看到温言初的表情并没有转晴,所以在年终奖那里只停顿了一小会儿,又继续说道,“呃,餐费补贴,交通补贴……高温补贴,低温补贴,高空作业补贴……”
开始她还以为他是正正经经地在说她职位待遇的事情,迟钝如她还暗叹秘书部福利真好,听到最后这一句,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嗤……就做个秘书室的秘书,哪门子的高空作业了?”
呼……
程柯轻轻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果真是不会哄姑娘开心的,或许这就是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人的贫瘠吧。
只是看到她露出笑容,他自然也放松了不少,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每天的工作地点都是嘉禾总部顶层,广义上来说,也算高空了。”.
不管程柯怎么调侃温言初,在这件事情上缓和了多少的心情,也不管温言初究竟因为这个而红了多久的脸,到最后是不是恨不得直接在原地挖个大洞把脑袋给埋进去。
总之,最终的情况是,温言初坐上了程柯那辆浮夸得不行的拉风跑车,而驾驶座上的男人,明明一脸的疲惫,眼眶下还有因为没有睡好而泛出的浅浅阴影。
可是目光却是比什么都精神,车子的引擎轰鸣着就从小区窜向了市区。
“我可以自己出来买的。”温言初转头就看到他发青的眼眶,“你都还是个伤兵,才发了高烧,应该好好休息的。”
程柯不难听出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修长深邃的眸子瞄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中的关切,和自责。
不过就是弄坏个手机,有什么好自责的。
他修长的手臂朝着副驾座伸过来,温柔的手掌张开,直接盖上了她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发顶。
言初只听到他问了一句,“你会开车?”
开车?她不会。
温言初老老实实地摇头,其实倒不是没尝试过去报考驾照的,只是很快她就放弃了,主要是试着坐了坐网上的那些交规题目,温言初就很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若是真的报了名,第一关都过不去,那些交规的每个答案感觉都在绕人,选择题的错误选项都各种抠字眼想要让人上当。
就她的脑子,恐怕被那些题绕进去之后,自己就绕不出来了。
于是作罢,也就别浪费那个钱了。
“嗯,你不会开车也好,不然就你的反应力,我恐怕要让嘉禾法务部单开一个办公室,专门处理你的交通事故。”程柯说的是出自内心发自肺腑,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城市交通若是多了她这么个迟钝得让人无奈得司机,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面。
并且真要让自家这个迟钝的姑娘去开车,他还不放心呢!
温言初的确是迟钝,于是一下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侧目不解地看他,“哎不是……我刚关心你呢,说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你怎么反倒损起我来了?”
程柯没马上回答她,轻轻打了转向灯,转动方向盘过了路口。
“你不会开车,我又让司机下午不用过来接我了,你打算怎么自己去买?难不成我让你自己去挤公车么?”程柯语速慢下来,侧目看她。
公车怎么了?自己坐公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怎么这结了婚了还矜贵起来了么?言初也转头对着他,龇了龇牙,“我以前又不是没坐过公车,挺习惯也没什么不好,你在家睡你的觉,我坐公车去商场买手机,这不是挺……”
话都还没说完,温言初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在那里,没继续说下去了,主要是驾驶座上的男人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已经并拢,朝着她的额头伸过来,然后就那么停在了她的额头前面,那很显然,就是一个她已经被戳了好多好多次的,戳额头的动作。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说就不说。
什么德行,一语不合就要戳人……无耻的大男人主义,强势的猪。
温言初还正在自己心里头默默腹诽着呢,就听到了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温柔缱绻,没有转过头来看她,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在开着车,可是一字一句却说得认真,“以前是以前,你现在嫁给我了,我总是不会舍得让你冰天雪地里自己去赶公车的。”
温言初觉得心很暖,有些感动,恐怕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自己的丈夫说道不舍得自己去干嘛干嘛的时候,都是会觉得心暖感动的。
只是这感动才刚暖上心房呢,感觉上就像是屁股都还没坐热的感觉,他的下一句话又已经追击过来了,“再说了,绿江小区这附近方圆差不多快两公里都没有公车站。”
这一瓢热水一瓢凉水,冰火两重天玩得简直太熟稔了。
温言初自认自己不是程柯的对手,自己的心就像是被装了某种装置,开关就在他手里,他可以很轻易地调控她的每一个情绪。
其实这世界上每个人的心里头都有这样一个装置,而开关,总是握在最爱的那个人手里。
这眼见离过年越来越近了,自然是正值隆冬,每天天气都冷得恨不得要把人的鼻子耳朵都冻下来。
地面上也总是有一层薄薄的冰,哪怕才清扫过了,雪一直下着没一会儿地面上又是一层薄薄的冰。
程柯开去市区商场的路上,就曾经两次打滑,他倒是淡定得很,毕竟车况很好,很容易就找回了掌控权。只是温言初吓得不轻,心里头暗暗决定自己怎么样都不要学开车了,那种忽然车子打滑的感觉还真是……
当然,和温言初一样吓得不轻的,还有跟在程柯车子后头行驶着的汽车,见前头这么辆豪车忽然一打滑,简直是赶紧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地靠边停车了,生怕要是和那豪车有个什么刮了蹭了的,说也说不清楚。
温言初朝着后头看了一眼,看着那乖乖打着双闪灯停到路边的车子,“有人被你逼停了……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她说得很认真,程柯听了只无声地笑也没答她,侧目看她紧张地抓着车门扶手的模样,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
花了比平日里要多十五分钟的时间才抵达了数码商场,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他那辆阿斯顿马丁的羞耻。
程柯担心期间又打滑让她害怕,所以车速放得很慢,甚至就那么看着两辆qq从自己旁边悠哉地超了过去。
外头的冷空气嗖嗖的,只要人一站在室外,就会感觉那些冷空气像是有了智能一样,非常聪明地往着领口袖口钻进去。
更何况是刚从空调房转到了空调车里头,这忽然暴露在室外,简直冻得都不想做人了。
程柯才刚从驾驶座下来,只见那姑娘原地蹦跶着,他才刚关上车门。
温言初就已经蹦跶到了他的身边,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伸到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去,明明是那么迟钝的姑娘,她冰凉的手指却是那么灵活地和他温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就你的年龄,你最多只能成失联少妇。”
不然怎么说是当律师的嘴巴厉害呢,他这个法律金融双硕士出身的,很显然也是有着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嘴。
要不是温言初对年龄问题并不太计较,估计一口老血得梗在喉间。
温言初哭笑不得地看他,顺了他的话,“好,放心吧,我不会成为失联少妇的。”
程柯还有些不放心,像是有点儿被搞怕了,于是现在变得有些未雨绸缪,很是不放心,就像担心她再次忽然联系不上找不着了一样。
唯一的一次恋情是在还算青涩懵懂的时期,之后的七年不再接触感情,人被沉淀得成熟内敛稳重之后,再次尝试感情,对温言初动了心,现在才发现,原来对一个人动心之后,你连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担心。
担心会不会伤着,她那么笨会不会怎么样了,诸如此类的问题。
温言初坐在咖啡厅里头,透过落地窗户看着外头车位上拉风的阿斯顿马丁绝尘而去,无聊就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新手机来。
主要是程柯特别不放心,于是之前在数码专卖店里头的时候,就已经让店员把她的s卡给装好了。
新手机上什么都没有,打开拨号页面,言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仔细思索了一下,发觉自己竟是除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能背出来,小婵的手机和端凝的,她甚至都只能记得一个尾数。
但是只凝眸仔细一想,一串十一个数字就在脑中跳跃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顺利地点着,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就有些得意起来。
唔,没错,这的确就是程柯的号码,她除了自己号码之外唯一还能背出来的一个号码,微微笑笑,伸手就将号码储存了进去,依旧是大腿两个字,一点儿没打算改,只不过,思索了片刻之后,在大腿后头加了个爱心的符号。
当然,其实也不排除程柯号码比较好记的缘故,当初言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电话号码听顺口的,现在才察觉到他的手机号码非常规律,bdb这样子的模式朗朗上口。
然后就登着咖啡店的ifi,下载了好些常用软件,自然也把通讯录从云端上的备份给拽下来了。
至于手提电脑和平板电脑……温言初觉得自己还是先把手机玩儿利索了再说。
喝一杯伯爵奶茶的时间,趁热呼噜呼噜慢慢喝下去的话,时间差不多是十五分钟。
还没喝完一杯,来接她的车子就已经到了,温言初目光会时不时地朝外头路面看过去,所以看到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已经到了。
外头的天空飘着绒绒的小雪,尽管才下午,但是天色有些微微的暗沉,其实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天气,在咖啡厅里头喝上一杯热饮吃些小点原本就是最惬意不过的选择了。
言初看着从黑色轿车副驾座位上走下来的人,一身黑色及膝的长款毛呢大衣,大衣的领子微微立着,里头依旧是衬衫领带西裤,只是衬衫外头罩了一件羊绒背心。
一走出车门,他就撑开了手中那柄长杆的黑色大伞,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手撑着伞朝着咖啡厅走了过来。
看着欧唯圣的模样,温言初微微笑了起来,一直都没多细心认真地打量过欧秘书,眼下看起来,脑中冒出了个想法来:欧秘书可真帅啊!
可不是么,他修长高挑的身形,穿上这样一身衣服,显得特别有气质,撑着那杆黑色的伞,也更衬托了他清冷淡薄的气韵。
他没穿西装的样子,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少了穿上西装的那种谨然严肃,又没有休闲装的随和,这一身倒是让人莫名的觉得有些清冷桀骜。
温言初甚至注意到旁边那桌也坐在落地窗边的三个姑娘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欧秘书的方向,甚至还能够听到她们小声议论的声音,“呀,快看,外头那男人可真帅啊!”
“是啊,那身长呢子大衣真好看,真是风度也有了温度也有了,打着伞的样子可真有味道!”
“等会你去搭讪呀,你去搭讪!”
旁边桌坐的姑娘都是二十岁最多二十出头点儿的模样,也难怪有这么颗少女心,刚才程柯还在的时候,温言初就注意到她们也老是朝着程柯看,然后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那时候倒是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因为程柯就坐在这儿的缘故她们估计也不敢太放肆,但是眼下欧秘书还在门外,讨论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几乎可以让温言初推断出来刚才讨论程柯的时候,这几个年轻的姑娘大概会用个什么语气和措辞。
她们也就是说说罢了,就程柯欧唯圣这种对陌生人冷淡疏离的性格,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生人勿进的温度。
温言初唇角露出友善的笑容来,看着这三个姑娘,只觉得像是看到了大学时期的自己和左婵端凝的模样。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铜铃叮铃叮铃地摇晃着响了几声。
有服务员在门口喊着欢迎光临,欧唯圣眸子微微眯着,目光已经朝着咖啡厅里头扫视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人影,正灿烂着一张笑脸对他招着手,“欧秘书,这里。”
欧唯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不由自主的有了笑容泛起,原本他依旧还休着病假,因为近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但是邵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听到临时工作的内容是去接温言初,并安全把她送回家这事儿。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直接朝着这个地址过来。
“温小姐,下午好。”欧唯圣朝着她走过来,姿态和语气都很是恭谨温和,“我过来送您回家。”
温言初点头笑了,“听说你都还请着病假的呢,太麻烦你了,欧秘书,你身体好点儿了吧?现在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好多了,谢谢关心。”说着,已经伸手帮她拿了那几个盒子,原本温言初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和他走出去,但是甚至就连她都没有察觉到任何预兆,欧唯圣的手就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去。”.
邵擎知道程柯是怕了。七年前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了阴影,于是马上就应了,“我马上交待下去。”
而程柯的确是猜到了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是他心里头一直还是有着念想,觉得爷爷或许不会这么做,毕竟,他老了。所以程柯并不认为,这个老人还能够再次做一次七年前的事情,能够将他逼往异国他乡足足七年的事情。
李赟的出现有些突然,让温言初有些束手无措。
事实上,她到家之后,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着程柯买给自己的礼物,新的手提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毕竟每个人刚买回新东西,都会有些新鲜感。
更何况是自己丈夫买回来的,于是言初坐在沙发上玩着。
外头原本还下着细细小雪,忽然就雪霁转晴,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来,投下光芒,外头的光线从阴沉一下转成明亮。
在这样的寒冬,温暖的阳光总会让人忍不住投去目光,于是温言初朝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先看到洒了一地的阳光,再看向院子,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停在院子外头的那辆黑色轿车,和整齐站在黑色轿车外头的四个黑色西装的男人。
每个男人镇守一个车门,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让人不由得会联想到……
“喔……还真像守灵车的……”
温言初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眼睛微微眯了眯就看到了站在副驾门前的李赟。
李赟?他怎么……
刚想到这个开头,言初就已经揣测到问题的答案了,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拿起了沙发上自己的厚外套一边走出去一边套上。
只是刚走出门,原本几个像守着灵车一样站在黑色轿车旁边的黑衣男人们,就已经动作整齐一致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然后站在了她的面前。
“李……李赟,你怎么来了?”虽然之前李赟也曾经跟着过她,但是温言初是真正没有察觉到这种阵仗的,所以眼下看起来觉得视觉冲击感很强,弄得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甚至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李赟怎么来了?李赟还能为什么来?他是个保镖,确切的说是安保队队长,已经在程嘉泱身边工作很长时间了。
来自然是当保镖的,于是李赟觉得这问题也有些无厘头,没马上回答,只定定看着温言初,好一会儿才笑笑地指了指自己胸前嘉禾总部的胸针和安保队的名牌,职务安保队长后面写着他那个看上去特别复杂特别男性化但是念起来又特别女性的名字,李赟。
“太太,你说呢?”李赟反问一句。
温言初有些不好意思,李赟无意让她赧然,就继续说道,“是少爷的意思,他担心你的安全,所以让我以后就负责你的安保工作,请别担心,我们不会影响到你正常生活,会保持礼貌距离,你不用在意我们,继续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李赟说得简单直接又客气,温言初也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程柯……
温言初并不知道程柯的顾虑,眼下的直觉就是,恐怕他就是担心她再次联系不到跑了……
温言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之后很快舒展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其实……这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吧?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走进屋去的时候,温言初皱眉朝着李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李赟注意到了温言初的皱眉眼神,看她进去之后,不由得一拍脑门说道,“糟了,我想少爷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暗中看着的吧?”
其实这个被监视,言初心里头有些微微的不痛快之后也就没什么太大感觉,那四个黑衣服男人的存在感真的很低,甚至就只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头在屋子外头,也不进来,轮流去车里头暖和一下罢了,大多数时间都注意着屋子这边的动向。
更让温言初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
“小达!那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问题是我现在家外头就四个人看着!忌日那天我也没办法出去了!”温言初的声音中有着懊恼,虽然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小达先前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表现出的态度竟然是惊讶。
“那就是问题的重点,是不是啊你?顾小西,你说的那个可是嘉禾的少爷啊,从你的话听起来意思是他就因为我把你带走了他联系不上你了,就给你安排了几个保镖守着你?他二话不说见面就兜脸一拳我还能够认为那是男人面子上下不来的必然之举,但是这个?这明显就是争风吃醋地在意你啊!”宋达在那头语气似乎比温言初的情绪还要激动许多,紧接着就是一阵啧啧,听到这声音温言初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要开始损人了不然就是各种阴阳怪气儿,果不其然。
“啧啧啧啧,看不出来啊,顾小西你还是个魅力无边的家伙,我想到你小时候那肉丸子的模样,真觉得不太可能啊,是了,你说程柯是不是没看过你小时候臃肿的模样?要不要我奉献两张珍贵的照片过来?”
宋达肆无忌惮地在那头笑了起来,笑声很是爽朗,赶在温言初说出第一句愠怒发飙的话语前就马上转了口说道,“行了别担心,墓地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查到了,只是你是想要在那女人忌日过去?还是打算先过去看一看?”
温言初只迟滞了片刻,就答道,“还是等到忌日那天吧,其实我也想去祭奠下,毕竟……她也挺可怜的。”
宋达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照片,那是父亲的手下拿到的米衡的照片和当年她出事的卷宗件副本给他看,并不难,交通事故科那边很快就查到了。
宋达没忍住,轻声劝了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去的,毕竟,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是怎么样的可怜也好惨烈也好,那都不关你的事情,顾小西,你就是你自己。”
宋小达哪里会是说这种励志话语的人,温言初太了解他了,所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温言初这么迟钝的人也能够察觉得到了。
轻问一句,“你看过她照片了是吗?像我,是吗?”.
“呃……那个,请再接再厉。”
温言初一说这话,程柯先前还不太高兴的的表情,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
俯首吻上去,松开她唇瓣的时候,就在她唇边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此刻两人谁都不知道,一颗小小的种子早已经在她的腹中萌芽,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如若不是因为他这几天过于卖力的播种插秧辛勤耕耘,也不会有今天的这点点血迹。
小家伙像是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出了几滴血算是预警,也是孕早期不算少见的出血症状。正好让迟钝的温言初误认为是例假来了,正好让程柯也相信了,于是人生大事得以消停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程柯去上班之前,温言初都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她来,想着她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会儿好了。
于是就打了电话给欧唯圣。
“程总,什么吩咐?”
“你带点早餐过来,清淡点的。”
程柯吩咐了一句,只是这话有些笼统,欧唯圣一时没明白,追问了一句,“带去公司?”
“带来我家,我太太身体不太舒服。”
程柯这话一出,就听到欧唯圣那头迅速的答复,“马上来。”
没过一会儿,欧唯圣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了,中式的西式的早餐都有,豆浆油条包子大饼拉面稀饭,三明治牛奶麦片……
抵达程柯家里的时候,程柯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抱歉,程总,因为清淡的也有很多种类,不知道太太喜欢什么,所以……”欧唯圣很快注意到了程柯的目光,于是解释了一句。
说得过去。
程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表示理解,“下次就不用买这么多花样了,她好养得很,什么都吃。”
欧唯圣微微垂头,素来不变的表情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的确,她好养得很什么都吃,所以才在孤儿院那种地方都养得那么胖。
“你把东西放到里面餐桌去,我们出发吧。”说着,程柯就朝着停在院子外头的车走过去,司机恭敬地站在车外等着,给他拉开了车门。
欧唯圣换好鞋子就从玄关走进去,把手中的大小袋子都在餐桌上放好,刚转过身,就看到了从楼梯下来的温言初。
“程柯,你怎么……”
不叫我起来五个字都还没吐出来,温言初愣了愣,看着楼梯下站着的冷峻男人,又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那天他一身长呢子风衣清冷英俊的样子好像是个幻觉。
温言初就刚刚起来没一会儿,看到身旁的人已经不在,想着他或许在楼下,于是也就脸没洗牙没刷,睡得不错心情就不错,于是蹦蹦跳就下楼来了。
程柯没见着,倒是见着了欧唯圣。
“欧……欧秘书。”温言初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自己此刻,就只穿了一条睡裙……匆匆跑下来,睡袍都还没来得及披上呢,屋子里头有暖气横竖也不冷,更不用说,程柯考虑到她昨晚突发的生理状况,不仅暖气开着,连地暖都开上了,屋子里温暖如春……
所以她半截大腿整条小腿都露在外头,眼睛眨巴眨巴的,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脸颊上有些粉红。
“你怎么来了?”温言初问了一句,目光朝着下头打量了一圈,“程柯呢?”
“程总已经上车准备去公司了,我……”他指了指餐桌上的一堆,“我过来给你送早餐,买了很多,挑你喜欢的吃吧。”
温言初朝着餐桌上看了一眼,就微微笑了起来,随意地摆着手,“没事欧秘书你别担心我,我什么都吃的!只是这么多我可能吃不完。”
说着温言初匆匆从楼梯上下来,目光挑拣了一下,留下了自己喜欢吃的,拿了袋自己不感兴趣的,就塞到欧唯圣的手里了,“欧秘书也吃吧,你这么早过来一定没好好吃早餐。”
她甜甜地和善地笑着,欧唯圣的目光有片刻的停顿,小时候,她就这样拿东西给他吃,这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拿东西给他吃。
欧唯圣没拒绝,就接过了。
只是眸子微微垂了下去,落在她的右腿上,之前的那些淤血都已经散了,所以现在看上去很清楚,那一片很浅的烫伤疤痕。
温言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脚趾头缩了缩,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恢复得很快。”欧唯圣迅速抬起了眸子看向她,这么说了一句,“淤血都已经散了。”
“啊?”她一愣,反应了过来,“嗯,是啊,我恢复能力特别好,从小就这样。”
我知道。欧唯圣在心里应了一句,所以小时候被烫伤了也恢复得特别快。
只是口中说的却是,“那我先告辞了,你慢用,好好休息。”
一走出门,欧唯圣就将手中那一包……唔,一张她不爱吃的葱饼,放到了自己的公包里,似乎丝毫不担心葱饼的葱味渲染自己的包。
而温言初也已经在餐桌上看到了程柯放在那里的纸条,他的自己苍劲有力笔锋利落。
娘子,我出工去了,你身体不适,我就不叫醒你了,好好休息。
落款程柯。
娘子两个字的称呼让温言初一下子就忍不住笑出声音来,捧着纸条一边看一边去了厕所,看着他漂亮的字体只觉得心旷神怡,随手到柜子里拿了一个卫生棉出来。
在马桶上坐下之后,朝着裤子上瞟了一眼。
血迹少得可怜,和她平时的量简直天差地别,温言初的目光只停顿了片刻,或许换做别的女人,早就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她的目光只停顿了五秒钟,脸上就露出笑容来,自言自语道,“嘿嘿,没想到结婚还有这个好处……程柯居然还能调经止带了……”
一个人乐乐呵呵地洗了脸刷了牙,再美美地吃了一个早餐,简直美妙。
只是才离程柯从家里出发去上班,才不过二十分钟,恐怕三十分钟都还没到,李赟的车子就已经过来直接停在了门口。
让她不得不开始担心起明天的隐秘行程来。.
这天程柯没有回家,不止是中午没有回家,温言初有些失望的是,下午起床之后,守着时间等他回来,等到的却是他打过来的电话,说他晚上也没法回来,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要加班,可能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陪她吃午饭了,嘱咐她一定要自己好好吃饭睡觉,等他回来。
工作太忙这个理由,其实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并且连不高兴似乎都有些站不住脚,毕竟他是为了工作。
温言初在电话里头的情绪倒是很镇定的,只是挂了电话,情绪就有些波动起来,她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处于某种特殊时期所造成的荷尔蒙混乱。
她只是倒在床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恼着。
纠结了一会儿就想通了,这样也好,反正明天自己还要偷偷摸摸去公墓的。
想到这里,原本应该纾解的心情,才纾解了半分钟不到,就联想到了一个可能,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
他该不会,就是因为明天是米衡的忌日,他要去公墓祭奠,所以才……
其实温言初虽然迟钝的时候是迟钝,敏感的时候,却又能敏感的猜得**不离十。
程柯的确是多少因为这个,主要是再临打了电话过来,江再临的语气中都有着鲜少会有的沉重。
“阿绍说,明天就是阿衡的忌日了。”江再临的声音中没有一如既往的笑意,声音虽依旧带着清朗,但是语气却有些严肃,“我定了位置,晚上一起出来坐坐吧,他们几个我都已经约好了。”
程柯原本是想拒绝的,有些心疼那傻姑娘自己在家里,但是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
夜色酒吧里头,今天正好是抒情的主题夜,所以不算太嘈杂,放着爵士或者蓝调的音乐,女歌手轻吟浅唱,听上去倒算清幽。
没有开包厢,好友几人就在大厅里头开了个卡座坐了。
经理特意过来招呼,江再临是这里的常客,确切的说,这个夜色酒吧,江家原本就有股权在里头,经理自然也不敢怠慢,并且跟着江再临一起来的这些人,那都是非富即贵的,怠慢不得。
开了两瓶酒,几个英俊高挑气质不凡的男人坐在卡座里头,很显然是惹人关注的,好些漂亮的姑娘都想过来搭讪,只是刚走进就被这几个男人的沉重模样给吓退。
那一脸严肃闷闷喝酒的样子,哪里是像过来玩的。
大家都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只是谁都没有提。
易承州最先开的口,“你媳妇儿呢?”
他看着程柯,问了一句。程柯抬了抬眸子,手中端着的杯子里头还盛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浅饮一口之后说道,“在家里休息呢,她身体不太舒服。”
众人也只点了点头,似乎也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毕竟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对关于米衡所有话题保持的缄默,就怕会让程柯的情绪太过低沉。
又提到了绍华的律师事务所份额转让的事情,大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本就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气氛起来。
“温言初的母亲今天过来找我了。”程柯忽然提了这件事情,似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将今天和温若素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原本大家也都没发表什么看法。
易承州倒是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她叫温若素?安之若素那个若素么?”
程柯点了点头,“嗯,我和言初领证之后,邵擎出于关心,去查过关于言初的资料,她母亲就是这个名字。”
易承州只觉得有些耳熟,眉头轻轻皱着,在脑中思索着,“这个名字,明明有印象的,究竟是在哪里听过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是江再临最先笑了起来,提醒了他,“那可是你们易航集团当年最艳名远播的职员啊,真没想到,程柯媳妇儿竟然会是她的女儿,当时那事儿不是闹得挺大的么?那时候咱们还在玩泥巴呢,我也是后来听我小叔说的,你也知道我们江家就是消息最灵通。”
江再临娓娓道来,其实这个消息在当年也不是什么新闻了,顾家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落败,那时候顾扬刚接手承州集团没多久,还没把当年顾奉贤打下来的家业败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还算是风生水起的。
这种原本就不大的圈子,这种消息,自然是传得很开。
当年温若素艳名远播,和明时宇的姑姑明月基本是同一个水平线上的美女,当然,那是因为陆曼已经名花有主已经是程太太的身份,否则那就是三足争艳了。
这么一说,易承州也有了点印象,“我是听提过,只是我们家公司那个时候,唯一有秘书的两个职位,一个是我爸,而另一个就是我小叔,小叔那时候还没去做自己的事业呢,在家族企业里头工作,后来这事儿传出来没多久,我小叔就自己去做酒店业了。那时候我们才多大点儿啊……”
程柯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易井然或者易泰然的秘书?他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重要的讯息一闪而过,却是抓不住。只是那种感觉却是怪怪的,像是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绍华低声侧头对程柯说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其他几人也听得清楚,一下子安静下来,都等着程柯的回答,原本今天来就是想问这件事儿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绍华先提了这一壶,自然是最好的。
“自然是要去的,已经七年了,最后一件东西也收到了,像是把拼图拼完整了,我也想放了自己。”程柯的声音中没有多少让大家觉得疼痛的情绪,只是很平静的,很平静的淡然。
“又收到包裹了?”绍华皱眉问了一句,程柯点了点头,“手套也收到了。”
“那人究竟想干什么?让你集齐了之后好召唤神龙么?”再临嘴巴没个收敛的,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中多少有了些恼怒,一直以来也不知道每年会给程柯寄包裹的寄件人究竟是谁,再临想查,但是程柯从来都是拒绝了觉得没这个必要,如果是米衡的家人寄来的,其实他们有一切理由怨恨他。
程柯长长呼了一口气,抬手伸了个懒腰,“不管寄给我这些东西的人想干什么,但是,拼图已经完整了,我想放下了。”.
“你……宁愿抛弃她,都不愿意让易小叔知道这件事情么?”程柯拳头紧攥,问了一句。
温若素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说我从一刚开始就错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易泰然认她。退一万步说,如果易家也不认呢?易泰然也不认呢?小西岂不是又再一次遭遇被顾家唾弃的场面?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泰然已经结婚生子了,我,从没想过破坏他的生活破坏他的家庭。”
于是,就只有委屈那个苦命的丫头。
温若素声音不急不缓,音量也不大,就那么慢慢地说着当年的事情,那个当年,那个她风华绝代的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
程柯从来都不知道,温言初承受了多少,或许言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可是听了温若素娓娓道来之后,程柯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样,闷闷的钝痛。
好心疼自家那个女人的命运。
当年的温若素是易泰然的秘书,出了名的漂亮,易泰然性格温和善良没有架子也没有太多的功利心,不喜欢炫富拿身家来压人,甚至对财产都没有什么太多兴趣,他是温和平淡的,比起其他追求者的那种花言巧语那些以金钱度量一切来说,易泰然对人的那种绵绵密密的体贴和温暖,却正好能够打动温若素的心。
两人没意外地就在一起了,只是因为当时是上司下属的关系,所以没有马上公开。
而那时候顾家风头正劲,顾扬是个多花的花花肠子,知道温若素长得漂亮,就百般纠缠,后来竟是强奸了她。
那个时候的温若素,肚子里已经有了三十几天的身孕。
她是性子清高烈性的,却被顾扬威胁,如果她敢报警,或者到处去说,那么,他会让所有人都相信,是她温若素勾引他的。
毕竟,他年轻多金,她只是个有姿色的小秘书,这个谎言的可信度有多高,温若素不傻,自然也能察觉出来。
她就那么恨了,那么决定报复了,那么毫不留任何余地地要和易泰然分开,甚至不顾当时易泰然怎么求她哄她。
“那时候泰然很爱我,他要是知道我被顾扬那样对待了,就算他素来脾气好,也一定会去找顾扬拼命的。”温若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不是在说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那个时候,顾家的家业还没被顾扬败成现在这个样子,比嘉禾差不了多少,当时也算是家大业大的,而易家又还没像现在这样庞大……如果泰然去找顾扬拼命,也一定是泰然吃亏。我那时候太恨顾扬了,也觉得自己太脏了,脏到配不上泰然。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我想保护他,我和他说,我想和顾扬在一起,因为顾扬有钱,又是顾家唯一的儿子,以后肯定是顾家的主人,而他易泰然只是个二儿子……”
程柯眼睛定定地看着温若素,看着她的嘴唇一翕一合表情始终没有太多改变的说着这些事情,一时之间,只觉得难怪这个女子在当年那么风华绝代,哪怕是现在听她说她当年的事情,程柯都有些觉得,她是个奇女子。
若是不是让言初那么无辜那么可怜的话,她几乎是……非常成功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她自己的复仇计划。
“那时候,我为了和泰然分手,几乎把所有狠绝的话都说出来了。所以人年纪大了之后,就会很念旧,回想到以前的时候,我就会想,我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做错了。”
正因为她说得那么绝,几乎是活生生将易泰然的心掐碎了掐死了,他才会那么快地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那么快地结婚生子……
并且从温若素带着幼女成为顾家丑闻的角色出现的时候,她和易泰然之间,就再没了任何机会……
程柯看着温若素,这个奇女子。他忽然有些庆幸,温言初似乎并没有遗传到温若素的头脑,看起来也没有遗传到易泰然的头脑,所以才那么笨,其实也挺好的,否则,程柯想到她要是像面前这个女人这么聪明有条理地部署好一切,就只是为了报复顾扬,活生生把顾家名声搞臭了,把顾扬原配逼死了……
光是想想程柯就觉得难以招架。
程柯甚至有些想点一根烟,只是他还没有动作,温若素已经从茶几下面摸索摸索,摸出了一盒香烟,已经开封过了。
温若素直接摸出一根叼上点,然后看了程柯一眼,递给他一根。
温若素吸了一口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像是有些如释重负,程柯看她的表情似乎都看出她轻松了不少,“这件事情,我已经憋了二十五年多了。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那今天为何我一问你就告诉我了?”程柯也吸了一口香烟,眉头轻皱着,“而且你来我公司找我时说的那些话,里头就隐隐约约在暗喻些什么了,不是么?”
“因为,你和小西结婚了。而你又是嘉禾家的少爷,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想让小西进入这个圈子来,因为我是亲身体验过的,这里头有多冷,有多脏。只是,对于小西,我这个做母亲的,是没有发言权的。”温若素在这一点上,很有自知之明,她接着说道,“但是,起码我不想让你觉得,小西是顾扬那种人的孩子,她性格也不像我,她像泰然,平和善良。”
程柯看温若素的眼神都已经有些变了,毕竟当一个自己以为只是普通家庭中年妇女的女人,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忍能忍得,狠能狠得的复仇女神,的确是让人有些震撼的,并且她的复仇还全面成功了。
程柯有些难想象温言初那个鸡脑子一样笨的智商究竟是像谁?
“而且,那个时候我没有告诉泰然关于小西的任何,是因为泰然已经结婚生子,他有自己的家庭,他不是顾扬,他没有亏欠我,我没想过报复他,自然也不想破坏他家庭,但是现在,他的原配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不是么?”
“你是想让我告诉易小叔么?”程柯问了一句。
温若素答道,“关于我的事情,你说也行不说也行,但是,起码要让他知道,小西的存在,小西是他的女儿。错都是我的错,小西是没错的,我也想让她有父爱。最重要的是,我也想让她有些资本,能够配得上你们家。”.
“温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温言初侧目就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表情冷漠坚毅,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一样装束一样冷漠表情的黑西装男人。
温言初知道,他们刚才所说的话,似乎并不是问句,看上去,也没有给她可以选择的余地。
“你们是谁?”她有些警惕,朝后退了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抓紧手机,就想要划动屏幕接起程柯的电话。
只是她的动作却快不过这两个男人,说话的那个男人几乎是一个伸手就直接夺过了她的电话,另一个男人则是迅速将她的手反到身后握着,让她再做不出什么动作来。
“你们……想做什么?”
温言初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中有了些许惊恐,不由得想到那一次顾扬也是找人绑了她,心里头有了判断也就直接问了,“又……又是顾扬让你们来的吗?”
两个男人也没有说话,一个人拿着她的手机,另一个直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就将她朝下面带去。
原本又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又不是清明不是中元,公墓可以说是整个城市里头最冷清的地方了,所以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这一幕自然更是没人看到了。
温言初心里好紧张好害怕,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脸色和嘴唇也都变成了苍白的颜色,满脑子想着应该怎么办,可是此刻的情况,温言初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里头,所反应出来的几个方法,似乎都不是什么有用的办法……
“你们……你们究竟是谁?要带我去哪里?”她又抖着嗓子问了一句,这回终于得到了答复,扭着她手的那个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你放心,你老实一点跟我们走就行,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呸!温言初忍不住在心里头暗啐一口,都这样非法劫持了还叫没有恶意?那什么才叫有恶意?
只是她也没说话,听到这话,还是多少放心下来了一些,原本都有些腿软了,这下也稍微好一些了,跟着他们走了下去。
刚走下去就已经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门都已经开了,她几乎是被塞到轿车里头去的。
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子就匆匆从墓园开出去之后,温言初才觉得这下……真的坏了。
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不知道会被带去见谁,也不知道会被带去做什么。
这些人是谁的人,她也不知道,一头雾水的,就看着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朝着市区开进去,车速很快。
温言初也不是没考虑过跳车的,只是这个车速跳下去就是个非死即伤,更不用说此刻在高架桥上,就算跳下去了,也只是被他们停车下来重新扭送上去而已。
温言初有些迷茫了,只能够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只是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的两个黑衣男人,也的确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没有恶意’,没有再扭住她的手,也没有做出任何暴力行为。
车子从城郊的公墓开出去,一直穿越整座城市,再进入郊区,又开了好一阵,温言初看着这个方向,和拐进一条道路时,前方越来越近的景致。
她忽然就明白了,究竟是谁要见自己,究竟是谁这么大费周章……
温言初原本以为又是顾扬,只是,哪里是顾扬,怎么可能是顾扬,顾扬哪里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这种豪华到可以用来做城市景区的房子,甚至在整个城市里头都是很有名的,温言初也有所耳闻,甚至在城市报上看过几次图片,的确是夸张华丽得不要不要的。程公馆。
而这程公馆宅院的黑色铁艺自动大门,就这么在前头打开,车子畅通无阻地驶了进去,沿着路绕上去,到了宅子门口。
“是……程老先生要见我?”温言初侧头问了这男人一句,依旧是没得到任何正面的答复,只是车子在宅子门口停了下来之后,黑衣男人走下车去,弯腰对着车厢里头的温言初说道,“我建议你最好,配合一点。”
温言初老实走下车去,心里不由得想到,程柯的爷爷住在这里头,要见她打个电话她就会老老实实过来见的,干嘛要这么大费周章,走进宅院门口,黑衣男人就领着她一路上了楼梯朝二楼走去。
走廊的尽头一间房间,门没有关。
这是温言初第一次到这个风景区一样的宅院来,第一次进入到这宅子的内部,简直……华丽得令人发指,竟然在院子里头种了棵有价无市的紫杉树!那玩意儿难道不是国宝级的植物么?
更不用说宅子内部的装潢和布置,地面全部都是华丽花纹的地毯,这么大的房子,光是地毯的清洁都不知道会是多大一笔开销。
“就在那个房间,你自己过去吧。”黑衣男人走到走廊一半的位置时,就站定在了那里,指了指走廊尽头门没关的房间,让温言初自己过去。
她狐疑地看了这人一眼,踌躇了片刻,就加快了脚步朝着那边房间走了进去。
只是刚走进去,就有些怔住了,这那里只是房间?这简直就是一套房子,非常非常大的一间房,有床有沙发有书桌书柜小吧台,还有跑步机和按摩椅,大大的一面落地窗有华丽得夸张的窗帘。
而此刻,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很高大,只是有些微微的佝偻,拄着拐杖。
温言初心里头一瞬间有了答案,表情都变得有些恭谨起来了,脚步放慢了一些,朝着里面走进去几步。
“您……您好,我是温言初。”
说完这句之后,紧紧抿了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老人的背影,然后目光终于看到他转过了身来。
这是温言初第一次看到程昱宽的模样,他有着北方男人的高大和粗犷,眉目中难掩锐利的光,不难看出当年精明的样子。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程昱宽,于是只能够战战兢兢地站着,等他说话。
只是程昱宽说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瓢凉水一般,从头顶直接浇落下来。
“我特意找人带你过来,自然是知道你是谁。”老人的声音有那种多年抽烟的人才有的沙哑干涩,“我找你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情的,你,和我孙子程柯离婚吧。”.
“你……能别跟着我么?我不需要监视,我不会跑的。”
温言初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无力的,只是手已经挣脱开姜淮的扶持,拖着无力的身躯朝外头走去。
程宅位于郊区,附近甚至连出租车都不好打到,郊区又特别冷,她就那么在最寒冷的天气里,一步一步地从程家宅子走出去,走到了宽阔的马路边,姜淮坐的车就一直跟在她的旁边。
他劝了好几次让她上车说外面天太冷了路又滑,只是温言初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她的目光都没有焦点了,就那么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地朝前头走着。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鞋子里面都被融化的雪水给浸透了,双脚冻得没有了任何知觉,她才悉悉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原本被那两个黑衣保镖夺走的手机,在她从程家宅子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还给了她。
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划动着,终于找到了她想拨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之后,那头一接起来,听到那头的声音,她就哭出声音来了,不是那种细碎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
哭得仿佛要将肺都哭出来一般的惨痛,心痛到根本都无法克制。
那样凄厉的哭声,像是杜鹃啼血一般,姜淮都忍不住皱起眉毛,被这一声一声的哭泣给扯得心里头难受起来。
宋达一下子就慌了,“怎……怎么了?小西,你别哭你先别哭!”
宋达原本还在她家里头睡着呢,听到电话响就睡眼惺忪地拿了起来,看到是她的号码知道她已经出门去了,只是一接起电话,那头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哭泣,让他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她这么哭,哭得他心都疼了。
“小西,你先别哭,你现在在哪儿?你慢慢说,你在公墓吗?”
宋达的想法很简单,这丫头定然是去了公墓,看到了米衡的照片和她一样一样的,然后又听到程柯说了什么话,所以才难过成这个样子的吧。
只是他这么问了一句,却得不到任何回答,那头的声音,依旧是凄厉的哭泣,就像是她根本就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了,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宋达有些急了,一边站起身来套外套,一边朝着玄关走去换鞋,也就一边大了声音对着那头说道,“温言初!你先别哭!你好好和我说!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接你!”
听着那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发出的音节,说了约莫一分钟,他才听明白了大概意思,皱了眉头问了一句,“你跑那里去……”
还没说完,宋达的眸子就猛地睁大了些,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究竟离哪里比较近。
“你……去程家宅子了?”
他问了一句,只听到温言初在那头发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
而宋达这头,就传来了一声关门的声音和他夺门而出的奔跑声,“你别急!我现在马上就过来!你别哭,别哭!听见没有?在路边等我,谁停车也别上!我马上就过来!你乖乖等我!”
宋达也急了,跑得很快甚至等不及电梯就直接从楼梯奔了下去,声音都有些气喘吁吁的。
到停车场开了车就朝着温言初的位置一路狂飙了过去。
温言初挂了和宋达的电话之后,也就听他的话,在路边等着,只是终于没有了力气,索性就瘫坐在了路边,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理智和情绪完全都崩溃了的疯子一样,瘫坐在路边,任由融化的雪水将衣服裤子浸湿。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那是程柯啊……是那个会和她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的程柯啊。
自己就要和他……说再见了么?五天的时间,好短啊……短到自己哪怕怎么想,都觉得时间不够。
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温言初将他这话,是记进了心里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就算她真的死掉了,真的如同程柯所说的那样,只有丧偶。
那么之后,他呢?
与其这样,倒不如离婚,无论他是怨怼的,还是记恨的,无论是多么强烈的情绪,她都承担着。
好痛。真的好痛。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爱情可以那么甜蜜,也可以那么痛,痛得连每一次呼吸都痛得不行,心里头一抽一抽的像是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一般。
宋达开车到的时候,还在对面车道就看到了对面马路边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人,那凄惨的模样让宋达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来。
“这个家伙!大冷的天坐在路边是想要冻死么?!”
宋达马上就开到前头的口子掉了头,并且一掉头就直接将暖气开到了最大。
车子吱一声在温言初面前停下的时候,宋达目光不悦地看了一眼在她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然后就匆匆拉开车门下车,直接就脱下了自己的大衣走到她旁边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言初抬眸看他,目光接触到宋达的一刹那,温言初的眼泪就掉得更凶猛了,她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地锤着胸口,一下一下的,并且越来越用力了。
宋达见她这越来越用力的拳头,指不准这么锤下去都能把自己的肋骨锤断。
他赶紧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一只手也紧紧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好了,你乖,别这样让人担心了。”
说完,宋达就朝着旁边的汽车看了一眼,他一来,姜淮就已经将车窗升上去了,单面镀膜的车窗玻璃,从外头根本看不到里头,宋达只看了一眼,也就没再多看,直接伸手搂了她的颈子和膝盖窝,将她抱了起来,走回自己的车去。
只是绕过那辆黑色汽车的时候,扫了一眼车牌,是嘉禾程氏的车牌首字母……
宋达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温言初上了车,将她好好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用大衣将她裹得紧紧的,给她安全带系好了。
不管怎么样,小西会这个样子,总归是和程家跑不开关系的。.
程柯很清楚,只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证明自己默认了同意了,断绝了和她之间的羁绊……
她将不再是他名正言顺的直系亲属,她将不再是他的妻子,她傻傻的迟钝的反应不过来好些事情,可爱得让他忍不住发笑的场景,也将不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自己再不能拥着她入眠,不能够想着要带她去吃什么,甚至自己的感情,都将流离失所,没有个聚点。
光是想想,就无法下笔。
他手指都颤抖了,嘴唇都颤抖了!
温言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看着他颤抖的模样。
天呐我在做什么?
啪嗒一声,一滴再也无法控制的液体滴落下来,落在了红木的桌面上,格外清晰。
程柯猛地抬头看她,就看到她已经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和紧紧咬着的嘴唇。
“言初……”他喃喃叫了她一声,声音已经没有了锋锐和冰冷,柔软了几分,“你……就那么想和我离婚吗?”
不想。一点也不想。
可是她能怎么办?如果不这么做,程昱宽的威胁,以后可能到来的更多麻烦,还有在之前姜淮无奈却又语重心长说过的话。
姜淮说,“你要知道,你若是执着于此,不仅仅你自己会麻烦,现在很多人对着程少虎视眈眈,那些大股东联合小股东们形成的集体,随时都等着从少爷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程老是嘉禾的开山人,他的话有多大的威信,就算我不细说,你应该也能想到吧?而且程老是怎样一个不留情面的人,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少爷……他才是最不容易的人。只要程老从中做个什么梗,少爷一心想达成的那个新项目,到头来,就只是个泡影,单只这一个突破点,就足以让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摔下马来。程董现在和夫人又身在国外,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何他们夫妇会这样无动于衷,但是目前看来……你,若是真心爱少爷的,你应该放手。”
温言初知道,她应该放手。
所以温言初点了点头,“嗯,我想,想迫不及待逃离这个肮脏的圈子,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太高贵了,高贵到我多看一眼那都是亵渎。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平平静静的就好。”
温言初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而且,宋达回来了。你也知道,我和他认识,好多好多年了吧?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困难的日子,一起在孤儿院里吃过多少苦,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
“够了!”程柯低吼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抬着猩红的眼睛看她,如果说先前的话都是她撒下的一层又一层的压力,那么这话,显然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刷刷刷的声音,是笔尖在纸页上摩擦发出的声响。
看着他签下自己名字的一刹那,温言初觉得自己先前就摇摇欲坠的心,终于……是成功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然后坠落成一地齑粉。
再也拼凑不回来。
温言初记得程柯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会后悔的,温言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等到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你想逃离这个圈子?你早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你……会后悔的!”
温言初看着他手指颤抖着将离婚协议推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她就看到了他的眼泪,大大的一颗晶莹,就那么从他左边的眼眶滑落。
程柯所有的眼神都那么随着这一滴眼泪的落下,而平息下去,成了一潭死水一样的无波无澜。
他拨通了内线电话,让欧唯圣去打通民政局的关系,他甚至不想和她去领离婚证,直接授权给欧唯圣让他和温言初一起过去。
宋达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拉下了水,成了破坏程柯婚姻的情敌,成了程柯的死仇。
温言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走出去的,她只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程柯的样子,就是他波澜不惊的一张脸,就像两人刚初见时,他坐在婚介所会客室时候的模样。
不,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淡漠,一张清俊的脸,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温言初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稳着自己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去,欧唯圣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程柯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就像是终于关掉了两人之间的那扇门,关掉了程柯心里面的那扇门,她或许,永远也不能够再进去了。
看着温言初失魂落魄的样子,欧唯圣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她离婚了,自己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是她现在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还好吧?”欧唯圣低声问了一句,想要伸手扶她一把,这才看到,她一直紧攥的右手松开,有血液盘踞蜿蜒在她的手指上。
欧唯圣瞳孔一缩,伸手拿了她的手起来,掌心乱七八糟的,全被她掐的出血,自己的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掐到血都能够流出来,那是怎样的力度,那有多痛。
可是她的心却比这还痛十倍,不,一百倍。
高档的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欧唯圣皱眉将手帕轻轻按到她的掌心,应该是会痛的接触,可是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和欧唯圣一起走进电梯下了楼去。
姜淮的车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温言初和欧唯圣一起出来,又看到温言初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成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车子跟着欧唯圣的车一起到了民政局去。
好简单,离婚证比结婚证还简单,而且之前就和这边打通了关系知会过了,更是快,省去了拍合照的步骤,甚至都没超过十分钟,就从民政局里头走出来了。
欧唯圣有些担心温言初的状态,一直侧头小心地注意着她的情况,他一边看着她一边拨通了程柯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个字,“程总,办好了。”
那头没有声音,只停顿了一会儿,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温言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眼神空洞地将手机拿出来,发件人是大腿。短信的内容好简单:恭喜你,走出我的世界我的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下一个瞬间,程柯给她买的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坠地,屏幕碎出蛛网的裂痕。
欧唯圣心神一慌,赶紧伸手接住了她迅速倒下去的身体,“小西!”
他惊呼一声,温言初昏过去之前,只觉得自己似乎依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大概,是错觉吧。.
听了温言初这话,宋达一瞬间如同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的,嘴巴都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连动作也停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垂眸看向她的腹部,“你……说什么?”
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又确认般地追问了一句,“你怀孕了?!”
温言初点了点头,“快四十天了。你别骂我,我不打算改主意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担心挨骂?!宋达眉毛竖了竖,却当真是一句责备都说不出来了。
不忍。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的的确确是让人不忍,宋达扶着她走进屋里去时,温言初还有些紧张,“你……家人不在?”
她是知道的,小达的父母因为不想他总记得那段因为他们的失职所造成的艰难岁月,所以不太喜欢宋达和她接触。
听到她这么问了一句,宋达的眉头皱得更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放心吧,没人!这房子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爸妈买了新房子搬出去了,这房子留给我了。”
说完宋达就扶了她进去,从玄关的鞋柜给她拿了拖鞋换上。
走到客厅,让温言初在沙发上坐下了之后,宋达才说道,“你先乖乖坐着,什么都先别想,也不许哭,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肚子饿了吗?”
温言初一向是个吃货来着,食欲大过天的,仿佛什么心情都难以影响她的食欲,只是此刻她却是摇了摇头,“不饿,别麻烦了。”
“不饿也得吃!”宋达强势起来,语气中带了些命令不容她拒绝。
他心疼温言初,这么个吃货竟然都说不饿了,这还怀着孕呢!不吃东西怎么行?!
于是宋达匆匆走去厨房,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又用饼铛给她做了一份松饼,淋上了一些蜂蜜,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手指指了指,命令道,“吃!”
“小达,我真不饿。”温言初眉头轻轻皱起,眸子里满是愁云,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东西,心里头的那些难过都塞得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话刚说完,宋达索性直接拿叉子叉了一块松饼送到她嘴边来了,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柔软了几分劝道,“你不好好吃饭,还想不想养着肚子里的孩子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么?你还小么?这么不懂事。听话!赶紧吃了,吃了我们再说!”
宋达说完这句,手指依旧纹丝不动地捏着叉子把松饼递在她的嘴边。
只是这话,似乎是有了效果的,温言初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垂眸看着嘴边的松饼,张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进去。
宋达一直看着她把一份松饼都吃完了,并且把牛奶也喝光了,才算是满意地拿着杯子和盘子去了厨房。
收拾好之后再坐回沙发上,宋达就问了她一句,“小西,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出国?你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要去哪个国家?打算去多久?你总不能直接丢给我一句你要出国就结束了吧?”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几乎已经成了宋达心里头最重要的人之一,不担心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达看着温言初的脸,他的表情中有着关切和担忧,声音温和柔软地问着。
其实温言初自己也不知道,她几乎没有任何头绪,只是听了欧唯圣的话之后,就这么下了决定,要去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
温言初摇了摇头,轻轻抿了抿嘴唇,“已经有人去帮我办手续了,具体去哪里,也还没个结论,总之,总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宋达从她话里头听出些味道来,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英气的脸上,表情有了不悦,“谁帮你去办手续?又是程家那不择手段的老头么?真是个杀千刀的老头,要欺负你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温言初没做声,只看了一眼宋达之后,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和宋达说欧唯圣的事情了,说了他肯定也没什么印象的,而现在的她,又实在没有精力去和宋达解释当年的事情。
于是就撒了个谎,“不是,我找人去办的,我不是……有钱了么,这年头,有钱什么事情办不了啊。”
这话有些自嘲的味道,宋达听得一阵难受,“少这么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儿地奚落自己,这事儿说到头来你有什么错了?再说了,那钱是你去跪着哭着求着得来的么?那杀千刀的老头自个儿心甘情愿掏的,你这么自嘲个什么劲儿?你做错什么了?”
是啊,她做错什么了?温言初仔仔细细想了一想自己这一辈子活到现在,究竟做错了什么?
沉默片刻,就苦涩地笑了,“我想了想,我这么一辈子活到现在,似乎什么都没做错过,但又似乎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忘了么?顾扬和我妈都认为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而后来和程柯,我似乎也错了,我不应该招惹他的。”
她这么妄自菲薄让宋达急了,要不是她是个姑娘,他真恨不得打醒她,“呸!你有什么错了,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不能选择的!再说了,不是那姓程的自己来招惹你的么?要错也是他的错!”
宋达自然是无条件向着她的,温言初很清楚这个,抬眼看向他,就笑了,那笑容看得宋达只觉得她还不如哭呢,这样凄凉的笑容看上去更让人揪心。
她说,“我和你说老实话啊,小达,我真觉得是我错了,你说我当初要是答应了顾扬的提议,嫁给那个什么明远家的谁谁谁了,就算最后我被顾扬他们合伙算计死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我这一辈子活到现在,也够让人闹心的了。要是当时我答应了顾扬,然后再被他算计死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这样,感觉啊……还不如死了呢。”
这样绝望的话语,配上这样凄凉的笑容,宋达承认,自己的鼻子都有些酸了,想骂她,都骂不出来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再这样说话我可真要抽你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温言初抬起手指,指了指她自己左边的胸口,“这个地方,被我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捅得稀碎稀碎的了。”.
望能再相见,不知是何年。
宋达从来没想过,这个丫头竟是会这么狠心,狠心到真的就一直一个联系都没有。
宋达到处去找,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想着她说了要出国,签证的消息再快也要些时间的,说不定是去哪个酒店窝着了,甚至还找了父亲那边的关系去查酒店登记入住的信息。
连着好几天都看着各酒店旅客登记入住的名单想要发现些蛛丝马迹。
可是却没有,一个都没找到,父亲的关系又还不至于通天到能够天天把机场h的名单也拿回来。她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一般。
他是联系了绍华的,说关于事务所的事情,如果不愿转让,他就不要了,他心里头也对程柯怨着呢。
只是听到绍华的话,宋达又有些心软了,绍华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有些沉重了,好言说着,“唉,程柯现在哪里还会对付你,你和我说老实话,你真的联系不上温言初了么?程柯现在的样子……”
宋达又哪里还有工夫管程柯现在好不好,他和程柯也没什么交情,于是后来和绍华都没联系了。
……
温言初来到机场的时候,才觉得,原来自己对这个地方这么陌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坐过飞机,于是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城市,彻底地离开这里。
看着机场外头那灿烂的阳光,她轻轻眯了眯眼睛,或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不然为何眼睛这么刺痛,一下子就想要涌出泪水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拿出来,是一台崭新的手机,她还记得,当时程柯买了崭新的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三件套的时候,当时的自己笑得有多开心。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温言初目光里头的神色是麻木的,麻木地伸出手指划动了屏幕接起了电话,麻木地将手机拿到耳边。
听着那头姜淮的声音,她也是麻木的。
“温小姐,你已经到机场了么?登机时间就快到了,请务必不要错过了。”
“嗯,我已经到了。”温言初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答道,“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温小姐……”姜淮的语气柔软了一些,声音中似乎有些不忍,轻轻叹了一口之后说道,“你还好么?行李都收拾好了?”
行李?温言初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自己,就只有一个大包,里头是自己的身份件和机票,钱包,还有程柯送给她的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深红色的小本子,是离婚证。
“我没有什么需要带的行李。”温言初淡淡地吐出这句。
她想到了十天前,她接到欧唯圣的电话之后,就从宋达家里头出来了,细细思索了之后,觉得虽然自己的确是需要离开这里,但是不想这样麻烦欧唯圣,找了个理由将自己的身份证拿了回来之后,就打电话向姜淮提出了她的条件。
她能够出国去的件,从护照到签证,都是姜淮给办的。
并且在等待签证下来的这段时间,她也是被姜淮找了地方安置下来,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程昱宽的意思罢了。
姜淮不止一次说过,程昱宽对她的合作感到很满意,所以愿意帮她这个忙,让她出国去。
程昱宽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她要是继续待在这个城市,难免夜长梦多的,离开这里,正中程昱宽的意。
几天下来,倒是和姜淮稍微熟了一些,温言初不是没有想过,要从姜淮这里问一问,程柯怎么样了的。
可是想了想,问了又能如何呢?无非就是平添苦痛罢了,现在,就已经够痛的了。
她是今天上午刚拿到件的,姜淮就马上买了下午的机票给她,抵达机场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温言初目光有些出神,看着外头午后的阳光,机场的大厅里播报系统已经有女声开始播报她所要乘坐的航班可以准备登机了。
温言初没有再对电话那头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关了手机之后,将电话卡从手机里拿出来,拗断之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将登机牌和护照递给登机口的人检查了,拿回来准备走进闸口的时候,温言初回眸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会有这种心情回眸看上这么一眼,就像是……心中的一个幻想,幻想着会有一个清俊高大的男人,唇角噙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出现在那里,然后温柔地对她说,和我回家。
怎么可能?温言初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有些想笑,收回了目光来。
转身,没有再回头,走进了闸口去。
头等舱的位置是宽敞而舒适的,其他的头等舱乘客,大多都衣着精致气质,只有她,看上去虽然算不上邋遢,但是也显得太过随意。
有阳光透过小窗口洒进来,言初伸出手去,冰凉的手指感觉着阳光落在上头的温度。
她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收手回来进包里,摸出了那张b超的单子,看着上头的孕囊图片,她目光柔软了几分。
将单子收回包里之后,就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飞机上的播报系统用中和英分别播报了一次让大家关掉手机系好安全带准备起飞,飞机朝着跑道上驶过去。
她有些无来由地害怕,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那种陌生的感觉,定定地看着舷窗外头,听着飞机上跑道之后,开始加速再加速,引擎轰鸣出巨大的声响,舷窗外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倒退,然后,感觉到了一轻。
她知道,飞机已经飞起来了。
温言初抬手,摸到了自己一手的眼泪,是因为害怕么?
她细细思索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因为多过害怕的情绪。
飞机不断爬升飞得更高了,窗外可以看得到那些变得只有一点点大的房子,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哭。
仔细想起来,自己和程柯之间,连个道别都没有。
温言初的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下,吐出了细小的几个音节。
程柯,对不起,我爱你,再见。.
“您好,请问是温小姐么?这里是庄周梦蝶度假乐园人力资源部,您投递的简历我们已经收到了……”
那头hr的工作人员这么说着,就听到了这边给出的答复,声音似乎都是有些忐忑的,“我……通过了么?”
工作人员的声音中带了些笑意,“是的,您的简历已经通过了,可以来参加我们的面试环节,面试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请携带相关证件资料,正装出席。”
虽然hr的工作人员也知道,他们这度假乐园婚庆部的福利待遇制度都是最好的,面试也是最严格的这事儿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但是出于工作态度,还是提醒了一句,“明天的面试,还请好好准备,相信温小姐您也有所耳闻,我们度假乐园的婚庆部待遇是所有部门中最好的,但是自然而然的,面试也是极为严格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的眼神就有了些许茫然的失焦,酒店的房间很宽敞,采光非常不错,躺在床上就能够看到落地窗外,正好能够看到远处那座城市地标一般的建筑,建筑的楼顶嘉禾集团的ogo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够看得清楚。
她的目光的焦点就落在嘉禾大楼上,定定地看着,片刻都不曾挪开。
程柯,我回来了。
心中默念出这一句之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手机很旧了,当初摔碎了屏幕之后,也没换新的,花了些钱换了一块屏幕的玻璃之后,也就继续用着了。
她点开手机屏幕的短信页面,短信箱里头是空空的,唯独只有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恭喜你,走出我的世界我的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发件人的名字上,原本的大腿两个字,已经工工整整地改成了英o,是程柯的英名。
她看着这号码有些出神,不由得想到自家奶包子玩她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这条短信,还很认真地问了她,“小西!o是谁?为什么要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更何况奶包子就像他爸爸一样聪明,学习东西非常快,小小年纪就会中英法三语,并且她也渐渐发现儿子似乎完全继承了他爸爸过目不忘的能力,从小童话书就没有看过第二遍的,一遍过了就得买新的了,简直聪明到不行,智商高到让她惭愧。
于是她也不曾瞒他,实话实说地告诉了奶包子,“o他啊……是你爸爸。”
“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孩子的童稚话语一句一句刺得她的心都很痛,却还是要笑着告诉他,“因为爸爸妈妈没在一起了。”
“爸爸是因为不喜欢我,不想要我所以才不和妈妈在一起吗?”
一般说到这个时候,奶包子的声音就会有哭腔。
她都只能温声劝道,“怎么会,你这么可爱聪明又听话,谁会不喜欢你?爸爸是因为不喜欢妈妈,所以才没和我们在一起的,是妈妈的错,你不会怪妈妈吧?”
一般这个时候小奶包子才会破涕为笑,然后搂着她说道,“小西你别难过,爸爸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好啦,他要是不喜欢你,我就不和他玩……”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的天空忽然绽放出烟花来,响声让她一下子回过了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竟是陷入了沉思这么久。
没过一会儿门铃就响了起来,客房服务员在门口恭谨问道,“您好,温晓西小姐么?这是您叫的客房餐点服务,可以进来吗?”
在国外带了太久,听惯了英名字,所以服务员叫道她户籍上已经更改后的中名,让她有片刻的不习惯,迟钝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请进。”
当年程昱宽给她做得还是足够全面的,出国之后连她的身份件都做好了,名字和各种资料都全部改过了,不再是温言初,而是现在的温晓西。
温言初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五年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所以哪怕她现在住的就是嘉禾旗下的酒店,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和他们的顶头老板,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
……
嘉禾总部的办公室里头,宽敞的红木大办公桌后头的老板椅里头,坐着个清瘦颀长的人影,他背对着办公桌,面朝着办公桌后头那扇完全落地的玻璃,看着外头天色将暗,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修长的十指交叉在一起,眼神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邵翎溪走了进来,表情严谨地叫了他一句,“程董。”
程柯没有回过身来,目光依旧看着外头的万家灯火,淡淡说道,“嗯,你下班回家吧。”
“您呢?”邵翎溪问了一句,目光朝着办公室的里间瞟了一眼,“又……不回去么?”
办公室的里间是一件带浴室的休息室,只是长久以来,几乎已经被程柯当成卧室了,一般情况下,他能住这里,就百分之一百地住在这里不想去其他地方。
程柯嗯了一声,淡然地给出了回应。
邵翎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可是夫人那边,已经来过电话催了好几趟了,您若是还不回去一趟,想必她就要直接亲自过来了。”
邵翎溪也不想搬出夫人来的,可是若是再不搬出陆曼来,他这个月恐怕又会把所有时间耗在公司,哪里都不去了吧。
“知道了,你先下班吧。我明天会回去。”说完这句,他已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依旧是椅子背对着邵翎溪的。
看着那袅袅而起的烟雾,邵翎溪眉头皱了一下,临走之前说了句,“少抽点烟吧。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
听着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声,程柯的目光又开始有些走神。
还年轻么?已经三十二岁了。这五年来每一个日夜的折磨他都能清楚地记得。
至于未来?他想都没有想过。
叮。
身后的电脑发出一声响声,是邮件到达时会有的提示音,电脑屏幕上的邮箱界面显示着发件人是度假乐园的人力资源部,而收到的新邮件标题——庄周梦蝶度假乐园婚庆部经理职位应征者简历。.
温言初只看到他垂眸抬笔在简历附页上写了些什么,她想应该就是关于面试给出的定夺,她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只是却无奈自己怀孕的时候本来就荷尔蒙紊乱,情绪敏感,再加之又背井离乡,哭了很多。
生产之后视力似乎下降了不少,散光得厉害,自然也看不清那上头究竟写的什么。
只听得啪一声钢笔盖子合上的声音,他已经放下钢笔,修长的手指互相交握,坐在那里静静地直视她。
温言初只以为就到此结束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恨我,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录用我,他说不定,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烦闷。
只是却听到程柯低沉的声线说道,“面试的具体答复,hr那边会通知你。”
“好。”她小声应了一句,也就站起身来,刚站起身,他就已经开口说话,“温小姐,我们度假乐园婚庆部经理的待遇,是行业内最好的,而合同,是两年一签的,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其实,是一年一签。
只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两年一签,程柯心中苦笑一声,只觉得,自己竟然已经卑微到了这个程度,哪怕只是这么看着她,哪怕那么多痛那么多怨,只是看着她,都比之前的煎熬要好受很多。
甚至就那么私心地想将她留在身边久一点哪怕只有一点都好。
温言初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异议。程董的意思是,我被录用了吗?”
她听出了他话中隐藏着的意思来,毕竟如果没打算录用,根本就不会谈到合约吧?
程柯想,五年过去,她的确也成长了很多,起码,敏感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样迟迟钝钝的模样了。
程柯唇角微微抿了抿,似是笑容又不似笑容,但是那弧度那么冰凉。
他也站起身来,挺拔颀长的身形,略显清瘦。但哪怕她穿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也依旧足够俯视她。
“你的依仗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你敢这样毫不留情地离开又肆无忌惮地回来?而你这次,是为了什么回来?”
他终于还是提了,原本温言初以为,他就打算这样装作彼此陌生地过去,他不提,她也没打算提。
就连程柯自己都认为,或许,自己可以压抑得住心里头那些呼之欲出的东西,比如,愤怒。可是终究没有,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的手撑着桌面,朝着她倾身,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好近好近,近到能够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呼在对方的脸上。
温言初觉得心跳得很厉害,手指更加冰凉了,她只是紧紧地咬了咬嘴唇,很想微微笑一下,可是笑不出来,看着他那种如同受了伤的野兽一般的眼神,和五年前所看到过的,一模一样,他一天……都不曾放过他自己。
就如同她五年来一天都没能放了她自己一样。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你信吗?”
温言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想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都看得清楚细致。
然后就真的看得很清楚了,看到他眼中的恨,他眼中的怒,还有唇角笑意的嘲讽,和眼角眉梢的轻蔑,他呵了一声,不屑至极,淡然吐出一句话来,“不信。你说的任何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温言初垂下头去,没有继续对视他,唇角噙出一抹苦笑,低声道,“那你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只当我是为了回来工作就好了,这里也是我的国家我的城市,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也想落叶归根的。”
她说的真话,他没信,但她说的假话,他却是听进心里了。
“面试结束,请出去。”他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一句多话都不愿意再说,温言初手指轻轻扶了一下桌面,稳住了自己都有些不太稳的身体。
这才点了点头,“再见。”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去时顺便带上了会客厅的门,站在门口的人事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出来自然是马上走了进去。
只是刚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自家素来稳重自持严谨得近乎冷漠的老板,此刻眉头深锁,双手撑着桌面站在那里。
“程董,您……还好吧?还能继续么?”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不用继续了。”他答了一句,伸手拿起那份她的简历,“就是她了,你拿去跟进吧,跟她说说细节。然后把正式合同签了,就今天签。”
工作人员有些愣住了,人事部的流程从来不是这么走的啊,起码得面试完所有的面试者,然后作出决议之后,进行通知,过来进行半个月的培训和工作交接,然后三个月的试用,再是正式合同。
而眼下,老板一句话,竟是把这些程序都跳过了么?工作人员有些讶异,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简历,看着上头的照片,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人啊,有那么无法自持么?
但这是老板发话,工作人员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好的,我们这边会马上跟进的,程董还有什么吩咐么?”
程柯摆了摆手,工作人员会意,也就拿着简历朝着门外走去,却是听到身后的老板忽然一声。
“等等。”
“程董什么吩咐?”工作人员赶紧转身看向他,看到的依旧是他深锁的眉头,还有眼底里那抹挣扎。
程柯停顿了片刻,“你那里如果有创可贴的话,送一个过去给她吧,她手指受伤了。”
工作人员还有些不明就里,反问了一句,“是谁?温小姐么?”
“嗯。”他点了点头,“邵特助来了么?”
“邵特助已经来了。”工作人员恭谨地答了一句。
“好,你去吧。”说完这句,程柯就坐到了椅子上,那姿势,像是一种如释重负,微佝的脊背却透着说不出的颓丧。
工作人员走出去之后,他就抓起了桌上的手机,手机壁纸上女人的脸刺痛了他的眼,几乎是迅速地调出了拨号页面,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淡然沉稳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阿绍,她回来了。”.
“温言初,我这五年一直都在想,一直想一直想,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于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温言初有些喘,嘴唇还有些微微的疼,他松开了她的唇,就这么隔她只有毫厘的距离说着话,气息呼在她的脸上,甚至能闻到他呼吸中浅浅的烟草味道。
她没做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声,于是只能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听着他说着。
“你于我而言究竟是我的前妻?还是我的仇人?我程柯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一个让我交付出真心的人,会这样对待我。后来我知道了,你于我而言,是一杯带着毒的酒,我就这么醉死在你给我的幻梦里,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声线中的沙哑更浓几分。
“程柯……”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眼眶中有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听着他这些话,像是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割自己的心。
这种痛,她有些熟悉感,想起来了,五年前,自己对程柯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时,也就是这样的,如同用刀子一下一下在割自己的心。
“温言初。”他也叫了她的名字,唇角微微地勾了起来,那笑容,是冰冷而残忍的,“当初我那么留你,你还是那么残忍地离开了我的世界,一语不发的。我也想明白了,其实我是恨你的。那么现在,你又这样一语不发地走进我的世界里,相信你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觉悟了。”
他只说了他恨她,没有说的是,恨原本就是由爱衍生而来的,有多恨,那么就只会有比这更多的爱。
温言初听了他这话之后,没有做声。
是的,她早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无论……他要怎么恨,她都认了。
“所以,不满的话,要是也像我恨你这样恨我的话,就去告我吧。”
下一瞬间,他的嘴唇已经再次覆了上来,汹涌的粗暴地吻着她。
没有任何怜惜的。
温言初像一只破布娃娃被扔到床上的时候,眼神有些空洞,有些明晃晃的水光在眼中晃晃荡荡的。
只是她没有做声,没有拒绝,甚至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就这么任由他摆布。
感觉着他的呼吸,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上游弋,只是在他的嘴唇渐渐往下,接近腹部的时候,她却忽然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像是垂死的鱼。
只是这挣扎挑起了程柯的怒气,他再没有任何温柔没有任何抚触,覆上了她的身体,直接用力一挺身。
温言初的嗓子里一声破碎的尖叫,只是却再没了任何的挣扎,哪怕他现在的动作那么不温柔,甚至几乎粗暴,她都没有任何挣扎了,只是先前还捂着自己腹部的手指,就那么无力地滑下。
如果程柯此刻不是专注于看着她这张刻进他灵魂里的脸的话,只要一个垂眸而已,就能够看到她小腹上那条虽然已经颜色很浅,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形状的剖腹产疤痕。
床依旧是她以前的旧床,他的动作又很大很用力,像是恨不得将她拆开来,然后一片片地吃下去,所以床一直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来。
他一直看着她,而她……目光中没有任何焦点。
如果温言初目光中的焦点落到程柯脸上去片刻,她就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疼,和那尽力想要忍住,却终究蔓延开来的柔光。
温言初只是目光失焦地睁着,呈呈,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会成功的。
最后一刻,她终于无法忍受身体的战栗感觉,一直无力垂下的手抬了起来,手指紧紧陷进了他的背部皮肤里,嗓子里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吟。
程柯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就伸手扯过了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将自己裹起来。
眼睛也闭了起来,只听得他下床走进浴室去的声音。
温言初微微掀开了眼皮,听着浴室门带上的声音,她从床上起身来,垂眸看去,自己肩颈和胸口,都是紫红色的斑斑吻痕,更不用说站起身来之后,顺着大腿滑下的液体……
从包里翻出湿巾来清理了一下,又垫上了护垫之后,穿上了衣裤。
浑身都是说不出来的酸痛,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客厅,听着浴室里头的水声,她就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头,打量着这里头熟悉的一切。
直到浴室里头水声停止,她的目光才看向了浴室门口,看着男人从里头走出来。
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温言初记得自己是看过他这样的形象的,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模样,只是此刻的他和印象中的这个形象,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是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瘦得腹肌的轮廓已经基本不见了,平平坦坦的。
温言初抬起了目光看向他的脸,就看到了他脸上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那……我就先走了。”
温言初吐出来这么一句,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是说完之后,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要走就走,何必向我汇报,你原本就人身自由。”说着,程柯冷冷笑了一声,“再说了,你不是……没有道别这个习惯么。”
温言初没有给予什么回应,只是抬着沉重的步子,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方向缓缓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程柯眉头一皱,伸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算了,你就住这里吧,原本这里就是你的地方。我走。”
温言初怔忪转眸看他,眼神迟钝了片刻,就轻声拒绝了,“不用了,我回酒店去住就行了,行李都在那边。”
她说完这句,依旧没有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有任何放松,于是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牙齿轻轻咬了咬唇瓣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再一语不发地走的。”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直接把她拉进了卧室去,手在她肩膀上一按,将她按在床上坐着,“坐在这里等我,我送你过去。”
说完,就转身到衣柜里拿衣服出来换,甚至没有顾忌她在场,就直接解开了浴巾,露出虽然精瘦却依旧吸引的身材,让言初忍不住想要别开目光,可是……目光却注视到了他腰间突兀的一道疤痕。.
杯中的咖啡飞溅,沾湿了徐以岑的丝袜和优雅的白色高跟鞋,她眼睛圆圆地睁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完全震惊了一般。
秘书和邵翎溪都一齐问道,“徐小姐,没事吧?”
徐以岑讷讷地摇了摇头,邵翎溪眉头皱了皱,看向一旁的秘书,“没弄错,就是这个房间,去把行李送到……”
邵翎溪说到这里有了片刻的停顿,踌躇了一下,才说道,“送到景苑去。”
秘书得了吩咐自然是赶紧出去了,邵翎溪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徐以岑,皱眉问道,“徐小姐,你还好吧?”
徐以岑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她,“邵特助,你是说……她,回来了,是么?”
邵翎溪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瞒得住的事情,于是就点了点头,“是。”
“什……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程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徐以岑追问了一句,想到昨晚程柯的那句‘嗯,很抱歉’,于她而言就是那么简短的拒绝,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回来了的缘故么?
只是邵翎溪的答案却不如她所想,“不,程董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她应该也就是这两天才回来吧,只是,今天早上去面试度假乐园婚庆部的经理了,是程董……亲自面试的。”
徐以岑听了这话有些了然,那是程柯那么执着的婚庆部,无论忙成什么样子,婚庆部的员工面试,他都一定要亲自参与的婚庆部。
只是听到了这个答案,徐以岑心中更加生出几分惨然来,昨晚……程柯不知道温言初已经回来了,面对她徐以岑五年的等待和苦守,依旧是拒绝的答案。那么眼下,温言初……回来了。自己又还能有多少机会?
“然……然后呢?”徐以岑的口齿都有些不太利索了,问道,“面试得……怎么样?”
眼神中唯一的那点希冀,就那么被邵翎溪接下来的话给打碎。
“程董……录用了她。”
徐以岑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一步一步朝着外头走去,邵翎溪看着她的样子,其实有些于心不忍,只是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靠争取就能争取得来的。
比如,程柯的心。
……
程柯没有打算去公司,驱车从景苑离开之后,就一阵烦躁,伸手将领带重重地扯开,随手甩到副驾座上,只是侧眸看向副驾座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到先前她坐在那里的样子。
心中倒是越发烦闷起来,将车窗降下来,都不能缓解多少。
随手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头正在播放某首情歌,原本皱了皱眉头,想要伸手关掉的,只是第一句歌词就让他停住了动作。
‘我都寂寞多久了还是没好,感觉全世界都在窃窃嘲笑,我能有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一碰到你我就被撂倒。吵醒沉睡冰山后从容脱逃,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做到,一个远远的微笑,就掀起汹涌波涛……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痛……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你真的有办法舍得不要,才刚成真的美梦,转眼就幻灭破掉……’
车子随意停在路边。
程柯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好悲伤。
消瘦的脸庞上,深邃的眸子里,有些明晃晃的水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抵在胸前,想要压制那里头从沉闷钝重逐渐变得尖锐的疼痛。
收音机里头的女歌,还在通过车子高档的音响环绕在车内,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松开刹车轻踏油门,转动方向盘,车子迅速朝着前方开了过去。
……
庭院里头,一个中年男人身穿一身朴素衣服,手中正拿着大大的园艺剪刀修剪着花枝,脸上的表情平静淡然,透着些许他这个年纪渐渐会有的慈和。
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显老,他口中哼着轻轻的小调,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地细致剪着那些花枝,只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让他的哼唱戛然而止。
目光朝着院子门口看过去,就看到一辆豪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从车里头匆匆走下来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那道颀长身影走进了院门。
“阿柯?”他才刚发出这么一句疑问,就听到来人已经说道,“易小叔,好久没来看你了,我们喝酒吧。”
的确是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啊,当初因为度假乐园的事情,易泰然又是在酒店业很有心得的,所以还往来得非常多,易泰然算是见证了程柯那段黑暗的岁月,工作强度大到不行,并且很多是他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压力。
好几次开着会议,讨论讨论着,就忽然看到程柯鼻子里一条血线滑落下来,他也就只是拿手帕随意擦一擦,然后就继续开会。
易泰然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其实他是有些心烦的,毕竟……他很想和温言初父女相认,却是还没来得及,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只是看着程柯这样子,对于这件事情,他却是连提都不好提了,多提一次,就是多剥开程柯伤口一次。
易泰然并不知道温言初已经回来了,看着程柯这个样子,只当是他心情不好,也就点头应了,两人进了屋去之后,他就开了瓶自己的好酒,和程柯共饮。
程柯始终一语不发,也不说是怎么了,闷声不吭地喝酒,易泰然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哪里是为了喝酒而喝酒,分明就是为了醉而喝酒,忍不住眉头都皱了起来。
却又什么都不好说,只是每次都主动给他倒酒,每次都倒得少一些。
程柯一直在摆弄手机,看着手机屏保上她的照片,那是她五年前的模样了,还是有一次她拿了他的手机自拍下来的,挤眉弄眼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样子。
易泰然扫了他手机一眼,心中就轻轻叹了一口气。
程柯眸子微微眯了眯,想到了什么,就直接给容枫发了一条短信,‘美国你应该有点关系吧,帮我查个人……’.
“绍华,拜托……不要和小婵说我回来了,不要说……拜托。”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她要怎么面对左婵?温言初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所以,有些慌了。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绍华点了点头,“好,我不会告诉她,你什么时候想要告诉她,你自己告诉她吧,好吗?”
温言初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使得眶子里的泪又扑簌簌地往下落,绍华有些无奈,“言初,你别再哭了,你再哭,程柯会杀了我的。”
温言初没说话,只转眸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程柯,就这么一瞬间,她好心慌,浑身都在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她是说如果,有一天奶包子有个什么意外。
程柯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那该怎么办?
就那么一瞬间而已,温言初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心内的冲动,她匆匆地快步走到了程柯的面前,原本还颤抖着的小手,猛地抬起来,抓着程柯的衣服,声音也有些颤抖,“程柯……对不起,我……我其实……”
她好想借着这一股冲动,将该说的话说出来,可是程柯却是垂眸冷冷地看着她的手指,冰凉的声音从唇间逸出,“你走了那么久,错过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一句道歉,就觉得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么?温言初,你太天真了。你难道不知道,很多事情,伤害一旦造成,是你穷其一生都弥补不回来的么?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原谅。”
温言初手指的力度就那么消失了,从他衣服上松开,心里头原本那些猛然涌起的冲动,也就那么迅速地冷冻消弭。
是啊,他是不会原谅我的,我穷其一生都不可能弥补得回来。如若他知道了呈呈的存在,就更加不可能了吧?那该会是更深多少的恨?自己有没有办法能够承受那么多?如若他要抢走呈呈……自己要怎么办?
温言初想都不敢想了。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眼泪都已经停住。
是啊,你有什么资格难过?做错了事情还有脸哭?
绍华出来打着圆场,走到程柯旁边来,“哎哎算了,大家都这么久没见了,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刚说完这句,程柯就已经看向他,“你不是要走么?我送你下去。”
绍华看着程柯的冷脸,再看向温言初垂着眸子可怜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点头道,“也好,我都送你回来了,你送我下楼才算有点儿良心。”
然后就拿了车钥匙和程柯一起下楼去,他们出门的时候,温言初都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她颓然地倒到了沙发中。
好多好多的错误,看来自己五年前和宋达说的话真的是没有错的,自己的存在,似乎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她讷讷地走进卧室去,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都收拾出来,一个孤零零地箱子立在衣柜的旁边。
就像她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
她将箱子拖到更角落的地方去,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就走出了卧室,挽起袖子将自己买回来的食材提进了厨房,穿上围裙从袋子里头拿出那些食材来,切菜洗菜煮开水准备做点解酒汤出来。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子里头又是一阵稀里呼噜的声音,伸手扯了纸巾,仔仔细细地把鼻子擤干净了之后才洗了手继续做汤。
温言初已经有些想清楚了,如果……在两人的关系中,有一个人要当无法被原谅的罪人,她愿意,一力承担。
是刀子还是针,她都愿意吞。
程柯和绍华一路下楼,在电梯里头,绍华就开始数落他,“我说你,也真是够了啊,明明五年来一直等着她,每天盼着,守着她留下来的所有东西,可怜巴巴地每天触景伤情,现在人终于是回来了,没伤没折的,你又这么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臭脸,要是再把她吓跑了,程柯,我问你,你还有几个五年可以等啊。”
绍华这话说得都是些事实得不能再事实的事实了,程柯听了之后,表情淡得有些发冷,“她要是再走,我就找个人结婚,爱不爱无所谓,对事业有帮助就行,或许我这辈子,本来就注定和爱情无缘。她要是再走我不会再等了。不会了……”
最后这一句,更像是因为不确定而自我催眠着。
“你这话就说给自己听吧。”绍华直接拍了他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阿柯……你受的伤害,是可以被弥补的,只要你愿意敞开自己的心,不要被那些怨怼啊不甘啊蒙蔽了自己的心。我真不希望你到头来变成我这样,和不爱的人结婚,那样的话,你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并且将永远都没有办法自我原谅。”
绍华的语气有些黯然,程柯知道绍华其实从来都不愿意提这件事情的,为了他竟是把这事儿也拿出来说了,于是也就不再说这话题。
一直走到绍华的车门口,程柯才终于再次开口,说了一句,“阿绍,你有空的话,帮我把现在徐以岑住的那套我的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去吧,还有另外两间铺面,也都过过去。”
听了这话,绍华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其实他已经没有做律师事务所很久了,但是程柯会让他办这些事情,绍华清楚,无非就是不想让嘉禾法务部去办,而把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罢了。
到时候谁都知道,这是他程柯对徐以岑做出的补偿。虽然他不能接受徐以岑,但也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人非议。
绍华更清楚的是,温言初回来了,那么,再不会有其他人。他甚至要将徐以岑心中的希望,都斩断。
“好,我帮你办,不用担心。我先走了。”绍华拉开车门上车,对他摆了摆手。
看着绍华开车出去,程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吸完一根之后,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邵翎溪,让她去易泰然那里把他的车开走,并且明天早上派司机过来接他。
然后才转身上楼,刚进门,就听到了厨房里头的动静,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温言初显然没察觉到他已经回来。
程柯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里头忙碌的背影。
如果可以,他想让时间就定格在此刻。.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程柯的母亲以这样的情况和身份碰面,其实五年前和程柯结婚了之后,温言初不止一次设想过如何面对他的父母,和他父母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的,那个在嘉禾如同传奇一般的夫妇。
也不止一次设想过,面对他的父母时,那么高高在上的人,自己作为这样卑微的小角色,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应该什么表情比较合适,手脚应该怎么放比较好,姿态应该怎么摆。
她都好多次想过,可是和他离婚之后,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对于从没有碰过面的他的父母,温言初是有着愧疚的,但是渐渐的,对程柯的愧疚就掩盖了一切,就不再想其他的了。
这还是温言初第一次见到陆曼,这个中年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还要精致,丝毫看不出老态,浑身都充满了成熟的气质和韵味。
她是见过程嘉泱照片的,毕竟作为嘉禾集团曾经的中流砥柱,程嘉泱的长相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看上去,程柯应该是像母亲比较多。
温言初的眼神中有惊惶,躲闪着不敢去看陆曼的眼睛,但是她知道,陆曼的眼神是停在她身上的。那么强烈,强烈到想要忽视都没有办法。
“妈,你怎么来了。”程柯的语气依旧很淡,静静看着陆曼,也没有多慌乱,反而反常的平静。
“怎么?我来不得?”陆曼声音很冷,她其实一直是明艳的女人,无论是表情还是性格,都不大会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样子。如果程嘉泱在场,就一定会想到,他在记忆中,为数不多看到陆曼这样子的几次,一次是面对当年的莫仲非和左霜霜,除此之外就是杨茉了。
说完这句,陆曼就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高跟鞋发出的脚步声,每一下都等于敲在温言初的心上,她垂着眸子不敢抬头,身体都有些瑟缩,微微朝着旁边一步,想要躲在程柯的身后,却又不敢动作太大。
陆曼的脚步在她的面前停下,虽然儿子就站在她的旁边比她高出一个头多,但是温言初站在下面的台阶,陆曼的角度就是一个居高临下。
“这是我老公让我儿子继承的公司,我这个给你爸当老婆给你当妈的,不能来看看这里?”陆曼的声音里头,冷意更甚,温言初觉得有些抖,或许,程柯冷起来的样子,就是像母亲吧。
这句话就已经让她足够难受,可是这还不是结束,也对,哪能那么容易结束,在所有人的眼里,是她抛弃了程柯,她温言初抛弃了陆曼的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于是陆曼的下一句话,很快就接了出来,“还是说,我不能来看看我儿子的前妻?我儿子那个我这个做婆婆的连面都没有见过就变成了前妻的人?温言初小姐,你说呢?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温晓西小姐?”
如果说先前那些,她都还能够避而不答,现在这句的句尾已经指名道姓,就算温言初想避而不答也不行了。
能说什么呢?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口,停顿了好一会儿,也只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对不起?或者说你有什么身份和我说对不起?你早干什么去了?”陆曼凌厉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像是一句又一句的控诉,她真的有点激动,她真的是在控诉,她有太多太多想要控诉的事情,太多太多想要教训的话,“你凭什么?温言初我问你你凭什么?!”
程柯眉头一皱,伸手拉了一把温言初的手腕,想要将她挡到自己的身后,“行了,曼曼你别说了。”
他其实很多时候不会叫程嘉泱和陆曼为爸爸妈妈,倒是叫嘉泱和曼曼这两个称呼比较多。
夫妇俩也从来没有意见,觉得这样比较亲昵,可是此刻,陆曼却是第一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我为什么不能说?我是你妈!你给我让开!要不是以岑告诉我这件事情,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然后宝宝贝贝地把她养起来?程柯!你给我让开!”
陆曼用力地推了他一下,程柯被推得朝旁边迈开一步,下个瞬间,陆曼就已经将温言初的手腕握住,扯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了。她的动作并不算粗暴,起码在温言初看来,自己那样对待了她的儿子,就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完全算不上粗暴了。
“温言初,你说给我听,你凭什么对我儿子这样子?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我儿子有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他为你黯然神伤?你凭什么让他为你茶不思饭不想?你有没有良心?你良心在哪里?你不知道他偷偷为你流了多少眼泪吧?虽然他也从来不让我看到,但是我是妈,做妈的什么都知道。你不知道我儿子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酒吧?你不知道他抽烟抽到说不出话来吧?你也不知道他被所有人叫做工作狂只是因为不想有空余时间下来想你。你不知道,他车祸重伤差一点脊柱都快被整个切断,在病床上,还是整日整夜地用尽各种渠道找你吧?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陆曼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老程家亏欠你什么了?!”
车祸……重伤?温言初目光滞了滞,想到了他后腰的伤痕……
陆曼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程柯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母亲这个样子,他也不好过,他知道陆曼已经忍了太久了,就这么忍着,因为他难过,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就是怕他更难过。
这样的话,像是一场发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带掉了她精致的妆容,此刻陆曼看起来,就是那么狼狈,就是那么简单的简单的一个为了儿子的难过而难过,为了儿子所遭受的伤痛而愤怒的母亲而已。
温言初自己也是母亲,所以她懂。如果有人有一天,这样深刻地伤害了呈呈,那么,她或许比陆曼的态度,还要尖锐跟锋利。
于是她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应得的,眼泪早已经蔓延了脸庞,最重要的是,这些话,并不是陆曼给她的屈辱,这些话,让她更加清楚地知道了程柯的伤,究竟有多重。
温言初定定地看着陆曼,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忽略掉心里头尖锐的疼痛,她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给你道个歉吧。”
说着,她双膝慢慢弯曲…….
温言初听了这话咯噔了一下,终生残废这个词让她心里头一阵难受,猛地就想起了陆曼说过的话,程柯是曾经车祸重伤差点脊柱被切断终生残废的。
所以……这件事情和欧唯圣有关?她眉头皱了起来,问了程柯一句,“你是说……那个车祸?”
程柯启动了车子,倒车从车位出去,倒好了车才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从今天开始,以前的事情我都不想再去想再去提了。你错过了五年,现在来纠结以前的事情,会不会有些太迟了?”
温言初抿了抿嘴唇,也对,自己已经错过了五年……
她不再说话,也没问他打算去哪里,反应过来才发现,车子并不是朝着度假乐园的方向开过去的。
“我们去哪儿?”温言初这么问了一句,转头看向他。
“我家。”程柯吐出两个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我家的所谓定义是什么。
程柯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嗯,你到家了么?”他对着电话那头这么问了一句。
那头的人正是程嘉泱,声音里头其实是有些不悦的,“程柯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敢让你妈哭成这个样子,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多少年了还没见过老婆哭成这样子,程嘉泱看着陆曼的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裂成两半了,即使罪魁祸首是自己亲儿子,也是没法容忍的,起码言语上要给予训诫。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也没表什么关于这件事情的态,只说道,“我现在过来,可能要先说一句对不起,因为我刚才做的事情,有可能会让她再次不开心,但是毕竟是人生大事,你们错过了一次,这一次,我再怎么还是得回来正式告诉你们的。”
程柯的语气很温和,面对父母,他的语气一贯都是比较温和的,程嘉泱一听他这话,也就知道他可能做了什么事情,眉头皱了一下,“你也不说一声就先办了?”
“先说一声恐怕就办不了了吧。”程柯这么说了一句,轻轻笑了一声。
程嘉泱听懂他意思,也知道这五年陆曼也的的确确没少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对那个当初连面都没见过就告吹了的儿媳妇儿。
也就只能无奈苦笑了一声,“总之,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你也知道我们家的规矩的,你妈一直念叨着五年前就不应该那么逼你,结果把你逼急了你自己跳进个坑了,引火烧身一烧就烧五年,所以以后啊,我们也不管了,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你要带回来见个面就带回来吧,我让厨子多做点菜,也算是初次见面。”
挂了电话之后,温言初其实也听出来了那头可能会是谁,自然也就认出了现在的路线究竟是往哪儿开。想到今天和陆曼的见面,她心里头有些慌张起来。
“我……还是不去了吧?何必给长辈们心里添堵。”
程柯听了这话没转头,直接说道,“反正横竖也是要见的,五年前没见着,这堵也就堵了五年,不多这一下。”
不,不是这个。这个只是其次,她主要是想到,那个程家宅子里除了他父母,可能还有一个人,排斥着她的到来。
当年那个老人。其实说实话,温言初在国外的时候好多次觉得,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很多事情都在记忆里渐渐淡化,但是和那个老人明明就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的每一个细节,他的长相五官甚至每一个表情,温言初都能够清清楚楚地记得。
“可是……你爷爷。”温言初咬了咬嘴唇,说出了这一句,“当初,我收了他的钱,很多钱,而现在,我还不出来。”
程柯的眼神冷了冷,他是真的觉得今天是一个新开始,一点也不想提到以前。
温言初又重重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转头看他,然后低声道,“其实,当年……”
她是思考过的,要不要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不管程柯信不信,起码,在见他爷爷之前说出来,如果说以前她不怕死,现在,她怕了,因为她还有呈呈要照顾。
程柯并不知道,她想要说的,就是他最想知道的事实,他只是不想听到以前,于是就打断了她,“爷爷在医院,已经因病住院半年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跟你讨债,而且你已经和我复婚了,就算有债也是我来还,还有,温言初,能不能请你不要提以前了?我一点也不想说以前。”
温言初尴尬地闭上了嘴,原本以为两人之间已经缓和一些了,没想到……他其实还是那么生气的。
只是,程昱宽已经因病住院半年多了么?她轻轻松了口气,想到不用见到程昱宽,倒是松下来了不少。
也不说话了,由着他带着自己去程宅,反正他的父母,自己是跑不了得正式见一面的,虽然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什么愉快和睦的场景。
到程宅的时候,程柯的情绪已经好些了。声音和表情都没了什么冰冷,还给她解开了安全带,看着她因为已经抵达了程家大院而紧张忐忑的表情,都有些发白的脸色。
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你别害怕,我父母人很好,你要是真的紧张或者害怕,就什么都别说,我来说就好了。”
说着,就下车去,拉开了她的车门,伸手向她。
温言初抬眸看他,嘴唇紧抿着握上他的手,走下车去。
刚下车,站到程柯身旁,他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温言初目光黯淡几分,只是下一刻,他的手臂已经直接环上了她的肩膀。
“走吧,没什么好怕的。”程柯低声道,然后揽着她朝着宅子大门走去,“你是我的选择,不是其他人的选择,所以也不用其他任何人同意或者不同意。”
似乎有他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将心里头的忐忑平复下来一些,只是却在看到宅子正门口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时,一瞬间平复下来的忐忑又瞬间翻涌而来。
看到他们走过来,程嘉泱朝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温言初身上,“你好,刚才的情况没能好好和你打个招呼,我是程柯的父亲,程嘉泱。”.
程宅客厅里头,陆曼轻轻靠在程嘉泱的肩头,低声道,“嘉泱哥哥,我还是很担心我们儿子,怎么办?”
“担心是正常的。”程嘉泱转头过去,嘴唇轻轻在陆曼的额头上印了印,“你是母亲,当然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哪怕他三十岁了四十岁了,他都是你的孩子。”
“你担心么?”陆曼问了他一句,程嘉泱微微笑了起来,“我相信他。”
程嘉泱转过身去,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正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他是我和你的儿子,我们应该相信他,至于那个姑娘,我相信你和我一样能够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好姑娘,言谈举止,不谄媚不卑微,她对阿柯和我们,是满满的歉意。”
陆曼也看出来了,看到温言初的第一眼,其实就看出来了,她一直相信儿子的眼光,如果温言初不是个好姑娘,自己儿子怎么可能这样对她死心塌地。
所以看到温言初的第一眼,陆曼就能看出来温言初是个怎样的姑娘,她眼睛干净清澈,没有那些特别俗气的圆滑和世故。她是善良的,人善良不善良,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
“她爱阿柯。”陆曼轻轻地说出来这么一句,然后就叹了口气,“她看着阿柯时的眼神,那种爱意根本就没法挡住。”
程嘉泱点了点头,“是啊,能看出来。”
话音刚落,陆曼就皱了眉头,“那么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就为了那一千五百万?根本不可能,要知道我们家里头有很多的一千五百万,我儿子有很多的一千五百万,我儿子这么爱她,只要她想要,什么都会是她的,她不是贪钱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嘉泱听了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结论,“当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陆曼笑得甜美,捧着程嘉泱的脸,就轻轻印上了他的嘴唇,短浅的一吻,“那这事情就交给你啦,我……就去偷懒睡觉去了。”
程嘉泱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卸任已久闲了这么一阵,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
……
说实在的,温言初能够感觉到,她和程柯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可是却经常会从他的话语间,听出一些他的痛,这些话语间的痛,其实总是在隐约地提起当年的事情。
温言初和他一回去,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嗓子微微有些干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神经一直太过紧张的缘故。
原想洗个热水澡或许会好一些,所以一回到景苑的房子,温言初就收拾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可是才刚走到浴室门口,就有人从后头走上来轻轻拥抱了她。
很温暖的怀抱,他虽然瘦了很多,手臂却依旧那么有力,紧紧地搂着她。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要洗澡?”
温言初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轻轻动了动脑袋,“嗯,想洗个热水澡。你要是想先洗的话,我可以等一等……”
话音刚落,程柯已经扶着她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微凉的嘴唇就直接印了上来,吻着她。
亲吻的间隙,他低沉的声音就在她的唇边,“我是想洗,不过等会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气氛又开始变得和缓,温言初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她声音都变得有些哑了,轻声问道,“什么……什么事?”
“人生大事。”程柯说着就已经将她抱起来了,“今天算不上新婚之夜了,但起码,也是复婚之夜。”
温言初没有拒绝,迎合着他,说实话,很尽兴,虽然依旧是觉得喉咙干痛,头也有些隐隐作痛,但是程柯总能很轻易地挑起她的所有感官。
温言初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自己有多想念他,这五年来,其实……自己也是想要他的,很想念,很想念。
她伸手轻轻搂住程柯的脖子,感觉着他的释放,程柯覆在她的身体上,很温暖,身体温暖气息温暖。
两人都裹在被单里头,肌肤相贴。
“言初。”
“嗯?”她应了一声。
“我们以后就这样吧,这样好好生活。”
程柯说出的这句话,是温言初多么美好的愿望,她微笑着应了,“好,我想洗澡。”
程柯搂她起来,“只有一个浴室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这句,就想要搂着她一起去浴室,但是温言初却是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刚才房间里灯光昏暗,她倒不担心程柯会发现什么,可是……一起洗澡?
她口干舌燥,马上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不要了,我先去洗一下就好,我很快。”
程柯定定看着她的脸,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就摸到她脸上的温度,这个温度看起来……她是在害羞吗?
昏暗的光线中,程柯的唇角轻轻抿起了一下,就点了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那你先去吧。”
温言初这才松了一口气,裹上了衣服裤子走了出去。
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程柯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天花板,唇角的清浅弧度始终未曾褪去。
听到口袋里头的手机震动的蜂鸣声,他翻身伸手捡起自己扔在床下的裤子,从里头拿出手机来,就看到了父亲的电话号码跳动在上面。
“怎么了?”接起电话低声说了一句,就听到程嘉泱在那头声音带了些许笑意,“我没打扰到什么吧?毕竟,你这也算是小别胜新婚了。”
程柯无奈地笑道,“我想,和父亲谈论小别胜新婚的事情不太恰当,而且,五年算不上是小别吧?打给我什么事?”
“和你说说我的看法,我个人,觉得这个姑娘挺不错的,曼曼虽然死鸭子嘴硬,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个好姑娘。”程嘉泱说出这一句来,就听到程柯答道,“我知道。”
“只是,毕竟你们分开了五年,总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将这件事情当做一个结,你要是不想提当年的事情,我会去查的。她这五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回来,这些,总要有一个理由。”
程柯听了这话,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才应道,“那,好吧。”.
结果所有的礼物都是程柯选的,温言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程柯知道她可能会在想什么事情,也就没有打扰她,带着她回了程宅吃饭,陆曼和程嘉泱都很满意礼物,他们原本要的也就是个心意而已。 </p>
并且餐桌上陆曼的话题总是和孩子脱不开关系,很显然这个话题让她的心情变得不错,对温言初的态度也变得好了很多。</p>
从程宅回去的时候,温言初手上多了很大一提的补品,程柯手上也提了两提。</p>
只是温言初的状态,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程柯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因为左婵的事情所带来的负面影响。</p>
所以他很想找些方法让她变得开心一些,只是无奈工作太忙,空不出太多时间来陪她好好去玩一玩去走一走。</p>
其实温言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心情有多坏,说实话,日子还是一样,和程柯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之后,每天的时间都变得过得很快了,安宁平静得。</p>
她已经回来了大半个月了,说实话,她觉得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虽然的确是因为左婵的事情弄得心情有些糟,但也不算太糟。</p>
她始终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见左婵,又或者是联系端凝,在自己错过了那么多之后,好像哪怕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的,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p>
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自己和程柯的关系很好,陆曼对她的成见似乎也已经抛开了许多,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是很和气的,甚至很关切。而奶包子的病情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和控制,新疗法很是有效。</p>
而且……她看了一眼日历上标记的日期,她的例假已经迟了五天,自从生了奶包子之后,虽然体质是变得差了很多,但是例假却是变得非常准时,每个月都按时来,一天都不会迟。</p>
可是眼下已经迟了五天,虽然才回来大半个月,但是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自己和程柯,将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只是现在还太小,恐怕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p>
所以她甚至没有告诉程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p>
毕竟,他错过了第一个孩子给他的惊喜,这一个,温言初还是不想让他错过的。</p>
太过安宁的生活,就会让人有些惶惶不安,总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开始瞻前顾后,温言初也不例外。</p>
只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知道它可能会发生的时候,它一般就会发生。</p>
……</p>
安静的办公室里头,桌上堆满了各种件,身着正装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的件挡住了她的脸,她的手中正拿着手机在通话。</p>
“你发给我的件是什么意思?那份资料上写着的那个孩子是谁?”邵翎溪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什么?所以你是说,她在美国有个四岁多的儿子?”</p>
邵翎溪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影在那里,桌上的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手指握着鼠标再次点开邮箱里的那份件,上头是一个孩子的照片,只一眼而已,她的目光只落到那相片上一眼,就已经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孩子。</p>
轮廓五官和程柯太过相似,就算心里头还有着怀疑,此刻都没办法升起任何怀疑来。</p>
门口的人脚步一步步向她靠近,很慢很沉重地朝着办公桌走了过去。</p>
“好的,我知道了,我需要具体情况,查明之后迅速告诉我,尾款我会在三天之内汇达。”邵翎溪挂了电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孩子带着面部的帽子,看上去有些虚弱消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阳光灿烂。</p>
邵翎溪轻轻咬着嘴唇没有做声,直到男人终于走到了她办公桌的前头。</p>
她只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上覆盖下来,一抬头就看到程柯居高临下地站在办公桌前头看着她,他的面色沉重,目光深邃冰冷,双手撑在一摞件上,“刚才,是谁的电话?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是……温言初的?”</p>
邵翎溪的办公室和整个秘书室搬到度假乐园来也有半个星期了,程柯只是为了去温言初办公室看看她,走出自己办公室就看到邵翎溪的门开着,所以打算走进来关切两句,哪知听到的就是她通话中的内容。</p>
邵翎溪有些慌张,马上伸手就想将电脑屏幕盖下去,却是被程柯一手挡住了。</p>
“邵特助,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不是找人去查温言初了?”程柯的声音冷冷的,目光也是冷冷地看着邵翎溪。</p>
让她一瞬间更加心慌,吞了口口水,才抬起眸子佯装镇定地看着程柯。</p>
只是看着程柯那样冷的眼神,好不容易佯装的镇定又被打得粉碎,于是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介意她的以前,但是作为你的特助,我起码有必要知道你的妻子这不为人知的五年究竟做了什么。”</p>
邵翎溪这么说了一句,没有等到预期中程柯的怒语,她抿了抿嘴唇才继续说道,“很显然,她这五年都有事情在做,程董……我想,如果我不查的话,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p>
程柯已经走到了她的旁边,电脑屏幕被他重新翻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邵翎溪收到那封邮件上头附着的照片,他的目光一瞬间就那么凝住了。像是被黏在了屏幕的照片上,再也挪不开。</p>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接了邵翎溪的话,“如果你不查的话,我真的就要被她骗过去了,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程柯有一个儿子,已经这么大了。”</p>
他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怒气,倒让邵翎溪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话中的内容,让邵翎溪愣了一下,她轻轻舔了舔嘴唇,问道,“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关于这个孩子的存在么?一点……都没有么?”</p>
程柯冷冷笑了一声,眉目中那些一想到她时会有的柔光,已经变成了冷硬,“对,一点都没有,每次当我想要把一切事情都变好的时候,她总是会在暗中做一些让一切事情都变坏的举动。比如,隐瞒,比如,欺骗。”</p>.
“我吗?”易清州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笑道,“如果我所了解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我想,我是你哥哥。 ( . )”</p>
如果说先前温言初还因为自己那些一团乱的事情,而烦躁得无心搭理这个陌生男人,现在他脱口而出的话,就让温言初完全收回了注意力,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p>
只是很快,温言初就有些想笑,她轻声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了些许讽意,或是自嘲。</p>
“哥哥?我没有哥哥。我只有一个不想认我的爸爸,一个有着自己家庭的妈妈,一个怨恨我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儿子,温言初没说出来,她轻轻摆了摆手,“你一定是认错人了。”</p>
然而易清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我有没有认错人。”</p>
说着,他就拉开门下车来,走到她的旁边,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上车,“言初,相信我,我没有认错人。你想听一听吗?”</p>
温言初眉头轻轻地皱着,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里头有着片刻的犹疑,然后就坐上了车去。看着易清州关上车门,从另一边坐到她的旁边。</p>
低声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p>
车子朝着前头开去,温言初转眸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p>
但是却只看到这个男人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抱歉,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我也不太明白要怎么开始,这样,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p>
温言初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p>
易清州依旧是微笑,看上去清浅随和让人觉得亲切,“我叫易清州,我知道你是程柯的妻子,我知道你很多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但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绍清律师事务所。”</p>
温言初依旧是点头,没有说话。</p>
“绍,是绍华。清就是我。易清州,而且我是易承州的堂哥。承州你应该是认得的。”易清州继续自我介绍着,让她能够更容易了解到自己。</p>
温言初眼睛中有些恍然大悟,指了指他,“你……是承州的堂哥?”</p>
她想到了五年前那个总是笑笑的男人,在咖啡厅里头第一次见到的男人,易承州。</p>
易清州点了点头,“唔,是的,他是我伯父的儿子。”</p>
“承州还好吗?”温言初这才想到,自己回来之后,就只见过绍华,而承州和时宇还有再临她都没再见过了。</p>
易清州点了点头,“他挺好的。”</p>
说完这句,他就摆了摆手,“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p>
他有些不太知道怎么说下去,“这样,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呃……我们的父亲,我和你。”</p>
温言初更加不解了,她疑惑地看着他,“我……我没有父亲,真正基因学上来说,算是我父亲的,是顾扬。”</p>
而如果没错,顾扬好几年前就已经垮台了,而这个易清州看上去很成功,并且他姓易,并且他看上去和顾扬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地方。</p>
“你的父亲不是顾扬,你是我妹妹。”说着,易清州就从包里头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件来,“抱歉,我私自让人采集了你的基因样本,这是亲子鉴定件的结果,你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我们的父亲,是同一个人。”</p>
温言初眼睛一圆,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什么?她今天的烦心事情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出这种事情来让她震惊?</p>
她伸手拿过了那份件,看着件上头的那个数字,99.99(百分号),温言初的眼神中有着震惊。</p>
温言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数字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p>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窗外的景色已经是陌生,不知道开进了个什么小区。</p>
“这里……是哪里?”她说话有些不利索,主要是她此刻的确被这个冲击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了。</p>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哥哥,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知道都不知道的父亲,自己所认为的一切,都是错的。都是谎言。</p>
温言初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理解程柯的感受了,这种感受,真的很不好受,就像是自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p>
“我想带你见一个人,事实上,这件事情,我和你一样迷惑,但是我还是很高兴有一个妹妹,独生子女很孤独,有一个妹妹可以让我疼爱,我觉得挺好的,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太过不习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见见他吗?他真的很想见你。”</p>
易清州语气温和地说出这一句,温言初轻轻歪了歪头,她真的有些乱。</p>
换做是谁碰上这种事情,都会觉得很乱吧?</p>
“他?”所以她吐出一个疑惑的音节。</p>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易清州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回答了她,“对,我们的父亲易泰然。他会给你一切解答的,言初,你不用害怕,爸他……不是顾扬,所以你不用害怕。”</p>
说完这句之后,易承州已经下车,走到他那边去给她拉开了车门。</p>
温言初的眉头依旧皱着,动作依旧踌躇,但还是慢慢下车来。</p>
车子就停在一个别墅的院子门口,而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早就等在那里了,他双手轻轻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他的手指,在无意识的互相绞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手指甲。</p>
这个动作……和温言初紧张时候所会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并且就连易清州都一样,紧张的时候,手指头也会无意识地互相绞着。</p>
温言初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她想自己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只是,她有些不习惯,或者说,很不习惯。</p>
她三十年的认知中,从来都没有这个男人的出现,可是现在他就这么出现了。</p>
“易泰然?”温言初眉头皱着,这么问了一句。</p>
就看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温言初咬了咬嘴唇,“所以,你……是我父亲?”</p>
易泰然依旧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亲子鉴定件。</p>
易泰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是的,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明这件事情,只是,五年前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没有机会和你说明,你就离开了。现在你回来了,又才和程柯重归于好,我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并且……我老了,和年轻人交流总归是稍许困难一些的,所以……”</p>
他指了指易清州,“清州先前一直在出差,所以我就等着他出差回来了,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恶意。言初,你有兴趣……听个故事吗?”</p>.
医院里头,总是气氛沉闷压抑,让人难受。 小儿血液病科更是一个让人难受的地方,因为治疗的方式都不会让人太轻松,有的甚至是成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到处蔓延着孩子们的哭声,还有家长们表情担忧而阴郁的脸。</p>
但是偶尔也有开心的时候,比如谁家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骨髓,又或者是谁家的孩子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以出院了的时候,那就是开心的时候,孩子也开心,医生也开心,就连家长都能暂时拨去心中的阴云。</p>
程柯不喜欢医院,自从车祸那次在医院里头住了那么长时间,休养了那么长时间之后。</p>
几乎只要一提到医院两个字都能让他皱起眉头心烦起来,可是此刻,他走进了医院,看着前头的科室大门,心里头却生不出什么厌恶的念头来,他的儿子在里面。</p>
从来……未曾见过的儿子。甚至,才刚刚知道有儿子这么一个存在。</p>
所以程柯厌恶不起来,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出口流利的英,挂了电话之后,就站在科室门口等着,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从后头的电梯出来。</p>
怀特是个很精神的白人,气色很好眼睛明亮,深邃的眼窝高高的鼻梁瘦削的脸薄薄的嘴唇,很典型的白人男性,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笑容很是亲和,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里头穿着衬衣打着领带,很是正式。</p>
程柯背对着他,只是怀特却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男人恐怕就是ho的父亲,高挑瘦削的背影,但是那一头墨黑色的头发,让怀特心里有了定断。</p>
所以他走了上去,标准的美语张口说了句,“程先生。”</p>
程柯听到这声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淡然冷静地打量了怀特一眼,这才伸出手去,“想必你一定就是怀特先生了,你好,叫我就可以了。”</p>
这个名字,让怀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他笑了起来,也伸出手去,握上了程柯的手,他早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从奶包子的口中听过很多次。</p>
最重要的是,程柯的脸,让怀特一眼就认了出来,太像了,让怀特甚至忍不住怀疑,难道黄种人就是这样吗?亲子之间可以长得这么像?</p>
ho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怀特觉得自己哪怕想要有一点点怀疑都做不到。</p>
“你好,我是亚伦·怀特,是ho的主治医生,一直是我在负责他的治疗,你来之前预约了一个骨髓配型的检查,现在上去的话可以马上做,或者是你想先去看一看ho?”</p>
ho这个名字让程柯心尖一颤,他的儿子。</p>
心里头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他很少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了,总是负面的,绝望冷漠无谓,可是此刻就那么紧张起来,他轻轻抿了抿嘴唇,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p>
停顿了片刻思考着,然后才问了一句,“他……呃,我是说ho,他怎么样了?”</p>
怀特知道他肯定会问,不会有哪个父亲不想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尤其是就怀特的了解,眼前这个叫做的男人,看上去英俊沉稳,但是却是从来不知道有自己这个儿子,不可能不好奇,不可能不心疼,否则他也不会来做骨髓配型的检查。</p>
他只是,紧张罢了。怀特知道,原本这种紧张是应该出现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的,那种初为人父的紧张,但是现在他才第一次了解到这种紧张。</p>
“他精神很不错,早早就醒了,正在看书呢。他很乖,是我科室里最乖最聪明的孩子,所有的护士都很喜欢他,很坚强,很乐观,再痛都不哭,喜欢看书喜欢画画,非常聪明,他看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忘记,哪怕是病历上那些长长的英词条,哪怕他不懂得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都会记得。”</p>
怀特说出了他觉得程柯会想要知道的事情,的确,程柯很想要知道这些,所以他听得很认真。</p>
“他看过什么,都不会忘记是么?”程柯问了怀特一句,后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是的,这似乎是一种天赋,他的记忆力和智商都很超群,我想应该是遗传了你,因为他的母亲,温,看上去并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p>
怀特笑笑地说着,程柯已经点了点头,“嗯,他遗传了我,而他母亲的确是不怎么聪明。”</p>
“你要先去看一看他吗?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怀特这么提议了一句,而程柯踌躇了片刻之后,只说道,“我还是先上去做配型检查吧,等会再去见他。”</p>
怀特点头指了指楼梯方向,“好,那请跟我来吧。”</p>
走到了楼上之后,怀特就安排了护士给他做检查,而他自己还有病人要去检查,所以就向程柯道别。</p>
“这边会给你完成检查,检查会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先去看我一个病人,等会儿过来找你谈。”说完这句之后,怀特就微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p>
只是程柯叫住了他,“怀特先生。”</p>
“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p>
“结果,我是说这个配型检查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程柯已经脱下了外套挽起了衬衣的袖子来,抬眼看着怀特。</p>
“没有这么快,我会让实验室这边加快速度的,ho现在的治疗方案虽然效果很好,但是能够尽快做移植手术还是更好的,所以我会让这边加快的。请放心。”说完这句之后,怀特没有马上离开,只是看着程柯,等着他还打算再问什么。</p>
程柯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问道,“你真的觉得……他见到我会很高兴吗?呃,我是说……ho他,见到我会很高兴吗?”</p>
怀特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他看出来了程柯的紧张,所以说道,“他当然会很高兴,你请放心,ho不是那种心里头会装着黑暗阴郁的孩子,他肯定很高兴会见到你,事实上……温,她从来都没有隐瞒或者抹黑过你任何。你是ho的父亲,一直都是。所以请放心地去见他吧。”</p>.
温言初听了怀特这话之后,有些沉默,其实怀特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话,大多时候他都是作为医生的形象出现,他尊重个人**,所以一般也不会以医生之外的姿态给什么意见。 </p>
所以这些话,温言初是第一次听到怀特说。</p>
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或许从刚回去的时候,就应该和程柯说关于儿子的存在这件事情,只是当看到了他的愤怒之后,他的冷漠之后,温言初又有些畏惧了,她觉得已经这样大的风浪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是开了这个话头,将要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更大风浪。</p>
所以她就害怕了,于是她就隐瞒了。懦弱而自私的。</p>
然后伤害就造成了,想要再去弥补,可是现在和程柯的状态又让她开始畏惧。</p>
但她还是应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奶包子有多想她,所以车子依旧是朝着医院开了过去。</p>
温言初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钱包里竟是没有太多美金,出来的太急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不过好在仅剩的那点美金还足够用来支付车钱。</p>
下车之后就走进了医院,进科室的时候,护士都还认得她,毕竟在她回国之前,曾经是这里的常客,每天都要过来。</p>
和护士们打过招呼之后,温言初就走进了科室里,朝着儿子的病房走了过去。</p>
她有些忐忑,因为这些忐忑,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举步维艰。</p>
但是依旧慢慢朝着病房走了过去,直到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她一瞬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几乎热泪盈眶。</p>
多少次,多少次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时候,独自抚养儿子的时候,都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p>
程柯和儿子,他们在同一个画面里头,就像现在这样,他抱着儿子,在睡觉。</p>
父子俩一起沉睡着,像是最美好的画面,这样的画面不止一次在温言初的脑海中幻想过,但是现在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温言初的面前。</p>
她一瞬间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都是那么残忍。</p>
如果自己不那么残忍,原本……原本他们父子两人很早就可以享受到这种幸福的。</p>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p>
我究竟做了什么?心中默念出这一句,有眼泪滴落了下来。</p>
温言初轻轻吸了吸鼻子,发出堵塞的声音,头越发昏沉,飞行所导致的耳鸣依旧没有消失,并且堵的感觉更加厉害了。</p>
奶包子依旧睡着,只是程柯睡得并不沉,所以轻轻动了动头,就睁开了眼睛。</p>
睡醒时的惺忪逐渐在眼中消失,眼神变得清澈澄明的,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个纤细的人影。</p>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p>
原本还是那样一个美好的画面,父子俩人都面容恬静安然,此刻却仿佛生生被打破了一般。</p>
温言初看着程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够继续静静地站在那里。</p>
“动作倒是很快,怎么?怕来晚了,我就会将孩子带走,让你见不到他,五年?或是更长时间?”</p>
他张口吐出的就是冷酷的语言,让温言初的心尖颤抖了一下。</p>
只是程柯的声音很轻,甚至语气都算不上严厉,但是话语的内容却是那么尖锐。</p>
温言初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停留在儿子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你生气,我理解你的愤怒,我接受你现在或者是以后对我发的所有的怒火,但是……不要在ho面前,求你了,私下里你想要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在儿子面前,我希望,我们是一对和睦的夫妻。我想他开心。”</p>
温言初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绵绵软软的,带着些鼻音,但是还是有着她一如往常的绵绵软软。</p>
程柯轻轻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是讽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温言初,然后语带讽刺地说了一句,“你想他开心?你如果真想他开心的话,早干什么去了?你早干什么去了?”</p>
是啊,早干什么去了。</p>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温言初竟然答不出来。</p>
而奶包子似乎因为他们的对话声睡得有些不安稳,在程柯的怀里头轻轻动了动,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可爱的鼻音,又在程柯的怀里拱了拱,然后才醒了过来。</p>
发出的第一句声音就是,“真好,你真的没有走。”</p>
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让程柯原本还布满了冷冽讽意的脸上,一瞬间柔软下去,垂眸看向儿子时,脸上就已经变成了柔和的笑容,就那么俯首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说了你乖乖睡觉我就不走的,当然不会走。不过现在你应该起床了,要洗漱要吃早餐,还有……”</p>
说着,程柯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对儿子说道,“小西来了,我想,我们的小奶包子会不会愿意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一玩?尤其是,爸爸还从来没有去看过西雅图的太空针塔。”</p>
温言初有些吃惊,他几乎一瞬间就收拾了心中所有的情绪,只是因为儿子醒来了。他会是一个好爸爸,温言初百分之一百的不否定。</p>
奶包子原本都还有些睡眼惺忪,可是在听到程柯这话之后,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几乎快从床上蹦跶起来,他并没有最先关注到他曾经幻想了那么多次的,像其他孩子一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玩。</p>
他最先关注到的是小西来了四个字。</p>
所以奶包子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人影,温言初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朝着他轻轻张开了手臂,“还不快过来让妈妈抱一下,宝贝。”</p>
奶包子匆匆跳下床,穿上了鞋子,满脸都是高兴的光芒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他欢呼了一声,就冲向了温言初,她弯下身来接住他。</p>
将他小小的身体搂进了怀里头,闻着奶包子身上的味道,只感觉世界都被填满了,先前程柯的那些会刺伤人的话语,仿佛伤害也都被此刻怀里奶包子绵软的身体给平复了。</p>
他吧唧一声直接在温言初的脸上亲了一下。</p>
“妈妈,我好想你啊。太感谢你了,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点都不会讨厌我。”</p>.
最终程柯战败而归,吃掉了一整个三明治,没再动那剩下的咖啡半口,生怕只要自己一举杯,温言初一个眼神,这个小狗腿子又会开始告诉他喝咖啡的坏处。 ( . )</p>
别人四岁的孩子都没这么来事儿的,自己的儿子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喝咖啡的坏处,不吃早餐的坏处,他好像非常懂……</p>
买单的时候,女侍者又走了过来,拿着他们的点单算着上头的总和,只是她才刚准备开始计算,呈呈就已经吐出了一个数字来。</p>
正正好就是他们所点东西的价钱总和,女侍者还是算了一遍,发现真的和这个小男孩说的数字一模一样的时候,脸上就有了赞叹的表情,大声表扬了几句他多么聪明之类的,这才接过程柯从钱包里拿出来递过去的纸币,去结账了。</p>
程柯也赞赏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呈呈笑道,“,我没有撒谎吧?大家真的都说我很聪明。”</p>
他话刚说完,温言初就捏了他的小脸一下,“是了是了,你最聪明了,别献宝别炫耀了,我怎么教你的?”</p>
呈呈看了温言初一眼,就乖乖吐出一句来,“胜不骄,败不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屈不挠。”</p>
小孩子自然是想在父亲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有多聪明的,他想要程柯喜欢他,毕竟是第一次和父亲相见,他很想要得到程柯的表扬,小孩子都这个心态。</p>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目光深沉,说不出里头是个什么情绪。说实话,他的确是很恨,很气,气自己错过了儿子的一切,以至于现在想要用各种方法来弥补。</p>
但是扪心自问一下,儿子真的被她养得很好,教得很乖。看着她细心地喂儿子吃早餐的样子,细心地给儿子系上餐巾,细心地把东西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儿子,细心地给他擦嘴。</p>
程柯知道,她做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所有职责。</p>
她还教儿子胜不骄败不馁,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屈不挠。</p>
是她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将孩子独自抚养长大,从每个夜里被孩子的哭闹吵醒,喂吃喂喝把屎把尿,到他蹒跚学步,到他牙牙学语。</p>
程柯知道,自己的确是错过了儿子的一切,但他同样错过的,是她那段原本应该有他扶持的辛酸艰难岁月。</p>
她一个人撑下来了,扛下来了,把儿子教成了现在这样乖巧听话的懂事模样。</p>
她愿意为儿子做一切,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程柯已经变得拒绝相信一切,所以程柯其实不知道温言初是不是真的爱他,或者是爱过他。</p>
所以在程柯看来,无论她爱不爱自己,她都是爱儿子的,因为她甚至愿意为了儿子而重新走回自己身边,明知道,会面对的是怎样的他,她还是回来了,情愿接受他的一切冷语,但是却要让儿子高兴。</p>
所以,程柯有片刻的心软。片刻的心软让他看着温言初消瘦的脸尖尖的下巴一瞬间就忍不住皱了眉头。</p>
他在儿子的监督下把三明治吃掉了,儿子在她的关切下吃掉了所有早餐,而她自己面前那份早餐,基本上就只动了一两口。</p>
程柯伸手指了一下她面前的盘子,没有什么含情脉脉,没有什么温柔劝哄,简单直接的两个字,带了些命令的意思,但其实内容却是关切的,他说,“吃完。”</p>
温言初愣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的盘子,没有做声,只停顿了一会儿,就拿起了叉子,默默地将早餐都吃完。</p>
呈呈在一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其实有些看出来了,小西有些怕,而听他的,但是呈呈自己,事实上是听小西的。</p>
于是就成为了一个三角形,互相克制,都有天敌……</p>
一家三口已经吃过早餐,自然也就要朝着商场进发,给儿子买衣服,程柯原本准备叫车走,但是呈呈却是抓住了程柯的袖子,“,吃饱了我们散散步吧?小西的胃不好,吃过东西如果不散散步,她会很难受的。”</p>
温言初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能多走,等会又喘了。”</p>
儿子身体不好才是她首要关心的事情,而程柯看了一眼需要走一走的温言初,和不能太多运动的儿子,就弯下身来,直接将儿子抱到自己肩上坐好。</p>
引得孩子一声兴奋的高呼,程柯指了指前头街尾的方向,“我们就走到那里,然后就打车。坐稳了。”</p>
呈呈依旧高兴的手舞足蹈开心地欢呼着,手指着前方高喊着,“出发!出发!”</p>
路上有行人微微侧目看着这一对中国夫妇,带着可爱的儿子,都纷纷投过来友善的笑意。</p>
温言初温婉地笑了笑,跟在程柯的旁边,朝着街尾走去。</p>
差不多六七百米的路程走下来,程柯的腰杆始终笔直,温言初看着父子俩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想到,难怪说父亲是孩子的天,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呈呈开心成这个样子。</p>
到了街尾就打了车,这次程柯没有打算坐前头了,免得小家伙又是一番说教,直接就坐到了后头,看着小家伙兴奋得泛出浅浅粉红的脸颊,显得气色很好的样子。</p>
程柯的脸上也是笑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看着上头的电话号码,就迅速接听了,那头是怀特。</p>
程柯面色不变,听着怀特在那头说话,“程先生,你的骨髓配型结果已经下来了,很抱歉,配型不成功,你并不是合适的捐赠人,我想,现在只能够继续等待US那边给消息,或者,你们夫妇要考虑脐血移植了。”</p>
程柯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是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p>
挂了怀特的电话之后,程柯就依旧带着笑容陪着呈呈玩着手心手背的游戏,听着他奶声奶气的童声说着话,程柯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p>
只是却是越发坚定了起来,这是自己的儿子,四年多来,他从来未能给他做上些什么的儿子。</p>
程柯知道,自己必须救他。</p>.
街边就有一间卡地亚。 从百货商店出来之后,程柯直接带了妻儿走了进去。</p>
温言初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其实心里头有些忐忑,也有些高兴,陆曼送的那套珠宝里面有戒指的,只是她和程柯谁都没戴,两枚戒指都和那套珠宝一起放在家里头的柜子里。</p>
并且当程柯发现了儿子的存在,态度一下子跌入冰窖之后,温言初也没报什么能在和他戴上婚戒的奢望了,只是程柯会对她有情绪,但是对儿子,是完全的没脾气,就像是所有情绪的线条在面对儿子的时候都变得柔软了起来。</p>
呈呈说什么,那就是什么。</p>
珠宝店里头没什么客人,走进珠宝店的时候,就有营业员接待了他们,亲切地问着他们的需要。</p>
“婚戒。”程柯淡淡吐出这个单词。</p>
接待他们的营业员是个有着浅巧克力色皮肤混血女人,眼睛深邃鼻梁高直非常漂亮,听了这话之后,心中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这个小男孩不难看出是他的儿子,长得太像。</p>
而带着儿子来买婚戒,儿子都这么大了夫妻俩才买婚戒,的确是……挺奇特的。</p>
但是依旧是服务态度很好地给他们推荐起来,一连推荐了好几款,温言初有些眼花缭乱,珠宝柜台里头的灯光总是特别耀眼,她其实也没认真挑选。</p>
戒指这种东西,总归都是好看的,哪怕样式简单的,又或者是花样繁复的,都是好看的。</p>
只是,如果是在感情幸福美满的情况下,挑选起来,每一款都好看,可是在她现在和程柯的感情关系,使得她看上去,仿佛每一款都一样。</p>
倒是奶包子在旁边一直不停地高兴着,指着这个也说好看,那个也说好看,像是恨不得把这些都套到妈妈的手指上去一样。</p>
程柯微微笑着,轻轻搂着自家的小少爷,认真问了一句,“那宝贝,你觉得哪个最好看,我们就买哪个,好不好?”</p>
营业员更费解了,选戒指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妻子觉得哪个好看就买哪个么?</p>
温言初在旁边,其实情绪倒还好,只看到奶包子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款样式简单的指环,“这个好看,不会有太大的宝石,也不会很危险了。”</p>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点了点头就看向了营业员,递出卡片去,“这款,一对。谢谢。”</p>
营业员接过了卡片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哪有人连试都不试一下效果也不试一下尺码就直接说买的?于是营业员说道,“好的,只是……请先试一下吧?确定一下尺码才行。”</p>
程柯没做声,只将手放到柜台上去,也没看温言初一眼,温言初默默地将手放到了柜台上。</p>
营业员这才拿出了不同尺码的指环来,套上温言初的指间,试着尺码。</p>
温言初手指很细,因为瘦的缘故,一连试了好几个圈都太大了,松松垮垮的,直到试了个比较小的号码才算是合适。而程柯倒是简单,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是很正常的尺码,稍偏小一个号。</p>
试好了号码之后,营业员就去开单结账了。</p>
程柯依旧在柜台前坐着,怀中抱着奶包子,温言初坐在他的旁边。</p>
结完账之后,程柯就拿过了那枚男戒,套到了自己手上,然后将女戒推到了温言初的面前。</p>
温言初默默拿过了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手指,呈呈看不懂父母之间这些汹涌的暗流,只是看到父母终于戴上了戒指,他高兴得很。</p>
今天都一直很高兴,只是呈呈太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去游乐场了,他有些累了。</p>
于是从珠宝店出去的时候,温禾呈就轻轻搂住了程柯的脖子,将脑袋搁在程柯的肩膀上,声音弱弱地对温言初说道,“小西,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好不好?我有点累了……”</p>
温言初马上就伸手探上了呈呈的额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转头看向程柯,“呈呈有点低烧,我们回医院吧。”</p>
程柯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不舒服怎么不说呢?”</p>
呈呈依旧搂着爸爸的脖子,“今天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一起带我出来,所以不舍得太早回去。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们担心的。”</p>
孩子的话非常懂事,让人哪里还生得出一丝责怪的意思出来,程柯只是抱紧了儿子,儿子小脸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缓缓闭上,似乎是真的累了,只是让程柯吓坏了,只以为他是昏过去了。</p>
马上侧头看向温言初,“言初,去叫车!”</p>
言初匆匆走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程柯才将儿子身体放平在怀里,“他怎么了?不会有事吧?”</p>
温言初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眼神温柔,“他没事,只是睡着了,小家伙睡觉很沉,而且困来如山倒的,不用担心,他就是累了。”</p>
程柯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儿子睡着了,车上死一样的沉寂。</p>
程柯没有冷言冷语,因为担心儿子会被吵醒会听到,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不说,温言初自然也就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p>
车子一路朝着医院开了过去,停在了门口之后,程柯就将儿子轻松地抱了起来,下了车,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低声道,“钱包在我裤子口袋,拿出来。”</p>
温言初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哦。”</p>
说实话真要她来付钱,她的钱包里除了一些人民币也没有任何外币了。</p>
手轻轻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里,口袋不算太浅,伸进去的过程甚至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他腿部的肌肉线条,温言初赶紧拿出了他的钱包来,从里头掏出一张纸币递给司机,司机还准备找零,程柯已经轻声说了一句,“不用找了。”</p>
然后他也没要回自己钱包,抱着儿子就大步流星走在前头。</p>
温言初依旧跟在他的后头,就像是不管怎么样,她也会继续这样跟在他的后头一样。</p>
将儿子放回病床,程柯给他轻轻盖好了被子安顿好了之后,转头看向了温言初,“走吧,我们谈谈。”</p>.
妇产科的医生没一会儿就下来了,接手了这个病例。 </p>
妇产科的医生是个看上去四十岁的白人女性,一头褐色的卷发,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温言初的病历,眉头轻轻皱着,“温?”</p>
她看到了病床上的温言初,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一个称呼,显然是和温言初认识的。当初温言初就是在这里生产的,正好就是受这位主治医生的诊治,并且其实这里毕竟是美国,白人和黑人很多,相对来说,她接诊的黄人女性很少,再加之当初温言初的情况凶险,所以她对温言初有着印象,更何况手中拿着温言初在医院系统里头的病历,上头主治医生一栏里头就是她的名字,所以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主动要求过来会诊的。</p>
她看了一眼血检单子,就转头让人推B超机进来,然后关上了诊室的门。</p>
看向了程柯,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米勒医生,是温的主治医生,请问你是?”</p>
程柯眉头依旧是轻轻皱着的,听了她这话,也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她丈夫。”</p>
“丈夫?”米勒似乎有些不解,这样反问了一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所以她马上礼貌地说道,“抱歉,无意冒犯,只是……呃,温当初来这里生产的时候,抱歉,我没有见过你。”</p>
程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话,只说道,“她,情况怎么样了?”</p>
说完这一句,米勒医生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言初,然后指了指门外,说道,“我们出来谈。”</p>
程柯跟着她走了出去,诊室的门一关上,两人站在门口,米勒医生就对他说道,“你知道她之前的情况吗?”</p>
程柯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米勒相信他的沉默就已经给了自己答案。</p>
然后米勒就翻了翻病历,低声说道,“我相信你需要了解一下,当初温来这里生产的时候,情况是很凶险的,这是她的病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讲一下吧?”</p>
“麻烦你了。”程柯吐出这一句,听到情况很凶险这一句,他就已经皱起了眉头。</p>
说着米勒就已经翻开了病历,看着上头的记录轻声说出了一个日期,那是四年多前的一天了,并且程柯知道,那一天,是呈呈的生日。</p>
米勒医生低声说道,“在那之前温一直都是在我们医院做孕检,所以这边我们也有她所有的孕检结果的详细记录,这天她开车抵达医院,抵达医院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病人入院时,主诉已经开始阵痛,频率是十分钟一次,所以安排了她进产房待产,只是她宫口始终开不全,阵痛折磨得她也渐渐没有了体力,并且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四周,加之体力的流失,难产。”</p>
米勒停顿了一会儿,接下来的才是当时事情的凶险之处,所以她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于是进行剖腹产准备,我是主刀。宫腔打开直至孩子取出的时候,都是很正常的,孩子健康体重八磅,只是产妇突发大出血。情况非常凶险,她几乎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边,原本最坏的打算是切除子宫,虽然是最极端的做法,但是为了保住生命,最坏情况也就只能这样了,但是我认为产妇还年轻,于是做了填塞止血,如果没有效果,再做切除。填塞止血起了效果。保住了子宫。这是温的病史。”</p>
说完这么长长的一段,里头甚至很多的单词,程柯都很少听见过,有时候在一些书籍上看到过一两次,倒是有印象,所以对医生说这一段话里头所表达的意思,他还是能够理解得清楚的。</p>
于是程柯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竟是破水了之后,自己开车来医院待产的……阵痛了很长时间,生不下来,剖腹产大出血。鬼门关前走了一趟。</p>
难怪她会说,为了生下呈呈,她没了半条命。</p>
程柯的眸子中有水光渐渐浮现,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而她是独自一个人承担那一切的。</p>
虽然心里头多少次想叫嚣着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自己选择的,可是还是忍不住难受了起来,心里头一阵一阵痛了起来。</p>
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p>
而米勒看着这个一张东方人英俊面容的男人,眸中浮起了水光,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很失礼,但我想问一句,当初温生下的那个孩子,你是父亲,是吗?”</p>
程柯默默地点了点头,就看到米勒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当时应该陪在她身边的,当时她过得并不容易,她差一点就死了,之后是非常痛苦的恢复期,她独自一人,当时还要照顾孩子,你应该陪在她身边的。她……差一点就死了。”</p>
程柯依旧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的,如果我可以的话,我的确应该陪在她身边的。”</p>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米勒医生也不好多说什么。</p>
所以只能够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温这一次怀孕,是为了ho是吗?”</p>
程柯抬眼看向她,“你……知道ho?”</p>
米勒医生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当初是我救了温的命,所以她为了感谢我,ho的中间名是米勒,ir·n,当初ho刚生病的时候,温是过来找我咨询过的,ho当时病得严重,她手足无措,所以我介绍了怀特给她认识,怀特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儿科血液病专家。”</p>
她说出这么一句,就听到程柯轻声说了句,“谢谢。”</p>
米勒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口中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温是个好母亲,所以我几乎可以猜到,她这次怀孕,是因为ho是吗?你的骨髓配型,也不成功对吗?”</p>
程柯点了点头,“ho需要脐血移植。”</p>
“等待US那边的消息的确是漫长的过程,脐血移植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我想我有必要说的一句是,温的身体不好,经历了一次难产之后,她的身体就很虚弱,因为当时她独自一人,无人照料,她还要照顾孩子,所以她的身体没有得到好好的休养,变得很是虚弱。再次怀孕,是有风险的。因为第一次生产是剖腹产,第二次也只能剖腹产,而她的凝血功能……我担心她会有再次大出血的可能。”</p>
米勒医生现在是完全按照医生的角度开始做考虑,她的顾虑,自然都是有迹可循的。</p>
程柯点了点头,“那……要怎么办?”</p>
他问了这么一句,米勒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医生已经把B超的机器推了过来,叫了她一声,“米勒医生,B超机器我推过来了。”</p>
米勒也就推开了诊室的门,对程柯说道,“现在说怎么办还太早了,我们先看一下B超的情况再说。”</p>
说完这句之后,米勒就走了进去,一手拿了超声耦合剂,一手撩起了温言初的衣服,露出她平坦的小腹来,看着上头淡色的长长伤疤,她呼了口气,“这是我的杰作,我一看就知道,恢复得不错,疤痕颜色很淡了。”</p>
说完这句她才将超声耦合剂挤到了温言初的小腹上,然后拿了超声探头贴了上去,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p>
很快就捕捉到了孕囊的位置,米勒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几下,定格了画面,然后指了指画面上头的一个小小的点,“这里。孕囊。还很小,大小看上去还不足四十天。”</p>
说完之后,就将显示器朝着程柯转过去一些,指给他看。</p>
程柯的目光看着显示器上头黑白画面里头那个小小的点,目光就有些停住了。</p>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当初呈呈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过这些,这种B超的图片,他没感受过,这是第一次,于是……他看得有些出神。</p>
原来,就这么小小一个么?</p>
病床上的人缓缓掀开了眸子,语气很是平静,声音有些虚弱的沙哑,张口是标准的美语,沙哑地说道,“米勒,给我……给我看看。”</p>
米勒医生这才注意到温言初已经醒了过来,她眼睛一亮,高兴地放下了手中的超声探头,俯身上去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温言初,“温!你醒了!刚才已经给你检查过了,你血压血糖偏低还贫血,所以才因为情绪激动导致了暂时性的晕厥。”</p>
温言初看着米勒友善的脸,唇角艰难地勾了个笑容的弧度,然后沙哑地说道,“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让我知道么?”</p>
米勒将显示器转了过来,然后抓了温言初的手,“是我过来给你做检查的,而不是那些蹩脚的急诊医生,难道你还担心没有好消息么?”</p>
听着米勒这声调侃,温言初依旧是艰难地勾了勾唇角,米勒已经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作为你的朋友,起码我认为我们是朋友,我想要恭喜你,你怀孕了。”</p>
说完这句之后,米勒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作为你的医生,我想说,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么?你知道你自己上次生产时经历了怎样的风险,你或许应该,和你丈夫……商量一下。”</p>
温言初的声音,淡然而清冷,她没有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那个男人,她只是看着米勒,然后轻轻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想和任何人商量,商量从来是商量不出什么好结果的。我一直都是自己做决定。”</p>.
温言初现在说的话,比五年前她离开时说的那些话,似乎还要狠上百倍,程柯能够感觉得出来,可是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吧。 </p>
当她一直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冷言冷语,怎样冷脸相对,她都不会离开,而是默默地都忍受了的时候,程柯似乎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的。</p>
可是不是人人都会这样甘之如饴地忍受一直冷言冷语的态度的,温言初也是有心的人,她也会疼。</p>
于是当温言初终于一反之前的态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他的所有话都冷言相对,甚至看到他都会冷了脸色,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烦躁的时候。</p>
程柯觉得有些无来由的慌乱,像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在掌心里逐渐蔓延开来一般,让人无来由的慌乱。</p>
他不想要她离开自己,可是她却把离婚说得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p>
车里头一下沉默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温言初自然也不欲多言,默默地开车,默默地换档默默地踩油门或者是点刹车,这样安安静静的正好,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程柯多说什么,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让她不由得想到他说的那些话。</p>
三千万,够么?</p>
光是想到,心里头就刺刺拉拉扯出淋漓的伤口来,仿佛呼吸都会疼。</p>
车子开到了超级市场,温言初在车位上停好车之后就下了车去,程柯跟着一起下车。</p>
她甚至连车都没锁,反正一辆旧皮卡,也不会有人感兴趣,温言初没有管跟在后头的程柯,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超级市场,在门口拿了一辆手推车就朝着里头逛去。</p>
肯定不止在西雅图待一天而已的,和程柯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她觉得自己再回国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多在这里陪陪儿子。</p>
她想要程柯离开,她也知道,他总会离开,他还有公司要管。</p>
于是索性就买了很多的食材,想着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料理一下呈呈的饮食,小家伙虽然是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但是却被她养得喜欢吃中式的餐点,反而对汉堡三明治之类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p>
大米小米绿豆红豆黄豆这些杂粮,家里面都还有,只是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于是又买了不少蔬菜,还有肉类,甚至还选了一条鱼,打算做给呈呈吃。</p>
东选西选七七八八的,购物车竟是没一会儿就快装满了。</p>
温言初微微侧身去拿一旁货架上的一块瘦肉小排,就看到了一直沉默地跟在自己后头的男人。</p>
他一语不发地一直跟着,虽然一直沉默,却非常有存在感,温言初一直能够感觉到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看过来。</p>
程柯虽然是东方人的长相,但是他虽是一身正装,可是此刻领子有些松开,看上去有种凌乱不羁的美感,他立体的五官和轮廓,也很符合西方的审美,再加之此刻脸上一副带着些许阴云的淡然,像是那种黑白画报里头走出来的男人一样,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吸引力。</p>
如若不是他一直跟在温言初的后头,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加之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卡地亚的婚戒的话,在这个风气开放的国家,早就有人上去主动搭讪了。</p>
温言初左左右右地逛着,对于这个超级市场,因为离家近,所以她还算熟,好些商品在什么位置,她大概都知道,所以没过多久,也就买好了自己想买的东西。</p>
推着车朝着收银处过去,程柯跟在她后头一起走过去,两人之间从车上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言语,所以程柯也没有说话。</p>
直到那个一头泡面卷发腰肥膀圆的女黑人收银员问道“是刷卡还是现金”的时候,温言初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卡片,他修长的手指就夹着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p>
声音依旧是低沉磁性的,说着标准的美式英语,“刷卡,谢谢。”</p>
温言初没说话也没拒绝,看着他在密码输入器上按下了密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头微微一疼,那六位数字,是她的生日……</p>
言初别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再看了过去,他已经接过收银员拿过来的POS机单子和笔,修长的手指捏着笔,从容地签下名字将单子递还给收银员,然后再从容地接过了购物的袋子。</p>
一大包东西,他就那么轻撩撩的提着,默默地走在温言初的旁边,朝着停车场过去。</p>
快到车位的时候,温言初停下了步子,转身看他,然后伸出手去,“把东西给我吧,我回去做好了就送去医院,你先去医院陪呈呈也可以的。”</p>
她的语气淡淡的,这么提议了一句,就伸手想要接过购物袋,只是程柯一语不发,只是朝着那辆旧皮卡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样浅浅阴云的淡漠。</p>
温言初也只能跟了过去,开了车门上了车,看着他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将购物袋摆好到了后座之后,温言初才启动了车子,老爷车继续吭哧吭哧地开了回去。</p>
这次没有把他直接丢在门外,由着他进了门,言初什么都没说,就拿了购物袋去厨房里忙碌去了。</p>
程柯在客厅坐着,开放式的厨房能够看得很清楚她在做什么。</p>
温言初自然也能够一转眸就看得清楚他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摆弄着,大抵是在发短信吧,只是表情看上去严肃得很。</p>
温言初在厨房鼓捣着,没一会儿就飘出了菜肴的香味,糅在原本就弥漫了房子的小米粥甜香中。</p>
她有些气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就已经决定索性和他决裂了,但是做东西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多做了一些,将他的量也算了进去。</p>
心里头倒是更多懊恼,端了盘子转身到流水台准备装到餐盒里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在客厅的男人不见了,温言初眉头皱了皱,将盘子放下就朝着旁边走了过去,只见一楼楼梯旁的洗手间门微微掩着,里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嗯,要白色,排量大小无所谓,内部空间宽敞一些,后座也要宽敞一些,嗯,SUV可以,她的车太旧了不安全,我不想等,最好这两天就能提车。”</p>.
Bn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高兴之情,还有他那种特有的张扬,和程柯的深沉不同。 </p>
程柯愣了一下,“现在?”</p>
“当然!我赶上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了!你在哪里!”Bn似乎比程柯要热衷得多,这大概就是美式热情,不等程柯回答,Bn又开始巴拉巴拉自顾自地说起来了,“对了,新车上户之类的还要一些时间,我会先开一辆车过来给你用,不要太感谢我喔,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p>
说着Bn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程柯还能听到那边有着机场内播报系统的女声在播报着飞机班点的消息,于是也就对着那头吐出一个地点来,“西雅图儿童医院,你如果要过来,就来这里找我吧。”</p>
Bn在那头原本还猖獗着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像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没有再嬉皮笑脸,因为西雅图儿童医院,在美国儿科医院排名中,在治疗癌症方面,是名列前茅的。</p>
Bn的眉头一下子就轻轻皱了起来,声音和语气也正经了不少,“那好,我现在马上过来。”</p>
说着就挂了电话,程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就看到温言初和呈呈母子俩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温言初轻声说了一句,“你如果有朋友有事情要做,可以先走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儿子。”</p>
而呈呈则是一脸的不舍,像是从电话里头听出来,似乎是有人要找程柯的样子。</p>
程柯伸手摸了摸呈呈的小脸,然后看着温言初,对她说道,“没事,我不走,以前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从拉斯维加斯飞过来了,我让他来这里找我了。”</p>
说着程柯就微微俯头直视着儿子,“等会那个叔叔就来了,爸爸不走。”</p>
呈呈高兴了起来,童言无忌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小西不走,也不走,你们永远都能这样陪着我就好了。”</p>
程柯目光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永远么?就在前不久,这个女人还在车上问他要离婚么,她随时可以签字……</p>
而温言初则是笑了起来,伸手就轻轻捏了儿子的小脸,“不害臊,等你长大了娶了老婆,就会嫌我们烦了。”</p>
Bn并没那么快过来,而呈呈又睡不着,于是也就和程柯下着国际象棋,他很聪明,下棋并不会很差,虽然程柯依旧略胜一筹,但依旧不难看出,儿子眉头微微皱着,想出来的每一步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好几次看到程柯的下一步,小家伙都还乐了起来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走。”</p>
显然是在走上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程柯的下一步。</p>
程柯第一句的时候没有放水,赢了呈呈,但也没让他输得太惨,毕竟在儿子面前要有些尊严才行。</p>
第二盘程柯就稍稍放水,很显然松懈了许多,温言初一阵阵发困,她的确是太累了,看着父子俩下棋下得不亦乐乎的,她歪在儿子的病床上也就睡了过去。</p>
呈呈很懂事,在吃掉程柯一个子的时候,刚想发出欢呼声,看到程柯手指比在唇前,指了指床上,小家伙一转头看到了床上睡着的母亲,还没来得及等程柯主动,呈呈已经从椅子上拿了一条毛毯塞到程柯手里再指了指温言初。</p>
程柯乖乖听话地遵了儿子的命,给温言初盖上毛毯,就重新坐回呈呈对面陪他下棋,期间Bn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已经到了医院,医院里头总归是气氛压抑的,当然,儿童医院稍微好一些,医院里头很多漂亮的卡通墙纸和儿童娱乐设施,可是偶有听到孩童的哭声也怪让人闹心的。</p>
Bn低声问了一句,“我到医院了,给我病房号吧,我自己过来就行。”</p>
程柯也就轻轻对着那头吐出了呈呈的病房号和科室,然后就挂了Bn的电话,继续陪儿子下棋。</p>
只是期间这这那那的事情,程柯放了不少水,所以没过一会儿,呈呈面上就露出了越来越难掩饰的喜色,拿起了棋子在棋盘上放下,眼睛里头都是兴奋的光,抬眼看向程柯,虽然想要刻意压低声音不吵到温言初睡觉,但还是忍不住有了几分音量兴奋道,“hmt!”</p>
小家伙已经将他将军,并且还将死了,难怪会兴奋成这个样子,程柯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儿子,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国际象棋下得还真是不错,起码就这个岁数的小朋友来说,恐怕会下国际象棋的都没几个吧?</p>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温言初教的,她那么笨。</p>
“我输了,呈呈真厉害。”程柯毫不吝啬他的赞美。</p>
呈呈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来,然后父子两人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轻轻鼓掌声,转头看向门口,就只见病房的门口,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靠在门框上,高大挺拔,个头和程柯差不多高,一米八五的样子。</p>
但是是很典型的西方人身材,没有程柯现在的这种瘦削,倒三角的黄金比例,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皮外套,配着一条同色的休闲裤,皮外套不是宽松的样式,更能显出他健硕的身材和宽厚俊挺的肩膀。</p>
长得就是那种白种人才有的轮廓,脸瘦轮廓锋利,深眼窝高眉骨高鼻梁薄嘴唇,眼睛是漂亮的湖蓝色,一看就是个人间尤物,更不提下巴上还有微微的胡茬,看上去更是多了几分性感的味道。</p>
就这么靠在门框上冲着他们父子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来。</p>
“真的?被这么小的孩子hmt了?,你不是吧?”说着,Bn的笑容扩大了更多,脸上挤出两个酒窝来,朝着程柯张开了手臂。</p>
程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Bnjm,好久不见。”</p>
他吐出了Bn的全名,然后就继续说道,“拥抱什么的就算了,你知道我不吃那一套的。”</p>
于是Bn张开手臂的动作就那么尴尬在那里,这样当面被拒绝了。</p>
不过好在他非常乐观,索性就直接蹲下身去,看向了呈呈,手臂依旧张着,“Hi!ittbuddy,giv-m--hug!”</p>
呈呈停顿了片刻,朝着程柯看了一眼,看到程柯首肯的眼神,才慢慢走了上去,显然……他是不待见Bn的。而且在程柯面前,他可不想拥抱其他男人,他怕自己爸爸吃醋。</p>
那眼神里就不难看出来所表达的对Bn的看法——此人多半有病。</p>.
“我是想知道,如果到了那么一天,我得到抚养权的可能是多少?我可能赢吗?”</p>
温言初对着电话那头低声问了一句,声音似乎有着刻意的压低,但是话语的内容还是很清楚,清楚到程柯一瞬间,敲门的动作就那么停在了那里。 ( . )</p>
脸上原本淡然的柔软,一瞬间寸寸碎裂,所有的表情也瞬间僵硬了起来,就连眸子里的光,都成了斑驳的碎片。他终于没有敲下去,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从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口袋里头摸出了香烟的盒子来,默默点了一根,然后静静在门口站着,就光着膀子,只裹着一条围巾,由着身上的温度越来越冷。</p>
温言初对着电话那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轻轻抿了嘴唇,等着那头的答复。</p>
而那头,只是一直没有答复,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温言初,你现在想到来找我说话了?现在想到来找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p>
声音里头有着说不出的怒气,压抑成声音里头的低沉和淡淡的冷,语气不急不缓的,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一般。</p>
温言初知道那头的人在生气,她没做声,轻轻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小达,对不起。”</p>
“对不起?五年就换了你一句对不起?”宋达在那头气得声音里头都直打抖,像是如果温言初就在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手上去掐死她。</p>
宋达怎么可能不生气?甚至就连温言初,都能理解宋达的怒气,毕竟当初自己不发一言就离开,没有留下任何音讯,就这么走了,由得他在这边急得火烧眉毛,但是却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下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p>
他一直不停地发邮件到温言初的邮箱,不停地发,像是盼着她有一天能够给予什么答复,可是都是一场空,刚开始心里头还有着期盼,每天不停地看着邮箱,到后来,就渐渐连期盼都没有了,只有满满的失落。</p>
到后来,宋达只觉得,她或许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吧,放弃掉曾经熟识的一切重新开始,于是宋达也就放弃了,放弃了寻找放弃了联系,只偶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发送一封邮件,表达自己的愤怒,毫不掩饰。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每次都附上自己最新的联系方法。</p>
而这一通,是五年来温言初第一次联系他,宋达后来一直待在英国工作生活,虽然也认识几个美国的朋友,但是,看到这个陌生的美国电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手抖。</p>
接起来就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声线中,带着些许忐忑。</p>
轻轻叫了他一句,小达,我有事情想要问问你。</p>
然后语速很快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问了程柯所听到的那一句。</p>
宋达心都疼了,她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自己怀孕自己生产,自己养大孩子,孩子还生了病,又只能回国和程柯复婚,这下再次怀孕,竟然还牵扯到抚养权的问题了。</p>
她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联系他一次么?哪怕只联系一下他,宋达觉得自己,一定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不论后果。</p>
越是心疼就越是生气,于是声音也就冷了下去,听上去也就不那么客气了。</p>
“小达,真的对不起,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找谁帮我了。”温言初的声音依旧绵绵软软的,只是声音更轻了几分。</p>
宋达眉头紧紧地皱着,停顿了片刻没有做声,然后才说道,“小西,你现在和他已经是婚姻关系,而且你的孩子是在美国出生的,是美国公民,你和程柯的婚姻关系又是中国的,鉴于程家的雄厚家业资产,他们庞大的律师团,我没办法给出你确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要离婚,你们是婚姻关系,抚养权不抚养权的就不再是什么问题。”</p>
说出这个办法来的时候,宋达的眉头简直都绞在一起了,他多么不想看到小西再和程柯绞在一起,五年前小西难过成什么样子,他清清楚楚。</p>
“哦,我知道了。”言初轻轻应了一声,“小达,谢谢你。”</p>
“谢什么谢!你现在人在哪里?要我过来吗?我可以马上订机票过来!”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宋达发展成为事业有为的男人,时间也相对自由不少。</p>
但是温言初拒绝了,“不用,暂时不用了。”</p>
她没有这个打算,起码没有必要再次把宋达拉下水去,她多少知道,当初程柯就多少迁怒了宋达。</p>
“那……先这样吧。”温言初低声说了一句,宋达在那头一下子音量就高了几分,“你就这样打发我?温言初,你不能就这么打个电话给我说这么一通,然后一句先这样吧就算了?当初因为你的事情,程柯就差没把我赶尽杀绝了,他就认为是我把你藏起来了,而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我又答应过你不能说,我真是欠了你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这么五年!后来只能到英国来发展。现在你不能这么一句先这样吧就打发我!我上辈子真的是欠了你的!”</p>
宋达的语气有些急了,像是生怕温言初就这么挂了电话,然后又杳无音讯再也联系不到人,他真的怕了。</p>
温言初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这个老友,于是轻声说了一句,“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小达,我会再打给你的。”</p>
听到这话,宋达才稍稍放心下来一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之后,才应了一声,“你可别再玩什么消失了,你这一消失就是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啊?”</p>
虽然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她想要和她说,可是宋达不傻,从温言初所说的这些事情里头,他就不难知道,言初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只要能够再联系到她就好了,也不急着今天什么事情都说完。</p>
但是宋达最后提了一句,“只是当年的事情,明明你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要承担所有的罪责?你为什么不和他解释清楚?你要是担心他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出来作证的。”</p>.
温言初听不到他的心声,但是听着他这话,无端觉得有些暖,或多或少能够觉出来,陆曼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话,这话多半是程柯说来让她宽心的。 ( . )</p>
只是,既然他说了这话,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他怎么可能把陆曼心思猜那么透。</p>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也是他心里的想法?</p>
温言初目光里头的惶恐渐渐散去了一些,唇瓣轻轻抿了起来,确认般地认真问了一声,“真的么?”</p>
“嗯。真的。”程柯没有思索,就给出了答复。</p>
温言初没再说话,油门踩的动作都轻快了一些。</p>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去,走进医院大厅就看到护士正在组织一些小朋友一起唱诗,稚嫩软糯的童音唱着圣诗感觉特别的可爱,原本想要进去看儿子的两人,都忍不住驻足停下来听了一段才走。</p>
听着一节圣诗在孩子们绵软甜糯的声音中唱完了,程柯有些意犹未尽,眉眼变得柔软,就像站在旁边看着的其他家长们一样。</p>
程柯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让呈呈也来唱圣诗?他声音清清脆脆的,一定比他们唱得更好听。”</p>
就像是自己的儿子屁都是香的,什么都比别人家孩子要好,温言初理解这个心态,侧目睨了他一眼,“谁说呈呈不唱的?他每个礼拜都会一起过来唱,今天没在罢了,应该是下午要化疗所以没过来吧。”</p>
“进去吧,他应该等急了。”程柯说着就提着东西朝里头走去。</p>
其实小家伙哪里是不出来唱诗,他根本就是被拖住了!</p>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讨厌的黄毛猴子!呈呈满脸满心满眼的烦躁和不乐意,又朝着坐在对面的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小手伸出去,挪动了棋盘上的棋子。</p>
“hmt.”</p>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头有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感觉上就和程柯不耐烦时的口气一模一样,一时间Bn觉得自己都快产生幻觉了。</p>
他看着棋盘,居然又被这个小孩子给将死了!Bn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没道理啊!再来再来。”</p>
说着,Bn又开始重新摆棋盘了,呈呈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先前还本着对方是长辈需要尊重的意思,耐着性子陪着Bn玩了几局国际象棋,但是Bn盘盘都下不过他,又不服输,一输了就嚷嚷着要再来再来。</p>
让呈呈是烦不胜烦,但也还是耐着性子忍着。</p>
这下直接爆发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p>
奶声奶气的声音清脆利落,音量都大了几分,“不!我不要再来了!你每次都输!这都第几次了!你又赢不了我,为什么还要一再尝试啊!我连唱诗都没能一起去!我不和你再来了!”</p>
说着,委屈得眼里头都冒泪花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p>
程柯和温言初还在走廊上,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标准的英,不小的音量,完全不耐烦的语气,末了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了。</p>
程柯眉头皱了皱,侧目看了温言初一眼,温言初也是皱着眉头。</p>
两人加快步子走进了病房,就看到了和呈呈坐在桌边的Bn,两人各占一方,Bn有些无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委屈得快哭了的呈呈。</p>
正劝着他,“好好好!你别哭你别哭,我们不玩了不玩了。”</p>
程柯眉头一皱,儿子委屈的脸让他心都疼了,目光冷了下来,朝着Bn扫了一眼,不悦的意味很明显,语气也冷了几分,“Bn,你来欺负我儿子的?”</p>
Bn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笑得也是很无奈,看向了程柯就对视了他眼神中的冷意,“我没有啊,我只是来看他,就找他玩国际象棋,多玩了几把他不高兴玩了。”</p>
Bn解释着,而呈呈看到爸妈都过来了,自然是更委屈了,小孩子都这样,没人撑腰的时候还能强硬强硬忍一忍,一看到有人撑腰了,迈着小步子朝着程柯和温言初冲了过来。</p>
程柯弯身将他一抱起他哇一嗓子就哭出来了,“我都没能和小朋友去唱诗……”</p>
程柯摸着儿子的后脑勺,轻轻劝哄着,“好了,不哭了。男孩子怎么能哭?”</p>
他这话一出,呈呈就停了哭声,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言初,果不其然,就看到温言初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正看着他呢。</p>
“妈咪……”他知道言初向来不喜欢他哭,也是这么教育他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不能轻易掉眼泪,所以小声叫了温言初一句,语气中有着些哽咽,带着撒娇的意味。</p>
“叔叔喜欢你才会想和你玩,你刚才那么凶的语气,对么?”温言初用英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倒是不冷不热的,也没什么怒气,平平静静的。</p>
呈呈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不对。”</p>
“要是人人喜欢你想找你玩你都这个态度,以后还会有人想和你玩儿么?”温言初这么问了一句,呈呈又乖乖摇了摇头,“不会。”</p>
“知道错了么?”</p>
“知道了。”呈呈乖乖地点头,就看向了Bn,先前那些忿忿的情绪也消失了,毕竟爸爸妈妈都来了,先前就是因为程柯和温言初还没来,所以他才心情不好的。</p>
“Bn叔叔,对不起。”他认真地看着Bn,道了歉。</p>
Bn倒是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着自己那一头金发,赧然地笑了笑,“没事没事。”</p>
然后忍不住对着程柯竖了个大拇指,“你老婆的教育方式倒是很美国。”</p>
而反观程柯,倒是比较中国了。只想着一心宠着孩子,看不得受一点儿委屈,看到儿子委屈,也不管青红皂白,一来直接就对Bn冷了脸色。</p>
程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他是实在没想过,在教育孩子这方面,自己竟然会是慈父,而言初是严母。</p>
只是她把儿子教育得很好,连他都无话可说。就算心疼儿子,也不得不默认她的教育方式的确很好。</p>
只能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哄道,“好了,不哭了。乖……”</p>
他甚至拖长了尾音,Bn在旁边听着他这样柔软的语气,还拖长了尾音,虽然知道程柯心疼儿子,但还是忍不住吃惊起来。</p>
温言初在旁边出口已经是字正腔圆的中,“程柯,玉不琢不成器,你要总这么宠着他,惯着他,会惯坏他的。”</p>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教育的口吻,像是程柯并不是她的丈夫,和呈呈一个是大儿子一个是小儿子一样。</p>
程柯还没来得及说话,呈呈声音小小地提醒他,“爸爸,还不赶紧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p>
程柯笑容无奈,低声说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p>.
程柯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进去,孩子也是有尊严的,不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那么程柯觉得自己应该尊重。 </p>
他站在门口等着,听着里头的呕吐声渐渐平息,过了片刻都没有再听到呕吐声的时候,他才走了进去,手里头拿着两只冰棒,递给了温言初和儿子一人一只。</p>
言初垂眸看着已经有些开始化了的冰棒,依稀明白了些什么,多少猜到,程柯应该不是拿了冰棒马上就过来的,想必,在门口他已经听到了吧。</p>
只是温言初没点破,而呈呈小孩子心性干净纯粹,自然也想不到那么细,只看着冰棒,赶紧塞进了嘴里,吃了两口就对温言初说道,“小西,快吃快吃,不然要化了……”</p>
听他这话,温言初自然也慢慢吃着冰棒,刚吃一口就皱了眉头,递向程柯,“我还是不吃冰的比较好。”</p>
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自己身体又不好,还是多注意点好,生冷什么的,能忌口还是都忌口一下比较好。</p>
程柯听明白她的意思,接过了冰棒就吃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专门给癌症化疗病人的冰棒,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味道,浅浅的水果味儿,没有太多甜味儿,浅浅的一点点甜味儿,也没有什么奶味儿。</p>
吃完冰棍,呈呈似乎觉得舒服一些了,脸上笑容多了几分,难受少了几分,时间也又过去了一些,每次呈呈化疗的时候,温言初都期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依旧是那样缓慢。</p>
夫妻俩静静地看着儿子,顺便打开了病房里头的电视机,里头是儿童频道,播着动画片,呈呈不太感兴趣,倒是歪头看着程柯,然后就笑了起来,“爸爸,其实我今天做化疗也好呢,小西说你妈妈要来了,是我奶奶。她要是看到我病蔫蔫的样子,肯定不会喜欢的。”</p>
程柯目光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看来她已经和呈呈说了陆曼要来的消息。</p>
“谁说的,奶奶一定会很喜欢你。”程柯吻吻他的额头,微笑说着,“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和我小时候很像很像?奶奶特别喜欢我,所以看到你,肯定也会很喜欢。”</p>
呈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就指了指温言初,“可是小西说奶奶一点都不喜欢她,我是小西的儿子,奶奶又没见过我,要是连着我一起不喜欢了怎么办?”</p>
程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向温言初,她怎么会觉得曼曼不喜欢她?如果曼曼真的讨厌她,又怎么可能她五年后回来,和他复婚了,曼曼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泼说不同意呢?</p>
于是程柯垂眸看着儿子,脸上带着微笑,“你别听她胡说,奶奶没有不喜欢她,也绝对不会不喜欢你。你就乖乖等着吧,奶奶一定会买非常非常多的东西给你做礼物的。”</p>
呈呈高兴了起来,大眼睛亮了亮,噢耶了一声,只是因为化疗的缘故,声音有些有气无力。</p>
只是好在紧等慢等,化疗的药物总算是注射完了。</p>
一个下午也差不多就这么过去了,孩子因为化疗的缘故,精神不太好,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温言初心疼地抱着儿子,一直没有太多动作,就静静地抱着,直到他睡得沉沉。</p>
她才动作很轻地从病床上下来,朝着门外走去,程柯跟了出来。</p>
“准备回去么?”他问了一句,温言初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他化疗之后睡眠浅,在病房里怕吵到他,你把门拉上吧。”</p>
程柯听了这话之后,将病房门轻轻扯上了,“曼曼的飞机差不多明天清早抵达,你和我一起去接她吧。”</p>
他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一下子就有些愣了,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去……不太好吧。”</p>
“有什么不好的。”程柯靠在墙壁上,垂眸看着她,说得理所当然,“你和我是婚姻关系,曼曼是你婆婆,她过来看孙子,你和我一起去接,你说说有什么不好的?”</p>
程柯的语气是挺平静的,两人之间像是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儿子毕竟是很好的调和剂。</p>
温言初抬眸看向他,眼神中意思很明显,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p>
“她肯定是会生我气的。”温言初轻声说了一句,眉头依旧皱着。</p>
程柯点了点头,承认了她的话,“她肯定是会生你气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先前我也说过了,她肯定会生你气的。她有生气的道理,要是以后呈呈的老婆在外头给呈呈生了个儿子五年不让你知道也不让呈呈知道,你会不会生气?”</p>
温言初说不出话来,这事儿的确是自己理亏。换位思考一下就不难理解陆曼了。</p>
所以就连声音都弱了几分,不难听出其中势微,“一定得去么?”</p>
程柯看到她问出这句之后就轻轻咬了嘴唇,又继续问道,“如果在机场她就发怒……我会很尴尬,毕竟机场人那么多。”</p>
“你总得给她一次发怒的机会。”说完这句之后,程柯就继续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美国的驾照已经过期了,她又是临时过来的,如果你不开车和我去接她,难不成让她大老远越洋赶来,还要自己从机场打车么?”</p>
温言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就是了。”</p>
听到她这句,程柯满意了,推开病房门一道缝,看着里头孩子还在睡觉,他转头对言初说道,“走吧,儿子应该还要睡一会儿,我带你去吃东西,你现在饿不起。”</p>
温言初点点头,车钥匙就在口袋里,手机也在,也没必要进病房去吵着儿子睡觉,但钱包倒是在病房里头,所以温言初只转头问了程柯一句,“你带钱了吗?”</p>
因为他外套放在里头,而她又没带钱,才会问这么一句,但程柯却是会错了意,他点点头之后就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来,拿出了一张金色卡片来塞到她手里,“嗯,以后你都用这个吧。国内外都能刷,也方便。”</p>
温言初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的,可是看着手中的金卡,还没来得及拒绝。</p>
他已经补充道,“一家三口的生活费。”</p>.
“我问你,我没在的时候,你没欺负我儿子吧?”</p>
温言初想了很多种,非常非常多种自己和陆曼再次见面时,陆曼已经知道自己隐瞒了有个快五岁的儿子存在的时候,她会和自己说什么,以怎么样的语气,以怎么样的话开头,以怎么样的表情,以怎么样尖锐的态度。 ( . )</p>
只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子的,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p>
好半天,到嘴边的称呼明明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要出口叫她一声妈,但是张嘴却是一下子什么都忘记了,于是脱口而出的称呼就是两个字,“曼曼……”</p>
说完意识到自己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表情一怔,赶紧改了口,“妈……”</p>
曼曼眸子眯了眯,温言初看上去只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危险,谁知道下一秒陆曼眯着的眸子却是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看见你还好我就放心了,带了些补品,这次我过来要待上好一阵子,你怀孕了,我孙子生病了,我儿子心力交瘁,所以我要待上好一阵子,照顾你们,所以赶紧收好你心里那些恐惧忐忑之类的情绪,我吃不了你。”</p>
陆曼巴拉巴拉说出这么一句了之后,就松开了程柯,直接没好气地就戳了程柯的额头一下,“你个坏家伙,也是个不让我省心的,你出来之前好歹说一句,我也好早作准备,你这么贸贸然就出来了,你爸原本还想瞒着我,怕我激动!要不是我冰雪聪明……”</p>
程柯脸上露出笑容来,又将母亲搂进怀里来,“是是是,你最冰雪聪明。”</p>
他微微弯下身子,将头埋到母亲的肩窝里头去,就这么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妈……你来了,真好。”</p>
陆曼笑了起来,没好气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都当爹的人了,还撒娇呢。”</p>
程柯没做声,只是抱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松开。</p>
事实上,不管年纪再大,在母亲面前,似乎永远都是小孩子,在自己遇到了很多不顺心或者是难过的事情时,其实自己能够独自很好地解决和面对,但是在看到妈妈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软弱一些,每个人都一样。</p>
见面的这些寒暄也好相会也好,结束了之后,程柯就去推了装了行李的手推车。</p>
温言初走在陆曼的旁边,三人一起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p>
事实上,温言初觉得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个见面比起自己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还算风平浪静。</p>
只是心里头才刚松了半口气,就只察觉到一道黑影从旁边过来,额头上就一疼。</p>
温言初理解了程柯戳人额头的习惯究竟是怎么来的了,真正的一阳指宗师在这里,简直……痛死了!</p>
温言初哎哟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伸手捂着额头。</p>
然后就听到了陆曼在一旁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安心了?我不会找你说什么了?嗯?”</p>
听到她这句,温言初甚至就那么点了点头,脑袋就这么顿了顿,然后又马上摇了摇,“没……没有,我没这么想过。”</p>
“哎哟!”下一秒额头又是一疼,温言初的额头上都已经红了,甚至很有可能等会就肿起来。</p>
陆曼戳完就继续说道,“你这个姑娘!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嗯?你当时才多大点岁数?你怎么敢?你怎么就敢这么独自一个人扛了不让任何人知道?!”</p>
温言初愣了一下,眉头还皱着,已经抬眼看着陆曼,“对……对不起。”</p>
她只这么说了一句,陆曼就已经很用力地伸手,直接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来,“对不起?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独自抚养流着程家血的孩子这么多年,是我们老程家对不起你,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p>
温言初被揽进她怀里的时候,还有着片刻的僵硬,只是片刻而已,然后就微微放松了下来。</p>
“没关系的,其实……也不是很辛苦。”温言初低声说出这句,陆曼就搂得更紧了几分,“还逞强!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这一次不是阿柯发现得早,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了?”</p>
温言初不说话,程柯也没有说话。</p>
就这么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之后,温言初才转头看向了陆曼,她看得很认真,然后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了一句,“曼曼,一路飞过来,你累吗?如果你不累的话……呈呈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很期待和你的见面了。”</p>
听到她这话,陆曼愣了一下,心里头就这么忽然柔软了起来,鼻子都有些发酸了,定定地转眸看着温言初,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真的?我孙子真的……期待和我见面?”</p>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孙子,不愿意认我怎么办?</p>
不止一次想过,于是温言初这话像是一剂良药,定心丸之类的东西。</p>
让陆曼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脸上有酒窝,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忙不迭地点头道,“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真的,我在路上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真的,我们走吧?去见我孙子……是叫呈呈是吗?”</p>
温言初点点头,“嗯,叫呈呈,温禾呈,禾苗的禾,呈现的呈。”</p>
陆曼知道孙子是这个名字,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依旧是让她有些说不出话来。</p>
“如果你们想的话,他可以改姓程的,名字也已经取好,程柯和呈呈商量了,说叫程睿,睿智的睿。”温言初又这么补充了一句。</p>
陆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这个傻姑娘啊,我们家何德何能……”</p>
原本她左一下右一下戳着额头的时候,温言初觉得还好,陆曼这样一哭起来,她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p>
而程柯只是站在旁边,微微地笑着,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陆曼有多心软,知道陆曼有多善良。</p>
所以他也一直知道,陆曼会有多心疼温言初。</p>
“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们一家三口。程嘉泱爱干嘛干嘛去吧,我现在什么也管不了了。”陆曼声音里有着哽咽,甩出了这么一段话来。</p>
程柯愣了一下,他们老两口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开过的,程嘉泱这算是……遭遇中年危机了么?</p>.
呈呈快要兜不住脸上的笑,搂着陆曼的脖子,将脸凑在陆曼的脸边,亲了她一口,然后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奶奶真好!”</p>
陆曼瞬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搂得孙子更紧,那是片刻都不愿意松开了。 </p>
结果有陆曼给呈呈撑腰的结果就是,很快温言初和程柯就被派遣去唐人街的中餐馆买小皇帝要吃的东西,回锅肉和白斩鸡一个都不能少,甚至陆曼还嘱咐了另外几个菜,比如清淡的瘦肉粥,还有白灼菜心之类的清淡菜色。</p>
原本如果可以的话,陆曼是想让程柯一个人去的,毕竟儿子是皮糙肉厚的男人,而媳妇是怀着孕的纤瘦女人,陆曼看她现在瘦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想到了自己小嫂季若愚当年怀孕的样子,也是那样瘦瘦弱弱的,感觉一阵风都能吹倒。</p>
却是比谁都要坚强地支撑着,女人的确是只要一旦成为了母亲,就会变得格外坚强。</p>
而陆曼就一直抱着自己的孙子,事实上呈呈很瘦,尽管这样,毕竟是四岁多快五岁的孩子了,还是有些分量的,但是陆曼一直不觉得手酸,始终抱着呈呈,在病房里头四处走动打量着。</p>
一边走动还一边说着,“不过呈呈啊,这些太油腻的食物,也不能经常吃的,今天奶奶满足了你的心愿,但是你也要知道,言初是为了你身体好,才会限制你的食物。”</p>
呈呈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呀,所以我从来不和言初提的,是因为奶奶你来了嘛,所以当做心愿提出的,嘿嘿。”</p>
“真乖。你怎么这么乖?言初把你教得真好!”陆曼简直爱得不得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才低声问道,“呈呈啊,言初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吧?”</p>
呈呈不知道这是试探,只是听到陆曼这么问了也就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嗯,很辛苦啊。因为我记忆力很好嘛,所以一岁多的时候就已经有记忆了,言初一直都很辛苦,要照料我,总是不放心我,工作又很忙,其实他们很欺负外国人的,言初刚开始英说得也不太好,从酒店婚庆的最基层做起,比谁都努力。所以她才这么瘦啊,奶奶你不要不喜欢她。”</p>
“我一直都没有不喜欢她。”陆曼微笑了一下,这么说了一句。</p>
虽然是可以想象,但是从童言无忌的孩子嘴里头听到,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辛苦。</p>
陆曼看到了窗边桌上的国际象棋,就弯身看了一眼,然后对呈呈说道,“宝贝,你刚刚说你的特长是国际象棋?”</p>
呈呈自豪地点了点头,“是的!我都赢过喔!科室里所有小朋友都没有我会下象棋!”</p>
脸上都是自豪的笑容,陆曼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挑了一下眉梢,总得挫一挫这个小家伙的威风,也得有些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家伙来佩服自己才行。</p>
毕竟是第一次当奶奶嘛,事实上,陆曼也还不熟,不过就算和孙子有个共同爱好也是不错的。</p>
所以就把呈呈放到了椅子上,陆曼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就在棋盘上摆上了棋子。</p>
“来,奶奶和你下一盘。”</p>
陆曼的话让呈呈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奶奶会下国际象棋?!太好了,小西太笨了,除了每个棋子的移动规则,基本就不会了。”</p>
陆曼听了这话只是微笑,已经抬手走了第一步,这才问了呈呈一句,“我先走咯?”</p>
呈呈还一副根本就不算什么事的模样,非常自信,还绅士地说了一句,“当然,女士优先嘛……”</p>
陆曼脸上的笑容略带深意,大学的时候,她就是棋社的头号棋手了,当时还参加过大学生国际象棋的比赛,当时拿了个第二名来着。</p>
虽然后来的确是没怎么摸过象棋,但是很多东西,一旦在脑子里了,只要一看到就会想起来,不会忘记的。</p>
呈呈也游刃有余地开始摆动自己的棋子,只是渐渐的,他的动作就从先前的游刃有余慢慢变得有些缓慢了,走一步棋会思考一阵,到最后,随着他的棋子越来越少,每走一步,都会苦思冥想好一阵。</p>
其实陆曼已经让了不少了,否则早很多下都可以hmt他了。</p>
这一盘棋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前所未有的长,呈呈其实心里头已经特别佩服自己奶奶了,毕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会下棋。</p>
一直到程柯和温言初都买了东西回来了,这一局棋还没有结束。</p>
甚至呈呈连最爱的爸爸妈妈已经到病房门口了他都没有察觉,温言初看着病房里头祖孙俩人安静认真下棋的模样,看到陆曼走棋间隙看向呈呈时眼神中的慈爱,温言初觉得很欣慰……</p>
她希望这样,撇开自己如何不说,她希望儿子是备受宠爱的。</p>
程柯笑了一下,低声在言初耳边说了一句,“儿子要尝到失败的味道了,和曼曼下棋是赢不了的,以前她每次想让我帮做什么事情,我要是不想去,她就会要和我下棋,谁输了谁去做。”</p>
“就算有你这样的记忆力也赢不了?”温言初低声问了一句,程柯就点了点头,“嗯,有我这样的记忆力也赢不了。”</p>
果不其然,陆曼看到程柯和温言初提着饭盒在门口看着他们,迅速三步就hmt了小家伙。</p>
呈呈一脸苦思冥想的懊恼,但是小家伙还是很不错的,他服输,所以说了句,“奶奶真厉害……”</p>
这话在陆曼耳朵里简直比蜜糖还要甜,“好了,吃饭,回锅肉和白斩鸡来了。”</p>
呈呈很快就从先前输了的懊恼中脱离了出来,满脸都是笑容等着吃。</p>
看着温言初精心给孩子张罗餐具围上围兜的模样,陆曼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p>
然后就转头对程柯说道,“儿子,下午你和我出去,我们买套房子,离医院近一点的环境好一点的,然后就请两个保姆过来,言初现在再这么劳心劳力是不行的了。”</p>
买房子?温言初愣了一下,听着陆曼这打算定居下来的架势……</p>
她怔怔地转头看向程柯,而程柯给出的回答竟然是……</p>
“好。先吃饭吧。”说着就给温言初掰开了卫生筷,递到她手里。</p>.
“那还不快叫外公?然后抱抱他?外公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很辛苦。 ”</p>
温言初这话一出,易泰然的眼眶,红了。</p>
只是赶紧忍住了鼻间的酸意,毕竟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要是老泪纵横热泪盈眶的也太丢人了,小家伙都还看着呢。</p>
所以易泰然赶紧笑了笑,就垂眸看向了呈呈。</p>
“外公。你可以蹲下来么?”呈呈抬眼看着易泰然,然后对他招了招手,“你不蹲下来,我抱不到你呢,我太矮啦。”</p>
易泰然二话不说就马上蹲下身去,易二爷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啊,眼下一把岁数了在这小家伙面前听话得不得了。</p>
程柯和陆曼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当年也算是叱咤一时的易二爷,此刻就这么蹲在温禾呈的面前,由着小娃娃搂着他的脖子。</p>
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来,不住地哄劝着他,“呈呈啊,你再叫我一句好不好?”</p>
“外公!”呈呈扩大了音量,自己都已经叫了他三遍了,可是他还是像听不见一样。</p>
“外公耳朵不好呀,你再叫我一句,你再叫我一句,外公就带你去中国玩,好吗?你想去吗?外公带你坐飞机。”易泰然依旧哄劝着小孩子。</p>
陆曼听了这话之后,朝着温言初看了一眼,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起来,言初这丫头,的确是太善良了,这么多年都没吃过易家一粒米,没喝过易家一口汤的。</p>
到头来,依旧是无怨无怼的,听着呈呈叫了易泰然外公,陆曼就很清楚,终究言初是原谅了易泰然的。</p>
程柯只是静静看着温言初,易小叔终究还是得偿所愿了,程柯等了五年,易泰然又何尝不是等了五年呢。</p>
“外公!”呈呈扯了长长一嗓子叫了易泰然一句,然后眼睛里头满是欢喜,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吧?我真的可以去中国玩,还可以坐大飞机?!”</p>
他还从来没坐过飞机,自然是觉得新奇极了,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易泰然自然是不说假话,马上就点头,“是呀,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要带你去中国玩,还要带你坐大飞机,不过你要身体棒棒的才行,要是你身体不好,情况不允许,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了。”</p>
对付小孩自然是胡萝卜加大棒。呈呈一听了这话,就马上锤了锤自己的小胸脯,“我身体棒棒的!怀特先生说我现在情况好很多了呢!非常稳定!不会有问题的。”</p>
易泰然笑着,就抱着呈呈走到外头溜达去了。</p>
温言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看了陆曼一眼,这才说道,“我还以为是爸过来,没想到……”</p>
“没想到什么?的确是爸过来啊,你爸爸。”陆曼笑了起来,走过来就轻轻拍了拍温言初的手,“泰然是个好人,我知道当初你被顾扬的态度伤透了心对亲情也死了心了,但是泰然真的是个好人,清州也是个好人,接受他们做你的家人,不是件坏事。”</p>
陆曼语重心长,温言初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我知道。”</p>
“阿柯他老头已经联系好了一切,言初,我们可以准备回去了。”陆曼又这么说了一句。</p>
言初依旧是点头,“我知道。”</p>
程柯已经和她说过了,程嘉泱联系好了医疗团队,联系好了专机,也联系好了国内的儿童血液病专家和怀特医生这边接洽,一起会诊商讨病情算是交接,然后在言初腹中宝宝还未出生的时候,国内的儿童血液病专家会专门负责跟进呈呈的病情,并且会时刻和怀特这边保持联系,以保证怀特可以实时知道呈呈最新的病情。</p>
等到温言初肚子里宝宝预产期将近的时候,会把怀特请到国内,亲自给呈呈做脐血移植术。</p>
万事俱备。</p>
他们……可以回家了。</p>
“所以,我们可以回家了,言初,我们可以回家了。”程柯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现在,忽然就这么说出了一句出来,让温言初有些措手不及。</p>
家。</p>
是啊,可以回家了。</p>
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意识到家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以前是觉得儿子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自己有了儿子,有了丈夫,还有着肚子里头的小家伙,有着性格直率心地善良的婆婆,有着处事稳健的公公。</p>
她甚至……还有了父亲,真正意义上会关心她,会心疼她,会因为她有了孩子而高兴,会大老远过来远渡重洋过来见她见她的孩子,一把岁数了也不辞辛苦地赶了过来。</p>
她说不定,还有一个会像易泰然心疼她这样心疼她的哥哥,易清州。</p>
而她的孩子,会有一个慈祥的外公,一个英俊温和的舅舅,会有一个漂亮的奶奶,还有一个厉害的爷爷。而且,还有爸爸。</p>
她的孩子们会有爸爸,绝不会活得像她之前那些年那样,缺乏父爱的温暖。</p>
于是温言初抬起眼睛看向程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笑了起来,“是啊,我们可以回家了。”</p>
晚上,怀特特别批准了他们可以带着呈呈一起出去,一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饭。</p>
只是离别将至,于是温言初主动邀请了怀特一起共进晚餐,和他们一家人,也为了表示这么长时间以来,怀特对他们母子俩的照顾和帮助。</p>
特意去了非常好的地方,西雅图太空针塔顶上的观景餐厅。</p>
大家都非常高兴,非常尽兴,小家伙也食欲很好,温言初一直在照料着小家伙的饮食。</p>
而怀特,一直很温和,低声和他们说着话。</p>
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大抵是因为喝了些红酒吧,怀特说话也放得开了许多,直接说道,“事实上,认识言初的时候,是她的妇科医生米勒介绍她过来的,她因为生产时的危险,身体一直没恢复,很是虚弱。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很坚强,让人很想去照料,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独自一个人艰难的生活,说不定,我可以照料她。,只是她一直心系与你。当然,我现在说这些希望你不要介怀,毕竟我已经结婚了,我也很爱我的妻子。我现在所说的,都是以前的事情罢了。”</p>
怀特举杯,“所以,我想祝你们幸福。你一定要好好对n,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p>
虽然是这样,程柯的脸色还是有些淡了下去,一个英俊的白人男子,事业有成的医学专家表达出对他老婆曾经的觊觎,哪怕是曾经的,都会让人不爽。</p>
温言初愣了一下,而程柯一只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p>
“不劳你费心。”</p>.
程慕言。 </p>
程柯听了,觉得挺不错的,就点了点头,“嗯,儿子就这个。”</p>
其实温言初多少有些私心的,听了程恋初这个名字之后,就想着如果是儿子,也得照着这种模式来取,所以自然就想到了慕言两个字。</p>
程柯觉得挺好,他原本就想用儿子的名字昭告所有人,他爱她。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哪怕恶言也恶言过了,恨也恨过了,狠也狠过了。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p>
爱了就是爱了。无论经过什么,无论发生什么。别的人经历了这些会不会淡忘了不爱了,程柯并不知道,但是他,忘不了,淡不去,还是爱她。</p>
除了爱她,别无他法。</p>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她在,儿子在。如果儿子的病能够好起来,那么就更幸福了。如果,她再给自己生了个孩子,而他们一家四口平安健康的在一起,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无上的幸福。</p>
原来,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男人,他想要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而已。</p>
不用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有关系,不用什么腰缠万贯也没有关系。</p>
只要有她,有孩子,有家。就足够了。</p>
程柯依旧搂着她,温言初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然后就听到程柯说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女儿。”</p>
温言初还想说些什么的,微微抬眸就看到他双目闭上呼吸柔软,显然已经睡着。</p>
不由得有些无奈,究竟是有多喜欢女儿,才会在入梦前都忍不住要说出这句来?</p>
这一夜,程柯睡得很好,温言初也睡得很好。</p>
他一直躺在身边,暖暖的。</p>
她一直躺在身边,软软的。</p>
温言初早上醒来的时候,程柯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刚走下楼去,就听得厨房里有动静,走进客厅就看到厨台前,程柯正穿着围裙忙碌着,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东西。</p>
早餐而已,烤好吐司面包,煎好鸡蛋,火腿也用平底锅轻轻煎熟,然后将生菜叶子洗干净。</p>
做成简单的三明治,再倒上牛奶,切好一叠水果,放到玻璃小碗里头。</p>
简单的早餐就做好了。</p>
温言初微微笑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自己还在熟睡的时候,他就已经醒来忙活她的早餐了么?</p>
餐桌上摆好的东西,看上去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的珍馐美馔,但是样子也不会特别难看。</p>
照理说应该是很有食欲的,但是下一秒,温言初脸上的笑容已经瞬间消失,直接冲到了厨房水槽边,干呕起来。</p>
原本程柯还不知道她已经醒来,听着她脚步声,转身就看到她已经冲了过来,直接就趴在他旁边的水槽,吐得惨烈。</p>
程柯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马上就单手从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面前。</p>
“吐得这么厉害?”程柯不知道她孕吐这么厉害,只是听她说过刚来西雅图的时候,吐得不行,那时候怀着呈呈。</p>
温言初点了点头,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没事,慢慢会好起来的。”</p>
程柯指了指餐桌,“我切了橙子,有点酸,你早餐时吃一点,可能会好受一点。”</p>
他虽不是很精通家务,但是,还是会照顾人的,起码,会照顾自己的妻子。</p>
言初点了点头,程柯已经揽着她的肩膀扶着她在餐桌边坐下。</p>
原本她面前还摆着一杯牛奶,但是程柯已经伸手将那杯牛奶拿了过来,重新拿了杯子,给她倒上了一杯橙汁。</p>
口感酸一点的东西,她应该比较能吃得下。</p>
温言初将他做给她早餐统统都吃掉了,她很清楚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怀孕期间就算胃口再不好,身体再不适,也得强迫自己吃,不吃东西是绝对不行的。</p>
吃下去,反而就没那么多难受的感觉了,胃口不胃口的也就无所谓了。</p>
程柯收拾碗盘的时候,陆曼和易泰然就已经过来了,陆曼手中还提着行李箱,酒店的房间已经退掉了,今天就要出发。</p>
看着温言初坐在沙发上,程柯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p>
陆曼也不心疼儿子也不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来,走到温言初旁边就坐下了,“嘿嘿,言初啊,我也就见程柯这么伺候过你一个人。”</p>
温言初以为陆曼这话是在影射她不做家务反倒是程柯在做,只能够解释道,“妈,我是因为有点不舒服,早上起来吐得厉害,所以……”</p>
“哎,别解释啊,解释什么?男人就是得干这些的,有保姆在的时候就保姆干,没保姆在的时候就男人干,这可是程家家规,记牢了,男人不能惯,越惯越混蛋。”</p>
陆曼还这么煞有其事地交待了一句,让温言初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婆婆还真是和什么电视里啊书上描述的恶婆婆百分之一百的不像。</p>
收拾好了厨房,程柯也就上楼去收拾行李,说实话也没什么好带的东西,衣服什么的,回去买就是了,主要就是一些证件之类的东西得带上,还有儿子从小到大的相册。温言初的手提电脑,他自己的手提电脑,行李倒也不是特别多,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也就够装了。</p>
“呈呈的衣服怎么办?你上次买了那么多……”温言初眉头皱着,想着那些衣服好多都还没拆封呢,穿都没穿过的,要是不带走,有些太浪费了,毕竟这一去,以后恐怕也都不会再有多少机会来美国了吧。</p>
“扔了,回国重新买。”</p>
这样太浪费了吧?温言初只觉得不太好,不由得看向了陆曼想要寻求意见,陆曼和易泰然正坐在那儿,翻看着呈呈的相册呢。</p>
注意到温言初看过来的眼神,他们两人也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扔了,回国重新买。”</p>
温言初霎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p>
易泰然看着自己闺女这副模样,虽然一颗心都挂在那相册上头一张张小脸上,还是转过头来对温言初解释,“小西你就别想了,孩子长得快,衣服总归是要经常换的。你带着呈呈回去了,好好剥削清州一把,他可是呈呈的舅舅,出点血应该的,让他搬空一家童装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p>
“可……”温言初还想说些什么。</p>
陆曼已经摆了摆手,“安啦,易小西你有点儿出息,你可是我们老程家的媳妇儿,易二爷的亲闺女,易少的亲妹妹,你原本的人生,就是应该挥霍的。喜欢什么就买买买!咱们供得起。”</p>.
“出什么事了?”程柯向来是很能看懂父亲的目光的,从小习惯了,有时候惹了陆曼不开心,程嘉泱就会有一些眼神出来,责备的又或者是制止的。 </p>
久而久之,程柯很能看懂父亲的目光。</p>
一上车就这么问了。</p>
程嘉泱眉头皱了皱,“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当年言初为什么会就这么突然离开你,真正原因是什么,我在调查么?”</p>
程柯点了点头,“记得。”</p>
只是说完这句之后,他就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我不想知道了。爸,我觉得我现在和言初这样,就挺好的。不打算再提之前的事情,就这么过日子就挺好的。”</p>
程嘉泱听了这话之后,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事实上听起来程柯这话是没有任何错误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不念过去不畏将来,人就应该这么活着,老拘泥于往日的恩恩怨怨,两人之间要再如何找回幸福呢?</p>
只是程嘉泱却是没办法赞同他这句话,所以说道,“你可以不提,但是每个人都有需要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应该知道,并且……”</p>
程嘉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眼神中有着凝重让程柯没办法忽视。</p>
“并且什么?”程柯知道他有话想说,于是追问了一句。</p>
“并且,你爷爷快不行了,他需要得到你的原谅,但你只有从他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才能够选择要不要原谅他。”程嘉泱拍了拍程柯的肩膀,“当年的事情其实你多少也知道,和你爷爷有关,所以这几年你才很少去看他,但是很大一部分,你是将这件事情归咎到了言初身上的,所以你痛啊恨啊,这么人不像人地活了五年。你理应得到一个解释,原谅或者不原谅你爷爷,都是你的选择,但是你只有得到了这个解释,才能够真正地从心里,原谅言初。这才是你最需要的,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错。”</p>
程嘉泱的话,让程柯一下子就沉默了,不止是沉默,甚至有些凝重,有些严肃,他眉头皱了起来,他只是问了一句,“真相是什么?爸,你知道的吧?”</p>
程嘉泱点了点头,“我知道。”</p>
程柯轻轻抿了抿唇角,的确,父亲从来就什么都知道,没有什么不知道的。</p>
“只是,你应该从你爷爷口中听到这一切。我唯一能和你说的是,言初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为了保护你。”</p>
程嘉泱这一句话让程柯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很多种理由,甚至也想过言初离开他,其实是为了保护她自己,毕竟程昱宽的手段,程柯也是知道的。</p>
所以一直以来,他多少代入了这种思维,当初她离开,是为了保护她自己。</p>
米衡的前车之鉴就那么清楚明白地摆在那里的,不是虚构的,而是血的事实。</p>
她有权利去害怕,去恐惧去想要保护她自己不遭受到和米衡一样的待遇。程柯理解她的恐惧,却没办法谅解她对自己的残忍和不信任。</p>
“保护我?”说这话的时候,程柯声音中,竟是带了些笑意,事实上,他的确是觉得这话,有些好笑的,自己需要什么保护?他思考不明这一点。</p>
程嘉泱并没有给出他任何回答。</p>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只要去见了程昱宽,自然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p>
车子已经开了一会儿了,温言初陆曼和易泰然带着呈呈坐着的那辆车子开在前头,后头跟着的是几辆保镖的车子。</p>
程柯只是转眸看向了司机,就冷静地吐出了三个字,“甩开他们,去医院。”</p>
温言初坐在前头那辆车的后座,事实上是不知道后面那辆车改道的,是呈呈站在后座朝后头看着,看到了程柯那辆车忽然就偏离了道路朝着一旁的岔路拐了出去。</p>
“小西,是要去哪里啊?不是和我们一起回家么?为什么车子换路了?”呈呈单纯地问了一句,温言初回头,已经只来得及看见程柯那辆车在岔路路口的一个车屁股一闪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p>
她眉头皱了皱,想要拨打他的电话,就拿出手机,开了机。</p>
一开机,恢复了信号,一条短信已经冲进手机来。</p>
是程柯发过来的,短信的内容很简明扼要,‘带着呈呈和曼曼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回来。勿念。’</p>
“去哪里了?”呈呈转眸问了温言初一句。</p>
“嗯……他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办,你也知道,现在可没办法像在西雅图时那样,整天陪着你,他在国内有工作要做,你要理解,好吗?”</p>
呈呈当然是能理解的,温言初以前也有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陪他,事实上呈呈对这件事情,并不是特别开心,任何孩子都是希望爸妈天天都陪着自己的。</p>
但是他只是不开心,并不代表不理解,而且现在回国来了,有那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风景,所以呈呈倒并没有太过沮丧。</p>
温言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某种预感,却是说不上来。</p>
车子就一路开回了程家宅子去,远远地看着那个几乎能够当成景观建筑来欣赏的房子院子,温言初的心里就有些难受起来。</p>
如果可以,她不想到这里来。</p>
而呈呈已经惊呼了起来,“哇!妈咪,这房子好漂亮啊!我们住在这里吗?我们要住在这里吗?!”</p>
无论谁看到程家宅子,都会是这个第一反应,惊艳惊叹的。</p>
温言初没做声,是陆曼笑道,“是啊,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好不好啊?你喜欢不喜欢?”</p>
“喜欢!太喜欢了!”呈呈高兴地笑了起来,不仅如此,还转头对言初说道,“小西小西!我们可以住这里,太棒了对不对?这里真是太漂亮了!”</p>
温言初看着他这么高兴,也不忍扫兴,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是啊,真漂亮。”</p>
“你爸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有很大的院子,等过几天,让爷爷给你在院子里装个秋千和滑梯。后头还有游泳池呢!”</p>
陆曼脸上有着笑容,易泰然的脸上也有着笑容,呈呈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大大笑容。</p>
相较于他们而言,温言初的心情就算不上多开心了。</p>.
“来我这里,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侄子。 ”</p>
欧唯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打理得整齐,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高档西装,就坐在办公桌后头的老板皮椅里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柯。</p>
事实上,他的称呼是没有错的,从血缘上来说,欧唯圣的确是程柯的小叔,而程柯,也的确是他的侄子。</p>
但是此刻这样的语气配上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多了一些调侃甚至是讽刺的味道在里头了。</p>
那男秘书在后头很快就冲进来了,生怕程柯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毕竟他开门的动作那么粗暴,让人难免会有这种猜想。</p>
“欧总?”男秘书看向了欧唯圣,就看到他抬起了手轻轻挥了挥,“没事,你先出去吧。”</p>
男秘书这才朝着外头走去,顺手拉上了办公室的门。</p>
欧唯圣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吧,找我有什么事?”</p>
程柯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就是沉默,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p>
欧唯圣原本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声音,只是等了片刻都没有等到程柯说话,也就直接翻看起自己手边的件来。</p>
办公室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欧唯圣翻看件的声音,和偶尔钢笔在纸面上写字时的沙沙声。</p>
“我带言初回来了。从美国。”</p>
程柯终于开口,出声就是这样一句话,这话让欧唯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眼神迟滞片刻,然后才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和件,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柯。</p>
“所以,你这是过来炫耀的么?”欧唯圣淡淡问了一句。</p>
程柯唇角轻轻弯了弯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是过来炫耀的,我为什么要一脸这样子的表情?”</p>
欧唯圣这才打量了一眼程柯脸上的表情,那样痛苦的表情,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p>
这让欧唯圣都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他可以冷静地面对很多事情,但是一旦和温言初有关,他就没有办法那么轻松地冷静下来了。</p>
“说吧,出什么事了。”</p>
欧唯圣站起身来,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摆弄着茶几上的电水壶,准备泡一泡茶来喝。</p>
程柯只是微微转动了椅子,面向了欧唯圣,“我带着言初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孩子。她五年前去美国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她独自生下了孩子,把孩子养大,而我,什么都不知道。”</p>
听到这话的时候,欧唯圣的表情有些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柯,“你五年来都一直这样自怨自艾地生活着罢了,你还指望些什么呢?”</p>
欧唯圣也并不知道这些细节方面的事情,但是一听到程柯这话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那个傻丫头,究竟还要为这个男人付出多少?</p>
而程柯接下来的话,就让欧唯圣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有着震惊。</p>
他说,“是个儿子。只是,有白血病,需要移植,我和言初的骨髓都配型不成功,所以考虑脐血移植,于是,言初又怀孕了,为了救儿子,她要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她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差点死掉,那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因为那一次,她的身体变得虚弱,也很瘦,医生说她这一次还是有可能难产。”</p>
欧唯圣看出了程柯情绪的不对劲,不只是普通的难过而已,只是……欧唯圣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眼中的那种绝望,让欧唯圣甚至没办法说出重话来。</p>
他抿了抿唇,说道,“白……白血病?那……我的骨髓怎么样?我可以去做配型,我和你多少……有血缘关系,说起来,我的骨髓应该有可能吧?”</p>
欧唯圣这么问了一句,事实上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想帮忙,但是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p>
而程柯像是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一样,只是摆了摆手,“只是,我有什么颜面让她再为我生一个孩子,来救我们的儿子?我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她?欧唯圣,你告诉我。”</p>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欧唯圣伸手拉了程柯的手臂一把,语气很认真,认真地问了一句。</p>
“她当初是为了我才离开的,为了保护我才离开的。欧唯圣,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恨她,你对于我对她的恨,一直喜闻乐见,这样子等到她回来了,我就没有办法再次接受她,你是一直知道的,不是吗?”</p>
欧唯圣没有说话,听着程柯这声声质问,他一直没说话,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我知道,我也并没有喜闻乐见,所以,我才报复你,替她报复你。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那场车祸,你一直懂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是我。所以我知道你对她的恨,只是,你现在后悔了么?”</p>
程柯笑了起来,他坐在那里,弯下身去将头埋到了膝盖间,就这么笑了起来,“是啊,我后悔了。非常,非常地后悔。所以,我才特意过来,让你看看我有多后悔。或许,你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就这样,像你当初替她报复我那样,来责备我,或许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p>
“你应该向她道歉,向她表示你的后悔。她是那么善良,她的善良,会原谅你,那样或许才会让你感觉到好受一些吧?不是么?”欧唯圣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柔软了几分,自己也算是见证着程柯和温言初一路走过来的,看着他这副样子,欧唯圣虽然有些愤怒,但还是忍不住心软,于是就更加愤怒,愤怒自己对他的心软。</p>
“就因为我知道她的善良她会原谅我,所以我才没办法好受一些,我想,我将永远,永远地后悔,就像现在这样,她或许会原谅我,但我自己永远不可能原谅我自己了。她越是大度地表现她的善良,我就会越发自责。”程柯抱着自己的头,说出了这一句之后,抬眼看向了欧唯圣。</p>
眼神认真,“或许,她遇见我就是个错误。欧唯圣,我过来的时候,这一路认真想了,如果你和她先遇见了,或许,她会过得更好,比现在要幸福得多……”</p>
程柯说完这一句的瞬间,欧唯圣的拳头就已经没有预兆地直接砸了过来,他几乎是将程柯按在沙发上,狠狠地揍着他,口中说着,“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不是羡慕你从小到大幸福的家庭,不是羡慕你的家世,我只羡慕你能够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你。所以,这些话,别和我来说,别让我更加嫉妒你,羡慕你,恨你!你应该去向她下跪!向她忏悔!而不是我!”</p>.
“没事,就是,很想好好地抱抱你。 这样会让我感觉好受一点。”</p>
程柯轻轻说出这话,声音温柔低沉,温言初愣了愣,伸手拥了他的腰片刻,才抬起手来,摸了他的额头,“生病了?怎么就难受了?”</p>
程柯笑了起来,温言初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习惯了他的冷漠或者是淡然,忽然这样,总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p>
“嗯。”程柯点了点头,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心病,都病了五年了,今天终于好了。”</p>
虽是好了,反而更痛了。只有看着她的笑容,拥着她的身躯,才能够感觉好一点。</p>
温言初微微笑了起来,从没听过程柯说什么矫情的话,眼下他声音低沉柔软说出这句,竟像是撒娇,温言初脸颊飘过一抹绯红,“老不正经,都多大的人了。”</p>
“我情商只有十五岁。”程柯认真强调着,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所以……”</p>
温言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吃儿子的醋了吧?”</p>
她只能想到这个,因为先前自己抱着呈呈在那亲亲昵昵的呢,然后他来了就用蛋糕打发走了儿子,然后就抱了她,这……应该是吃醋了?吃儿子的醋?不至于吧?</p>
程柯表情一僵,只觉得……五年来,好多事情都变了,但是有一点还是没有变的,就是她的迟钝,还是那样迟钝。</p>
程柯手指抬起来,叭一下戳到她的额头上,温言初眉头一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不腻味?”</p>
“嗯,一辈子都不腻味,好好适应吧。”程柯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说不定以后脑门上能够长出老茧来呢?”</p>
这男人!温言初眉头皱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然后才惊异地发现,好像就这样,好像就这么一瞬间,什么都回去了,那种感觉……终于不再是和他说话时需要战战兢兢的,胆战心惊地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冷言冷语。</p>
终于……就像是以前一样,就像是刚结婚那阵一样了。</p>
温言初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柔软,嘴里头却还是没好气地埋怨着,“你才脑门长老茧呢!”</p>
“走吧,吃蛋糕去。买了很大一个。”程柯说着,嘴唇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印,揽着她走进屋去。</p>
餐厅里,小家伙已经坐在餐桌边不亦乐乎地吃着了,握着叉子嘴边还有着蛋糕屑的模样特别可爱,看到温言初进来就赶紧叫着,“小西快过来吃蛋糕!好好吃啊,这个好好吃。”</p>
温言初无奈地笑了,“什么东西是你觉得不好吃的了?”</p>
“药。”小家伙思考都没思考就直接说出这么一句,温言初心里一疼,程柯心里一疼,旁边的佣人们也是被提前告知了小少爷身体不好得了白血病需要格外照顾,所以听了这话从这么可爱的孩子口中出来,也是心里头一阵难受。</p>
“放心,我的小男子汉肯定会好起来的,等到你好起来了,就再也不用遭罪了。”温言初坐到呈呈旁边,伸手揩掉他唇角的蛋糕屑。</p>
呈呈天真单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小西,我又不是怕遭罪,我可是男子汉!我就是怕你心疼罢了,每次我化疗,你比我还难过呢。你难受我就难受,你要是不难受,其实我也没多难受的。”</p>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温言初的心坎上,心里头一下子暖暖的,又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p>
程柯眉头也拧了拧,侧目看向了温言初,“你把儿子教成这个贴心的样子,以后怎么得了?得骗多少姑娘的心啊?”</p>
是啊……以后得骗多少姑娘的心啊。</p>
而呈呈只是嘿嘿笑了笑,没做声,程柯眉梢一挑听出了些大概来,就看向了温言初。</p>
温言初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骗了不少小姑娘的初吻了,程柯,你儿子是个情种。”</p>
小家伙听了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笑得乐呵乐呵的,程柯摇了摇头,“不像我。”</p>
说完这句,程柯就看着温言初,笑道,“我是痴情种。一字之差差之千里。”</p>
温言初懒得理他了,问着蛋糕的香味就忍不住了,切了一块就大快朵颐起来,挺好吃的,她吃了两块,终于满足地笑了起来。</p>
“我爸还没回来么?”程柯转头问了佣人一句,就听到佣人点了点头,“是的,刚才程先生直接让司机接夫人出去了,说是去机场。”</p>
程柯眉头皱了皱,“不是才刚从机场回来么?又去机场做什么?”</p>
温言初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妈交待了我几句让我不要累着,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做,然后她就兴高采烈地出去了。”</p>
“兴高采烈?”程柯反问了一句。</p>
温言初点了点头,想到当时陆曼的神情,很是肯定地说道,“对,很兴高采烈。”</p>
嘴都快拉到耳朵根子了……</p>
程柯只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就看向了温言初,“你得做好心理准备。”</p>
心理准备?温言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心理准备?”</p>
“我爸姓程,程家其实人不多的,我爸是独子,我也是独子。”程柯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点了点头,“然后呢?”</p>
“然后?我妈姓陆,是南方陆氏集团家的小姐,她上面有两个哥哥,我的大舅舅和小舅舅,那可是一个大家庭……人口众多,不像程家这么冷清。”</p>
程柯说完这句,温言初忽然有些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p>
“我的意思是,能让曼曼兴高采烈去机场的,一个是我们一家三口,其他的……就是她的娘家人了。”</p>
温言初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了,程柯继续说着,“我不知道来了几个,但是不管来几个,无可厚非都是过来看你和儿子的。”</p>
“我……我们这才刚到呢。有没有那么赶……”温言初轻轻皱了皱眉头。</p>
“陆家人也都是雷厉风行的实干家,不过放心,他们都很好相处。”程柯说道这里,心微微刺痛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才说道,“和我爷爷不一样。”</p>.
“你看过他的画展?”就连程柯都有些惊讶她会知道陆莫忘和天莞然,毕竟,自家老婆有多迟钝多木讷,他一直是知道的。 </p>
温言初摇了摇头,“以前在名景上班的时候,没有客户没事做,会看看杂志,看过他们的专访。”</p>
这个解释太合理了,程柯也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能够让他觉得合理。</p>
其实温言初更多的目光,是落在朱宸怀中抱着的小女婴脸上,太可爱,太粉嫩,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长得可真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大眼高鼻小嘴,乍一看甚至会误认为是不是混血儿。</p>
“言初,呈呈,快来,我给你们介绍。”陆曼比谁都来劲,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直接就抱了孙子起来,然后一边给孙子介绍也一边给言初介绍。</p>
“这是我的两个哥哥和嫂嫂,陆非凡陆倾凡季若愚和安朝夕,言初你跟着柯柯一起叫舅舅舅妈就行,呈呈得叫舅爷爷舅奶奶才行。”</p>
好复杂,温言初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这下一来更加一头雾水,只能够跟着陆曼教的去叫。</p>
叫一个,就得两个红包,她一个儿子一个。这待遇也算是不小了,南方陆家北方程家,果然是财大气粗。</p>
陆倾凡看着温言初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轻轻凑在季若愚耳边低声说道,“这个样子,特别像我第一次带你去部队见爸妈的时候,你也就这个样子……”</p>
“我哪有……”季若愚只是没好气地伸手捅了他一把。</p>
“陆莫忘和天莞然你知道的,画家,我小哥陆倾凡的二儿子和二媳妇,大儿子工作忙来不了,这是陆莫失,我小哥的小女儿,女婿朱宸,还有这个小家伙是久久,朱久久。”</p>
陆曼依旧兴奋地介绍,温言初轻轻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疑惑地看了陆莫忘和陆莫失一眼,很显然,他们的名字,让温言初有些诧异,“莫失莫忘?”</p>
“嗯,莫失莫忘。”程柯点了点头,而陆曼已经笑道,“是啊,我小哥取名字有点儿艺,除了莫失莫忘,大儿子叫莫离。”</p>
莫失莫忘莫离……</p>
温言初眨巴眨巴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温言初。”</p>
这几个都是同辈,温言初自然是收不到红包,但是呈呈还是一个不少的拿了,小家伙对钱没什么太多概念,只是红通通的红包上头印着金色的字,大吉大利啊,万事如意啊,他觉得很有意思,手中拿了厚厚几个,自然很是新奇。</p>
张口就叫人,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嘴甜得不得了,谁见了都喜欢。</p>
就连陆莫忘都忍不住笑着调侃程柯,“你儿子这性格,还真是和你小时候一点儿不像啊。”</p>
能像么?程柯小时候安安静静的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得了自闭症了,一直都话不多,给人冷淡漠然的感觉,而呈呈现在,简直不要太活泼。</p>
活泼的小孩子很是讨喜,陆非凡和陆倾凡已经喜欢得不得了,轮番抱过了。</p>
初次见面的招呼打过了,大家也就这么浩浩荡荡欢欢笑笑地朝着订好的酒店包厢走了过去。</p>
温言初心中的紧张终于是渐渐褪去,不仅是因为程柯此刻就在自己的身边,更因为,这种从未预料过也从来没经历过的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一起去吃饭,实在是让她觉得,不习惯的同时,又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p>
呈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怀里,小家伙很是兴奋,都有些气喘吁吁的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那感觉上像是一层虚汗。</p>
这让温言初有些担心,轻轻侧头附在程柯旁边说道,“程柯,呈呈好像有点太兴奋了,我怕他情况不好。”</p>
温言初一面说着,一面将手在儿子的额头上摸了摸,眼神中有了些许担忧。</p>
而程柯只是看了儿子一眼,听着她语气中的担心,就伸手接过了儿子,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出手机,“我可以叫个家庭医生过来,只是今天家庭聚会有医生到场不是太好,所以……”</p>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就抬眼看向前头,“小舅。”</p>
“嗯?怎么?”陆倾凡听了这声,迅速转身,有些不习惯,妹妹嫁太远,好久没人叫自己小舅了,但是他反应还是很快的,马上就应了一声,朝着程柯走了过来。</p>
“呈呈好像有点不太好,叫医生过来有些太影响气氛了。”程柯这话说的意思就很清楚了。</p>
陆倾凡微微笑了笑,“还好,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没老,来……”</p>
说着,他抱过了呈呈,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将耳朵贴在他小小的胸膛听了听,然后手指在他脖颈上按着,看了手表计算了脉搏。</p>
“没事儿,就是小孩子激动了,都这样,出汗,心跳加速,脸红扑扑的。别担心,只是出了汗别凉到了就行了。”陆倾凡原本是想把呈呈递还给程柯的,但是看着呈呈的小脸,他又笑了起来,“不过既然我抱着了,那就我抱着吧。”</p>
呈呈定定看着他,眼中很多的认真,“舅爷爷是医生?”</p>
“都是好多年了。”陆倾凡笑了起来,轻轻捏他的脸,“走,我带你去见见小久久好不好?你的小妹妹。”</p>
陆倾凡抱着呈呈走到前头去了之后,温言初依旧还是不放心,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程柯只是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怎么样?还紧张吗?”</p>
温言初摇了摇头,侧目笑看他,“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罢了,这么一大家子的人。”</p>
程柯轻轻将嘴唇在她额角贴了贴,然后轻声说道,“当然,这么多人,肯定会不适应,不过,只是曼曼想要你知道她有多重视你和呈呈,我们有多重视你和呈呈,不是想让你有负担的,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p>
温言初点了点头,抬手轻轻勾了他的臂弯,“我知道,我没有负担,这可能……是我这五年以来,最没有负担的时候了,程柯你别担心我,我很好很开心。”</p>.
“程总,绍华现在就在这个医院。 ”</p>
邵翎溪思考片刻,终于是说出了这么一句。她刚才的电话,就是和绍华助手的通话,而这件事情,她觉得有必要让程柯知道一下。</p>
不止因为绍华是她的堂哥,更是因为,她也知道,绍华和程柯是多年的好友。</p>
“怎么回事?”程柯听了这话,原本脸上浅浅的笑容已经褪去,低声这么问了一句。</p>
温言初眼睛睁得大大的,其实她知道邵翎溪对自己多少有些敌意,但是此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左婵。</p>
“是不是……是不是小婵有什么不好?”她这么问了邵翎溪一句,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不稳。</p>
邵翎溪眉头轻轻皱着,对温言初有着本能的不悦。</p>
所以回答的时候,目光也没看向她,只是对着程柯说道,“因为过劳,心律不齐导致的晕厥,救护车送进来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p>
“什么?”程柯追问一句。</p>
“只是助手在电话里说,医生说就他这样的工作强度和心理压力,继续这样下去,不止这样的情况会再次出现,甚至猝死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毕竟你也知道,他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这样的耗。把咖啡当做水一样喝,睡眠时间少得可怜,还有心理压力……”</p>
说这话的时候,不难听出邵翎溪语气间的黯淡和担忧,毕竟那是自己的堂哥,她不可能不担心的。</p>
程柯自然也不可能不担心,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p>
程柯很快给出了指令,“让司机送言初回去,我和你去看看阿绍。”</p>
邵翎溪听了这话就点了头,只是温言初在旁边轻道一句,“我和你一起去。”</p>
程柯眉头轻皱一下,轻声问了邵翎溪一句,“左婵在么?”</p>
“在。”邵翎溪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子了,还是不放心左婵,所以……一起带来医院了。”</p>
这都是什么事儿……</p>
程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转眸看着言初,他目光温柔,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要么……下次左婵不在的时候,你再来?”</p>
温言初摇了摇头,“她在,更好。我原本,就应该早早见她的。”</p>
“你的确是应该早早见她的。”冷不防,身后就传来了这样淡而冷的一句。</p>
熟悉的声音,明明是听过的,可是温言初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样淡而冷的语气能和印象中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的脸结合在一起。</p>
言初转身,动作有些僵硬,就看到了站在后头的人。</p>
“端……端端……”直到目光接触到端凝的脸,看到了她脸上近乎漠然的冷淡表情,温言初才确定了,这个声音,的确是印象中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端凝。</p>
只是,这样的冷,这样的淡,这样的漠然,让她一瞬间有些不适应。</p>
她就这么看着端凝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来。</p>
端凝将自己的牙关紧咬得几乎牙龈之间都要溢出血丝来,静静地看着这个这么久没有见过,甚至都觉得她是不是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了的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温言初。</p>
看着她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的五官和面容,端凝的眼神都凝固了,就这么定定落在她的脸上。</p>
“端……端端……”</p>
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端凝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回暖,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凉薄,然后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三个字来,“温言初。”</p>
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她这样的态度,让言初有些回不过神来,但是多少能够明白,端凝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五年的杳无音讯,五年,没有任何联系,如果换位思考一下,言初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是这个态度的。</p>
所以停顿了一会儿,言初才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p>
“好久不见?”端凝反问一句,“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哪里了呢。”</p>
端凝的不客气,让程柯眉头紧紧皱了一下,他听不了别人对言初不客气,但是刚想出声,言初就伸手猛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做声。</p>
“你还好吗?小婵她……好些了吗?”温言初这么问了一句,语速有些慢,眼睛一直看着端凝,就看到了她已经慢慢走上来的声音。</p>
端凝只是这么站在了温言初的面前,她动作很快,快到程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温言初也没反应过来。</p>
伴着一声脆响,言初已经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p>
甚至没有看到端凝是怎么扬起手来怎么挥下巴掌的,就那么快速的一个耳光。</p>
程柯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一手揽了言初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抓了端凝的手。</p>
他声音中有了些许冰冷的威胁,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如若面前这个女人不是言初的昔日好友的话,他想必已经爆发了。</p>
“你想死么?”程柯就这么颇带警告地说了一句,马上侧目看向温言初,“没事吧?”</p>
温言初摇了摇头,抬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眼中已经有了些许摇晃的水光。</p>
“小婵?温言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小婵?你有什么资格问她好不好?原本我们以为,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里了?”端凝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中都多了几分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你就那么……就那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联络,就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联络。”</p>
“你究竟有没有心的?如果你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会因为你的不见而牵肠挂肚,因为你的消失而心急如焚?你如果有心,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会因为你而难过的?”</p>
这一声声的质问像是控诉,就这么指责着温言初,并且让她无从反驳,五年的没有任何联系,的确是她的错,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错了就是错了。</p>
这一巴掌,她挨得心甘情愿。</p>
“端端,你别生气……”言初轻轻说出这么一句,自己眶子里的眼泪还没落下来,微微抬眼,就看到端凝脸上已经蜿蜒着汹涌的泪水。</p>
“我不生气?小婵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端凝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先前气势汹汹的语气,已经完全弱了下去,有的只是浓浓的哀伤,“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小婵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她说,端端啊,我原本就想着能看到言初回来,可是,我想我是等不到了吧?我太累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话,可是在她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在哪里?”</p>.
“我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比你也小不了多少……”</p>
就这样一句话,几乎一字一顿的语速,像是拉锯一样的声音,像是那种抽了一万年的烟一般沙哑的嗓音,就这么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 . )</p>
声音难听到像是每说一个字,嗓子都能干得溢出血来。</p>
这样干涩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端凝就那么定定看着左婵,听着她缓慢而又艰难的声音,眼中无法克制的汹涌落下泪水。</p>
温言初也怔住了,这样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是太让人心头一酸,鼻子也跟着一酸,程柯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左婵此刻的模样。</p>
绍华像是整个人都关掉了开关一样,所有的动作也好言语也好还是表情也好,就那么一瞬间定格了,在听到左婵声音的一瞬间,就那么定格了。</p>
他并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子的出现,就能够带来这样的效果,他以前只是为了不想让左婵触景伤情情况恶化,所以从来不让她去任何有小朋友的场合,就怕她想到女儿,又难受得发病。</p>
所以,绍华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子的出现,就能够这么有用,就能够让像是灵魂早就已经不在了的左婵,让她发出声音来。</p>
只是左婵此刻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过难听的,她又那么消瘦而憔悴,面无表情憔悴的一张脸,配上这样的声音,又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左婵。</p>
呈呈有些吓到了!</p>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都微微缩了缩,然后小嘴瘪了瘪,一头扎进温言初的怀里头,哇一声就闷闷地哭了起来。</p>
言初这才赶紧搂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哄着,“乖乖乖,怎么就哭了?不哭不哭啊,妈咪在……”</p>
呈呈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小声的噎了声音,吐出一句英来,“我好害怕……”</p>
毕竟他是在美国出生的,在美国长到这么大的,从骨子里来说,他所认知的母语就是英,虽然汉语也说得很好,法语也很地道,但是一般在害怕或者是某些极端情绪下,第一反应脱口而出的都是英。</p>
温言初了解自己儿子,所以这么一听,就知道儿子是真害怕了。</p>
只能够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听着他哭着,心都疼起来了,程柯心里头也难受,见不得儿子的眼泪,从言初怀里接过了儿子,抱在怀里就哄起来了。</p>
“嗯,小男子汉怎么能哭呢?你一难过小西就跟着难过,你一哭等会小西就跟着哭了……”</p>
程柯这么哄着,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呈呈呜咽了两声,就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自己用手背抹着小脸上的眼泪,但是没再继续哭了。</p>
绍华愣住了好一会儿,直到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赶紧几乎是跌撞地从床上撑起自己的身体来,因为虚弱的缘故,绍华撑了两下才坐了起来,他手指修长,甚至有些枯瘦,所以看上去骨节分明,就这么朝着左婵伸了过去,轻轻扯过她的手指,然后紧紧将她的手握住。</p>
“小……小婵,你……你再说一句好不好?你再说一句好不好?”绍华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生,可以收养……只是,你好起来好不好?……你别不说话……”</p>
绍华紧紧抓着她的手,想要她能够再说出一句话都好,哪怕一句。</p>
只是左婵已经没再说话了,但是目光没有失焦,就这么静静的,目光的焦点静静的落在绍华的脸上。</p>
她没再说话了,像是刚才那句就只是大家的一个幻觉一个幻听一样。</p>
如果可以,温言初愿意再让呈呈去叫左婵一句,去哄哄她,说不定她就会说话了,只是此时,儿子怕怕地搂着程柯的脖子,虽然没再哭,但是脑袋用力埋在爸爸的肩窝里。</p>
现在肯定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愿意去和左婵说话了。</p>
“小婵,我是言初啊。”温言初蹲在左婵的面前,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这么一搭上去,才感觉到左婵衣服里头的手臂有多纤细。</p>
“你还认得我么?我是言初啊,温言初啊。”温言初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哽咽。</p>
其实之前无论别人怎么说小婵的情况如何,有多不好有多不好,她都只是觉得心疼,听上去觉得难过,直到真真正正看到了左婵这副模样坐在自己面前了,才能感觉到,她经历的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p>
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绝望,才能够将人摧残成现在这个枯槁灰败的样子。</p>
左婵的目光依旧没有失焦,就这么将延伸挪到了温言初的脸上,事实上,她现在这样,目光中会有焦点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绍华感到惊讶感到震惊感到狂喜了。</p>
她好长的时间,都是那样空洞着一双眼睛,像是无论是什么画面什么声音,都没办法让她回神过来一点点,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自我封闭,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之后,就开始自我封闭,其实就是从心底里拒绝接受自己不想接受的现实。</p>
左婵静静地看着温言初,其实,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她是会流泪的,她其实是比温言初比端凝泪点都低的人,从以前大学的时候开始,就她最爱哭了,看电影看到感人的会哭,看书看到感人的会哭,听歌听到动人时也哭。</p>
但是,此刻却是眼眶干涸,一滴液体都流不出来。</p>
似乎,女儿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全部都流完了……于是就再也没有眼泪了。</p>
温言初的声音,每一个音节就像是被拉得冗长缓慢,像是慢放的磁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撞进左婵耳朵里,虽然是这样被拖慢了的音节,听上去甚至都有些模糊了。</p>
但比起以前,完全封闭,甚至听不到也看不进任何东西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p>
所以左婵静静坐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落在温言初的脸上。</p>
终于,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发出什么音节来,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声音从她口中发出。</p>
“小婵,你是说了什么吗?你大声一点好吗?”温言初将耳朵凑近了几分。</p>
终于是听到了左婵那沙哑得不能再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终于回来了……”</p>.
左婵自然是没有让呈呈把帽子摘下来摸摸他的小光头的,医生也已经从病房里头走出来了,病房门被打开,里头护士忙忙碌碌的,将病床脚轮的刹片抬起,然后推着病床还有仪器出来。 </p>
病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有醒,脸色也依旧苍白,只是唇角脸边的血渍都擦了干净。</p>
“怎么样了?”程柯问了医生一句,这医生抬眼看了程柯一眼,似乎并不认识他,“你是?”</p>
“嘉禾,程柯。”程柯淡声自报家门,目光朝着护士们推着的病床上的人看了一眼,“你们要把他推到哪里去?”</p>
医生这才忽然想起来,这两天血液科那边沸沸扬扬的说是超VIP要来了,嘉禾程氏的小少爷,嘉禾老板的儿子要入院,光要前来会诊的专家都提前开过两次会了,过阵子还会有个美利坚的儿科血液病专家过来接洽。</p>
医生表情马上恭谨了几分,“目前已经稳住出血,初步诊断是胃出血,绍总因为作息时间不规律,饮食不规律,又长期饮用咖啡的缘故,一直胃就特别不好,隔一段时间他的秘书就会来我这里开药的,所以先送去做胃镜,确定出血位置,不严重的话,就采用药物治疗止血,近期之内需要绝对静养,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作息生活了,绍总还这么年轻,身体搞成这样子,真是……”</p>
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一直帮绍华治疗的,所以很清楚,他几乎是看着绍华慢慢的把自己的胃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p>
程柯只点了点头,“好。”</p>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医生自然也不便再多言,就直接跟着病床一起朝着胃镜检查室去了。</p>
先前医生的话,大家也都听了个清楚,温言初稍稍放心下来,看着左婵,左婵的表情似乎终于松了一些,邵翎溪也已经走了过来。</p>
看了一眼左婵,就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推了她的轮椅,转头对程柯说道,“程总,我先送她回去。”</p>
程柯点了点头,反正这边也没什么需要她忙的。</p>
温言初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好,毕竟绍华还在这里,她还没说话,左婵就已经说道,“我等会再走吧。”</p>
邵翎溪脸上表情,依旧是那样不温不火的冷淡,没有做声,只是手紧紧地握着轮椅推把,没有丝毫打算松开的意思。</p>
端凝看了温言初一眼,就说道,“言初,我陪她一起回去,这边你多照看着些,我号码没变,还是以前那个,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p>
温言初点了点头,“那好。改天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坐坐吧。”</p>
端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平静。</p>
然后就转头看向了邵翎溪,“邵小姐,走吧。”</p>
邵翎溪推了左婵的轮椅就朝着外头走去,程柯只朝他们看了一眼,就一手抱了儿子,一手揽了老婆,“走吧,我们先回儿子病房,我等会交待一下,有消息了就会直接到呈呈病房来汇报的。”</p>
程柯说的话,温言初还是放心的,点了点头就和他朝着儿子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p>
温言初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小婵心里也还是担心绍华的,这么把她送回去,又是何必?”</p>
像是有些能够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左婵的感觉,再怎么,毕竟曾经那样爱过,愿意无名无分地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安危呢?</p>
程柯侧头垂眸看她,“你不懂,她如果没人好好照料着,绍华是不可能会安心养病的,这么长时间下来,绍华早就已经被磨得没把自己的命当命了,左婵的命就是他的命,左婵的安危比他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p>
温言初听了这话明白了,没再做声,走到儿子病房就让他躺上床去乖乖休息,明后天他还有的是检查要做呢。</p>
呈呈也累了,刚才这么一趟,一惊一乍的,他一个小孩子家,又身体不好,本来精力就不多,所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p>
温言初坐在床边,原本在轻轻拍拍,儿子有了睡意只要她这么轻轻拍拍,他一下就睡着了。</p>
儿子睡着了,言初也就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沙发去坐下,坐在程柯旁边,刚准备说什么,他的手就直接伸过来,将她的头按到了自己肩上,手也环了她的肩膀将她揽紧一些,“你眯一会儿吧。”</p>
温言初也就没做声,慢慢闭上眼睛。</p>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先前靠着睡还有些不舒服,后来越睡越舒服了。</p>
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眼皮子沉沉的,不想醒来索性就一直睡了。</p>
是一双小手,摸摸她的脸,把她弄醒的,伴随着的还有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懒西!你是卡比兽吗那么能睡……快醒啦,懒西……”</p>
奶声奶气拖长了声音,听上去特别软糯,萌萌的。</p>
温言初没睁开眼睛,但已经醒过来了,唇角微勾就笑道,“小王子不亲我一个我睁不开眼啊。”</p>
话音刚落,吧唧一声,柔柔软软的触感印在脸颊上。</p>
温言初这才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瞬间糗大……</p>
眼睛睁得圆圆的,几乎恨不得鸵鸟一般当即挖个坑把头埋进去。</p>
病房里都是人!</p>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穿着护士装的护士,还有里头穿着西装外头披着白大褂的,大抵是院长或者主任之类的当官的……</p>
不仅如此,程嘉泱和陆曼也在!两人脸上都有着微微笑容,看着言初。</p>
而程柯,就站在他们旁边。</p>
陆曼和程嘉泱倒是刚到不久,但这些医生啊护士,还有院长和血液科主任什么的,其实已经过来一会儿了,还来不及和程柯客套一下热乎一下,口都还来不及张就被下令不要说话先。</p>
理由是,我老婆还在睡觉。你们等一会儿。</p>
就这么等,等到陆曼和程嘉泱都过来了,程柯见着她也睡的是时候了,只能让儿子去叫醒她,这是最温柔的手段……</p>
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其实三十岁的女人对五岁的儿子撒娇不可耻,只是如果是在这么一屋子人注目礼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p>
她本来脸皮子就薄,一下子脸像充血一样的红起来了!</p>.
温言初其实倒无所谓等一会儿的,程柯工作忙,她现在又是富贵闲人一个,被下了命令不许老往医院跑,再怎么也只能隔天去一次。 </p>
昨天去过医院了,今儿是真的闲,一不去医院,又不用工作,天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还真不知道干什么好。</p>
等一会儿也就等一会。</p>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程柯早就已经说过了,如果温言初来了,不管他是在开会也好,是在干什么也好。</p>
都直接带她上去,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用在意会打断任何重要的事情。</p>
这事儿,秘书室知道,邵翎溪自然也知道。</p>
只是温言初形象太过让人无法联想到老板娘这个身份,前台接待其实是热心的,热心的主动判断了她的身份,就主动做出了指引……</p>
所以她没来得及问,这消息也就连传都还没来得及传到秘书室去。</p>
而邵翎溪,是故意的。</p>
她看到程柯这些时间忙成这样,她其实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程柯要帮着处理绍和那边的事务,她又何尝不是工作量一下子变大起来了。</p>
看着程柯忙成那样子,邵翎溪自然是于心不忍的,今天一个下午,这都是第三个会议了。</p>
而温言初还在这个时候过来没事儿找事儿的。</p>
邵翎溪算了一下会议的时间,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中断会议,毕竟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要是现在打断了,等会再接,又得重新在前面这要点的时候,再说一遍。</p>
浪费那么多无用时间,做那么多无用功。还不如,先把她来的事情搁置。</p>
邵翎溪没说,只是默默将程柯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朝着主座上程柯看了一眼,程柯只是目光随意朝她瞟了一眼,也没有意识到什么,继续听着会议内容,时不时提出些意见。</p>
只是会议中出现了些许波折,因为有几个关键点理念相悖的缘故,所以就这个问题,又讨论了很久,时间就这么过去。</p>
然后……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下来了。</p>
温言初其实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只觉得,坐了好一会儿了,洗手间都上了两次。</p>
手机也玩到没电了,然后,她就睡着了,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p>
本来孕期容易困,再加之无聊,最重要的是,嘉禾大厅等待区这个沙发,简直舒服得令人发指,坐上去感觉像坐在水团上一样!整个人就这么陷下去了。</p>
太好睡了,温言初睡得很舒服,感觉比家里床还舒服。</p>
于是也就这么沉沉睡着,外头天色都暗了,她也不知道。</p>
其实下班时间到了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都侧目朝她看过来,也只是看一眼罢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p>
而程柯散会的时候,天色已暗。</p>
结束会议之后,参加会议的人员,都三三两两的出去了,程柯站起身来,轻轻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眉头皱了皱,按了按太阳穴。</p>
就抬手看了手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已不早了。</p>
程柯眉头皱紧了几分,得赶回去陪她吃晚饭的……不然这女人,肯定又让保姆温着饭菜等他回来,然后自己窝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啃水果。</p>
“我先回去了,会议资料你整理一下,等下送过来给我。还有昨天绍和送上来的那些件,你应该先过目了吧?也一并送过来,我该批的一起批了。”</p>
程柯这么对邵翎溪吩咐了一句,步子就有些匆匆,朝着直达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p>
邵翎溪点了点头,轻轻咬了嘴唇,忽然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p>
会议开了这么久,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p>
而现在……</p>
她眉头紧皱,那个温言初,总不可能还在等着吧?</p>
毕竟天都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p>
只能够这样想,于是就陪着程柯一起进了直达电梯,通往一楼。</p>
程柯在电梯里的时候,就转头对邵翎溪说了一句,“拨言初电话。”</p>
因为会议的缘故,他的手机在邵翎溪那里,邵翎溪嘴唇抿得更紧,点点头已经拿出手机,拨了温言初电话号码。</p>
关机了。</p>
“她关机了。”</p>
“关机?”程柯眉梢一挑,眼神中已经有了焦躁,不停地抬眸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希望能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p>
“打家里座机。”程柯刚说完这句,邵翎溪还没来得及拨号码。</p>
叮一声,电梯已经抵达了一楼,门开了。</p>
因为嘉禾接待的下班时间都比普通行政班时间要晚,所以一楼接待处的几个姑娘还坐在那里。</p>
程柯刚走过去两步,就听得她们在讨论着,因为也已经过了行政班下班时间,她们没有压低声音,就是正常的音量讨论着。</p>
“哎,你说大堂休息区沙发上那个拿着两个保温桶的女人,是怎么了啊?不是送外卖的么?我都上了两趟厕所经过那里了,她还歪在那里,是睡着了还是……”</p>
这姑娘没继续说下去,旁边另一个姑娘则是拍了她肩膀一把,“瞎说什么呢,还能死在咱们嘉禾里头么?”</p>
“我可没说死啊,只是是不是昏过去了之类的?刚下班时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是睡觉,也该醒了吧?”</p>
“哎呀,这不天气也热了么,指不定就是来咱们这蹭空调的呢。”</p>
程柯和邵翎溪走过去的时候,这几个姑娘马上就噤声正色,微微朝着他们方向鞠了一躬。</p>
她们的话,程柯也没多想,无非是女职员之间喜欢瞎聊罢了,来蹭空调的人,也不是没有过。</p>
他拿过邵翎溪手上自己的手机,就拨了家里的座机,一边听就一边朝着门外走去。</p>
“言初呢?”</p>
“少爷啊,太太不是给你送海带绿豆汤去了么?下午的时候就过去了啊,带了两个保温桶欢欢喜喜地过去找你了呢,怎么你没碰着?”</p>
听着林妈这话的时候,程柯已经走到门外了,车子都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他甚至没回答电话那边。</p>
他的记忆力,哪怕没有刻意去注意,但自己听过的话,都会记得。</p>
他记得那几个接待小姐说,大堂等待区,那个女人歪在那里,一直没醒,那个女人……拿着两个保温桶。</p>
手机从手中直接滑落,摔到地上屏幕碎裂出一片蛛网。</p>
程柯已经直接转头就冲了进去。</p>.
“我喂你吧。 ”</p>
邵翎溪拿了勺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软和下来几分,事实上也是感激他的,毕竟呈呈才那么小,她也见过的,也心疼,小孩子还是太可怜了,就这么病着,说实话,把程家一家人都心都那么悬着。</p>
她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心里多少对温言初有些解不开的结,就诅咒她儿子不得好死之类的。</p>
反之,她挺心疼呈呈的,和程柯一起去医院的时候,总会挑些玩具什么的,虽然都是替程柯选的,但是她都很认真。</p>
欧唯圣看了邵翎溪一眼,其实对她这和缓的语气有些诧异,毕竟嘉禾的母老虎……大家都有所耳闻。</p>
而且以前就和她认识,自然也知道,这姑娘不是什么能够温言细语的人。</p>
吃着她舀到嘴边来的绿豆汤,欧唯圣问了一句,“其实你也不是那么恨啊。”</p>
“你说什么?”邵翎溪没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p>
“如果是真正恨到极致的,你会恨不得她全家都不得好死。”欧唯圣这么说了一句,就静静看着她,“但是,你似乎挺同情呈呈的。”</p>
“孩子有什么错?”邵翎溪反问一句,就继续说道,“所以其实你对程柯也不是那么恨啊。如果你够恨……”</p>
“我从来没恨过他。我只是嫉妒他罢了。”欧唯圣笑了笑,皱眉看了一眼这稀汤寡水的绿豆汤,“小西送来的这什么玩意儿,根本就吃不饱……”</p>
邵翎溪看了一眼勺子里头那稀汤寡水的绿豆汤,其实是熬得很好的,豆子都煮得稀烂,当糖水来喝自然是再好不过,用来饱肚子的话,就有些勉强了。</p>
她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道,“要么……你还是去医院吧?你现在这个样子……”</p>
欧唯圣听了之后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朝着程柯办公桌上堆着的那些件扫了一眼,“我去了医院,那些件你来管啊?我没事,就是太饿了。”</p>
说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邵翎溪轻轻抿了抿嘴唇,“那你等我一下吧。”</p>
“怎么?”</p>
“秘书室有些外卖单子,这个点还不算太晚,应该能够送餐过来。”邵翎溪说着,就放下勺子和碗,站起身来,不行的话,她出去买也不是多远的事情的。</p>
欧唯圣其实只需要打个电话给自己助理,送点吃的过来,也就最多半个小时的事情而已,只是看到她站起身来了,他也就没再说。</p>
直到邵翎溪走到门口的时候,欧唯圣才说了句,“多点一份吧,这个点你应该也还什么都没吃吧?晚上应该要忙到很晚的,毕竟是加班,晚饭和宵夜我请吧。”</p>
邵翎溪听了这话也没做声,直接就走出去了,秘书室里面好多外卖的单子,虽然秘书室的薪酬待遇都是让很多普通职工望尘莫及的,但是工作忙起来了,吃饭都是件奢侈的事儿,有钱也只能吃外卖,最多……是吃好一点的外卖罢了。</p>
邵翎溪也在秘书室里当差过的,所以熟门熟路,轻轻松松就翻到了一叠外卖单子,各种菜馆的都有,港式茶餐厅啦,炒菜啦,川菜湘菜馆子的啦。</p>
甚至韩式拌饭和日式料理,都是可以外送的。</p>
只思索了片刻,就选了港式茶餐厅的,相对清淡的菜色,顺便再打电话给日式料理要了紫菜包饭。</p>
这才回到了办公室,走进去就看到欧唯圣已经在办公桌后的皮椅坐着了,左手手轻轻地撑着腰,眉头依旧皱着,很显然,还是疼痛的。</p>
但手中已经很快地开始翻件,目光如炬一目十行地快速看着件。</p>
右手握着钢笔,时不时的在件上签字,目光里都是专注的认真。</p>
邵翎溪没再多说什么,也就拿了些件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去翻阅了,办公室里头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p>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外卖就送来了,没能直接上来,嘉禾的顶楼不是人想上就能上的。</p>
邵翎溪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是外卖打过来的,她就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走下去拿。</p>
欧唯圣坐在办公桌后头,抬眸看了一眼她,“等等。”</p>
然后就直接掏了钱包朝着她抛了过去,邵翎溪没有料到他这个动作,于是迎面而来一个黑色的长形男款钱包,她接得有些手忙脚乱的。</p>
她在嘉禾磨练这么久,性子早就被渐渐磨成了冷静沉稳的样子,难看到她脸上有冷硬之外的表情。</p>
于是此刻的慌乱,倒显出了些她的真性情,看着她这模样,欧唯圣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我说了我请的,加班费程柯给,请吃个饭我还是没问题的。”</p>
邵翎溪接了钱包很快回复冷静,但是因为刚才的失态,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由自主多了些赧然,耳朵都有些发热了。</p>
她只点了点头,就匆匆走出去了。</p>
欧唯圣好整以暇坐在皮椅里头等着吃饭,索性就拿了手机出来,直接发了条短信给程柯,“我说,你欠我不小人情啊,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了。骨髓配型我成功了,如果检查没有什么意外,就可以排移植手术了,自己想想要怎么还这人情吧,对了,别告诉小西,我不想她有什么心理负担。”</p>
这么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其实欧唯圣是不想让温言初知道的。</p>
但是世事难料,有时候巧合就是那么刚刚好。</p>
程柯睡着了,一回到家,还来不及等林妈把饭菜热好,他靠在沙发上,就沉沉睡了过去。</p>
温言初坐在旁边,也不想吵醒他,就听着他手机在桌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她生怕是电话进来,赶紧拿了起来,手机屏幕先前在嘉禾门口就摔得乱七八糟的裂纹,但是还能用,所以明天再换新的。</p>
温言初看到是短信,放心了些,只是短信提要上显示的内容,勾起了她的兴趣,尤其是,发信人还是欧唯圣的名字。</p>
于是她就直接点开了短信,点开之后,看着上头的内容,温言初就呆住了,她的嘴微微张开,表情是挡不住的震惊,手都有些握不住手机了。</p>
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她等了那么长时间,等到都没有办法了,只能想到再怀一个孩子了,而现在……等到了?</p>.
“易泰然和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p>
温若素这么问了一句,言初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p>
温若素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现在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别像我这样,抱着执念活了大半辈子,等着到这个岁数了,土都淹到天灵盖了,才知道人只有放开了心里的执念才活得自在。”</p>
温言初听了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也就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没有什么执念的,所以,也没有怪他什么,我已经原谅他了,他也对我很好,对呈呈也很好。”</p>
温若素目光飘得有些远,然后就有些感慨地笑道一句,“不知道我还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听到呈呈叫我一句外婆,等康成的孩子出来叫我句奶奶,我恐怕是等不到啦。”</p>
说着,她就微笑着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里头的照片。</p>
温言初再傻也能听出这话里头有多少不对,眉头轻轻皱了,然后余光又看到小弟的眼神中布满哀伤。</p>
言初眉头皱着,就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p>
温若素没做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里头孩子的容颜上。</p>
温康成在一旁,眼圈有些红了,对温言初说道,“妈妈的脑袋里长了肿瘤,医生说肿瘤是一种叫做星形细胞瘤的胶质肿瘤,因为是浸润性的,所以无法根除,就算手术之后,手术时残留下来的部分肿瘤细胞,也会再次复发……而她的肿瘤,已经到了无法手术的地步了。”</p>
温言初一愣,听了这话像是脑中哐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就那么愣在了当场,脚步朝后微微趔趄了一下,程柯马上伸手扶住了她。</p>
“怎么……怎么会这样?”温言初讷讷出了这一句,想着,这会不会是报应?邵擎得了脑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因为她,邵擎才一心扑在工作辅佐程柯,然后病情严重去世的。</p>
而现在……她的母亲也得了脑瘤。</p>
“所以妈她现在视力受到很大的影响,如果我不陪着,她没办法自己上街了。”温康成又这么说了一句,温言初就想起来了,难怪,刚才自己追着她的身影找过来的时候,几乎都站在她面前了,她也没认出来,直到出声叫了她,温若素才愣了一下,唤道,“言初?”</p>
当时温言初还难过了一下,想着五年不见,自己的母亲,竟是认不得自己了么?</p>
现在想起来,原来,不是她认不得,而是她……看不清,所以才要戴着眼镜来看手机上呈呈的照片,而她还以为,母亲只是老花眼。</p>
原来,她并不是老花眼,她只是……生病了。</p>
“为什么不住医院?”温言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就这么问了一句,心里头难受得很,自己当了母亲之后,其实或多或少心肠会变得更加柔软一些,若是说,以前还会对母亲有着那么一点半点的责怪和怨怼。</p>
此刻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年女人,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再也没了那些心思。</p>
“何必浪费那个钱,医生都说治不好了,去医院也是等死,在家里也是等死,我宁愿在家里等死。更何况,现在病情也不算太严重。”温若素这么说着,听上去似乎很是乐观,并且她这些话,都让人没法反驳。</p>
是啊,医生都说治不好的病,在哪里,都一样是等死罢了。</p>
更何况她现在病情还不算太严重,但温言初对这话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就朝着小弟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小弟,暗暗地轻轻摇了摇头。</p>
很显然,温若素说的并不是实话,她的病情并不如她所说的不算太严重。</p>
她的视野已经变得很窄,而且看东西很模糊,会癫痫,头痛得把止痛药当糖一样吃……</p>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嫁的好,我也就放心,但是也没想过要拖你,康成读书成绩好,我和他父亲离婚的时候,房子是康成名下的,抚养费他父亲也一分不会少,还有学费生活费之类的。我以前买过人生保险,我如果死了,康成还能得到一笔钱,也足够支撑到他大学毕业走出社会了。”</p>
温若素说出这么一句,温言初就直接抓了她的手,“去医院吧,妈,去医院吧。”</p>
温若素刚想拒绝,温言初就说道,“呈呈也在住院,他得了白血病,你如果去医院,我就让他见你,他很乖,很礼貌很懂事,会叫你外婆,你去医院,我就让他叫你,让他抱你。去医院吧。”</p>
这句话,似乎成了杀手锏,人一老了,上了年纪,然后又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后,似乎就会变得很想要多多和小的们在一起。</p>
温若素也不例外,于是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我总得回去收拾些什么,然后再去,我这一去医院,恐怕啊……就出不来了。”</p>
但还是妥协了,也就和温言初说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去接她入院。</p>
程柯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把温若素和小弟康成送回去了,临走之前,言初把程柯先前买的那一套原本打算给她的数码产品,都塞给小弟了。</p>
小弟毕竟还是个青少年,对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喜爱的,只是临走之前,还是很小声地附在温言初和程柯的身边说了一句,“姐,你一定要让妈妈治疗,她现在每天都头痛得厉害,吃止痛药像是吃糖一样,而且视力已经越来越不好了,有好几次癫痫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她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姐,你一定……”</p>
温言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按了小弟的肩膀,“小弟,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给我,或者是打给你姐夫都可以。”</p>
说完,温言初就转眸看向了程柯,“程柯你带名片了么?”</p>
程柯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就拿出一张金属质地的卡片来,上头丝印着金色的字体,嘉禾集团四个大字,旁边是嘉禾集团的OGO,下面就是程柯的名字,金色的钢笔手写体,很是苍劲利落,下面就是他的电话。</p>
这种是私人名片,他一般发给其他人的名片,虽也是金属质地,但是是黑色字体,并且没有私人号码,只有秘书室的号码。</p>
程柯将名片递给了温康成之后,就小声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有什么事情,你都先打给我,你姐姐怀孕了,情绪很重要。”</p>.
邵翎溪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件还放在膝盖上,只是已经睡着了。 </p>
她太困了,这阵子一直忙于工作,嘉禾的事务,绍和的事务,几乎要把程柯压垮的同时,也差不多把她也压垮了,所以她特别瘦。</p>
看上去下巴都尖尖的。</p>
欧唯圣和程柯打电话的时候,目光就朝着这边瞟过来看到了她垂头瞌睡的模样。</p>
“目前我还挺有兴致的。你别担心,挂了。”欧唯圣对着电话那头的程柯这么说了一句,事实上他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几分了。</p>
程柯也没打算和他多聊,挂了电话就回去守着儿子老婆睡觉去了。</p>
而欧唯圣则是将手机放进口袋,朝着沙发上的女人凝眸望过去,他感觉好很多了,先前那有些难忍的疼痛,随着这么些时间过去,已经缓和了很多,几乎渐渐平息了下来。</p>
站起身来,刚想走过去,就听到一声,嘀嗒!</p>
有液体滴落到纸张上发出的那种声音,先是一声,然后就密集起来,滴滴答答的。</p>
欧唯圣眉头一皱,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深沉,脚步已经快了几分,马上走到了沙发边去。</p>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头依旧垂着,似乎还在睡着,但是放在膝盖上的件,纸张上,一滴一滴深红色的液体汇聚成小小一滩。</p>
“邵特助?”欧唯圣叫了她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一下,只是依旧有液体滴落。</p>
“溪丫头!”他声音里头有了些许急躁,伸手就扶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头仰起来,就看到她双目闭着,脸色苍白,但是鼻子里头不停有血液滑落,沿着下巴往下落。</p>
只是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欧唯圣有些急了,直接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p>
邵翎溪终于醒过来,眸子幽幽睁开,睫毛像是颤抖的蝶翼,目光有些迷离空洞,似是没有什么焦点。</p>
还是睁开片刻,然后就缓缓闭上了。</p>
欧唯圣这才感觉到,哪怕隔着衣物,都能够察觉到她灼人的体温,显然已经发烧了。</p>
“我……”她闭着眸子,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上去沙哑得如同手拉风箱一般。</p>
明明一直身体很好的,就这么忽然停下来,而后就垮下来了。</p>
“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你发烧了。”欧唯圣眉头紧皱,抱着她就进了直达电梯下楼。</p>
邵翎溪没再做声,脸色白得像纸,鼻子里头一直往外出血,仿佛止不下来一般。</p>
到了楼底,欧唯圣的司机一直都等在楼下,看到他下来,还抱着个女人,自然是一阵惊讶,赶紧迎了上来。</p>
“欧总,怎么回事?让我来吧!”司机刚想伸手,欧唯圣就已经不悦扫他一眼,“还不赶紧去开车?!”</p>
司机赶紧匆匆去开了车过来。</p>
欧唯圣把她抱进了车后座,关上车门之后,司机就马上起步朝着医院开了过去。</p>
“溪丫头。”他叫了一句,手中拿着纸巾,擦着她鼻子和下巴的血,她白色的衬衣衣襟都被滴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p>
听了这一声,她眸子睁开一些,轻轻抬手拿了纸巾按住鼻子,似乎已经清醒了一些,“我没事的,就是有些累。”</p>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有时候工作压力太大工作强度太大了,她就会有些发烧,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提醒你需要休息了,需要停下来了。</p>
她问过医生,医生就是这么说的。</p>
只是流鼻血倒是头一次,而且眼下头晕目眩的,体温也烧了起来。</p>
“别逞强了,去医院。”欧唯圣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由得想到这个女人,以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几年下来,倒是越来越逞强了。</p>
邵翎溪眉头皱着,还想说什么。</p>
欧唯圣就已经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邵翎溪,你忘记邵擎是怎么死的了么?”</p>
是啊,邵擎是怎么死的,她再清楚不过了。</p>
虽然是脑瘤,但是总归来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耽误了很多治疗和休息,于是才造成了最终的结果。</p>
邵翎溪没再做声,静静坐着,身体微微发软,眸子再次闭上,缓缓睡过去。</p>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是十分钟后了,好在时间不早了,路上车和人都不多,一路还算畅通,闯了好几个红灯。</p>
欧唯圣看到她似乎睡了,想要抱她出来,手刚伸出去,她已经醒过来了。</p>
“我没事,我可以走。”</p>
邵翎溪说了一句,欧唯圣点了点头,“走。”</p>
只是似乎她还是嘴硬的,因为刚一下车,她的腿就一软……</p>
直接就被揽进一个怀抱中,“我说你个女人,年纪轻轻的,逞什么强?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又没人会笑你。”</p>
他的语气中略带责备,邵翎溪眉头皱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由着他抱着进了急诊部。</p>
进了诊室去检查,检查做下来之后。</p>
医生给出的结论很是简单,两个字,“过劳。”</p>
邵翎溪朝着欧唯圣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了没事吧。</p>
“最近你应该睡眠不够吧,内火也比较重,所以流鼻血,发烧也是因为太累了,身体给出的信号。血压血糖各方面都偏低,多注意营养,好好休养没有什么大事。”</p>
医生一边说就一边在处方上写着,“如果是失眠的话,我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物,饮食上多注意一些吃些营养的,多休息。”</p>
邵翎溪点了点头,光看着她心不在焉点头的样子,欧唯圣就知道,这个女人,就跟他是一样的,跟程柯也是一样的,他们这种工作狂,都是嘴上应着好,然后回去该怎么忙继续怎么忙。</p>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手指动作很迅速地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p>
原本程柯就还没睡着,静静看着身旁的妻子和儿子,听着他们平缓的呼吸声,只觉得满足,哪里舍得睡着,然后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滋滋震动了一下。</p>
拿过来就看到一条短信进来了,欧唯圣发过来的。</p>
“我给你特助放假了,明天我会带着我特助来嘉禾办公的。”</p>.
“为什么要有?分不出来。 都给温小西了。”</p>
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无情啊,就连温言初都觉得这话有些无情了,毕竟邵翎溪在他手下工作,为他分忧解难的,多少还是应该有些基本的怜惜吧?</p>
但是程柯这绝对不是假话,他是真的分不出任何心来给其他女人。</p>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也就温言初和陆曼,以后如果生的是女儿,可能还能再分出来一些。</p>
但是其他人,就不行了。</p>
温言初听了这话之后,只觉得,似乎人就是这样的,只对自己重视的重视,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很难分心。</p>
欧唯圣也是无语,然后话题就转到了移植手术的事情上。</p>
“也就安排在下周吧,早点做完大家也早点安心。”欧唯圣的意见是这样,程柯也同意,点了点头,“早点做好之后,言初就能够安心了。正好下周一阿绍也出院了,我正好能接嘉禾工作。”</p>
欧唯圣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程柯肩膀,“别忘了,你欠我大人情了。”</p>
“一辈子都记得,你不用老提醒我。”程柯笑得有些无奈,现在对欧唯圣真是一点儿恶感都没有。</p>
就算当初自己差点被他弄瘫痪了,但是现在依旧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的。</p>
“得一直提醒你才行,我不相信程家的人品啊。”欧唯圣脸上也是笑容。</p>
温若素也顺利入院了,接受了治疗,的确是缓解了不少痛苦,没有那么多痛苦,也就能够安然睡觉,以前总是被头痛折磨得没办法好好睡觉。</p>
温言初总算是放下心来,虽然知道温若素的情况没办法做手术了,但是她能够过得舒服一点不遭受痛苦的折磨还是很好的。</p>
看着温若素安然在床上沉沉睡过去的样子,温言初松了一口气,伸手将母亲的被子盖好,又轻轻握了握温若素的手,然后才走了出去。</p>
儿子的病又能够马上手术,她的心情简直太放松了。</p>
于是呈呈检查完了之后,听了医嘱之后,就带着小家伙出去,决定在他手术之前先带他出去好好玩一玩。</p>
顺便也就带上了小弟一起,小弟本来年纪就还不大,正值当时少年,又因为妈妈的病一直不开心一直担心着一直难过着。</p>
好不容易温若素已经入院了,温言初也想让小弟放松一下,于是也就带着他一起去了。</p>
程柯没去,程柯还有公事要办,因为绍和的事务现在还是他在帮绍华管着的。欧唯圣也准备回去洗漱一趟马上去嘉禾处理事务。</p>
所以程柯就打了电话给易清州。</p>
易清州简直是义不容辞,没有二十分钟就马上赶过来了,而且没有穿正装,一身休闲得不能再休闲的衣服,浅色POO衫配修身五分裤,一双休闲的便鞋,开着漂亮的轿跑就过来了。</p>
车子里头就连儿童安全座椅都已经装好了,完全就是一副为了带自己宝贝外甥出去玩的架势,还放了怕他无聊,在车上就能玩的玩具。</p>
手中拿着两个冰淇淋就下车来了,走向温言初。</p>
直接就将冰淇淋递了出去,“喏,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你和呈呈一人一个,不错吧?”</p>
天气热,吃冰淇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呈呈特别高兴,马上就接过来吃了。</p>
温言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都已经三十岁了啊三十岁,又不是三岁或者十三岁,易清州这个举动,真的让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在宠着的。</p>
她怔怔接过了冰淇淋,却是怎么都吃不下口去。</p>
易清州侧头看了一眼温康成,“哟!小成也来了?你就别吃冰淇淋了,都这么大的人了。”</p>
他发出了这么一声,就直接朝着温康成伸出了拳头,温康成也马上伸出拳头去和他碰了一下。</p>
这一幕让温言初看得都有些震惊了,毫无头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弟弟,这两人……怎么会认识?</p>
“你们……认识?”</p>
她问了一句。</p>
就看到了易清州脸上的笑容,他直接伸手揽了温康成,“当然认识,你走了五年了啊,而我五年前就知道你是我妹妹了,我好难得有个妹妹能够让我来心疼,却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下手,起码让我体验一下做哥哥的感觉,于是虽然爸有些别扭,但是我还是一直有在私下照顾你弟弟的。”</p>
当然,温若素的话,易清州还是没办法很好的去面对,毕竟……这怎么说也算是他母亲的情敌,并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关照温若素什么。</p>
不仅没有立场,而且也有年龄代沟,不如和温康成这样来得简单愉快。</p>
所以其实和温康成已经认识很久了,也经常会见面,会带他去买衣服,买书,假期带他去周边旅游,给他报兴趣班,这孩子有语言天赋,现在这孩子的韩语和日语已经学得很不错了。</p>
并且当时就和这孩子说过,如果姐姐不回来了,他只要努力读书,等他长大了,易清州会送他去留学的。</p>
温康成也是一脸的笑容,点了点头。</p>
温言初眉头一下子就松了,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你,哥哥。”</p>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家人不就是应该这样么?走吧,带呈呈玩去,我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安安心心当时去散心就好了。”</p>
易清州轻轻摸了摸温言初的脸,然后就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我还带了一个人一起去,但是你得保证不告诉爸爸,因为我还不想那么快说到结婚的事情。她也……还没有准备好。”</p>
温言初只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合着是带了女朋友一起过来的啊?</p>
她微微笑了一下,表示理解,毕竟这年头恐婚族很多的。</p>
只是坐着易清州的车子到了游乐场门口,看到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人时,温言初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p>
“端端?”</p>.
这话像是温言初的定心丸,听了这话之后,她情绪终于好起来了,走到病床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儿子,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听见了吗?说你明天就可以手术了,明天就能够好起来了,宝宝,你听到了吗?”</p>
“哎……哎哟,听到了……”</p>
温言初声音刚落,病床上的孩子就眉头轻轻皱了皱,然后张口这么回答了一句。 </p>
呈呈其实刚刚才转醒,就听到了温言初的话,于是就这么回答了。</p>
看到他醒过来了,温言初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儿子!你醒了?还好吗?你这是要吓死妈妈啊……”</p>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担心的,所以马上就很努力地醒过来了啊,很努力地活下来了,所以才听到了好消息呢,妈咪,我明天就可以手术了么?然后以后就再也不用化疗,再也不用做那么多检查打那么多针了么?”呈呈其实也很高兴,只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弱。</p>
温言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是啊,你会好起来的,以后也可以像普通小朋友那样,去学校学习,和小朋友们一起玩。”</p>
呈呈越听越高兴,眼见就要激动起来了,程柯原本是不想打扰他们母子俩的,但是儿子情绪可不能激动,所以他才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好了,不许这么激动,再这么激动要是再发病,你是想让小西担心死么?”</p>
呈呈听了这话之后稍稍平静下来一些,再看向温言初时,眼神中已经有了歉意,伸手轻轻搂了她的脖子,“妈咪,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明天,明天就好了,明天我就好起来了,以后你就再也不用为我这么担心了。”</p>
“安慰人你总是最能安慰的,你知道妈咪有多爱你么?”温言初笑得温柔,轻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我根本都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要怎么过。”</p>
“我也是啊,妈咪,我也最爱你,比爸爸爱你还要多。”呈呈紧紧搂着温言初的脖子,就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p>
程柯眉头一皱只觉得忍无可忍,低声道,“不可能。”</p>
不可能有人爱她比他要多。</p>
呈呈却是始终都不放开温言初,就这么抬眼嘻嘻笑地看着程柯,“你就吃醋吧吃醋吧。”</p>
程柯只觉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一戳,“你也知道我更喜欢女儿的吧?等到你妹妹出生了,你看我还疼你么。”</p>
呈呈对这话倒是一点没带害怕的,洋洋得意地摇了摇脑袋,“只要小西疼我就行了,你就吃醋吧吃醋吧。”</p>
一直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p>
病房里头一片欢声笑语,温言初一直被呈呈逗得呵呵直笑,先前的那些慌张和惶恐这才终于消失不见。</p>
直到呈呈睡着了之后,程柯才带温言初回了家,她累了一天,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细小的呼噜,特别可爱,程柯一路都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小心地将她揽到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p>
一直到到家了,才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抱回了家里。</p>
他也是累了一天,算是各种担惊受怕,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还只是担心呈呈,而他不仅要担心儿子,更担心老婆,一颗心都快吊到嘴边了。</p>
所以也是连澡都没洗,就搂着温言初睡了。</p>
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了医院,全家出动,不仅陆曼和程嘉泱,易清州和易泰然也全部赶了过去,自然都是为了晚上呈呈的手术,谁也放心不下来,哪里能等到晚上再过来。</p>
都一大清早过来守着了,程嘉泱一到,就问了程柯,“已经确认了吧?的确是今天晚上手术没错吧?”</p>
“嗯,已经确认了,晚上就可以开始手术,只是这边要先采集捐赠人的骨髓,所以下午就会开始,现在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采集好处理好之后,晚上就可以移植给呈呈了。”</p>
听了程柯的回答之后,程嘉泱才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之后,眉头皱了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边不会变卦吧?我是说……捐赠人那边?”</p>
他也是知道的,捐赠人是欧唯圣,不是他小心眼,也不是他疑心病,只是鉴于欧唯圣和程家之间这么多的恩怨纠葛,他实在有些不放心。</p>
程柯倒是没有那么多疑心,他知道欧唯圣,说过的肯定会做到,而且就算他反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那是别人身上的骨髓,愿意捐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也没什么能责怪的。</p>
呈呈的一句话将程嘉泱的心抚平,他说,“爷爷你就别担心了,那个叔叔和我已经见过面了,他第一次见我说要给我捐骨髓,他就真的要给我捐了,他是很守信用的人呢!肯定不会言而无信的!”</p>
程嘉泱听着呈呈的话就笑了起来,刚伸手想摸摸他的头。</p>
欧唯圣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能得到小家伙这么肯定我的人格,我这骨髓也不算白捐了啊。”</p>
“骨髓叔叔!”呈呈看到欧唯圣就高兴地笑了起来,踢踏着小拖鞋就啪嗒啪嗒地奔向了欧唯圣。</p>
欧唯圣还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病号服,显然是在为提取移植要用的骨髓做准备了,听到呈呈这话之后,他更加忍不住唇角的笑容了。</p>
伸手就搂住了已经扑上来的孩子,“呐,给你捐个骨髓,我就成了骨髓叔叔了?要是给你捐个肾不就成了肾叔叔了?”</p>
温言初也微微笑了起来,“叫欧叔叔。”</p>
“欧叔叔?不不不,还是叫我舅舅吧,比起和程柯这小子扯上关系,我倒是更想和小西扯上关系比较好。”</p>
欧唯圣说完这句这才抬眼看向了温言初,笑了笑,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朝着程嘉泱看上哪怕一眼。</p>
反倒是程嘉泱主动走了上去,静静站在欧唯圣的面前,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上太多,但的确是和自己有着亲缘关系的……弟弟。</p>
他有片刻的纠结,然后才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还有……”</p>
欧唯圣已经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道谢就可以了,道歉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到。”</p>.
“手术很成功,等会就要送去无菌室观察,各位可以先放心。 ”</p>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p>
温言初只觉得,自己悬了那么久的心,不只是这等待手术的短短两个小时而已,而是从儿子生病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放下来过的心,就这么放下来了。</p>
那种放松感,是前所未有的,所以她哭了出来,就这么直接的,大声地哭了出来,伏在程柯的胸膛,哭得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儿子生病以来自己所承受的压力,所有的担心,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揪心和紧张,全部都用眼泪发泄一空。</p>
程柯一慌,赶紧搂进了她,她的眼泪就如同硫酸一般,每一滴滴在他心上都是一阵剧痛。</p>
“怎么了?别哭,儿子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别哭,别哭。”程柯眉头紧紧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时而摸一下她的后脑。</p>
别哭,拜托了,不要哭了。</p>
只是温言初真的是停不下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就这么刷拉拉地往下流,陆曼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温言初的背,对程柯使了个眼神,然后就对温言初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呈呈生病这些时间,你承受得太多了。”</p>
程柯这才理解了温言初的眼泪,紧紧搂着她,就这么等着她哭完。</p>
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就连温言初都觉得自己要是再哭下去,可能就要脱水了……于是才停了下来,然后又是十分钟的抽噎,才终于缓了过来。</p>
一大家子人都换了无菌服去无菌室看呈呈,呈呈也已经醒过来了,脑袋光光的没有带帽子,但是带着口罩,也接上了生命体征监控的仪器,看到大家都进来了,他就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大家。</p>
只看着他露在口罩外头的眼睛弯了起来,虽然脸被遮住了大半,也遮不住他小脸上的笑意。</p>
温言初也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儿子。”</p>
刚叫出这一句,呈呈就轻轻说了一句,“温言初,你又哭过了对吧?”</p>
温言初没做声,只是眼眶那么红,声音又那么沙,谁还能听不出来啊。</p>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儿子你终于要好起来了。”温言初这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得很。</p>
呈呈也笑了起来,“是啊,我就快好了,所以你别再哭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许再哭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p>
程柯原本有些不悦,听了儿子这话,但是侧目就看到温言初眼神一怔,在听了儿子这话之后,竟是那么乖乖点了点头,“好,我绝对再也不哭了,宝宝你别生气。绝对绝对再也不哭。”</p>
竟然这么有效果,她说这话的眼神这么坚定,于是程柯倒是有些惊讶了,对儿子的不悦也就暂时抛到脑后了。</p>
温言初是真的很怕儿子生气,毕竟在印象中,呈呈从来都没有对她生过气,一次都没有,无论是从小就让他没有父爱,还是很多时候没办法好好照顾他,总是要工作反而是他来照顾自己,他也一次都没有生气过。</p>
从来不会像其他小孩子,妈妈不陪着自己就哭闹,没有喜欢的玩具就哭闹,想要的得不到就哭闹。</p>
从来都没有,从小到大都非常非常乖,于是乎,儿子这么说着真的要生气了,温言初倒是变得相当乖顺起来。</p>
程柯一瞬间有些明白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儿子大于言初大于他,他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那个……</p>
只是此时他对温言初的这个保证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当后来的后来,恋初出生的时候,她那么疼那么疼,都一滴眼泪不流,一声不吭地忍着。</p>
程柯都不忍心的时候,她只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不能哭的,儿子要是生气了,就很麻烦了,答应了小孩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这才是父母做出诚实守信的典范嘛。</p>
于是一滴眼泪都不流,不过那都是后话了。</p>
只是此刻大家看着温言初顺从的样子对着儿子保证的样子,都只觉得有些想笑……因为场面太可爱了。</p>
让原本还凝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柔软了起来。</p>
医生很快就过来向大家说具体的情况,呈呈还需要再观察两周,要是干细胞移植之后的存活再生状况不错,很快就能恢复的,而且尤其是小孩子,恢复的速度会更快。</p>
只要再观察两周,呈呈就终于可以不用做各种痛苦的治疗了,不用每天在医院呆着了。</p>
呈呈手术成功之后,温言初后来的每天的日子,都觉得如同糖一样甜蜜,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无忧无虑的。</p>
就像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幸福过一样。</p>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呈呈出院回家之后,对于妈咪肚子里的小家伙,比谁都要关心,然后就开始当了程柯的完全小眼线,在程柯工作的时候,每天监督着温言初吃饭,吃补品,吃营养素,程柯忙于工作的时候,他都会监督着温言初吃完饭的散步。</p>
不仅如此,每天都会给妈咪肚子里的小宝宝读一个小时的故事书,每次二十分钟,每天读五次。</p>
最让人高兴的是,一直光光的小脑袋,终于头发旺盛了起来,刚长出来的都是桃子毛一样细细软软的头发,剃了两次之后,就长得很好了。</p>
或许也是因为儿子痊愈了,她心情变好了很多的缘故,肚子里的宝宝也健康的成长,又有着小眼线每天监督着吃饭监督着运动,她肚子一天一天的就大起来了。</p>
而呈呈,也要开始准备上幼儿园了,他非常高兴。</p>
更让他高兴的事情是,程柯这几天一直在说,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到了可以看性别的时候了。</p>
所以温言初每天晚上都看到这个小家伙在他自己的卧室里头,朝着窗户的方向跪下去,然后在胸前划十字之后,一个人喋喋不休自言自语着些什么。</p>
温言初认真听了一次,就听到了这个小家伙稚嫩的声音,非常虔诚地说道,“神圣的主啊,感谢您赐予我一次新的生命,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让妈咪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p>.
车队一路朝着程柯家里开过去的时候,一路上都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五十台价格百万以上的豪车,整齐有序浩浩荡荡地在路上开着。 </p>
又是上班时间,所以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p>
程柯亲自开着为首的那辆豪车,一路上心情愉悦,车里头放着婚礼进行曲,光听着都忍不住想要哼出来。</p>
而副驾座位上,摆着一大束,五百二十朵红玫瑰扎成的花束,花束下头压着一叠红包,都是为了伴娘们准备的。</p>
绍华和清州虽然作为伴郎,但是准备的红包一点不比程柯少,都是为了自己倾慕的女人所准备的。</p>
另一头,温言初坐在卧室的大床上忐忑地等着,手指又开始互相绞了起来。</p>
头上戴着柔柔的头纱,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那里,婚纱的裙摆长长的垂到地上。</p>
左婵和端凝也穿着漂亮的伴娘礼服裙子,只是都坐不下来,都站在窗口朝着外头看着,听着汽车开进来密集的声音。</p>
温言初心里头砰砰跳,左婵和端凝已经赶紧跑了进来,“言初,车队来了,我们先下去了,你安心在上头等着吧。”</p>
说完这句,还不等温言初回答,左婵和端凝就已经冲出门去朝着楼下跑去。</p>
温言初一直等着,等得心里都有些焦躁了,明明就可以听到下面的吵闹声了,却是只能耐着性子等着。</p>
自然是要闹的,不闹怎么是婚礼?</p>
程柯喝了三杯乱七八糟的特制饮料,有多特制呢?自家的保姆用各种调味料混合着的,可以说是要多难喝有多难喝,他的味觉又一直很灵敏,又有蚝油的味道又有香油的味道,又有胡椒的味道又有白醋的味道,还有什么生鸡蛋清,鱼露,海鲜酱油,葱花,蒜泥……</p>
这样浓稠又味道独特的东西,喝下去程柯当时就有了想要炒保姆鱿鱼的冲动,喝下去感觉几天都不会想再吃东西了。</p>
但是不喝就见不到老婆,他有多想见到自己老婆披上嫁衣的模样啊,所以别说喝这玩意儿了,就算是给三杯汽油放在这里,他也会喝下去。</p>
准备的红包都发完了,好话也说尽了,最后好在有自己伴郎团在,伴郎团分别搞定了自己倾慕的女人,让程柯能够直接朝着楼上杀上去。</p>
于是程柯终于捧着花束高高兴兴上去见自己的老婆去了,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心里头一直在想着,温言初现在的模样。</p>
知道终于推开了自家卧室的门,看到了坐在大床上的女人,穿着高腰的婚纱,并没有显出她隆起的腹部。</p>
看上去太漂亮了,精致的妆容配着一身白纱,面带娇羞地坐在那里,抬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p>
“你来啦。”言初轻轻说了一句,就笑了起来,“受了不少苦吧?”</p>
她是知道的,包括那些特制饮品……所以能够猜到程柯经历了种种磨难才能够上来。</p>
所以不由得有些心疼,伸手向他,想摸摸他的脸,只是还没有摸到他,程柯就已经捧着花单膝跪下来了。</p>
温言初一愣,就看着跪在地上捧着花束的他。</p>
“这一直都是我梦想中的画面,这样跪在你的面前。”程柯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抬眼看着温言初。</p>
伴娘伴郎已经上楼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p>
清州忍不住感叹道,“呀!看到程柯向人下跪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吧……”</p>
“谁说不是呢。”绍华在一旁微微笑了笑也这么附和了一句,然后就垂眸看向站在旁边的左婵。</p>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这样向着她单膝跪下,然后得到肯定的答案呢?</p>
“嫁给我吧,温言初。我会将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捧在手心送到你面前。我的余生,都将与你共度,不离不弃,永远不会离开,不会逃走。所以,嫁给我吧。”</p>
温言初听了这句话之后,已经直接从床上站起身来,直接接过了程柯手中的花束,然后拥抱了他。</p>
始终没有说愿意不愿意的话语,只是伸手紧紧拥抱了温言初,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在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已经要给你生第二个孩子了,愿意不愿意的答案,你就自己体会吧。”</p>
说完这句,温言初轻轻吻了他的嘴唇。</p>
伴郎和伴娘都鼓起掌来,如果不是这掌声响起来了,说不定两人还会吻更长时间。</p>
只是还有婚礼要办呢,自然不能这样一直吻着。</p>
清州虽然是伴郎,但是也是女方兄长,自然要负责背新娘的工作,所以马上就蹲在了温言初的面前。</p>
“小西啊,哥哥年纪也不小啦,所以就背你出门,等会康成也会来背你的。”</p>
说着,清州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她上来。</p>
温言初乖顺地伏上哥哥的背,由他背着自己下楼去,一直到将她送进主婚车里头。</p>
程柯也马上就坐了进来,原本是自己开着车子过来的,但是现在自然是得让司机代劳了,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p>
于是车子一开,他就直接搂了温言初,深深地吻了她。</p>
一吻结束之后,温言初才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没看到他……不正常啊,于是马上问了一句,“儿子呢?”</p>
“怎么?想了?”</p>
“当然想,是我儿子啊。”温言初笑了笑,就转眸看着他。</p>
“那小家伙已经在酒店准备着了,能当花童他别提多开心了,又是个细心的性子,每一朵花都要亲自过目亲自挑着最完整的花瓣取下来,所以早早就去酒店忙着了,那小礼服很适合他,今天还特意梳了个油头,看上去帅着呢。”</p>
听着程柯这么说,温言初也更加想见到儿子了。</p>
她抿唇笑了笑,就将头轻轻靠在程柯的肩膀上,她的头发上别着小朵小朵的茉莉花,吐露着浅浅的馨香。</p>
程柯就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又是那样绵绵软软的声音,轻声说道,“程柯啊,今天我才感觉到,噩梦真正全部都过去了,好梦终于来临了。”</p>.
回国的这天,天气格外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一路都没有太颠簸,洛杉矶天气很好,国内天气也很不错。</p>
三年来第一次重新踏上这座太熟悉的城市,莫晚成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从机场回市区,依旧是那条高速,下高架桥的旁边,还是那座仿佛永远也不会倒闭的家具大卖场。</p>
随着现代化建设越来越发达,城市也越来越年轻,莫晚成不由得想到,或许老去的,只有自己而已吧。</p>
在出租车上刚打开手机没一会儿,电话就已经震动了起来,看着屏幕上头跳动着‘许圳’两个字,莫晚成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p>
“到了?”那头的男声语气里头是深沉的温柔,带着笑意。</p>
“嗯,刚到没多久,都还没到酒店你电话就过来了,洛杉矶那边还是半夜呢,不睡觉?”</p>
“担心你。飞这么长时间,累了吧?酒店房间我定好了,你直接过去就好。”许圳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沙哑,显然是因为熬夜的缘故,“我这阵工作忙完就飞来陪你,晚成,你这次回去中国……不打算再走了吧?”</p>
莫晚成听着许圳这一问,目光看向了窗外熟悉的街道洒满了阳光,三年了,自己背井离乡已经整整三年了,三年来和国内没有任何联系,只怕那个男人知道了自己的行踪。</p>
她轻轻嗯了一声,“嗯,我不走了。”</p>
也没必要走了,反正他也要订婚了不是么?莫晚成有些走神。</p>
“那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国来陪你。”</p>
许圳这一句话唤回了莫晚成的思绪,“嗯?不急的,你慢慢来,我能照顾好自己。”</p>
许圳声音低沉几分,语气温柔,“晚成,我已经开始想你了。”</p>
莫晚成嘴唇轻轻抿了抿,没有马上回答,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我也是。”</p>
“我爱你。”许圳紧接着就吐出了这三个字来,声音温柔缱绻。</p>
莫晚成这次没有停顿,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我知道。”</p>
许圳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听到我想听的那三个字,晚成,别让我等太久。”</p>
……</p>
挂了和许圳的电话之后,莫晚成很认真地看着车窗外头,出租车的广播里播放着新闻。</p>
“梓源集团董事长陆渊捷先生将于两个星期后与诚丰企业千金秦牧澜小姐订婚……”</p>
莫晚成目光微闪,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掩了眸中的情绪。</p>
“这将是场备受瞩目的盛典,众所周知,陆渊捷先生是梓源集团的掌门人,青年才俊商业巨子,而秦牧澜小姐出身豪门,更是著名艺人,影视歌三栖……”</p>
收音机中依旧在播着这条新闻。</p>
莫晚成的目光抬了起来。她在国外对国内新闻了解不多,对于秦牧澜,她也仅仅只是知道,这个女人长得有多漂亮而已。</p>
陆渊捷,恭喜你。事业如日中天,坐拥如花美眷。</p>
谢谢你,终于走出我的世界。</p>
心中说完这两句,莫晚成朝着司机看了一眼,微微笑道,“师傅,麻烦把收音机关了吧,我刚下飞机想休息一下,谢谢。”</p>
关掉收音机之后,车里头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莫晚成闭目养神,由着司机将车朝着许圳给她订好的酒店开去。</p>
这城市里,梓源集团旗下的酒店占据了大半江山,为了不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她只能订下了一间位置稍偏的酒店。</p>
莫晚成还记得在洛杉矶临上飞机之前,许圳很关切地认真问了她,“晚成,你回国之后会回家么?”</p>
当时的她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头却是有种苍凉,“家么?我早就已经没有家了。”</p>
三年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往国外的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p>
抵达酒店的时候,从包里掏钱出来支付车费,翻开包包拿出钱包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钱包下头压着的一个深红色的小本子,无意间将小本子的封面带开。</p>
莫晚成动作一顿,眼神不动声色地闪烁,拿出纸币递给司机之后,下车从后备箱取了自己的行李。</p>
将钱包放回包里时,手指紧紧扣住了那个小本子,深红色的本子上,离婚证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p>
三年前她除了必要的证件和存款之外,唯一带走的,也只有这本离婚证了。</p>
许是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竟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女人。</p>
只有莫晚成知道,自己的心,早就已经被磨成了和长相不符的衰老。</p>
三年都没能再次翻开这本离婚证一次,像是哪怕只翻开一次,就是再一次揭开自己结痂的伤疤,再次鲜血淋漓地见证自己死去的爱情。</p>
门童已经过来帮她拿了行李放到推车上,莫晚成走去前台登记。</p>
“你好,我预定了房间。”莫晚成声音清浅随和,将证件递了上去。</p>
“请问预订人的姓名是?”前台小姐笑容温婉地询问着。</p>
“许圳。”莫晚成轻声回答,然后补充道,“言午许,深圳的圳。”</p>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许圳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自我介绍的,清俊的脸上是暖暖的笑容,“你好,是中国人吧?我是许圳,言午许,深圳的圳。”</p>
莫晚成有片刻的走神,前台小姐已经开始查询订房记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有了歉意,“抱歉啊,小姐,您预订的房间因为您晚到了的缘故,十分钟前已经登记出去了。”</p>
莫晚成眉头一皱,刚回国……就这么不顺么?</p>
她不解问道,“只是,不是说房间可以多保留半个小时么,我只是晚到了……”</p>
莫晚成看了一眼手表,这才说道,“晚到了二十七分钟而已,离最后保留时间还有三分钟。”</p>
前台小姐脸上的表情更加歉疚起来,“实在对不起,因为套房只剩下您预订的那一套,您的延误让我们误判为您会退订,那位顾客又指定非套房不住,所以……实在是对不起,只是还有商务间和大床房,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p>
真要说起来,这是酒店职员的失职,但是莫晚成不想计较太多,原本也没有一定要求套房,那不过是许圳的意思罢了。</p>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帮我登记入住。请帮我安排一间大床房,最好要有阳台的。”</p>
前台小姐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来,“有的,有一间落地窗带阳台的,这就帮您登记,您在这里坐一下。”</p>
前台小姐指了指前台前的转椅,然后就马上拿了莫晚成的证件办理入住登记。</p>
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已经淡淡地传了过来,语气凛然声音中不带什么温度。</p>
“给我查一下,秦牧澜住在哪个房间。”</p>.
“给我出来!”</p>
秦牧澜一脚就直接踹开了浴室的门,巨大一声让莫晚成惊了一下,定定看着门口的女人。 </p>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上看到她,现在亲眼所见,莫晚成才觉得她真是不可多得难得一见的美女,打扮得很精致,精致的妆容,精致的服饰。</p>
只是和她此刻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都不搭。</p>
莫晚成怔怔看着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此刻的场景像是被抓奸在场一样的尴尬。</p>
“就是你?”秦牧澜眉毛一挑,直接冲上来伸手就抓住了莫晚成的手,“出来,你给我出来!”</p>
莫晚成眉头皱着,被她紧抓的手腕,有些生疼。</p>
但还是直接被拽到了浴室外头,这女明星看上去苗苗条条的,力气倒还真是大。</p>
陆渊捷依旧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站起身来。</p>
“放手。”</p>
他冷冷吐出这一句,秦牧澜反而更加火大了,用力抓住莫晚成的手腕,“怎么?难道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这个女人是谁?”</p>
“我最后说一遍,放手。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秦牧澜。”陆渊捷的声音已经没了温度。</p>
莫晚成听着他这样的语气,心中知道,陆渊捷已经生气了,他只要生气了,就是这个语气,并且,他说了最后一次,就一定是最后一次了。</p>
等会就绝对不会像这么好说话了。</p>
他声音中的冰冷让秦牧澜也有了些许忌惮,所以直接就重重甩开了莫晚成的手,目光中有着火花,“陆渊捷!”</p>
“我听着呢。”陆渊捷声音淡然着,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秦牧澜。</p>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你给我说清楚!陆渊捷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秦牧澜是你的未婚妻?!”秦牧澜的气势很凶,声音尖利几分,就这么看着陆渊捷。</p>
莫晚成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皱,也不知道是因为话中未婚妻三个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p>
“你想知道她是谁?”陆渊捷笑了笑,没什么太多温度,转头看向了莫晚成,然后目光微微转开,看向茶几桌面上摆着的那本证书,“问她喽。”</p>
秦牧澜注意到他目光所向,于是直接就冲过去拿起了桌面上的证书,“离婚证?!”</p>
语气中惊疑不定,看着上头莫晚成的单人证件照,还有下头有陆渊捷和莫晚成的名字和证件号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转眸看向了莫晚成。</p>
“你……”</p>
秦牧澜欲言又止,紧紧咬住了唇瓣,说不出话来,一直知道陆渊捷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从那之后,他性情大变,冷酷漠然。</p>
秦牧澜是知道的,一个女人能够让一个男人性情大变,只有两个可能,不是恨惨了这女人,就是爱惨了这个女人。</p>
并且就算是恨惨了这个女人,没爱过又哪来的恨?</p>
只是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女人会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p>
“原来……你就是他的前妻?”秦牧澜这么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些许惊疑,目光定定落在莫晚成的脸上。</p>
莫晚成没有做声,头垂着,只觉得此刻的情况,真是自己预想都没有预想过的,自己作为一个前妻的身份,和他现在的未婚妻见面。</p>
见莫晚成没有做声,在秦牧澜眼中看来,倒是更让人气愤,倒更像是她和陆渊捷之间真是有什么一样。</p>
“你为什么不说话?哑了么?我管你和陆渊捷之间有什么关系你也是过去式了!为什么现在我的未婚夫会在你房间里?说话啊,有本事勾男人没本事说话?”</p>
秦牧澜气势汹汹的样子,甚至伸手推了莫晚成的肩头一把。</p>
“我不是不说话,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你不应该从我口中知道才对,你的未婚夫闯到我房间来的,或许你应该问他才对。”莫晚成声音很淡,甚至有些疲惫,是真的累了,在飞机上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飞机,就经历了这些。</p>
她说完这句,眉头轻轻皱了皱,想要退开一步,避开秦牧澜的来势汹汹。</p>
但是秦牧澜却是更加咄咄逼人,又伸手推了莫晚成一把,似乎想要将她推到墙上去。</p>
陆渊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也一直没有说话,原本想着,秦牧澜性子烈,她咄咄逼人地气一下莫晚成也好。</p>
只是此刻她一下又一下地将莫晚成推到墙角,越发咄咄逼人,莫晚成都始终没有任何反抗的样子。</p>
她这样弱势的样子,陆渊捷又有些于心不忍起来了,眉头轻轻皱了皱,就朝着那边走了两步。</p>
秦牧澜正好伸手想要掴莫晚成一巴掌,他正好来得及抓她的手,心道好险,纵使看到她,自己再愤怒,再想气一气她都好,看到她被欺负,自己又于心不忍,想到若是秦牧澜这一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自己恐怕才会更愤怒。</p>
“够了。”陆渊捷抓住秦牧澜的手,眉目凉了几分,冷冷看着秦牧澜,“你先出去,别在这里闹了。”</p>
“我出去?陆渊捷,我才是你未婚妻,声明已经发出来了,媒体也都播了,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在我们的关系中,什么时候轮到我出去了?”</p>
秦牧澜忿忿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恶狠狠地看着莫晚成。</p>
莫晚成一直都没做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是开口说道,“麻烦你们两位都出去吧,这里是我的房间,虽然两位声名显赫,位高权重,但这间房我是给了房费登记了的,所以我想我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请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p>
秦牧澜冷冷笑了一声,“一间破房间,有什么了不起的?”</p>
“的确是没什么了不起,想必大明星也看不上我这么间房,所以,请。”莫晚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p>
秦牧澜脸上冷笑不减,看向陆渊捷,“还不走?人家都赶人了,你还要死皮赖脸在这里么?”</p>
她一把抓住陆渊捷的手,直接就拖着他朝门口走去,陆渊捷由她拖着朝门口走也没拒绝。</p>
看到这一幕,莫晚成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终于是尘埃落定了,今天的这些闹剧终于要告一段落,她朝门口看去,看着这两人的背影,然后下一秒,画面就变了……</p>.
“儿子啊……”</p>
听了安朝夕轻叹一声这么叫了他一句,陆渊捷眉头一皱,心里头其实有了些许预感。 </p>
母亲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大大咧咧地直呼其名,还特别嚣张跋扈的“陆渊捷!”这么一声,温柔点地时候叫他“渊捷”,耍赖的时候叫他“宝贝小捷捷”。</p>
而如果叫他“儿子”,那就是有话想说。</p>
在这个时刻这个契机,陆渊捷觉得自己能够猜到母亲想要说什么,所以他先开了口,“能不说这个么?”</p>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谈这个,但是,算了吧,都已经过去三年了。要是她想求一个平静,你就给她一个平静,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温柔。”安朝夕声音没有了先前的张扬,语重心长了许多。</p>
陆渊捷听了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做声,然后才说道,“谁给我一个平静?我平静不下来,你别劝我了,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p>
说完这句,陆渊捷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挂了和安朝夕的电话之后,小区门口也已经近在眼前,开了进去,之后拐了一条路,就到了自己别墅的门前,按了车库遥控门钥匙,把车开进去之后。</p>
才下车走进了屋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p>
再也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没了她娇俏的小脸,他一回来她就会兴冲冲地冲过来,像是就不会正常走路一样,只会蹦蹦跳跳的,挽着他的胳膊,高兴地和他说,是要吃她亲手做的菜,还是出去下馆子?</p>
又或者是兴冲冲地向他炫耀,她亲手用便携缝纫机做了一条沙发毯,多有裁缝天赋怎么怎么的……</p>
沙发上,那条沙发毯至今依旧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上头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像是一个又一个可笑的补丁一样钉在底衬上,明明是那么蹩脚的针脚和样式,却是一针一线都满溢她的心血。</p>
陆渊捷的步子在客厅门口停顿片刻,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思绪,朝着楼上走去。</p>
进浴室冲了个澡,穿上浴袍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走出来,正好电话就震动了起来,接听起来就听到那头陆莫忘的声音里头有着惊讶的情绪。</p>
他的堂弟,陆莫忘。这小子对外是个成熟稳重的,对内,就是个笑话。像是永远长不大一样……</p>
陆莫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神秘兮兮的,在那头说道,“我觉得我好像产生幻觉了!”</p>
“让你爹给你治治。”陆渊捷没有片刻思索就给出了回答,小叔陆倾凡这么多年的医生了,儿子有幻觉了想必能想到办法。</p>
陆渊捷今儿心情复杂,没工夫和他扯。</p>
陆莫忘在那头听了这话之后,一下子尴尬了,停顿片刻才说道,“陆渊捷,话不及父母,你好好说话!”</p>
陆莫忘是知道的,比起自己的感情路一路顺畅,陆渊捷简直是衰到爆的人生。</p>
他陆莫忘何其幸运?上有大哥维护,下有小妹撒娇,父母恩爱几十年,并且他初恋就是现在老婆,老婆给自己生的还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一对儿女双全龙凤胎。</p>
而陆渊捷的人生?不提也罢……</p>
所以其实不难理解陆渊捷这个性格,和说话这个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p>
“爱说说,不爱说挂了。”陆渊捷漠然吐出这一句之后,随手将手中毛巾搭在了椅背上,在皮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准备办公,刚按了笔电开关,陆莫忘就在那头说道,“我好像看到你前妻了!晚成啊!莫晚成!”</p>
陆莫忘显然觉得这是个新闻,所以声音里头激动半分。</p>
陆渊捷听了之后,只是手指的动作停滞片刻,就继续毫无阻塞地敲了敲键盘。</p>
“嗯,然后呢?”陆渊捷这回答没什么营养,似乎也不是陆莫忘想要看到的反应,于是,陆莫忘有些失望。</p>
“算了,看你也毫不关心的样子,当我没说吧。”陆莫忘撇了撇唇,准备挂电话,“挂了。”</p>
只是还没挂,就听到陆渊捷在那头轻声一句,“等等。”</p>
“怎么?你又感兴趣了?”陆莫忘没好气地说了一句。</p>
陆渊捷只是依旧不冷不热的态度,纠正了他一句,“我只是想纠正你一下,不是我的前妻。我和她的婚姻,依旧是有效的。”</p>
“什么?!”陆莫忘在那头惊呼一声,谁不知道他和莫晚成已经离婚了?当初这事儿在陆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闻啊!</p>
现在这又是什么爆炸新闻?</p>
“哥……你做了什么?”陆莫忘有些震惊了,所以称呼也变了,问得很正式。</p>
陆渊捷没有细说,只答道,“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挂了吧。”</p>
现在则是陆莫忘不愿放电话了,“那你和秦牧澜订婚的消息是怎么回事?”</p>
他还想细问的,但是那头已经是嘟一声忙音切断了通话……</p>
陆莫忘看了一眼前方的红绿灯,毫不犹豫地将车子调头开了回去,绕了一遍又回到了先前自己途经的餐厅,前一个红绿灯的路口,路边那间餐厅,落地窗边的位置坐着的那个女人。</p>
如果说上一次是幻觉的话,那么这一次,细看一眼。</p>
看着坐在窗边位置独自用餐的女人,陆莫忘眯了眯眼睛看得仔细。</p>
的确是没有看错的,的确,就是莫晚成……</p>
她回来了,那么……陆渊捷先前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和秦牧澜的订婚又是怎么回事?</p>
莫晚成无知无觉,坐在餐厅里用餐,从刚开始去异国时对刀叉完全不适应,到现在,也已经完全得心应手了。</p>
时间,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p>
她静静地吃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撇开今天回国第一天就和陆渊捷再次碰面这事儿不谈的话,说实话,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回到故土的感觉是还不错的,她心情原本也是还不错的。</p>
而另一头,陆渊捷坐在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却是再没了办公的心思。</p>
懊恼地抓了头发一把,站起身来,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拿手机拨通了号码,是先前被他嘱咐一路跟着莫晚成的那个司机。</p>
“不是叫你跟着她么?她现在在哪儿?”</p>
司机在那头恭谨吐出了一个地址之后问道,“需要过来接您么?陆先生。”</p>
陆渊捷已经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拒绝了,“没事,你下班吧,我自己过去行了。”</p>.
“你是谁?打算带我去哪里?”</p>
莫晚成的声音很冷,那么冰冷的语气和情绪,还有眼神中的那些审视和打量,的确,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 . )</p>
“你说什么?”陆渊捷没有反应过来,眉头紧皱,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看到的,就是她眼中更浓的疑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p>
而她眼神中的那些陌生,是装不出来的,她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了。</p>
“莫晚成,你怎么了?”陆渊捷眉头紧皱,他一边脸颊已经有些微微肿了起来,她先前那一巴掌,没有任何力道的收敛,就那么直截了当地甩出来的。</p>
“不要说得好像我和你很熟似的,我不认识你,你打算带我去哪里?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吧?”</p>
她只是淡淡看了陆渊捷一眼,就伸手去拉车门。</p>
陆渊捷马上用中控锁了车门,她打不开,于是眉头紧皱,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眸中已经盛满怒色。</p>
是了,现在她的样子她的表情,倒是像极了三年前的她,三年前的莫晚成就是这样的,从不掩藏情绪,只要一不高兴了,眼睛圆圆的瞪着,里头满是怒意。</p>
陆渊捷看出了不对,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p>
想着她先前的问题,就答了,“我是你法定配偶,所以不要和我说什么法治社会的故事。”</p>
陆渊捷启动车子,直接就开了出去。</p>
方向非常明确,目的地也非常明确——医院。</p>
比起那一巴掌所带来的愤怒,陆渊捷更担心的是她现在的情况,太过反常了,让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考虑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p>
“法定配偶?”莫晚成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定定看着他,眉目之间有了疑惑的情绪,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一样。</p>
她一路都没有再做声,似是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一直在自言自语着,“我……结婚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p>
只有头的一阵阵胀痛,像是有某些东西在里头快要爆裂一样。</p>
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来,双手抱着头,身子都伏低下去……</p>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陆渊捷眉头深锁,马上停车,转头就问了一句,“小晚,你怎么了?”</p>
只有他,才会喜欢叫她小晚,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他就说过她的名字太少年老成,所以一直都叫她小晚。</p>
这一声像是唤醒了什么,莫晚成抬起头来,看着陆渊捷,眼中明明灭灭。</p>
“渊捷?”她叫出他的名字来,眸中瞬间清明,只是表情依旧痛苦,下一秒已经马上反应过来了,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翻找包包,“药,我的药……”</p>
药?什么药?</p>
陆渊捷心中疑惑,但看她模样痛苦,终是不忍,伸手拿过她的包,动作很迅速地就找到了一个药瓶,白色的药瓶上头没有任何标签。</p>
他刚拿出药瓶,莫晚成就伸手夺过,从里头倒出药片扔进嘴里,伸了伸脖子吞下去。</p>
陆渊捷已经递过一瓶水来,她接过喝了两口之后,才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像是精疲力竭一般,脸上充满了疲惫。</p>
“送我回酒店吧……麻烦你。”莫晚成说出这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睡着。</p>
而陆渊捷眉头紧紧皱着,继续开车,方向依旧是医院,丝毫没有朝着酒店去的打算。</p>
一路上,莫晚成都没有再睁开眼睛,她似乎是真的累了……</p>
直到车子开到了医院,莫晚成都没有醒,歪在那里,像是已经睡得很熟,甚至就连陆渊捷伸手拉开了车门,帮她解开安全带,她都没醒来。</p>
于是只能将她抱下了车,走进了医院。</p>
有护工推了轮床上来,陆渊捷将莫晚成放在了轮床上,跟着一起进去。</p>
她被推进了诊室里头,他朝着诊室里头依旧睡着的女人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对护士说道,“我找陈墨。”</p>
陈墨是顺和私立医院内科的主治医生,陆渊捷家里几个亲戚都是医生,他自然也认识不少医生,陈墨就是其中之一,并且也是陆渊捷的好友。</p>
护士认识陆渊捷,梓源集团的老总,也是医院的赞助人之一,怎么可能不认识,马上就去联系陈墨。</p>
陈墨并不当值,所以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p>
陆渊捷坐在诊室外头的椅子上,已经来来回回踱了好多遍了。</p>
看到陈墨过来,他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问了一句,“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p>
“我又不当值。”陈墨笑了笑,就看到了陆渊捷脸上的红肿,“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让人给煮了啊?脸肿成这样?消肿护士也能做啊,没必要叫我过来吧?”</p>
陆渊捷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直接就拿出了那个白色的没有标签的药瓶,“不是我的问题。”</p>
说着,他伸手朝着诊室里指了指。</p>
陈墨循着他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沉睡中的女人,心中一惊。</p>
我的老天,这是要下红雨了?</p>
陆渊捷根本就没有给陈墨任何发问的机会,就将先前的情形说了一遍。</p>
陈墨听了之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手中拿过了那个白色的药品,仔细打量了一番,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毕竟,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个准确的答复。”</p>
“精神科?”陆渊捷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是说,她……有精神病?”</p>
陈墨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沉重,“所以我想,你应该去找那个‘精神病’来看看她,并且我相信,那个‘精神病’会对她的情况非常感兴趣的。”</p>
陈墨心中有些吃惊,毕竟他不是主攻精神科,所以并不了解,并且他想,就莫晚成这样的症状,就算是精神科的医生,很多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病症,没有真正接触过吧?</p>
陆渊捷眉头紧皱,“她究竟怎么了,你总有个初步判断的,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睡,没有醒来过。”</p>
陈墨轻轻敲了敲手中那个白色的药瓶,上头没有任何标签,从那看似普通的白色药片上,也看不出个端倪来,所以他也只能推测。</p>
陈墨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头应该是镇静类的药物。从你刚才说的关于她的症状来看,我不知道我推断得是不是正确,毕竟我不是专业,但是我想,她应该……是患上了解离症的一种,又叫……多重人格障碍。”</p>.
“如果你没法好好照顾自己,那就让我来。”</p>
这话一个字一个钉地扎进耳朵里去,莫晚成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p>
以前也是相信这些的,相信他的话。</p>
还记得那时候还在念大学,追他追得好辛苦,总觉得,都快要没有自信了,他真的不可能喜欢上自己了。</p>
却是在一次来大姨妈还硬着头皮跑去上游泳课,结果下水之后直接血染的风采,痛经痛到几乎晕厥。</p>
甚至没想到陆渊捷会出现,只是他就那么出现了,像是天神降临……</p>
是他亲手把她抱去医务室的,她穿着泳衣,皮肤能够感觉到他衬衣下面熨帖的体温,他的外衫就盖在她的身体上,一路抱着她去医务室……鲜血都染红了他的袖子,场面还颇为壮观惨烈。</p>
当时他就说了,“莫晚成,就你这副连常识都没有的德行,也想来追我?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法好好照顾,就别追我了。”</p>
那时候她天真单纯,听了这话就急了,刚想辩解说自己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下一句话就已经不急不缓地道出,“还是我来追你吧。”</p>
……</p>
她眼神有些微微怔忪,听了陆渊捷这话,记忆一下子就那么窜回从前,好久,好久都未曾这样频繁地回顾从前了。</p>
头仿佛更加疼了,镇痛药的药效一时还不能发挥,莫晚成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p>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脸上,五官几乎都要纠到一起,身体也渐渐蜷缩了起来。</p>
陆渊捷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有再多情绪,也不忍发作了。</p>
“这么疼?还是回医院吧。”</p>
他眉头紧皱,好在还没开走,车子就停在医院里。</p>
莫晚成没有做声,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伸手摆了摆,“没事,我没事,药效上来就会停了……你送我回酒店吧。”</p>
她很坚持地想要回酒店,其实只是因为……想快一点逃离他。</p>
逃离他,一切都会痊愈的,一切疼痛都会消失的。</p>
靠近他就是靠近痛苦,远离他就是远离幸福。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两全的法子。</p>
而她,想活下去。</p>
陆渊捷没再拒绝,开着车子就匆匆朝着她住的那间酒店开了过去。</p>
十五分钟就抵达了酒店。</p>
那个镇痛药,其实是镇静类的药物,安眠的效果很是明显,所以抵达酒店的时候,虽然头疼已经被药效缓解了,莫晚成头脑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p>
他送她上楼去,731房间,他记得。</p>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莫晚成就停住了脚步,顶着昏沉的头脑转头看他,“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先走吧。”</p>
脑中越来越昏沉,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床,倒下去。</p>
神智朦胧中,只看到陆渊捷点了点头,他的手就那么伸上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p>
好温暖的手掌,好熟悉的动作。</p>
他的嘴唇就那么印了上来,微凉,柔软。</p>
脑子里似乎嗡的一声,只是却没有做出任何推拒抵抗的动作,因为他只是短暂地印上了她的唇,很浅一个吻,然后就离开她的嘴唇。</p>
接过她手中的房卡帮她开了门之后,看着她走进去。</p>
关门之前,陆渊捷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我走不开,后天,我过来接你。”</p>
说完这句之后,陆渊捷已经拉上了门,房门电子锁发出上锁的嘀嗒电子声。</p>
陆渊捷静静站在门口三秒钟,这才转身离去。</p>
莫晚成站在房间里头,手轻轻扶着墙壁,眉头浅浅皱着,一只手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嘴唇。</p>
明明是那么浅的一个吻,浅到只能短暂地感受他嘴唇微凉的温度。</p>
可是却仿佛烙上去一般,此刻似乎都还能感觉到那种微凉和柔软……</p>
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p>
‘后天,我过来接你。’</p>
接她去哪里?莫晚成不知道。</p>
她直接走进去就倒在了大床上,闭上眼睛没有十分钟就睡了过去,全然忘记了,自己手机在包包里,有可能会有多少未接来电……</p>
直到内线电话吵醒了她,是酒店房间里头的座机。</p>
最古板的叮铃铃的声音,特别突兀,陡然出现。</p>
她一惊,这才醒了过来,神思渐渐清明,伸手接听了电话。</p>
是前台打过来的,恭谨的女声客气地在那边询问,有一通越洋来电,需不需要转进来。</p>
莫晚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来,这才看到了手机上头近乎八十个未接来电,除了几通是徐瑶打过来的之外,其他全部都是许圳打过来的。</p>
她眉头轻皱,让前台帮忙将电话转接进来。</p>
转接时的等待音嘟嘟两声,那头就出现了许圳的声音。</p>
“晚成?你怎么样了?还好吗?”</p>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哪怕只是通过电话,也能够听得清清楚楚。</p>
“我没事。”莫晚成心中生出歉疚来,“对不起啊许圳,让你担心了。”</p>
“你没事就好,你不接电话吓坏我了。”许圳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担心你因为时差而忘了吃药,忽然换了环境,我担心你发病。”</p>
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瓣,终究还是没打算告诉许圳。</p>
隔着这么重重远洋,就算告诉了他,也只是让他担心罢了。</p>
“我没事,就是时差倒得乱七八糟,一下又困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你别担心我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今天再休息一天,好好倒一倒时差,明天就出去办事情。”</p>
许圳知道她一回去肯定是打算先找住处的,“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赶着找住处的,酒店房间我一直给你开着,你可以慢慢来。”</p>
她知道许圳是好意,但是有些事情,没办法慢慢来,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的,所以如果可以,她自然也是想快一点的。</p>
“我自己会好好处理,你不用担心,住处的话,我自己也能够搞定的。许圳,虽然我离开三年,但我还算是本地人。”</p>
莫晚成的话让许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所以他就提了另一件事情,“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身体,在美国还有我看着你,现在你自己在那边,我不放心,所以我找了个同行,资历和我不相上下,算是我们业内的权威了,他就在国内,和你同个城市,你联系一下他,我也会和他知会这件事情的,回头我就把他联络方式发你。”</p>
挂了电话之后,很快许圳就发了短信过来。莫晚成伸手点开,眼神就僵住了,屏幕上的短信内容,‘他叫吴双,这是他的电话号码’这短短的一段字后头,跟着一串数字……</p>.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将会采用正式法律途径,提出诉讼。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76%6f%64%74%77%2%63%6f%6d”</p>
莫晚成在电话那头,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没多大变化,轻轻浅浅的声音,和印象中她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p>
但是这语气,却那么陌生。</p>
陆渊捷拿着手机,正好走到了酒店门口的位置。</p>
刚走到酒店门口的位置,就听到了她这一段话,陆渊捷的脚步顿住了。</p>
记者们手中的镁光灯闪烁,就那么一瞬间,似乎这些灯光太过耀眼,竟是一瞬间刺得眼睛生疼,像是想要流出眼泪来。</p>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做声。</p>
莫晚成坐在车里,目光始终朝着酒店门口的方向看着,也看到他走了出来。</p>
看到他脚步忽然停住,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定格,莫晚成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感觉来。</p>
但是莫晚成没有再做声,等着他的答复。</p>
陆渊捷站在那里停顿着,终于低声说道,“去告我吧,我等着,但是离婚没批下来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你死,都是我陆渊捷的老婆。”</p>
他的声音很是坚定,莫晚成听了之后,眉头紧皱,“为什么要这样坚持?你知道的,提出诉讼,对你没有好处。”</p>
他是有声名的人,而她,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p>
“那些,我从来都没怕过。”陆渊捷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而后,终于问了一句,“小晚,你就那么恨我?”</p>
“如你所愿,爷爷死了,爸爸死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指望怎么样呢?”</p>
你,还指望怎么样呢?</p>
她的问句就这么轻飘飘扎进他的心里,陆渊捷应了一声,“嗯,也好,哪怕是恨着,也好过不记得。告我吧,我等着。”</p>
当年的事情,永远是横亘在两人面前一道跨不去的槛。</p>
三年前,莫晚成家的祥宇企业在陆氏和梓源的打压之下,摇摇欲坠,加之偷漏税被揭发,一个月之内,破产清算。</p>
爷爷莫荣正受不了打击猝死,当时的企业负责人,莫晚成的父亲莫荣正,锒铛入狱,在狱中暴毙。一个月之内,家破人亡。</p>
陆渊捷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莫晚成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提出离婚,拿到结婚证之后,黯然前往美国,自此之后,三年杳无音讯。</p>
哪怕到现在,陆渊捷依旧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事情,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为何要放她离开。</p>
“你没在酒店,今天的新闻你应该也看到了,所以,别回来酒店了,住处我找人帮你安排。”</p>
哪怕心里被她说的话刺得再难受,陆渊捷依旧冷静了语气,这么说着。</p>
“不用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短期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先这样,挂了。”</p>
莫晚成不想要说更多了,马上就挂了电话,她紧紧咬着嘴唇,已经发动车子,直接开走。</p>
陆渊捷的目光朝着外头看过去,就看到那辆银色的轿车开了出去,车牌他一眼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她的车子吧?</p>
他没做声,记者们依旧在咔嚓咔嚓拍着,要不是有保安拦着,恐怕都想上来将录音笔凑到他嘴边让他说些什么了。</p>
陆渊捷直接转身走回了酒店去,让人安排了一套套房。</p>
回到房间的时候,才觉得像是抽空了身上的力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机随意摆在一旁,不想去动。</p>
只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上头跳动着秦牧澜的名字,他只看了一眼,就滑向了拒接。</p>
拨了个电话给周衡,“直接让公关部那边应对吧,直接澄清,秦牧澜既然撕破脸皮,我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p>
“BOSS,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和秦小姐家里头有生意上的往来。”周衡有自己的斟酌,但是陆渊捷很肯定,“没什么不好的,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付出代价。”</p>
周衡听了这话,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年前的事情,他也多少清楚一些,这就是BOSS的脾性,在他心里,不能动的人,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一个而已。</p>
只是现在那个在BOSS心里不能动的人,就这么被写成了报纸上勾引前夫的小姐……</p>
不得不说,这像是秦牧澜在自掘坟墓。</p>
“好吧,我会去处理的,BOSS,你还是去酒店了?”周衡问了一句,心里头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刚刚接到了保镖的电话了。</p>
“嗯,所以让人赶紧处理,我不想被困在这里。”陆渊捷没有多讲话的心情,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手指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香烟来。</p>
夹了一根到指间,脑中就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的回忆。</p>
他是会抽烟的,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少抽。</p>
这女人不喜他抽烟,却也觉得男人抽点烟无可厚非,从来不会强硬要求他戒烟,只是就连不想让他抽烟的说法都很迂回。</p>
她说,陆渊捷,你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最让人眷恋,哪怕闭着眼睛,闻到你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都觉得心安。</p>
于是他就再不想抽烟了,只觉得,不想破坏了自己身上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所谓的‘干净清新的气息’。</p>
垂眸看了一眼指间的烟,放到唇边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p>
心情似乎被烟草的麻痹稍稍平复了下来,手机再次震动,真的没有心情再讲电话了,所以没有接。</p>
任由吴双的电话这么震动着,然后跳成了一通未接来电。</p>
这下仿佛才终于安静了下来,下一秒,手机震动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吴双发过来的,短信是简短的一句话,在内容提要上就已经显示完整了,就吸引了陆渊捷的注意力。</p>
‘我拿到莫晚成的完整病历了……’</p>
陆渊捷马上就拨通了吴双的电话,电话一通,就低声问了,“什么情况?你怎么拿到的?”</p>
吴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还是不说,但终究是觉得没办法瞒着自己的兄弟,他轻咳一声,“咳咳,是这样的,很巧的是,莫晚成在美国的医生,正好是我同校的前辈,在我们专业领域也很有声名,只是……他并不是将他的病人莫晚成托付给我,而是……将他的女朋友莫晚成,托付给我。”</p>.
“我全责,你等我一下,我联系保险公司。 ”莫晚成想要打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车从买到提车都不是自己经手的。</p>
都是许圳办的,一时之间也没了个对策,只能够转头看向了车外怒气腾腾的男人,“那个,你可能要稍微等一下,要么先报警吧,叫交警过来,我这车买下来不是我经手的,所以……我得打电话联络一下。”</p>
这男人一听这话就嘲讽地笑了,买车不是自己经手的?这娘们看上去皮相又不错,想必是被哪个谁包养了的吧?</p>
心里这么想着,说话就更没了个客气,“买车不是自己经手的?你这说的是笑话么?那你还不赶紧联系一下你的金主啊恩客什么的,赶紧把这事儿处理了?大爷我赶着处理公事,损失了你赔得起么?!”</p>
这人说话太不客气了,莫晚成听得直皱眉,自然不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p>
她本来就不是个什么温婉性子,虽然这三年沉淀不少,但毕竟,以前就是个任性娇蛮的,以前有爸爸宠着,后来有陆渊捷宠着。</p>
说实话那时只要她想,横着走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一天撞一辆车,陆渊捷也是负担得起的。</p>
听了这话她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火气一下子就升腾上来了。</p>
直接电话也懒得打了,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去,手中顺手拎了一根棍子,挺顺手的,因为美国治安不算特别好,甚至在一些州,持枪都是合法的,那时候她车里都是放着一把枪的。</p>
而国内自然不能这样,但是车里许圳还是很周到的,放了一根棒球棍,金属的,重是重了点,但是很趁手。</p>
她就直接这么拎了这棍子下车去了,站在这男人面前,虽然矮他半个头,但是一点没有势弱,就这么定定看着这男人,眼神中也有了隐约的冷。</p>
这男人有些缩,这女人先前还温言细语地道歉了,他还觉得是个号欺负的,怎么这一下就气势上来了?</p>
这冷冷的眼神看得还真是让人有些怵,尤其是,她手中还掂着一根金属的棒球棍子。</p>
这男人脸色变了变,先前还那么汹汹的语气收敛了不少,问了一句,“你……你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么?”</p>
毕竟是在十字路口的地方出的事儿,所以交通一下子就拥挤了不少,不少车子从旁边缓慢的经过,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似的看着。</p>
“陆总,前头出了事故,有点堵。”司机这么说了一句,也是看着自家老板一路脸色都不虞,生怕这么不好的交通状况让老板心里添堵,所以先解释了再说。</p>
“嗯。”陆渊捷坐在后座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向窗外,司机慢慢地随着车流朝前挪。</p>
只是很快,陆渊捷目光就定住了,看着前头停着的那两辆事故车辆,都亮着双闪灯,所以他就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她。</p>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p>
“停车。”他沉声吩咐。</p>
司机一愣,“啊?在这儿停?”</p>
这可是十字路口啊,而且本来就够堵了。</p>
“停。然后打电话给周衡让他叫法务部的人过来。”陆渊捷这么吩咐了,司机也不敢不做,就马上停了车,他拉开车门就下去了。</p>
后头的车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司机不敢久停,就赶紧继续往前挪,挪过了路口才靠边停下,马上打电话给了周衡,说了老板的吩咐,也报清楚了现在所在的位置。</p>
而另一头,陆渊捷就朝着那两辆事故车辆走了过去。</p>
正巧就赶上了莫晚成对那男人说话,他这才看到,这女人手里,竟是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弄来的。</p>
这么看过去,倒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些自己熟悉的味道,而不是之前那种,自己以前未曾想过的成熟稳重的平静。</p>
莫晚成拎着球棍,定定看着这男人,直接就开口说道,“你都能骂人了,我怎么就不能打人?我虽然说我全责,但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骂我侮辱我。撞了车而已,又没说不赔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p>
莫晚成柳眉倒竖,看上去颇为火大的样子。</p>
陆渊捷远远看着,听了这话,忍不住唇角露出了些许笑容来,是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晚,不会随便欺负别人,但是被踩上脸了绝对不示弱的莫晚成。</p>
莫晚成说着就扬了扬手中的棍子,朝这男人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你,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打了你也就打了,你要不要试试?”</p>
她说这话是,唇角竟是噙了一丝笑意,看上去那么渗人,竟是一点儿不像唬人的。</p>
她进这一步,这男人反倒是退了一步,只觉得她说的是真话,毕竟现在看她这模样就不像个正常的。</p>
莫晚成其实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主要是先前这人那话说得的确是让人听了反感的,真叫她打?毕竟已经二十多岁了,又不是十几岁,没那个冲劲儿了。</p>
只是棍子是金属的,有些沉手,所以她就抬手掂了掂,提高了一些,刚抬手,那男人只以为她要动手,想着这一棍子沉甸甸的就算是个女人出手也是吃不消的,而且这女人说有个精神病,谁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自己找谁说理儿去?就直接一手夺过了棍子来。</p>
力道也是很大,想必也是真紧张了,被这么一拽,莫晚成身体不稳,朝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撞这男人身上去。</p>
这男人锣大的肚子跟怀了七八个月似的,就算撞上去,应该也不疼吧?莫晚成心里这么想着,表情倒是镇定了不少。</p>
身体就稳住了,有力的手直接就扶住了她的肩膀。</p>
不知为什么,不用回头看,莫晚成觉得自己竟是知道,来人是谁。</p>
先前还算镇定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乱了。</p>
陆渊捷就站在她身后,伸手稳稳地抚着她肩膀,脸上有着笑意,不冷不热的让人揣摩不透,倒是更添几分阴森,就这么笑着看着那个锣大肚子的男人。</p>
“何总,好久不见,脾气倒是不小啊,我的人你也敢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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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你?”</p>
陆渊捷问了一句,结婚证递到她眼前去。 %77%77%77%2%76%6f%64%74%77%2%63%6f%6d</p>
就只见这女人清澈的眸子惶惶瞠大了,匆匆伸手接过那本结婚证,看着上头的照片。</p>
是真的。</p>
那上头,真是她的脸,和这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同一张合照上,而自己在照片上,笑得那么灿烂。</p>
莫晚成眉头皱了皱,她不知道……她不记得……</p>
自己真的结婚了?那么为何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p>
头有些许痛,不是很严重,像是某一根神经扯住了,轻轻一抽的那种疼痛。</p>
似乎有声音在脑中闪过,还有些零星的记忆碎片。</p>
捉不住就那么一闪而过了。</p>
但是那些声音,却能够叫她听得清楚。</p>
‘微笑就可以了,陆太太,你笑的太开了。’拍照的摄影师这么说着。</p>
‘没办法,我高兴嘛。’而这,是她自己的声音。</p>
‘由她去,你只管拍你的。’这个声音……似乎和身旁这个男人的声线,是一模一样的。</p>
“这真的是我。”莫晚成轻轻呢喃一句,音量不大,但是陆渊捷能够听得清楚。</p>
看着她无邪的清澈眸子里头那种惶惶难以置信的情绪,忽然之间,陆渊捷就觉得,似乎她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没有什么忧愁。</p>
“当然是你,你还想不承认么?”陆渊捷眸子微微眯着,目中的冷褪去了不少,看着她这个样子,哪里能够冷得下来。</p>
“可是,我根本就不记得……”莫晚成眉头皱着,抬起眼睛看了陆渊捷一眼。</p>
“那是你的问题。”他回了一句,不急不缓。</p>
声音真好听。莫晚成脑子里忽然就窜出这么个想法来,自己都愣了一下。</p>
不过他说得没错,这似乎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了。</p>
“怎么会不记得呢,许圳说我不记得很多事情……可是,如果我结婚了,嫁人了,我应该记得才对的。”说着,她那盛着惶惶情绪的眸子,又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才垂下眸子小声说了一句,“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p>
陆渊捷听了这话,一怔。</p>
你长得这么好看。</p>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喜欢你有什么不正常的?</p>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追你也会有好多人追你呢。</p>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们在一起了,我该多担心啊,这世界上女人这么多,比我漂亮的就更多了。</p>
陆渊捷,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们结婚了之后,要是你出轨怎么办?到时候我肯定要用硫酸泼你的,叫你不能再祸害人。</p>
你长得这么好看……这话,他从她口中听过太多次了,甚至弄得他曾经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过自己的脸的。</p>
也就和普通人一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又能好看多少?</p>
可是她总是说自己好看,不是没听过别人对他容貌的夸赞的,但是只有听到她那么认认真真的说着你这么好看的时候,陆渊捷才会觉得,就真有那么好看?</p>
她的眼神太真诚,太纯粹,总是叫人拒绝不了。</p>
从刚开始就是这样了。</p>
所以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女学生前仆后继地想要收服她,都不当一回事的,却独独只有她,让他动了心。</p>
她太纯粹。</p>
去医院的一路上,她都没再恢复,依旧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很让人心疼。</p>
她甚至连已经回国来的这件事情,都不清楚,像是她只要变成了那个莫晚成时经历的所有事情,她都是不记得的,一如莫晚成也不会记得,自己变成这个自己时所经历的事情。</p>
两个她。</p>
这个结论总让陆渊捷无法适应过来。</p>
晚成就这么将自己剖成了两半,一个受尽伤害的她,一个浑然不知的她。</p>
医院已经到了。</p>
吴双在楼下等着,看着陆渊捷的车子过来了,就马上走了上来。</p>
陆渊捷先下的车,然后就站在车门边,朝着里头伸手,声音是淡然的,却是不冷,“下来。”</p>
他就这么吐出两个字,言语之间依稀有些命令的语气。</p>
然后一只白皙的小手就放在了他的掌心,走了下来。</p>
吴双定定地看着莫晚成,眼睛都挪不开了,总算是见着了见着了,总算是见着活着的多重人格障碍了!</p>
她怯怯地站着,打量了一眼吴双。</p>
从那一无所知的眼神,吴双就不难看出来,这个‘她’是不认得自己的,这个‘她’,是另一个莫晚成。</p>
吴双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介绍自己一下,好在自己已经一早将自己写着精神科的胸牌给取掉了。</p>
刚准备张口说话,陆渊捷淡淡的声音就从旁边过来,“你眼神太火热了,我不太高兴,你收敛一点。”</p>
这男人,还真是什么时候说话都是这个样子的。</p>
吴双烦躁了一下就很快又兴致高昂了起来,“你好,我是吴双。”</p>
他语气温柔几分,听在陆渊捷的耳朵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但是此刻,又不好说太多。</p>
于是眼神就锋利了几分,看着吴双。</p>
吴双也是一阵头皮发紧,他自然是清楚陆渊捷现在的不高兴。</p>
只是,原本想要治疗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就是要这样的,治疗者与多重人格患形成一种良好的移情关系,避免对患当中任何一个人格报以反感或恶意时,治疗才最具动力。</p>
这是他专业上的事情,陆渊捷不懂。</p>
所以陆渊捷也并不知道,这种移情的表现有很多种,有患者对治疗者的依存性,也就是依恋,有患者对治疗者的恋爱情感。自然也有两面感情,比如爱与恨,想接近又想回避,相信又不相信,这样矛盾的情况出现。</p>
而之前治疗她的,是许圳,很显然,她和许圳之间的关系,就和这治疗的移情关系很能挂得上钩了。</p>
想到这里,吴双不由得想到,渊捷要是知道了这个,会活活气死吧?</p>
光现在自己对她说话温柔几分,陆渊捷这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p>
“我是小晚。”</p>
莫晚成看了一眼吴双,只觉得他温和的笑容很是友善,所以就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小声说了一句。</p>
但是,她似乎是胆怯的,只握了手说完这句之后,就缩到陆渊捷身后去了。</p>
只这么一个动作而已,吴双就看到陆渊捷脸上多云转晴。</p>
多大点儿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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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需要让她重新爱上我就好了,每一个人格,都爱上我。 ”</p>
陆渊捷语气中的笃定,让人毫不怀疑他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的。</p>
他绝对是百分之一百认真的,他越是这样认真,反而让安朝夕越放心不下来了。</p>
但陆渊捷却是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像是一直有一团散不去的阴云在困扰着他,但就这么一瞬间,就拨云见日了。</p>
是啊,她变成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横竖我已经认定她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几个人格都好。</p>
我照以前一样就好了,惯着就行。</p>
想通这一层,陆渊捷豁然开朗,安朝夕甚至听到儿子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两声,天知道多久已经没有听到儿子这么爽朗地笑过了?</p>
安朝夕心中想着,自己儿子,该不会也疯了吧?</p>
陆渊捷挂了电话之后,倒是没了多少办公的心思。</p>
直接就上了楼去。</p>
主卧,没人。</p>
次卧,没人。</p>
他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已经朝着客房方向看过去了,楼上统共四个房间,主卧是自带衣帽间和浴室的,次卧和客房都是单独的房间,还有一间是他的健身房,摆了跑步机和一些健身器材在里头。</p>
主卧次卧都不在,自然是在客房了。</p>
还记得这姑娘刚住进这房子来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客房了,那时候老是嘟着嘴和他说,“渊捷,我不喜欢这间房子,我们家为什么要有客房呢?我又不喜欢别人来我们家做客。”</p>
明明是她自己最讨厌的房间,现在却是自己住进去了么?</p>
陆渊捷无奈笑笑,走向客房,伸手就想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p>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就转身去了书房,从书房抽屉里拿了各个房间的钥匙。</p>
再上楼去,开门就已经毫无阻碍了。</p>
客房的门一推开,就看到里头铺着白色床品的大床上,一个人影躺在上头,蜷缩成一团,安静的睡着,像是最安全的姿势。</p>
床头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蔓延了整个房间。</p>
他不急不缓走进去,房间铺了地毯,倒是没有任何脚步声,走到了床边,就看到了这女人的睡容。</p>
安静恬淡的,像是没有丝毫苦楚,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她人生中一样。</p>
那么美好。</p>
陆渊捷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就直接转身出去了,二十分钟后,洗好澡,清清爽爽的一身睡衣,就直接进了客房。</p>
然后就躺到她的旁边,伸手一捞就将她捞到怀里来抱着。</p>
他甚至还咕哝了一句,“主卧那么舒服的大床不睡,偏到客房来窝着,三年不见还以为长大了,原来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p>
说完这句,就大喇喇地直接将嘴唇在她脸上印了一下,而后心满意足地入睡了。</p>
他也累了,今天一天算是折腾得不轻,所以很快就入睡。</p>
陆渊捷是有恃无恐的,也不担心吵醒她之后她再闹腾起来。</p>
他知道莫晚成的,睡觉比天还大,睡着了之后不到自然醒的话,外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都是没法吵醒她的。</p>
所以大学的时候,早上有课点名的时候,她经常没法赶到,以至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去替她被点名。</p>
几个教授都认得他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陆家的人,到后来就笑眯眯地对他说,又来帮女朋友点名啦?</p>
只是陆渊捷没有料到的是,已经过去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她经历了怎样的心里煎熬。</p>
明明以前是睡觉比天还大,但是后来,她失眠症严重到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只有一些很短时间神志恍惚的闭目养神,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是能睡着的,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依旧很清醒。</p>
陆渊捷的脸就那么一遍遍出现在脑海中,他的好,他的宠,他的疼爱,他说过的每一句话。</p>
这些都像是毒药一般折磨着她,长时间没有睡眠让她头痛欲裂,到后来她甚至忍不住拿头去撞墙。</p>
她这才去见了心理科的医生,之后一直靠安眠药入睡。</p>
慢慢缓解了不少,但是后来,自然入睡的时候,睡眠就变得浅了很多,非常容易惊醒,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候,睡得那么好的时光,早就已经是过去了。</p>
所以陆渊捷洗好澡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知道他躺在自己身旁,听到他咕哝出来的那句话。</p>
不知为何,莫晚成不想醒来,就这么继续佯装睡着。</p>
哪怕……一次也好,就一次都好,再这么躺在他的怀里,一次就好了。</p>
轻轻睁开眼睛,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睡容,他长大了,比三年前更加成熟英俊,眉目之间都是成熟稳重,依旧是长得那么好看。</p>
想到这里,眼眶就有些热了。</p>
只是莫晚成很快平复了情绪,闭上眼睛。</p>
没想到的是,每次自然入睡都挺困难的她,竟是一下子就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久违了的怀抱太熟悉太温暖。</p>
让她有了归属感,所以才能够一下子睡得那么沉沉。</p>
梦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陆渊捷的脸,还有爸爸的。</p>
翻来覆去都是爸爸的声音,‘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p>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么疼,那么疼,疼到都晕厥过去了,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渐渐流逝掉了。</p>
她浑身颤抖……</p>
“小晚?小晚你怎么了?小晚?你别吓我!”</p>
然后耳边就听到一个带了慌张情绪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就印进了陆渊捷的脸。</p>
他是那么焦急,她忽然间就浑身颤抖起来,在睡梦中挣扎着挣扎着,一脸都是眼泪。</p>
他马上就醒了,想着她应该是做恶梦了,赶紧就想要叫醒她。</p>
叫了一会儿,她才睁开了眼睛。</p>
她眼中的神色是恐惧的,但是陆渊捷却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了,没事了,你做恶梦了,没事了。”</p>
她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攥着陆渊捷睡衣的衣襟,醒来之后,才松了开来,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p>
“渊捷,我梦到我爸爸了,他翻来覆去地告诉我,不要怪你。那是他最后对我说的话,然后……他就死了。”</p>
她这话一出,陆渊捷浑身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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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有些懊恼,的确,周衡说的是真的。 </p>
那两个鬼佬看上去的确和她不是什么熟人的样子,并且不难看出,这女人隐隐对那两个鬼佬的热情有些抗拒的样子。</p>
他才算是放了心,也就忍下了想要冲过去将她带走的冲动。</p>
反正遇到她的事情自己就是冷静不下来的,每次都是这样,次次都这样。</p>
“BOSS,您信了没有?还要继续观望还是过去打个招呼还是咱们……回去?”周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看着陆渊捷脸上少有的懊恼表情,周衡心里憋着笑呢。</p>
陆渊捷眉头皱着,极不耐烦,目光朝着外头站在那河堤边上,垂柳下头笑颜如花揽着徐瑶拍自拍照的女人。</p>
他脸上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一些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来,“回去!”</p>
周衡赶紧应了一句,“好的,那我这就叫人把车开过来。”</p>
心里头想着,老板诶,以后您就别这么折腾人了。</p>
一直玩耍了一个上午,莫晚成觉得自己心情似乎都因为这些好景致而好了不少,城市的确是发展得快啊,好多景点三年前都还没有呢,现在都已经开发出来了。</p>
只是看着好些景区边的高档酒店,都是梓源集团的OGO,她又忍不住一阵肉紧,果然,有景区的地方就有酒店,有酒店的地方,肯定少不了梓源集团的。</p>
在这国内走到哪儿感觉免不了有陆渊捷的光环笼罩……</p>
中午吃了一顿美美的西餐,说实话,她不太喜欢西餐了,但是大抵是玩了一个上午,也有些饿了,吃得也不少。</p>
和那两个鬼佬分别之际,那个一直很殷勤的鬼佬还想要莫晚成的联络方式,一看就是想和她‘做个朋友’。</p>
还非常绅士地做了个吻手礼,莫晚成眉头快扎成一把,侧目看了徐瑶一眼,徐瑶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就对这鬼佬说道,“她结婚了,唔,对,她已经结婚了。”</p>
徐瑶重重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p>
莫晚成一愣,就看到这鬼佬脸上表情有些失望,“真的吗?”</p>
莫晚成赶紧点了点头,“喔对!我已经结婚了,给你联系方式什么的,实在是不方便,抱歉。”</p>
这个很显然是有效的,这鬼佬也就没再强求,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道,“我是为了工作来这里的,原本还以为能结识你这样美丽的东方女子……”</p>
莫晚成只是笑了笑,也没说话。</p>
只等徐瑶拿到了工钱就准备走人,果不其然,很快徐瑶就得到了丰厚的报酬。</p>
甚至还多给了一笔,递给了莫晚成,莫晚成愣了一下,没接。</p>
徐瑶眼疾手快地伸手接过了,这才嫣然地笑着同他们道别,然后揽着莫晚成就走了。</p>
“傻呀,有钱不要,你这个笨蛋,当大小姐当惯了?”徐瑶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p>
莫晚成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家伙,以后别做这活了,我一看这些人就不正经,你一个姑娘家……”</p>
徐瑶嘻嘻一笑,“有钱赚就行,他们最多也就占占口头便宜,干不了什么的。走吧,我帮你搬家去!”</p>
莫晚成将车一路开去徐瑶那里,拿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又在徐瑶的示意下去了超市买了些打扫要用到的东西。</p>
这才朝着那个公寓开了过去,到了附近的时候,徐瑶就开始啧啧了,“这个地方地段这么好,你租这里的房子?果然土豪!”</p>
莫晚成没做声,想着她要是看到了那合同上头的租金价格恐怕会吐血吧?</p>
微微笑了一下,就将车子拐进了停车场,在车位停下之后,两个女人就搬着行李拿着东西坐电梯上楼去了。</p>
一直到顶楼。</p>
这才发现,这幢公寓这个单元的顶楼只有一户,真要说起来,这个公寓小区,每一个单元每一层都只有一户,所以房子的面积很是宽敞。</p>
莫晚成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就开了门,将东西搬进去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p>
好像……这房子干净得太过分了,哪里需要什么打扫?</p>
“这才是真正的拎包入住啊。”徐瑶也发现了这点,索性就将打扫的工具直接丢在玄关了,脱了鞋光脚就进去了,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躺下,“舒服啊,舒服!这房子好宽啊!租金得多钱啊?成成你太土豪了,我搬过来和你同居吧?我那公寓好小……”</p>
徐瑶躺着,就看着这公寓居然是吊层复式的,客厅的顶特别高,而且沙发这里,正好就能够看到二楼的那个扶栏。</p>
于是也就能够看到扶栏的地方,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身墨蓝色的睡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搭在那扶栏上。</p>
面容英俊,表情淡漠,目光凛冽,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躺着。</p>
“你……你……”徐瑶你了两句都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指着楼上,好半天叫了一句,“晚成……你要和陆渊捷同居?!”</p>
莫晚成正好提着箱子从玄关进来,听了这话就笑了,她的确是不介意捡这么个便宜,搬到这么好的房子来,反正也拗不过陆渊捷,但是,同居?</p>
“怎么可能,我就是为了不和他同居才赶紧找了房子的,不过这房子……”</p>
莫晚成看到沙发上的徐瑶,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目光更是僵直地盯着楼上,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p>
而不好的预感,从来都是很灵的,她转头抬眸,视线里就印进了那个男人穿着墨蓝色浴袍的身影。</p>
陆渊捷就那么站在楼上,姿态悠然,他双手轻轻撑在那栏杆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晚成。</p>
先前一直淡漠的脸上,有了些兴味的表情,唇角有些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就这么定定看着她,“接着说,小晚,我听着呢。”</p>
莫晚成眉头皱着,紧紧咬了嘴唇,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陆渊捷,你卑鄙!”</p>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说这话了,但陆渊捷似乎欣然接受了。</p>
卑鄙?没什么不好的。</p>
莫晚成就是想着自己索性让他帮着找房子,这样他就没借口使坏了,也省的他去找别人麻烦,她不想连累别人。</p>
但是很显然,她低估陆渊捷了,他根本不讲原则!</p>.
“很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陆渊捷的老婆是小姐了,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p>
陆渊捷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非常快速地启动了车子将车子开了出去,记者们的镁光灯依旧在闪着。</p>
莫晚成将头垂着,车子开出去之后,她才转头看着他。</p>
看到的就是他脸上的笑容,和那种心愿达成一般的志得意满。</p>
她没说话,心里头砰砰跳得厉害,已经将挡着脸的手帕拿下来了,她忍不住想,他还是那样,为了他似乎可以得罪所有人也不在意。</p>
她定定看着他,目光有些痴了,就这么停留在他的脸上。</p>
也没有注意到现在的路线,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如果她注意了,就会察觉到,现在的路线并不是去什么吃甜品,也不是回公寓,而是……朝着某一个方向而去。</p>
而那个地方,是陆家的宅子。</p>
她没注意,直到车子已经开到郊外了,她才反应过来。</p>
“去哪儿?你……你要带我去哪儿?”</p>
多此一问……</p>
陆渊捷侧目看她一眼,“你三年没回来,不会不打算去见见爸妈吧?他们可是最疼你的。”</p>
“我……”莫晚成一愣,已经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不去,你……你别这样逼我,我……不行的,我没吃药!”</p>
意识到头已经开始微微疼痛起来,她脸色苍白地说出这一句来。</p>
无论如何,她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不正常的样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莫晚成已经是个不正常的人。</p>
“冷静一点。”陆渊捷将车子靠边停下,解开了安全带,就伸手过来,捧着她的脸,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那么可怕的,安朝夕和陆非凡在你眼里,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可怕了?没有那么可怕的。”</p>
陆渊捷声音柔了几分,哄着她。</p>
莫晚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做声,但是他声音这么软软的,的确是让自己的精神放松了不少。</p>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紧张。”</p>
“有什么好紧张的?当初你的豪气去哪里了?单枪匹马杀到陆家和他们说你要当陆家媳妇时的勇气去哪儿了?”</p>
陆渊捷笑了笑,轻轻摸她的脸,“现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是他们,你还是你,没什么好害怕的。”</p>
莫晚成怔了怔,想到自己当初年少轻狂时所作的冲动举动,也是有些无奈。</p>
到现在还记得安朝夕听了她的豪言壮语时脸上的表情,她甚至还转头看了陆非凡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这姑娘……胆子大啊。”</p>
“是啊,像当年的你,难怪渊捷会中意。”陆非凡脸上很是温和,当时就这么说了一句。</p>
然后后来,她就真的成了陆家的媳妇。</p>
年少轻狂。</p>
莫晚成并没有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的紧张,从那些记者的镁光灯让她心中紧张,从陆渊捷说要让全世界知道他老婆是小姐时心情的纠结和紧张,从看到要去陆家宅子时的紧张。</p>
只是这些紧张,似乎丝毫无关许圳……</p>
她甚至,并没有考虑到,许圳要是知道了怎么办。</p>
这世上最难控制的东西,就是人心,包括自己的心。</p>
她依旧觉得心在砰砰乱跳,但是陆渊捷的手掌那么温暖,让她安定下来不少。</p>
“陆渊捷,你别哄我,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年了,我走了三年,我很清楚你家人会怎么看我。”</p>
莫晚成冷静下来之后,就这么说了一句。</p>
陆渊捷笑了笑,“我们家一向民主自由,在感情上尤其如此,你也是知道的。”</p>
他英俊的脸上,表情依旧是那样,笑着的,一如当年每次哄她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表情。</p>
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这次回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p>
早已经超出她的预想范围太多太多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p>
曾经她那么想要那么喜欢他能够这样穷追不舍,但现在……</p>
莫晚成没再说话,“开车吧,我去就是了。”</p>
陆渊捷笑了笑,踩下油门,将车子开上了路。</p>
很快就拐进了去陆家宅子的路,那个院子,那幢宅子,远远已经能够看到了。</p>
车子开进院子,在车位停下,马上就有人过来了,恭谨地拉开了车门,“少爷回来啦!太太一直在念……”</p>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看到了坐在副驾上的莫晚成,声音戛然而止,眼睛蓦地睁大,眼神里头都是震惊。</p>
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陆渊捷已经下车,过去给她拉开了车门。</p>
莫晚成下车来之后,轻声说了去,“秦伯,好久不见。”</p>
管家秦伯已经在陆家做了多年了,自然是见过她的,只是现在,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是像以前那样,叫她少夫人,还是……叫她莫小姐?</p>
“好……好久不见。”秦伯最终只这么答了一句,有些尴尬。</p>
只能转眼看向陆渊捷,“先生和太太都在,少爷,请……请进去吧。”</p>
陆渊捷点了点头,就伸手抓了她的手腕,只感觉到她似乎浑身都在发凉,真的很紧张害怕的样子。</p>
走进陆家宅子,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安朝夕大声的笑声,“哈哈哈哈……若愚,谁说我不羡慕你?我都羡慕得要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奶奶?你就少说风凉话了你,你被宠了一辈子,顺风顺水的,现在还说觉得自己太老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唉,要不是当年那件事情,渊捷的孩子恐怕也已经快三岁了吧?世事难料啊,而且这事儿我在渊捷面前提都不敢提,就怕他难过……”</p>
莫晚成脸色猛地就是一变,瞬间苍白起来。</p>
而陆渊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变了。</p>
那个孩子……</p>
那个还未成型就没有了的孩子。那个原本应该是她和陆渊捷第一个孩子的。</p>
心里头就这么蔓延出一阵剧痛来。</p>
陆非凡坐在安朝夕的旁边揽着她肩膀,然后就看到了在玄关处站着的陆渊捷。</p>
轻轻咳了一声,捏了捏安朝夕的肩膀,安朝夕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玄关的陆渊捷和莫晚成。</p>
她一愣,赶紧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若愚我不和你说了,下次见面再聊……”</p>
挂了电话,安朝夕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你……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p>.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本证,送给你。’</p>
莫晚成紧紧将这张字条攥在手心里,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p>
有些沉闷钝重的痛,但是回眸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建筑,却依旧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渐渐冒了上来。</p>
没再多想,直接就开车朝着陆渊捷给她住的那套房子过去。</p>
只要等着陆渊捷的手下将过户手续办下来,这套房子,就是属于她的财产了,不再是什么租赁。</p>
倒谈不上不想要那么矫情,但是也没有多想要,对于财产,她从来就是这样淡然的随意态度,有也行,没有也就那样。</p>
只是能有个居所,自然是好的。</p>
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随意找了个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下了,下车就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一个人默默地吃了顿饭,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早餐太迟午餐太早的尴尬时刻。</p>
其实馆子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她点好菜之后,自己默默地吃了,甚至还叫了一听啤酒,小口小口地喝了干净。</p>
像是和过去终于真正告别。</p>
吃完后从馆子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独自朝着小区里头走。</p>
莫晚成不知道的是,早在自己在馆子里默默独自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人帮忙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这里离开。</p>
所以莫晚成上楼打开门,感觉到的就是,空了。</p>
不是错觉,原本放在玄关的陆渊捷的拖鞋已经不见了。</p>
她换上鞋关上门,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趿拉着拖鞋上楼去,衣帽间里头,原本挂满了陆渊捷衣服的那边衣柜,已经全部空了出来。</p>
什么属于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哪怕是一条领带还是一个领带夹,又或者是一只袜子,都没有漏下。</p>
陆渊捷的手下做事情,果然是滴水不漏的。</p>
悻悻地从房间里出来,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他曾经穿过的那件墨蓝色的浴袍,就挂在衣挂上,还有着浅浅的沐浴露馨香。</p>
莫晚成定定看着那浴袍半晌,然后伸手慢慢取下来,伸手慢慢叠起来,而后放进了已经空掉的那半边衣柜。</p>
孤零零的就那么一抹墨蓝,躺在空落落的衣柜里头。</p>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下楼去,拿了手机,踢掉了拖鞋,躺在了沙发上,拨通了徐瑶的电话。</p>
“怎么了晚成?”徐瑶很快接起电话,张口就这么问了一句。</p>
莫晚成在这头停顿了片刻,只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瑶瑶。”</p>
徐瑶在那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莫晚成在这头说道,“我离婚了,这次是真的,离婚证已经拿到了,并且这次,应该不会再被作废或者是无效了。”</p>
徐瑶在那头噗了一声不知道是喷了水还是食物,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问了一句,“你说真的?”</p>
莫晚成应道,“嗯,真的。”</p>
“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昨天还你侬我侬地同居了,今天就离婚?这种变化太大,一时之间我接受不过来啊。”</p>
徐瑶在那头哀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够强大,经不起几下揉捏的。</p>
“昨天说到了这件事情,就约了今天,所以刚刚去了民政局,已经办下来了,我自以为是的单身了三年,但其实现在才是真正的单身了。”莫晚成笑了笑,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两本离婚证来。</p>
一本上头是自己的名字,另一本上头赫然就是陆渊捷的名字。</p>
徐瑶在那头哭笑不得,终于是问了一句,“是你的意思吧?虽然我现在不清楚你对陆渊捷究竟是什么感情,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是对你余情未了的,一点都不难看出来。微博上新闻都爆出来了,他公然承认你是他妻子,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怕的,所以,离婚是你的意思吧?”</p>
莫晚成嗯了一声,“是我的意思。我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太复杂,情绪太复杂,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好好去衡量,我究竟是还爱他,又或者是恨他,如果还爱,为什么我会那么想要和那些过去说再见,如果恨着,我又为什么始终没办法接受任何一个人代替他,住进我心里。总之,我和他之间,就是这么纠结。”</p>
莫晚成说完这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给了我很多财产,包括以前他给我的那一条商街的商铺,还有几套房产,其中就包括我现在住的这套顶楼复式公寓,陆渊捷已经叫人把他所有东西都搬出去了。我现在……莫名其妙就变得很有钱了。”</p>
莫晚成声音里头多了几丝苦涩的笑意,徐瑶在那头无奈地笑了,她是知道的,莫晚成素来视金钱如粪土,也只有她是这个样子了,其他人谁不是看到钱看到房子看到车子看到名牌,那都乐得合不拢嘴合不拢腿的?</p>
只有她,从来都是这样。</p>
“唉,我不太放心你,反正现在那也是你的房子了,我过来陪你吧,顺便买点酒和吃的过来,我们喝一喝,聊聊天。”</p>
徐瑶是善良的关切的,莫晚成听了之后,心里头有些轻松,好在瑶瑶还在,而自己,的确是需要倾吐一番了。</p>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的确是需要倾吐一番。</p>
“好,你过来吧,正好有些事情也想告诉你,总不能一直瞒着你。”</p>
莫晚成这话让徐瑶没法放心,她眉头一皱,急性子的她哪里等得到见面,直接在电话里头就问了,“你瞒着我什么了?你该不会是在美国偷偷结婚了?还是怀孕了?还是你和陆渊捷上床了?天呐……”</p>
徐瑶虽然是因为她自顾自的猜想而惊叹了一句,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就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没能让我有多惊讶,你倒是快说说,你怎么了?别让我悬着心我开车都不得安生。”</p>
“我有精神病,很严重的精神病。这个我隐瞒的消息,足够让你惊讶么?”</p>
莫晚成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就对着徐瑶说了一句,徐瑶在那头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莫晚成已经又补充道,“并且可能不会痊愈。”</p>.
莫晚成一醒来就意识到已经坏事了,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和徐瑶在家里喝得风风火火,下一秒醒来周围的环境就变了。</p>
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一阵头疼。</p>
并且此刻陆渊捷就躺在旁边,面对着她,眸子闭着,似乎是已经睡着。</p>
而两人的手,却是握着的,并且从这个姿势莫晚成不难看出,这个动作,恐怕还不是陆渊捷主动的,而是自己主动的。</p>
略一思索,就知道昨晚出现的是小晚,小晚心思单纯天真,没有什么心机,又和陆渊捷见过面,又来过这里,想必是对这里有印象并且把陆渊捷当成了在国内唯一认识的人,所以直接找了过来。</p>
虽然是想不太起来细节,但是,这么顺藤摸瓜地理了一遍,大概清楚大概的过程。</p>
看着陆渊捷睡着的脸,在小夜灯的光线下,立体的五官锋利的轮廓被夜灯映照出深深浅浅的光影来。</p>
她动作很轻地起床,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陆渊捷。</p>
他眸子缓缓睁开,目光一片清明,就这么看向了她,张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是谁?”</p>
“我是莫晚成。”</p>
莫晚成答了一句。</p>
听着她这语气,陆渊捷就已经明白了,“醒了?”</p>
“嗯,打扰了,很抱歉。”</p>
她试图想要将自己的语气变得淡然一些,但是还是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懊恼。</p>
“怎么?自己还生起自己的气来了?”陆渊捷反问一句,已经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四点了。</p>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她睡眠怎么是这个样子的,这么早就醒来了。</p>
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其实是有些尴尬了,主要觉得自己像是在打自己的脸,明明是她想离婚她态度坚决,巴拉巴拉了一大堆,现在自己就这么跑他家里来了。</p>
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过来之后发生了什么。</p>
“你醉驾过来的,车子直接骑上院子门口的路牙子了。”</p>
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听上去还算平静,语气也还算淡然。</p>
只是莫晚成光听到醉驾两个字,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更何况还骑上路牙子了……</p>
陆渊捷下一句话,就更加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当下挖个地洞把脑袋埋进去。</p>
“然后……我听着动静就出来了,你下了车,醉着,哭哭啼啼抱着我不撒手,说着不想和我离婚,问我为什么不管你了。”</p>
陆渊捷站起身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已经皱掉的衬衣,随手就一颗一颗解开了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来,侧目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脸上错综复杂精彩极了的表情。</p>
又有懊恼,又有无地自容的羞赧,想辩驳又没法开口的挣扎。</p>
那叫一个五彩斑斓。</p>
陆渊捷轻轻笑了笑,直接就转过身来,精壮的胸膛就这么印入她的眼睛里,他身材一直就是那么好。</p>
以前就这样了,肌肉线条匀称,腹部被肌肉的线条划成均匀的八块,腰线完美。</p>
莫晚成看着,三秒钟后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欣赏他身材的时候吧?!</p>
“嘴上这么硬,潜意识倒是很诚实嘛?”</p>
陆渊捷继续这样说了一句,莫晚成已经自暴自弃了,不再反驳,反驳是没有意义的,做都做了,丢人都已经丢了,现在来反驳,还能有什么用?</p>
她一语不发,静静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时钟上的时间,都这个点了。</p>
“继续在这儿睡,天亮了再回去吧。”</p>
陆渊捷说完,就伸手拉了一旁衣挂上的睡袍披上,然后就转身走到外头去。</p>
莫晚成静静在房间里头坐着,也没了睡意,只是现在时间这么晚,鸡都还没叫呢,外头天也还没有一丝亮光,这个点回去,的确也不像话。</p>
她在窗边的书桌前坐着,无聊就随手打开了他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进入桌面,壁纸就刺痛了她的眼睛。</p>
那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当初她特别矫情,婚纱非得学人弄什么游艇,拍什么海景。</p>
陆渊捷又不舍得委屈她,所以就订了一艘游艇,价格不菲,当时还被陆莫离狠狠地鄙视了,他们住在一个离海有些距离的城市,他弄艘游艇……</p>
就为了拍个婚纱弄艘游艇,也的确是够奢侈的,后来拍完海景婚纱之后,这艘艇就没了什么其他作用,还是陆莫离找关系给运了回来,又找了关系,结果就停在城市里头的那个江边码头,现在都还停在那儿……</p>
而此刻陆渊捷电脑屏幕的桌面,就是当初他们拍的海景婚纱,不停的轮放着,五分钟换一张。</p>
每一张里头,她都笑得灿烂,而他虽然笑容不多,但是始终眼神温柔,并且,哪里都不看,就连镜头都看得少,就只看着她。</p>
莫晚成看着屏幕上一张一张婚纱这么播放过去,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了。</p>
飞快抬起手来,指尖在眼角一抹,吸了吸气将情绪平复下来。</p>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门口才传来脚步声,陆渊捷已经走到了门口,声音就这么淡淡传进来,“睡不着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吧,喝了那么多酒,胃不难受么?我煮了些汤。”</p>
莫晚成抬起眸子来,眼神中有些惶惶,伸手想将他的笔记本电脑盖下去,动作有些手忙脚乱的。</p>
陆渊捷倒是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电脑里没有任何秘密,也不怕让她看到任何东西。</p>
反倒是她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让陆渊捷隐隐猜到了她看到了什么。</p>
莫晚成走到餐厅,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汤锅,里头煮着海带和豆芽,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放着两块已经转过了的披萨饼。</p>
这么个搭配有些不伦不类的,但是的确是让她很有食欲,大概是因为酒精让胃里头变得难受。</p>
他默不作声地给她盛汤,然后放到她的面前来,又叉了一块披萨到她的碗里。</p>
莫晚成舀了一勺汤,有些好奇味道如何,只是刚送到嘴边,闻到了汤里虾皮的鲜香,没来得及喝下去,就听到陆渊捷说道,“你住回来吧,这么多房间你选一间,你自己一个人住在那边,发病了到处乱跑怎么办?怪让人操心的。”</p>.
“我心脏还没有强健到能够把父亲和陆渊捷放在一起提起的地步。”</p>
莫晚成说出这一句,声音有些黯淡。</p>
林明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说了一句,“好吧,那我也不多说了,回头我就把你父亲的墓所在公墓的位置发给你,你要是愿意的话,后天我和你一起去也可以的。”</p>
莫晚成应了就挂了电话。</p>
手机就随手放在了手边,什么心情都没有了。</p>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明律电话里的话。</p>
后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p>
三年就这么眨眼就过去了,甚至想不起来,这三年来的细节,只记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p>
而时间从来不会因为苦痛或者是幸福而停留半分,速度均等,就这么过着。</p>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了父亲的那些话,“你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好好和渊捷在一起,好好生活。”</p>
曾几何时,莫晚成觉得自己如果不细想,都快要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了。</p>
而此刻细细想起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就这么在脑中浮现。</p>
曾经是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陆渊捷。</p>
三年前刚离开,刚到美国的时候,莫晚成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以前的日子,人都是这样,越痛苦的时候,就越怀念曾经的幸福。</p>
那时候陆渊捷陪自己回娘家的时候,他总是会和父亲一起坐在庭院里头,陪父亲下棋。</p>
两人之间哪怕话语不多,但总是静谧而和睦的。</p>
偶有谈到的话题,多半都是关于她。</p>
莫成方最心疼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每每和陆渊捷说到她的时候,也都是无奈。</p>
搞不懂自己这么跳脱的一个女儿,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正经没个定性也没个恒心,怎么就对陆渊捷这么死心塌地这么专注。</p>
陆渊捷每每和莫成方说到她也是无奈,他陆渊捷一世英名,到头来栽在这么个丫头手里。</p>
没有多倾城的长相,没有多好的脾气,没有多聪明,也没有多能干。</p>
但却是能够把他吃得死死的,像是他所有的脾气所有的性格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一切,在她这里,就统统能够为了迁就她而改变。</p>
莫晚成还记得自己听到过的他和父亲的对话。</p>
“我总觉得我是被拉进一个坑里了,逃不出来还甘之如饴。”</p>
听着陆渊捷把他宝贝女儿形容成一个坑,莫成方也从来不生气,反倒是一副‘我懂’的姿态,笑道,“是啊,你解救了我,你进了坑,我可算是踩着你的肩膀从坑里爬出来了,我已经被这丫头坑害了二十几年了。渊捷啊,以后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啊,我就她这么一个姑娘。”</p>
那个时候,可真美好啊,现在想起来,都只觉得那画面太好太美。</p>
躺在沙发上就闭上了眼睛,那些画面在脑中渐渐浮现。</p>
就这么默默地躺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才起来,收拾收拾了家里,让情绪变得平静一些。</p>
林明律已经将墓地的位置发过来给她了。</p>
收拾好家里,莫晚成就看到手机里那条林明律发过来的短信。</p>
青山溪公墓。</p>
这是城市里头最好的公墓,每平米的价钱比市中心的房价还要高十几倍,可是那有怎么样呢,人死了,再豪华的墓地又有什么用。</p>
林明律在短信后头附加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这块墓地,当时是陆渊捷办的。”</p>
莫晚成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站起身来。</p>
换了衣服拿了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p>
还是去一趟吧,既然已经知道了父亲墓地的位置,似乎就坐不住了。</p>
后天是忌日,可是……自己已经三年都没见过父亲了。</p>
连个可以悼念的地方都没有。</p>
青山溪墓地位于城市的西边,依山傍水的,的确是个作为长眠之地的好地方。</p>
车子一路顺遂地开了上去,不是什么高山,上山的道路也很平缓,她开车缓缓上去,就看到一排一排的墓碑,庄重而肃穆。</p>
这样的地方会让人隐约觉得哀伤。</p>
莫成方的墓位于山顶,也是要价最高的地方,山顶的墓比起山下一排一排的墓地,更显得高档,每个墓地都是单独的,占着一小块地,旁边有绿化,和其他墓不会连在一起。</p>
很多常青松种在这公墓里头。</p>
在山顶墓场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停车场车子不多,毕竟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初一十五。</p>
墓地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人声鼎沸的地方。</p>
于是,停在停车场最里面车位的那辆低调的豪车,就让莫晚成忍不住皱了眉头。</p>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认了出来,那是陆渊捷的车子。</p>
他……来了?</p>
只思虑片刻,就抬步朝着父亲的墓走了过去。</p>
莫成方的墓占地不小,绿化做得非常好,植被茂盛,常青松都长得比其他墓穴边的要高大,从墓碑到平台,全部都是白色大理石的。</p>
莫晚成缓缓走了上去,鼻间就嗅到了些许烧的味道,夹杂着檀香和一些烟味,有阵阵轻烟袅袅从莫成方墓前飘了过来。</p>
她脚步放轻几分,走了过去,隐约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p>
那声音太熟悉,她甚至不需要细细分辨就能够认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p>
没有走上去,就站在一棵常青松的后头,朝着父亲的墓看了过去,白色的大理石显得整个墓都干干净净的。</p>
此刻,墓碑前已经摆上了小小的果盘和装了点心的盘子,还有一小盘各种坚果,那是父亲最喜欢吃的,原来,陆渊捷还记得,他什么都没忘。</p>
墓碑前一个小小的大理石香炉,就固定在大理石的平台上,还有一个大理石的火盆。</p>
此刻,火盆里头着金纸元宝纸钱,香炉里头着一柱香。</p>
身形颀长的男人,此刻就那么坐在墓碑前,面朝着墓碑,他坐姿很自在,很悠哉。</p>
不像是来扫墓,不像是来祭拜,反倒像是朋友见面一般,就那么席地而坐,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张开微微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p>
就这么抬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后天才是你忌日的,算算你走了三年了,今年宝贝她终于回来了,我想着后天她会来看你吧,所以今天我先过来了。”</p>
停顿片刻,他终于吐出一个称呼来,“岳父大人,你这样一撒手,让所有事情变得好复杂,让我……变得好辛苦啊。”</p>.
发生了什么?</p>
陆渊捷听了这话怔了一怔。</p>
只是,真的能说么?当年她被绑架的事情是她爷爷一手策划的,因为想要用这个来逼迫陆渊捷,因为那时候梓源拿到了一块非常不错的地皮。</p>
也就是现在景御酒店的位置,当时那块地皮非常不错,不仅地段不错处于政府大力鼓动开发的经济开发区中心,并且上头原本就没有任何建筑,连拆迁的繁琐事务都省了。</p>
并且政府当时摆明了要大力开发这新的开发区,之后的前景自然是不用想的。</p>
现在景御酒店就是城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之一,并且还经常人满为患,营造了不少收益。</p>
当时对那块地皮眼红的不是一家两家,但也都只是眼红罢了,在这南方的商圈里头,谁不知道陆家的名头?</p>
所以眼红归眼红,也没人敢使绊子动手脚。</p>
陆渊捷死都不会想到,最先动手脚的,会是自己的丈家。</p>
那个时候他宠莫晚成宠上了天不是什么新闻,连带着莫晚成家里的祥宇企业也得了不少好处,也只有祥宇企业总是能够从梓源和陆氏口中分食,这根本是别家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情。</p>
所以哪怕是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最先动梓源的,会是莫家。</p>
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是这么个道理。</p>
当时莫家的祥宇企业也是参与了那块地的招标的,但是谁能拼得过陆家?陆氏表明态度不要,那么那块地自然就是梓源的。</p>
只是彼时莫晚成的爷爷莫荣正想要发展一个新项目,特别看好那块地,却是拿不下来,旁敲侧击和陆渊捷说了两次也没能成功。</p>
就动了歪心思。</p>
他知道陆渊捷唯一的死穴就是自己这个孙女,简直宝贝得不行,都要宠上天了,恐怕她开口要那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的。</p>
如果用晚成来要挟陆渊捷,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p>
那时莫荣正还特意用其他人的名义注册了一个小公司,然后才策划了那一场绑架,没打算和陆渊捷撕破脸皮,是想以那个小公司先接手那块地皮的。</p>
只是原本是没有想过会出那么大岔子的。</p>
没有想过莫晚成已经怀孕,并且胎像不稳,在那场绑架中,因为过度惊吓以及被那几个做事情没轻重的‘绑匪’下手太重,绑了莫晚成太长时间,她手脚淤血相当严重,发现的时候,医生说要是再这么绑下去久一点时间,说不定她的手脚都要坏死,差一点就要面临截肢,并且,她流产了。</p>
救出来的时候,下身已经被血染红了,整个人意识都快要不清醒了。</p>
这一举动,完全惹怒了陆家这只豹子。</p>
当看着她被救出来,放上轮床,轮床上铺着的白床单霎时就红了,而且她的手脚,全部都淤血成难看的青紫色。</p>
她像是个破掉的娃娃一样,躺在轮床上。</p>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场景,和拿刀子在陆渊捷心上乱割,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染红的床单,不敢伸手去摸一摸她淤成青紫色的手脚。</p>
就只能那么看着,看着,目眦欲裂,几乎要滴出血泪来。</p>
就只能那么看着。</p>
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急诊医生,只看了一眼莫晚成当时的情况,就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些隐隐地畏惧,语气严肃而恭谨地和陆渊捷说道,“陆先生,非常抱歉,我想……您太太已经流产了。并且……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陆太太目前的状况很不理想,她的手脚血流不畅太久,所以……坏死的可能性很高,最坏的可能……会需要截肢。”</p>
这就是医生当时的原话,一字一句,陆渊捷到现在都还听得清楚。</p>
当时他牙齿紧咬得几乎都要格格响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非常憔悴,就这么紧紧攥着轮床的扶手。</p>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极度苍白,像是骨头都快要突破皮肤了一样。</p>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上来的一样冰冷刺骨,就这么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治……治好她……治好她……治好她!”</p>
甚至说不出别的话来,脑子已经一瞬间空掉了。</p>
而后,他就疯了,在那段时间里,就那么忽然疯狂了,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和关系,要找到罪魁祸首。</p>
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狠事的,就算身居高位,也从来不会做什么阴狠的事情。</p>
但是在他花高价钱把那几个绑匪找关系给弄出来了之后,没过几天,城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条无名尸。</p>
在他动用了这么多关系之后,罪魁祸首其实就已经不难查了,很快就查到了结果。</p>
知道结果的时候,陆渊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笑了很久,那种苍凉的笑声,漠然的,歇斯底里的。</p>
让秘书室的人员听着那从老板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阴仄仄笑声,都忍不住一阵发慌。</p>
当天下午,一连串隐秘的命令就下达下来了。</p>
紧接着就是之后那些事情,祥宇企业忽然就从以前在梓源和陆氏荫庇下的风风光光,而迅速成了众矢之的,摇摇欲坠。</p>
一个月不到,就垮了。</p>
莫荣正一辈子的心血就是祥宇,忽然这么垮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心梗猝死。</p>
而晚成的父亲莫成方,锒铛入狱。</p>
他是没有怨言的,莫荣正背着他做了那些龌蹉事情。</p>
害得他的宝贝女儿流产,差点面临截肢,所以对于陆渊捷的一切怒火,莫成方都是可以接受的。</p>
所以甚至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做出任何抵御梓源和陆氏打压的手段。</p>
就那么默默认了。</p>
陆渊捷也没有任何打算针对莫成方的意思,他知道,一切都和他无关。</p>
他只是想,弄垮了祥宇,气死了莫荣正之后,事情尘埃落定了,就马上找关系接莫成方出来,他也就不用再工作再奋斗了,安安心心享清福就好。</p>
他是尊重莫成方的,甚至还去狱中见过他,让他安心再等等,再等等就好。</p>
但是莫成方就那么突然死了,所有的计划,全部都乱了。</p>
全部都乱了套。</p>
这些,就是真相,只是这些全部的真相,真的能告诉她么?</p>.
笃笃笃,车窗就这么被礼貌地敲响了三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同时,也让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一些。</p>
陆渊捷的位置,不用转头就看到了车窗外的那个男人,一身衬衣配西裤,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并不算特别显老,长得很是眉清目秀,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温和。</p>
他就这么站在车窗外,微微弯腰,看着里头,脸上的表情是沉静温和的,虽然没有什么笑容,但是他这么一张眉清目秀不露锋芒的脸,哪怕不露笑容都给人感觉沉静温和。</p>
和陆渊捷的长相,出色点不一样,陆渊捷就是一张锋芒毕露的脸,哪怕已经而立之年了都不难看出他眉眼中的英气和锋芒毕现,这也是陆家男人的共同点。</p>
都是英气的一张俊脸,尤其是眉眼,更是让人觉得英气逼人。</p>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皱,就这么看着车窗外的男人,他能够认出这人是谁,也知道这人是谁,他的出现,不是在预料中的。</p>
莫晚成转过头来,看着车窗外的男人,猛然一愣。</p>
“许……许圳?”她叫出这个名字来。</p>
只看到她转过头来,和她目光一接触,许圳脸上就已经露出笑容来。</p>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轻轻说了句什么只是车门关着,并不能听到,但是莫晚成从他的口型能够依稀读出来他说了什么。</p>
晚成,我来了。</p>
只是……她却笑不出来,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她怎么也笑不出来。</p>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会和许圳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p>
这样的情况,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p>
许圳站在外头,像是没有看到陆渊捷一眼,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温和地笑着,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车。</p>
没等莫晚成伸手开门,陆渊捷已经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中控锁,拉开车门下车去。</p>
刚想走到那边去帮她开车门,许圳从外头已经拉开了车门。</p>
“晚成。”</p>
他就那么叫了一句。</p>
莫晚成轻轻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下来。</p>
“许圳,你……怎么来了?”</p>
莫晚成问了一句,抬眸就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的行李箱甚至都还放在不远处的台阶旁,就这么等在那里。</p>
天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住在这里的,天知道他是怎么一下飞机就找过来的。</p>
总之,此刻,他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p>
“听了吴双说你现在情况不好,所以忙完手头事情就赶过来了,怎么,吓到你了么?”许圳微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抱歉,我的错,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句的,主要也是太临时了,有一个新主治到岗了,分担了我不少事务,我一下子空出来了,看了机票也不紧张,就马上买了一张直接赶过来了。”</p>
莫晚成没说话,听着旁边男人缓慢而沉重走过来的脚步声,她的心里头也是一阵发沉。</p>
“也……不是吓到。”</p>
只是……有些措手不及罢了。</p>
陆渊捷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听着两人的对话。</p>
他心里可以说是不爽极了,并不是什么暗藏风波的,他的不爽,是直接挂在面上的。</p>
莫晚成太了解他,了解到比了解自己还要多。</p>
这个男人隐忍内敛的,而且有着陆家男人独有的那种淡然,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就算有情绪也很少放在面上。</p>
但是,一旦连面上都明晃晃摆着的情绪,心里早就指不定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了。</p>
“不介绍一下么?”</p>
他的声音就这么低沉的,总让人觉得语气中透着几分危险,就这么从旁边不急不缓的淡淡传了过来。</p>
莫晚成还来不及说话,两个男人之间暗藏的交锋,就从言语中开始。</p>
“你好,我是许圳。”许圳脸上的笑容不改,只是眼神中已经没了太多温度,朝着陆渊捷伸出手去,“我是晚成在美国的私人医生。”</p>
他停顿了片刻,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几分,眼角轻轻挑了一下,“以及男朋友。”</p>
许圳最后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似乎空气都凝滞了,像是某种浓稠的化不开的液体一般。</p>
哪怕只是站在旁边,莫晚成都能感觉到在许圳说出这段自我介绍之后,陆渊捷身上陡然爆发出来的森冷气势。</p>
“是么?”</p>
他淡淡的声音缓缓出来,声音里头的温度让人不寒而栗,语尾轻轻上挑的那个部分,像是带着胁迫的威压,“巧了。”</p>
陆渊捷轻轻的笑了一声,比起是笑,更像是一声冷哼。</p>
吐出这么两个字之后,他才伸出手去,握上许圳手的同时,说道,“我是小晚在中国的男朋友。”</p>
停顿片刻,“喔,以及前夫。幸会。”</p>
陆渊捷的声音里有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一种不屑,但其实……是愤怒。</p>
莫晚成轻轻咬了咬唇,垂下眸子,已经不去看许圳脸上的表情。</p>
她从来没有和许圳说过任何关于陆渊捷的事情,许圳也从来没有问过,一个是考虑到她的病情,似乎可能跟在国内的往事有关,二来,他觉得这是对她的尊重。</p>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他,愿意等到她敞开心门的那一天。</p>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她一个回国,似乎一切全变了。</p>
其实许圳不是刻意的,但是听到陆渊捷这话,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起来。</p>
陆渊捷垂眸看着握着的手,感觉到对方的力道。</p>
而后,他的手指也开始发紧,毫不犹豫地回握了过去,唇角轻抿,眸子微眯。</p>
像是即将发怒的兽类。</p>
啪一声。</p>
一只柔软白皙的手覆在了两人手上,微微用了几分力,将两人的手分开。</p>
她眉头皱着,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陆渊捷,连以前读书的时候,他都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怎么现在……还越活越回去了?</p>
而许圳……她甚至从来没有看过他赌气,素来都是那么一副温和冷静的模样,对什么事情都能够冷静理智的对待,但是现在……</p>
“我……已经到家了。陆渊捷,你回去吧。”</p>
她轻轻吐出这一句来,眉头浅浅皱着。</p>
只是这句话却让陆渊捷眉头紧紧皱着,他走?没问题的,但是这个男人呢?</p>
这似乎就不是那么没问题的事情了,他陆渊捷是够大度的,大度到能够将手上所有的房产全部都给她,没问题。</p>
但是前提是!是她独居才行,就算要和人同居,那也只能是自己!</p>.
一个晚上,许圳都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外头的夜空。</p>
夜空上悬挂着一轮明月,那么圆那么亮,风朗月清。</p>
“月是故乡明……”许圳轻轻地说出这一句来,目光已经看向了手指中捻着的那张照片,上头是莫晚成的脸,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条纹的病号服,坐在轮椅里,头发柔顺地披着,脸色苍白,看上去那么虚弱,瘦瘦的样子,眼睛却依旧是明亮的。</p>
“这话是你告诉我的,所以,你才那么眷恋这里么?时隔三年都还要回来,回来了就不想再走,究竟是因为,你眷恋的是这片土地,还是这片土地上的某个人?”</p>
他低声自语,像是对照片上的人在说话,他定定地垂眸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p>
终于是站起身来,拿了一旁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好,我姓许,请问,还有房间么?请帮我预定一间,是,单人房,三十分钟后到。”</p>
打完这个电话,许圳已经站起身来,提了自己的行李,回眸看了一眼这间豪华的大房子。</p>
一直知道她在国内,曾经是结过婚的,曾经是有过牵挂的,甚至,是很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爱过一个人的。</p>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男人。</p>
唇角一丝苦笑,胜算好小。</p>
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遇事冷静理智,越是这样,就越是能够思考自己的胜算。</p>
如果说之前,每一次听到她治疗之后,在他办公室的床上睡过去,而后,满脸眼泪地在睡梦中哭着,口中喊着陆渊捷的名字,说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p>
他还能够理解,只是那个男人造成的伤口,自己还可以用时间来抚平,用照顾来关切呵护。</p>
但是现在,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站在了她的身边。</p>
许圳觉得胜算已经微乎其微了。</p>
莫晚成一个晚上也都没有睡好,总是在做梦,梦里头翻来覆去都是以前,自己被绑架的时候,那些场面。</p>
那些踢打,袭来的剧痛,下身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汩汩流失……</p>
“不要……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怀孕了……求你们了……不要打我……求你们了……”</p>
床上的人,身体紧张地颤抖着,额头上都是冷汗。</p>
旁边沙发上守着的男人,早就已经听到这动静醒了过来。</p>
陆渊捷眸子一睁开就已经马上扑到了床边,看着莫晚成痛苦挣扎的样子,还有她口中喃喃的那些话,都像是一把刀一样。</p>
“我怀孕了……不要打我,求你们了……不要打我……”</p>
她就这么喃喃着。</p>
陆渊捷轻轻伸手拍她的肩膀,“晚成?晚成?醒来,快醒来……”</p>
莫晚成终于承受不住梦境中的痛苦,眼睛猛地睁开来。</p>
身体一弹起来就一头扎进了陆渊捷的怀里。</p>
“不要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怕的,我在这里。”</p>
莫晚成已经睁开眼睛来,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停顿了片刻,就马上垂头,伸手猛地掀开了被子,看着自己的双腿下方。</p>
身上穿着睡裙,裙摆遮到大腿的一般,白皙的大腿露在裙摆外头。</p>
她的目光就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裙摆也是干净的……</p>
“别怕了,我在这里。”</p>
莫晚成目光清明了几分,看着陆渊捷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有着深深浅浅的光影。</p>
“你没睡么?”</p>
她刚问了一句,陆渊捷已经伸手将枕头放好,“你睡,我守着你,什么都别想了,什么都过去了。”</p>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终于是什么都没再说,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可怕的梦境,无梦到天亮。</p>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p>
刚醒来,就听到外头有些声音,皱着眉头就起身来,批了件外衣走了出去。</p>
客厅里头,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好,我知道了。”</p>
讲完这句,他就将电话挂断了,目光抬起来,看向了莫晚成。</p>
莫晚成看到他一愣,脸上慢慢搜索出一些记忆来,这个人……似乎是让她有些印象的。</p>
“苏特助?”</p>
他是陆莫离的助理苏俊贤,在陆氏工作了很长时间了,她和陆渊捷在一起的时候,苏俊贤就已经在陆莫离身边工作了,那时候,因为陆莫离很心疼自己下面这些小的弟弟妹妹们,所以每逢周末节日的,苏俊贤还会替陆莫离送来一些礼物给她。</p>
“莫小姐你好,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真是让我感到荣幸。”苏俊贤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定定地看着她。</p>
“苏特助……你怎么会来这里?陆……陆渊捷他人呢?”</p>
莫晚成问了一句,就看到苏俊贤轻轻笑了笑,“渊捷少爷被陆先生找了个理由支走了,大概要两个小时后才会回来吧,莫小姐。”</p>
“支走了?”莫晚成一愣,“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吧?”</p>
“是。”苏俊贤指了指沙发,“坐吧,莫小姐,或者你想换件衣服出来,也是可以的。”</p>
莫晚成这才注意到自己就一件睡裙,眉头一皱,“那你等我一下。”</p>
她匆匆上楼换了一件衣服下来,苏俊贤依旧在沙发上坐着,脸上的表情淡然姿势优雅,正在端杯喝着茶。</p>
看到莫晚成下来,他就轻轻抿了抿唇角,“莫小姐,坐。”</p>
“苏特助,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是不是哥……陆先生他有什么事情找我?”</p>
莫晚成问了一句,忽然就有些紧张起来。</p>
“莫小姐你不要紧张,陆先生只是想要我来和你说一些事情。”</p>
苏俊贤说出这一句,伸手从旁边的公事包里头,拿出一叠件来,“这是当年你绑架案的资料,渊捷少爷当年将这件事情压得很死,陆先生托了很多关系,才将这三年前的卷宗找出来,这就是你想知道,但是渊捷少爷很难说出来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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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想知道,但是渊捷少爷很难说出来的事情。”
苏俊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淡然笑容。
下一秒,莫晚成已经一把将那叠文件夺了过来。
她的手很抖,目光也摇晃得厉害,但是嘴唇紧紧地咬着,目光中透出来的那一抹神色,却是格外坚定。
她抬眸看向苏俊贤,“莫离哥他……让你把这些给我?为什么?”
莫晚成还并没有失去全部的理智,没有当下马上就翻开这文件,抬眸问了苏俊贤一句。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把现在想问的问了,一旦翻开这文件,恐怕自己就不会有心思来问这些了。
苏俊贤依旧笑得淡然清浅,“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句莫晚成的话,然后才淡然说道,“陆先生并没有明说是为什么,只是,我个人认为,他想让你知道所有真相。”
莫晚成没有做声,她听得出来,陆莫离一定是还不知道,陆渊捷已经决定将所有事情在今天开诚布公的告诉她吧?
“就……只是这样而已么?”
她追问一句,有些锲而不舍。
苏俊贤依旧是清浅的笑容,“我个人觉得,应该不止这些吧,莫小姐,你也知道,陆先生向来最疼自己下面这些弟弟妹妹们,这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也是看着渊捷少爷这样过了三年,你要是没回来,那也就算了,渊捷少爷就算有再大的伤疤,时间会慢慢磨平的,陆先生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你回来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伤疤再次揭开,又是鲜血淋漓。”
“然后呢?”
莫晚成定定看着苏俊贤的眼睛,尽管这个男人早已经习惯淡然疏远,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但她似乎还是想从他的目光里,看出那么哪怕一点半点的情绪来。
“陆先生对你是没有恶意的,毕竟,当年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只是他并不希望,你因为对这件事情的一无所知,而一味地归咎于渊捷少爷。渊捷少爷不让你知道所有真相,是为了保护你,而陆先生选择让你知道一切,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弟弟。我想,莫小姐也是聪明人,应该能够理解吧?”
苏俊贤这么说了一句,就伸手指了指那份文件,“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真相,都在这里头,喔对,陆先生还有些话让我带给你。”
“他……说什么?”
“无知并不是罪,就算有罪,所有的罪,渊捷也已经一力承担下了。我不希望我的弟弟再受到任何冤枉或是不公的待遇,你这自作主张什么都不知道就离开的三年,渊捷的痛,因为你的无知,我可以原谅你,但是在你选择知道真相之后,你将用一辈子来偿还。你也可以选择不要去知道这些,那么,就离开我弟弟的身边。美国也好,哪里都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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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上的意思。自己理解吧。”
陆莫离笑得这么高深莫测,说得这么略带深意的。
总让陆渊捷觉得有那么些不妥,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心里头倒是更急起来。
索性端杯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好了,茶也喝完了,我先走了,我真的还有事儿,哥,下次再聚。”
刚站起来,就被陆莫离一把拖住了手。
“坐下。”
语气中已经有了些命令在里头。
陆渊捷真是烦躁得不行,刚想甩开,门口就传来一句,“小捷,你还是乖乖坐下喔,我不想动手的……”
陆渊捷眉头一紧,转眸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岳岚……
算了,看来不坐下也不行了,陆莫离的话,陆渊捷觉得多少还能反抗一下。
如果是岳岚……还是算了。
她可是从小练到大的,一个打五个都没问题。
岳岚就那么笑笑地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里头。
陆莫离招了招手,“岚岚,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
岳岚只是微笑,不急不缓走了上来,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我只是怕你会忍不住偷偷喝咖啡,所以才过来看一眼罢了。”
说完就从后头轻轻伸手拥抱了陆莫离一下,而后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轻轻翘着腿,悠哉悠哉地转眸看着陆渊捷。
“小捷,你这是要六亲不认了还是怎么的?家族聚餐你都不参加,集体活动你也都缺席,不是我冤枉你,之前你刚离婚大家体谅你的情伤也就算了,现在你老婆也回来了,我说,你也差不多该回归集体了吧?还是要我亲自去请你啊?你可知道的,我要是亲自的话,就没那么友善了。”
岳岚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毫无顾忌地就直接这么开口威胁陆渊捷了。
陆莫离在一旁唇角忍不住笑意,伸手给她满上了茶,而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干嘛要恐吓我弟弟?”
“不恐吓他不听话啊。你看,他现在不就乖乖坐着么?”
岳岚微微笑着,转眸看着陆渊捷,倒是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让陆莫离又爱又无奈,让陆渊捷,就只有无奈了。
不过好在,岳岚和陆莫离都在,也就聊了聊,撇开心里头那些急躁不谈的话,倒也愉悦。
“嗯,所以我生日你不会再放鸽子了吧?”
不知不觉就说到这里了,岳岚侧目看了陆渊捷一眼。
后者还没来得及回话,陆渊捷的电话就震动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就划动屏幕接听了。
凑到耳边就听到了那头苏俊贤的一声,“陆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好,知道了。”陆莫离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就指了指陆渊捷,“好了你走吧。”
“什么?”陆渊捷还准备说岳岚生日的事情,忽然就收到了逐客令。
没有反应过来。
陆莫离指了指手表,“你看表看了一早上了,不是一直想走么?现在让你走,你不走了?那正好,就留下来吃午餐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岳岚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赞同地看了陆莫离一眼。
陆渊捷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听了这话之后没有细想太多,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嫂子,你生日我绝对不会错过的,今年送你一份大礼。”
岳岚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好了,你真要想送大礼,就赶紧生个孩子吧,家里好久都没有小生命来热闹热闹了,你加油。”
陆渊捷苦笑了一下,就点点头匆匆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了出去,岳岚才转头责怪了陆莫离一句,“你也真是胡来,明知道今天是那丫头父亲的忌日,何必挑在今天说这事儿呢?难道不会太残忍了么?”
“总不能让小捷自己去和她说的,那样才是对他们的残忍吧?我这个哥哥也是当得够用心良苦了。”
说完,陆莫离就已经伸手将爱妻拥进怀里来,“我觉得我们两人当年已经够坎坷了,但是现在看着小捷这三年,就觉得我们当年,似乎也还好了……”
陆莫离感叹了一句。
“晚成也不好受,你不是会说,那丫头还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么?是得多爱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岳岚也轻轻叹了一口,然后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我当初也那么难过难么痛过,起码还没有变得病这么严重呢。”
陆莫离先是这么点了点头,只是下一秒就意识到这话似乎有那么些不对,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岳小岚你说什么?你意思是你当初不够爱我?太久没收拾你了,承修和庭君正好不在……”
说完就直接将岳岚抱起来,朝着卧室走去了。
而陆渊捷只是一路开车飞飙疾驰朝着家里过去。
在城市道路上,车速竟是一度都超过了八十,就这么一路狂飙。
车子吱一声在车位停下之后,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匆匆进屋。
只是在刚走进家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和目光就已经停住了,定定地看着玄关处摆着的那一双男人的鞋子……
那不是自己的鞋子。
并且,陆渊捷觉得这鞋子似曾相识,他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细细思索了一下,就想起来了鞋子的主人,就在昨天晚上……
自己看到过这双鞋子。
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朝着客厅里缓缓走了过去。
就听到了里头的对话声。
“嗯,许圳,我知道,你一向最照顾我的。”
莫晚成的声音柔软轻和,“那……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而她旁边坐着的那个那人,正是昨晚看到的那个面相温和的男人……
陆渊捷觉得有些按捺不住的情绪快要喷涌而出。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发怒,没有来得及说话,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情。
洗手间的门已经打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看到陆渊捷的时候,就笑了。
“渊捷,你回来了?正好,刚才就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才刚洗过手,**地就搭上了陆渊捷的肩膀……
“吴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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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圳颓然的样子,吴双看着也觉得有些男人,就容易为一个女人神智不清的。
陆渊捷是一个,现在许圳又是一个。
吴双是觉得,多重人格障碍这种全世界得这个病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位数,在他眼里,也是格外有诱惑力没错。
但是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疯疯癫癫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任何其他女人了,这样子的遭遇和生活,吴双觉得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比较好。
也不知道应该再多说什么,是劝许圳一两句?但人家本来就是那么厉害的心理学和精神科的专家了,似乎,也不是需要自己安慰的样子。
就是因为心理调节能力太强,自控力太好。
许圳才觉得,似乎自己格外难受了几分,就连想要发怒,心里的理智都告诉自己不允许,不行,不能这样。
然后压抑下来,憋在心里,闷着到最后,觉得胸口都有些气血翻涌起来。
但还是站起身来,对着吴双微微笑了笑,“我们走吧。待在主人不在的家里,不太合适。”
吴双一下子就格外佩服许圳的自我调节能力,真不是开玩笑的,明明眼神里还在滴着血,但是嘴里的语气,已经能平静温和成这样。
“喔……”吴双只能点了点头,这么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门外停车位上的一幕。
陆渊捷的车子停得很歪,因为回来的时候太急了。
而此刻,他站在车边,身后的女的,小手轻轻地拽着他的袖子,抬眸看着他……
“渊捷。”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手指却在他的袖子上绞得死紧。
陆渊捷垂眸看着她的手指,没有说话。
这丫头素来就是这样的,他偶有生气的时候,她想要哄一哄他,却是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只会这样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
然后一副可怜巴巴委屈兮兮的小眼神,抬着眼睛看着他。
次次就是因为这样,他都会不忍心,最终都会原谅她,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是偷喝他咖啡不小心泼到他电脑上导致电脑泡汤,所有写好了还没来得及保存的论文全部泡汤。还是将他的鹦鹉笼子给开了,导致他养了四年的鹦鹉飞走了……
只要她这样抓着他的袖子,再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
他就所有怒火都烟消云散。
她就总是靠这些小伎俩……来把他的心磨得柔软。
现在也是这样。
陆渊捷眉头皱得死紧,目光中的那些痛苦拧成一团,就这么咬着牙关看着她。
而莫晚成的手已经抬上去,直接落在他的脸上,在他腮帮子轻轻揉了揉,揉开他紧咬的牙关。
以前她总是会说,生气不要咬着牙齿,你要生气干脆咬我好了,不然老这么咬着牙齿,腮帮子变大了多难看。
而现在,莫晚成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个样子,陆渊捷伸手直接扯了她,拉开车门就将她塞进车里去。
坐进车子,就直接开了车,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车子开经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许圳,而再侧目看到莫晚成的目光,她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甚至到车子从许圳的旁边开过去,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渊捷脸上的表情,这才渐渐地和缓下来。
而许圳,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子开走,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转眸看向了吴双,他眸中的哀伤再也无可掩饰,无法伪装了。
“吴双,你可以告诉他们,现在她的病情已经改善很多了,虽然从来没有过多重人格障碍能治愈的病例,但是对于这种病例而言,能缓解就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没有这种病患能够自我得知其他人格存在的,除非是通过外界知道,但她现在能够知道另外两个人格的存在,事实上,那已经不是分裂,只是她自己的自我暗示罢了。她已经在渐渐好转了。”
只说完这些,许圳就离开了。
青山溪公墓。
依旧不是什么初一十五也不是清明,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很是冷清。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直接开近了公墓的停车场,稳稳地停在了车位里头。
驾驶座门已经被从里头推开来,男人颀长的身躯从车里下来,直接就走到了副驾驶外头,一把就扯开了车门。
“下车。”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莫晚成就已经乖乖走下车来。
跟着他一步一步沿着台阶朝着墓山上走去。
越走,她的速度就越慢了。
远远的,看到了父亲的墓位就在前头,忍不住咬紧了牙,紧抿着嘴唇。
慢慢地跟着他朝前走。
陆渊捷回眸看到她速度那么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直接伸手抓了她的手,“你在怕什么?三年没有回来,但只要是你的话,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看他,他都是不会怪你的。”
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虽然没有太多温度,但是却是一句安慰。
莫晚成听了这话之后,只是苦笑了一声,就摇了摇头,“不,他会怪我的,他不会原谅我的,我连他最后的嘱咐……都没有做到,最后的嘱咐都没有做到……”
晚成,你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
陆渊捷眉头皱了皱,已经站定了脚步,转眸定定地看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明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隐约察觉出来了,似乎从回家看到她之后,就察觉到了她的有些不大对劲。
现在就似乎更加不对劲了。
莫晚成没有做声,已经迈步走上前去,陆渊捷还想追问,就听到她的声音从前头缓缓地传下来。
“父亲死之前,曾经交待过我,不要怪你,不要离开你,要我乖乖的听话,不要离开你。他最后嘱咐我的,就是这件事情,我都没有做到。”
“你现在,是后悔了么?”
陆渊捷听到她这话,没有走上去跟上她,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而莫晚成终于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陆渊捷,“我这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后悔,还来得及么?就算你点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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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还来得及么?就算你点头,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莫晚成说出这句。
她忽然有些转变的态度,让陆渊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隐隐心里似乎依稀有些猜测,“晚成,你是不是……”
只是很快心里又否决了这个想法,不,不可能的,当年的事情,自己藏得那么深,那些案宗早已经封存了,她不可能知道的,她昨天都还在等着他今天来扫墓的时候开口。
陆渊捷大步迈了两步上了台阶走到她旁边,“走吧,上去吧,岳父他……等你三年了。”
他依旧没有改口,依旧是叫她的父亲为岳父。
这声称呼像是细细的针在莫晚成的心尖挑了一下,尖锐的痛像是瞬间随着每次呼吸和心跳蔓延开来。
她没做声,和陆渊捷一起走了过去。
大理石雕琢的墓碑上,中年男人的笑容温暖和善,像是永远不会有乌云的晴空一样。
莫晚成没有想过,陆渊捷用这张照片来做了父亲的遗像,这是她曾经放在钱包里的照片,谈恋爱的时候,就指着这照片告诉他,她钱包里放着的照片都是她在这世界上最爱的男人,其中一张,就是这张,而另一张,则是她某一天悄摸从他学生证上撕下来的寸照。
而现在,她最喜欢的父亲那一张照片,在墓碑上,温暖和善地对着她笑着。
照片下方是阴刻的碑文。
慈父,莫成方之墓。
生于……卒于……
孝女莫晚成,孝婿陆渊捷,立。
碑前的石台上,已经放了几个大塑料袋,里头都是陆渊捷叫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元宝蜡烛香,水果烧肉整鸡和酒,全部都是用来祭拜的。
莫晚成只是那么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走到了墓碑前方,手指轻轻探了过去,就那么触上照片上男人的脸。
眼中已经是水雾蔓延。
“爸……我来了。”她说完这句,就紧紧地咬着嘴唇,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陆渊捷看得不忍,但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慰,现在的她,的确是需要将这些情绪发泄出来的。
“你……等很久了吧?你不怪我的吧?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怪过我,这一次,你也会原谅我的吧?”
她已经跪坐在了墓碑前头,手就这么搭在墓碑上父亲的名字上,泣不成声。
“哎,我们家囡囡回来啦……”
大抵是幻听吧,但就那么在脑中响起了父亲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和善,带着慈祥的笑意,就像以前一样,她每次放学回来也好,放假回家也好,爸爸总是这样一句话。
叫着小时候她的小名,我们家囡囡回来啦……
莫晚成想,就算是自己的幻听也好,能听到父亲的声音,都让她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和温暖。
她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来,眼中还在流着泪,唇角却是挂着笑。
就那么伸手摸着父亲的照片和墓碑上的名字,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掉泪,“嗯,嗯,囡囡回来了,爸爸,囡囡回来看你了……”
“哎呀,爸爸都说了你要听话,要小心一点,每次粗心大意的,要是伤到自己哪里了,又疼得掉眼泪,你难过,爸爸也心疼啊。”
脑中回响着的,或许是幻听吧,但其实,都是回忆,都是莫成方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听话,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是我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
她的手依旧摸着父亲的照片,一下一下。
哭得陆渊捷心都在颤抖,她的哭声像是一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陆渊捷没有上去劝慰,也没有哄她,像是要给她一点空间和时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了。
莫晚成哭得一阵抽气,说话都已经有些不利索了,“我……我好……好想你啊,爸爸……我……好想……想你……呜呜呜呜……好想你啊……”
“你不要怪他,不要怪渊捷,你好好和他生活,你不要担心我!不要任性!”
父亲最后对她说的话,最后的嘱咐,又这么突然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不要怪他,你听话,你不要担心我,你答应我!”
莫晚成听着父亲的声音就这么在脑中回响着,只是此刻她的情绪明明已经这么激动,但是那两个人格却像是蛰伏了一样,丝毫没有冒出来的念头,她的头,也没有疼。
她只是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儿,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一边抽气说道,“我……我听话……我答应你……我不怪他……不怪他……我听话……呜呜呜,爸爸,我好想你……我听话,还不行么……你回来好不好……好……好不好?”
陆渊捷怔怔地听着她的话,已经听出了些许眉目来。
岳父让她……不要怪我……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已经通红,有水光湿润了眼角,他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睛,牙齿已经咬得死紧。
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成方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渊捷啊,对不起啦,是我们莫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囡囡。你生再大的气,我都是能理解的,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原谅我什么,只是我那丫头不懂事,以后就交给你多多照顾了,交给你的话,我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就一件,我无论你想怎么对付莫家,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让我那丫头知道,她太单纯了,宠着惯着长大的,对家里从来都是充满了信任。我们莫家哪怕散了,我也不想让她对这个家失望,我知道你生气,但……那毕竟是我的父亲,他也只是利欲熏心,如果可以的话,你答应我这个,算是我求你了。”
陆渊捷紧紧地攥着拳头,想着莫成方曾经说过的话,想着莫成方对晚成最后的嘱咐,他紧咬着牙。
在心里暗暗说道,岳父大人,你放心吧,哪怕她拒绝,我也会好好照顾她,而至于你想要让我保守的那个秘密,我不会再动摇,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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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哭了很久,跌坐在墓碑前头,她的脸轻轻地贴着大理石的墓碑,大理石微凉的温度沁在她的脸上,泪水沾染在了墓碑上。
眼睛早已经肿得不能看,感觉都快睁不开了。
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红的,看上去那模样格外让人心疼,陆渊捷眉头轻轻皱着,终于是走了上去,一把就将她抱了下来,放在旁边让她坐好。
这才开始做手头上的事情。
他像是做过很多次这些事情一样,动作很利索地将祭品一样样摆好,将祭台布置好。
然后再将蜡烛点上,手中拿了一炷香点燃之后,就在碑前跪了下来。
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之后将香在香炉里头插上,这才转眸看向了莫晚成,而莫晚成也正好在看着他。
“过来,给爸爸上香吧。”
陆渊捷将三支香递到她面前,莫晚成伸手接过,“你……经常来吗?”
否则为何这些事情张罗起来,这么熟练……
“也该也算经常吧,每逢初一十五清明重阳还有忌日,我都会来这里。所以他们才总是埋怨我没有回家聚餐,一般聚餐也都安排在初一十五这种日子里。”
陆渊捷说得很平静。
莫晚成听得却是心里很疼,自己所错过的那些日子,都是他来这里陪着父亲,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全部替自己做到了。
陆渊捷的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她今天就是想要知道以前那些事情,所以才会和他一起过来,这也是他们约定好了的事情。
他只是不知道莫晚成什么时候会问罢了。
但是莫晚成却没有问,一直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点香烧纸,默默地完成对父亲的祭奠。
直到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她才站起身来,只是跪了太久,已经站不稳了,膝盖一阵发软。
陆渊捷已经伸手一把就搂住了她。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恐怕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爸爸。”
莫晚成抬手揉了揉眼睛,依旧肿成一条缝肿的厉害以至于视野似乎都变窄了,抬眼都抬不起来,没办法看到陆渊捷,只能抬起头来看着他。
而陆渊捷只是一把将她抱起来,“别说话了,嗓子都哭哑了,我带你回家。”
她什么也没再多问,没再多说,只是搂着陆渊捷的脖子乖乖地由他抱着下去。
一直到了车里,两人之间都依旧是沉默着的,谁也没有说话。
陆渊捷启动了车子,朝着市内开了去。
原本一直在想着,她什么时候会发问,一直都没等到,再转过头看她。
她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因为哭得太久,累坏了。
脑袋瓜子就那么歪着靠在车窗上,肿胀的眼睛已经闭上,睡了过去。
不知为何,陆渊捷就那么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莫晚成都还没有醒,哪怕他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她都还没有醒,沉沉地睡着,像是要将以前那些失眠的日子没睡上的觉一次性全睡完一样。
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陆渊捷才走了出去。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莫晚成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呼吸了两口,拍了拍胸口平复下来心情,不要说陆渊捷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事实上,莫晚成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渊捷。
两人都是这样的状态,纠结的,互相折磨的……
陆渊捷走到了书房,走到书桌前的时候,就隐约看到自己从来都清理得很干净的碎纸机里头,似乎隐约有些碎纸在里头?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刚伸手想要打开碎纸机的盒子。
电话就响起来了。
是周衡打过来的,陆渊捷有些不耐烦,语气中都毫无掩饰地掺杂了他的不耐,“什么事?”
周衡在那头是欲哭无泪的,“什么事?我的老板,你还记得自己是咱们梓源的老板吧?”
“讲重点。”
陆渊捷话语中的不耐更浓。
“从您那位前妻回来之后,您有多久没好好来公司上过班了?”
周衡这话问得陆渊捷哑口无言,毕竟从自己再遇晚成之后,一直就无心工作,虽然说不应该因为儿女私情而不顾正事,但是他陆渊捷从来就是感情用事的人,于是工作不知道丢下了多少。
周衡于陆渊捷而言,就像苏俊贤于陆莫离而言一样,是他的左右手。
工作能力极为出色,但是周衡也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BOSS,你再这样我要辞职了,我快忙断气了我说真的,连着三天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坐在你的办公室里头忙一整天。我真的要断气了,虽然我有全保但也不想过劳死!而且,现在我面临的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处理,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向你保证我明天就递辞呈!”
周衡在那头语气都有些激动了,都是什么事儿嘛!你感情受挫不理工作,我周衡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但是女人的问题想要我帮你处理,我还真的是伺候不住。
陆渊捷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发怒,意识到自己的失职,微微笑了一下,“抱歉,我现在就过来公司,是什么事情?”
“你自己来看就知道了,我还忙着呢”周衡在那头竟是先挂断了老板的电话。
陆渊捷听着那头已经挂断,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接就站起身来,匆匆提了外套和包朝着外头走去,也就那么一时之间忽略了碎纸机里头的东西。
莫晚成在床上坐着,一直有些忐忑,大抵是知道陆渊捷心思细腻的性子,不由得会想自己虽然已经粉碎,但放在碎纸机里没有处理干净的那些碎纸……
直到隐约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莫晚成才站起身来,走出卧室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陆渊捷似乎真的已经出去了。
她这才匆匆地跑到书房去,碎纸机盒子里头那些碎纸还在,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她这才将东西都从盒子里收了出来,小心地处理妥当。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他如果不想说,她就什么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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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陆渊捷说这句话的同时,一个烟灰缸也呈一条直线朝着秦牧澜的面门直直摔了过去。
他原本从来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是面对这随意提起他伤处的女人,他忍无可忍了。
秦牧澜惊叫一声,身体朝一边侧开,险险地躲开了那个砸过来的烟灰缸,烟灰缸直接砸在了门框上,跌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四分五裂。
秦牧澜脸上表情满是惊恐,“你疯了吗?陆渊捷!要是砸到我的脸怎么办?!”
她的脸可是她全部的资本,而陆渊捷则是冷笑道,“就是为了砸到你的脸,还不走?”
秦牧澜这才重重地跺了跺脚,拉开门匆匆离去。
秘书室的人心惊胆战地听着BOSS办公室门上传来的撞击声响,再看到秦牧澜一脸惊怒地从办公室里蹬着起码十一厘米的恨天高,笃笃笃地走出来。
大家就更加猜测先前办公室里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了,才会让这个荧幕上的女神会是一脸这样的表情。
只是谁也不敢去问,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踩BOSS的尾巴啊?
“恐怕……只能去找周特助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于是马上就有了动作,马上有人拨通了周衡办公室的内线。
只是周衡此刻的脾气恐怕比陆渊捷好不了多少,一直加班一直忙碌,人会变得很暴躁,一接起电话就非常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BOSS刚才办公室里动静很大,似乎发了很大的脾气,周特助,只能你去看看了。”
这秘书麻着胆子就这么说了一句,周衡眉头一皱,“呸!你们凭什么不自己去?”
这秘书被问得一愣,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就直接回了一句,“因为你工资拿得比我多……”
说完这句,秘书愣了,周衡也愣了。
两头就这么沉默了片刻,而后周衡无奈地低声说道,“好吧。”
而后秘书室里的秘书就都堆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朝着陆渊捷的办公室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周衡从他的办公室里头走了出来,就直接匆匆朝着陆渊捷办公室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已经从里头直接打开,砰一声力道极大。
周衡刚走到门口,自然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陆渊捷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天知道那秦牧澜又做了什么好事儿?
“BOSS。”
周衡轻声叫了他一句。
陆渊捷的目光冷冷地看了过来,“你不是闹着要辞职么?我批了,你递辞呈上来吧,你不想办的那些工作,我会全部自己来的。”
周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BOSS……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总是嫌我压榨你劳动力,想辞职么不是么?我批了,你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走。”
周衡完全不懂陆渊捷这带着些迁怒成分的决定。
他只是眉头皱着,“BOSS,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你连这种小事都要我来处理,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我问你,是谁允许放那个女人上来的?是谁允许的谁就自动请辞,谁都不例外。”
陆渊捷说完这一句之后,就直接朝着电梯走了过去,不顾所有人惊讶的表情。
直接走进了电梯,下了楼去。
“周特助……BOSS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秘书从秘书室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么问了一句。
周衡依旧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事,都进去工作吧。”
他已经很快冷静下来了,不管怎么看,刚才秦牧澜很显然已经惹怒了陆渊捷,不管怎么样,陆渊捷刚才的那些话,肯定也是气话。
走进陆渊捷办公室就看到了碎裂在地的烟灰缸……
再走近一些,就看到了散落在桌边的那些被撕成十几块的纸张。
周衡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然后在桌面上将之拼凑起来。
看着拼好了之后的这一张东西,周衡已经完全理解了陆渊捷生气的根本原因。
“妈的!秦牧澜怎么搞到这东西的?”
周衡低咒一声,手掌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拍,马上拿出了电话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渊捷早已经直接冲了出去,直接去了停车场跳上了自己的车。
他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低咒了一声。
然后就启动了车子重重踏了油门,朝着外头飙去,在车上就直接打给了陆莫离,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不管用什么办法,搞垮秦牧澜。
陆莫离在那头听了之后,倒是淡然得很,搞定一个二流明星,不是什么大问题,挖出一点丑闻来,像她这种二流明星,丑闻从来都不止一点半点。
挖这么几个出来,一个一个爆出去,渲染一下,再联系公关,找找关系,这年头无论是微博也好还是其他公共社交平台也好,想要让一个话题火热度不退,简直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那些公共订阅数量很多的营销号码,可以非常好地完成这些事情,而且,还很廉价……
所以陆莫离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听着弟弟语气中压抑的愤怒,还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行,那就交给我吧,你别操心了,火气小一点,还有,我听说你要炒了周衡?你不是疯了吧?失去理智了?”
陆渊捷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挂电话之前只说了一句,“把你安插在梓源的眼线都给我收掉!我不需要保姆……”
陆莫离只是不放心弟弟罢了,所以自然要知道一些比较好。
听着那头已经挂断,陆渊捷先前让他收掉眼线这话,陆莫离也就装作听不到了。
尽管心情被弄得很差,但是陆渊捷的车子依旧是不偏不倚,按着原来的路线开回了家,一路都没有片刻停顿。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来,陆渊捷一下车,就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湿湿的水汽。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朝着院子里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让他有些愣住了,她站在庭院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裙子,外头披着一件白色的外披,似乎是才洗过澡,长长的头发披垂下来,还有些湿漉漉的。
此刻,她手中就那么拿着一个喷水头,手轻轻挥着,喷洒着院子里头的花丛和灌木丛。
好看得不得了,一时之间,陆渊捷心中原本的那些怒,似乎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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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穿着白色的裙子,披着长长的头发,手中拿着喷水头,正在喷洒着院子里头的花丛和灌木丛。
这三年来,陆渊捷一定是胡乱打理这些吧?
以前都是她在家里打理的这些花草,早已经被他摧残得不成样子了,纯粹只是还活着而已,他似乎也没有让园丁来打理过这些花花草草的,估摸着平日里就随便浇点儿水罢了。
所以灌木的枝子都胡乱长着,旁边还杂草丛生,花丛的枝子更是长得乱七八糟的……
就连花盆里头的那些小植物,都发成了好大一堆……
简直是灾难,如果说起来,以前这个小花园,就是她的心血,她独自照料的,她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也喜欢拉着陆渊捷陪她去逛花鸟市场。
陆渊捷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心头宝,所以在她离开之后,都是他来浇水。
每每看到这些她曾经那么悉心打理,哪怕出去旅游,家里这边下暴雨,她都会担心自己的花花草草……
想到这些,伊人却已不在身边,难免难过,于是陆渊捷也只是随便浇下水,保证它们还活着而已,保证它们起码能活着等到主人回来而已。
而现在,似乎是终于等到了。
看着他曾经无数次百转千回,幻觉一般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就这么真真实实地出现了。
他等到了,它们也等到了真正的主人来了。
陆渊捷的脚步扎在原地,好半天都做不出任何其他动作来。
莫晚成已经将枝条都修理得整齐了,杂草也都锄光了,说实在的,她现在的形象并没有多仙……虽然是条白裙子,远看还凑合,近看就会发现她裙摆都是泥点子,看上去邋遢极了。
陆渊捷远远站在那里看着她,莫晚成好一会儿才发现了远处站着的男人,愣了愣,就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却是实在地落进了陆渊捷的眼里,他走了进来,朝着花圃这边走过来。
站在了莫晚成的面前,他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只是垂眸静静看了一眼已经被她打理得整齐的花圃。
再打量了一眼她。
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不难看出来,虽然眼眶依旧还有些微微红肿,但是眸中已经没有了什么哀伤。
“你平时……都不请园丁打理一下这里么?明明是花草,长得都像一团杂草了,也不知道这三年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莫晚成轻轻说了一句,很平静,目光浅浅地看着他。
陆渊捷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回视她的眸子,“挣扎着活下来的。”
他吐出这一句之后,停顿了片刻,“就像我一样,就像你一样。”
莫晚成的心头轻轻一跳,没有马上说话,已经又将水龙头继续朝着花丛喷洒,然后才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我都已经修剪打理好了,怎么样?”
陆渊捷点了点头,“挺好的,它们也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就像我一样。只是,现在打理有什么用,你也不住在这里。”
莫晚成轻轻抿住唇,抬眸看了他一眼,“我……”
想要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猫一样在抓陆渊捷的心。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半天等不到她继续说下去,垂眸已经看到她裙边的泥点子,眉头皱得更紧,“进去吧,衣服都脏了,冲个澡换一身。”
莫晚成没有拒绝,乖乖跟着他走进屋里去。
陆渊捷多少能感觉得出来,她似乎乖了很多,没有那么反骨,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依旧没有问任何问题,她不是明明就很想知道那些么?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拒绝告知她之后,该如何面对她的愤怒了。
但是莫晚成到现在,都还只字未提。
进屋之后,陆渊捷伸手指了指浴室方向,“你去冲澡吧,我上楼给你找衣服。”
“喔,好。”她依旧是乖觉的模样,点头应了。
转身走进浴室去,陆渊捷上楼,并没有注意到莫晚成转身的瞬间,嘴唇咬得紧紧的,似是冥思苦想的为难样子。
应该怎么样,才能拉近两人之间她亲手推远的距离?而不是这样生分……
应该怎么样,才能修补两人之间她亲手划下的裂痕?
静静脱下脏掉的裙子,用手腕上的皮筋将已经洗过的头发绑在脑后,静静开水龙头冲澡。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晚成,来拿一下衣服。”
他低沉的声音就这么从门外传进来。
莫晚成关掉水,伸手从浴巾架上扯下一条浴巾,将身体裹住。
就开了浴室的门。
男人站在门口,眸子垂着,手中捻着干净的衣物,递向她。
莫晚成看着他垂着的眸子,像是刻意避开她出浴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远成这般了,她心里一阵发疼,这都是我自己亲手造的孽。
伸手接过了陆渊捷递过来的衣服。
他已经转身,准备朝着客厅走过去。
晚成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一时之间,像是有一柄大锤在心中乱敲。
做点什么,莫晚成,你得赶紧做点什么!
只是……究竟要做什么?
她有些茫然,但是一瞬间,像是有一个光点在脑中闪过。
轻轻一声,有衣物落地的浅浅声响。
她的脚步已经紧张而跌跌撞撞地朝着男人的背影冲了过去。
陆渊捷只听得身后似乎有啪嗒啪嗒带着水的脚步声,刚准备转身,就只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从背后拥住了他。
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背,双手用力地环着他的腰,小手攥着他的衣服。
她的身体似乎是因为紧张,浑身的颤抖都丝毫没有保留地直接传达了过来。
陆渊捷瞳孔一缩,一时之间,浑身一震,迅速僵硬了。
“晚成……”他声音有些微微沙哑了,刚想要转过身来,她细细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了过来。
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的。
“陆……陆渊捷,你……你……还想不想……想不想……”
她说不下去了,这种话她从来没说过。
以前每次他们激情的时候,从来都是没有言语的,通常都是陆渊捷直接将她压倒要么就是就是将她直接压倒。
陆渊捷猛地回身,按住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
现在的她,真的是她么?
但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因为紧张而忍不住眨巴的眼睛,和轻轻点了点的头。
陆渊捷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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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身上有油烟味儿……”
莫晚成说出这句,鼻翼轻轻动了动,认真的嗅了嗅,的确,是有油烟味儿……
他身上总是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是青草或是木质的芬芳,大抵是因为他以前总是会用男士香水,久而久之,身上的体香也是这个味道了。
但是现在,体香不在,油烟味儿在。
“真的,是有油烟味儿。”
莫晚成没有注意到陆渊捷一瞬间尴尬的脸色,继续说了一句。
“不吃,我就收走了。”
陆渊捷声音低沉,吐出这一句来。
莫晚成抓起勺子,就已经开始喝起汤来。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男人就是个少爷,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家务的,让他洗个碗,五个碗他都能打碎四个。
烧开水能烫到手,削水果能切到手,十足十的少爷脾气。
初初相恋那阵,她小心谨慎,总觉得这男人英俊美好又那么优秀,像是完美得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
总担心什么事情就会让他忽然不想喜欢自己了,一次偶然生病住院,他到医院来照顾她,莫晚成才发觉他的笨手笨脚,原来不是每个人天生就会谈恋爱,也不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照顾人,这世界上没有人是面面俱到的。
陆渊捷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像是个大男孩。
削水果切到手,后来渐渐熟练些许,看着削得难看的水果,自我嫌弃地皱眉时,虽是英俊无俦,桀骜不驯,但是眉眼里头也总能泛出些浅浅的懊恼来。
然后就会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些许命令对她说道,“你快点好起来,我不会照顾人……”
虽是生涩,却也温暖。
后来两人结婚。
陆渊捷依旧是没在家务上有什么心得,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少爷出身,她又何尝不是富家长大的小姐。
也是什么都做不来,除了对房子的设计和布置颇有心得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别的造化了。
但却不喜欢保姆事事做得完善,新婚燕尔总归这样,总想着丈夫的衣服要穿我给他洗的,他吃的饭要是我亲手做的。
无奈厨艺不佳,特意去学过也没什么成效。
每每做出来的饭菜也都是勉强能入口而已,美味,绝对算不上。
而且都是一些做法简单方便的家常菜色,这拌小面和平菇肉片汤就是她经常做的菜色了。
只说是喜欢吃,其实也就就是图个简单方便,老火慢炖的汤水她总是嫌麻烦,这简单的大火翻开的汤,倒是还能保证食材的口感……
陆渊捷倒是不嫌弃,每每问她她都说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吃,而且也总是对那些其实没多复杂做法的家常菜色吃得很香。
他信以为真也从来不嫌弃,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倒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只有一次不知道她是不是买到什么不新鲜的食材了,吃了之后,她倒是没事,他连着一晚上上吐下泻,站都要站不稳了。
她吓得不轻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就要哭,他本就难受,但还是得哄着她。
后来检查出来的确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几乎要脱水,一直都在打非常大瓶的葡萄糖补液。
明明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她一点事情都没有。
后来医生说是个人肠胃敏感度不同,体质也不同。
这先前还因为他的虚弱而要哭的女人,听了医生的话之后放了心,也不哭了,就老神在在的开始数落他少爷身子了,肠胃敏感成这样。
然后一副得意洋洋地样子说着她自己是铁打的肠子钢铸的胃……
虽是这么数落,但还是非常细致地照料他,泡营养液给他喝,给他削水果,给他喂粥。
那时的陆渊捷,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她明明也是宝贝养着的富家女儿,却已经熟练地削得一手漂亮的水果,就在病房里洗手间洗碗的时候,动作也是利索干净的,像是已经做过太多太多遍了,就养成习惯了。
他爱她也心疼她,还打着点滴就下床来去了洗手间,从后头抱了她,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里头带着怜惜,“还是请保姆吧,我不想你太辛苦。”
后来家里就请来了保姆帮她做家务,陆渊捷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肠胃炎而有什么心理阴影,反倒是她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变得格外谨慎小心,对于食材的挑选非常严格。
他曾经亲眼看到她一盆青菜都得摘了之后再反反复复检查一遍。
“味道怎么样?”陆渊捷问了一句,他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来,让莫晚成从回忆中惊醒。
手中的勺子已经半天没有个动作了,所以他才会这么问的吧?
赶紧点了点头,“挺好……挺好的。盐味正正好。”
“做了三年了,盐味当然是正正好的。”
陆渊捷这么答了一句,让莫晚成有些不解,眉头轻皱,就抬眸看向了男人,“做了三年?你自己吃么?”
“马桶吃了。”
陆渊捷吐出四个字来,莫晚成更加愣了。
他伸手拿过筷子,将拌面用力拌了拌,“先吃面,不然糊了。”
把碗推到她面前,才淡声说道,“这种东西也就只有你做的时候我才会吃一吃,这种东西恐怕也只有你爱吃了。”
莫晚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淡淡的声音里头,似乎有了浅浅的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就略带笑意说了一句,“铁打的肠子钢铸的胃……”
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时候年轻又调皮,恐怕没少让他头疼吧?
“你还记得啊。”莫晚成轻道一句,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一个字都没忘记。”
他淡淡说了一句,就拿了勺子,从汤锅里将她喜欢吃的平菇一片一片捞出来,放在面上,“吃吧。”
只是莫晚成并没有动作,只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我……我们……要重新开始吗?”
陆渊捷动作僵住,慢慢放下勺子,回眸凝视她,“我们从来都没结束过。谈何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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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来都没结束过。谈何重新开始?”
莫晚成闻言愣了一愣,什么都没说,轻轻抿了抿唇,垂头赶紧扒拉碗里的面条。
的确是不谈情爱太久了,年岁大了,似乎也没有年轻时那么能够豁的出去,死皮赖脸缠他的那股劲儿了。
反倒是脸皮磨薄了不少,一下子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匆匆吃了两口面之后,抬眸看向陆渊捷。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吃这个的,只是做起来方便……”
她就忽然没头没脑这么说了一句。
陆渊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着她面前还剩大半的拌面,抿了抿唇,就伸手拿了过来,一碗面直接咕咚全倒进汤锅里。
“洗个澡换个衣服,出去吃吧。”
陆渊捷说完这句端着锅子就走了出去,不用说,那一锅东西自然又是让马桶吃了。
莫晚成这才朝着浴室走去,走进浴室就看到浴缸已经放好水了,水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泡泡,泛着玫瑰的馥郁香气。
她笑了笑,褪下衣服缩进浴缸里去,一缸热水,这才缓解了一身的酸疼。
垂眸看着身上,白皙的皮肤上,好多地方,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红印子……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莫晚成转眸朝着外头看去,就听得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磁性的一句,“晚成,衣服我放外头了,洗完了就下来。”
“喔,好……”莫晚成应了一声,抬眸就看到毛巾架上头没有毛巾。
外头陆渊捷正准备转身下楼去,就听到她的声音从浴室里头急急传来,像是生怕他走了,“陆渊捷,浴室里没有毛巾……”
外头已经没了声音,莫晚成皱了眉头,只以为他已经下楼去了没听到。
没过两分钟,门就直接被扭动推开了。
她身子朝水里一缩,就看到男人已经推门而入,手中拿着叠得整齐的干净米色浴巾和毛巾,放到了毛巾架上。
然后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缩脖子缩肩膀的样子,陆渊捷有些无奈,唇角却是清浅地勾了,“你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遮什么遮,出去三年,倒是把脸皮子削薄了……”
以前她可是没事儿就垂涎三尺地看着陆渊捷的身材嗷嗷乱叫说他太迷人了的……
莫晚成不说话,脸上的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浴缸里的热水……
陆渊捷转身走出浴室去,唇角的笑容就已经渐渐扩大了,眸子里闪烁着一些光,像是开心……
莫晚成没看到。
她只是洗好澡之后,就穿上衣服下楼去了。
男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并不是一身正装,倒是轻便了不少,短袖的卡其色POLO衫,配一条修身长裤,手腕上戴着皮带的手表,整个人看上去虽不失英气,但少了几分棱角,温和许多。
像极了当年的模样,那时候还在读大学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温和英气的,彼时的陆渊捷桀骜不驯,骨子里多少有着些难以磨掉的棱角,以至于和他接近的人,在刚开始总会觉得他太过冷硬了。
只有莫晚成,从来不惧冷硬,死皮赖脸的。
后来终于是缠上他了,才发现他像是一颗牡蛎,坚硬外壳里有着柔软的心。
当时莫晚成给他说这个形容的时候,陆渊捷还皱了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我是牡蛎?你才是牡蛎,莫晚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屁股……”
他当时盼了好一会儿,等着她怎么用美好的词汇描述他呢,就等来了牡蛎一词也是够了……
莫晚成嘻嘻哈哈的不妥协,坚称他就是牡蛎一样的男人。
陆渊捷扯开的唇角,笑容里都有着英俊的不羁,却是温柔,抓住她就将头埋到她的脖颈去啃了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好听地在她耳边响着,“莫晚成,你不知道吧?我心里还有珍珠呢……”
就这么开玩笑逗了她一句,当时就把她逗乐了,反问一句,“什么珍珠?”
“你啊,你是我心里的那枚珍珠。”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后来却是一语成谶,她的确成了他心里的那枚珍珠,让他疼,却又只能收藏在最柔软的地方……
“你年轻了好多。”莫晚成走上去,站到他的身边,抬眸静静凝视着他。
“我本来就不老。”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句,侧了侧头,“走吧。”
说着,就看到她颈子上衣襟遮不住的那朵吻痕,心里莫名快意。
“好。”莫晚成点头刚应了一句,小手就已经被男人温暖的手掌包进掌心里握住了。
牵了出去。
他沉默开车,这是他的习惯,开车的时候素来就话不多,以前问他为什么,他总说她的生命就在他对方向盘的掌控之中了,不认真不行。
现在还是一样,莫晚成也不找他搭话,静静摆弄着他放在车上的平板电脑,上头一个游戏也没有,她翻了翻屏幕。
“没有游戏,这是我工作电脑,你喜欢,下次下载几个游戏进来好了。”
他只一个余光就猜透了她的心思,莫晚成讪讪放下平板电脑,摆了摆手,“没有,我也不是想玩游戏。”
“我还能不知道你?”
说得像是他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车子又开了一段,就在风情街停下来了,这风情街还是陆氏的产业,据说当年小叔带着小婶来这里约会过,他爹也带着他妈来这里约会过。
事实上,陆渊捷还未曾带莫晚成来过这里。
两人大学都在外地读的,谈恋爱也都是在那个城市,回来就结婚了,他接手公司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和她约会,现在想想还挺对不起她的。
“下车。”给她拉开车门之后,就朝她伸出一只手去。
莫晚成牵了他的手下车去,丝毫没有任何抵触的意思。
陆渊捷其实一直觉得奇怪的,没理由会是这样的,她似乎完全软下来了,性子也软下来了,再没之前那些棱角。
虽是奇怪,更多的是庆幸。
他更愿意这样和平的相处。
“想吃什么?”陆渊捷侧头问了她一句,就指了指路边的一排店面,“泰国菜,法国料理,粤菜,本帮菜,湘菜。”
一排都是餐厅,这风情街算是各国特色菜风情了……
莫晚成抬眸看他,“我三年都没有吃过牛排和可颂了……”
陆渊捷眉头皱了皱,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三年没吃过牛排和可颂,因为那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爱吃的。陆渊捷何尝不是三年没吃过这些?看着就能想起她曾经大快朵颐的样子……
二话不说,直接牵了她的手,朝着法国餐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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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二话不说,直接牵了她的手,朝着法国餐厅走去。
走进餐厅大门去的时候,莫晚成才听到陆渊捷淡淡的一声,“那今天要让你吃到吐才行了。”
很浅的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但是却传到了莫晚成的耳朵里,她愣了愣,脸上露出浅笑来,头垂着。
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陆渊捷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就看到她的手瑟缩了一下,但是却慢慢地有了动作,就那么顺遂地放进了他的臂弯里头,挽住了他的手。
陆渊捷眉目柔软几分,一走进去就马上有漂亮的女侍者过来接待他们,这法国餐厅就是法国厨子开的,侍者就是这厨子的一双儿女。
女侍者满脸笑容的走上来,就是一声“Bonjour……”
然后之后就是哇啦哇啦一长串的法语,莫晚成学过法语,但是太久不用了,还是听得有些艰难,只能转眸看向陆渊捷。
陆渊捷只是微微笑了笑,薄唇轻启,就对女侍者说了几句法语,原本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语言,配上他低沉的声音更是多了几分磁性的魅力。
女侍者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了一句,“陆……先生,你……说真的?”
陆渊捷点了点头,女侍者这才朝着莫晚成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做了个指引的动作,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桌去坐着了。
莫晚成有些好奇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忍不住话,就问了一句,“刚才,你们说什么?她为什么会对我道谢?”
“她替她父亲谢谢我降低了店铺的房租,说今天吃什么都算他们请的,哪怕吃到吐都没关系。”
陆渊捷淡淡说了一句,就抬眸看着她,“我说她不用谢我,这间铺子的房东是你。”
莫晚成一愣,猛然想到了离婚的时候,那些财产分割的事项,她都没有太多细看,现在想起来,似乎里头是有关于店铺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里么?
“是……离婚时候的那些产业么?”
莫晚成问了一句,眉头轻皱。
“不是,去年的时候我过到你名下的。”陆渊捷淡然说着,已经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去年的时候,她还在美国呢。
“这三年我过了不少财产到你名下,你现在很有钱,离开我也完全能好好生活了。”
“可……我不想离开你好好生活。”
莫晚成小声嘀咕了一句,陆渊捷并没有听见。
“不过既然他们为了谢谢降低房租的事情,让我们随便吃,那就吃到吐吧。”
陆渊捷微微笑了笑,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莫晚成的脸。
“晚成,我不逼你,但是我会等你,我这辈子也没办法再去爱另一个人了。我等你。”
陆渊捷说完这句,餐前酒就已经送上来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真的是……要吃到吐的节奏。
这还是莫晚成回国之后,第一次看到陆渊捷的脸上这么多笑容。
他从来就是笑容不多的人,就算笑,也是浅浅的笑意在眼角眉梢弥漫开来,看得出他眼睛中有着笑意眉梢眼角微挑,目光中都是心情不错的神色。
但是现在,他的唇角就这么扬起来,笑笑地看着她吃东西,给她切牛排,往面包上涂酱,然后递到她手里。
似乎就是要让她吃到吐……
莫晚成时不时抬眸就对上了他的笑眼,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就只能继续低头吃。
心情好得不得了,仿佛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温馨起来了。
陆渊捷其实一直都想要问,她为什么不问他了。
但是看着现在的样子,似乎就算不用问也没关系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吃饱了之后,就真的没有人来结账买单这事儿。
他们是直接就这么大摇大摆留下了一桌的残羹冷炙,从餐厅里出去的。
莫晚成总有种觉得像是吃了霸王餐逃走的那种感觉。
走出去的时候,都忍不住脚步轻快许多,挽着陆渊捷的手臂,像是要快点逃离案发现场一样。
就这么挽着陆渊捷一路小跑到了车边,本就吃得很饱,这么一跑,自然是气喘吁吁的,小脸上泛起些许绯红,转眸笑笑地看着陆渊捷。
“我总有种吃了霸王餐要逃跑的感觉……”
莫晚成轻轻拍了拍胸口,刚想要继续说话,就看到陆渊捷已经靠近了过来,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浅淡笑意,眉眼间逸了一丝邪气,手撑在她身后的车身上。
微微俯首朝她唇上吻了过去。
莫晚成一下就愣了,眼睛眨巴了两下,而后缓缓闭上。
“你什么都不想问,那我也什么都不问了。”陆渊捷的唇离开几分之后,就这么轻轻说了一句,“我只问你一次,晚成,这一次,你真的不会再后悔了吧?不会再离开了么?”
莫晚成没有做声,只是脑袋轻轻点了点。
他唇角扯开浅浅弧度,笑容让人挪不开目光。手指已经按了车钥匙解了锁,伸手扣住了车门拉开,“上车吧,我们回家,刚才应该不让你吃蒜酱的。”
最后一句,似乎是在自我嘀咕。
莫晚成愣了一下,赶紧拢了手掌到自己面前,呵了一口气。
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了。
刚才那个吻那么短暂的原因,想必就是因为这蒜味儿的缘故吧?
一路上陆渊捷都在笑,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笑意,莫晚成时而微微侧目看他,一路都没有说话。
但是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任何要发病的征兆,头也再没疼过。
不知道是为什么,平日里,就算不发病,光是想到陆渊捷,都会头疼欲裂。
或许真的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们去哪儿?”
车子并不是朝着家里开,莫晚成这才低声问了一句。
“去商场,明天就是岳岚生日,你走了三年,她念了你三年,你以前和她关系还是不错的,总得好好买个礼物给她,我不懂得给女人挑礼物这些,还是你来吧。”
陆渊捷答了一句,莫晚成就有些狐疑,“你不懂得?可是你以前你总是送我……”
很多的礼物,漂亮衣服,鞋子,珠宝,包包。什么都买回来给她,而且眼光极佳,每次买的都是格外好看的。
陆渊捷笑而不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些都是岳岚帮我选的,所以现在,只能你帮岳岚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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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只是柜员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在这里也工作有些时间了,谁不知道大老板陆莫离的老婆是岳岚?
陆渊捷这么指名道姓地直接说出岳岚的名字来,柜员自然能够听得出来,陆少此刻说的正是老板娘的名字,所以脸上的表情霎时微妙起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不是坑是什么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彩金的首饰上头嵌着的都是些碎钻和红宝石什么的,说实话,虽然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色,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么一套也抵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但是和莫晚成脖子上那条项链配套的一整套首饰比起来,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光是工艺就绝对不一样了,本来铂金硬度就大,镶嵌工艺就要求更高更精细,更不说还有项链上小天使手中捧着的那一颗心形的粉钻,那可是九十分的心形粉钻,都接近一克拉了。
本来彩钻就相当昂贵,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
而且,配套的戒指上,也是同样的小天使,碰着同样的彩钻,只是小了些,戒指上的彩钻只有四十分。
但一对同样款式的耳环,上头还有左右各一粒十分的心形粉钻。
这一套下来的价钱,绝对顶的上那套彩金首饰的十倍不止……
莫晚成小小瞄了一眼价钱的牌子,一瞬间也和这柜员不约而同有了一样的想法……这,就是坑吧?
柜员艰难忍住了面上的笑,只诚恳微笑着简单问了一句,“陆少,需要给您包起来么?”
陆渊捷点了点头,“包这个彩金的就好了,包好看一点。这一套彩钻的拿出来,我给她戴上。”
彩金和彩钻虽然一字之差,那价格绝对是天壤之别。
柜员心里头其实已经非常好奇莫晚成的身份了,所以听了这话之后,又好奇地打量了莫晚成一眼。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陆少……对女朋友真好。”
陆渊捷听了这话,眉头就皱了,女朋友?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女朋友似乎又比前妻要让他觉得顺耳许多,所以他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柜员战战兢兢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话了,刚准备道歉呢。
陆渊捷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应了一句,“嗯,是,很久没和她谈恋爱了,的确是得对她好一点才行。”
这话……意思怎么这么复杂呢?柜员愣了一下,事实上是没听懂的。听过很久没谈恋爱,但还真没听过很久没和谁谁谁谈恋爱了这话……难道和一个人恋爱,还分时段的?
我好久没和你谈恋爱了,所以我现在和你谈了,我得对你好点?
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逻辑上说不过去呢?
柜员思索了片刻,没再说话,已经伸手将彩金的首饰整套拿了出来,找了漂亮的盒子开始包装了。
包好之后才问了陆渊捷一句,“陆少是付现还是刷卡呢?”
陆渊捷已经将彩钻的戒指给莫晚成直接套到左手无名指上去了,小天使样式的戒指格外可爱,粉钻更是显得她的手粉嫩嫩的。
正拿着耳环给她戴呢,才戴好一只,就听到柜员这话,他眼睛没抬一下眉头没皱一下,就直接吐出两个字来。
“签单。”
柜员真是下巴都快掉到柜台下面去了。
给自己女朋友买这么好的彩钻首饰,给老板娘就带一套便宜货色,最重要的是,最后还是签单的,合着一分钱没掏,他签单的东西,到最后都是陆莫离一起结账的……
什么叫做天坑?这柜员算是明白了。
“好……好的。稍等。”
她转身已经去拿单子过来让陆渊捷签了。
莫晚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渊捷,不太好吧?不是说给岳岚买礼物么?签单……”
本来她也没多想的,但是刚才眼睛四处打量的时候,就看到了几个陆氏的LOGO,不难猜出来,这是陆氏旗下的商场……签单就意味着,那是要陆莫离买单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说了算。”陆渊捷已经动作轻柔地给她戴上另一枚耳环。
一整套首饰都戴好了,他退开一步,打量了莫晚成一眼。
而后眸子里就含了浓浓笑意,没有做声,只是从眼神就不难看出,他很满意。
这才拿起了笔,刷刷在收银单上签下名字,陆渊捷三个字写得是苍劲有力笔触锋利,很是漂亮……
莫晚成看了一眼那单子上头的金额合计,个十百千万十万……
好吧,六位数的金额……
他什么都没说,提着装了要送给岳岚那套首饰的纸袋,就揽着她出去了。
原本以为这就算完了,礼物也买好了自然是逛完了,可是陆渊捷却似乎是意犹未尽。
大概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很久都没陪她逛过街了,虽然以前恋爱时候总是忙里偷闲带她去旅游,米兰罗马巴黎迪拜拉斯维加斯和曼哈顿这些地方,都带她去过了,也的确逛过了。
但是现在这种莫名新鲜的快意,和意犹未尽的感觉,也不是空穴来风。
走到扶梯前的时候,他就转眸看向了莫晚成,“楼上卖女装的,上去看看吧?”
莫晚成会错意了,所以答道,“可是我们不是不知道岳岚的尺码么?买的不合身,换起来还麻烦。”
陆渊捷就微微笑了,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没有解释,只是直接揽着她就朝着扶梯走了上去。
走上扶梯之后,扶梯缓缓往上。
一个娇俏的身影却是站在扶梯下头怔怔看着上头的人影,停顿了片刻,而后噔噔噔地就冲了上来,踩着扶梯的金属台阶,脚步格外响亮。
莫晚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刚准备去看,就被一个力道从后面扯住了,几乎是重心不稳,扶住扶手的时候,也就转过了身去。
刚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来不及招呼,一个巴掌就已经劈头盖脸地上来了,啪一声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勾引我哥哥?!你不想活……”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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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勾引我哥哥?!你不想活……”
莫晚成只感觉到脸上一阵辣痛,手劲儿还真大,这么一巴掌,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一转身就已经看到了一张熟脸,还没来得及问候呢,这招呼打得……还真是打的啊。
只一瞬间,周遭的温度似乎都冷下去了。
原本还挂在陆渊捷唇角的那些浅浅笑容,也已经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凝眸冷视着这个一照面就直接一巴掌打向了莫晚成的人,声音冷得不能再冷,“陆晓晓,你想死吗?!”
声音中的严厉和冷,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多少工作人员都看着扶梯上这一幕呢,个个都是捏了一把汗。
莫晚成则是扯了扯陆渊捷的袖子,示意他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扶梯已经到了顶端,莫晚成站定在地上,这才看着也已经在面前站定的少女,二十出头的模样,娇俏可人,来势汹汹。
不是陆晓晓还能有谁?
陆渊捷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收养了晓晓,陆家人虽是商人,但是心地都是善良的,所以陆晓晓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一直是当做陆家小姐一样养大的。
不说能和陆莫失一样的待遇吧,但也不差,毕竟莫**体不好,从来就比其他孩子多得些疼爱。
莫晚成看着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自己离开陆渊捷的时候,三年前,晓晓还是个高二学生呢,扎着马尾阳光灿烂的模样,现在竟已经长这么大了。
亭亭玉立的打扮得漂亮,哪里还有以前那些青涩的学生气……
晓晓素来就和她关系好,因为以前莫晚成的那些脾气,有些许张扬,并不是什么低调的,她虽是心地善良,但不懂什么叫低调,就连追陆渊捷的时候,都追得是人尽皆知的。
那个时候陆晓晓还在读中学呢,都从哥哥的同学们口中知道,有个姑娘正在追哥哥,来势汹汹,恐怕随时会被拿下。
原本抵触心理的陆晓晓,在接触了莫晚成一次之后,就喜欢上她了,只觉得她是个真性情的,有话直说不会遮遮掩掩的。
所以陆晓晓后来就和莫晚成关系很好,有时候有事情,很可能不会告诉陆渊捷,但是肯定会和莫晚成说。
莫晚成不知道的是,三年前她走了之后,陆晓晓病没想过她会那么快就离开国内,所以天天去机场等,希望能够碰上她要走的时候,然后劝住她。
只是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晓晓。”
莫晚成轻轻叫了她一句,看着眼前已经目瞪口呆的年轻姑娘,微微笑了。
“好久不见,你的见面方式,还是和你的脾气一样火爆啊。”
陆晓晓原本还愣着,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晚……晚成姐姐?”
就连称呼都还和以前一样不变,“你……你回来了?”
说着眼眶就红了,“你终于回来了?”
莫晚成没做声,只轻轻点了点头,感觉上,先前那一巴掌似乎也不算什么事儿了,晓晓从来比她更能捍卫她和陆渊捷的感情。
只是两人似乎都忽略了周遭越来越低的气压。
陆渊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从小都是很依着这丫头的,但是不能惯的时候,绝对不惯!
“陆晓晓,还不道歉?!”
其实在陆渊捷看来,道歉都太单薄了,如果换做别人这么劈头盖脸给莫晚成一巴掌,以陆渊捷的脾气,指不准得动手。
但现在这个,是自己的妹妹。
“算了,我没事。你别这么凶。”
莫晚成随意摆了摆手,又轻轻扯了扯陆渊捷的袖子。
陆渊捷侧目看她一眼,还说没事儿?脸上几个手指道道都已经红得浮起来了!
陆晓晓说不出话来,定定地看着莫晚成,脸上表情充满了委屈。
陆渊捷皱眉,她还委屈?动手打了人还委屈了?
陆晓晓是真委屈了,闪亮亮的水光在眸子里头盈着,就这么看着两人,过了片刻,她跺了跺脚,就直接窜向旁边下楼的扶梯,咚咚咚咚地就跑了。
莫晚成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晓晓离去的背影,似乎……是在抬手抹眼泪的。
心里头又忍不住难受起来。
“你干嘛凶她呢,她也不是故意的。”
“打人还有不是故意的?”
陆渊捷反问一句,眉头依旧皱着,侧目看了莫晚成脸上的指痕。
也就没了什么继续逛的心思,“算了,回去吧,你脸不处理一下会肿得更严重的。”
莫晚成只点了点头也没拒绝。
上车之后,才问了一句,“晓晓不是在国外读书么?”
“嗯,本来在澳洲。应该是临时回来的,我不知道这消息,可能也是赶着回来给岳岚过生日的吧。”
陆渊捷这才答了一句。
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说道,“这丫头一直很挂念你,你走了之后,她哭了很久,连着几天天天去机场,只想着要是能够碰到你,就一定不让你离开。当时我听不了你的名字,她也听不了,我一听就发脾气,她一听就哭。”
莫晚成心里涌出些感动,想到自己错过的这些时间,把自己和他都熬成了这个样子,连带着让其他人也一起难过。
她心中就觉得无比自责。
“对不起。”
莫晚成就忽然这么吐出三个字来。
陆渊捷侧眸看她,就看到了她脸上自责的情绪,陆渊捷心里忽然依稀似乎猜到了什么,眉头浅皱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摇了摇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是后来,大概你走了一年之后的样子吧,爸妈开始给我安排对象,想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一年你都没再出现过了,大概是等不到你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那个时候,晓晓就格外抵触,无论妈带谁家姑娘回来假意吃个饭,实则是给我见面,晓晓就会很不高兴,闹得不欢而散。次数多了之后,爸不满她的态度的,凶了她两句之后,她那时原本是读国内大学的,直接就考了雅思,说要出国留学。她本来就成绩不错,当时本来爸不同意,说姑娘养在身边就好,但是没过多久,澳洲那边的学校的通知都收到了……”
莫晚成皱眉,心里难受,“那你刚刚还凶她,她不是会难过么?”
“凶不凶她,她看到你都会难过,你就是个让人难过让人心疼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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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个让人难过让人心疼的家伙。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小小的在莫晚成的心里头扎了一扎,虽然不是很疼,但是酸酸涨涨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
“对不起……”她小声说了一句,脑袋已经垂了下去,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陆渊捷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乖了,但是也不傻,所以也隐约能够猜得出来,这女人应该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所以才这样什么都不问,才这么乖。
只是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陆渊捷也就不打算再细问了,也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起码,现在的状态,陆渊捷觉得很好。
他很愿意像以前那样,继续宠着她,把她捧在手掌心里,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陆渊捷愿意过这样的日子,甚至向往得不得了。
并且如果可以的话,陆渊捷也一点都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了。
莫晚成垂着脑袋没说话,陆渊捷的手就已经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傻丫头,我们再选个什么礼物吧,当是你送给晓晓的,你也知道那丫头的性子的,你要不说说软话,她啊,犟着呢。”
能不犟么?就因为父亲几句责备,她就能考了雅思干脆出国留学去算了,骨子里就是个犟丫头。
莫晚成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挽了陆渊捷的胳膊就下去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种习惯,像是以后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一样。
最后,莫晚成精心给晓晓挑了一块手表,如果这丫头没有变取向的话,应该还是喜欢手表的,还读中学的时候,送她一块手表她都喜欢得不得了,家里的手表都有专门的柜子摆放。
莫晚成精心挑选了一块手表,让柜员包装了起来。
这才和陆渊捷一起从商场离开了,想着明天去给岳岚过生日的时候,礼物也有了,送给晓晓的见面礼也有了。
莫晚成心里放心了不少,坐在车里的时候,就有些昏昏欲睡。
陆渊捷开车又不喜欢说话,所以没一会儿,莫晚成就打起瞌睡来。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陆渊捷都没有叫醒她,而是直接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她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一把就抱起来了,很是轻松。
莫晚成醒了几分,睁开惺忪眸子看他一眼,就又搂着他的脖子睡了。
陆渊捷把她放到床上之后,她都没醒。
看着她沉沉睡着的娇憨面容,陆渊捷浅浅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这才去冲了个澡之后,换了睡衣上床躺下,将她搂紧。
太怀念抱着她睡的感觉,像是这样一直抱着,哪怕永远不醒来都无所谓。
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陆渊捷就醒过来了,其实原本睡得好好的,只是这丫头的姿势……越发让他没办法安眠了。
她几乎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攀附在他身上,是睡梦中无意识的。
但是就这么攀附了上来,脑袋紧紧地埋在他的胸膛,一只腿直接缠在他的腿上,手也紧紧圈着他的腰。
像是抱着一个大大的抱枕一样,丝毫不考虑抱枕的感受。
抱枕该多难受啊?被这么温香软玉的紧紧抱着,要说没一点反应怎么可能?
说实话,她一抱过来的时候,陆渊捷就已经有了反应……
所以才难受得醒了过来。
只是她反而抱得更紧了,陆渊捷的某种冲动一瞬间就无法收拾了……
如果莫晚成没有睡得那么沉,应该是能够感觉到有某个坚硬的东西顶着自己的。
只是她睡得太沉了,有他在身边,所以睡得太舒服太沉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因为感觉到而醒来的时候,已经呼吸困难了。
嘴被堵住了,他柔软的舌头已经长驱直入地过来,让她反应不过来,眸子怔怔睁开,就通过房间里夜灯昏黄的光线,看到了近在毫厘男人的脸。
他眼神有着意乱情迷的迷离看上去相当迷人,昏黄的光线在他锋利的轮廓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莫晚成愣了,只是却察觉到自己似乎是主动的……因为现在的姿势似乎不是他搂着她,当然,陆渊捷也是搂着她的,只是比起这个,更主动的是莫晚成自己……
这是什么姿势啊?章鱼一样,莫晚成自己都为自己感到羞赧。
被吻着还这么走神,反应过来眼前男人英气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专心点。”他声音低沉沙哑,有着性感磁性的声线,就这么在嘴唇微微离开她唇片刻的时候,这么说了一句。
“大半夜的,怎么……”莫晚成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封住了唇,啄吻了一下。
陆渊捷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低沉的带着些许邪气,听上去更加性感,就这么说了一句,“你先撩我的,这么主动……我只能够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渊捷当然是想要她的,想得不得了,想念了她三年,每天最想要能成真的梦,就是她能够回来。
每次做到有她的梦都不想醒来。
现在怎么可能不想要?
莫晚成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的确……如果是陆渊捷的话,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所以她伸手紧紧地搂了陆渊捷的脖子,将嘴唇送了上去。
主动得让他欣喜……
于是,之后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这一次倒是比之前那次要持久多了……
莫晚成又是被折腾得不轻,先前还能够嘤咛几声,到最后,就只剩些能轻哼哼的力气了。
这一次折腾完了,也就不用睡了,外头的天色都有些泛起鱼肚白来。
陆渊捷抱着她去了浴室,匆匆冲完澡之后,他就先从浴室出去了,腰间只缠了一条浴巾,就浅笑着下楼去,准备她煮面去。
天知道这么早起来她会不会忽然饿了?家里头没有什么别的食材,面条倒是多多的有,水刚烧滚,莫晚成就已经从楼上下来,看着站在厨房里裸着上身只裹着条浴巾的性感男人,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渊捷,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吃面条……”莫晚成就这么微笑说道一句,而后就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趴下了。
“那你想吃什么呢?我吃饱了,总得喂饱你的肚子才行。”陆渊捷转过眸子看她,脸上就已是宠溺的笑容。
“过来给我按摩吧。我腰疼。”
A,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
莫晚成倒是乖乖听话了,马上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准备上楼去。
只转头对陆渊捷说了一句,“别来接我了,我直接开车去公司找你吧,也顺路一些,更方便。”
陆渊捷虽然是一点儿不介意多跑一趟,但是能省这一趟的时间,他也是不介意的。
也就点头应了,站起身来就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来,抛给她,“开这辆吧。”
莫晚成接过之后就趿拉着拖鞋上楼去了。
陆渊捷没在家里逗留多久,心情很好,所以很轻快地去书房里收拾收拾了东西,八点钟没到就已经直接出发去公司了,当然,临走之前依旧还是给莫晚成准备了她睡醒要吃的东西,吐司和牛奶都放在茶几上她下楼就能看到的地方。
开车的时候感觉动作都轻快了几分,直接朝着公司过去。
他这么早出现,保洁都还在打扫公司内部,接待甚至都还没来上班。
公司里头除了设计部那些长期加班所以几乎等于索性住在公司里的人员之外,陆渊捷几乎是最早到公司的。
梓源的大楼在朝霞辉映之下,外墙镜面闪闪发亮,格外漂亮。
陆渊捷直接去了周衡办公室,去了才发现……周衡睡在里头,就趴在办公桌上,手中甚至还握着钢笔。
睡得沉沉,几乎是一动不动的,要不是陆渊捷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差点就要以为他猝死在这里了。
这些时间,的确是让周衡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从周衡桌上翻了一叠文件,就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去,刚转身,周衡就已经一个梦惊,惊醒了过来。
匆匆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了陆渊捷的身影。
感觉像是幻觉般,“BOSS?”
“嗯,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陆渊捷声音不大,浅浅说了一句。
周衡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的确是还早,八点都还没到呢。
“只是BOSS,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周衡站起身来,满脸疲惫,问了一句。
“我怕你猝死在这里。”陆渊捷站定步子,回眸就这么说了一句。
周衡原本还想着揣摩一下陆渊捷的语气,可是抬眸就看到陆渊捷脸上的笑容,很显然是在开玩笑的。
情绪怎么变这么好了?
周衡惊讶了一下,眼睛眨巴着,倒是没有马上说话。
陆渊捷脸上依旧是浅浅笑容,继续说道,“我刚还探你的气儿了,担心你断气……”
“你终于知道我为公司鞠躬尽瘁了?”周衡也笑了起来,就这么反问了一句。
虽然带着笑容,但依旧是难掩脸上的疲惫。
陆渊捷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在公司待着了。”
周衡愣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过了片刻才说了句,“今天有一个议会……”
“别在这里表姿态,让你回去就快回去,你今天一天不工作我也知道你对公司鞠躬尽瘁的。”
陆渊捷笑道一句,就又摆了摆手,像是赶他走一样。
周衡听了这话之后,也就没打算拒绝,索性将今天的日程递给陆渊捷了,陆渊捷草草扫了一眼,“知道了,有问题我会问秘书室的。”
“好的,记得提醒秘书室,今天是陆太太生日,下午的行程都帮你推掉。”
周衡还是不放心,又重新嘱咐了一句。
陆渊捷终于有些烦了……侧目就睨了周衡,“我还没有丧失工作能力,知道要怎么做的,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衡这才放心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他真的是累坏了。
陆渊捷也就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看着他收拾东西。
“啊对了,想起来了,晓晓回来了。”
陆渊捷就这么随口提了一句,而后唇角就露出笑容来,“你说我是告诉唐汛好还是不告诉他好呢?”
陆渊捷脸上似笑非笑的,问了周衡一句。
周衡收拾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看着陆渊捷,“还是别告诉吧?何必揽事儿呢?”
周衡纯粹是站在唐汛朋友的角度觉得还是不要让那家伙知道晓晓回来的消息好了。
其实陆渊捷原本是和唐洵没什么交情的,可以说是根本不认识,纯粹是晓晓走了之后,唐汛直接找到家里来了,他才知道原来晓晓还有这么个男朋友。
比陆渊捷小上两岁,和周衡同龄,并且是同个大院一起长大的。
后来倒是因为周衡的关系,熟了不少。
无论是职业也好,还是人品长相什么的,都挺不错的一个男人。
莫名其妙就因为陆晓晓的任性,就这么得到了被抛弃的凄惨结局。
当时陆渊捷是觉得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惺惺相惜了一些。
虽然因为唐汛的职业关系,不能够经常见面,但是依旧关系不错。
也因为他的职业比较特殊,所以陆晓晓经常会避开了他在国内的时间而回来,赶在他回国之前就跑了。
像是怕被追究当初的事情一样。
喔,顺便一提,这个家伙是个开飞机的,副机长,飞国际航班的。
工作时间算不上稳定,很多时候在国外。
“再说了,你以前不是都不爱提这事儿么,晓晓回来了也好没回来也好,你都不和唐汛说的,现在怎么忽然想揽事了?”
周衡有些不解,转眸就问了陆渊捷一句。
陆渊捷挑眉一笑,看上去真的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周衡这三年都没看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了。
“那不一样,那个时候觉得总得有个人和我一起苦才好,现在心态变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呢?话说唐汛现在在哪里?”
陆渊捷这话说得让周衡有些无奈,还真是……就算我不幸,有时候都还是需要一个同类的……只是从这话听来,陆渊捷和莫晚成的关系缓和很多了?
周衡思索了片刻就说道,“今天么?他现在在伦敦吧,明天就会回来,你要是要告诉他,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说,你知道的,他职业不同,一飞机的人命呢,别胡来。”
说完这句,周衡和陆渊捷对视了一眼,就会心而笑。
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周衡才从公司离开。
陆渊捷拿着文件走回自己办公室去,正好有秘书室的人赶来上班了,看到陆渊捷这么早,简直吓了一跳。
更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陆渊捷口中在哼的那首,是什么歌?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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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陆渊捷都在以一种轻快的心情工作着,所有人都不难感受到BOSS的好心情。
每个人进去汇报工作的时候,都能察觉到他脸上的浅笑和和善的语气。
大家只感觉像是天都晴了一样。
到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陆渊捷还掏钱给秘书室的人买了吃的和咖啡。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让大家都觉得很高兴,秘书室的人都情绪不错。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陆渊捷就给莫晚成打了一个电话。
晚成已经醒了,在家里无聊着等着电话呢,见到陆渊捷电话过来,她赶紧就接了。
响了一声就接了,感觉很是急切。
陆渊捷很满意,听着才响一声就接听了,他唇角露出了笑意来。
“在干什么呢?”
陆渊捷的声音温暖柔软,带着浅浅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宠溺。
莫晚成笑了笑,“没呢,就在沙发上躺着等你电话呢,还是这里住起来舒服。”
这话让陆渊捷的心里头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不打算独居了?那套公寓不是也挺好的么?”
他故意调侃的,说实话,他恨不得她天天都住在自己身边好。
莫晚成也知道他是故意调侃的,所以听了这话之后,就轻轻哼了一声,“好的,那我就去那套挺好的公寓了,你自己在这儿住着吧,也不知道是谁上一次还莫名其妙地跟着我一起搬到那边去……”
莫晚成这么说了一句,就是吃定了陆渊捷了。
陆渊捷微微笑了笑,笑容中满是无奈,“别闹,乖乖的过来,我差不多已经忙完了,你过来正好就能够过去大哥那里了。”
莫晚成已经站起身来了,身上衣服也早就已经换好了,看上去,她其实也是很期待今天的岳岚的生日的。
她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戒指,耳朵上的耳环都是捧着爱心粉钻的小天使,准备给岳岚的礼物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茶几上呢。
其实莫晚成也想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太挑衅了?
但是这是陆渊捷送的,她还是有些想要显摆出来,这大概是虚荣心吧?
所以就都戴上了,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莫晚成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病。
并且,也没觉得有头疼的症状了。
“好,我现在就出门了,给岳岚的礼物我都带了,我现在就开车过来,你下楼等我吧?好吗?”
莫晚成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提着礼物盒就走到玄关,换上鞋子走出门去。
陆渊捷应了一声,听着那头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她已经出门了,但是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挂电话的意思。
陆渊捷也很想听着她的声音,但想着开车打电话总归是不安全,思索片刻提议了一句,“好了,先不说了,我们见面再说吧,开车打电话不安全,你慢慢开车,我现在就下楼去了。”
莫晚成应了,乖乖挂了电话,这才赶紧走到了停车场去,陆渊捷给她的车钥匙是一辆白色的小奔驰,拉开后座车门就把东西鼓弄进去了。
然后匆匆走到驾驶座,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就启动了车子不急不缓地从小区里开出去了。
一路上都一点都不急,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
陆渊捷在那头已经下了楼,秘书室的人也是个个都心情不错,BOSS心情好,他们的日子也好过啊。
到了一楼,其实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都是下班的员工,看到陆渊捷,也就跟他打了招呼。
只是众人就看到,他们素来冷静稳重的BOSS,此刻就那么站在门口,像是翘首以盼着谁的出现一般。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忽然就那么几辆黑色商旅车在梓源门口停了下来,门拉开,里头就冲出来好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镁光灯猛地就这么闪了起来,个个镜头都是指向陆渊捷的。
来势汹汹。
陆渊捷眉头轻皱,一瞬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眸子微微眯了眯。
还没等那些记者们拿着录音笔冲上前来,他就随手扯了旁边一个自己公司的员工,低声吩咐了一句,“你,现在进去,让接待处叫公关部的人马上下来。”
这员工哪里敢怠慢,马上就唯唯诺诺的应了,马上就转身进了公司大厅去了。
陆渊捷就这么冷了眉眼,静静地面对着这些闪烁着的镁光灯,和苍蝇一样扑上来的记者们。
“陆先生,请说两句吧,听说您是因为和前妻离婚之后又藕断丝连,才会和秦牧澜小姐取消了婚约的,是吗?”
“陆先生,听说您的前妻因为知道了您和秦牧澜小姐的婚约之后,才从国外赶回来,破坏了您和秦小姐的婚约,是吗?”
“陆先生,您之前说您和C小姐依旧是夫妻关系,但是据可靠消息表示,您和那位C小姐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了,是吗?”
说着,更是有记者直接从手中拿出一张离婚证的复印件来,递到陆渊捷的面前来。
“陆先生,请问这是您和C小姐的离婚证吗?既然您和C小姐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您和秦牧澜小姐的婚约还作数吗?”
“陆先生,说两句吧……”
“陆先生……”
像是千万只苍蝇不停地在耳边嗡嗡嗡嗡一样,让人心烦得不得了。
陆渊捷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眉眼里头没有任何温度。
唯一庆幸的就是,莫晚成现在并不在自己身边,不用遭遇这些。
这是他目前唯一庆幸的,但是心里头更是想要咒骂的是,陆莫离这混蛋,究竟是怎么办事儿的?!
陆莫离在家里头笑而不语呢。
岳岚问他笑声,就听见他高深莫测地说了,“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牵线呗,我为了下头这些小的,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我看呐……渊捷真的是要跪下来谢我才行了。”
他特意将对付秦牧澜的事儿延后了,先让那幺蛾子闹腾一段时间。
越是遭遇挫折的时候,越能相互扶持嘛,等着渊捷和晚成相互扶持了,他也就功成身退了,再开始收拾秦牧澜也不迟,手头上挖出来的料已经不少了,爆出去想要搞垮秦牧澜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此刻陆渊捷的境况就没这么好了,最重要的是,他的余光已经在镁光灯的闪烁之中,看到了一辆白色的奔驰小跑远远开了过来,并且似乎……加速几分。
飞快过来,吱一声停在了旁边。
女人已经直接从车里头跳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惶惶,脚步因为快有些跌跌撞撞,但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冲到了陆渊捷的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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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陆渊捷是很是镇定的,说实话,别说面前这些跳梁小丑了,就是再多来十个八个的,他也是没当回事儿的。
这是我的私事,不便透露。
无可奉告。
诸如此类的公式化回答,或者索性不答,让公关部过来处理,都是没问题的。
陆渊捷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压力,陆家家大业大不是新闻,敢这么像苍蝇一样扑上来的,发而通常不是什么能入流的媒体。
只是看到那辆白色的奔驰小跑加速几分开过来,看到车子吱一声停下,看到那女人从车里跳出来匆匆忙忙一脸惶惶的模样。
陆渊捷没法镇定了,脸色几乎是当下更沉。
这些苍蝇一般的家伙们自然是也已经注意到了,长枪短炮们就都朝着莫晚成指了过去,镁光灯闪成一片。
只一瞬间,她就被晃花了眼睛,有些慌了,脚步有些不稳,霎时被一群人围住了。
一只只录音笔伸到她的面前。
口中自然依旧是那些台词,让她说两句。
说两句?莫晚成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嘴微微张了张,只是一阵哑然。
脸色倒是不太好看了,苍白苍白的。
她离陆渊捷还有些距离,原本还围着陆渊捷的人都一窝蜂朝她这边过来了,她倒是走不动了,脚拐了一下,脚踝疼着,脚步都有些一瘸一拐的寸步难行。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算镇定的陆渊捷,一下子淡定不能了。
直接伸手招了招,几个一直在等着他指示的大堂保安本来就严阵以待,得了这个信号之后,自然是赶紧上来了,以人墙的模式慢慢挡开记者们。
陆渊捷就这么在保安的掩护之下,大步朝着莫晚成走了过去。
他原本一直一语不发的。
但是此刻,记者们的录音笔里,就清晰地录进去了他低沉的一句,声音中还带着紧张和焦急。
“晚晚,过来。”
他朝着莫晚成伸了伸手,就直接将她肩膀勾过来了。
看着她瘸拐的脚步,就这么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莫晚成抱了起来。
她对这阵仗依旧有些惊惶,所以马上搂了陆渊捷的脖子,将脑袋埋到他怀里去。
只听得旁边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更加此起彼伏,镁光灯闪得几乎要让人暂时失明!
公关部的人正好匆匆地下来,原本以为赶来得够及时了,只是一看到外头的场面,公关部的负责人就是一阵头疼。
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完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啊……”
这公关部的部门经理刚说完这一句,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上头的号码,就接听了,一边听电话,就一边指了指外头,对着旁边几个他的公关部手下示意让他们出去先处理着。
电话那头,苏俊贤的声音很是淡然,“你好,我是陆氏陆总的特助苏俊贤。”
“你好你好你好,苏特助,我是梓源公关部经理徐遵,我这边出了点儿情况,您现在有什么事儿么?没有的话,我稍后再联系您可以么?”
现在的情况……真的不是他能讲电话的时候。
苏俊贤这个电话打过来的timing真的不对。
而苏俊贤的声音在那边很淡定很温和,就这么说了一句,“现在梓源门口被记者围了吧?”
“是的,哎……苏特助料事如神,而且现在情况……”
徐遵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苏俊贤听得倒是微微勾了唇角,车子就停在梓源正门对面的路边,看着这头闹腾腾的,觉得自己这个过来查看现场具体情况的任务,算是光荣完成了。
所以也就给徐遵下达了命令,也是陆莫离的指示,“徐经理,是陆氏陆总有吩咐。”
“什么指示?”徐遵只能赶紧追问了一句,语速快了几分,只想着赶紧接完这电话,赶紧出去办事儿。
苏俊贤在那头就说了,“陆总说,由他们去。”
“什么?”
徐遵当下愣了,甚至不顾对方的职位比自己高出不少,就这么直接反问了一句,音量都高了两分。
苏俊贤在那头轻轻笑笑,复述一遍,“陆总说,由他们去。”
说完这句,苏俊贤停顿了片刻就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陆总会担着的,就由他们去,你们去挡下来,而后不用截断他们的消息了,那些照片也好,他们想怎么发布就怎么发布,由他们去。”
徐遵只觉得压力好大,两头不是人就是现在这感觉了,但是听到说陆莫离会担着,他还是稍稍松了口气儿下来。
“陆总的意思是,既然秦小姐想玩儿,那么陆家就陪她玩场大的。”苏俊贤在那头说得气定神闲,主要是这是陆莫离的原话,就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徐遵的心更加安定几分。
苏俊贤声音在那头继续着,“所以你们现在去把人挡下来,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今天是陆太太的生日,别让陆少和莫小姐迟到了。”
徐遵脸上露出笑容来,连连应了,只觉得苏俊贤就是苏俊贤啊,不愧是陆莫离的特助,办事倒是靠谱的,把步骤都给他想好了,他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挂了和苏俊贤的电话之后,徐遵就按着苏俊贤电话里的指教去做了。
苏俊贤抬眸朝着司机看了一眼,淡声吩咐,“开车。”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梓源对面那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缓缓开了出去。
徐遵已经让人去挡下了媒体,司机也开车过来了,他走到陆渊捷的身边就沉声说道,“陆总您先走吧,今天是太太的生日不要误了,这边我会处理的。”
陆渊捷听了这话没有做声,只点了点头,垂眸看了一眼窝在怀里紧张兮兮可怜巴巴的莫晚成,徐遵已经拉开车门。
他就直接把莫晚成抱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外头的声音才因为车门的阻挡而小了不少。
“开车。”
陆渊捷吩咐一句,司机就直接踩了油门将车子从梓源开了出去。
陆渊捷的眉头皱着,在后座,已经侧目垂眸看向了莫晚成的脚,“你刚才不好好在车里待着,下来做什么?”
语气中有了浅浅责备,目光中却是掩藏不住的心疼,就这么落在她有些红肿的脚踝上。
伸手过去,将她的小短跟的鞋子脱了下来,温热的手掌,就这么直接握了她的脚踝,轻轻按摩了起来。
皱眉道,“疼么?要去医院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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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的眸子就这么微微眯着,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之意。
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这眼神太过直白,莫晚成也不是瞎子,自然是马上就能够看得出来,陆渊捷对她这身装扮,很是欢喜。
他总是喜欢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以前就是这样,而且不喜欢多妖艳多妖娆,就是这种白色啊粉色啊,他就最喜欢她穿了……
莫晚成没说话,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指了指裙子,“好看?”
陆渊捷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止是好看,简直是让他挪不开目光的好看,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陆渊捷站起身来,身姿颀长挺拔,原本坐在那里,莫晚成还能够垂眸看他一两眼,他一站起来,一米八五的身高直接拔了起来,她的目光也就从垂眸,变成了仰视。
陆渊捷迈步朝她走过来,伸手就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笑着,就想俯首上去吻吻她的额头,但是莫晚成脸一红,察觉到旁边这么多目光,她侧脸避开了,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半分。
陆渊捷也不强求,只觉得这丫头以前在外头都想和他亲亲昵昵的像是巴不得昭告天下,陆渊捷是她莫晚成的男人。
现在出国三年,去了那么个风气开化的国度,反倒是脸皮子磨得越来越薄了。
挺好,她羞赧娇然的模样,他也喜欢。
伸手就揽了莫晚成的肩膀,转头就看向了朗风,“朗风,今天的记陆莫离账上吧,我先走了。”
朗风应了一声,就去收银台结算去了。
陆渊捷揽着莫晚成就朝着外头走去,莫晚成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今天岳岚过生日呢,我们过来梳妆打扮一番还得算在大哥头上,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有钱。”
陆渊捷答得理所当然,反正从小陆莫离也没少让他们占便宜。
他们几个兄弟之间,原本也就很少分彼此。
只是莫晚成想,这一身行头件件都是名牌……还有这形象打理的费用,怎么看,满打满算,都是那套寒酸的彩金首饰的价钱五倍以上了吧?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就下车来恭谨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请他们上去。
陆渊捷伸手挡着车门上框怕她撞到头,扶了她的手臂让她先上了车。
自己这才钻进了车里头。
司机这才直接朝着陆莫离住的西郊庄园过去。
岳岚给陆莫离生了第一个孩子陆承修之后没多久,一家三口就搬到了西郊的庄园去了,那边房子大院子大,空气好环境也好,虽然是郊区,但是安保设施做得很到位,住在那里,自然是比住在闹哄哄的市区要来得好得多的。
现在陆莫离一家三口已经变成了一家四口,承修已经读中学了,庭君也能打酱油了,一家四口还是住在西郊庄园,一住也就这么多年下来了。
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会聚到陆家老宅去,一般情况下,过个什么小节或者是家庭聚餐什么的,都是在陆莫离这西郊庄园过的。
毕竟父辈们已经渐渐年纪大了,陆莫离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自然是成了家里最重的那个顶梁柱。
陆莫忘就知道自由自在的玩儿,不顶事儿的,原本陆渊捷还能帮陆莫离分担一些,但是因为莫晚成的事情,渊捷被伤得不轻……
以至于也就无心管事儿了,还得让陆莫离为他操心。
为他操心完了之后,莫失那丫头身体不好又不省事儿……
陆莫离可谓是焦头烂额,长兄为父,的确是不好当啊……
车子开着开着,距离西郊庄园也就不远了,远远能够看到那边的院墙,和院子里长得比院墙还高的树。
这习惯是陆莫离跟他爹学的,陆倾凡当年也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树苗一棵大树,后来孩子们长大了,那棵小树苗也已经长成一棵高大的歪脖子树了……
车子一路开进去,门卫远远看到是陆渊捷的车,马上就开了闸门。
车子直接开进了庄园里头,这庄园虽大,但毕竟只有陆渊捷一家人住,所以停车场车位并不算多。
没地儿停车了已经,司机只能将车子随便找了个空处停下了。
陆渊捷牵着莫晚成下车,就看到她的眼睛一直四处打量着。
“怎么?不记得了?”
他问了一句,莫晚成摇了摇头,“记得的,就是太久没来过了。”
后头庭院里头热闹着,今天办成户外的派对,早就已经有专门的团队过来了,将后头庭院里头全都布置好了。
吧台,乐手,自助餐台,还有烤肉厨子直接露天烤肉。
而且后头庭院全部用红色玫瑰花围起来了,一捧一捧的围了起来。
知道的这是过生日,不知道的,铁定以为这是求婚现场或者是结婚场地吧?
只是现在人还没到齐,所以后头庭院还是有专业团队在布置着,准备着自助餐的餐点。
其他人倒是在屋里客厅里聊着天。
陆渊捷和莫晚成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莫晚成瞬间紧张起来了。
那种紧张不是一般的,她几乎浑身紧绷僵硬,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不怪她会这么紧张,今天这场合,可以说是全员到齐,说不得,家里所有姓陆的,都会出现在这里。
三年前的那些事情,莫晚成知道是自己理亏的。
而且总觉得,今天要来的人,都是陆渊捷的亲人,她当初就这么算是抛弃了陆渊捷独自溜了,总觉得……他们会不会态度不好呢?
就这么想着,就紧张,说不出来的紧张。
陆渊捷垂眸看她,看到她脸色都有些变了,心中担心,毕竟,她的情绪对她的病情是很重要的。
二话没说,就直接将她拥到怀里来,温柔的手掌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
“丫头,别紧张,浑身都僵硬了,放松点儿,我家人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陆渊捷的声音低沉柔软,就直接在她耳边说着。
莫晚成深深呼吸了几口,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刚想点头说自己好多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旁边地方一个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就传了来,“哟!来啦?怎么在门口就抱上了?有没有这么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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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啦?怎么在门口就抱上了?有没有这么迫不及待?”
一个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就这么从旁边传了来。
陆渊捷循声看过去就看到玄关旁边通往茶室的墙边,站着个懒洋洋的身影,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一张英俊的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邪邪的感觉,只是那一张脸上的五官,和陆渊捷很是相似。
当然,陆家的男人都是这么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虽有不同,但五官上几乎都很近似。
不难看出就是陆家的血统。
莫晚成听到了他的声音,手赶紧抵住了陆渊捷的胸膛不让他更加靠近,倒是又紧张了几分,转眸就看到了靠墙站着的男人……
那男人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这陆家也就只此一个别无他人了。
不是陆莫忘还有谁?
他现在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衣,配着修身的长裤,没穿鞋袜,光脚踩在地上,多了几分不羁。就这么英姿飒爽英俊颀长地靠墙站着,倒也颇有几分谦谦贵公子的风韵。
只是陆莫忘这些英姿飒爽英俊颀长,只一瞬间就破了功,不为其他,从客厅已经走出来一个女人,看上去年轻温婉,颇有文艺气息,手中抱着个看上去四五岁的粉嫩娃娃,长得精致得像是陶瓷娃娃一般。
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睁着一双大大的黑亮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着,撅着粉嫩的小嘴。
“老公,你抱着嘉尔,她又和嘉禾吵架了。”天莞然无奈笑笑,将怀中的粉嫩娃娃递给陆莫忘,“我要是一直抱着嘉尔,等会嘉禾要哭了。”
两个小家伙是龙凤胎,出生时间就相差两分钟,谁也不让着谁,又都聪明得不行,谁被妈妈多抱了一分钟,那另一个都是会不高兴的。
陆莫忘瞬间就破功了,先前还一副英俊潇洒的不羁模样,玩世不恭地靠墙站着,听了老婆这话,马上就将手中茶杯随手在旁边矮柜上一放,伸手就接过了女儿来,口中哄着,“我的乖宝宝,嘉尔,亲亲爸爸。”
“爸比……哥哥欺负……”小丫头不止长得漂亮,更是聪明的很,大眼睛咕噜噜转了转,马上就开始告状了,伸手紧紧搂着陆莫忘的脖子,吧唧就在陆莫忘的脸上亲了一口。
陆莫忘只觉得心都软了,本来男人就是更疼爱女儿多一些的,听了这话之后,更加是无法自拔了,伸手就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直接嘴唇贴了贴女儿的小脸,“好,我们不理哥哥……走,爸比带你吃小蛋糕去。”
陆莫忘马上就忘乎所以,瞬间成了女儿的奴隶……
陆莫忘并没有注意到,陆渊捷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羡慕,事实上,每一次陆渊捷看到陆莫忘的时候就是羡慕,若是看到陆莫忘那一双龙凤胎,那就更加羡慕得无以复加了。
陆莫忘也没有注意到,莫晚成的眼睛里头,甚至有水光闪烁。
嘉尔和嘉禾……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还记得自己三年前还在国内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路都还走得跌跌撞撞的,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晚成的眼睛有些红了,若是自己当初那个孩子留住了,现在恐怕……也会走路会跑会跳了吧?
恐怕,也会和嘉尔嘉禾一样可爱吧?
陆渊捷已经抱着嘉尔去厨房拿小蛋糕吃去了。
天莞然看着丈夫抱着女儿而去的背影,微微地笑着。
然后才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陆渊捷和莫晚成,笑了笑说道,“渊捷来了啊?”
天莞然其实并没有看到陆渊捷身后的莫晚成,只依稀看到有半个女人的身形,她凝眸看了一眼,这才看清楚了,马上就愣了一下。
“是……晚成么?”
天莞然有些吃惊,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这么问了一句。
陆渊捷点了点头,莫晚成就已经从陆渊捷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天莞然的眼前。
“莞然,好久不见了。”
莫晚成轻轻说了一句,已经露出了笑脸来,看着天莞然,莫名其妙的,就有些眼睛发热了。
天莞然抬手轻轻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天呐……”
她说着,就已经张开手臂走了上来,身手就拥抱了莫晚成,“晚成,你回来了……你可总算回来了啊……”
天莞然也有些眼睛发热了,说不出话来。
莫晚成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回来了,嘉尔和嘉禾都长这么大了。”
陆莫忘已经抱着小嘉尔从厨房走出来了,嘉尔手中拿着小蛋糕,吃得小脸上都花了,只是脸上倒是没了委屈,也不再噘着嘴了,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着,舔着手指头上的奶油吃得开心着。
小嘉尔最重视的就是妈咪了,看着妈咪被别人抱着,马上就咂巴着嘴说话了,“阿姨,你为什么抱着我妈咪?爸比说妈咪只有我和他可以抱,连哥哥都不许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声音童稚,语气却是再认真不过了,眨巴着的大眼睛里头也都是认真,像是丝毫不怠慢的样子。
莫晚成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听着小娃娃的童稚之言,她反倒是觉得心里头的劲儿都松下来了……
莫晚成刚准备说话,陆莫忘就已经笑了,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而后说道,“乖宝宝,这是你晚成婶婶,是你渊捷叔叔的老婆呢。”
陆莫忘对莫晚成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抵触,反倒是说得很是随意,脸上还有着微微笑容。
嘉尔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虽然还是不大乐意自己的妈妈被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抱在一起,但是还是很礼貌地叫了,“晚成婶婶好,请放开我妈妈好吗?”
莫晚成马上就无奈地笑了,天莞然伸手拍了拍晚成的肩膀,“好了,快进去吧,岚岚看到你过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但是晚成只是目光定定看着陆莫忘怀里抱着的小小丫头,她并没有朝着客厅里走进去,而是走到了陆嘉尔的面前,认真地问了一句,“嘉尔乖乖,婶婶可不可以抱抱你啊?”
A,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
“嘉尔乖乖,婶婶可不可以抱抱你啊?”
莫晚成认真而小心地问出这一句来,眸子里有着希冀。
陆嘉尔的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朝着妈妈看了一眼,天莞然听了这话就心疼了,莫晚成的事情她也是多少知道的。
唉……都是女人,自然清楚失去孩子是多痛苦的事情,天莞然虽然没有遭遇过,但是光想想都不难体会了。
天莞然轻轻点了点头,“宝贝乖乖,快让婶婶抱抱,好好亲婶婶一个。”
陆嘉尔很乖,听了妈妈这话,马上就朝着莫晚成伸手过去了,搂住了莫晚成的脖子。
莫晚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般,而这小家伙,小嘴吧唧就落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莫晚成一大口,亲得莫晚成脸上沾上她吃了小蛋糕嘴边的奶油。
莫晚成登时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笑眯眯的样子亲切温柔,嘉尔一看就觉得喜欢这个漂亮阿姨……喔不,漂亮婶婶。
并且非常会来事儿,转眸就看着陆渊捷了,“小叔叔什么时候给嘉尔生弟弟妹妹啊?哥哥……哥哥太讨厌了,不喜欢哥哥,嘉尔要弟弟妹妹……”
陆渊捷无奈苦笑,陆莫忘在旁边听了这话哈哈哈,“宝宝,你想要弟弟妹妹也该和爸比说,怎么和你小叔叔说上了?”
陆嘉尔认认真真的摇了摇头,咬着小嘴巴说得一本正经,“不行的,亲的弟弟妹妹我还得照顾……小叔叔生的,给我玩一玩就可以了……”
这是个什么逻辑?
别说,还真挺有道理的!
亲的天天住一起做姐姐的当然得照顾得让着!但是如果是表亲堂亲,只需要见面的时候一起愉快地玩耍就行了……
好聪明啊这丫头。
陆渊捷也笑得不行,就点了点头,“好好好,小叔叔尽快,好吧?”
陆嘉尔这才高兴了,笑得甜甜的,就搂着莫晚成的脖子也不撒手了,“婶婶好香啊,婶婶好漂亮啊,婶婶多抱抱我吧。”
她乖巧地撒着娇,莫晚成自然是求之不得,抱着陆嘉尔也就不撒手了。
这样的小姑娘,像是粉嫩嫩的洋娃娃一般,谁不喜欢呢?
客厅里传来悠长一句,“行了,都在玄关堆着做什么?赶集呢?我家玄关那么好?要不要我把沙发搬出去给你们坐?赶紧进来了。”
能够听得出来,是陆莫离的声音,话语中带着笑意。
陆莫忘应了一声,就走了进去。
大家自然也就都跟上了。
莫晚成原本是很紧张的,但是奇怪的是,抱着陆嘉尔在怀里之后,所有的紧张倒是放下了。跟着一起走进去的时候,也没有多紧张。
只是陆渊捷一直站在她旁边,像是怕她紧张,所以没有挪开半步。
客厅里。
沙发上,陆莫离坐在那里,臂弯里揽着的是岳岚。
旁边坐着他的一双儿女,陆庭君和陆承修。
承修看上去都是小小少年了,已经不难看出是个美男胚子,继承了陆家的优良血统,陆家的男人果真是个个都是那个轮廓的,庭君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长得不比陆嘉尔差。
陆莫失坐在沙发上,看上去还是瘦,清瘦清瘦的,她从小身体不好,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就更差了,一直在调养着,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没几两肉。
谁看着谁心疼,莫晚成也不例外。
朱宸坐在陆莫失的旁边,一只手握着莫失的手,眼睛里盛着的全是疼爱。
陆莫离也早已经没了什么抵触,以前还觉得朱宸和自己宝贝妹妹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别扭,但现在看着,总觉得好在莫**边的人是朱宸,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朱宸,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才会这样用尽全身力气地去不遗余力地疼爱她宠爱她。
久久还太小了,两边老人都是争着带的,季若愚哪里争得过喻文君,两人相识几十年了,她季若愚就从来不是喻文君的对手,倒是乐得清闲,交给文君搞定了。
并且客厅里头并没有什么让莫晚成紧张的长辈,长辈们说小辈们都长大了,该各自活动了,所以并没有打算过来打扰。
莫晚成轻轻松了一口气,看着客厅里起码都是同辈人,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晚成,你好呀。”岳岚开口,脸上是清浅的笑容,眼睛微微弯着,笑得温和。
莫晚成看着岳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了,微微笑了一下,有些局促。
陆莫离的目光微微闪烁,意味深长地落在莫晚成脸上片刻,而后才转向了陆渊捷,“听说刚才梓源门口动静挺大啊?”
他就这么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只一句,陆渊捷心里就门清儿。
“你知道?”
既然他知道,那很明显,就是多了他几分故意的成分在里头了,否则陆莫离都已经先知道了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人马上处理拦下,还能在梓源门口闹起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
岳岚招呼莫晚成坐下了,其实气氛多少有些许僵硬。
陆莫忘很有眼力见,马上就招了招陆莫离,“哥,让她们女人聊着吧,我们去茶室喝茶去。”
陆莫离没什么意见,站起身来,朱宸也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莫失的脸,低声温柔说了句什么,就过来了走到陆莫离身边,陆莫离直接伸手搭了陆渊捷肩膀。
陆渊捷眉头一皱,显然不怎么想去的,因为不放心莫晚成,但是陆莫离对他使了个眼色,朝着茶室方向偏了偏头,陆渊捷也只能跟着一起过去了。
几个男人刚走到茶室,陆莫离侧头就问了,“你和晚成情况怎么样了?”
陆渊捷没马上回答,刚张口准备说话呢,陆莫忘在一旁就咋忽开了,“能不好么?你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一看就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怎么?这是推倒了?”
陆莫离眼睛亮了亮,显然也感兴趣的很,追问道,“真的?动作真么快?不愧是我们陆家男人啊,利索的很……”
朱宸在一旁笑而不语。
陆莫离眉梢轻轻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复婚呢?我找人民政局那边给你安排安排?”
陆渊捷轻轻摇了摇头,“暂时不做这个打算,现在这样挺好的,太急了我怕吓着她,我不急的,对她,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和她浪费……急什么?没那一本证,她也是我陆渊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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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姐姐,你也和渊捷哥赶紧的吧,赶紧地生一个吧,久久现在年纪最小,赶不上嘉尔嘉禾还有庭君的年纪了,你赶紧生一个,正好能和久久作伴不是吗?”
陆莫失这么笑道一句,说完这句,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事实上,天莞然和岳岚都很清楚莫晚成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失去的那个孩子。
其实她们都是陆家这样豪门大院里头的女人,对那种事情,不是没有做过最坏打算的,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对付自己的丈夫了,拿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自己来当做要挟的筹码,应该怎么办,会怎么样?
甚至,岳岚还曾经被人恶意跟踪过,后来知道那就是陆莫离商业上的对手。
只是岳岚倒是不担心这个,因为她本来身手就相当过硬,真要有人有这打算,未必就能从她这里讨到什么便宜去。
而天莞然嫁的是陆莫忘,陆莫忘优哉游哉,是个艺术家,是个画家,在陆家生意上,从来就不多做干涉,原本就难有什么危险情况出现。
而陆莫失嫁的是朱宸,很多时候,生活在部队大院里头,安全不用考虑。
所以,偏偏是莫晚成,正好是莫晚成,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
岳岚只记得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陆莫离有些唇亡齿寒的危机感,那段时间给承修配了好几个保镖,给她也配了几个保镖。
失去孩子,无疑是女人最大的痛。
所以天莞然和岳岚都很有默契的,根本不往这一茬提。
莫失年纪小不懂事,加之本来性子也就没有那么细腻,所以也就没有这么多顾忌,张口就说了。
说了这话,才察觉到气氛似乎凝固了不少,莫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
莫晚成艰难地勾了勾唇角,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化解这尴尬,然后才勉强地笑道,“现在……还没做这个打算呢。孩子……当初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现在也已经三岁了呢。”
她笑得艰难。岳岚和天莞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都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要孩子。”莫晚成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猛地就想到了自己这两次和陆渊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激情,眉头轻轻皱着,暗中思索着,要记得去买药片来吃才行。
岳岚眉头浅浅皱了皱,就抬眸定定地看着莫晚成,“这个世界总是危险的,总有着掩藏着的危险,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呼啸而出,环境的污染,交通的混乱,食品的不安全,坏人还那么多……”
岳岚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说着。
“但是孩子就是这个世间的美好,他们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这个世间的美好,有一次,我带庭君出去,走在路边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路边乱丢的垃圾,她看到的却是绿化带花圃里的花,她和我说妈咪,花花好漂亮……”岳岚说着,似是想到了那时女儿可爱的小脸,忍不住微微笑了。
“做母亲的,尽可能的保护孩子的这种美好就好了,其他的,不用太过担心了,这个世界总是危险的,无处不在的,但总不能因为这世间危险,就不让他们见这世界的美好了吧?”
岳岚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莫晚成,“晚成不要怕,你会是个好妈妈。”
莫晚成没做声了,只是,听着岳岚这么平静柔和的话语,说的句句都是道理,她忍不住有些眼睛发热。
就像是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有人捧着一捧插了鲜花的牛粪。看到牛粪的人因为心里想的是牛粪,心里想的是鲜花的人,就只会注意到那鲜花……
莫晚成没做声了,也伸手抓了抓岳岚的手,“嗯,我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是言端,言端越来越像个艺术家了,气息里头总多了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他和他父亲言辰像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一般,英俊得像是童话里头走出来的。
比起陆莫忘,言端像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孑然一身,桀骜不驯……
笑容里都多了几分不羁,他什么礼物也没带,就带了一幅画过来,还有一朵郁金香。
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一进来就过来祝岳岚生日快乐,岳岚微微笑着谢谢了,然后就指了指茶室的方向,“他们都在茶室坐着呢,你也过去吧。”
天莞然马上就对言端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和莫忘说要拉他一起去写生的事情,以后我们家就和你断绝往来了。”
这话应该是一句警告。
上次就是言端临时起意,不知怎么的就煽动了陆莫忘和他一起去写生去了,两人去了北方的一个深山老林里头画什么山景雪景的。
后来那一块有部分山区雪崩,天莞然几乎要流干了眼泪,好在救援队找到了陆莫忘和言端,把他们带回来了。
那一次他们去写生画的画,也的确很好,那边的景致的确是不错,那些画后来全部卖出了天价。
只是从那之后,次次只要见到言端,天莞然必然会这么警告他。
言端也明白,陆莫忘有妻有家儿女双全,和他这个孤家寡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也很少会叫上陆莫忘一起了。
言端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就朝着茶室走过去了。
刚走过去,就听到茶室里头传来一阵笑语声。
“这么劲爆?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啊,哎哟娱乐圈还真乱,看不出来啊,真是看不出来。”
陆莫忘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拍了拍陆渊捷的肩膀,“渊捷,还好你没有和秦牧澜有什么,还好那婚约也是假的,否则真要成事儿了,这些东西要是被哪些有心人爆出来,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头上多大一顶绿帽子了啊,太可怕了,那咱们老陆家几代英名,脸可算全丢光了……”
陆渊捷听了这话只是睨了莫忘一眼,目光也是看着陆莫离手中手机上头的视频内容,里头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娇喘声……
陆渊捷也是忍不住咋舌,“这秦牧澜,尺度倒是够大的啊。”
“那当然。”陆莫离笑得成竹在胸,“这一次,真是有好戏看了,她敢搞你,我就要让她乖乖跪在你面前认错,否则这事儿不算完,放心,这还只是个开头呢,还有更劲爆的,我们慢慢来。”
言端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进来一边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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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
言端从门口一边走进来一边这么说了一句。
而陆莫离就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朝着言端,言端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之后,也就愣了一下,“哇喔,真的很火热啊。”
陆莫离耸了耸肩膀就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本来就是少儿不宜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要撇开孩子们几个男人在这里分享呢,怎么样,不错吧?”
言端接过手机,目光如炬地在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上扫过,而后就点了点头,“不错,挺火热的,腰够细但是胸小了点。”
刚说完这句呢,手机屏幕上就画风一转,画面上的男女用一个特别特别看上去让人别扭的姿势,吭哧吭哧的那什么在一起。
“嗷……”言端一声惨叫,抬手捂了捂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或者是眼睛里进了沙子一般,“眼睛,我的眼睛。”
他夸张地痛呼一声,众人目光都落到屏幕上去,皆是面色一滞。
陆莫忘龇了龇牙,啧啧了两声,“这个姿势看上去……好像并不舒服。”
言端撇了撇唇,别开了眼睛不去看屏幕上的画面,而后说道,“相信我,是非常不舒服。”
他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古怪地看向了他,难不成他还试过这个姿势?而后大家都似笑非笑起来。
言端的脸上露出一抹赧然来,这才说道,“怎么?我孤家寡人还不能有点儿生理需求了?”
“你这一看就尝试过的,这胜利需求的姿势倒是挺独特的。”陆莫忘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调侃着。
陆莫离和陆渊捷都跟着笑了起来,言端挑了挑眉,“人送上门来的,我怎么好拒绝好意呢?”
他说得还有些洋洋得意。
陆莫离听不下去了,笑得无奈,“小端,我说你也赶紧找个老婆吧,日子不能这么过啊。”
“我倒是想啊,但是陆莫忘这么个人生赢家摆在这里做比对,弄得我找了谁都觉得似乎不够满意啊。”
言端说得是言之凿凿。
陆莫离和陆渊捷霎时就有了同感,他们俩人的感情路,都算不上顺利。
陆莫忘这个人生赢家,真是惹人讨厌,于是看陆莫忘时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夹针带刺起来。
陆莫忘莫名其妙就成了众矢之的,硬着头皮垂眸不语,自己的人生就是这么让人羡慕嫉妒恨,有什么办法呢?命好啊。
男人们在茶室里聊着天,话题惬意随性。
没一会儿,就听到玄关处有开门的声音。
陆莫忘眉梢挑了挑,问道,“谁来了?”
陆莫离思索片刻,伸手指了指渊捷,“应该是你家那个小的过来了吧,我也没叫什么长辈过来,说就我们这些聚一聚的,算算也就她没到了。”
“晓晓?晓晓回来了?”言端有些吃惊,问了一句。
陆渊捷点了点头,面上无奈,“回来了,脾气还是冲着呢,澳洲那么好环境的地方也没把她脾气给磨好一点儿。我带晚成去逛商场,她瞅着晚成挽着手,只看着个背影也没认出晚成来,上来就是一个巴掌,把我给气得……”
“是把你给心疼的吧?你那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宝贝女人。”
陆莫离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陆渊捷也不反驳,微微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自然是心疼的,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妹妹,他估计早就动手了……
陆莫离撇了撇唇眉梢一挑,“我帮你报仇如何?”
听了这话,陆渊捷心里就咯噔一下,“你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陆莫离已经点了点头,“我叫了唐汛啊,你等着看好戏吧,这丫头落荒而逃的样子我倒是挺期待的。”
刚说着这话呢,外头就有脚步声,而后,一个脑袋就探进了茶室的门框,大卷的棕色长发绑在脑后,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一双大眼睛就这么亮闪闪地朝里头看过来。
“你们倒是到得够齐的。把女眷们留在客厅?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坏事儿呢?”
陆晓晓脸上带着笑容,就这么问了一句。
目光从陆渊捷脸上扫过的时候,倒是已经没了什么生气的情绪,眸中依旧是笑意。
“在看少儿不宜的东西呢,你赶紧去客厅和你姐姐们会和吧。”陆莫离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有着宠溺,虽然不是什么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是也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早就当成了妹妹一样疼着。
陆晓晓嘻嘻笑了一下,就看着渊捷,“哥,晚成姐姐……也来了么?”
她认真问了一句。
陆渊捷点了点头,“嗯,你晚成姐姐也在客厅,你过去吧。”
她点点头,“好,那我去了,你们几个男人围在这里肯定没干好事儿,我不和你们同流合污,我和你们家女人告状去。”
说着她洒下一串银铃般动听的咯咯笑声,已经小燕子一般朝着客厅飞奔而去了。
她前脚刚走,陆莫离马上就拿了手机麻溜地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一通他就低声笑道,“汛,来了没有?有礼物送给你。”
“你老婆过生日,我买了礼物,你还有礼物送我?我已经飞完了,现在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唐汛声音很淡很沉稳,他应该是在开车。
陆莫离依旧笑得意味深长,“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礼物可不等人啊。”
唐汛那头只淡声应了一个嗯就挂了电话,车速加快几分,朝着陆莫离的西郊庄园开去。
陆渊捷眉头皱着,侧目看着莫离时,有了几分不屑和鄙视,“我说你现在怎么对这些事儿这么上瘾了?老想把人凑作堆?”
“我幸福久了看不得大家难过嘛,怎么样?我够柔情似水吧?是了,小端,我给你也安排了个对象,挑个日子你们就见见吧,我不会坑你的,别小看相亲啊,我父母就是相亲成事儿的,你看现在举案齐眉恩爱这么多年,阿柯在北方,和他那爱得不得了的老婆不也是相亲成事儿的么?”
陆莫忘听了莫离这话,已经对自己这兄长无言以对了,忽然就很庆幸自己早早有了对象,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编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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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端只觉得头皮都发紧,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早早成家呢?现在要来被这么编排,而且说这话的又是陆莫离,还真是连拒绝都没办法拒绝。
陆渊捷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想到陆晓晓那丫头去客厅了,晚成也在那里,他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晓晓是很喜欢莫晚成的,但是当初她就这么走了,晓晓虽然很不舍得,虽然很难过,但是这再见面,心里恐怕多少会有些埋怨出来的。
但是陆渊捷又不太想要让晓晓提到当年的事情,所以,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想要去客厅看一看。
陆莫离倒是看出了陆渊捷的难耐,“怎么?坐不住了?就隔着两堵墙的客厅你都能不放心?多大点儿出息……”
陆莫离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呢,客厅那头就传来岳岚一声,“莫离……”
于是这个上一秒还在说着陆渊捷没有出息的男人,马上就站起身来,大声应道,“来了!”
然后不顾几个兄弟,直接就朝着客厅匆匆过去了。
几个兄弟都是如蒙大赦一般,也就都跟着陆莫离朝着客厅过去了,除了言端之外,其他三个男人都是很乐意赶紧去客厅的,毕竟自己的宝贝女人在客厅里坐着呢。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了客厅里头的场面。
莫晚成和陆晓晓正抱在一起呢,哪里有什么陆渊捷担心的情形出现。
岳岚正站在客厅门口,陆莫离走上去就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
“你去厨房看看孩子们呗,他们进去一会儿了,说是去吃东西,我担心他们吃多了水果糕点的,等会又吃不了多少饭了。”
岳岚抬眸就对他这么说了一句,“我在这里招呼他们就好了。”
说着,岳岚就笑起来了,“你这个老大哥在这里,大家多不便啊。”
好吧,陆莫离脸上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他也想能在老婆身边陪着啊,现在就被当成老大哥打发走了。
老大哥……
陆莫离朝着厨房过去。
而陆渊捷已经走到莫晚成身边去,“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抱一起了?”
抱一起也就算了,陆晓晓脸上还是一脸的眼泪,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很显然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感动和难过情绪。
莫晚成微微笑了笑,就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和晓晓太久没见面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晓晓的肩膀,“丫头长大了,懂事了。”
莫晚成脸上笑得欣慰,只因为看着陆晓晓还是高中生的模样,现在再见就已经长这么大了,长得年轻漂亮的。
陆渊捷看了陆晓晓一眼,“这次回来待多久呢?”
陆晓晓眉头轻轻皱了皱,“原本是赶回来给岳岚姐过生日的,但是现在晚成姐姐回来了,我肯定要久待一些了,起码得陪陪晚成姐姐,这么长时间没见她了,我很想她呢。”
陆渊捷听了这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想到等会就会有个让陆晓晓逃之夭夭的人要出现了……
莫晚成倒是一直笑得很温和,看在陆渊捷眼中只觉得娇俏可爱。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眉目里都是柔软,低声问了一句,“心情还好?”
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头不疼?”
“一点都不疼。”莫晚成就这么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有话想说,陆渊捷将耳朵凑到她的面前去,问了句,“怎么了?”
莫晚成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脸上泛起些许羞怯来。
陆渊捷因为颊上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而愣了一下,而后唇角就已经勾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转眸看向她,就听到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一样在耳边响起,小声说道,“渊捷,谢谢你,再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陆渊捷没做声,只是心里面忽然就有些跃跃起来。
他唇角轻抿出弧度来,转眸看向她时,已经盛了满满的笑意和温柔,“只要你愿意进来啊,任何时候都可以。”
他只要她一个。
莫晚成没再说话了,小脸上微微的嫣红,看上去很是好看。
陆渊捷伸手揽了她的肩,像是想要和她分享什么,所以就在她耳边细语了一句,“等会就会有好戏要看了。”
莫晚成转眸看了陆渊捷一眼,眸中有着疑惑,也就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怎么?大哥给岳岚准备了惊喜?”
陆渊捷笑得那么高深莫测,继续凑她耳边说道,“的确是惊喜,不过不是给岳岚准备的,而且我想,对当事人来说,可能不算是惊喜反倒算是惊吓吧。”
莫晚成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晓晓就已经凑了上来,“你们为什么咬耳朵说小话?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呗?”
莫晚成一愣,侧目看向陆渊捷,他依旧笑得高深莫测,这意味深长高深莫测的目光就这么落在陆晓晓脸上,看得陆晓晓只觉得怪怪的,浑身发毛。
“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毛骨悚然的……”
陆晓晓话音刚落的时候。
宅子门就已经被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拖着一个小小的拉杆箱,一身墨蓝色的机师制服看上去英气挺拔,肩章上三道金色的杠杠昭示着他副机师的身份。
男人脸上并不是让人窒息的英俊,只是一种清逸的俊朗,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阵清风,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冷得漠得会让人觉得很有距离。
他就这么站在玄关处,听着客厅里头的人声,刚准备弯腰换鞋。
而后客厅里传来的一个说话的声音,霎时就让他浑身都僵硬了……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了!眼神这么怪异,你还是去看晚成姐好了,我去厨房看孩子们去。”
陆晓晓说着,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忽然不觉此刻玄关处谁已经进来了。
唐汛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原本一张清俊却漠然的脸上,此刻温度更低了几分,锋利的两道浓眉紧紧皱着,眸子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复杂情绪。
薄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说实话,脸色不太好看……
听着里头那个他太过熟悉的女声没再说话了,他匆匆踢掉鞋子,拉杆箱就放在玄关,马上就走了进去,只是客厅里头已经没了那女人的身影,也没了她的声音。像是先前听到的那句话,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唐汛的目光和陆渊捷对上的时候,陆渊捷也正好在看他,手指了指唐汛就转头对莫晚成说道,“喏,惊喜来了。晓晓那丫头去厨房去得不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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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虽然是被陆渊捷揽出去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晓晓在里头的情况,目光一直朝着宅子建筑看。
陆渊捷将她的脑袋扭了过来,不让她看,“好了,你就别担心了。”
“能不担心么?我都不知道那人谁,你也不和我说,我能不担心么……”
莫晚成就是瞎操心,其实也是因为她不清楚具体细节,所以才会这么不放心。
陆渊捷无奈笑笑,就拥了她,“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来,我们去那边走走,我说给你听,免得你担心,他们都不担心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是个什么事情了。”
莫晚成听了就赶紧抓了他袖子,显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了。
陆莫离他们带着孩子们去了庭院里头布置好的露天烧烤和自助餐台那边去。
莫晚成则是被陆渊捷带到了宅子另一面的泳池边去了,泳池边两张白色躺椅,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池子里头波光粼粼的。
陆莫离喜欢带孩子们游泳,所以泳池都是常年有人来打理得很好的。
渊捷和晚成就这么在躺椅上坐下了,面对面坐着。
莫晚成脸上都是急切,那可爱的模样让陆渊捷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她八卦还急得很呢。
莫晚成的确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大家都对唐汛和陆晓晓的事儿一副意味深长‘哎哟我懂’的表情。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渊捷笑了笑,语速不急不缓地就和莫晚成说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莫晚成听了就愣了,“合着我当初离开这件事情,就是条导火索,我是害他们分手的罪魁祸首了?”
陆渊捷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莫晚成的眉头就皱了,“但是这个唐汛……和晓晓不是同学吧?”
陆渊捷轻轻摇头,“不是,晓晓是在机场和他认识的,那时候她才刚高中毕业呢,唐汛也还只是个普通机师而已,她看人长得俊秀,就去搭讪然后把人给泡了,唐汛是个死心塌地的,既然喜欢了就喜欢了,结果陆晓晓泡了之后又不负责任地跑了,去澳洲留学,说什么异地恋都是没有好结果的,就这么像是通告一样,和唐汛分了手,然后次次见到唐汛之前都赶紧跑了……所以,我们也得出手相助一把,唐汛二十七了,晓晓也二十一了,能成事儿了,不是么?”
莫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陆家这些个男人,使坏起来还真是无厘头得够可以的。
莫晚成哭笑不得的,看着陆渊捷,“你们这些个当哥哥的,就这么把妹妹给卖了么?”
陆渊捷笑了笑,“这还不是为了圆你做的孽么?要不然,晓晓现在应该还在国内没有赌气去澳洲吧?”
莫晚成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坐着,“好了,等会就过去,吃了东西大家聚一聚,然后我们就回去,你累了没有?”
说实话,莫晚成不算太累,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疲惫的,因为现在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了,倒是有些懒散起来。
脑袋就在陆渊捷的肩膀上靠着,她很享受这一刻。
陆渊捷自然,比她更享受这一刻,就如同他说的一般,他一点都不急,莫晚成这一辈子都是他陆渊捷的女人,他有的是时间能和她浪费,她想要什么,自己就给她什么,不催促,不紧逼,就这么不急不缓的。
陆莫离本来是走过来叫陆渊捷过去那边一起准备的,差不多也可以开始了。
只是刚走到这边,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边,他心疼了三年的堂弟,就这么和那个让堂弟心疼的女人坐在躺椅上,相互依偎着的背影,看上去安然温馨,让人不忍打扰。
陆莫离也弯了眉眼,浅浅笑了,没再出声叫陆渊捷,直接转身就朝着露天餐台那边庭院走去了。
刚走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晓晓两个字,让他心情霎时大好,这丫头,这就扛不住了?
他还等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陆晓晓在那头声音很急,但音量很小,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怕大声说话被人发现一样,“莫离哥你不要玩我!快放我出去!为什么门都锁了,唐汛!唐汛怎么会在这里?!”
她缩在二楼主卧的衣帽间里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没开灯,压低了声音,身体则是贴在衣帽间的门上,另一边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唐汛会出现,从出国之后,她就一直刻意在躲着这个男人,哪里想到今天功亏一篑,还是被自家哥哥们出卖的……
刚在厨房里头陪孩子们玩儿得好好的,一转头就看到穿着一身机师制服一脸阴沉表情的唐汛,几乎是一瞬间,陆晓晓的脑袋就已经当机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唐汛显然已经是气急了,他从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性子,竟是就这么直接当着孩子们的面,就用力将她按在墙上吻了。
低沉的声音像是魔音入耳一般直接从耳朵里灌进去,让她避无可避。
“让你再跑,你再跑给我看看?陆晓晓,把人勾引到手了,就负责任啊!总是跟个兔子一样逃跑,算是什么事儿?”
陆晓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唐汛,她对这个男人……总有种莫名的恐惧,应该不能说是恐惧,就是对他很是忌惮,以往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啊,她总是乖乖的像只兔子一样。
后来大胆和他说了没有理由的分手,逃跑去国外留学之后,就更加没办法想象再面对他自己应该如何表现了。
于是……
就总是再跑,倒还真像是只兔子。
陆晓晓贴着衣帽间的门,轻声对电话那头的陆莫离哀求,“莫离哥,求你了,放我出来啊,我真的没办法和唐汛他……”
她话还没有说完,陆莫离还正听着她那头的焦急和哀求觉得一阵过瘾。
衣帽间的门就已经被唰一下拉开了,陆晓晓本来就靠在门上,门这么陡然一开,她没了支撑点重心不稳直接朝前扑去,却没扑到地上,而是直接扑到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如同魔音灌耳一般,传进陆晓晓耳朵里的同时也通过电波传到那头陆莫离的耳朵里去。
陆莫离听了之后,直接默默挂了电话。
唐汛刚才,声音低沉磁性地说道,“没办法和我怎么样?你当初和我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么?陆晓晓,你倒是再跑一个给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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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唐汛是聪明多了,请调的事情已经报上去很久了,也就这阵子才批下来的。
就算陆晓晓这次不回来,唐汛也迟早要找上门去的。
在唐汛的性格里头,从来就不是什么太过被动的人。
而且,陆晓晓也没有像莫晚成当初那样做得那么绝,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陆渊捷甚至连晚成当初去哪里了都不知道,想要找都如同大海捞针一样,没有任何头绪。
陆莫离看到渊捷面色微微变了,知道自己不应该提到太多以前的事情,毕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晚成毕竟也已经回来了。
莫离没再继续说,只是伸手拍了拍渊捷的肩膀,“好了,我也不打击你了,总之,你现在和晚成好就好了。”
陆莫离吃了一口咸涩难吃的烤串,眉头紧紧皱着,但还是丝毫不嫌弃自家媳妇儿烤出来的东西。
渊捷嗯了一声,原本没打算再说话的。
陆莫离的目光依旧遥遥看着站在自助餐台前忙碌照顾着孩子们吃喝的岳岚,他目光温柔,又说道,“秦牧澜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不用你顾太多,你好好顾着自己顾着晚成就好了,你们这才和好了,你多费点时间在她身上就好。秦牧澜,有我来帮你料理就行了。”
陆渊捷听了这话才笑了起来,“那你就费心了。”
想到先前莫离手机里的那段香艳的视频片段,那还只是个片段,完整版的据说有半个小时,并且这还只是其中一条,还有其他两条。
天知道这个女人人前是玉女是国民女神,人后谁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这年头娱乐圈多乱,人人都是人前一个人,人后一个人……
陆莫离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弟弟太过客气,冷冷笑了一声,“你和我客气什么?好在晚成及时回来了,好在你脑袋还算警醒,不然当初她和你那订婚消息一爆出来之后,要是真的你和她有什么情况了,姑且不论她婚后究竟如何,是检点还是不检点,是安分守己还是不安分守己,天知道这视频要什么时候爆出来了,你怎么得了?全世界都会知道你戴着硕大的绿帽子了。大伯英明一世,要是因为找了这么个儿媳妇,就弄得晚节不保的,真是……”
陆莫离说着就啧啧啧了两声,眉头浅浅皱着,想想就觉得后怕。
陆渊捷没好气地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主要是听着绿帽子三个字觉得太过刺耳了。
但是也清楚,忠言逆耳,现在陆莫离说的,恐怕的的确确就是他担心过的事情。
好在,现在晚成回来了,大抵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吧?
至于绿帽子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了。
陆渊捷一直就知道,莫晚成很有可能不会原谅他,也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但是他想都没有想过,晚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出轨。
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莫晚成已经烤好了一碟子的海贝,用一次性的纸杯装了她调好的蘸酱,献宝一样地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一脸喜滋滋的。
陆渊捷当即就笑了,伸手朝她招了招,“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肚子快被你灌满了。”
莫晚成将盘子递到他手里,就高兴地在他旁边坐下了,脸上的表情是很兴奋的,像是终于回复了以往的活泼开朗,像是真的很喜欢烧烤这个活动一般。
眼睛都弯弯的,凑到陆渊捷的耳边认真小心说了一句,“渊捷……”
她拖长了尾音,一听就是似乎有些撒娇的语气,让他心里头欢喜。
“我觉得我真的很有烧烤的天赋呢,我要是开店肯定赚钱……”她喜不自胜,脸上都是得意洋洋的笑容。
陆莫离在一旁看了就忍不住扑哧笑了,“那我给你投资个?你开个烧烤店?”
莫晚成一愣,其实先前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和陆渊捷说话,就是因为陆莫离在场。
因为知道陆莫离的护短,其实晚成总是对陆莫离有些许忌惮,说话都不敢大声。
所以陆莫离这话一出,晚成当即就愣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莫离这是在跟她开玩笑的。
她唇角轻轻勾了勾,笑得都有些小心,看了陆莫离一眼,这才说道,“大……大哥说真的么?说话可要算话啊,我不开就不开,开就要开个规模大的,投资起码得七位数以上呢。”
七位数的烧烤店……那得有多大?
陆莫离唇角勾着,其实也并不想莫晚成太怕他,伸手指了指渊捷手中的碟子,“我能吃吧?还是你专门烤给他一个人吃的?岳岚烤的东西,味道的确不敢恭维,我觉得我快中毒了……”
莫晚成张了张嘴,就摇了摇头,“你……吃吧,没事。”
陆渊捷皱眉了,伸手就护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你要吃自己烤去,这些都是我的,别碰。”
那护犊子的姿态别提多小家子气了,陆莫离龇了龇牙,明明这些材料都是他出钱买的,这烧烤场地也是他家……
吃两个贝怎么了?还能死人了不成?
莫晚成赶紧打圆场了,“没事,没事,我再去烤一盘子过来就好。”
说着就直接从陆渊捷手里夺走了整个盘子,塞到陆莫离手里去,“大哥你慢用……”
说完这句直接拉了一脸不乐意的陆渊捷起来,陆渊捷也只有在自己哥哥面前,才会有些孩子气,此刻一脸不高兴,脚像是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的。
而莫晚成已经急急拉了他,发现拉不动,就更急了,“渊捷,你再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低声一句,却比旁的人劝千言万语来得还有用。
陆渊捷跟着她朝着炉子走去,临走前还没好气地睨了陆莫离一眼。
陆莫离耸耸肩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悠然在靠椅上舒适地靠了,捻了枚海贝就吃了,眼睛不由得一亮,“莫晚成这丫头还有这天赋,不简单啊,开烧烤店说不定真能发财……”
莫晚成自然是没有听到陆莫离这话的,走到炉子边去就重新给陆渊捷烤东西吃,她玩得开心得很,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忙碌。
猝不及防的,陆渊捷就站在旁边问了一句,“晚成,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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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陆渊捷就这么问了一句,猝不及防。
莫晚成手一抖,一个海贝差点从铁丝网上跌到炭火里去。
她一怔,一下子有些懵了,自己竟是已经忘了这件事情了……
她去衡丰企业面试过的,不仅面试过,她还面试通过了,当时还信誓旦旦地和对方说,下周一就能上班,只是现在都周几了?
偶买噶。
她是真的有些忘了,像是完全在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
现在陆渊捷这么一提,她想起来了,就是一怔,定定地看着陆渊捷,“上……上班……是了,我面试通过了。”
她这下才想起来。
看到她后知后觉的样子,陆渊捷忍不住笑了,其实本来也没打算问这个的,也是一下子想到了,随口一提。
主要是莫晚成当初去衡丰面试的时候,是陆渊捷特意和衡丰的老总打过电话的。
衡丰企业往年和陆氏有过一个项目的合作,和梓源也一直有项目在合作着,梓源的几个酒店,每到了客房需要翻修改造的时候,都是首选衡丰企业这家。
所以他一个知会,很是有效,莫晚成当即就面试通过了。
甚至,根本就没有经过面试的环节,直接就被通知让去上班的。
在衡丰企业的人看来,莫晚成就是个空降兵,还是个后台很硬的空降兵,能让梓源的陆渊捷开了金口的人,想想似乎也就这么一个而已……
而现在,在衡丰企业的人看来,或许莫晚成不止是个后台很硬的空降兵,还是个很有性格的后台硬的空降兵了。
明明都约好了是星期一上班的,竟然没有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鉴于莫晚成很硬的后台,人事部竟然也不敢打电话去催。
天知道这个后台硬的女人,究竟还有没有兴趣在衡丰工作?天知道衡丰这小庙,能不能容得下这么一尊大佛?
陆渊捷很乐。
心里暗自乐着,想着莫晚成肯定是因为这些天一心都在和他的事情上,想必是连工作这事儿也给忘了的吧?
“没事,你不记得也就算了,反正你不工作也没关系。”说着,她就伸手揽了莫晚成的肩膀一把,“我陆渊捷养得起自己的女人。”
他自然是养得起的,再来十个女人他都能够养得起。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莫晚成觉得,自己有些羞愧啊,都答应得好好的了,竟是就这么忘了……
似乎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头,工作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其实陆家的女人,大多是不工作的,但是都有自己的事业,比如岳岚,就开了高档豪华设备齐全的莫岚健身会所,有着相当高品质的服务和高资历的私教,口碑极佳,在周边城市也都有连锁,算是风生水起,不说日进斗金,但是一年的进账也不少。
陆莫失回国之后,就在陆莫离的帮助下,开了自己的琴行,和朱宸结婚之后,朱宸心疼她得不得了,为了讨她高兴,就和陆莫忘一起暗中筹备给她开了一间高档的咖啡和商务餐厅,店名就叫莫失莫忘。
天莞然,她是个画家。在美术上很有造诣,在国内甚至国际上都颇有名气,她也是美院的客座教授。她早年学生时期的画作,色彩深沉,画作中透露出的绝望气息压抑暗沉,独具一格。后来因为生活心情渐佳,画作风格和色调趋于明朗鲜艳,又成了另一番独具一格的风格。
只是之前那些阴暗的色彩深沉的画作,就仿佛成了绝唱一般,每一幅都被炒出了很高的价钱。
她现在动笔的时候已经不多了,一幅问世的画作,从构思到展露在人们眼前,经常需要半年或者更长时间的构思,但是每一幅出来都能够引起不错的效果,卖出非常好的价钱。
很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个个都是有着自己的事业的。
所以,莫晚成并没打算荒废自己,靠着男人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的事业,渐渐生活就会偏了重心,慢慢会失去自我的。
女人还是必须有点儿自己的事情做比较好。
“我……我会去的。”莫晚成轻轻舔了舔唇,有些尴尬,这么说了一句,又赶紧点了点头似是强调,“我明天肯定会去的,明天就去。”
陆渊捷微微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什么。”
这话太过直白,莫晚成已经不难理解自己当初面试都不用面试就能直接随时去上班的原因了,不是陆渊捷还能有谁?
他总是这么好,好到希望能帮她处理好一切的事情,让她不用操心任何。
莫晚成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继续垂头专注地给他烤东西吃了。
陆晓晓一直被关在房里头,直到外头都已经闹哄哄地吃了不少了。
她很委屈了。
可怜巴巴地坐在楼上房间落地窗边的地板上,远远看着庭院里头的热闹,就委屈了,她很喜欢热闹的,于是想着这样的热闹自己不能凑。
眼睛里头都有些细碎的亮晶晶的东西渐渐冒了上来。
抱着膝盖坐着,抱得很紧。
房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一惊,回头就看到唐汛已经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她喜欢的香甜的曲奇饼干。
她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下,眼中水汽消散了几分。
陆晓晓的确是饿了,刚才进去厨房里招呼孩子们,自己还没来得及偷吃上什么呢,就被唐汛给闯进来强吻了。
她一饿就容易委屈,唐汛知道这个,所以看着她现在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点儿都没觉得奇怪。
唐汛端着东西走了上来,手中端着托盘,依旧腰杆挺直,走得步伐稳健。
姿态比飞机上那些男空乘人员来得还要端正笔挺,就这么不急不缓走了上来,而后在她面前坐下。
陆晓晓眼巴巴看着他,然后看了看托盘里头的东西。
不由得想到以前,她一饿就委屈,唐汛不爱出门,每每到他停飞休息的时间,总是喜欢和她腻在他独居的公寓里头,不愿出去。
她每次饿得不行,就眼泪汪汪的,他总是笑容很浅,笑声低沉,搂着她,低沉清浅的笑声就这么撞进她耳朵里,磁性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带着几分宠溺说道,“又委屈了,怎么老是委屈呢,我也没亏待你,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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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的,1314朵,这个数字,不止陆渊捷记得清楚。
莫晚成到现在也是记得很清楚的,她还记得那一次是她的生日,那天,陆渊捷一句都没有提过,像是完全不知道当天是她生日一样,像是完全忘记了一样,一直没有提,一直都在忙于工作,忙得不得了。
一整天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给莫晚成打过,莫晚成当时伤心啊,难过啊。
当下就打电话向爸爸哭诉了,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爸爸竟是正好在她生日这天,出差去了。
莫晚成太委屈了,自己窝家里哭了,一边哭一边把陆渊捷的照片贴在靶盘上用飞镖扎。
后来哭累了,就自己窝大床上睡了,睡之前还嚷嚷着不和陆渊捷过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家里似乎还是没有人,灯也没开,只是从二楼卧室的窗口看下去,能够看到外头似乎有着盈盈的光线,柔和温暖的光线,似乎是从庭院传来。
当时晚成连鞋都没穿,就那么光脚走到了窗口边去。
看到了窗外,楼下庭院里头的烛光,蜡烛被排成爱心的形状。
一大捆粉红色和白色的氢气球被扎好了,绳子上绑了石头,正好飘在庭院的半空,正对着她窗户的位置。
气球下面还拖着个竖幅,‘宝宝,生日快乐’几个字就这么写在上头。
莫晚成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但是心情却是很清楚的,高兴夹杂着愤怒。
高兴来自于那些惊喜,愤怒来自于先前故意不闻不问的欺骗。
而当时陆渊捷就那么坐在那心形的烛光里头,捧着比他上身还要大的一大束花,确切的说,他捧不起来,太重了,一大束花就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旁边是一个非常难看的蛋糕,和一个礼物盒,礼物盒里头是一枚非常难看的戒指,看样子材质似乎是银的。
后来才知道,他一整天没和莫晚成联系,就是因为那个蛋糕和银戒指,他忙了一整天,都是亲手做的,但是尽管浪费了很多材料,最后这个勉强能用来当做成品的,依旧是难看得很。
倒是那一大束大到夸张的玫瑰花,美得像一个梦境。
而现在,陆莫离就准备了一千零一朵玫瑰花。
莫晚成的确是没有觉得多惊艳,毕竟自己早就已经经历过了。
并且,也就没有觉得有什么羡慕了。
听了陆渊捷在耳边说‘乖,不羡慕’这话,莫晚成忍不住微微笑了,想到当初她就已经得到了的惊喜。
只觉得这么看起来,渊捷才是玩浪漫的鼻祖啊。
陆晓晓得以从屋子里放出来之后,倒是老实了不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站在一旁,就算想因为刚才的事情发两个哥哥的脾气,此刻的场景发脾气也不合适,毕竟是岳岚姐的生日呢。
陆晓晓乖乖站着,陆莫失站在她对面,对她笑。
晓晓笑不出来,因为一个穿着机师制服的男人已经走到她的旁边来,他浑身的气场太强大,压迫感太重,让她一时之间,脸上的笑容都勾不起来了。
莫晚成看到晓晓出来似乎就文静了不少,不由得朝着唐汛脸上多打量了几眼,这个男人不错啊,能把晓晓调教成这么乖乖牌的模样?
莫晚成笑了笑,也没说话,看到晓晓这模样,自己倒是不担心了。
很快,就有乐队的人过来了。
陆莫离也够丧心病狂的,竟是找了支小型管弦乐队过来……在庭院里头,那些个穿着燕尾服的乐手们,也是怪不容易的。
那大提琴,一看就很重的样子……
只是祝歌响起的时候,依旧是让人觉得值得的,管弦乐队演奏出来的,的确是悠扬婉转好听得不得了。
大家一起跟着调子唱着生日歌,蛋糕上头的电子蜡烛也已经亮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唱着祝岳岚生日快乐。
不知为何,晚成有些感动,看着站在蛋糕前头一脸幸福笑容的岳岚,似乎能够让人受到感染。
莫晚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挽了陆渊捷的臂弯。
渊捷只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她挽住,他唇角就勾出了笑容来。
岳岚已经站在蛋糕前头双手合十,闭上双目开始许愿。
她唇角都还噙着浅浅笑容,“我许愿,家人们平安健康。”
“二愿孩子们健康成长。”
“第三么,是秘密。”
岳岚说着就笑了起来,吹灭了蜡烛。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岳岚身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远侧的陆渊捷和莫晚成,在先前岳岚许愿的时候。
莫晚成就目光微微晃动着,岳岚说话的时候,她也嘴唇微微动了,跟着说,说的却是不一样的内容。
“我许愿,爸爸和老公身体健康。”
“二愿老公工作顺利发大财。”
“第三么,嘿嘿嘿,我想永远永远和陆渊捷在一起。”
她就这么轻声伴随着岳岚许愿的声音,说出这三句来,这些,全部都是当年她许的愿望,那时候那1314朵玫瑰让她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那么跪坐在地上,手中扶着那一大束玫瑰花。
看着那个丑陋的心意蛋糕上扎着的蜡烛,就这么虔诚地许愿。
她还记得自己说完第三个愿望的时候,陆渊捷眉头轻皱,伸手摸她的头,“傻丫头,最后一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的。”
陆渊捷当时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而莫晚成当时不以为然,重重点了点头坚定道,“不会的,我这么虔诚,上帝一定能听见的,一定灵的。”
岳岚在前头吹完蜡烛之后,大家都纷纷鼓掌,陆莫离拿着切刀上去,和她一起切蛋糕。
没什么人注意到,陆渊捷已经在后头,伸手将莫晚成拥进了怀里,他的手按着晚成的后脑勺,嘴唇凑在她的耳边,“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原本,我还以为当初真的是因为第三个愿望说出来了所以不灵了,现在看来,我是错的,你是对的,你这丫头这么虔诚,上帝一定能听见,一定灵的。”
莫晚成在他怀里,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灿若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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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莫晚成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陆渊捷觉得自己就已经再无所求了。
岳岚已经和陆莫离一起切了蛋糕,然后拿过来分给大家。
特别客气,一块一块盛好了送到对方手里去。
经过陆渊捷面前的时候,岳岚将手中蛋糕递给了莫晚成,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在陆渊捷小腿迎面骨上一踢。
力道不小,陆渊捷眉头一皱,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
陆莫离一看就知道,陆渊捷肯定是让岳岚有不爽的地方了,所以他没好气地睨了陆渊捷一眼,“陆渊捷啊陆渊捷,不管你做了什么,赶紧的好好弥补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陆渊捷只是笑,笑得很是爽朗,“哪有你老婆这样的?送礼物就是对方一份心意嘛,她竟然还能嫌礼物不好的,我看就是你把她惯坏了。”
这应该算是一句吐槽,起码陆渊捷的本意是想吐槽的,只是这话刚一出口。
陆莫离就眉梢一挑,“我惯坏的我乐意!”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岳岚和莫晚成都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岳岚摆了摆手,“我大人有大量,看在晚成的份上,我懒得和你计较了。”
于是,倒是一派和乐融融的。
切蛋糕倒香槟塔的步骤都完成了,大家纷纷找岳岚敬酒,祝寿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有些微醺。
管弦乐队已经撤走了,马上就有DJ开始打碟,非常嗨爆的音乐让原本微醺的几人更加高兴一些。
莫**体不好,听不了这种太激动的音乐,所以她带着几个孩子先进屋了,屋里隔音效果特别棒,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于是草坪上,大家端着酒杯随着音乐摇晃,群魔乱舞一般。
莫晚成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就这样被警察以影响周围居民休息的名头给抓走。
但是很快缓过来了,别开玩笑了,这里可是西郊庄园,周围哪里有什么其他居民,再说了,就算有居民,谁又敢找陆家的茬呢?
就是这么无法无天。
以至于莫晚成的胆子都大了几分,多喝了几杯。
很快脸就红了,先是微醺,微醺过后更加大胆,咕咚咕咚灌下去两杯红酒,整个人都不好了。
感觉看东西都在闪着光,满眼冒金星恐怕就是这个感觉。
而陆渊捷,倒是很喜欢晚成这个状态,他一直就是知道的,这女人,一喝了酒,身子软得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就这么软趴趴的,被他搂着,她就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头,吐气如兰。
呼吸中都是酒馥郁的味道,眼睛半眯着,眼神迷离,一副蛊惑的模样,让陆渊捷难以把持。
她坐在陆渊捷的腿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一手还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则是竖起一只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音乐声打着拍子。
似乎是有些头晕了,她打拍子的手落下来,搂着陆渊捷的脖子。
脑袋就搁在他的肩头,脸对着他的侧脸和耳朵,她热热的呼吸就这么喷在他的耳朵上侧脸上。
让陆渊捷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而且,她咯咯咯的笑着,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开心,但是听上去,咯咯咯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动听,就这么直直地撞到陆渊捷的耳朵里去。
“宝宝,你在笑什么?”
陆渊捷轻声问了一句,半带哄劝半引诱。
莫晚成的嘴就朝着他的耳朵多凑了几分,小声说道,“喝了好多红酒之后,看到了红酒瓶子,好值钱的酒!大哥真有钱。我喝了这么多,觉得自己赚到了,所以高兴,嘿嘿……嘿嘿……”
她很显然已经有些喝醉了,但是听上去,说话还算清晰,那么就还没醉得太严重。
这个模样真是可爱,陆渊捷微微笑了起来,侧目看了一眼酒台下头已经空掉的红酒瓶子。
就只是拉菲而已,年份也很普通,不是什么天价的酒,也值得让她高兴成这样……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买给你喝好吧?”
陆渊捷伸手拥了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来,她似乎是真的觉得占到大便宜了,将杯子往他唇边凑,像是想要他也多喝一点一样。
这女人醉了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可以。
陆渊捷不想再喝,他不能喝多,要是他也喝醉了,谁来照顾她呢?
陆渊捷很理智,轻轻别开了头,“你乖,我不喝。”
但莫晚成不依,陆渊捷刚这么柔声婉拒了一句,就看到这女人已经仰头将杯中的酒直接灌进去,然后俯首就直接覆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柔软,嘴里全是馥郁的酒香。
就这么非常直接地启开了他的唇,将红酒渡到他嘴里来。
陆渊捷霎时愣住了,都这样了,再不喝……那不是傻么?
他眉眼都弯了,笑眯眯地喝下去,一边喝就一边吻她。
吻得莫晚成有些意乱情迷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然后,莫晚成就更加大胆了,直接伸手搂了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渊……渊捷……”
她有些大舌头了,陆渊捷知道,这是酒意上脑,越来越醉了。
“嗯,怎么?”
陆渊捷唇角噙着笑,这么应了一声。
莫晚成的嘴依旧凑在他的耳边,几乎要贴到他耳朵上。
“我们……我们回……回……回家了好不好?”
“为什么?”陆渊捷循序渐进,这么问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果不其然,这女人大着舌头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说明白了一个意思。
只这一个意思,就让陆渊捷直接抱了她朝着停车场那边走去,要带她回家。
这不能怪陆渊捷冲动不顾场合,实在是莫晚成这女人太大胆了。
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就在他胸膛画着圈圈,眼神迷离媚眼如丝的也就算了,陆渊捷觉得自己堪堪还能够忍,但是这女人竟是……就这么大着舌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岳……岳岚和……和莞然都……都说……让我给你快点生……生猴子……”
那还能忍?
陆渊捷想都没想,直接抱着莫晚成就朝着车子那边走过去了,心里头忽然就有些愧疚涌了上来,自己的确是对不起岳岚啊,她都这么为他谋福利了,他还送她那么寒酸的礼物……回头得补上才行。补上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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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都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很显然是陆莫离提前安排的,因为知道大家都会喝酒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向来就心思缜密考虑周到,这一点早就已经算进去了。
所以陆渊捷抱着莫晚成就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
司机恭谨问了一句,“陆少,去哪里?”
“回去!”陆渊捷心想着不是废话么?没好气地睨了司机一眼,只觉得太没有眼力价儿了。
司机马上就没再多问任何,直接启动了车子,从西郊庭院开了出去。
陆莫离坐在庭院中的靠椅上,一手端着红酒杯子,一手手指轻轻在椅把上敲打出节拍。
目光微微迷离,就这么看着开出庭院去的车子。
陆莫离的唇角勾出了笑容来,眼神里头意味深长。
岳岚正好走过来,伸手轻轻搭上莫离的肩膀,问了一句,“怎么了?一个人笑得这么带劲儿。”
岳岚说着也就顺着陆莫离的目光看了过去,“小捷走了?”
“嗯,能不走么,饱暖自然就思那啥儿啥的了。晚成又喝醉了,那丫头喝醉了什么性子你也知道的。”
陆莫离撇了撇唇,就转头看向岳岚,“你的酒精过敏什么时候能好就好了,让我也享受享受这个福利啊……”
岳岚推了他额头一下,无奈笑了。
不过也想到了晚成,以前喝了点儿酒也就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这……应该的确是福利吧。
“这么看来,小捷家迟早也好事将近啊!”
说着岳岚脸上就兴奋起来,“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伯父伯母报个喜才好。”
岳岚高兴了起来,拿起手机就匆匆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而另一头,陆渊捷已经等不到回家了,在车上的时候,莫晚成就像是已经酒意上脑了一样,在车上,就在他身上蹭啊蹭的。
手还很不安分地伸到他的领子里去,陆渊捷想要制住她的手,她就变得更加想要闹他。
从他领子伸进去了之后,就得逞一般的咯咯咯高兴笑起来了。
所以陆渊捷等不到回家了,直接就让司机开去了酒店。
酒店。酒店他陆渊捷熟啊,这城市里头高档酒店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梓源旗下的。
所以他溜溜的就让司机开过去了。
司机也不是什么和尚,一看这势头还能不知道要去干嘛?灭火呗。
所以车速都麻溜了几分,迅速就开到了酒店去。
车子一停下,陆渊捷就将莫晚成抱出去了。
朝着酒店里进去。
职员们都认识陆渊捷,只是他怀中的女人,或许老员工还能认识,但毕竟过了三年了,很多职工都不认识。
所以都忍不住多观望了一下。
陆渊捷一直走到电梯门口,众人的目光还跟着他。
他这才回眸冷冷扫了一眼,逼退了众多目光,电梯叮一声响。
迅速地将莫晚成抱进电梯里头,电梯门合上。
他没听到外头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咱们陆总……桃花开了啊,看来这就是那个C小姐了啊,你看清楚长什么样了没?刚我光顾着看陆总了,没注意啊……”
女员工这样说的。
而前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原本正在办续房交款的。
听到这动静,眉头轻轻皱了皱,朝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先生,这是您的房卡,已经续好了,请收好。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前台的小姐态度很是客气礼貌,这么问了一句。
许圳这才转过眸来看着她,回过神来,先前,的确有些失神了。
前台小姐看出来,这个长得清朗温和的先生,似乎情绪有些不太好。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双手递上房卡。
许圳轻轻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想着电梯里头可能有的女人。
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拿了房卡,并没有马上离开。
停顿了片刻,就对前台小姐说了一句,“那个,麻烦你,这边能帮我订一张机票么?飞西雅图的……单程机票。”
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赢,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输得这么快。
许圳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莫晚成得生命里,就那个男人,就那个叫做陆渊捷的男人。
没他,别人也很难进去。
有他,那么就再不可能住进别人。
前台小姐自然是马上应了,“好的,那能提供一下您的护照么?”
许圳递出护照去。
“订什么时候的呢?”
“后天……”许圳停顿片刻,“不,订明天的吧。”
从前台离开的时候,走出酒店就给吴双打了电话。
吴双在那头接了起来,语气依旧是活跃的,“前辈,怎么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就过来接你呢,不止我们科室啊,这市里头医院的精神科,都对你的讲座很感兴趣啊。”
许圳对吴双的话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沉吟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吴双,我要走了。这里已经没有我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吴双在那头眉头一皱,已经明白了什么。
“唉。”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阻止你了。”
吴双不傻,知道陆渊捷和莫晚成之间那些过往和两人之间的纠葛,就很清楚,陆渊捷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对莫晚成撒手。
他们这一辈子都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他不傻,许圳自然也不傻,所以自然也清楚,在莫晚成面前,一旦陆渊捷出现,那么任何人,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他努力了这么将近三年的时间,莫晚成心里始终有一道墙。
哪怕是牵她的手,都能够感觉到她隐隐的抗拒。
他说过那么多次我爱你。
但晚成给出的答复,从来就是‘我知道’。
没有任何回应,她没办法回应,她也不撒谎。
越是这样,越是让许圳觉得像是一拳打空不着力的无力感。
而现在,陆渊捷出现了。
许圳就明白了,似乎在莫晚成这个女人的世界里,只要陆渊捷一旦出现了,所有其他的男人,都得自动退场。
对她再多的好,只要不是陆渊捷,那么换来的,都只会是一句诚恳的谢谢。
除此之外,她再给不出更多的感情。
许圳苦涩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的吴双说了一句,“晚成的病,你多帮着看看吧,但我想,或许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了,她的情况好了那么多,心结已解,我相信,只会越来越好的吧。”
“我不知道应该劝你些什么了。”吴双有些自责,毕竟其实许圳会来国内,多少还有些是他撺掇的意思,而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但许圳是温和的男人,他微微笑了笑,化解了吴双的为难,“祝我一路平安就好了。另外,再帮我带句话给晚成吧……”
A,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
因为昨晚醉了,睡得还算早的原因,所以莫晚成也就早早醒了。
话说她心结解开病情渐渐缓解之后,倒是很少再有那种断片的情况出现了,只是她现在倒是希望自己昨晚上要是断片就好了。
因为现在想起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竟然还记得,简直是要丢人到家了。
侧目看了陆渊捷一眼,他还在睡着,显然是昨晚折腾得他狠了,累坏了吧。
睡得很沉,她起身的时候,他都没醒。
莫晚成赶紧去浴室冲了个澡,将自己洗干净了,宿醉之后那一身臭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洗了两趟才觉得自己身上没那么臭了。
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想着不要吵醒陆渊捷。
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去,想要伸手拿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刚伸出手去。
床上原本还闭着眸子看似沉睡的男人已经猛地睁眼,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目光清澈澄明,一个用力就将她扯了过来。
莫晚成重心不稳直接扑在他身上,被陆渊捷抱了个满怀。
“怎么?想偷偷溜么?”
他问了一句,声音有着初醒时的微微沙哑,磁性迷人。
先前她冲澡的时候,他就被浴室里头的水声给吵醒了。
莫晚成脸色一红,“我……只是不想吵醒你,拿个手机而已。”
陆渊捷听了这话,眸子缓缓闭上,声音慵懒几分,“那就好,没想着溜就好。”
看来他是真的有心理阴影了,总担心她会再次逃跑。
莫晚成也没站起身来,就这么乖乖趴在他身上。
“我不会再溜了,你赶都赶不走我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莫晚成小声说了一句,定定看着陆渊捷的脸,就看到他依旧闭着眸子,看上去一副还没有睡够的样子,但是已经弯了唇角。
笑得温柔。
“你乖,我就不害怕。肚子饿了吧?昨天吐了那么多,都吐空了,你等我一会儿,我缓十分钟,就起来带你去吃饭。”
陆渊捷沉声一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只是莫晚成依旧没起来,还是趴在他身上。
陆渊捷虽是闭着眼睛,但是眉梢轻轻一挑,眸子就微微掀开了一道缝,眼缝中目光狡黠而邪气。
“除非……你想用其他方式让我清醒一些的话……”
他拖长了尾音,就这么看着莫晚成,唇角的弧度都渲染了几分邪气。
莫晚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脸上一阵发烫。
“你……这都还没睡醒。”
她话音刚落,陆渊捷一个用力就将她扯到床上来,这下莫晚成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陆渊捷身上了。
然后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毕竟,这是早晨。
男人在早晨的正常生理现象,她也清楚。
陆渊捷就这么在她耳边轻道一句,“你看,我清醒的很,起码,某个方面,相当清醒。”
这话简直太直白了!
莫晚成只觉得轰一下,血就往脑袋上窜,脸更热了。
他将她搂着,呼吸就拂在她的脸上,麻麻痒痒的。
莫晚成觉得浑身都软了,更何况陆渊捷的声音还这么性感迷人充满着蛊惑力。
陆渊捷只觉得她像是任他采撷一般的可口果实,自然是不会再坐怀不乱什么的。
于是一大清早,很快就进行这么热辣辣的运动。
的确是很醒神,陆渊捷一下子就清醒了,结束之后非常精神抖擞,去浴室冲澡的时候都有几分趾高气昂。
看来梓源的员工今天是不必接受低气压的洗礼了。
结果也没能带莫晚成出去吃早餐,索性叫客房服务将早餐送到房间里来了。
她去浴室泡了个澡之后,就窝在床上吃早餐。
陆渊捷就只在腰间缠了一条浴巾,靠在床边的矮柜上,露出精壮的上身来,手上捏着一个三明治,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
只是眼神的方向倒是很准确的,一直定定地看着莫晚成。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陆渊捷忍不住笑,她那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样子,像极了土拨鼠。
可爱得不行,看得他眉眼里头都是笑容。
莫晚成很快吃饱,将盘子放到床头柜上,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就认真说道,“渊捷,我今天想去上班。”
陆渊捷一愣,想到自己昨天问她那问题,看来她是真惦记上了。
他耸耸肩膀,“你不去上班也没关系的,别把昨天我的话放在心上,衡丰那边我可以去找人推了,回头你想上班,我在梓源里给你安排个职位好了。”
莫晚成眉头轻轻皱了皱,摇了摇头,“我想上班。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我只是想有一份工作,想有点事情做,要是……要是我去梓源的话,看着你,我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这话让陆渊捷听得很满意,他笑了起来,看她这么坚持,他也不想再阻止什么了。
也就点了点头,“那行,那你今天就去上班吧,衡丰那边当初你面试的时候,我就知会过的,你就算今天才去,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莫晚成轻轻撇了撇唇,“我说当时我怎么连面试都没面试,就直接叫我去上班呢,当时想应该就是你发了话的。”
“能有什么办法?”陆渊捷耸了耸肩膀,“你就是捅我一刀,我还是爱你,还是不能不关心你,帮你打点好一切,早就是我深入骨髓改不了的习惯了。”
莫晚成心里一暖,微微笑起来,没再说话。
陆渊捷指了指她,“你的衣服都脏了,我让秘书送新衣服过来,你换了衣服我送你去衡丰报到吧,中午我会过来接你的。”
莫晚成笑着答应了,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拿着陆渊捷包里的平板电脑看今天的新闻,打发时间等着他秘书送衣服过来。
只是才刚点开网页呢,就被头版条幅给震惊了。
震得合不拢嘴啊那是。
头版新闻条幅上那大大的字体写着的内容,还有那被打上了马赛克却依旧不难让人猜出的露骨图片。
“渊……渊捷,你快过来看……”
莫晚成伸手指了指屏幕,陆渊捷端着咖啡杯,一边喝就一边走了过来。
朝着屏幕上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头版条幅的标题。
“玉女变欲女?当红花旦影视歌三栖女星秦牧澜不雅视频疑爆出,私生活不检点是豪门大少悔婚的核心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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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很是惊讶,看着上头的那些尺度很大不堪入目的图片,虽然关键部位打上了马赛克,但还是足够震撼了。
她在国外也多少听闻国内娱乐消息的,知道秦牧澜是风头正劲的当家花旦,清新可人的甜美形象,几度被封为宅男女神,当红玉女之类的名头。
在所有的粉丝眼里甚至所有观众们的眼里,她都是清纯可爱的典型。
而现在,这些照片很显然,完全将之前秦牧澜的形象彻底颠覆了。
陆渊捷看着屏幕上的新文头条和头条上的照片,只是眉梢轻轻挑了挑,看上去倒并没有多惊讶,的确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些图片他早就看过了,而且看的那还是高清,无马……并且不是图片,还是视频。
陆渊捷只是没想到,大哥的动作会这么快,虽然素来知道陆莫离做事情雷厉风行很是果决,但是这昨天才给老婆过完生日。
今天就开始收拾人了,的确是快得有些让人诧异。
并且陆渊捷想,如果就自己对大哥的了解没有错的话,虽然新闻上是只能爆这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网上,那些视频想必早就已经流传开来了吧?
陆莫离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的,这么一来,秦牧澜想要再翻身,短期之内很难了。
现今娱乐圈的现状就是这样,有些小绯闻,有些小花边,那都不打紧。
但是一旦爆出这种劲爆的消息,就不是小绯闻小花边了,热度短期之内绝不会减小。
而秦牧澜以后脑袋上都要扣着个荡1妇的名头,毕竟……那些照片上的男主角,都不是同一个人啊……
莫晚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陆渊捷一眼,眼神有些微怪异。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察觉到她的眼神,陆渊捷就皱了眉头,“你该不会以为我和她也有什么吧?”
莫晚成没说话,依旧这么抬眸看着他。
“天地良心。”
陆渊捷这么说了一声,声音沉稳。
但莫晚成摇了摇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
她欲言又止,轻轻舔了舔嘴唇,“毕竟你曾经和她爆出过婚约啊,别人会不会认为,你被戴了绿帽子?真是稀奇了,我和你结婚从来没给你戴过绿帽子的,她和你还没怎么样,你这就冒绿光了……”
莫晚成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越说就看到陆渊捷的脸色越冷,简直冷到不能看了。
“我的绿帽子,只有你才有那个权利给我戴,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出现。”
陆渊捷说得笃定,已经俯下身来看着她,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床头板上。
目光中威慑力十足。
“否则,我一定会和你同归于尽的。”
“知……知道了……”
莫晚成小声应了一句,心中不由得腹诽,当初和别人爆出订婚的消息可是你陆少而不是我莫晚成啊。
当然,这话现在她是不敢说的。
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
是秘书室的小杨秘书跑腿送过来的给莫晚成的衣服,陆渊捷接过之后走回房间就递给了晚成,指了指浴室,“进去换衣服,等会我送你去衡丰报到。”
莫晚成乖乖接过了纸袋,走进浴室去。
陆渊捷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陆莫离的电话。
陆莫离在那头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喝牛奶,因为已经被强迫戒了咖啡,牛奶的味道让他眉头皱得很紧。
但是声音里头还是难掩笑意,“怎么?起这么早?”
“你动作倒是够快啊。”
陆渊捷声音中也有了浅浅笑意,淡声一句。
陆莫离轻笑一声,回答得倒是很顺理成章,“陆家风格。”
陆家风格就是雷厉风行。
“我想着她最近应该也没什么心思来骚扰你了,这事儿有得她忙的,媒体那边我会让人挡下来的,你该怎么过怎么过,别被这事儿影响了心情。”
陆莫离这话,才渐渐透露出了哥哥对弟弟的保护,从小他就是大那个,一直护着下头小的,长大了之后,大家都成熟了,这种保护的感觉倒是渐渐淡了。
但是现在,的的确确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她不是想出名么?想借我们陆家的名头出名么?出名的方式有很多种,今天我就让她出个够,让她能够火热好一阵子。”
陆莫离说话的语气倒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将一个女明星的星途彻底碾碎。
“谢啦,哥。”陆渊捷笑着说了一句,听上去心情不错。
陆莫离眉梢轻轻一挑,“哟,你这心情不错啊?昨晚欲求不满的,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陆渊捷无奈,“你能别这么明察秋毫么?你怎么不染黑了去当包公算了?”
“我要是当了包公,第一个铡的就是晚成,太不乖了,折磨你三年。”
陆莫离说得很淡,倒是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在里头,“不过看到你现在开心就好。我就愿你们开心。”
陆渊捷笑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知道你对我们好。”
“那是自然。你幸福就好,是了,你幸福么?”
陆莫离问了这么一个煽情矫情的话题,陆渊捷觉得自己似乎没法和自己的兄长讨论幸福不幸福这个问题。
“我姓陆。”
陆渊捷悠哉抛出这一句来,就接着说道,“好了不和你说了,先挂了,我送晚成去上班去。”
“上什么班……陆家的女人有什么好上班的。”
陆莫离似乎不太赞同,但是陆渊捷倒是不反对晚成去做些想做的事情。
“她想上班,就让她上班,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就好。”说完这句,陆渊捷停顿一下,“她在衡丰上班,应该也不会太辛苦。”
陆莫离似乎这才放下心来,陆渊捷早就猜到了,其实他就是关心晚成,担心她身体不好又太累罢了。
哥哥就是个操心的命……
“那就好,辛苦的话,就带回来在陆氏在梓源随便安排个什么轻松职位,让她有点事做就行了,我倒更想你快点和她生一个,不是开玩笑的,我这一对儿女,女儿都能打酱油了,儿子都快花季雨季了,你进度太慢,大伯他们也不是不急的。”
陆渊捷笑了起来,“顺其自然吧。”
挂了电话,就想到了这事儿。
孩子?说不定,已经有了呢?他这几次可是都没做什么保护措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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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换好了衣服,从浴室出来之前,朝着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一身衣服,一看就是陆渊捷喜欢的款式。
他以前就喜欢她穿这种米白色的衣服。
莫晚成对着镜子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走出浴室去。
就看到陆渊捷笑眯眯地站在浴室门前,双手叉在胸前,已经摆好了一副欣赏的眼神了。
看到她出来,就朝着前头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果然,还是穿这个颜色好看。”
莫晚成听了这话,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买这个颜色肯定是你的意思。”
陆渊捷点点头,“当然是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穿得白嫩嫩的,好看。”
说完就拥了她的肩膀,“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酒店,司机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陆渊捷和莫晚成出来,马上就拉开了车门请他们上车去了。
车子一路朝着衡丰开过去。
大堂经理站在门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每次只要陆渊捷到梓源旗下的哪间酒店,那间酒店都会陷入一种非常事态的紧张感中。
陆渊捷对待工作认真,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一张冷脸,哪怕只是过来住一晚,都会让人觉得是来视察工作一样的紧张。
而且一般,陆渊捷都会很准确地抓住酒店工作没有做好的地方。
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所以昨晚,基本上很多轮休的职员,都被紧急叫过来加班了。
“只是这次竟然这么平和?”
大堂经理有些诧异,心里也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什么感觉了。
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个C小姐,果然是救星啊。
今天的新闻报纸,哪怕不是娱乐报纸,所有报纸的娱乐版面,都是秦牧澜的新闻。
大家津津乐道口口相谈的也都是关于秦牧澜这件事情。
甚至还起了个名字,叫做“欲女门”。
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挺合适的,尤其是什么门什么门的,正符合最近的一些丑闻爆出来都是取这种名字的走向。
甚至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莫晚成都能过看到过马路的行人,几乎人手一份娱乐报纸,隔着这么些距离,那报纸头版上大大的字体都能印到她眼睛里了。
莫晚成眉头轻轻皱了皱,比起担心秦牧澜的日子会不会好过,莫晚成还没有圣母到这个程度,她更担心的是陆渊捷。
“渊捷,那个秦牧澜……不会又来找你麻烦吧?”
她就这么转头问了渊捷一句,陆渊捷眉梢轻轻挑了挑,“找我麻烦?以什么理由?”
莫晚成瞥了他一眼,“你总不能说这事儿不是你做的吧?”
陆渊捷耸了耸肩膀,“的确不是我做的啊,你怎么会认为是我?”
莫晚成听了他这话,也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的确第一反应就觉得是陆渊捷做的,主要是她太清楚了,陆渊捷这个人总是有仇必报的,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
之前她被那些记者那样恶意撰写成什么C小姐。
虽然看上去陆渊捷觉得好像没什么,但是他心里肯定都记着的吧?
所以就觉得是陆渊捷做的,但是他说不是他,晚成知道他又不会对自己说谎。
所以……
“那……就是大哥做的了吧?”
莫晚成说道,陆渊捷听了之后就笑了,“看来,你对老陆家男人们的做事方法,很是清楚吧。”
莫晚成侧目看了他一眼,她当然清楚。
当初为了喜欢他为了追他,她可是做了不少调查,而后,终于追他到手了之后,又做了不少的调查。
陆家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她都很是了解的。
晚成没做声,只微微笑了一下。
陆渊捷伸手拥了她,“去新公司上班,不害怕吧?”
“害怕什么害怕,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莫晚成表情有些无奈,只觉得他有些担心太多了,她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去上个班也不会被吃掉。
“能不担心么,你都没上过班的。”
陆渊捷垂眸看她,在一起之后,都一直宝宝贝贝地宠着她的,她大学一毕业就向她求婚了。
嫁给他之后,莫晚成也一直就是在家里,安心做着他的太太,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的。
所以他当然担心的。
莫晚成笑着抬眸看他,“谁说我没上过班?我在美国可不是什么白手呢。”
陆渊捷眉头皱了起来,想到她在美国的时候,生着病,那么难受煎熬着,还去上班了?
“都做什么了?”
陆渊捷轻轻问了一句,莫晚成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只以为他是好奇,也就直接说了。
“唔,做过很多。刚开始因为我的病,很多工作都没能做下去,有两次还因为隐瞒病情,后来发病弄得一团糟而差点被起诉,后来把简历里头直接附上了我的诊断报告,工作就不是那么好找了,找到了一个公司,后来应该是有一天太累了吧,小成出来了,其实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警察局了。还是一个好心的警察给我看了当时公司的监控录像,才知道我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说道这里,莫晚成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风淡云轻,像是想起了好久不提的陈年往事,当时多么惊心动魄都好,现在想起来,都只是一缕淡淡的过往罢了。
“你……做了什么?”陆渊捷就这么问了一句,问出来之后才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小成做了什么?”
陆渊捷想起了她那个目光冷冽,动作凌厉,隐隐透着暴力影子的人格,小成。
“把上司痛揍了一顿,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那个监控录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么能打。”
莫晚成说着,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一边打还一边骂,就连我说不好的美语口音,小成都能够说得那么溜,一直在骂上司为什么要让我加班,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辛苦,难道还嫌我过得不够累么?”
莫晚成觉得说到这里,心里有些酸酸的,“其实,我从来没有认为我得这个病是多么不幸,有时候,反倒有些庆幸我有这个病,是小晚和小成一直在保护我,小成代替我承受那些我承受不了的刀枪,小晚则是让我绝望不堪的心,变得单纯干净,不会忍受不了那些绝望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举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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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晚成从人事部一出来,就朝着三楼设计部去了。
她自个儿心里头和张玉清也是一样的想法,这也太诡异了,人事部的主管,这么客气得让她都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了。
想着果然,陆渊捷就是陆渊捷,从来都是这么强势主动,在他眼里,不存在尊重她的职场生活什么的,他就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帮她张罗好了,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按照他布好的路去走就行。
这点和许圳很不一样,许圳很尊重她。
也不是说尊重就不好,但是大抵是习惯了陆渊捷的强势了吧。
想到许圳,莫晚成心里就是一阵歉疚,自己竟是……把许圳这事儿都给忘了。
想要打个电话给许圳,但是现在又得先见工,也就琢磨着中午收工再给许圳打个电话,起码,得说清楚才是。
莫晚成根本就不知道,许圳已经离开的事情。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对你在乎的,你会全身心地去关注,对你不在乎的,有时候,你甚至会就这么忘记了。
莫晚成长长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走进了电梯。
电梯叮一声,就抵达了三楼,从电梯走出去,就感觉到了设计部的氛围。
一个字。
忙!
忙得不得了。
原本衡丰的业务路线,就是设计,更确切的说,室内设计是大方向。
而且因为口碑还不错,很多大公司,每每有什么新项目的时候,也都会将衡丰公司考虑到范围之内。
比如楼盘样板房的设计,比如,公司要开张,公司办公场所内部格局的设计,再比如,酒店要换新装修了,酒店房间内部的设计。
于是梓源集团和陆氏集团一直都是衡丰的大客户。
所以衡丰公司在这幢写字楼里头,占了四层楼,其中两层楼是行政部门,另外两层都是设计部门。
设计一部和设计二部。
三楼是设计一部,专门是酒店和公司格局设计的,四楼是设计二部,专攻样板房设计,和一些散户,买了新房想要有专门针对性的室内设计的那种单子。
莫晚成走进设计一部,感觉像是进入无人之境一样,倒不是说一个人都看不到。
但是真的是忙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了一样。
整个设计一部里头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咖啡味道,个个伏在桌前在电脑上工作着的设计师们,几乎都是同样的一张脸,起码特征是同样的。
疲惫,晦暗,黑眼圈。
时不时端着杯子喝一口已经冷掉的苦咖啡。
现在还是早上,很显然,他们都是才熬完一个通宵的。
莫晚成有些无所适从,面对这种忙碌的氛围,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有些太闲适了,非常格格不入。
只是这部门门口,连个接待的前台都没有。
她应该找谁去说自己入职的事儿呢?
莫晚成朝着一个办公桌前头站了站,这办公桌后坐着的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原本还伏案奋力工作,手忽然就将空杯子递过来了,“小静,给我倒一杯咖啡过来。”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显然是把站在桌边的莫晚成当成已经去厕所开大号的前台小姐了。
晚成一怔,但还是迅速伸手接过了杯子,朝着这乱七八糟杂乱无章的桌面上看了一眼,就只看到桌面的一角有一盒还剩一半的名片。
上头印着衡丰公司的名字和LOGO,中间三个字,傅承尧。
应该是这人的名字,后头的职位是,设计一部总监。
设计一部的总监,说起来,是她的顶头上司了。
是这个样子……
狼狈都还算是比较委婉的形容了,真要说起来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莫晚成想着应该怎么开口,但是看着手中的空杯子。
她认命转身,去找茶水间的方向。
刚从办公室走出去,就和已经从厕所开完大号的前台小姐遇上了。
“哎?你找哪位?”
这才是正牌小静,一大早赶过来上班,她肠道蠕动的正常作息就是早上,所以憋不住了就去了趟厕所。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着莫晚成捧着傅承尧的空杯子,就好奇问了一句,“你怎么拿着傅总监的杯子?”
“喔,那个……我是新入职的设计助理,傅总监说,要咖啡。”
莫晚成微微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朝着小静的胸牌上看了一眼,前台,邱思静。
“茶水间在哪里?”
小静打量了她一眼,就接过了杯子来,“我去倒吧,你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她就从茶水间倒了杯热咖啡过来,“跟我来。”
说完这句就走在前头,莫晚成跟着她朝着里头走。
轻轻抿了抿唇,就跟着邱思静一起走到了先前那个蓬头垢面的总监桌子前头。
“傅总监,你要的咖啡。”小静笑了笑,将杯子放到桌面上。
傅承尧眉头一皱,“说了多少次,总监就行,加个傅字还以为我是二把手……”
傅承尧抬起眼睛来,看向邱思静,也就看到了她身后站着的莫晚成。
略显细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虽然满脸都是疲惫,但是目光倒是明亮澄澈,就这么在莫晚成脸上落了一眼。
“新来的助理?”
他吐出一句来,声音有些许沙哑,大抵是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虽然桌面上没有烟灰缸,办公室里也没有烟味,但是他脚下的垃圾桶里,好几个空掉捏皱的烟盒。
对于莫晚成,显然傅承尧已经有所耳闻了。
后台很硬的助理。
“你好,总监,我是莫晚成。”
莫晚成定了定神,伸出手去,很小心地没有在前头加上他的姓氏。
傅承尧听了之后,倒是弯唇笑了笑,似乎对她的上道很是满意,“到我办公室来谈吧。”
他站起身来,先前一直窝在椅子里头,倒看不出他的身形,只从瘦削的脸颊不难看出他是清瘦的。
站起身来原来这么高挑。
尤其是一头蓬乱的头发,倒是显得更高了几分。
傅承尧朝着旁边办公室的门就走过去了,那门上连个牌子都没有,还真让人猜不出来那是总监的办公室。
尤其是,莫晚成跟着他过去,他一推开门。
她跟着走进去,竟是能闻得到这里头一股子灰尘味儿,很显然,是年久不用的……
晚成忍住了喉咙里头被灰尘激起来的痒。
“咳咳咳咳……”
他反倒咳得尤其大声,皱着眉头低咒道,“妈蛋,多久不用了,这么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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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蛋,多久不用了,这么大灰!”
傅承尧皱着眉头,就这么爆了一句粗,低咒着。
抬手在口鼻面前扇了扇,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将那些被灰尘激起来的嗓子发痒给忍了下去。
转目就看向了莫晚成,“办公室年久失修,随便坐吧。”
莫晚成听了这话一怔,年久失修这个词儿似乎不是这么用的。
她也没多说什么,但是那一屁股却是怎么都坐不下去,确切地说是找不到一个能坐下去的合适位置。
办公室里是有一张长长的黑色真皮沙发的,只是沙发上积了一层灰尘,坐下去,这一身衣服也就完蛋了。
她现在穿的是陆渊捷最喜欢的,白色。
所以莫晚成为难地看了沙发一眼,然后就站在沙发边,也没有坐下,转眸静静看着傅承尧。
傅承尧也在看着她,只看她第一眼。
心里头就挺满意的,虽然进了设计部之后,不分男女,个个都会被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但是他们这些做设计的啊,学艺术的啊,还一个二个都是个外貌主义者。
设计二部似乎还没这么严重,但是设计一部,大抵是因为是受傅承尧的领导,一个二个都莫名有些风骨……
之后被客观因素摧残了,那是一回事,但首先你主观因素得到位才行。
也就是,多少还是得长得好看些。
所以哪怕是前台的邱思静,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还算是清丽秀气的。
傅承尧长得也不差,虽然现在不修边幅看上去像是个破要饭的,但是从轮廓五官上看起来,只要蓬乱的头发打理打理,好好洗个脸把胡子刮了,应该也是挺英气的。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学美术出身的那些艺术气息,倨傲不羁的。
或许也和这一身犀利哥的形象有关吧。
所以傅承尧一看到莫晚成的时候,心里倒是挺满意的,长得挺好,不是什么绝色但是起码这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就很经看,讨人喜欢。
莫晚成被看得有些毛毛的。
这个蓬头垢面的总监,眼神就这么上三路下三路跟打量牲口似的在她身上落了几圈。
让她有些不自在。
“总监?”
莫晚成叫了他一句。
傅承尧就笑起来了,他胡子拉碴的,但是咧嘴一笑,牙齿却是很洁白。
这个世界真不科学,明明垃圾桶里那么几个空烟盒来着。
莫晚成心里头腹诽着。
就听着傅承尧说道,“不错,容貌条件倒是符合我们设计一部的审美标准。”
莫晚成愣了,当个设计助理,还得有容貌条件的?这还真新鲜。
还没来得及回话,傅承尧已经继续说道,“长得要是差些就只能丢你上去和设计二部那些歪瓜裂枣们为伍了。”
说着,他扯了扯嘴唇,提到设计二部,他语气中讽意毕露。
莫晚成忍不住轻弯唇角笑了笑,也没做声。
年纪毕竟上去了,二十五六了,也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屁事不懂就知道谈恋爱的小姑娘了。
又经历了这么多,性子收敛了不少。
所以也斯文了不少,微微一笑,倒是柔美。
傅承尧的目光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听说你是走关系进来的,不过我们设计一部不太吃这一套,你也看到的,忙得像打仗似的,你要是想过被捧着的工作时光,趁早去和人事部开口。”
莫晚成摇了摇头,“没事,这样挺好的。”
她原本就不想当个裙带关系户,这样正合她意。
傅承尧点了点头,“那也就没什么问题,你的办公位置的话。”
他从办公室的百叶窗朝着外头的大办公间看了一眼,乱得像是硝烟未散的战场一样。
傅承尧皱了皱眉头,真让他指个什么确切位置,他还真指不出来,这段时间每天忙得去厕所开大号都是快进版的。
“你随便坐吧,你看哪儿空就坐哪儿,有什么事儿做就做,暂时没什么要求,助理的工作无非也就是打打杂,看着点儿学着点儿,慢慢再上手。”
傅承尧就这么说了一句。
也算是够不称职的上司了,莫晚成有些无奈,也只能点了点头,“好的。总监。”
听着这没加上个傅字的称呼,傅承尧似乎很满意,唇角轻轻扯出个弧度来,笑得倒是颇有几分不羁,“行了,我没时间说太多,出去做事吧。”
走到大办公间。
果不其然,这个傅总监很快又投入了工作。
莫晚成依旧无所适从,只能先找了个位置坐下,办公桌上堆着一大堆资料什么都有。
大家都在忙活着,似乎都处于一种神智不清的出离状态,也没人注意她。
莫晚成没事可做,无聊得很,也就翻看起桌上乱堆着的资料来。
设计一部最近接的单子,是急单,所以才加班加点熬成这个样子。
是一个酒店的房间设计。
从资料上不难看出,是个主题酒店。
设计一部的人倒是对这个单子很对口味,比起那些一整个酒店,标间是千篇一律的设计,单间是千篇一律的设计,套房是千篇一律的设计。
他们更喜欢主题酒店这种富有创造力的活儿。
已经有几分设计图做出来了,莫晚成对设计有些涉猎,所以上头的平面图倒是能够看得明白。
格局都设计得很不错,倒让她有些感兴趣起来。
翻页的动作快了几分,甚至主动在桌子上那一堆狼藉里头翻找起来,就找到了几张彩印出来的效果图。
果然,相当不错。
很是别具一格,主题明确,风格鲜明。
莫晚成静静翻看着这些资料,时间倒是过得快了几分。
傅承尧一直坐在那边工作着,只是目光时不时会朝着莫晚成瞟一眼,原本只觉得这个关系户会是无所事事坐在那儿玩手机刷微博的。
看她看资料看得认真兴致的样子,倒让傅承尧满意几分。
一直都没做声的,这下忽然开腔了,“莫助理,这一叠资料帮我去复印一下。”
傅承尧轻轻敲了敲桌面就这么说了一句。
莫晚成原本正看资料看得认真,被这么一叫,一时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听着莫助理三个字,她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动作很是敏捷快速。
“好。”
从傅承尧手中接过那叠资料,就看到了资料上头的标题。
梓源集团旗下雾景酒店初步设计案。
A,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
莫晚成的目光里头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来,拿着那叠资料就朝着文印室走去,一边走就一边翻看了起来。
雾景酒店她是知道的,三年前的时候,陆渊捷就在做这个项目了,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了,应该也不是什么新项目了。
现在手中这个设计案是雾景酒店部分房间的翻修和风格整改。
莫晚成看得很认真,朝着文印室走了进去,很快就复印了一份拿了过来递给傅承尧。
递到傅承尧面前,傅承尧就摆了摆手,“复印件你拿着看吧,看完再说,这案子是杨寅做的,你跟着她吧,一起做这个案子,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没问题吧?”
莫晚成愣了一下,手中还拿着那份复印件,没回过劲来。
“我……我么?我能一起跟着做?这个案子?”
这么问了一句,这个邋里邋遢的总监已经点了点头,手朝着大办公间那头办公桌的一个女设计师指了指,头也没抬,就叫了一句,“杨寅,这个新来的分给你了,做梓源雾景的案子,你带带她。”
那头的女设计师头也没抬,喔地应了一声。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了。
莫晚成吃惊了,她没想到自己刚入职又是个助理,还能接案子。
说实话,其他设计师倒也没有想到,所以坐着离傅承尧最近的一个虽然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是发际线高得几乎已经半秃的设计师侧目问了一句,“新来的就上案子,不合适吧?”
他们可都是入职之后打杂了起码一个月,才开始慢慢接触案子的。
傅承尧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侧目看了这设计师一眼,“陈海,你也看到的,我们一个二个忙得都要上吊了,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有劳动力就来帮忙分担业务,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你就和杨寅一起做梓源雾景的案子好了。”
陈海马上就不敢说话了,他自己手头上事情都够多了,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去接其他案子。
他家里可根本就没有秃顶的遗传基因,纯粹是被熬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工作太忙,外貌还被工作蹉跎成这个样子了,弄得现在三十出头了,还找不到老婆。
所以说,学设计就是个痛,现在流的汗和泪,都是当年选专业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陈海被傅承尧这么梗了一下,也不再发表看法了,直接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莫晚成看着也没人和自己说话了,也就默默朝着那个女设计师走了过去。
杨寅还算好,起码没这些男人们这么邋遢,但是看上去,也是很疲惫了,而且一脸油光,面色黯淡,显然是熬了夜的缘故。
气色不太好。
“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莫晚成。”
晚成小声说了一句,怕扰到其他正在奋力工作的人。
杨寅抬头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太多情绪,嗯了一声之后也就没说话了。
说实话,没人喜欢这种关系户空降兵。
莫晚成入职是走关系进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他们留在这里全部都是凭本事,没一个是关系户。
所以杨寅并没有什么亲切的态度,嗯了一声之后,也就没再说话,没再打理莫晚成。
晚成得了个没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直接在杨寅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了,反正这里也没分配什么位置,哪里空就坐哪里。
莫晚成坐下之后,就开始翻看那叠资料了。
杨寅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也是这个案子,她正在做这个案子。
莫晚成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她的屏幕。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很快过去了,一整个上午,杨寅都没和她说一句话。
莫晚成多少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女设计师的不友善,所以也就不主动搭话了。
直到午休时间终于到了的时候,莫晚成站起身来,拿了包包准备下楼去。
她知道陆渊捷性子的,肯定比她午休时间要更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现在下去,说不定就能够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
只是明明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了,这大大办公间里头,七八个设计师,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七八个设计助理,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
所以莫晚成的动作很轻,有些不好意思,但却没有办法。
她一站起身来的时候,傅承尧余光就已经看到了,看着时间是午休时间,想着毕竟她是关系户进来的,总不可能指望她和大家一起这么没日没夜的加班。
而且总经理的交待就是,不要让她加班。
傅承尧没太大感觉,想着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只是莫晚成一站起来,一直没说话的杨寅,就抬了眸子,微微侧目看向了她。
“大家都在加班,你这第一天来就打算准时下班了?不太合适吧?”
杨寅的声音冷冷的,听上去就不友善,目光里头也都是些浅浅嘲讽的光,她就是不明白了,这么个走关系进来的,不安排去二部,丢到一部来做什么?
莫晚成表情僵了僵,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都是在埋头工作的人们,似乎,都有些朝这边注意过来了。
她只觉得有些惭愧,于是,就这么又坐下了。
杨寅看到她坐下了,也就没再说话了,心里头暗暗想着,不是来一部了么?就好好跟着这边的工作节奏吧。
莫晚成坐着,倒也没觉得有多饿,所以还好,伸手就拿手机发了个消息给陆渊捷。
张扬的跑车停在衡丰门前的路边,没有熄火。
驾驶座里的男人,头发被窗口吹进来的风吹得凌乱,西装已经脱下来随意扔在后座,领带被扯松了,松松挂在那里,衬衣的领口扣子敞开两粒。
看上去颇有几分不羁狂放的感觉,配上他英俊的脸,更是吸引人的目光,有走过的路人,但凡是男性必先注意到这车,但凡是女性必先注意到这人。
陆渊捷有些累,一整个上午都在忙,连着去两个酒店视察,开不完的会,下午还得继续。
原本是准备过来找心爱的女人,一起吃个饭,看看她的笑脸,算是让他在紧绷的工作下放松放松,充充电的。
刚这么想着,手机就震动起来了,短促的一下。一条短信进来,是莫晚成发过来的。
“渊捷,中午你自己去吃吧?大家都还在工作,我一个人走,不太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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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莫晚成一声惊呼,已经直接站了起来。
热烫的液体还氤氲着咖啡馥郁的芬芳,就这么泼了她一身,杯子还砸在她的膝盖上,疼痛无比。
她眉头紧紧皱着,就先前杨寅的态度,现在无论她是不是故意的,在晚成看来,似乎都是故意的了。
大家也都一下子慌了起来。
“没事吧?莫助理你没事吧?”最先咋忽起来的是秃子陈海,赶紧手忙脚乱就拿了餐巾纸出来递给莫晚成。
晚成接过就马上擦了起来,只是热热的咖啡已经浸透了衣服,温度熨帖在皮肤上,烫,但还不至于滚烫,但还是有些疼的。
依旧让人觉得难受,她眉头越皱越紧。
傅承尧站在一旁,也皱着眉头,“小静,你陪莫助理去洗手间洗一洗。”
邱思静马上就应了一声,伸手就搀了莫晚成,朝着洗手间过去。
看着莫晚成去了洗手间了,才有人说了那么一句两句的。
最先开口的是秃子陈海,“哎,我说杨寅你也小心点儿,人姑娘才刚来呢,你就这么把人给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存心的呢。”
陈海其实也就是随口一句,倒没有什么揣测的意思在里头。
但是这句话一出,杨寅的脸霎时就涨红了,“秃子!你说谁存心了?!”
她声音高了几分,就这么对着陈海怒目而视。
陈海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是秃子,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不提这茬。
眼下被这么这么直接揭了短,陈海也霎时怒了,“不是……我说杨寅你什么意思啊?!被人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啊?我怎么你了我不过随口说一句,你心虚什么啊?难不成你还真的是故意的?”
陈海的嘴也没个收敛了,嗓门大了几分,忽然就这么和杨寅吵了起来。
周遭的人想再说什么也都不好插话了。
“陈海你少血口喷人!你这么在意,怎么?老光棍当久了,见到个女人进来了这就兜不住了吗?!”
杨寅也是个嘴巴厉害的,火起来真是什么都说。
陈海霎时就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够了!”
傅承尧眉头紧紧皱着,被吵得头疼,就直接这么吼了一句。
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抬眸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都吵什么吵?大家熬了个大夜,我知道都精神不好情绪不好,但是作为人类连情绪都控制不住,就别在我部门干了!都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谁也没说话,只是杨寅和陈海两人的脸色都依旧不太好看。
方旭正好买了饮料进来,就察觉到这儿气氛似乎不太对,这个大男孩一样的设计师一头雾水,讷讷问了一句,“怎……怎么回事儿啊?什么情况啊这是?”
刚问出这句,总监就已经转头,目光瞟向他。
“方旭,你去人事部把莫助理的档案拿出来,打个电话给她紧急联络人,说一说这事儿。”
傅承尧这么吩咐了一句。
方旭就愣了,“喔……好。”
总监的吩咐,他自然是先马上答应的,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只是……说什么事儿啊?”
“说莫助理被不小心烫伤了。”
傅承尧说了这话,方旭马上就转身出门去人事部了。
莫晚成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头脱掉了衣服,她身上被烫得大片的红,虽然都不至于烫得起泡,但是一阵热辣辣的疼。
膝盖也被杯子砸那一下肿起来了。
但是莫晚成烦躁的并不是这个,她这些年因为病情不能情绪激动,所以已经很修身养性了,脾气也非常好了。
但是刚才那下真的是想发脾气。
却不是因为自己被烫到了,或者是有多疼。
而是……
莫晚成扯了扯放在旁边已经被搞得全是咖啡渍的衣服……
是陆渊捷喜欢的米白色,她现在还能想到他看着她穿着这套衣服时的眼神。
莫晚成眉头皱着,心里头翻涌着翻涌着都是快要压抑不住的脾气。
只能窝在厕所里面,不停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定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否则……否则……如果小成出来了,杨寅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得克制,必须要克制。
而莫晚成并不知道,傅承尧已经让方旭去联系她的紧急联络人。
所以她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在紧急联络人上,填的那个号码……
就是陆渊捷的号码,当时并没有细想什么,那时候还和陆渊捷闹着,只想着,若是真的再无关系,自己真正到了什么需要紧急联络的时候,或许,也只有他了吧。
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在接到了一通电话之后,听到电话里的内容,就疯了一样,在会议中发了火。
所有参加会议的高管都一头雾水,眼睁睁地看着素来冷静的BOSS,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发了火,再眼睁睁地看着BOSS,拿了外套就冲出了门去。
就连周衡都是一头雾水,想着先前BOSS接到的那通电话究竟是个什么内容?
内容很简单。
方旭就说了一句话而已,“你好,你是莫晚成的家属吧?你能过来一趟么,她被不小心烫伤了。”
所以当时陆渊捷的脸色就完全变了。
才刚坐进车里,油门踏出去,车子疾驰出去之后,陆渊捷渐渐冷静下来了。
想到了先前电话里头的内容。
莫晚成被不小心烫伤了。
而不是不小心烫伤了。
陆渊捷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已经捋出些不对劲的感觉来。
晚成她,不是自己不小心烫伤的,而是被别人不小心烫伤的。
陆渊捷心里一火,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踏油门变得更加用力了,直接就朝着衡丰过去。
在路上就拨通了衡丰老总的号码,张衡丰在那头满脸堆着笑容,声音里头那都是毫无掩饰的高兴,“哎呀,陆总啊!今天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了?今晚请你吃饭吧,如何?”
“少给我来这一套!张衡丰我告诉你,当初人进去的时候我清清楚楚交待过你的,现在她上班第一天就被烫伤了,你最好但愿她没有什么事情!否则,你交待不起!我把我的人送到你公司去,不是为了去被烫伤了,你一字一句给我听清楚了,从今以后,梓源和你所有的合作,都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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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捷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发火,张衡丰吓坏了,完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话都不利索了,“呃……那个,陆……陆总,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这么生气?我……完全不知道情况……”
陆渊捷发了一通火,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废话,当即就挂了电话,油门踩得轰轰的。
没多一阵就已经到了衡丰公司。
站在写字楼下,看着这幢综合写字楼,就只觉得寒酸。
妈的,他陆渊捷的女人,为什么要在这种连自己的楼都没有,只能在综合写字楼里头租了几层的公司里上班?
而且上班第一天就出了情况,越想心里就越暴躁了。
拨了个电话给周衡。
周衡在那头依旧因为先前陆渊捷忽然的发火和暴走,还没回过劲儿来呢,所以接起电话就问了,“BOSS,你刚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好好的就匆匆走了?”
“我在衡丰门口,让人过来开车等我。”陆渊捷没有什么解释的打算,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周衡在那头更加迷茫了,但还是马上派了司机过去。
陆渊捷已经直接吱一声将车子直接在衡丰门口停了下来,根本连停车场都懒得下去。
就直接下车了,车门一甩,锁了车就冲进了大楼里。
直接上到了莫晚成工作的楼层。
眉头紧紧皱着,从电梯一出来,就直接冲了进去。
他走进去的时候,设计一部大办公间里头的气氛都还很是紧绷,杨寅和陈海两个人剑拔弩张的站在那里,还不难看出两人的脸色都还不太好看。
陆渊捷就这么突兀的闯进来,杨寅原本就心情不好,被陈海的话弄得很暴躁。
所以听到有人匆匆闯进来,就直接不客气地问了一句,“你哪位?!”
说完这句,却发现周遭很安静。
杨寅朝着来人看过去,这才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英俊笔挺,只是脸上难掩焦急和怒意的英俊男人,就这么一脸冷色站在那里。
目光定定看着她,听着杨寅问的这话。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男人,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把什么,直接朝前一甩。
纸片翻飞。
是方旭最先捡了一张起来的,那甩得到处乱飞的东西,是一堆名片。
非常高档的卡纸,灰色的卡纸泛着珠光的熠熠生辉。
上头的LOGO,是一点都不让人陌生的。
LS两个字母,重叠在一起,赫然就是陆氏的LOGO,而旁边,另一个LOGO,ZY两个字母重叠在一起。
这是陆氏和梓源之后重新设计的LOGO,所以除了字母不同,就连字体都是一样的。
而能在名片上同时加上两个LOGO的,这世界上,就只有两个人罢了,一个是梓源的老板,一个是陆氏的老板。
因为两家老板的兄弟关系,所以只有他们能在兼管梓源事务的同时,也可以插手处理沈氏的事务,所以在他们的名片上,才会同时有两个公司的LOGO。
因为一直会接梓源项目的缘故,所以衡丰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方旭看着名片,当下就有些愣了。
这两个LOGO往下。
就印着苍劲的手书字体,陆渊捷三个字。
梓源集团总裁,陆氏集团总经理。
名片上连个私人号码都没有,号码直接是梓源秘书室的号码。
其他人也纷纷捡了名片起来看,脸色霎时就有些变了。
傅承尧眉头皱了皱,已经站起身来了,“陆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情么?”
陆渊捷的表情很显然就不太对劲,所以傅承尧的语气挺客气的。
“有什么事情?”
陆渊捷身上气势凛然,就这么反问了一句,眉梢轻挑了一下,冷气嗖嗖的。
“你们刚才不是打电话和我说,晚成烫伤了么?她人呢?!”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旭拿来的莫晚成的人事档案还放在桌面上,大家都看了一眼那上面紧急联络人的号码,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号码,真的难以想象这就是梓源集团老板的电话号码。
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那个电话号码的四个尾号,其实就是莫晚成的生日。
“嗯嗯,我没事,不用去拿药膏的,烫红了一点而已,小静,谢谢你的衣服啊。”
因为衣服都被咖啡浸湿了,所以邱思静拿了自己放在办公室的备用衣服给莫晚成换上了。
扶着莫晚成从门口走进来,完成浑然不觉办公间里头发生了什么。
走进去的时候,还在这么侧头和邱思静说话。
只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办公间里头的气氛不对劲。
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凛然气势的男人。
太了解他了,所以几乎是只看着这么一个不动声色的侧脸,都能够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莫晚成陡然一阵头疼,究竟是谁……把他给叫来了?
目光一瞥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简历,马上就想到了上头填的那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眉头就轻轻皱起来了。
怨不得别人啊,就是自己作出来的。
莫晚成有些无奈,只能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陆渊捷听到这一声,眼睛一圆,马上转头看向了已经在门口站着的莫晚成。
看着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T恤,染着咖啡渍的原来的衣服拿在手上。
脸上表情还好,并没有什么痛苦。
陆渊捷稍稍松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皱着,直接就走了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这男人就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上了莫晚成的肩膀,而后伸手揽了她的肩膀,“走,我带你回家。”
莫晚成也没做声,头垂着,尽量无视掉其他人诧异的眼神。
而后才点了点头,原本陆渊捷都已经揽着她朝外走了,忽然觉得不对,霎时就想到了什么。
步子站定,回过身来。
他西装已经披在莫晚成的肩头,此刻就穿着一身衬衫,看上去依旧那么英俊凛冽,眉目里头是微微的凉,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了一遍。
终于是薄唇微启,冷声说了一句,“差点忘记了,刚才电话里头如果我没听错,你们说的是晚成被不小心烫伤了。请问,是被谁不小心烫伤了?”
杨寅的脸,刷的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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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被谁不小心烫伤了?”
原本只是一个意外而已,谁也没有想到这事儿会牵扯出这么个大人物出来。
而现在这大人物又忽然这么兴师问罪起来,谁都没有想到的。
所以自然是谁也没有做声,只是目光都看着杨寅,杨寅的脸色刷白刷白的。
陆渊捷多聪明的人,自然是瞬间就知道了谁才是始作俑者。
目光冷冷就朝着杨寅扫了过去,唇角竟是勾起似笑非笑的浅浅弧度来,定定看着杨寅,也没做声。
“我……我……”
杨寅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此刻面对这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莫晚成伸手扯了扯陆渊捷的袖子,“渊捷,别这样……”
陆渊捷没有当下就说什么,算是从了莫晚成的意思。
莫晚成没忘看向傅承尧,其实已经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但还是说了一句,“总监,我……今天就先走了。”
这话其实有些多余,但是,起码还是得说上一声的。
傅承尧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渊捷揽着莫晚成的肩膀和她一起出去,刚出去就忍不住皱眉道,“你想走就走,哪里需要和别人报备什么?”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来了……”
莫晚成小声嘀咕了一句,也知道渊捷现在的情绪是碰不得的,否则分分钟炸了也说不定。
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乖乖跟着他进电梯去,到了一楼,就正好和赶过来的张衡丰碰了个正着,张衡丰行色匆匆地进来,看到了陆渊捷,霎时就慌张了,赶紧问道,“陆总,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陆渊捷没做声,只垂眸看了莫晚成一眼。
这张衡丰也算是个人精了,看着莫晚成身上穿着的T恤,披在肩头的是陆渊捷的西装外套,手中拎着染了咖啡渍的衣服,一瞬间也就明白了什么。
再看着陆渊捷揽着莫晚成的肩膀,那种保护欲十足的动作,就更加让人心中雪亮。
陆渊捷什么也懒得说,直接揽了莫晚成朝外走。
张衡丰在后头追道,“陆总,陆总!”
陆渊捷已经从旋转门走了出去。
张衡丰的眉头皱着,侧目就看向身旁的秘书,“给我去设计一部查一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陆渊捷这么生气我倒还是第一次见,还有,那个女人的人事档案拿过来给我再看一遍,梓源的陆渊捷,不是三年前那个老婆没了之后,素来就不近女色么?这是转什么风向了?”
秘书赶紧匆匆去办。
停在路边的车子,周衡坐在副驾座位上,叫了司机过来之后,周衡依旧不放心,所以也就在车上等着。
看着陆渊捷从写字楼一楼大厅里头出来,还揽着莫晚成。
一瞬间就已经心中雪亮,刚才为何陆渊捷会那么生气的理由,已经一目了然了……
周衡有些无奈,却也毫无办法。
这个女人就是BOSS的死穴,他早就已经认识到了。
周衡迅速下车拉开车门,陆渊捷一走上来,一语不发,直接将莫晚成按进了后座里,然后才自己坐了进去。
周衡关上后座车门坐进副驾座位,还没来得及问陆渊捷打算去哪儿,他就已经先冷冷吐出两个字来,“医院!”
司机浑身一震,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车子迅速就启动了。
莫晚成眉头皱着,心中未必就比周衡心中的无奈要少,侧目就看向了一脸冷色的男人,“真没那么严重,没烫伤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我回去冲个澡就好了。你……别这么紧张。”
陆渊捷是真火了,转头就看向她,眼睛瞪着她的脸,眸子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知道我紧张你还不小心一点?!看到别人端着滚水热茶什么的,就躲开一点!你都多大了,嗯?莫晚成你自己告诉我你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呢?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莫晚成没做声,已经完全察觉到了他的怒火。
说实话如果是三年前的性子,她绝对拍屁股就走人冷战开始了,现在毕竟懂事些冷静些了,也听得出来他的紧张,所以就不说话了。
陆渊捷似乎还不解气,继续说道,“以前都是我照顾你的,但是你走了三年了!三年了!你这忽然回来,我肯定是会继续照顾你的,但是你起码得给我一个反应的时间适应的时间不是?你这才第一天啊,上班第一天,就被烫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办?我把你绑在身边好了。”
周衡轻轻龇了龇牙,司机也是踩着油门的腿都发软,还是第一次看到BOSS这么大怒火。
不管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能让BOSS这么大发雷霆,言语中这么多看重和在意,就挺不简单的啊。
陆渊捷说完这些之后,就用力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看着她一直不吭声,他眉头皱了起来。
想着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以前从谈恋爱到结婚,都没和这女人说过什么重话的。
心中刚这么想着呢,莫晚成原本还轻轻抿着的唇,倒是松开来了。
就这么攥了攥手指,而后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没注意到她脚下打滑,我坐着她站着,我想躲也没那么快反应速度,你知道的,我很迟钝的。”
莫晚成的声音软了几分,这么解释着。
她这么柔声的解释,陆渊捷心里就是有再多的火,现在也发不出来了。
只能够说道,“你别上班了。开那个培训机构的事情我马上找人给你落实下去,你以后就上上课教教小孩子挺好的。刚我去那设计一部,里头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员工个个蓬头垢面睡眠不足的样子,都是个什么状态?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我不放心!别去了。”
莫晚成眉头一皱,先前他发那么大脾气她都没皱下眉头的,这下子就忽然这么眉头皱了摇了摇头,“我要去的,我这上班第一天,又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这点小小挫折我就不干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风格?现在是讲风格的时候么?我不同意。”
陆渊捷依旧坚持,而莫晚成就笑起来了,眉梢轻轻挑着,侧目看着陆渊捷,笑道,“渊捷,你现在……还不是我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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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医生其实是陈墨的女朋友,陆渊捷光是看着她这愣头愣脑的样子,就知道是陈墨喜欢的style,再说了,他让陈墨去找个女医生过来,急诊那么些女医生,就算急诊的女医生都在忙吧。
其他科室的也行吧?怎么就非得找个泌尿外科的女医生过来?很显然就是敷衍。
京万红烫伤膏在路边药店也能买……
莫晚成不由得有些想笑,伸手接过了药膏,“医生,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涂就行了。”
她伸手将衣襟拉好,垂眸看了一眼这医生的胸牌,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佳佳,泌尿外科,主治医生。
莫晚成一愣,想着陈墨办事也是够不靠谱的,泌尿外科……
但还是微微笑了笑,道谢一声,“李医生,谢谢你了。”
这医生被这么一声道谢,弄得有些脸红。
伸手挠了挠头,“没事,没事……”
不怪她这么害羞,毕竟以往总是在泌尿外科,以至于整天面对的都是男人以及男人的某个位置。
习惯了竟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次忽然面对女人,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大概是职业习惯……
李佳佳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也就没打算久留,她其实也是一头雾水被男朋友叫过来的,甚至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头雾水地过来了。
此刻朝着门口走去,就在陆渊捷的身旁停了一下,这才想到了还有话没说。
她抬眸看向陆渊捷,这才低声说了一句,“陈墨有话让我带给你……”
陆渊捷垂眸看了一眼李佳佳,她懵懵懂懂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医生,也难怪陈墨喜欢,那家伙素来就喜欢这种像是动画片里头阿拉蕾一样可爱的女人。
所以此刻这个阿拉蕾就抬眸看着陆渊捷,而后小小声地说道,“陈墨说,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治疗,但是以后这种简单的烫伤,路边药店买一管京万红涂了就行,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看到陆渊捷脸色越黑。所以她说完这句之后,就很没出息地补充了一句,“这是陈墨的原话喔……那,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这才匆匆走出门去。
陆渊捷脸色黑着,莫晚成看着他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先前那李医生究竟和他说了什么,让他脸黑成这样。
陆渊捷已经转身就走了过来,看着莫晚成,垂眸看了一眼她衣襟掩盖的烫伤,就从她的手中接过那管药膏来,动作相当顺遂地从旁边的手推车上拿过一包棉签来。
扭开药膏的盖子,就在棉签上挤了一小截。
目光就这么朝下扫了一眼。
意思很简单的,脱吧。
莫晚成只有片刻的迟滞,然后就默默撩起衣服来。
由他涂药。
而后,这软膏的独特味道就出来了,一股麻油的味道……
莫晚成霎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中午她可是什么都还没吃呢。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越闻越是麻油的味道。
肚子就这么不受控制咕咕响了起来……
陆渊捷的动作一滞,眉头就这么皱了起来,抬眸看了一眼她,就看到莫晚成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有些羞赧并且僵硬着。
这小没出息的……
他心中有些无奈,唇角却是浅浅弯了一下,不动声色。
动作依旧不急不缓地将药膏缓缓涂上,不漏掉每一片被烫得发红的皮肤。
涂好药了之后,才把她衣服拉好,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
转身就朝着外头走。
莫晚成坐在诊床上,转眸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的步子已经停了下来,也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不走还坐在这里是打算住院疗养么?肚子都响成这样了,还不打算去吃东西?”
莫晚成这才赶紧站了起来,脚步跟上了他,一起朝着外头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陆渊捷就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一个小小的力道抓住了,垂眸就看到她纤细的手指扣在他的袖子上,然后这手指就不断攀升上来,而后挽住了他的手。
陆渊捷虽然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停顿,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了。
并且也就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来,而后握住了她的手,继续朝着外头走。
刚走到急诊门口,就听到救护车吱哇吱哇地开了进来,闪烁着红蓝色的顶灯,一下子停在了急诊的门口。
陆渊捷下意识地让开通道,伸手将莫晚成挡到后面。
救护车上推下来的人,轮床上已经盖上了白布了。
陆渊捷眉头皱着,更往前头挡了一些,不让她看见这一幕,她素来心肠软。
等着救护车里头推下来的人进去了之后,陆渊捷才继续揽着她朝着外头走。
坐进车里之后,车子就一直朝着市中心开过去。
她很喜欢吃的一家餐厅的位置,陆渊捷还记得。
于是一路开得顺溜,车子里头很安静,他开车又不喜欢说话,怕她无聊,就伸手按开了收音机。
收音机里头正好在播新闻。
“知名女星,有着玉女之称的宅男女神秦牧澜,因为之前的艳照事件,名声一落谷底,玉女变欲女的新闻到现在还炒得沸沸扬扬的,目前秦牧澜经纪公司方面还没有发布任何申明,将会如何应对,引人深思,但是就目前的影响力看来,秦牧澜想要再回到原来的巅峰,已是希望渺茫。”
一开收音机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条新闻,陆渊捷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手想关掉。
但是莫晚成却是挡住了他的手,紧接着新闻里头下一句话就出来了。
“并且,迄今为止,只有秦牧澜的经纪人发的一条微博显示,秦牧澜小姐目前因为此事,精神状态相当不好,此微博一出,大有流传甚火的‘求放过’之意。”
陆渊捷听了这条之后,也只是目光淡然,没有太多变化。
“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莫晚成轻轻说出这一句来,倒没有太多意思,只是觉得物是人非,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是变化很快的,像是昨天秦牧澜还是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气势汹汹质问她是谁的跋扈小姐。
今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陆渊捷,听了她这个开头,就接了话,“她自找的。”
A,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
“她自找的。”
陆渊捷冷冷说出这一句,莫晚成侧目看他。
似乎对于他不在意的人,他从来就没什么太热的态度,若是他不在意,又惹到了他的人,就自然而然,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态度,冷淡而凛冽的。
所以,他是这样性格的人,若是站在他在意的人,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会莫名有一种荣幸的感觉。
莫晚成现在就有点这个感觉。
而后,车子就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到了市中心。
下车的时候,陆渊捷就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而后开门下车走过去给她开了车门。
垂眸看到她身上的衣服,陆渊捷就从车里拿出她脱掉的西装外套重新给她披上了。
这才揽了她的肩膀朝着餐厅里头走去。
刚走进去,就听到了嘈杂。
这是很高档的私房菜餐厅,通常都是需要定位并且从不对外开放的。
陆渊捷想过来,自然是随来随时有位置。
只是因为客人不多又不对外开放,来的顾客通常都是些很有钱有身份的人,素质相对较高,说话声音都是小小声的,自然也很少会有嘈杂喧哗的情况出现。
只是一走进去,就听到了一阵喧哗嘈杂。
陆渊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莫晚成一脸的惊讶,三年前她还不知道有这里,应该也就是之后这几年开的吧,看上去很高档的样子,不像是会有人直接在里头吵架。
只是刚这么想着,又是一阵摔杯砸碗的碎裂声从里头传来。
“秦小姐,您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有服务员这么说了一句。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就这么啪地传了过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尖利的声音,“报警?!抓我啊!我做错什么了要这么对我?我是谁?我是秦牧澜!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和几个男人睡觉了么我……”
“哎哟,姑奶奶你快别说了!”
旁边的一个人应该是经纪人,直接伸手就拉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
秦牧澜的嘴里头就发出一阵呜呜声来,身形有些不稳,很显然是喝得很醉了。
在这大白天的,就喝多了。
也是因为这几天,她心情太不好了,哪里都不能去,连吃饭都是每天经纪人带到房间吃的。
所以经纪人看她这么抑郁迟早出问题,才想着找个私房菜馆,让她出来好好吃一顿,哪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
好在现在没有什么人看见……服务员这边反正没有拍照,给点钱打发打发就行了。
经纪人刚这么想着,目光微转,就已经看到站在门口位置的那对男女。
不由得皱了眉头。
陆渊捷。
好死不死,怎么正好他就来了?
经纪人一阵头大,只是陆渊捷似乎并没有看向这边,反倒是看向了那个被秦牧澜掴了一巴掌的服务员,淡声说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报警么?”
服务员很委屈,眼睛里头都盈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就点了点头。
陆渊捷刚拿出电话来,秦牧澜的经纪人还来不及开口。
秦牧澜就已经看到了陆渊捷,几乎是张牙舞爪地挣脱了经纪人的桎梏,跌跌撞撞朝着陆渊捷扑过去。
只是大抵是喝得太醉了,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重心,没走两步,细高跟的鞋子就让她脚一拐,扑倒在了陆渊捷前方的地上。
秦牧澜此刻的神智已经完全被酒精控制了,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哪里还会顾什么形象。
就这么歇斯底里地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秦牧澜已经踢掉了鞋子,缓缓伸出手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这么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不难看出狰狞的色彩。
“陆渊捷……哈哈哈哈……快看哪,是陆渊捷……和这个传说中的C小姐呢……”
秦牧澜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好几个音节甚至还破音了,就这么说了一句,而后又是一阵歇斯底里地大笑声。
“哈哈哈……只是现在,C小姐已经不是新闻的主角了……我才是啊。”秦牧澜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我秦牧澜才是啊。”
秦牧澜指了指莫晚成,这么说了一句。
如果说莫晚成先前还对新文里的消息无法尽信,现在是真的觉得,如果不是秦牧澜喝得太醉,就是真的精神上有什么问题了。
秦牧澜就这么歪歪扭扭地站着,伸手指着陆渊捷。
“陆渊捷,我……我问你,我做了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秦牧澜伸手指着自己,脸上已经是涕泪聚下,“难道就因为她?就因为她?我多年的努力,我做了那么多的付出才达到的今天这个位置……就这么被你一手毁了……还有我家,还有我家里的生意……”
秦牧澜家的企业,因为这一次她的丑闻,股价也已经跌得不能看了。
陆渊捷没有看她一眼,只侧目对晚成说了一句,“这里不能吃了,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秦牧澜已经跌跌撞撞冲上来,伸手就抓住了陆渊捷的衣服。
依旧是不停地问他刚才那个问题,“我做错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我犯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大罪了?没有不是吗?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就给我这样的待遇……公平么?”
经纪人赶紧上来伸手拖住了秦牧澜,生怕她做出什么更加过激的举动……
已经被陆家的人弄得这么惨了,真要再有个什么,秦牧澜就真是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经纪人拖住了她,但是秦牧澜依旧张牙舞爪的挣扎着,脸上的眼泪已经越发凶猛了,歇斯底里地诅咒着,“陆渊捷,你给我等着!我什么错事都没做你就给我这样的惩罚!你会有报应的!我什么都会做的!否则不是对不起你给我这样的待遇么?!”
陆渊捷已经揽着莫晚成转身就走,目光没有在秦牧澜脸上停留半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有多狠戾多恶毒。
莫晚成跟着陆渊捷走出私房菜馆的大门之前,听到的就是身后传来的一句,“陆渊捷!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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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上帝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而现在,很显然,秦牧澜已经被弄得有些疯狂了。
莫晚成听着后头传来秦牧澜歇斯底里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心里头毛毛的。
“渊捷,要么……还是算了吧?要么,还是想想办法别让她现在情况这么为难了。模样怪可怕的。”
的确是很可怕,刚才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声音都还一直印在莫晚成脑子里头。
陆渊捷只是揽着她,垂眸看着她,就垂眸笑了,“怎么?你还担心起她来了?好好担心你自己吧,肚子响得都快爆炸了,饿不饿?我们换个地方吃。”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了过去,莫晚成想再说什么,也无从再开口了。
而且的确是要饿晕了。
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了。
她高兴地挽了陆渊捷的手,“我现在饿得连一头牛都能吃下去。”
陆渊捷无奈笑笑,伸手摸摸她的头,“身上还疼么?”
他要是不提,莫晚成都快要忘记这事儿了,“不疼了,大概是太饿了,感觉不到了。”
她微微笑了起来,模样看着就让陆渊捷喜欢。
也是只有这个女人了,这三年看其他的女人,就像是在看着一只雌性动物,没有任何感觉。
也是只有这个女人了,才会让他看着就喜欢,只看着她的脸就喜欢。
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编程的机器一般,只有在看到她的脸时才能识别,才会有反应,才会有悲喜。
好在现在就在市中心,能吃饭的地方实在是很多。
所以也就随便朝着一座不错的百货走了过去,里头肯定是有餐厅的。
下面几层楼都是百货,走进去,陆渊捷就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T恤……
“你这衣服谁的?”
陆渊捷皱眉问了一句。
“喔,部门前台的,刚才陪我去洗手间整理,看到我衣服都被泼湿了,就找了件她经常放在公司备用的T恤给我穿。”
莫晚成老老实实答了,抬眸就看到了陆渊捷有些不太满意的眼神,她扯了扯衣服,“怎么?很难看么?我觉得还好啊……”
“你在美国都养成什么品位了这么随意?以后不要乱穿别人衣服,有什么事情先想着打给我。”
陆渊捷就这么训了她一句,莫晚成也没反驳,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说实话,陆渊捷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以前哪有这种感觉?训她一句她得顶五句回来,很可能最后还生气,他还得去哄着,哄不好麻烦就大了,全家又都帮着她,他陆渊捷就是个操劳命……
而现在,训她的时候,她也都乖乖听着的。
看着她这么乖顺,陆渊捷就有些忍不住想要继续训一训过过瘾的感觉,所以就继续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的,出了事情,竟然还是同事找了紧急联络人号码打给我告诉我这事儿,如果没人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这事儿了?”
莫晚成定定看着他,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终于,开始顶嘴了。
“陆渊捷,你差不多一点行了啊,还要训多久啊?”她定定看着陆渊捷,眼睛里全是不乐意的神色。
看着她终于开始顶嘴了,陆渊捷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格外好看,就这么笑着看着他,“我就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顶嘴。”
原本觉得训着她她不顶嘴的样子,太让他欢喜,但现在看着她开始顶嘴的样子,会忍不住想到,还是这样好啊,还是这样熟悉的样子比较好。
莫晚成懒得理他,不再说话,刚转过头去,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你在应聘的时候,就把我的号码写在紧急联络人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如果说之前倒还好,现在莫晚成正因为被训了不高兴呢,听了这话也就没有什么正面的回复了,直接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现在在国内,也没什么能够当紧急联络的人了,还有你那号码那么好记……”
能不好记么,从谈恋爱开始就换的号码,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尾数四个依旧是莫晚成的生日。
陆渊捷不听她的辩解,反正他就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了就行了。
只伸手就牵了她,朝着旁边店面走去,“先买件衣服吧,然后上去吃东西。”
几乎是扫货一样,就选了几件衣服,莫晚成对他选的哪件都没意见,她只是很饿,所以就想着快点快点。
换上衣服就跟着陆渊捷一起上楼去。
到了楼上餐厅,才知道陆渊捷在她进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餐厅和菜色了。
一走进餐厅就有人接待,桌子上菜都已经摆好了,坐下来就能吃。
她马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陆渊捷已经吃过了,所以也不饿,就静静看着莫晚成吃。
拿着手机看看邮件里头周衡传过来的文件,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哪怕这么静静的,都觉得很美好。
“莫晚成?”
旁边陡然传来这么一声有些惊讶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紧接着又是一句,“陆渊捷?你们居然还在一起?我不是听说你们……”
转眸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一身烟灰色衬衣黑色长裤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高挑。
梳着个大背头,额头很是光洁饱满,浓眉大眼的,长得是那种很端正的英俊,唇红齿白的。
这熟悉的脸,莫晚成已经在脑中找回了记忆,忍不住有些惊讶。
她嘴边还沾着油光,忍不住微微张着,终于吐出一个名字来,“大……大脑门儿?”
这被称作大脑门儿的男人,原本脸上还有些惊讶的喜悦,似是见到了好久没见过的人的那种惊喜,但是在听到这一句称呼的时候。
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又无奈,又无奈。就是无奈。
“我说……多久没见了,你就不能好好叫人的名字?”
他刚说完这一句,陆渊捷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故意回应大脑门的话,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就叫了一句。
“穆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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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莫晚成的胳膊缠了上来,声音中有了笑意。
她这么好言好语笑颜满面的攻势,自然是让陆渊捷无奈的。
陆渊捷浅浅勾了勾唇角,侧目睨她一眼,“你就是心软,人今天只是一杯咖啡泼过来罢了,说算了也就算了,要是严重点怎么办?”
陆渊捷就这么说了一句,莫晚成已经皱了皱鼻子,看向他,“你就不能说点好的?说不定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呢?”
反正陆渊捷横竖是拿她没办法的,也就不谈这事儿了。
车子一路就直接开回家去了。
在别墅院子门口停下来,莫晚成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别墅,三年前的婚房,现在看上去,外观还是很新。
院子里头的植被们,陆渊捷应该又让园丁过来打理过了,看上去,倒是面目一新的样子,郁郁葱葱很是喜人。
下车之后,莫晚成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住在这里,算是个什么……
前妻和前夫的非法同居关系。
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么个说法,忍不住被自己脑中的这想法给逗乐了。
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陆渊捷刚锁了车走到她旁边,侧目就看到女人脸上露着欢喜的笑容,不知道自己在乐个什么劲儿。
“笑什么?”
陆渊捷指了指院子里头的植被,“喜欢?以前这些可都是你的心头好啊。”
“现在也是我的心头好。”
莫晚成微笑着说了一句,也就和他一起走进院子去。
走到门口了,才看到一个人影蹲在那里。
穿着烟灰色连衣裙子的娇小女子,靠墙蹲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茎,正在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晓晓?”陆渊捷眸子微微眯了眯,眉头就轻轻皱了。
陆晓晓原本蹲在那里有些走神,听到这声,就腾一下站了起来,转眸就看向了陆渊捷,“哥……晚成姐。”
“你怎么在这里?”莫晚成轻轻点了点头,就问了她一句。
陆晓晓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
“我不好玩儿,所以……就过来看看。”
她只这么说了一句,陆渊捷眉梢轻挑,却是听得明白,就直接问了一句,“唐汛飞了?”
他还是很清楚自家小妹的,无非就是男朋友工作去了,她无聊了,莫晚成又回国了,她以前就和莫晚成的关系很好,所以这就过来了。
很简单的事情。
陆晓晓的脑袋就点了点,“嗯,他今天飞,一早就走了。”
越听越不难听出陆晓晓声音中的不乐意,“所以我就说啊,他工作那么忙,干嘛要和我谈恋爱?他每天面对的都是漂亮的空姐,干嘛要和我谈恋爱?”
陆渊捷拿出钥匙开了门,懒得理她这话。
莫晚成倒是轻轻拍了晓晓的肩膀,“进屋说吧。”
陆晓晓跟着一起进屋去,就跟自己家一样,在沙发上放肆地躺下了,占据了一整条长沙发,一副慵懒的模样,甚至还舒畅地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先前在门口蹲久了,腿累得很,这下整个放松开来,别提多舒服了。
陆渊捷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镇饮料来,走回客厅就抛给陆晓晓一瓶。
“工作忙就没权利谈恋爱了?你这话也太武断了,那合着我和你大哥都不用谈恋爱不用娶老婆了,岳岚和晚成是怎么来的?”
陆渊捷这才悠悠接上先前陆晓晓那话,要说工作忙,他和陆莫离绝对是日理万机的主儿,真照晓晓这话说起来,那他们干脆就打光棍一辈子好了,还谈什么爱结什么婚娶什么老婆。
和陆氏和梓源结婚白头到老好了。
陆晓晓听了这话之后,就轻轻撇了撇嘴,朝着陆渊捷瞄了一眼,“大哥那边就不说了,你……不是和晚成姐离婚了么,哪里有立场来反驳我这个?”
说着,又看了莫晚成一眼。
莫晚成只是微微笑笑,没说什么,反正晓晓说得也是事实。
他们两人,现在没有那一纸婚书的关系。
前妻,前夫,非法同居。
没错,就是这个关系。
陆渊捷眉梢轻轻挑了挑,瞟了莫晚成一眼之后,就睨向陆晓晓,“所以,我这不是在和她谈恋爱么?她就算不是我老婆也是我女人,喔,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陆渊捷就这么笃定地说出来。
让莫晚成忍不住露出笑眼,陡然就想到以前,很久以前,他也说过这话的。
那是她追他追得最紧的那段时间,陆渊捷从先前的反感,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顺从。
从刚开始看到她就躲,到后来装作没看到她,到最后,就算她大喇喇坐在自习室他座位旁边的时候,他也已经面不改色了。
那时候几个他一个专业的同学,就戏言一般地问了,陆渊捷,这个你的谁啊?总是这么占着你旁边的位置。
喔,她目前,勉强算是我女朋友。
原话,莫晚成到现在都还一字一句地记得。
陆晓晓忍不住撇了撇嘴,“两人该办的都办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还女朋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哥你真没斗志……”
“再啰嗦就给我出去。我可没义务替唐汛哄着你,爸妈那边肯定不介意今天多双筷子多只碗的,你别赖在我这里。”
陆渊捷就这么不耐地说了一句。
陆晓晓果然不再做声,乖乖窝在沙发上。
就这么抱着抱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看着陆渊捷和莫晚成两人眼神的来来去去。
陡然觉得,自己这么一个硕大的电灯泡,如果没点她这种八卦精神,还真是在这种场面下待不下去。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之后,陆渊捷就得去书房办公了,莫晚成正好觉得身上不舒服,那些药膏太腻了,整个人似乎都有些黏糊糊的难受,也就去浴室冲澡去。
陆晓晓百无聊赖在沙发上躺着就摆弄手机,唐汛此刻已经在天上飞着了,就算想发个消息联络下感情都做不到啊,飞的又是动辄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线……
随意翻就翻到微博了。
陆晓晓看到头条新闻,霎时就惊住了。
莫晚成正好冲完澡出来,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这丫头一声鄙夷的声音,“又没死,也拿出来炒作,真是够了。”
她刚说完这句,就朝着书房方向,朝着陆渊捷说了一句,“哥,秦牧澜自杀未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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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秦牧澜自杀未遂了!”
这话陆晓晓是用一种比较诡异的语气说出来的,只是听上去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像是有多惊讶,反倒像是一种比较可惜的样子。
像是秦牧澜没死,是多可惜的一件事情一样。
书房里头传来淡淡一声不感兴趣的嗯。
陆渊捷就只是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最惊讶的,应该是莫晚成了。
莫晚成眉头轻轻皱着,就朝着陆晓晓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手机,就看了上头的新闻。
还真是头条,随意滑动一下屏幕就看到很多条转发都是这个新闻。
是跳楼,还是直接从七楼蹦下去的,看上去,是真的想死啊。
“怎么可能是真的想死,真的要是想死,直接从三十楼蹦下来好了,而且说蹦就蹦别犹豫,等着安全气垫都布置好了才蹦下去算是个什么事儿……”
陆晓晓嗤之以鼻,轻轻哼了一声,瞟了手机屏幕一点,“就是博眼球,装可怜,想要扭转现在的舆论势头罢了。”
莫晚成倒是真没想到这些,只是觉得看到这消息觉得有些可怜罢了。
眼下听着晓晓这话,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思维似乎比她要成熟多了,很快就看到事情的本质了?
陆渊捷坐在书房里头,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就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从莫晚成手中拿了手机重新塞到陆晓晓的手里,“别整天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说着,就将莫晚成揽住了,“走吧,我们回房间去。”
莫晚成听了这话,一怔,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话,陡然就觉得他是想做什么……
一下子脸就涨红了,朝着陆晓晓看了一眼。
这大白天的,而且晓晓还在呢。
只是陆渊捷已经直接将她揽进房间去了。
陆晓晓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后头大声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听着这笑声,莫晚成更加赧然,脸上的温度烫得不像话。
陆渊捷只是垂眸看着她脸上那好笑的红晕,忍不住眼睛里头都是笑意。
但还是揽着她回到了卧室。
一进卧室就将她按在床上坐下了,陆渊捷直接凑了上来,解她的衣服……
莫晚成一怔,手马上抵住他的胸膛,脸上的慌乱和赧然毫不掩饰,“干……干什么?大白天的……而且,晓晓还在呢……”
陆渊捷的脸凑到她的颈间就这么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大白天,晓晓又不在的时候,就什么都可以做了么?”
他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拂在耳边,让莫晚成觉得有些痒痒的。
心脏也这么噗通噗通在胸腔里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我……”
她刚想说话,陆渊捷就已经解开了她的衣服,而后,在她耳边一声轻笑。
莫晚成一怔,转眸就对上他的笑眼。
一个管状药膏已经被递到了她的眼前,“帮忙扭开盖子吧?”
说着,陆渊捷还晃了晃手中的药膏。
药膏管子上京万红三个字晃花了莫晚成的眼睛,而后她脸上的颜色,就变成了京万红的那个红字……
就只差没冒烟了。
陆渊捷笑得很是放肆,就这么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只是要给你涂药而已,晚小成,你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了?脸红成这样,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现在和你做什么吧?”
莫晚成伸手猛地夺过了他手中的药膏,迅速扭开了盖子。
那眼睛里头感觉都快要喷火了,陆渊捷知道,玩笑似乎开过头了,只能赶紧灭火。
“好了好了,我逗你呢,有什么好生气的,看你刚刚洗完澡,先前涂的药膏肯定洗掉了,想给你重涂一次。”
陆渊捷已经拿了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上她身上先前那些被烫到的地方。
似乎已经好了很多了,现在只能看到微微的发红,没有起水泡。
莫晚成轻轻抿了抿唇,没做声,只是垂眸看着男人认真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涂药的模样。
似乎是怕她疼,偶有轻轻吹一下,感觉有些凉凉的发痒。
再有什么因为羞愤的火气,一瞬间也消散干净了。
涂好了药帮她套上了衣服之后,陆渊捷才搂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再从房间出去的时候,陆晓晓依旧坐在客厅里头,喝着饮料玩着手机,特别悠闲的样子,只是看到他们出来时,眼神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甚至还轻轻挑了挑眉梢,邪气得不行,说了一句,“看样子,你们已经办完正事儿了啊?”
一句话就让莫晚成原本脸上已经降下去的温度,又瞬间点燃了不少。
陆晓晓晚饭也打算留在这里吃,陆渊捷也就打电话给周衡让人送饭菜过来。
只是在电话里头嘱咐完这件事情之后,周衡就忍不住提了一句,“BOSS,新闻……你看了么?”
“没用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办好我交待你的事情就行。”
陆渊捷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这么说了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周衡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奈,转眸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人,“很抱歉,陆总现在应该是没有时间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当下就有些急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小澜指不定还会继续做什么傻事的……让陆总去看看她,不行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不好,而且现在的舆论给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周衡看着眼前这男人,只觉得这年头明星的经纪人还真是不好做,可是特助更不好做啊,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再次婉拒了。
这个秦牧澜的经纪人,只能够站起身来,一脸的苦恼从周衡办公室走了出去。
走出梓源大楼之后,他就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到了秦牧澜说过的话……
“陆渊捷……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哪怕不要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虽然是酒醉之后的言语,可是越想,就越觉得小澜当时的语气太认真了,绝不像是随口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