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幽若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夜色正浓,宁国,这是位于皇城中的公主府。
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公主府中最高的阁楼前,跪着一个女子。
女子容颜绝色,只是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她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小脸乌青,奄奄一息,似立马就要咽气了一般。
“云裳公主,回去吧,驸马爷不会见你的。”守在阁楼门口的,是云裳从小到大最信赖的宫女,莲心。
雨落在云裳身上。她咬了咬牙,将身上的披风拉的紧了些,以免怀中的孩子被雨淋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云裳恍恍惚惚地想着,自己最信任的人竟然都一个一个的背叛了自己。
许是泪早已流干了,即使心痛到了极致,却也哭不出来。
云裳朝着莲心磕了三个头:“莲心,我们主仆十多年,我待你向来也是不错的,如今,我只求你,让我见见驸马,求求他,找个大夫来,给我的孩子看病,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倦。
“公主,你为难奴婢也是没有用的啊,驸马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他……”莲心站在屋檐下,望着雨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笑意,啧啧,公主呢,也不过如此嘛。
云裳握了握孩子冰凉的小手,心中恨到了极致,猛地站了起来,朝着莲心撞了过去。事发突然,莲心“啊”的一声被撞倒在地,云裳连忙打开阁楼的门,冲了上去。
“哎哎哎,不许上去啊……”莲心皱了皱眉,摸了摸被摔得生疼的地方,“哼,上去了又如何,你还以为驸马爷和华镜公主会真的给你孩子找大夫?”
云裳跑到阁楼之上,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华镜的声音传了过来,“嗯……啊……,不要碰那儿,啊……静然……”
云裳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一软,几乎抱不住怀中的孩子,连忙靠着木栏杆,才站稳了脚。
半晌之后,她才咬了咬牙,走到门口,用手肘推开了门。
“谁……”带着几分喘息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云裳瞧见床上白条条的两人朝着自己望了过来,心中冷极。
“滚!”莫静然见是云裳,皱着眉怒斥道。
云裳张了张嘴,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桓儿病了,求驸马找个大夫来帮他瞧瞧。”
莫静然哼了一声,正欲再骂,却被身下的女子拉住了身子,回过头,便瞧见身下的女子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静然,既然皇妹想看,那便让皇妹看好了,叫人将她绑在椅子上,看我们两个恩恩爱爱。”
莫静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笑,下了床,从旁找了个绳子来,“将桓儿放在桌子上,等你老老实实看完了,我自然叫人找大夫来为桓儿看病。”
云裳犹豫了半晌,却也知道别无他法,自己在这个公主府中,如今连一个愿意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便只得将怀中的孩子放在了桌子上,咬着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莫静然便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莫静然回到床边,床上的女子伸出脚,勾住莫静然的腰,脚趾在莫静然背上轻轻摩挲,莫静然的眼中升起一团火,身子猛地一动,身下的女子便发出一声“啊……”
待女子稍稍平息了片刻,才又微微眯着眼,带着几分妩媚地望向云裳,“皇妹,瞧着,皇姐教教你,要怎么侍候好男人。”
莫静然“哈哈”大笑,动了起来。
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喘息声音。
云裳只觉得,心中似是有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恍惚能够听到伤口裂开的声音。
这便是自己亲自选的驸马,这便是自己一直崇敬着的皇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裳瞧见桌上的孩子面色越发的苍白起来,眼神似乎有些涣散了,云裳心中焦急,眼中流下一行清泪来,“驸马,皇姐,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快要不行了,求你们了……”
“吵吵闹闹的烦不烦啊。”莫静然猛地转过头对着云裳吼了一声,再次站起身来,走到云裳面前,低下头看了眼桌上的孩子,“不行了是吧?不行了还拿来干嘛?”
说着便抱起了孩子,打开窗户,猛地扔了出去。
“不……!”云裳大惊,被震得站了起来。却忘了自己双手被束缚在后,刚迈出两步,便摔倒在地。
“孩子……我的孩子……孩子!”她顾不得疼痛,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有人在一步步的走近,云裳抬头。是皇姐,手中正拿着一把剑,剑尖冷冷地指着她的脸:“哎呀,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瞧着皇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太过粉嫩,真想划上几刀,看会变成什么样。”
云裳早已经心乱如麻,见华镜眼中的奚落和嘲讽,几乎不假思索地哭求:“只要放了我,皇姐想怎么处置云裳的脸都成,都成!”声音已经快要嘶哑。
华镜眯了眯眼,抬起拿着剑的手,让剑尖从云裳的脸上划了过去,云裳只觉得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意,心中汹涌的恨意快要将自己淹没,只是,想到自己的孩子,云裳连忙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华镜便觉得有些无趣,“连哭都不会,真是无趣呢。”说着便割断了绑住云裳的绳子,又回到了床上。
云裳急急忙忙的站了起身,朝着门外冲了出去,脚下一滑,便从阁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却也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连忙站起身,跑出门外。
她的孩子躺在地上,安安静静地,没有哭闹,只是脑袋上有血流了出来,被雨水冲刷着,蔓延了开来。云裳连忙将孩子抱了起来,嘴里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我的桓儿没事的,娘这就带你去找太医,找太医,娘这就带你去,我的桓儿会好好的……”说着便将孩子抱在自己的怀中,冲出了院子。
“她不会真去找太医去了吧?”莫静然站在窗口,望着云裳渐渐走远,才有些担忧地道。
身后有温温软软地身子靠了过来,“静然不用怕,这公主府不是早就被你守起来了吗?她出不去的,即便是出去了,进了宫,现在父皇没在宫中,她只能去找母后,可是,母后是本公主的母后,却不是她的……”
莫静然转过身,猛地抱起身后的女子,往床上走去。
“啊……”华镜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媚意的惊呼,“静然,你真坏……”
“皇后娘娘,云裳公主进来了,奴婢瞧着,她的身上都是血呢……”宫女急急忙忙地跑进内殿,对着坐在铜镜前选着簪子的华贵妇人道。
皇后皱了皱眉,“不是镜儿说,云裳被关在公主府了么?怎么跑到本宫这里来了。”
正说着,便听见云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母后,母后,救救桓儿,救救桓儿。”
皇后转过头,便瞧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子跑了进来,脸上一道可怖的伤痕,森森的,连骨头似乎都能看到。她松开披风,披风下抱着的孩子早已没有了呼吸,血流了一路。
皇后带着几分嫌恶的望着云裳道,“救什么救,他分明都没得救了。”
“不会的,母后,桓儿好好的,求母后救救桓儿,求母后传太医救救桓儿。”云裳连忙跪下朝着皇后磕了好几个头。
皇后抬起眼,朝着站在门口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道,“绣心去传个太医吧,顺便让人给云裳公主端杯酒来,暖暖身子。”
那宫女连忙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杯酒上来,皇后笑着道,“裳儿先坐吧,本宫已经叫人请太医去了,你先喝杯酒暖暖身子,莫要等桓儿好了,你却倒下了,你还得照顾桓儿呢。”
云裳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嘴里喃喃道,“对,我不能倒下,倒下就没有人照顾桓儿了,没有人了……”说着便伸出带血的手取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皇后这才笑了笑,“这才是好孩子,本宫最讨厌有人弄脏本宫的栖梧宫了,你还敢带着个死了的孩子过来,晦气……”
云裳一愣,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变了语气,却觉得自己腹中一阵绞痛,痛的自己直不起身子。
“娘娘,好像,药发作了呢?”一旁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云裳记得,这是母后身边莲心的声音。
“母后……”云裳皱了皱眉,“母后……”
“本宫可不是你的母后,你的母亲早就死了。”皇后的声音冷若冰霜,“本宫本不想杀你,活着痛苦多了,可惜,你弄脏了本宫的栖梧宫。”
云裳听着皇后的话,腹中传来阵阵绞痛,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果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女子,信了你,信了华镜,信了莫静然,却没有想到,我信着的人,竟然这般对我,你们好狠啊……哈哈哈,我宁云裳,即便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却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如果有来世,我定然会寻到你们,报仇,报仇……”话音还未落,抱着孩子的手却已经松了开来。
皇后身旁的宫女弯下腰将手放在云裳鼻尖试了试,才连忙道,“皇后娘娘,死了……”
皇后笑了笑,转过了身子,拿起一支凤凰簪子,插在头上试了试,才幽幽地道,“死了啊,便拖到西郊的密林里面,喂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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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最热的夏日,宁国皇宫中的一处宫殿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
青衣宫女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你说这公主到底是怎么了?自从醒了之后就跟没了魂儿似得,每天连话也不怎么说,总是坐在镜子前发呆,晚上还老做噩梦,想来是这回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吓到了吧?”
那太监闻言,四处看了看,凑到青衣宫女耳边道,“莲心姑姑,你说,公主是不是中了邪了啊。咱家还未入宫的时候,姐姐家的孩子溺水,救了过来之后也是那样痴痴呆呆的,请了道士来,就说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作了法之后就好了,跟没事儿人似得。你看……要不要去请人做法?”
莲心皱了皱眉,“是吗?可是如今皇后娘娘因为公主摔伤的事情,自己向皇上请了罪,关在栖梧宫三天都没出来了,这请人作法可是大事儿,得向娘娘禀报禀报。”
那太监“嗯”了一声,顿了顿,才道,“说来,公主也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孩子,却这么尽心尽力的照料着,公主摔伤明明是公主自个儿顽皮,娘娘却专程去请罪,皇后娘娘倒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
两人正谈论着,却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回过头去,便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身后,穿着一身粉色衣衫,赤着脚站着,正是他方才正在谈论的人——
——云裳公主。
那太监急急忙忙的转过身子,向着那小女孩行礼,“奴才见过公主。”
云裳点了点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几个太监,没有说话,转身便又进了内殿。方才那太监的话她是听见了的,贤良淑德么?云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与她那张小巧的面容实在是有些不符。
走到内殿之中,她便又坐到了镜子前,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岁的女童的脸,小小的,乖巧精致。
云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庞,曾经,这里,被人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个人,是她一直从很喜欢的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亲女儿呢,是传闻中才貌双全的华镜公主呀。
华镜的驸马是将军,却战死在边关,自己可怜自家姐姐年纪轻轻失了夫婿,将她接到自己府中,却不想她借机勾引自己的丈夫。还将自己绑在房中,看着她与自己的丈夫苟合。
而她深爱且信任的丈夫,竟然当着她的面,将他们的孩子从阁楼上扔了下去。
孩子,她亲身的孩子……想到这里,云裳心痛若狂。
而自己受到了那样残忍的对待,那个被自己视作亲生母亲一般尊敬的皇后娘娘,却骗自己喝下了毒酒。
云裳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掩藏在自己眼眸之中。
原本以为,自己会带着愤恨就那般死去,却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于是醒来后自己便什么也没做,却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前世经历的那些一模一样。
原来,上天竟然给了她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
自己前世也就是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摔伤过一次,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之后便知道了,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去请了罪受了罚,自己前世对这个不是自己的亲身娘亲却对自己万般维护的皇后娘娘十分感激,与她的感情更近了一步,事事都听从着她的安排。
这几日,云裳想了很多,前世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皇后娘娘的掌控之中呢。云裳的亲生母亲曾经与皇帝青梅竹马,后被封为锦妃,只是不知道为何触犯了皇帝,便被打入了冷宫,自己也被皇后娘娘抱养了。
皇后对云裳十分宠爱,事事顺从着,渐渐地云裳便变得跋扈了起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总是闯祸,后来,连原本宠爱她的皇帝也对她失望了,她刚及笄,便让她选了自己喜欢的驸马,将她嫁了出去。原本以为,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便会幸福了,却不想婆婆对自己不满意,哪怕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仍旧想尽一切办法的排挤,她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仍旧被那般对待。
呵呵,云裳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梦一场,自己都得要杜绝那些事情再次发生,前世她们欠自己的,自己会一点一点的拿回来。
“云裳妹妹,云裳妹妹……”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接着便想起一片行礼的声音,“华镜公主万福金安。”
云裳一惊,猛地站起身来,碰到了梳妆台,梳妆台上的东西洒了一地,云裳被东西落地的声音惊醒,才发觉自己似乎反应得有些过度了。即便是适应了两三日,自己见到她,却仍旧是无法平静啊。
“妹妹……”一个紫色身影已经跑了过来,在云裳面前站定,拉着云裳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云裳一番,“妹妹有没有觉得身子好些?还没好完全呢,怎么就光着脚这样站着?虽然天气有些热,可是赤脚踩着也还是对身子不好的。”说着便又转过头吩咐跟在后面的宫女,“莲心姑姑,你赶紧去给妹妹拿双鞋子来穿上啊,怎么照顾主子的。”
云裳从华镜进来的时候便一直在打量她,虽然年岁小些,面貌却是没有变的。这般温顺可人的模样,倒真是讨人喜欢呢,只是不知道是怎样做出那般毒辣的事情来的,果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莲心正要去拿鞋子,云裳却已经挣脱了华镜的手,径直都到了寝殿,翻身上床,睁着眼睛躺下了。
隐隐约约听见外间传来的声音,是华镜在问,“妹妹这是?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莲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醒了之后,公主便这个样子了,常常一个人发呆,也不说话,奴婢方才还在于小安子说呢,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想着要不要禀报皇后娘娘,找个得道高人来驱驱邪呢。”
静了片刻,华镜才道,“本公主这便与母后说去……”
外面便没有了声响,想来是已经走了。云裳闭上眼,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若是想要报仇,就得要学会面对。
只是自从自己被皇后抱养之后,身边的人都是皇后派来的,一个也不值得信任,在这宫中,若是连一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人都没有,那将是寸步难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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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推开了霓裳殿的门,裹紧了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冲入了夜色之中。
小人儿穿过大半个内宫,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宫殿门口,敲响了门,敲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苍凉的声音,“谁呀?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披着灰色布衣的嬷嬷,云裳将自己的斗篷掀开,抬起脸望向那个嬷嬷……
“是云裳公主,公主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那嬷嬷左右瞧了瞧,连忙将云裳拉了进去。
这殿中荒凉的紧,一口井,一棵树,便再无他物,只是收拾得还算干净,云裳前世的时候是从来不曾进过这儿的,此刻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觉得眼眶有些难受。
屋子里有昏黄的灯光透出来,云裳脚步顿了顿,“你们还没睡?”
嬷嬷自她进门便一直在细细打量她,见她问话,才低声回答道,“没有吃的了,主子说连夜做些衣服来给尚食局的太监们送去,换点吃的。”
云裳闻言,也不再言语,走在前面,推门进了屋。
屋子里坐着一个青衣女子,虽然装扮得十分简单,却仍觉得清丽非常,此刻正凑在一盏油灯前绣着东西,听见推门的声音,那女子头也不抬,只低声问道,“郑嬷嬷,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啊?”
云裳只觉得鼻尖有些酸,两步走上前,跪倒在地,低声道,“娘……女儿对不起你……”
前世她在皇后那里十分受宠,一直对自己的亲生娘亲是个被关在冷宫中不受宠的妃子十分的忌讳,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关于自己生母的事情,每当听到说她的母亲的时候,她总是会十分高傲的道,“本宫身份高贵,本宫的母亲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是那般下贱的锦妃。”
如今想来,真可谓是字字诛心啊。
那女子听见声音,急忙转过头来,瞧见云裳似是一呆,而后才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云裳,你是云裳。”
云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自己自幼与母亲分别,也怪不得母亲竟然不认识她了。
云裳还未说话,锦妃便已经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有些责备的道,“你这孩子,怎么大半夜的还跑出来,也不穿鞋,冻着了怎么办?”
云裳低着头,只觉得眼有些疼,心中想着,不管自己曾经怎样对待,娘亲也仍旧是疼她的,想起自己那个刚半岁就被自己爹爹亲手摔死了的孩儿,便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锦妃一见云裳哭便急了,连忙抬起手帮她擦干净眼泪,“怎么哭了,她们对你不好吗?可是,我明明听说,那个皇后对你视如己出啊?”
云裳咬了咬牙才到,“娘,女儿过得不好,她们表面上对我好,可是却用尽了各种手段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好,他们宠着我,让我渐渐变得跋扈,想尽办法让我觉得学习琴棋书画是件很烦的事情,然后不让我学,想让我变得越来越没用。我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她们每日都在我耳边告诉我,皇后娘娘多么的贤良淑德,然后每日又在我身边说,华镜公主又被太傅责罚了,如果我哪日表现得太乖巧了,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便会来告诉我,云裳高兴便好了,这些下人该打打,打死了母后也给你撑腰。娘,你觉得,这样下去,女儿好的起来么?女儿如今八岁了,却仍旧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识。而华镜公主,却已经是皇城中小有名气的才女了……”
锦妃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你。”
屋外隐隐约约传来钟声,云裳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娘,我就是来瞧瞧你,我得走了,前几日我从石头上摔了下来,昏睡了好几天,醒了之后,我故意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不许宫女太监靠近,发出脚步声我就出声骂,这几日终于没有宫女太监敢过来查看了,但是万一早起的宫人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害了娘亲的。”说着便急急忙忙的转身出了门。
“云裳……”身后传来锦妃的声音,云裳眼神暗了暗,转过身取下手上带着的金镯子,递给锦妃,“娘,女儿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你先把这个拿去换些吃的,这宫中的奴才都是贪心的,娘受苦了,过些时日女儿再找机会来看娘。”说完便重新戴上斗篷转身冲进了夜色中。
锦妃目送着云裳的背影离去,坐在凳子上,良久也没有说话。
倒是郑嬷嬷开了口,“主子,云裳公主这?”
锦妃叹了口气,抬起眼,眼中带着泪,“嬷嬷,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当初不想看见七郎一个个妃子的接进宫,不想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恩恩爱爱,所以躲到了这儿图清净,这么些年,日子清清苦苦的,也熬过来了。可是,却忘了,云裳还那般小,她终究是我的亲身骨肉啊。”
郑嬷嬷沉默了片刻,“主子,这后宫之中本就万分险恶,主子自小便不屑这些纷争,看不过去也是应当的,公主那儿,之前主子还未住进这儿之前,也给过一些人恩德,明儿个一大早我去找个信得过的人前去保护公主,有个人跟在公主身边总归要好些。”
锦妃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黑暗之中,刚刚从冷宫出来的云裳匆匆赶回自己的霓裳殿,站在殿门口,皱了皱眉,自己对自己的母妃一点儿也不了解,前世也未曾见过,只是记得她在自己还未及笄的时候,便生了重病去了。自己今儿个这样走一遭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不管有没有用,这一辈子,她都要好好对待那个女子。
云裳回到屋中,将自己的黑色斗篷放回箱子里,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又赤着脚蹿出了内殿,大厅中,点了几盏琉璃灯,云裳眯着眼瞧了会儿,抬手将琉璃灯打翻在地,又匆匆回到内殿,躺在床上假寐,手却被捏出了汗来。
“走水啦,走水啦!”霓裳殿中响起一阵惊呼,借着便吵闹了起来,“快,云裳公主还在里面呢。”“快救公主……”
云裳翻身下床,站在内殿门口看着大厅之中的一片火光,嘴角扬起一抹笑。
她以为她只能带着悔恨死去,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重生。既然上天给了她这般安排,那么她便再也不会让人有任何机会,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那两个女人不是一直眷念着权力和富贵荣华么?她一定会将她们现在拥有的,一点一点的从手里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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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母后……”皇后刚回到宫中,便看见华镜站在栖梧宫门前,一见到皇后,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皇后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过来做什么?”
华镜看了看皇后身后的下人,挥了挥手,让几人都退了下去,才道,“母后,孩儿听说霓裳殿起了火,现在怎么样了?那小贱人烧死了没?”
皇后刚刚在霓裳殿受了一顿气却又没地儿发,本就心中郁结,一听华镜的话就更是不高兴了,哼了一声道,“死?哪有那么容易,被你父皇身边的侍卫给救了,还说她瞧见了什么劳什子人影,还得本宫辛辛苦苦安插的人都被带走了。”
“什么?那那些人会不会说出什么来啊?”华镜也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听皇后这么一说便有些惊慌。
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本宫选的人,自然都是绝对安全的,哪怕是死,也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个字来。”皇后顿了顿,又道,“倒是云裳,似乎有点不对劲,平日里从不会忤逆本宫的意思,今儿个皇上要将那些下人带走的时候她却……”
华镜想了想,才道,“白日里我去看她她也是完全没有搭理我,想来是被吓到了吧,她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些日子也没有什么异常,她那般蠢,哪里会有这些心机,母后你想太多了。对了,白日里我去莲心姑姑还说,觉得她是中了邪,让我们给请个道士和尚的给驱驱邪呢。”
“驱邪?”皇后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倒真是应该驱驱邪呢……”
“母后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华镜听她这般说,便知道母后定然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对付那个小贱人,连忙问道。
皇后笑了笑,勾了勾手指道,“附耳过来……”华镜立刻凑了上去,便听见皇后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冷,“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的及笄之礼,到时候……”
这边两人正在密谋,那边云裳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经历了前世,算起来,自己已经有五年多没有离父皇这般近了,而且,自己也不是真正的只有八岁的云裳,便更觉局促。
“你以前不似这般安静的,莫非真是吓到了?连话也不与父皇说了。”走在前面的皇帝却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云裳摇了摇头,“裳儿只是瞧父皇没出声儿,以为父皇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
皇帝站住脚,就着侍从提着的宫灯看向云裳,许久没有仔细瞧过自己这个女儿,如今一瞧,却觉得她与锦妃愈发的像了,便笑着道,“这倒有些不像你了。”
云裳估摸着以自己八岁时的心境应该如何回应,便笑着道,“那父皇说裳儿不像裳儿了,像谁啊?”
皇帝闻言,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似是怀念,似是怅惘,“像你母妃。”
云裳闻言,心中打了个突,母妃,而不是母后,此刻父皇心中想着的,应当是她的亲生母亲,锦妃的吧,那个在冷宫中的女子,云裳不知该如何回话,而皇帝也似乎没有想着让她回应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道,“你母妃是个沉静的女子,朕以前觉得你性子太爱动,一点儿也不像她,看来朕还是没看对,不过你母妃是个琴棋书画都拔尖儿的人,你倒是一点儿也没有学上……”
是吗?云裳心中一动,面上却“嘿嘿”一笑,没有答话。
“你先去万寿宫吧,朕去勤政殿看看折子,马上也到早朝的时候了,你折腾了一宿也累了,明儿个朕让太医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
云裳闻言,连忙应了声,“儿臣恭送父皇。”
待皇帝走远了,云裳才直起身子,朝着万寿宫走去。
云裳一觉睡到了午时,吃了些东西正想午睡,便见内侍总管带着十多个人走了进来,瞧着打扮,都是宫女太监,云裳一下子没回过味来,便听见内侍总管道,“公主,皇上让奴才带些人来给公主选,说是侍候公主的,公主你瞧瞧,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奴才便送回去。”
云裳闻言,抬眼瞧了瞧殿中站着的宫女太监,点了点头,“近身侍候的宫女太监本公主各选两个便好,其他的公公便瞧着合适的给我随意挑些吧,人不要太多,够用就行。”
此前因为云裳向来喜欢侍候的人多,觉得越多越显得身份尊贵,才让那么多皇后的人混了进来,如今她得以重生,自然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云裳从太监中选了两个看起来机灵能干的,宫女中选了个年龄较小的,却想点最后一个宫女,却瞧见最边上有一个宫女的袖子动了动,云裳瞧过去,忍不住眯了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连忙行了个礼道,“回禀公主,奴婢叫琴依。”
云裳点了点头道,“看起来倒是个能干的,便跟着本公主做本公主的贴身管事吧。”
那宫女连忙谢了恩。
内侍总管见云裳选好了人,便笑着道,“皇上将清心殿给了公主,那可是个好地方,就靠着燕雀湖,风景不错,又不似明镜湖那般热闹,倒是个难得的风景佳却又清静的地儿。”
清心殿云裳倒也知道,前世似乎是被赐给了一个受宠的妃子,云裳也是去过的,风景倒确实是不错的,云裳想着,似乎这一世,一切都开始慢慢的不同了,心情便好了起来,站起身道,“父皇还在和朝臣议事吧,那本公主就不去打扰他了,公公待会儿待本公主向父皇道声谢,本公主便先带着这几个下人回清心殿了。”
内侍总管应了,云裳才抬脚出了万寿宫,朝着清心殿走去。
因为有些突然,清心殿也是刚打扫完,云裳瞧着倒是十分满意,进了屋,便嘱咐其他三人去帮忙整理整理东西,霓裳殿虽然烧了,云裳大部分的东西却还是在的,已经被送了过来。
琴依被云裳单独留了下来。云裳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女子,只觉她眉清目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温婉的气息,也正是如此,方才云裳才没有看中她,云裳想要的,是一个处事能干,有手段的人。
“是谁让你来的?”云裳看了半晌,才淡淡的问道。
琴依福了福身,将手腕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云裳,“这是公主的东西,公主应当识得的吧?”
云裳接了过来,她自然是认识的,这是她昨日夜里才送给了锦妃的手镯。也正是因为方才瞧见了这个手镯,她才将琴依留了下来。
“奴婢曾经受过锦妃娘娘的恩惠,从今以后,公主便是奴婢的主子。”
云裳不知道锦妃如何将琴依送了过来,却也明白,自己的母妃恐怕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无力,想想也是,若真没有了任何手段,恐怕早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这吃人的皇宫中了。只是云裳不知,这般自顾自的将锦妃卷了进来,究竟是好还是坏。
云裳淡淡的叹了口气,收起心中百转千回的心思,低声对着琴依道,“你是母妃派来的,本公主自然会将你当作自己的心腹,本公主虽然身份尊贵,却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你是第一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本公主的信任。”顿了顿才又道,“这些个宫女太监,本公主也不知道底细,你盯紧些……”
琴依点了点头,“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裳才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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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殿风景果真不错,云裳在这儿住了几日,便喜欢上了这里,还专程让人在院子里装了个秋千,平日里闲来无事,总喜欢坐在上面晃悠。
“公主……”云裳正坐在秋千上打盹儿,便听见琴依的声音响起。云裳抬起手挡住嘴,微微打了个哈欠才道,“不是只是去拿个绣样儿,怎么去了那般久?”
琴依却四下望了望,走到了云裳身后,扶着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推着,小声道,“方才奴婢在去的路上遇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绣心姑姑。绣心姑姑带奴婢去见了皇后娘娘……”
“哦……”云裳眸中迸发出一丝冷意,微微掀了掀眼皮道,“皇后娘娘?她可是想要收买你为她办事儿?”
琴依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倒也是有备而来的,将奴婢的身世情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不过奴婢家中也不过就剩下一个叔叔,奴婢与他们一家子本就关系不好,当初还是她们将奴婢卖进了宫的呢。不过皇后娘娘的下人也是蠢的,去告诉奴婢的叔叔婶婶奴婢在宫中平步青云,所以想要接他们一家子去享福,他们也便信了,连忙说是奴婢最亲的亲人,欢天喜地的跟着去了。皇后娘娘便以为拿他们二人就能够威胁得了奴婢,却不知,若不是奴婢出不了宫,奴婢早就亲自去寻仇了……”
云裳没有出声,琴依便又道:“皇后娘娘说奴婢若是为她办事,将来定会许奴婢荣华富贵,多大的恩赐啊,于是…奴婢答应了……”说着,便笑了起来。
云裳也跟着笑,“既然应了,还不赶紧去为你的皇后娘娘卖命去?”
琴依这几日来跟着云裳,也渐渐熟悉了她的脾气,知晓这位公主不似其他人口中所言的那般蠢笨,反而是个十分机灵的,并且有着和外表不符的成熟劲儿。听见云裳那般说,琴依便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打算了,连忙道,“可别说,这皇后娘娘想来是气极了,这次想出来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毒辣,而且,奴婢怀疑,这次只不过是她试探试探奴婢而已,真正毒辣的应当还在后面。”说着便凑在云裳耳边将皇后交代的事情细细与云裳说了。
云裳微微凝眉,眼中渐渐凝结成冰,“倒真是好计策呢,不过,若只有你里应外合,也是极其容易被发现的,本公主觉着,皇后娘娘既然是想要收买,定然不只是你一人,本公主之前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定然觉得,本公主是个没用的,想要收买本公主身边的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你这两天仔细留意着另外三人,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本公主汇报,这一回,本公主定然要让她知道,这后宫中,也不是让她为所欲为的……”
云裳在院中晃悠悠的坐了一下午,用完了晚膳,正想回内殿躺下,那日带回来的一个叫小林子的公公却悄悄跟在云裳身后,轻声道,“公主,奴才有事儿与你禀报,只是不便与其他人说,请公主屏退左右,容奴婢禀报……”
“哦?”云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小林子,这个小太监是个活泼的,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的,感觉是个心直口快的,倒是让云裳印象有些深刻。
云裳瞧了他一眼,让琴依带着另外一个宫女进内殿去铺床,自己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却见那小太监有些犹豫,半晌没有说话。
云裳笑了笑道,“小林子,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本公主说,倒是说呀,平日里总见你叽叽喳喳的,刚你说有事儿,怎么让你说了你偏不说了?”
除了琴依,云裳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不忘自己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说话也尽可能的符合自己的年岁,此刻也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望向小林子,眼中是满满的疑惑。
小林子犹犹豫豫了良久,才低声道,“公主,皇后娘娘要害你……”
云裳一愣,没有想到,这样的话竟然会从小林子的嘴里说出来,只是却也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间,心中便迅速的定了下来,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小林子你可知道你乱讲话是要被杀头的,本公主才不信呢,母后对本公主可好了,总是给本公主好多好吃的,还不会强迫本公主去练琴啊,写字啊背诗什么的,母后是宫里对本公主最好的人了。”
小林子闻言似乎有些着急,连忙道,“公主殿下,你要相信奴才啊,你是奴才的主子,奴才断断是不会害你的,公主殿下对奴才们好,奴才才敢说的,昨儿个晚上,奴才在殿中睡着觉呢,莫名其妙的被黑衣人带走了,可把奴才吓死了,还以为马上就要死了,结果却看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过两日要请人来给公主驱邪,让奴才这两日在公主的吃食里面放些东西……”
“吃的?是什么好吃的啊?本公主就说,母后对本公主最好了吧,有好吃的都想着要给本公主,母后定然是想要给本公主惊喜,所以才专程让你放的……”云裳眯了眯眼,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眼中,笑着道。
“哎呀,公主……唉,要不是怕其他宫女太监都被皇后娘娘收买了奴才也不用来给公主讲了,奴才专程留了个心眼,将皇后娘娘给的东西弄了点出来,喂鸡吃了……”小林子看起来有些着急,额上有微微的汗沁了出来。
云裳好奇的瞪大了眼,“嗯?发生了什么?”
“最开始喂的时候就是好好的,奴才喂了三次,结果方才去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鸡就跟疯了似得,到处乱跑,将一起关着的其它鸡啄得满身血。奴才猜想,那药应当不会马上发作,发作起来恐怕会让人十分亢奋疯狂,奴才想着,过两日皇后娘娘说要请道士来咱们这儿驱邪,这药恐怕是那个时候发作的……”小林子皱着眉头,眉宇间有些不安。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本公主知晓了,你将药给本公主吧。对了,母后是不是威胁你了呀?不然她怎么让你放药呀?”
小林子从袖袋中套出一个小药包,递给云裳才嘿嘿一笑,“奴才本就是个孤儿,哪来可以威胁奴才的,不过皇后娘娘说事成之后给奴才一锭金元宝,可是奴才就在这宫里,吃穿不愁的,这辈子也没想着要出去,拿来也没用,奴才只是觉得不想做这害人的事儿,昨儿个晚上回来想了一宿还是决定给公主说……”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本公主看你平日总是去小厨房蹲着,也专程请了给本公主送膳的活儿,想来是个贪吃的,你喜欢吃啥,明儿个本公主让人给你做去,就当本公主赏你的啦……”
小林子果然欢喜得眯起了眼,点了点头道,“谢谢公主,奴才喜欢吃酒酿丸子,嘿嘿……”
云裳点了点头,“那便做酒酿丸子!天晚了,你也早些下去吧,本公主也歇下了……”说着便站起身将小药包收好,走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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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皇后果然带了人过来,说是要近日云裳又是从阁楼上摔下来又是宫殿走水的,怕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专程让人去凌云观找了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来为云裳作个法,驱驱邪。
皇后来的时候云裳刚吃了早膳,正想着再去打个盹儿睡个回笼觉,便瞧见外面行礼声响了一片,云裳打了个哈欠,朝着琴依使了个眼色,琴依便悄悄退了下去。
云裳这才出了殿门,朝着皇后走了过去,“母后母后,这是做什么啊?好吵,裳儿还说睡个回笼觉的,这一吵也睡不着了……”说着便又打了个哈欠。
“妹妹,你可是堂堂二公主,这里这么多宫女太监的瞧着呢,你这般不注意仪表,可小心被那些个教习嬷嬷抓去学习礼仪哦……”华镜公主的声音传来,云裳转过头,便瞧见华镜公主站在皇后身后,身浅蓝色的宫装,裙角上绣着细碎的桃花瓣。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马上就快要及笄的年岁,容貌已经长开了来,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云裳笑了笑,怪不得前世自己那个丈夫会那般对待自己,不管不顾的爬上了华镜的床,倒真是个美人胚子呢。
云裳笑了笑道,“皇姐也来了呀……”
华镜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挽住云裳的手道,“姐姐听说道士作法比那民间杂耍的还厉害,专程跑来瞧个热闹,妹妹左右也已经起了,不如也一起看看吧。”
云裳在她碰到自己手的时候,笑便带了几分冷意,听见她这般亲热的对自己说着话,心中更添几分怒意,瞧热闹,恐怕,她华镜来瞧的,是自己的热闹吧。
云裳也不表现出来,只是笑着道,“好呀,既然皇姐说好玩儿,那一定是顶好玩儿的。”说着又看向皇后,见她今日穿着凤袍,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此刻却正噙着笑望着她与华镜,倒是像足了一个温柔的母亲呢。
云裳笑了笑,转过身子道,“这作法恐怕也得要一会儿,母后和皇姐站着多累呀,来人,去殿里搬三把椅子出来。”
太监们将椅子搬了出来,云裳只转身道了声,“母后,皇姐,咱们坐着瞧吧。”便率先坐了下来。
云裳余光瞧见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只是片刻,瞬间便舒展开来,让人看不见痕迹,云裳笑了笑,望见琴依站在一旁,见云裳的目光扫向她,琴依迅速的摇了摇头,又转身离开了。
云裳皱了皱眉,院中已经有太监准备好了烛台,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结了个手印,在烛台前拔出了剑,闭着眼煞有其事的吟唱了一句话,吟唱完了之后,又摇了摇左手中的铃铛,开始左摇右晃地作起法来。
“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道士神神叨叨的念了好一会儿,才喝了一口放置烛台的桌子上摆着的碗中的水,又拿起剑,挑了几张符纸,在烛台上点燃了,又喷了口水在那符纸之上,符纸一瞬间便猛烈的燃烧了起来,发出了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云裳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却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对,道家是不用檀香的。
自己前世的婆婆是个信佛的,自己为了讨好她,也跟着学了一些,虽然不甚精通,却也知晓,佛家才用檀香,而道家,用的是沉香。可是这檀香味,自己是绝对不会闻错的。
琴依又出现在了一旁的宫女中,云裳这次瞧见,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云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余光撇到华镜公主从方才那股檀香味飘过来之后,便一直偷偷的瞄着自己。
原来,这香味,才是关键。
云裳隐隐约约听见殿外传来几声异响,心中也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不知道待会儿,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和这乖巧可人的华镜公主会是什么反应呢。
想着,云裳便扶了扶额头,手刚放上去,便听见华镜公主的声音响起来,“妹妹,怎么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云裳点了点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香味让人有些不舒服,觉得脑袋中嗡嗡嗡的……”说着便又勉强朝着皇后和华镜笑了笑道,“母后,皇姐,裳儿有些不舒服,便先下去歇着啦。”
皇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只是华镜怎么能够瞧着这般好的机会生生溜走,连忙道,“可是,这道士都还没有作完法呢,你再陪皇姐坐会儿吧。”
云裳有些勉强的看了看华镜,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裳儿实在是头疼的厉害,还是先去歇着吧。”说着便朝着琴依招了招手,琴依连忙上前两步将她扶住,两人正欲朝内殿走去,却只听见那道人大喊一声,“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一阵疾风拂过,一把剑便横在了自己眼前。
云裳皱了皱眉,倒是琴依先发作了起来,“大胆!你是想要刺杀宁国云裳公主吗?”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过了半晌,皇后才开了口,“道长,可是发现了什么吗?”
那道长冷冷的瞧着云裳,哼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过一张符纸便往云裳额上一贴,“这清心殿中原本倒也清静,只是云裳公主身上有冤魂作祟,贫道已经贴上了符纸,将冤魂镇住,才贫道作法将冤魂驱散……”
云裳却闻见,那符纸上的檀香味愈发浓郁。云裳微微一笑,抬起手揭下那散发着异香的符纸,往那道士身上一扔,“什么冤魂作祟,本公主倒是想请父皇好好给查一查,你这道士究竟是哪儿来的,母后,可别被招摇撞骗的假道士骗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外有响声传来,众人正看着云裳,起初并未留意,只是那异响越来越大,引得众人都转过头朝着院子的门外望了过去,便瞧见好几只身影一闪,朝着院子中的众人扑了过来,琴依正扶着云裳,连忙扶着她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旁一棵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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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和声一落,趴在床上的华镜便惊呼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将自己的衣裙整理好,刚一着地,便被疼得“哎哟”了一声,却已经瞧见一抹黄色的衣角出现在了门口,便也顾不得疼,连忙行礼道,“女儿见过父皇。”
宁帝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眸子在三人的身上淡淡扫过,良久才道,“皇后这件事情办得让朕很是失望,之前你说云裳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儿,恐是撞了邪,想要请道士来驱邪。朕虽然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念着你也是为了裳儿好,所以才准了,可是却不想,你竟然连那道士的身份都未能核实清楚,便轻易的让他进了宫,你是朕亲自立的元贞皇后,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岂能放心将这后宫交到你手中?”
元贞皇后闻言,浑身一震,只觉得心中泛起一股凉意,连忙俯下身子,拜了一拜,“是臣妾疏忽了,臣妾知错。”
元贞皇后刚说完,便听见云裳的声音柔柔的响起,“父皇,裳儿让你过来可不是为了问罪于母后的,母后也是为了裳儿好,只是那假道士太可恶了,欺骗了母后,还害得皇姐受了伤,可不能轻易饶了。”
皇帝却没有松口,“朕方才听宫女回报,说那道士竟然那剑指着云裳,若是今日那道士真的伤了云裳,又或者那个道士进宫是为了行刺朕,皇后你又当如何?”
元贞皇后连连磕头道,“皇上,臣妾知错了,是臣妾大意了。臣妾下来定当彻查此事……”
宁帝却只是看着,眼中不带几分感情,“不必了,那个道士已经查明不是什么真正的道士,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朕已经下令将他处置了。至于宫中畜生发疯的事情,朕已经将此事交给了淑妃,你便不用再过问了。再过几日就是华镜的及笄大礼了,你便安心准备典礼吧,可别再出错了,其他的事情淑妃会帮着处理的。”
皇后闻言,更是气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俯下身子,“臣妾遵命……”
宁帝点了点头站起身便出了门,皇后俯着身子,只觉得浑身被气得有些发抖,良久才站起身,却瞧见云裳还站在屋中,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厉声问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心思却是个深沉的,竟然去找了皇上来,枉本宫这些年对你视如己出,你便是这般回报本宫的吗?”
云裳闻言,心中忍不住冷笑,好一个视如己出啊,可惜现在不是和她撕破脸的时候,云裳这般想着,便故意装作怯怯的样子,委委屈屈的看向皇后道,“母后说什么,裳儿怎么听不懂了?母后,不是裳儿去找的父皇,裳儿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了父皇,裳儿正在清心殿休息,父皇就和淑妃娘娘过来了,淑妃娘娘还拉着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知道裳儿受了委屈,那假道士太胆大妄为了,裳儿才知道原来那是假道士,父皇问我可受了惊,裳儿说我没事儿,只是皇姐怕是受了伤,父皇说过来瞧瞧,我以为父皇是来探望母后和皇姐的,才一块儿过来了。”
皇后闻言,眼中锋芒更盛,“淑妃,好个淑妃啊,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本宫身上。莫不是当个淑妃还不满足,非得要本宫这后位吗?”
云裳微微勾起嘴角,这宫里的女人,每一个是好的,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那淑妃可是不止一次的利用自己,给皇后设绊儿,前世皇后那般心狠的对自己,恐怕与这淑妃的推波助澜也不无关系,这一世,可就休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云裳想着,又从袖袋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对了,这是之前裳儿摔伤之后太医给裳儿开的药,裳儿用了挺好的,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我专程带过来给皇姐的……”
“谁要你假好心!”云裳刚把药递了过去,却只听见华镜一声怒斥,手臂一麻,药瓶子便落在地上摔碎了。
云裳却连忙蹲下身子将碎了的药瓶捡了起来,“皇姐是不是伤口很痛啊,裳儿之前摔伤了伤口也痛的受不了,心情便特别不好,没事的,母后一定会给皇姐找最好的太医的,抹了药就不疼了,过两天就好了。”
“华镜,裳儿也是好心,还不赶紧给妹妹道歉?裳儿,别捡了,小心划到手。母后今日有些累了,裳儿你先回清心殿歇着吧,今儿个你也受惊了。”皇后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轻蔑,声音却仍旧柔柔的道。
云裳站起身行了个礼道,“那裳儿便先退下了,母后万安……”说完才慢慢退出了栖梧宫。
待看见云裳的身影退出了殿外之后,华镜才踮着脚走到元贞皇后身边挽住她的手道,“母后啊……这次分明就是云裳那个小贱人在作怪,你干嘛还要帮着她啊?”
元贞皇后坐到椅子上,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好了,这事不一定是裳儿做的,这么多年,就她那个性子和脑袋,你觉得能够做得来这样的事情吗?即便她也有份,恐怕也不过被人当了刀使,本宫瞧着,之前是本宫太纵容了,以为本宫性子好,好欺负,竟然想要骑到本宫头上。本宫定要让淑妃瞧瞧,谁才是这后宫中的真正的主子!”
“母后觉得,是淑妃娘娘做的?可是淑妃娘娘怎么会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啊?况且,云裳也确实没有事儿啊?”华镜却怎么也想不透彻。
元贞皇后没有答话,却只是喃喃道,“即便是不让本宫查,本宫也要好好查个明白,究竟是谁,坏了本宫的好事,若是被本宫知道了,本宫绝不饶她。”
皇后站起身,朝着门外叫到,“绣心,绣心……”
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一等宫婢打扮的女子,在皇后面前站定。
“想法子将清心殿里的几个人带过来,本宫要一个一个好好的问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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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殿中,云裳坐在秋千上只觉得今儿个天气简直是阳光明媚,琴依站在她身后,一面帮她推着秋千,一面与她说这话儿。
“公主,奴婢觉着,虽然昨儿个皇上说将这件事情交给淑妃娘娘去办,只是皇后娘娘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她追查起来,恐怕……”想起今儿个的事情,琴依忍不住对眼前这个八岁的女子又有了几分新的认识。
云裳笑了一笑,“她必然是不会就这般算了的,我觉着,恐怕不出两日,她就会将你们带去问话了,不过也无妨,你只需照着我告诉你的答话就是了,她是绝不可能从我这里找到任何破绽的,所有的证据,都会隐隐的指向淑雅宫的那位主子,到时候,皇后娘娘定然是不会放任沈淑妃那般猖狂的,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琴依沉默,这皇宫果然是最能够让人快速成长的地方,八岁,却能够这般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对了,琴依,你有没有留意过,我们小厨房中,是否有人身上有檀香味?”突然想起另外一茬儿,今儿个那些狗分明是因为闻到了檀香味所以才发了狂了,那道士也一直在想法子让自己问檀香味,想来檀香是一位药引子。只是那小林子说,那日他将药放到了鸡的吃食里,鸡也发了狂……
琴依想了想,才道,“前些日子公主让奴婢关注下清心殿中的下人,奴婢便暗自留意了一下,厨房中有一个烧火的嬷嬷似乎是信佛了,手上戴了一串檀香木的佛珠。
“哦……”那这便说得过去了,不然,小林子却是有很大嫌疑的。
云裳想了想,正想说话,却见到一个宫女走了过来,正是那日她选中的除了琴依的另一个宫女,琴梦“公主,今儿个天真热,厨房里熬了绿豆汤,您喝些,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都好些日子没下雨了,这天热得实在厉害……”
“没下雨?天热?”云裳闻言,却是浑身一震,“今年有多少天没下雨了?”
琴梦连忙道,“过了二月便没下过雨了,这都八月了,快半年了吧……”
云裳闻言浑身一震,突然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整整半年没有下雨,那时候自己只知道整日抱怨天气热,让宫女太监想着法子的给她降暑。如今重生之后,没有想到,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只是,唯一变了的是,自己不再是当初不喑世事的小女孩了。
犹记得前世华镜在宁国百姓中也颇受敬重,而就是这次干旱让华镜在百姓眼中一举成名。前世的云裳根本不知道这么久不下雨意味着什么,而如今她却知道,半年不下雨,民间定然旱灾严重。犹记得前世,就是在干旱了近半年之后,在华镜及笄的当日,却突然下起了雨,于是,皇后在及笄礼上便道,华镜及笄,天降甘霖,华镜真乃我宁国之福星。
父皇也大喜过望,当即赐了华镜封地,还封华镜为福华公主。当真是天大的恩宠呀,前世的她只能暗自羡慕,却仍旧巴巴的挑了好些礼物去送给华镜。
若说皇后神通广大到能够操纵天气,她自然是不会相信的,恐怕也只是恰好遇上了,皇后那般心思缜密之人自然是不会放过那样大好的机会的,于是便顺其自然的将华镜推到了万民敬仰的高度。
云裳想着,心中也有了主意,便转了转眼,对着那宫女道,“本公主听说,民间的百姓大多数都是靠自己种些庄稼粮食来养活一家人,如果不下雨,那庄稼是不是就长不起来呀?是不是就会被饿死啊……”
琴梦向来心直口快,闻言便连忙道,“是啊,奴婢入宫之前,家中便是种地的,种地就是靠天吃饭的,若是久旱或者久雨,收成都不好,今年都干旱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
云裳叹了口气道,“琴依你待会儿给大家每人五两银子,本公主的分例也不多,只能给你们这些了,你们趁着每月的探亲日送给宫外的亲人吧,别让家里人饿着了。”
琴梦闻言,心中自然是十分感动的,连忙跪下来,“奴婢谢云裳公主恩典……”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给本公主盛碗绿豆汤,本公主亲自给父皇送过去……”
云裳换了身衣裳,带着琴依,拧着绿豆汤去了勤政殿,想着,这个时辰,皇帝应当还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到了勤政殿,便瞧见皇帝身边的侍从站在门口,见到云裳连忙迎了上来,“云裳公主,您怎么来啦?”
云裳笑了笑,“天儿热,殿里熬了些绿豆汤,本公主想着父皇定然还在处理政务,便送些过来给父皇降降火。郑公公,父皇正在忙吗?”
郑公公笑了笑到,“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公主,您在此稍候片刻吧……”
云裳点了点头,瞧着郑公公进了勤政殿,琴依却有些不解,“公主,皇上向来不喜有人来勤政殿打扰,您怎么……”
云裳笑了笑道,“皇后娘娘那般防着我,父皇一出了勤政殿,我哪里还这么容易见得到,昨儿个我能见到父皇也是托了淑妃娘娘的福,今儿个我可是有正事儿,父皇定然是不会怪罪于我的……”
“正事儿?”琴依有些不解,正欲再问,却听见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郑公公站在门口,笑着道,“公主,进去吧……”
云裳连忙收敛了神色,笑着道,“多谢郑公公了。”说着便给琴依丢了个颜色,琴依连忙递了一块碎银子给郑公公。
云裳便提着食盒走进了勤政殿,待走了进去,才发现,勤政殿中,不仅仅只有宁帝一人。云裳盯着自己的脚尖,走到殿中,眼睛悄悄扫过站着的几人。
前世虽然华镜和自己丈夫有了私情,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一府主母,皇城之中各家各族来往也不少,对这些人都约摸有些印象。
丞相李静言、户部侍郎温云清,还有一人,却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李静言是元贞皇后李依然的父亲,在朝中颇具威信,户部侍郎温云清云裳只是见过几次,是个待人温润的中年男子。而那个自己不曾见过的男子却似乎身份不低,相貌也是十分出众的,一身青色衣衫,不是官服,云裳也无法分辨他居于什么位置。一张脸轮廓分明,剑眉微扬,嘴角带着笑意,只是,云裳却分明从他眼中瞧见了几分桀骜。
皇城之中何时有了这样的人物?自己前世竟然也没有见过?云裳想着,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瞧,只悄悄瞄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对着宁帝行了个礼,走到宁帝的桌案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放了下来:
“不知道父皇在和几位大人议事,云裳实在是失礼了。”云裳的目光扫过殿中的三人,便望向宁帝。
宁帝笑了笑道,“裳儿怎么来了?”
云裳眼光悄悄从李静言脸上划过,皱了皱眉,才道,“天气热,殿里的宫女熬了些绿豆汤,裳儿觉得十分解暑,便给父皇送来些。”说着便将绿豆汤端了出来,递给宁帝。
宁帝结果碗,喝了两口,才道,“就为了送绿豆汤?”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是父皇最了解裳儿了,是裳儿今儿个喝绿豆汤的时候听宫女提起,说今年有半年没有下过雨了,不下雨的话,百姓种的庄稼都会没有收成,收成不好就没有吃的,裳儿想着,我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便想着明日去宁国寺住上几天,为百姓们祈福,希望能够下几场雨,让百姓们都好过些。”
宁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些感概,当初自己将锦妃打入冷宫,这个女儿也抱养给了皇后,自己对她是有亏欠的,之前总是听宫人说她的种种劣迹,自己也见了几次她发脾气胡乱惩罚人的事情,便渐渐对她有些失望,关心的变少了,这两日却发现,这个女儿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沉静大方,如今瞧来,还是个心善的。倒也是他的福分,锦妃,始终是他亏欠了她,如今瞧着他们的女儿这般识大体,心中也是十分安慰的。
“难得裳儿有这般心思,朕若是不准倒也说不过去了,朕准了,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也不安全,等会儿朕便让侍卫统领带几个人护卫你去吧……”
云裳微微一笑道,正欲谢恩,却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后宫不得干政,公主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应该知晓这些基本的规矩。”
李静言……
云裳掩去眸中的冷意,笑着道,“丞相大人所言,裳儿自然是知晓的,也会极力遵从,云裳只是和宫女聊起他们进宫前的日子才知道这件事情,裳儿其他事情没有办法去做,但是作为宁国的公主,为国祈福总不算是干政吧?”说着便微微扬起头,一脸天真无辜的望着李静言。
宁帝哈哈一笑道,“裳儿果然是我宁氏的好女儿,此事便这么定了,明儿个便去吧。”
云裳行了个礼谢了恩,便道,“那既然父皇在与各位大人议事,那裳儿便不打扰了,这便退下了。”见宁帝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云裳觉得,背后有灼人的视线,却没有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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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宁国寺不过是借口,云裳却仍旧得去做做样子,便收拾了东西带了琴依琴梦去住了几日,却只在最后一天求见了兀那法师。
兀那法师在宁国声望颇高,深受宁国百姓尊重,只是,云裳却未能见到他,去通传的小和尚只带来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云裳展开羊皮纸一看,心中却是忍不住一惊,那兀那方丈竟然对她来的目的一清二楚。这样的人,若是有朝一日成为敌人,可是大大的不妙。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云裳便叫琴依和琴梦收拾了东西,坐了马车回宫了。
云裳回到宫中的时候,休息了一夜,却在第二日早上五更便起了,着人给她穿上了公主的朝服,去了金銮殿。
宁帝正在听着朝臣上奏,却突然听见太监的唱和声传来,“云裳公主觐见……”
云裳?宁帝有些诧异,这可是早朝,云裳此时来做什么?百官也忍不住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帝轻咳了一声道,“宣……”
云裳入了金銮殿,对着宁帝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才道,“儿臣有事启奏,前几日儿臣去了宁国寺,为百姓祈福,兀那方丈给了儿臣佛祖的启示,特令儿臣呈上,还请父皇过目……”
“兀那方丈?”宁帝一惊,这兀那方丈虽只是宁国寺中的方丈,却曾经被先帝立为国师,却被兀那方丈拒绝了。兀那方丈几乎从不是从不与人算卦或者批命的,今日却让云裳来呈交了佛祖的启示……
“快,呈上来……”宁帝连忙道。
一直立于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便连忙走下了台阶,从云裳手中结果那卷羊皮纸,呈给了宁帝,宁帝打开一瞧,却是大喜过望,“兀那方丈说,宁国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云裳公主感念苍生,潜心祈福,佛心慈悲,本月十七将天降甘霖,但当日不可大肆举行庆祝典礼。”
“好!好!好!”宁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云裳面前将云裳抱了起来道,“云裳真是朕的好女儿啊哈哈哈……若是那日真的如兀那方丈所言下了雨,朕一定要重重的封赏你……”
云裳微微一笑,“裳儿可不是为了什么奖赏,裳儿只希望天下的百姓都好,百姓都好,父皇也就开心了,父皇开心了,裳儿也就开心了。”
宁帝闻言,心中更是欣慰。却突然听见李静言的声音响起,“可是,本月十七不是华镜公主的及笄之礼么?”
云裳闻言,心中更是高兴,这李静言看来是急了,真是,枉为一国丞相呢。
果然,宁帝闻言皱了皱眉道,“同样是朕的女儿,裳儿为了百姓,千里迢迢去宁国寺祈福,才求取来佛祖福祉,华镜的及笄之礼便一切从简吧。”
“皇上万岁,公主殿下千岁……”金銮殿中响起一遍欢呼之声。
而镜临殿中的华镜也在一盏茶之后收到了这个消息,华镜全身气得直发抖,咬牙道,“云裳那个贱人,本公主与她不死不休!”
一旁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只听见稀里啪啦的声音响了一片,殿中能摔的都被气极的华镜拿来摔到了地上。
“走,去栖梧宫,本公主找母后评理去。”华镜皱了皱眉,感觉到屁股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待赶到了栖梧宫,元贞皇后却正在喝茶,华镜心中更是着急,便连忙上前拉住皇后道,“母后,云裳那小贱人,明明知道本月十七是我的及笄之礼,她一定是故意的。母后,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元贞皇后皱了皱眉道,“闭嘴,妄本宫教导你这么些年,若本宫是你,这个时候便应当去找你父皇,说云裳为你父皇分忧,你自觉不如,恰好本月十七是你的及笄之礼,你作为一国公主,也应略进绵薄之力,这及笄之礼便不办了……”
华镜皱着眉头,拉了拉皇后的衣袖,“母后啊,这分明就是那小贱人的诡计啊,她就是看不得我及笄的时候大操大办,所以才闹出了这一出。”
元贞皇后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她一个八岁的丫头,哪里懂这么多,她大字不识一个的,怎么能够写出那样的话来?况且她这些年一直在本宫的控制之中,也不会有出得来这样点子的人。这下雨之事,哪能随意拿来说,本宫才不信,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指挥老天爷,让它下雨便下雨,让它刮风便刮风不成?”
华镜叹了口气,坐到一旁,有些颓然,“那便这样放过她?那小贱人我真是越来越不想看见她了,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元贞皇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艳红的指甲,微微一笑道,“总是会有机会的。我们且看着吧,若是十七那日下了雨还好说,若是没有下雨,恐怕不用本宫动手,就会有人替我们做这件事的。”
华镜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什么十七会下雨的鬼话呢,我倒要看看,到了那天,那小贱人要怎么圆谎。那母后,我先走了……”
元贞皇后点了点头,“去吧。”却见华镜起身的姿势有些不雅,皱了皱眉道,“你近日愈发没规矩了,你瞧瞧,哪有女儿家这么站起身的,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就得说你仪态不雅了。”
华镜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还不是上次那劳什子道长,本来说让云裳当众出丑的,结果竟然害得我被畜生咬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伤总也不见好。”
元贞皇后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儿,也皱了眉头,“恐怕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吧,本宫待会儿让太医给你开些好的药方子,你莫要忘了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华镜挥了挥手,走出了栖梧宫。
“公主。就这样放过云裳公主?公主之前金枝玉叶的,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气啊,那云裳公主也真是的,不知好歹。”跟在华镜身后的宫女蝶儿有些不满,低声嘀咕道。
华镜闻言,眼中迸发出一抹冷意,脸上因为憎恨而变得有些扭曲,“放过她?做梦!既然母后不愿意帮本公主,本公主便自己动手,死活也要让那小贱人从此消失在本公主的眼前。”华镜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凑过来……”
那宫女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华镜嘀嘀咕咕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宫女连连点头,待华镜吩咐完离开之后,才到处打量了一番,往与华镜相反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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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浑身一颤,委委屈屈地望着华镜道,“皇姐说话边说话,这么凶让裳儿有些害怕呢,裳儿确实不认识这个宫女,也不知道镯子怎么到了这个宫女手中。可是皇姐,哪怕是刑部审理犯人也得有凭有据才能定罪啊,裳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定了个杀人的大罪来,裳儿可冤枉啦……”
“这个镯子就是铁证!”华镜哼了一声,将镯子又放回了桌子上。
云裳上前一步朝着皇帝行了礼道,“父皇,裳儿的镯子确实掉了有好几日了,裳儿恐怕是有人故意拿了裳儿的镯子,然后杀了这个宫女来嫁祸裳儿,父皇可得让人好好查上一查,这镯子本来是一对的,可是裳儿最喜欢的,父皇你不如让人在这宫中搜一搜,将裳儿的镯子给找回来。”
皇帝盯着云裳看了许久,见她眼神澄净,面色如常,心中想着,裳儿才八岁,如果真是她做的,定然做不到这般平静,便点了点头道,“裳儿说的有理,便搜搜吧,朕倒是想瞧瞧,这后宫之中,究竟是妄想要欺骗朕。”
宁帝叫来侍卫统领,吩咐他带着人去搜各宫各殿去了,云裳站在亭子前,微微笑着,突然,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云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着宁帝道,“裳儿刚起床就被母后身边的小郑子给叫了过来,都没有来得及吃东西呢。”
宁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云裳招了招手道,“来,坐到朕身边来。”又转过头吩咐身边的内侍道,“去给公主弄些吃的来吧,这一搜可得好一会儿呢。”
内侍退了下去,云裳笑着走到宁帝身旁坐了下来,目光在咬着唇神色有些苍白的华镜脸上顿了顿,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装傻卖乖,自己可也是从这位才气纵横的皇姐身上学来的呢。
不过……
云裳的目光在此从华镜身上划过,原本以为这一切算计会在华镜的及笄之日上演,到时候自己在文武百官和那些个官家的夫人小姐面前定然百口莫辩,被安上一个草菅人命的恶名。却不想,她们竟然这般迫不及待,恐怕是……被逼急了吧?
云裳的眸子稍稍转了转,却见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不悦,目光恨恨地盯着华镜,似乎有几分……云裳微微顿了顿,是有几分朽木不可雕的味道。
云裳细细思量了一番,以皇后的本事,若是想要布这个局,定然是有办法证据凿凿,直接便全部指向自己的。可是今儿个,除了那个镯子,却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呢。瞧着华镜的样子,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个杀人的名头因为这个镯子硬生生的安在她的身上,甚至不顾在父皇面前露出那般咄咄逼人的样子,恐怕她才是真正被逼急的那一个呢。
看来今儿个,只是华镜一个人谋划的独角戏呢。
侍从端了些点心上来,云裳收回自己的思绪,笑嘻嘻地拿起一块荷叶饼对着宁帝道,“父皇真是了解裳儿,裳儿最喜欢吃荷叶饼了,父皇也吃……”
云裳的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到皇后的神色变了变,眼睛盯着云裳手中的荷叶饼,目光中透出几分寒意。
云裳还未深来得及深究皇后的反应,宁帝便已经接过了荷叶饼,笑着对云裳道,“你也喜欢吗?这饼倒也确实好吃呢。”
云裳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块饼,一面吃着一面和宁帝说着话。
太阳渐渐升起,一晃眼便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侍卫统领匆匆赶了过来,呈上一个和桌子上摆着的镯子一模一样的镯子,沉声道,“启禀皇上,属下在淑妃娘娘的妆奁中发现了这个镯子。”
宁帝接了过来,皱了皱眉,“淑妃?去将淑妃带过来。”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皇上不必劳烦沈统领了,臣妾自个儿过来了。”
云裳转过身,便瞧见一个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过来,眉是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是带着几分媚意的桃花眼,小巧的鼻子和嘴,一眼看去,便觉着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林淑妃……
云裳微微一笑,若说这宫中能够与皇后娘娘抗衡的女子,便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林淑妃了。华镜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倒真是有些蠢呢。
林淑妃朝着宁帝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皇上。沈统领今儿个一大早便带着人四处搜东西,臣妾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臣妾的妆奁中发现这个,臣妾记得并没有这个手镯的,臣妾的妆奁素来都是宫女竹韵管着的,方才沈统领一走,臣妾也不知道怎样审问人,便将她带过来了……”
说着便瞧见林淑妃身后的一个宫女猛地从跪倒在地,带着几分哽咽地道,“皇上饶命,是奴婢将这个镯子放进娘娘的妆奁的,昨儿个华镜公主的宫女蝶儿拿了这个镯子给奴婢,说是华镜公主刚受了皇上赏赐,华镜公主念着淑妃娘娘之前经常指点她的琴技,便想将这个镯子送给淑妃娘娘,蝶儿还说,这两年淑妃娘娘与她生分了,害怕淑妃娘娘知道是她送的便不戴了,便让奴婢瞧瞧放进淑妃娘娘的妆奁中,千万不要告诉淑妃娘娘。”
那宫女又狠狠的磕了几个头,撞的额头都渗出了血迹,“奴婢想着华镜公主也是一番好意,所以才放了进去……”
华镜脸色越发的苍白,指着那宫女怒道,“你胡说,本公主什么时候让蝶儿给你送过东西去了,蝶儿昨儿个一直在本公主的身边,本公主殿里的人都能作证……”
淑妃低下头,温温柔柔地道,“皇上,臣妾觉得此事恐怕另有蹊跷,还请皇上查明真相,还臣妾和两位公主一个清白。”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又有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过来,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皇上,属下在云裳公主殿中的一个宫女的屋里搜出了两个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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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卫将手中的东西呈了过来,两个手镯也与桌上的手镯如出一辙。
“咦?”云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望向宁帝道,“父皇,这手镯明明只有两个的啊,怎么会突然又跑出来了两个?”
“那个宫女呢?”宁帝问道。
那侍卫便招了招手,后面有几个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过来,那宫女双目无神,面色十分地苍白,侍卫押着她走到皇帝面前,那宫女便软软地跌倒在地,咬着牙哆哆嗦嗦地道,“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公主千岁……”
云裳盯着那宫女瞧了一会儿才道,“父皇,这个宫女裳儿见过,她是裳儿宫里打扫的宫女,裳儿的寝殿便是她在打扫……”
宁帝点了点头,对着那宫女厉声道,“这两个镯子你从哪儿来的?”
那宫女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厉害,“回禀皇上,是奴婢从公主的寝殿中偷偷拿走的。”
云裳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要拿本公主的手镯子?”
“奴婢……”那宫女咬了咬牙,才接着道,“是华镜公主!华镜公主让人将奴婢家中的弟弟给抓了起来,让奴婢将云裳公主的镯子偷走交给她,奴婢不敢不去偷,偷走之后,奴婢害怕华镜公主做出什么对云裳公主不利的事情,奴婢虽然救弟心切,可是云裳公主素来对我们这些宫女侍从都是极好的,奴婢也不忍心害了她,奴婢家中是做首饰生意的,奴婢从小便会做许多首饰,便偷偷照着这手镯的样子仿制了两只交给了华镜公主,本来奴婢是打算悄悄将这镯子放回云裳公主那里的,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
华镜从那宫女点到她的时候便急红了眼,一直在一旁道,“你胡说,你胡说!”
那宫女话音刚落,华镜便直接跪倒在地,指着那宫女和淑妃身后的宫女道,“父皇,他们都污蔑我……”
说完又突然大声“哦”了一声,指着云裳道,“父皇,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设的局……”
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也忍不住开了口,“皇上,臣妾觉得,此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般,恐怕便是为了对付华镜,皇上……”
皇后的话音未落,那宫女却又开了口,“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皇城中城东做首饰生意的谢家里面问问,就是前些日子,有人说是华镜公主的人,说奴婢在宫中犯了事,所以要将奴婢的弟弟抓起来,便带走了奴婢的弟弟,几日前是宫女的探亲日,奴婢的爹爹娘亲来告诉奴婢这件事,奴婢只好偷偷去找了华镜公主的宫女蝶儿……”
那宫女咬了咬牙,闭着眼,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奴婢还知道,香兰是华镜公主身边的宫女带走的!”
华镜闻言,更是拔高了声音,怒吼道,“你个贱蹄子胡说些什么!”
宁帝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一搁,怒道,“住口!”
华镜被噎了一下,咬着唇跪在一旁没有说话,却直直地朝着云裳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浓烈地恨意。
“身为我宁国公主,没点规矩,给朕闭嘴。”说完,又转向那个宫女道,“你接着说。”
那宫女点了点头道,“昨儿个晚上,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睡下了,奴婢因为白日里吃坏了肚子,肚子有些疼,睡的晚了些,隐隐听见旁边屋有些动静,便起了身走到窗前瞧,却看见香兰和一个宫女走出了清心殿,虽然天色有些昏暗,奴婢却记得,那是华镜公主身边的人,因为前不久,奴婢才见过,记得十分的清楚。后来过了好久,香兰也没有回来,奴婢便睡下了。今儿个一早,便听见有宫女说,香兰在湖里淹死了……”
那宫女磕了几个头道,“奴婢心中害怕也不敢说出来,便在清心殿中照常做事儿,正想去打扫公主的寝殿,便听说公主被带走了……奴婢虽然入宫不久,可是却也实在是不想要谋害人命,都是奴婢,香兰的死奴婢也有责任,求皇上惩罚……”
那宫女说完,便俯在地上,没有起身。
宁帝盯着华镜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镜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如今这么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你先是拿了裳儿的手镯,又放了一个在淑妃那儿,然后让人杀了香兰,先是想要嫁祸裳儿,嫁祸不成,却又转嫁祸于淑妃……”
宁帝看了看皇后,才又接着道,“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女儿这么有本事,还未及笄,就知道算计这个嫁祸那个,还知道抓了宫女的家人威胁宫女为她做事!真是朕的好女儿啊……皇后,你教导得还真是好啊……”
皇后起身,单膝跪在地上,轻声道,“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好好教导镜儿,求皇上责罚。”神情淡然,似乎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宁帝看了元贞皇后半晌,才道,“你皇后管理不善,收回凤印,暂由淑妃代掌。皇后与华镜公主禁足三月,三月之后,再做定夺。”说完便站起身,拂袖而去。
“父皇……”华镜颓然的倒在地上,咬着唇,神情愤懑。
淑妃站起身,走到云裳面前,微微笑着道,“云裳公主今儿个受了惊,待会儿本宫让人给公主熬点儿绿豆汤,公主这儿现下也不清净,不如先去本宫宫里坐上一坐?”
云裳怯怯的看了眼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皇后,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裳儿今儿个起的太早,现在还有些困呢,裳儿想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淑妃盯着她的脸看了良久,才笑了笑道,“既然公主困了,那本宫也不强求了……”说完便转身带着宫女走了,云裳却听见,远远地传来淑妃的喃喃自语,“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裳垂下眼,将所有情绪掩藏下来。
“母后,裳儿困了,先去睡觉了,裳儿告退。”说着便行了礼,转身回到了清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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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这一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起床刚用了午膳,便听见外面传来尖尖细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云裳连忙起身接驾,宁帝人还没有踏进清心殿的门,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裳儿,兀那方丈不是说今儿个要下雨吗?可是朕瞧着现在这天气阳光明媚的,也不像个下雨的天儿啊?”
云裳连忙迎上前去道,“父皇别急啊,兀那方丈给裳儿说了,这雨啊,得傍晚才下得下来。”
宁帝走到殿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你去宁国寺带来了兀那方丈的法旨,虽然兀那方丈被很多人尊崇,但是今儿个是华镜的及笄之日,本来应该举办庆典的,却因为法旨中说不可大肆庆祝取消了,虽然昨儿个华镜犯了错被禁足,可是她好歹是一国长公主,若是待会儿下了雨倒也还好说,若是没有下雨,朕怕会落人口实,到时候,那些人责怪的定然不是兀那方丈,他们会怀疑是你故意这样做……”
云裳跪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望向宁帝道,“是真是假待会儿便见分晓了,并且,父皇啊,兀那方丈只是说不可大肆庆祝,父皇可以将皇姐和母后接出来,请一些朝廷重臣的家眷,举行个小小的仪式。毕竟是及笄是一个女孩子很重要的事情呢,可不能亏待了皇姐。”
宁帝望着云裳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揉了揉云裳的头发,幽幽道,“好像不过一转眼的时间,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懂事了。”
云裳嘻嘻一笑,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今儿个是皇姐及笄的大日子,裳儿得穿漂亮些,不能给母后和皇姐丢了脸……父皇,你赶紧去发圣旨,让那些人来参加皇姐的及笄礼吧。”
宁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挑了挑眉道,“裳儿倒是有本事了,都会吩咐父皇了。”顿了顿,又收起笑,对着云裳道,“裳儿,你皇姐昨儿个那般嫁祸于你,你不生气吗?”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光芒,笑着道,“父皇,皇姐一直都对裳儿很好的,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的,裳儿忘记是什么时候听到过一句话,叫家和万事兴,父皇忙着前朝的事情都已经很累了,裳儿要和皇姐和和气气的,不能让父皇担心。”
“家和万事兴?”宁帝口中念了两遍,只觉得心中一震,低着头望向云裳,“朕生了个好女儿啊……”说完又笑了笑道,“好了,父皇去下旨了,你去换衣裳吧。”
云裳连忙行礼道,“裳儿恭送父皇。”
待宁帝的身影走远了,云裳才走进了内殿,一直站在一旁的琴依皱着眉头道,“公主,好不容易才让华镜公主和皇后被禁了足,你怎么又自己将她们放出来了,这才一天呢,若是放了出来,定然就关不回去了。”
云裳坐在梳妆台前,皱着眉头盯着镜子中娇小的自己,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求父皇放她们出来,她们就出不来了吗?也不过迟早的事情,谁让皇后的家族在前朝那般得势呢,父皇今儿个来的意思你还没有听懂么,定然是丞相做了什么,让父皇不得不妥协。我顺着杆子去求一求,父皇会觉得我懂事,对我也就多愧疚几分,我若是闹着不让,才坏事了呢。”
琴依闻言,站在云裳身后细想了半晌,才有些感慨的道,“公主,你真的只有八岁吗?奴婢怎么觉得,你比奴婢想得透彻多了呢。”
云裳笑了笑,没有回答,只轻声道,“去将我那件水红色的衣裳取来吧,我今儿个就穿它了。”
琴依应了声,转身去取衣服了。
云裳却收敛起脸上那孩童一般纯真的笑容,眸中闪过一抹暗沉,怪只怪自己现在手上没有什么势力,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不过,这笔帐她一定会记得,李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公主,这件衣裳是不是颜色淡了些呀?奴婢觉得嫣红色的要好看些呢?”琴依已经拿了衣裳走了过来。
云裳从镜中瞧见她手中拿了一件水红色衣裳一件嫣红色,正盯着两件衣裙有些纠结。
云裳笑了笑道,“今儿个可是华镜公主的及笄礼,华镜公主喜欢嫣红色,我就不要去抢了她的风头了。”
琴依想了想,将嫣红色那件放在了一旁,走过来服侍云裳穿好了衣裳。
云裳换好了衣裳,又重新梳了一个发髻,打了会儿盹,便听见太监来报,“公主,晚上的及笄礼定在太液池中间的蓬莱岛举行……”
云裳点了点头,“本公主知道了,待会儿会准时去的。”
又坐了会儿,便到了酉时,云裳收拾好了,便带着琴依琴梦往蓬莱岛走去。走到了蓬莱岛,便瞧见皇后和华镜都已经坐好了,人也来了不少了,最上面摆了三个位置,皇后和华镜分坐两侧,中间留下来的,明显是宁帝的位置。华镜今儿个果然穿了一件嫣红的衣裳,衬得整个人都喜庆了些。
云裳四下看了看,笑着走到下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便听见华镜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前段日子我们云裳公主去宁国寺祈福,带回了兀那方丈的法旨,说今儿个要下雨,可是本公主瞧着,这天气实在是不错,晴空万里的,也不知道这雨得下到哪儿?”
下面坐了好些达官贵人,闻言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这天儿不像是要下雨的天呀。”
皇后却冷冷地出了声,“镜儿,你该去换衣服了,马上等皇上过来了,你的及笄礼就要开始了,还不快去?”
华镜咬了咬牙,却仍旧遵从皇后的意愿带着宫女下去了。
“皇上驾到……”过了一会儿,便传来太监唱和的声音,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宁帝穿着一身龙袍,走到最上面的椅子前站定,才道,“众位爱卿平身,今日是朕之长女华镜及笄之日,在此举行及笄之礼,现在便开始吧。”
众人连忙又行了礼,才站起身,坐了下来。
华镜的及笄之礼请的赞者是丞相的孙女,也是华镜的表姐,赞者走到正中间,便瞧见华镜穿着一身少女的衣裳,梳着双鬟髻走了出来,向着众人行了个礼,赞者走上前拿起宫女捧着的托盘之上的梳子,帮她梳了梳头。
接着便是宾盥礼,丞相夫人和皇后起身去行了礼。
丞相夫人捧着宫女端上来的罗帕和发笄,走到华镜面前吟诵了祝辞,为华镜加了笄,正在众宾客说着恭祝之词的时候,天却突然暗了下来,还开始打起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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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进清心殿,琴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琴依姐姐,今儿个要不要早些叫公主起床呀,昨晚公主刚刚被赏赐了封号,按照惯例,今儿早膳过后就会有正一品以下妃嫔要过来恭贺的,公主贪睡,常常快午膳了才起,若是嫔妃们过来了,公主还未起,是不是不太好啊?”
琴依想了想,才道,“我们先去准备些吃的,将洗漱的东西都备好,估摸着嫔妃们在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完了用了早膳快过来的时候便让人去门外等着,湖边的视野好,看见嫔妃在湖对岸了,再去叫公主起身也不晚,让公主尽量多睡一会儿吧。”
琴梦点了点头,欢欢喜喜的出了殿门,去吩咐人准备水去了,琴依望着她的身影笑了笑,转身准备去厨房叫人煮些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按照惯例?宁帝的公主中,云裳公主是第一个获得封号的,琴梦怎么知道公主获得封号之后等级比公主低的需要来请安恭贺?琴梦不是对这些事情最不上心的吗?”
琴依皱着眉头,心中斟酌了许久,却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只觉着,琴梦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
打理好一切,便听见门外的太监来报,“琴依姑姑,奴才瞧见好像有人过来了,已经到河对岸了。”
清心殿比较偏僻,平日里来往的人甚少,这般瞧来,应该是来恭贺的嫔妃了。琴依想着,便吩咐道,“去将准备的东西都拿上来吧,我侍候公主起了便要用的。”说着便掀开帘子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十分安静,琴依看着床上那团隐藏在蚊帐之后的拱起微微一笑,走到窗边将窗户打了开,才轻声道,“公主,该起床了。”
连着叫了两声没人应,琴依摇了摇头,云裳公主聪慧可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这爱睡懒觉的毛病了。琴依想着,便走到床边将蚊帐掀了开,俯下身子想要抱云裳坐起来,却发现,手中的小人儿身子滚烫……
琴依一惊,连忙查看云裳的脸,却见她脸烧得通红,额头也是滚烫。
“来人啊,公主发热了,快请太医……”
“啊?公主发热了?”琴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脑袋也凑进来看了一眼,惊呼道,“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我这就去请太医去……”话音还未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门外有好几个宫女太监听见琴依的呼声都匆匆跑了进来,琴依想了想,连声吩咐道,“小林子你先带派几个宫女去挨个通知该来道贺的嫔妃,就说公主昨儿个淋雨受了寒,怕把病气过给她们,不能见她们了,让她们改日再来。小林子你便在清心殿守着,若是有嫔妃先来了,也好好的解释一下,其他人去烧些热水进来……”
众人连忙听从吩咐各自出去忙活去了,过了好一会儿,琴梦才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琴依姐姐,我将太医请来了。”
琴依连忙将云裳放在床上,走到太医面前道,“太医,你快瞧瞧,我们公主这是怎么了?身子滚烫,面色通红……”
那白胡子太医连忙坐在床边查看了一番云裳的情况,又把了脉,才道,“惠国公主是昨儿淋了雨受了凉,烧得有些厉害,得赶紧退烧,去叫人拿些酒来给公主擦擦身子,我开个方子,叫人速去太医院取了药拿回来熬给公主喝了。”
琴梦在一旁闻言,便连忙道,“琴依姐姐你照顾着公主吧,我让人去拿药,我去取些酒来。”说着便站在太医身边将笔墨递给他,等着他写好了方子便拿着出去了。
忙活了一天,下午的时候,云裳终于退了些热,傍晚时分宁帝也过来瞧了瞧,见云裳退了热便嘱咐了琴依和琴梦好好照顾着便离开了。
掌灯十分,琴梦倚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盯着一直不停得用酒擦拭着云裳身子的琴依道,“琴依姐姐,你今儿个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歇着吧,我来守着公主便是了。”
琴依笑了笑,“好了,瞧你都在不停打哈欠了,公主的热还没有退下来,我还是看着好些,你先去睡吧,等明儿个早上公主退了热你再来接替我。”
琴梦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吧,那就辛苦琴依姐姐了,明儿个我定然早些起来。”说着便打着哈欠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琴依又帮着云裳用酒擦洗了几遍身子,抬起头来,却突然瞧见云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床顶,一眨也不眨。
“公主,你醒了?”琴依一喜,连忙道,“公主你可吓死我了,可有感觉哪儿不舒服?”
云裳听见声音,眼珠子转了转,转过头望向琴依,“感觉嗓子有点疼,全身都酸软,我这是怎么了?”
琴依闻言,连忙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些水端了过去,“公主来先喝些热水吧,公主你是昨儿个淋了雨受了凉,今儿个早上奴婢瞧见你全身滚烫,急忙请了太医来给你瞧了,你都睡了一天了,可把奴婢吓坏了。对了,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公主你先喝些水,奴婢去给你端药。”
云裳坐起身,只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忍不住皱了皱眉,接过琴依递过来的水杯。琴依转过身,正欲出去端药,一掀开帘子却瞧见外面站了两个人。
“呀……”琴依忍不住轻声惊叫了一声。
“嗯?琴依,怎么了?”云裳转过头,望向门口,便瞧见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两个人都戴着黑色的斗篷,面容掩盖在斗篷之下,待进了屋,前面的那人才掀开斗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母妃?”云裳有些吃惊,来人正是锦妃,只是,锦妃生活在冷宫之中,进进出出想必都没有那么自由,怎么会突然到这清心殿来了。
锦妃微微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琴依连忙给锦妃道了一杯茶,轻声道,“主子你怎么来了?这宫里到处都是元贞皇后的眼线,若是被人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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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妃见云裳盯着她瞧,便笑了笑道,“无妨,我听人说裳儿生了病,一直没有醒,放不下心,所以过来瞧瞧。”说着便转过身望向身后的那人道,“郑嬷嬷,你过来瞧瞧裳儿身子现在如何了?”
跟着锦妃一起进来的人也掀了斗篷,走到了床边,俨然是那日云裳去冷宫的时候,给她开门的郑嬷嬷。
锦妃见云裳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便道,“裳儿可别小看郑嬷嬷,郑嬷嬷医术可不比宫中任何一位太医差,我这些年身子一直没有什么事儿,便是靠郑嬷嬷,裳儿把手拿出来,让郑嬷嬷给你把个脉吧。”
云裳点了点头,想着,这宫中若说还有能够相信的人,恐怕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女子了,一听说自己病了,哪怕是冒着危险也要特地来瞧一瞧,可叹自己前世竟然会做出那么多伤害了她的事情。自己一生病她便马上来了,恐怕因为关心自己在自己身边也安插了不少人,自己前世那些无情的话想必她都知晓,现在想想,自己倒真是混蛋。
郑嬷嬷将手搭在云裳的手上,半晌,脸色却微微有些变了,“娘娘,公主是中了毒了。”
“什么,中了毒?”其余三人俱是一惊。
锦妃面色一变,连忙望着郑嬷嬷道,“怎么会中了毒呢,不是说只是受了凉发热么,嬷嬷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郑嬷嬷皱着眉头道,“公主应该是中了夹竹桃的毒了,公主中毒尚浅,要解也不难,取人参、麦冬各二钱,五味子一钱,水煎两次,混合起来,分两次服用便可。只是这毒发作起来像是受凉发热,但是应当医术稍微好那么一些的人都能够通过把脉分辨出来,不至于被当作发热来医治的,奴婢想,太医院中的人定然是被收买了,若是公主去拿这些药,必会招惹怀疑……”
琴依这时也缓了过来,有些吃惊的道,“可是公主是怎么中毒的啊?奴婢一直对公主的吃喝用的东西都很谨慎,怎么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郑嬷嬷闻言,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云裳的身子道,“奴婢猜,应当是公主沐浴用的水中出了问题,奴婢刚刚仔细查看了一遍,虽然公主的身子被擦了很多酒精,已经完全的掩盖住了夹竹桃的味道,但是奴婢在公主的头发、耳后还有脖子上都发现了夹竹桃汁的味道。”
“沐浴的水?”琴依脑中迅速的想了一遍,惊道,“是琴梦!”
琴依对着云裳道,“昨儿个公主沐浴的水是琴梦准备的,昨儿个公主跟奴婢说了怀疑琴梦之后,奴婢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今儿个一早,也是琴梦提醒奴婢,说公主有了封号,定然有很多嫔妃来祝贺,叫奴婢侍候公主起床,那太医也是琴梦去请的,便是那太医让奴婢给公主擦酒降温的,现在想起来,这一切定然都是琴梦预谋好的,在沐浴的水中加入夹竹桃,然后请来太医,让奴婢用酒掩盖掉罪证……”
“对了……”琴梦又突然想起一茬儿,连忙道,“还有药,奴婢去将那太医开的药端过来给嬷嬷瞧瞧。”说着便匆匆走了出去。
锦妃轻蹙眉头,叹了口气道,“没想到那李依然竟然这般心狠,当年我不欲与她争,自愿入了冷宫,只想着她能够放心,不要处心积虑的对付裳儿,却不想,她却还是不愿意放过……”
云裳冲着锦妃笑了笑,“母妃,这不是你的错……”
锦妃却仍旧十分自责,“都是我不好,若是我不这么软弱,也不会连累裳儿受这般委屈,裳儿从小便没有我在身边照顾着,还这般惊险,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失了性命,这般想着,我便觉得心中如万蚁撕咬一般难受。”
云裳只觉得心中有着淡淡的温暖升起,虽然自己与锦妃未见过几次,只是瞧着她为自己担心难过,却总觉得鼻尖有些微微的酸,这便是母亲啊。
“嬷嬷,药端来了,你瞧瞧这药有没有问题……”琴依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郑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不用瞧了,已经闻到了。”郑嬷嬷转过头道,“这药中有夹竹桃汁的味道,并且闻起来这分量应当还不小。”
琴依闻言,顿时煞白了脸,“真是好毒的手段,要不是主子和郑嬷嬷过来了,奴婢便刚好要去给公主端药了,若是公主吃了这药……”
郑嬷嬷面色平静的接过话茬子,“若是喝了这碗药,恐怕,公主便活不过明儿早上了。”说着又叹了口气,“元贞皇后真是好算计啊,便先是让公主用掺了夹竹桃汁的水沐浴,夹竹桃汁加了那么多的水,效力本就淡了,加上又只是沐浴,也没有办法取命,定多便是发热昏迷,正好钻了请太医给公主瞧病这个空子,让人在药中加了夹竹桃汁,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定多说个公主身子太弱,发烧反反覆覆的,身子经不住……”
云裳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处处谨慎了,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扳倒元贞皇后和华镜,却不想,差点儿便丢了性命。果然自己还是太低估了那个女人的心机啊,也低估了她在宫中的势力。
锦妃也变了脸色,“我记得曾经李依然也只是个聪明的女子,却不想,她的聪明都用在了这后宫之中。嬷嬷,要怎样才能拿到药材给裳儿解毒啊?”
郑嬷嬷来来回回在寝殿里走了好几圈,才道,“这宫中,想要带药材进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煎了喂给公主吃,几乎是没有办法的……”
锦妃连忙站了起来,“什么?那怎么办?要不找个别的宫中我们的丫鬟装装病,去太医院求了这两味药,然后给我们送过来,在我们那边煎了,再送到裳儿这边来?”
郑嬷嬷摇了摇头道,“我的好主子啊,你说,一个宫婢生了病用得着人参吗?”
锦妃颓然地坐了下来,神情沮丧,云裳连忙拉过锦妃的手,笑着道,“母妃不用着急,嬷嬷不是说了吗?女儿中毒尚浅,还丢不了性命,顶多受些苦,撑过去便也就好了。母妃放心好了,没事儿的。”
郑嬷嬷仔细打量了云裳好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想了想,才又道,“为今之计,只有将公主送出宫去……”
“出宫?”锦妃闻言,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望着云裳道,“虽然母妃也舍不得你,但是现如今,出宫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母妃知晓,最近你刚刚受了封,母妃也很为你高兴。但是,母妃害怕,就是因为这个,皇后必然不会放过你,你爬得越高,对她的威胁就会越大,她定然会趁着你羽翼未满的时候除了你。”
锦妃叹了口气,“我听琴依说起你的事情,觉得裳儿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再聪明,你现在也定然不是李依然的对手,不说她的心机,单单因为她在每个宫中都有自己的眼线,她的父亲是前朝备受尊崇的丞相。裳儿你可知,为何华镜和皇后因为陷害你被禁足,却只禁了不到一日便被放了出来?那是因为西北起了兵乱,李依然的哥哥便是西北驻军的统领,你父皇,还得仰仗着李氏一族……”
云裳叹了口气,“外戚专权,父皇便只能忍着吗?”
锦妃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裳儿,可别乱说话,若是被人听见,定会说你妄议朝政了。外戚专权,是大忌,可是,即便是要除掉李氏一族,现在也不到时候,时机没有成熟……”
“只要这前朝还是李氏的天下,李依然这个皇后的位置便是稳稳当当的,裳儿,现在的她,不是你能够撼动的,你在这宫中,定然是不安全的,还是出宫吧,你外公虽然已经退隐,但是结交的好友中,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是有的,你在宫中皇后不让你学什么东西,若是你想学,便只能出宫,若是你能将你外公的好友们的才学都学会,我的裳儿定然是天下第一大才女了。”
云裳低着头,想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母妃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自己现在只有八岁,并且,没有一点儿自己的势力,在宫中处处受限,若是能够出宫,倒是不失为一个培养自己势力的好办法。
这般想着,云裳才点了点头,“裳儿听从母妃的安排,只是我应当如何出宫呢?”
锦妃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的味道,“这个,你便瞧着母妃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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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琴梦果真如她所说那般,早早的便来了,“琴依姐姐,公主醒了吗?”
琴依转过头,正好瞧见琴梦的目光落在床边凳子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上。琴依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面上确实不露一丝异常,“昨儿个晚上醒了,倒是不怎么发热了,只是我拿了药来说喂公主,公主却怎么也不肯吃,说药太苦了,大半夜的,我也没有找到蜜饯,实在是无法……”
琴梦闻言,便笑了笑道,“公主还睡着吧?琴依姐姐守了一夜了,定然十分累了,便先去歇着吧,左右现在公主也还未醒,我先去将药熬了,找些蜜饯来备着,等公主醒了,正好侍候公主吃药。”
琴依转回眼,看了眼床上的云裳,良久才点了点头,站起身,“如此便有劳你了,我便先去歇了。”说着便转身出了内殿。
琴梦目送着琴依离开,待琴依走后,才连忙将云裳扶了起来,端起药,想要喂云裳吃药,云裳却似乎梦见了什么,睡得有些不安稳,动得十分厉害,琴梦试了好几次,也不能将药喂进云裳嘴里。
琴梦皱了皱眉,将药又放了回去,盯着云裳看了一会儿,才放下云裳的身子,站起身来,端着药走了出去,待她一走出门,床上的云裳便睁开了眼,眸中蔓延开满满的冷意……
过了一会儿,琴梦又回来了,见云裳还未醒,便守在一旁等着,等了许久,差不多快午时的时候,才听见床上的人嘤咛一声,醒转了过来。
琴梦被惊了一跳,连忙弯下腰问道,“公主可是醒了?奴婢这就给你端药去……”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冲出了内殿。
云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琴梦,自己怀疑过很多人,可是总是觉得琴梦性子比较直,不像是个藏得住心思的,所以至始至终都不愿意怀疑她,却没有想到……
这下子忍不住现出狐狸尾巴了吧?
“公主,公主,药来了,奴婢今儿个早上就一直担心公主起来药凉了,所以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的,现在喝正好。”掀帘子的声音响起,便传来了琴梦的声音。
“苦,本公主才不要喝。”云裳皱了皱眉,有些嫌弃的转过眼,脸上是满满的不愿。
琴梦笑着在床边坐了下来,诱哄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嘛,奴婢就知道公主怕药苦,刚才奴婢路过小厨房的时候顺便拿了一些蜜饯,喝了药再吃些蜜饯,就一点儿也不苦了。”
云裳“哼”了一声,“骗人,以前本公主生了病,宫女也这么说,可是本公主试过了,一点儿也没有用!”
琴梦还想说什么,却被云裳打断了,“本公主可是公主,说了不喝就是不喝,琴依……小林子……”云裳突然拔高了嗓音,大声喊道。
“奴才在!”帘子被掀了开来,小林子走了进来,走到床前,低着头行礼道,“公主,可有什么事情吩咐奴才的?”
云裳歪着头想了想,“本公主要吃芙蓉虾,你让小厨房做些过来,虾要大个的。”
小林子闻言,连忙道,“那可不成,公主,你现在还病着呢,可不能吃这些大油大肉的东西,不如奴才让人做碗红豆膳粥过来?”
云裳瘪了瘪嘴,“不要,什么粥啊粥的,没点儿味道,不能吃芙蓉虾,那就做荷包蟹肉吧。”
小林子又连连摇了摇头,“公主啊,你难道想一直这样躺在床上吗?”
云裳摇了摇头,小林子便接着道,“如果公主不想的话,就得要听奴才的话,这虾啊蟹的吃不得,不仅这些吃不得,只要是肉的都不能吃,奴才觉着,还是喝些粥最好。”
云裳还未回答,一旁的琴梦便抢过了话头,“是啊,小林子说的对,公主若是想早日好起来,也要按时喝药哦……”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倒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呢。正想回应,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皇上驾到……”
“父皇来了!”云裳一喜,探着头望向门帘处,见帘子被掀了开来,就扬声道,“父皇,父皇,你给裳儿带什么好吃的没有啊?”
从门帘出进来一个紫色的身影,正是穿着便服的宁帝,宁帝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光头,穿着一身僧袍,长长的白胡子,身上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
云裳愣了愣,这个人,若是云裳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宁国寺的兀那方丈。前世自己在宁国寺中见过两次,只是……他怎么来了,还被父皇带到了这里?
“朕瞧着你这病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虽然瞧着脸色还是很苍白,可是还能问朕要吃的,定然是没啥事儿了。兀那方丈在呢,瞧你,可别让兀那方丈笑话……”宁帝哈哈大笑,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一旁的琴梦和小林子从宁帝进来的时候便跪倒在地,行着礼。
云裳也微微笑了笑,“裳儿怎么知道兀那方丈也来了,裳儿还以为就只有父皇呢。嘿嘿,裳儿见过方丈,上次方丈说十七要下雨,果然下了呢,兀那方丈真是太厉害了。”
兀那方丈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是公主有佛缘,所以受佛祖眷顾,佛祖瞧着公主诚心祈福,所以才有此佛旨。”
宁帝闻言,爱怜得看了眼云裳,笑着转过头对着兀那道,“方丈也见到了裳儿,如今可以告诉朕,今儿个突然进宫是为了啥了吧?方丈可把朕吓了一跳,突然进宫,什么也不说就说要见裳儿……”
“嗯?”云裳有些吃惊,自己与这个兀那方丈也没有什么交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前世也不过见过两次,一个是给自己批命,皇室子女在及笄的时候多要请来得道高人批命,自己前世便是兀那给批的,记得那时兀那给自己的批言是“历经七苦,从头再来”。
云裳突然一惊,前世只觉得这批言十分不吉利,转过身便忘了,如今想来,这一切,竟然都被方丈说中了,此人,实在是不可小觑。
可是,如今,兀那方丈突然进宫,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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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骨碌碌”的转着,云裳躺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这一世重生,算算日子也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自己几番试探,虽然借着前世的一些记忆略占上风,只是最后这一场,自己确实输得有些狼狈的。
若是没有母妃的帮助,自己恐怕便已经没命了。
还是太过着急了啊,云裳叹了口气,自己重生而来,心中被仇恨填得满满的,便不管不顾的开始复仇,可是却忘了,如今的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呢。
没有周密的部署,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没有后盾,倒真正有些以卵击石的味道呢。索性自己现在明白也算不得太晚,既然母妃想方设法的将自己送出了宫,自己便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定然要好好的借着这个时机,将一切都筹备好。
元贞皇后,华镜,等着吧,等着我再次归来。
过了大半日,马车在停了下来,云裳在琴依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便瞧见眼前是宁国寺门前长长的阶梯,云裳跟着兀那一步一步走上阶梯,进了寺中。
兀那带着云裳走到后山的一处小院中,才停了下来道,“这儿便是寺中为惠国公主安排的住处了,以后的日子,公主便将在此地静养。”
兀那说着,云裳便瞧见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云裳忍不住瞪大了眼,那小女孩与云裳身形几乎一样,甚至面容也有四五分相似。
“方丈,这是?”云裳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兀那方丈的用意。
兀那眸光闪了闪,笑着道,“这位将会是住在这院中修养身子的惠国公主……”
云裳没有漏听那两个关键词,“将会……”
想了想,云裳才道,“这是代替我的?”
兀那点了点头,对着琴依道,“这位女施主还是留在这儿侍候惠国公主吧。”说完又转过身子对着云裳道,“这位女施主这边请,远山施主已经等候许久了。”
远山施主?
云裳愣了愣,才想起,今儿个早上琴依方才提起过,这远山施主极有可能便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外公。思及此,云裳便对着琴依道,“你便留在寺中吧,若有什么事儿托人给我传个信便好。”
琴依想必也明白了兀那的安排,便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应当怎么做了,公主放心,有我在,定然出不了岔子。”
云裳轻轻“嗯”了一声,眸光顺着琴依的目光看过去,便瞧见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儿,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对着兀那点了点头道,“还请方丈带路。”
兀那带着云裳穿过一片大大的竹林,在竹林深处,还有几间小屋子,还未走近,便瞧见屋子门口站着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衣布衫,远远地瞧不清楚容貌,却只觉得那人气质出尘,哪怕是那么随便的一站,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洒脱味道。
那人似乎也瞧见了他们,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站在离云裳不远的地方含笑看着。云裳也停下了脚步,只觉得这人容貌清绝,虽然年岁不轻,却也只是填了几分儒雅味道,更显风姿。便只是这么一眼,云裳便知道了眼前的人的身份,心中有些激动,站了会儿,才笑着喊了声,“外公。”
那人闻言,嘴角更是上扬了几分,笑着道,“果然是书锦的孩儿,这模样,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这聪明劲儿也是一模一样。”
云裳站在原地抬头瞧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被满满的温馨溢满,这便是自己的外公呢。
萧远山两步走上前,便将云裳抱了起来,“一转眼裳儿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你刚刚出生的时候,还那么小一丁点儿呢。”
说完便又转身对着兀那道,“这次是我欠你一次人情,下回我们下棋的时候,我便让你三子好了。”
云裳闻言,有些好奇的扭过头望向兀那,却见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开口说的话却让云裳有几分吃惊,“贫僧今儿个可是破了戒,打了妄语才将公主接出宫,三子便可抵消?你想的你太过轻松了,下次上山记得给贫僧带一壶桃花酿便是最好。”
萧远山挑了挑眉,“酒肉和尚。”说完便抱着云裳往院子的另一边走去,“裳儿别和这酒肉和尚说话,他说的话没有一句能听,还竟然有那么多人被他骗了。”
云裳趴在萧远山的肩膀上,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安宁,连声音也不由地轻了几分,“裳儿听外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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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离宁国寺不远的小镇中住着一户人家,他们在十年前搬到小镇上的,买下了小镇中最好的院子,那户人家里的主子男的俊女的美,只是却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来来往往打点的都是管家下人,镇中的人只知道那府中的主人家姓萧,其他的,便一无所知了。
已经是深秋,天气渐渐凉了起来,便是在这神秘的萧府后院凉亭中,坐着两个人,男子约摸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衣,眉目间满是温和,“我下这儿。”
“外公可确定?”对面坐着一个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凉薄,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长发直垂脚踝,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的束了束,青丝随风舞动。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美得惊心动魄。定睛一瞧,这个女子却正是长大了的宁云裳。
萧远山点了点头,“确定。”
宁云裳微微一笑,执起黑子落下,“外公承让,裳儿又赢了。”
萧远山皱了皱眉望着棋盘,半晌才道,“唉,不和你玩儿了,明明你下棋都是我教的,这不过才几年,竟然就下不赢你了,下次去宁国寺的时候一定要让兀那老和尚来接受一下打击。”
云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自家外公虽然也算得上一把年纪了,只是却总是喜欢与兀那方丈过不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找找岔子,据说是因为兀那方丈未出家之时与外婆是青梅竹马,后来外婆嫁给了外公,兀那也因为一些事情出了家,两人却总是针锋相对,用外公的话来说,他们二人是势同水火。可是云裳却觉得,他们的友情倒也坚固得很。
“对了,裳儿,兀那那老和尚说皇帝又拍人到宁国寺接你了,说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你及笄的日子了,想接你回去。这皇帝也真是烦人,每年都来接一次累不累,我给兀那老和尚说了,让他照常回绝了……”
云裳闻言,目光静静地落在一旁的湖面上,眼中是满满的冰冷,“外公,这回我打算回宫了……”
萧远山收棋子的手顿了顿,“怎么?和外公呆着腻了?”
云裳站起身,走到萧远山身边蹲了下来,望着萧远山轻声道,“怎么会呢,外公对我最好了,这些年,外公为了我各处托人,请人教我琴棋书画,教我行兵布阵,教我行商赚钱,教我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些疼爱,裳儿都知道,这些日子也是裳儿最快乐的日子。皇宫是我最不想回的地方,可是,母妃还在那儿呢,有些事情也必须要去面对。裳儿就要及笄了,是大人了,而且,外公这些年的悉心培养让裳儿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了,外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好母妃的。”
萧远山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果然让兀那老和尚猜对了,我知道留也留不住你了,你去吧,那传旨的人还在宁国寺中等着呢,不过,要经常回来看外公,外公在这儿可无聊了,你那舅舅也是个十天半月不着家的……”
“裳儿会的。”云裳笑了笑,陪着萧远山在亭中坐了许久,第二日一大早便收拾好了东西,去了宁国寺。
“公主,真的要回宫了吗?”琴依见到云裳进门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坐在一旁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也默默的起身行了个礼。
云裳笑了笑,“怎么,不想回去了?”
琴依想了想才道,“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觉得在这里住了七年,不知道现在宫中是什么样子,想着要回去了就觉得有些紧张。”
“可不能紧张,咱们回去可就是要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迎战的,七年不见,倒是有些期待呢。”云裳看了眼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佛经的女子,朝着琴依招了招手,附在琴依的耳旁说了几句话,便起身道,“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吧,我去和兀那方丈说一声,让他回传旨太监一句,待会儿就启程。”
袅袅青烟中,端坐着一个和尚,云裳推开门走了进去,在一旁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佛龛之上供奉着的佛像,低着头轻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和尚睁开眼,看了云裳一眼,叹了口气道,“她也不过是无辜之人,你若是害怕她泄露出去,大可将她送得远远的,何必妄害一条人命?”
云裳抬起头,望着佛香升起的青烟,幽幽道,“我不敢给自己留这么一个后患,只有死人才能保证那张嘴能够完全闭上,方丈放心,我不会污了你这方佛门清静之地的。”
兀那捻着佛珠道,“清净自在人心,只是你这一世杀孽太重,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云裳听见兀那说“这一世”,眼神微微变了变,却又静静垂下眼,笑着道,“若是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我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兀那没有说话,云裳便又道,“裳儿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瞧瞧,我外公,还请方丈多多关照。”
兀那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老衲与他这么些年的朋友,他是个有福的,施主请放心。”
云裳闻言,心中稍安,便辞了别出了佛室。
“公主,那女子已经处置了,东西也收好了,你瞧……我们什么时候走?”琴依见云裳进门,便上前询问道。
云裳站在门口想了想,才道,“这些年我让方丈每次回禀的时候都刻意制造出我体弱多病的假象,这戏还得做全了,你去熬一壶药来给我的衣服都熏上一熏,我换件素色的衣裳,你将伞给我打上,我们再出门。”
琴依点了点头道,“就我们二人回宫吗?宁浅他们呢?”
宁浅是这些年云裳培养的势力中的领头人,虽是个女子,却也是个厉害的女子。
云裳走到一旁坐下,“他们都已经先一步到了皇城了,该布置的也布置得差不多了,这回,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心狠谁手辣一些……”云裳嘴角扬起一抹笑,眼中泛过一抹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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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惠国公主入殿觐见……”金銮殿中传来一声尖尖细细的内侍通传,云裳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在琴依的搀扶之下走入了金銮殿。
“儿臣叩见父皇……”云裳有些吃力得跪了下来,朝着宁帝叩拜了三下,才直起身子,轻声咳嗽了几声。
宁帝望着殿中七年不见的女儿,心中有许多感慨,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朗声道,“惠国公主为民祈福七载,此期间,宁国风调雨顺,多亏了惠国公主的功劳,特赏金陵为其封地。”
金陵啊,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又行了个礼,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儿臣谢父皇赏赐。”
“平身吧。”
云裳缓缓站起身,抬起脸对着宁帝微微笑了笑,面色却愈发苍白了起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云裳便已经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公主晕倒了……”琴依连忙站起身,上前一步将云裳扶了起来。
“快,传太医!”宁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痛楚,急急忙忙的喊了一声,便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抱起云裳便往内殿走去。
栖梧宫中,元贞皇后与华镜正坐在榻上说着话,“今年的天气不错,这桂花糕的味道也比去年甜了许多,你倒是有心了。”
华镜微微一笑,眉目柔和,“母后喜欢便好,待会儿女儿便给父皇送些去。对了,听说云裳妹妹今儿个也已经回宫了,此时应当正在金銮殿中觐见呢,待会儿我也给妹妹送些去,好些年没见云裳妹妹了,也不知她怎样了。”
元贞皇后嘴角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宁国寺中本宫的人也不少,听说她身子骨越来越差了呢。过些日子便是她便及笄了,及笄了,也应当嫁人了,虽然你与她并不是同父同母的姊妹,只是,你好歹也是做姐姐的,便多帮着瞧瞧这朝中如今适龄的男子有没有合适的,也给你妹妹选个驸马吧。”
华镜闻言,连忙点头称是,“女儿知晓了,一定帮妹妹好生留意着。”
“娘娘,娘娘……”有宫婢突然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娘娘,那惠国公主果然如传言一般体弱多病呢,方才在金銮殿上,皇上将金陵赏给了惠国公主做封地,惠国公主也不过就是谢了个恩,起身便晕了过去。奴婢听在殿上侍候的太监说呢,那惠国公主面色惨白,稍微做点儿什么全身都开始冒汗,实在是个风一吹都会倒下的主儿呢。”
“是吗?”元贞皇后皱了皱眉,“金陵,皇上倒真是舍得呢。不过,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去享受了。下去领赏吧……”
那宫女连忙谢了恩退了出去,宫女一走,华镜便有些不满的唠叨了起来,“母后,女儿都已经成亲了,父皇给的封地也无非是西平城,西平那地方又偏远,土地也贫瘠。给她的却是金陵……”
元贞皇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若现在忍得,以后她的便都是你的,你若现在忍不得,那你的以后都是她的。你如今是皇都中才名最佳的西平公主,她不过是在寺庙中念了七年佛的井底之蛙,你还怕同她比?方才本宫便说了,不管再好的地方,也得要有命在才能享受。”
华镜连忙应声到,“女儿知道了,是女儿糊涂了。”
皇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然云裳回了宫,还一进宫便晕倒了,那本宫说什么也得去瞧瞧了。”
“女儿也去,好久没瞧见妹妹了,甚是想念呢,刚做的桂花糕也给妹妹送些去。”华镜闻言,连忙叫来宫女,将食盒带上,同元贞皇后一起出了内殿。
“惠国公主现在在哪儿?”
方才那宫女连忙道,“公主晕倒得急,皇上便将她抱到金銮殿的后殿中歇着了,已经叫人传了太医,现在应当还在那里。”
元贞皇后点了点头,便带着人朝着金銮殿后殿走去。
元贞皇后到金銮殿后殿的时候,云裳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上伸出手给太医诊断,面色苍白,眉头微皱,似是十分痛苦。
“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兀那方丈不是说只需要在宁国寺中修养一段时间便好了吗?”元贞皇后急忙走上前,轻声问道。
云裳抬起头对着皇后微微笑了笑,叫了声“母后……”
一旁的琴依急忙解释道,“公主身子不好,不能说太多的话,是几年前有个小孩在宁国寺中走失了,公主帮忙寻找,却遇上大雨,一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后来身子骨就一直不好。幸好兀那方丈照拂,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
“让母后担心了……”云裳轻声道,又低下头咳了两声。
太医收回手,宁帝便急忙道,“怎样?”
太医摇了摇头道,“公主五脏皆伤,如今也只能好好养着了,但是不可劳累,也不可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性命难保。”
宁帝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这些年,辛苦裳儿了。”
云裳笑了笑,“父皇,女儿不苦。”
元贞皇后皱着眉头道,“裳儿还未及笄,却要受这般苦,实在是天有不公。太医,给惠国公主调养身子的补品尽管用便是了,务必要将公主的身子养好。”
正说着话,便有太监进来找宁帝,宁帝便道,“这边便由皇后照看着吧,朕还有些政务未处理,先去了。”
殿中的人急忙行礼。
待宁帝出了门,云裳才笑了笑道,“不知道清心殿打扫出来没有,裳儿还是回清心殿好了。”
皇后笑着道,“每日都有打扫的,本宫已经叫宫女去通知清心殿中侍候的人过来了,那边清静些,也适合养身子,服侍的人还是之前那些人,你用着也习惯些。”
云裳点了点头,刚想要回话,便瞧见有几个宫女太监走了进来,“奴婢(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西宁公主,惠国公主。”
元贞皇后笑了笑道,“正说着呢就来了,裳儿你瞧,这个宫女你还认得吗?抬起头来给公主瞧瞧……”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为首的宫女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张了张嘴,良久才道,“公主……”
云裳瞧见那宫女的容貌,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道,“原来是琴梦啊,七年不见,琴梦都长成大姑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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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总管刚走,琴依便踏了进来,眉眼带笑,“怎么样,公主,奴婢是不是做得很好,哈哈,这下子,看谁敢随便乱说些闲言碎语了。”
云裳笑着望着琴依道,“不是让你假装在不经意间透露给父皇身边侍候的小太监小路子么,你怎么把郑总管给惊动了?”
琴依走到云裳的床边坐下,轻声道,“奴婢本来是给小路子说的,却正好被郑总管给听见了,郑总管说皇上有东西要赏赐给公主,便顺便过来瞧瞧,哪晓得那些小蹄子正在说公主的闲话,自作孽不可活。”
“我本来就料到,我刚回来,她们见到我定然要私下里面谈论谈论的。对了,我们刚回宫,四周瞧着我们一举一动的眼睛定然是不会少的,这两日你先不要去找母妃,等过些日子吧。”云裳想起那个娴静如水的女子,心中有了一番计较,这女人一旦踏入这宫中,若不能得到圣宠,便只能凄苦终生。她这一世重生,又有了自己的势力,自然应当帮她的母妃争取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公主,公主,药抓来了。”帘子被掀起的声音伴着琴梦的声音传来,“奴婢已经让人熬上了,过会儿便好了,公主瞧着这殿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若是有的话公主吩咐奴婢一声便好了。”
云裳敛起笑容,虚弱的靠在床上,咳了两声,才道,“就这样吧,对了,方才郑总管过来过,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外面的宫女发了一通火,琴依去帮我拿从宁国寺中带回来的东西去了,我也没有力气下床去瞧,你待会儿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吧。”
琴梦皱了皱眉,“还有这事?好的,奴婢这就去问问。”说着便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琴依的目光望着琴梦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公主,奴婢方才在这殿中转了转,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琴依说着,便收回了视线,弯着腰对着云裳轻声说了几句话。
“哦?”云裳闻言,笑了笑,“这宫中可真是愈发的好玩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琴梦才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奴婢方才去问了,宫女们说,有个宫女冲撞了郑总管,被郑总管打了五十大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公主的药已经熬好了,公主还是趁热喝了吧。”
云裳闻言,伸出手隔着碗试了试,皱着眉头道,“有些烫。”
“那就放凉了再喝。”琴梦连忙笑着应道。
云裳点了点头,伸出手对着琴依道,“这屋子里面有些闷,扶我到外面走走吧,透透气儿,今儿个在马车里坐了大半日,一回来便又躺着,无聊透了。”
琴依笑了笑,到一旁的箱子里取了一件披风,才上前扶起云裳,“这天气愈发的凉了,外面风景虽好,公主可也不能常常出去,万一着了凉,受苦的可是公主您自个儿。”
“知道了,唠唠叨叨。”两人说着话儿便出了门,云裳在燕雀湖边的亭子里站了会儿,便被琴依催着进了清心殿,殿中有个公主在擦桌子,琴依见状,便道,“寝殿中床的前面给公主垫一块软垫吧,公主身子弱,又偏爱不穿鞋在寝殿中到处走,这天冷了,地上寒气重……”
那宫女闻言,抬起头看了琴依一眼,才入了内殿,刚进去不久,云裳和琴依便听见“啊……”的一声尖叫从里面传来。
“怎么了?”琴梦急急忙忙的带着好几个宫女太监从外面跑了进来,便瞧见云裳站在大殿之中。云裳皱了皱眉,“进去瞧瞧吧,琴依让她进去给本公主铺一块软垫,这刚一进去,怎么了这是?”
云裳带着众人走进内殿,便瞧见那宫女站在窗边,正欲推开窗户,听见众人的脚步声,连忙回过头来,将手藏在身后,神情慌张。
“你身后藏的什么?方才你又在尖叫什么?”琴依走上前,走到那宫女面前,厉声问道。
那宫女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眼睛却往琴梦看去,眼中带着几分祈求。
“没什么你躲什么躲,将身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瞧瞧?”琴依又逼近了一步,伸出手去正欲抓住那宫女的身子,却见那宫女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朝着琴依扔了过去。
“小心。”云裳连忙出声提醒道,琴依闻言,急忙闪了开。那东西便落在了地上,云裳定睛一瞧,原来是方才自己进门时朝着自己扑来的那只猫,只是,此刻那只猫却软趴趴的倒在地上,似乎没有了气息。
“是猫,死了?被摔死了吗?”琴梦在一旁低声嘀咕道,抬起头朝着那宫女喝到,“莫非方才这只吓到了公主的猫儿便是你带进来的?冲撞了公主,还不自己下去领三十大板。”说完又朝着自己身后的宫女吩咐道,“别让这死东西污了公主的眼,赶紧收走!”
琴依方才被吓了一跳,现在却也已经回过神来,拔高了声音到,“公主还在这儿呢,公主都没有发落,看谁敢动。”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云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却见床边凳子上的药碗被打翻在地,药撒了一地,寝殿中都弥漫着一股子中药的味道。
“琴依,去监察府将监察府的总管请来,便说,有人下毒蓄意谋害本公主。”云裳低声吩咐道。
“下毒?”琴梦连忙上前,神色间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公主,你说什么下毒?可是哪有毒啊?不是那个宫女因为带猫儿进清心殿冲撞了公主,害怕被公主责罚,所以失手将猫儿摔死了吗?”
“摔死?”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本公主只是不知道这么高的地方,怎么就能把猫给摔死了呢?还不带挣扎的。琴依,还不快去?”
琴依连忙领命,走出了寝殿,寝殿中一时鸦雀无声,云裳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站在殿中的人,便闭了眼靠在床边柱子上假寐。
“公主,监察府总管来了。”琴依的声音想起的时候,云裳才睁开眼,屋中多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位,是一个生面孔,云裳点了点头,“这位就是监察府总管了吧,本公主这儿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给瞧瞧吧,瞧瞧这药中是不是有毒,这猫儿又是怎么死的?”
“是,奴才这就让仵作查验。”那监察府总管对着身后穿着一身青衣的人招了招手,那人便连忙上前,用银针试探了一下碗中还残留的药汁,又走到一旁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那猫的尸体,良久,才直起身子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回禀公主,这药中确实有毒,这猫也是中毒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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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殿中站着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相信,那宫女却似猛地跪倒在地,急急忙忙地道,“公主,不关奴婢的事啊,方才琴依姑姑让奴婢进来铺垫子,奴婢一进来便看见这猫儿没有气息倒在地上,把奴婢吓了一跳,所以奴婢才忍不住惊叫出声,后来又想到,这猫是奴婢与其他宫女一起捡来喂着着,害怕公主责怪,便想着将它先从窗户那儿扔出去,待会儿再来处理,奴婢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猫竟然是中毒死的啊……”
云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究竟孰是孰非,本公主相信,这位大人给本公主一个交代的……”
监察府的总管连忙低着头应道,“是,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只是谋害公主是大罪,奴才须得向皇上汇报,公主你瞧?”
云裳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大人的属下想必都是有职责在身,便让我的贴身丫鬟去给父皇汇报吧。”那总管刚想说什么,云裳扶了扶额,开口道,“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真让人糟心,大人可得早些给本公主查出真凶,不然本公主在这儿住着也不得安宁。琴依,去吧……”
琴依点了点头,匆匆退了出去。云裳又道,“虽然这儿这次没有出人命,只是这毒是下在本公主的药碗里的,若是本公主一不小心喝掉了,恐怕现在也没有办法在这儿说话了,不管是谁下的毒,总归应当是这清心殿里的人,大人你让人将这清心殿锁起来吧,莫让凶手跑了出去。”
那监察府的总管连连点头称是,“公主说的是,奴才这就去办。”
云裳点了点头,轻咳了两声,靠在床柱子上闭着眼假寐,面色苍白,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
“公主的药也洒了,要不,奴婢再去给你熬一碗?”云裳闭着眼,听见琴梦低低的声音传来。云裳也没有睁眼,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本公主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别费心熬什么药了,本公主现在还能喘口气,若是真被人下了毒,恐怕连气都没得喘了,这药,不和也罢。”
琴梦闻言,怯怯的退到了一旁,眼睛从云裳身上扫过,便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衣裙下隐隐露出的脚尖瞧,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皇上,皇上,您慢点儿走,别急……”门外传来急急忙忙的叫喊声,是郑公公的声音。父皇来了?云裳心中想着,便睁开了眼,只瞧见一抹明黄从自己眼前闪过,再定睛一瞧,便瞧见宁帝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眼中是满满的焦灼,“裳儿,你没事吧?”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父皇不必担心,裳儿没事儿,只是可怜这只猫儿代裳儿受过了,真是罪过。”
宁帝匆匆赶来,见云裳没事,心情也稍定,坐到一旁回过头望着跪在地上的监察府总管,“查,务必要将凶手找出来。”
监察府的总管连忙应了声,“是,奴才这便查。”说着便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太监模样的人道,“去将这院中所有的宫人都带到大殿。”
吩咐完之后又转过身询问宁帝道,“皇上,您和公主要不要……”
宁帝转过身轻声对着云裳道,“裳儿身子不好,便不出去了吧,朕去瞧着就好。”
云裳想了想,“此事终究是因为裳儿而起,若是不亲自去瞧着将凶手抓到,裳儿也难以安心,便一同瞧着吧,况且,这清心殿中的人都有嫌疑,我自然也不例外的。”
宁帝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叹了口气,“那便一起吧。”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琴依连忙搀扶着云裳跟了上去,宁帝和云裳在大殿之中坐了下来,那被叫做崔总管的公公也已经将所有宫人都集中到了大殿。
“这药是谁从太医哪儿抓来的?又是谁熬的?熬药的药罐平时又是谁在保管?谁送到公主寝殿的?这期间都有谁动过药?都一一来说一说吧。”
云裳闻言,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才笑了笑,轻声道,“按说审案子大人应当比本公主厉害,不过之前在宁国寺的时候,有次瞧见寺中审过一次人,觉得兀那方丈的法子倒也是不错的,不如将这些人关在不同的屋子里,由不同的人在同一时间进行询问,询问的结果记录下来,到时候有什么对不上的,一查便知。”
那崔公公闻言,连连称是,“兀那方丈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奴才受教,还不按照公主说的去做。”
便有太监挨个询问了人,将与药有接触的人全部带了下去,带下去之后,崔公公便又挨个吩咐了要问的问题,便让他们去询问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都纷纷问询出了结果。
“申时一刻,琴梦与香儿一同从太医院抓回药,由静兮与秋纹熬制,期间静兮曾经出恭一次,酉时二刻,琴梦将熬制好的药端给公主,公主说药有些烫,晾会儿再喝,便同琴依一同出门散步,散步期间,宫女嫣儿进寝殿为公主铺垫子……整个过程中,熬药的秋纹,端药的琴梦,打扫寝殿的嫣儿,还有保管公主餐具的倾心都有嫌疑。”崔公公说到此处,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皇上,奴才请求搜一下这些人的房间和身上。”
宁帝点了点头,“准了。”
“毕竟都是宫女,若是要搜身的话,还是找几个嬷嬷去吧。”云裳轻声提醒道。
“是,奴才省的。”崔公公应了声,带着人下去了,不一会儿便拿着两个纸包走了回来,“回禀皇上,公主,奴才在倾心身上和嫣儿的枕头下发现了装着药的纸包。”
宁帝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搁,发出“嘭”的一声响,“去将她们带上来!”
崔公公挥了挥手,便有人出了门,过了会儿,便带着所有宫女走了进来,宁帝皱着眉头厉声道,“也不用再审了,在公主身边侍候着,身上却揣着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全部拉出去砍了。”
话音一落,中间跪着的两人俱是惊叫了起来,一个穿着粉衣的宫女连忙叫到,“皇上,奴婢冤枉,奴婢这纸包中的只是普通的甘草粉末而已,奴婢最近有些咳嗽,所以专程去太医院拿了些甘草,本来应当是熬水喝的,只是奴婢觉得在厨房里面事情较多,没那么多时间,便让太医院的人研磨成粉放在水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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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转过头轻声对着宁帝道,“父皇,莫要为了这点小事罔顾了人命。”
宁帝听见云裳这样说,怒气才微微小了些,想了想,“给你抓药的是谁?去太医院核对下。”
那宫女连忙磕头道,“是太医院的商公公给奴婢抓的药,谢公主恩典,谢公主恩典。”
听见倾心差不多洗脱了嫌疑,那给云裳铺垫子的嫣儿连忙哭着道,“奴婢也是冤枉的,奴婢根本不知道那什么药包是从哪儿来的,今儿个若不是琴依姑姑叫奴婢进寝殿给公主铺垫子,奴婢根本没有机会进寝殿啊……求皇上明察,求公主明察。”
“你负责打扫公主的寝殿,哪怕是这些没有成功,总也能够找到机会的。”崔公公在一旁厉声道,“况且,药包已经交给太医了,是不是有毒,一查便知。”
“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药包怎么会在奴婢的枕头下的。”嫣儿顿了顿,眼中迸发出一丝怨恨,“一定是静容,她与奴婢同住一屋,并且一直都有些不和,定然是她将纸包放在奴婢枕头下。”
琴梦皱了皱眉,朝着云裳和宁帝行了个礼道,“静容本来是厨房中的一个小宫女,只是今儿个生了病,一直在屋中休息,根本没有出来过,怎么会有机会向公主投毒呢?”
那嫣儿闻言,身子一下子便软倒在地,“奴婢冤枉啊,冤枉啊……”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回禀皇上,经过太医验证,倾心的药包中确实是甘草药粉,嫣儿的药包中,是可以致命的毒药……”
“拉下去,斩了。”宁帝皱了皱眉,厉声道。
话音一落,便上来两个侍卫,将那还在不停挣扎的嫣儿拉了下去。良久,都还听得见嫣儿凄厉的声音隐隐传来,云裳轻轻闭上眼,念了句“阿弥陀佛”。
“父皇,裳儿有些累了,便先回寝殿歇着了。”云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宁帝行了礼,便由琴依扶着进了内殿。
外面人声渐渐小了,渐渐地没有了声音,琴依走到门口,掀起帘子瞧了一眼,“走了。”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倒真是精彩呀,我自个儿下的毒,却不料竟然也还能够查得出凶手来。”
琴依皱了眉头想了想道,“也不知这嫣儿究竟是谁派到公主这儿的势力,只是应当不是皇后那边的,不然方才琴梦应当也不至于那样捅上一刀。”
云裳摇了摇头,“你呀,只瞧见了表面,依我瞧,这药包倒真的不一定是那嫣儿的,不管她是谁的人,也应当不至于这么蠢,将药包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倒是那个告病的静容,有些不对劲,还有倾心……”
“静容奴婢倒是能够理解,她倒是有可能如嫣儿所说,将药方故意放在她枕头下,以便转移别人的注意。只是,那倾心,她带的不是甘草粉吗?”琴依面色有些迷惑。
云裳笑了笑,“这世上有些东西,看起来无害,其实却是最危险的。这甘草,虽然是经常瞧见的药材,只是,很少人知道,这甘草,若是与鲤鱼一起实用,可是致命的……”
“鲤鱼,公主素来爱吃鱼,这在宫中许多人都是知晓的,若是做上一盘鱼,公主定然会多吃上几口。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般歹毒,若不是公主这些年跟着老爷身边的奇人异事学了这些本事,定然是防不胜防的。而且,这种法子,哪怕是查起来,也是很难查到那个地方去的。”琴依想起就觉得有些后怕,连忙道,“公主要不要明儿个我们假装散步,将这宫中的东西都仔细的看看,有危险的便提前根除,防患于未然。”
云裳点了点头道,“是得要好好的查一查……”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又笑了起来,“话说,如今这个清心殿中各路牛鬼蛇神也不知道有多少,我想,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定然会引起他们相互猜忌,琴梦是皇后的人,他们不曾下手,可是我的药中却有了毒,皇后最受不了有人在她的眼皮子下面搞这些小动作了,我想,这后宫中恐怕很快便会有人遭殃了。”
琴依正欲开口,云裳却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张了张嘴,无声地道,“有人来了。”
琴依心领神会,开口的时候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回宫之前奴婢就劝您这宫中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太平,您非要回来,瞧吧,一回来竟然就有人下毒,公主啊,奴婢真不知道,若是今儿个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奴婢应当如何是好……”
云裳幽幽叹了口气,“在寺中住了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寺中清静平和的氛围,此番回宫,却让我觉得,我似乎不适合这宫廷生活了,罢了罢了,回宫是因为我太过思念父皇,如今见他身子康健一切安好,我也安心了,等过了及笄礼,我便还是回宁国寺中吧,我这身子太弱了,在这宫中也是为父皇徒增烦恼……”
云裳的话音一落,没过多久,便听见门外传来琴梦的声音,“公主,晚膳已经送过来了,公主趁热吃吧。”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轻声应道,“好,这便用膳吧。”
琴依连忙上前扶起云裳出了门,饭菜已经摆在了桌上,云裳走到桌旁,便瞧见桌子上放着一盘鱼,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走到桌旁坐了下来,笑吟吟地道,“咦,有鱼呀,在宁国寺中跟着僧人一起吃斋念佛,倒是许久没有吃到过鱼了,这鱼闻起来挺香,想必味道也是极其不错的。”
琴梦连忙给云裳布筷,一面笑着道,“奴婢就知道公主喜欢吃鱼,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的时候,便专程摘了一些新鲜的桂花做了这道清蒸鲫鱼,公主尝尝好吃不好吃。”
云裳笑意盈盈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连连赞道,“蒸鱼的时候放入了桂花,整个鱼都侵染着桂花的清香,倒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公主,这鱼虽然好吃,可是却不能多吃哦,你忘了,大夫可是专程嘱咐了你要忌口的。”琴依在一旁连忙道,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
琴梦连忙道,“琴依姐姐多虑了,这鱼可是滋补的东西,偶尔吃吃也是不错的。”
云裳笑了笑道,“无妨的,我的身子我还不清楚,吃这么点儿,定然是无事的。”
两人便不再多言,云裳吃了些东西,只是那盘鱼却没有再怎么动过,刚吃了东西,便隐隐听见从外面传来有喧哗声。
云裳皱了皱眉,对着琴依道,“去瞧瞧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琴依应了声,出去瞧了瞧又跑了回来,“公主,听说是皇后娘娘的簪子丢了,栖梧宫的宫女交代,说了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偷偷拿出来交给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皇后娘娘带了人在淑妃宫中搜出来了簪子,淑妃娘娘说皇后娘娘使得一手好心机,竟然陷害于她,便带着人去栖梧宫吵了起来。方才便是皇后娘娘的人拖着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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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头更低了几分,喏喏地道,“母后!裳儿还没有及笄呢,现在说这个,会不会,会不会太早了些啊?”
元贞皇后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地道,“还害羞呢,不早了,离你的及笄日也不到一个月了,在及笄之前就订了亲的女孩儿家也不在少数,你皇姐不也是及笄没有多久就成亲了嘛,再说了,母后也不过是想要让你瞧一瞧哪个合眼缘,又没有让你马上就定下来。你的婚事可还得皇上做主,只是,若是你有合心意的人,找个自己喜欢的嫁了当然是最好了。”
倒真是十分的体贴呢,云裳心中泛起浓浓的冷意,前世自己便是被这样的体贴给蒙蔽了,当时也就是这样一场为自己准备的宫宴,自己满心欢喜,一眼便瞧上了那个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男子,只觉得他玉树临风,见识渊博,言谈间也十分风趣。于是便不管不顾地喜欢上了,还发誓非嫁不可。谁知道那个男人本就是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
嫁过去之后,不过两月,那个男人便原形毕露,天天流连烟花之地,自己前世也是个性子蛮横的,在公主娇生惯养了那么多年,哪里受得住那样的委屈,便月月闹天天闹,却不想自己在那个家中孤立无援,尝尽了艰辛。
“但凭母后做主就好。”云裳轻声应道,抬起袖子掩嘴轻咳了几声,“只是,裳儿如今这个身子,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娶裳儿为妻的吧。”
元贞皇后板起脸怒气冲冲地道,“谁敢!裳儿可是人人尊崇的惠国公主,又这般美貌,谁娶到了都是谁的福气,你如今呢,就是得好好休养,听母后的,多做些衣裳首饰,到时候定要惊艳到那些人。”
云裳低着头,满脸通红,声音更小了许多,“母后莫要取笑裳儿了,裳儿依了便是。”
元贞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站在身旁的绣心姑姑道,“尚衣局的宫人已经来候着了吧,带公主去量尺寸吧,让那些宫人多给些现下流行的样式给公主选选。”
绣心应了声,走到云裳面前行了个礼道,“公主,这边请。”
云裳微微点了点头,“有劳绣心姑姑了,母后,裳儿这便下去了。”
元贞皇后点了点头,目送着云裳走出了大殿,一旁的帘子被掀了开来,华镜从里面走了出来。
“母后,这丫头不是在宁国寺那种山野之地呆了这么些年么,怎么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啊,我还以为他会变得像乡野村姑一样粗俗呢,没想到,身子弱了一点,却少了以前的刁蛮,更加像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了。”华镜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元贞皇后沉思了片刻,才淡淡地道,“让你给她选的人选好了吗?”
华镜听见皇后问起这个,眼中便有了几分得意,笑着走到皇后身边坐了下来,“女儿昨儿个回去专程让人仔细瞧了皇城中适婚年龄的男子,倒真选出了几个适合她的,齐老将军的孙子,长相俊美,但是天生不足,是个跛脚。太常林清的儿子也不错……对了,我专程让人记录了下来,母后,你瞧瞧可有合适的。”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羊皮纸递了过去。
皇后仔细瞧了片刻,指着一个人名道,“便选他吧。”
华镜伸过头一瞧,却有些不满意,“母后,这莫静然容貌俊朗,学识也是不错的,为何是他呀?”
皇后摇了摇头,“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云裳不管如何,也还是一个公主,不管如何,皇上也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那样会有损皇室名声,这个莫静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很出色,云裳对他心动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这个男子生性风流,平日里喜欢流连烟花之地,不过做得却是很隐秘。他父亲有多房小妾,却只有他一个儿子,证明他的母亲也是个厉害的,你说,有什么比得不到丈夫的疼爱,还被婆婆处处为难来得凄惨呢。你再去仔细调查调查这个莫静然,不要错过一点。”
华镜闻言,眼中露出几分兴奋,“还是母后厉害,女儿这就去。”
皇后笑了笑,低声道,“查到之后,帮着莫静然将这些不好的事情都掩盖一下。当然,最好的是,让她根本就没命等到成亲的时候。”
华镜连连应声道,“母后放心。”
两母女又聊了会儿,云裳便量完了身子出来告辞,华镜见状,便笑着站起身道,“许多年没有见到过皇妹了,昨儿个你赶路回来身子不太好,也没有机会好好聊聊,走吧,和皇姐一起到御花园走走如何?”
云裳温婉的点了点头,应道,“自然是好的,裳儿也想要和皇姐聊聊天呢。”
两人一同出了栖梧宫,走到御花园,云裳轻声道,“听说皇姐的驸马是个威武的大将军呢,皇姐什么时候将姐夫介绍给裳儿认识认识呀,能够得皇姐青睐的,定然是人中龙凤呢。”
华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是呀,父皇极其喜欢他呢,说他日后定然能够成为千古名将。不过,几个月前他带兵去西北了,那边最近有些乱。”
云裳闻言,有些惋惜地道,“真是可惜了。”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按照上一世发生的事情来看,也就是明年,那位据闻能够成为千古名将的驸马爷,便在战场上因为轻敌,被敌人乱箭射死了。华镜在守寡期间也被传出养了一群面首,自己那时候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皇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不忍心看着她被人传的那般不堪,才将她接入府中。却不想……
云裳想到此处,心中也有了主意。
“是啊,对了,妹妹,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驸马爷受了伤,心中一直不能安宁,想着去宁国寺为他上注香。你在宁国寺中住了这么些年,与方丈也熟,可不可以陪皇姐一同去一趟呢,皇姐想要求方丈给驸马爷批个命。”
“嗯?”云裳没有料到华镜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微微笑着道,“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身子,裳儿怕,会拖累了皇姐。”
华镜闻言笑了起来,“无妨,我们便当是出门游玩的,也不用急着赶路,在宁国寺中多休息两日也好。”
云裳见她这般坚持,便应了下来,“那,裳儿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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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镜选定去宁国寺的时间定在了半月后,云裳也配合的叫琴依和琴梦收拾好了东西,却只单单带了琴依出门。
一路上倒是真如华镜所言,不急着赶路,走走歇歇,半日的路程整整走了一天才到了宁国寺,到宁国寺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在寺中刚安顿下来,正在吃饭,却听见寺中小沙弥来禀报,说有人有急事要求见华镜公主。
华镜皱了皱眉,召见了那人,那人一见到华镜便急急忙忙地行礼道,“公主,老夫人今日下午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摔伤了腿,府里正乱着,管家让小人来接公主回府。”
“什么,娘亲摔伤了腿?”华镜猛地站起身,在得到那下人肯定的回应之后,华镜才急忙转过身子,对着云裳歉意地道,“皇妹,实在是抱歉,本来是为了给驸马祈福才将皇妹叫来这宁国寺,哪晓得府中突然出了事,皇姐必须要连夜赶回去,你身子不好,便在这寺中歇息两日如何,马车和车夫皇姐都留在寺中,你想要何时回皇城吩咐一声即可。”
云裳点了点头,柔声道,“嗯,皇姐放心,这寺中我十分熟悉,不会有事的,皇姐尽管回去便是,星夜赶路,皇姐倒是要多小心一些。”
华镜道了声“多谢”便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
云裳看着华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笑着坐了下来,端起碗继续吃东西。
“公主,驸马的娘亲出事出的这般巧合,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非华镜公主想要在这寺中对公主不利?”琴依目光依旧望着门外,有些忧心忡忡地道。
云裳没有答话,静静地吃了东西,结果琴依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才道,“她知晓我在寺中住了许多年,在寺中下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她不会这么蠢,我想,只需要我给马夫说一声我什么时候启程回宫,便会有杀手在我回宫的路上候着了。”
琴依一惊,皱着眉头道,“宁浅他们现在在皇城,公主身边只有奴婢一人,若是路上有埋伏岂不是十分危险,公主,要不要奴婢与你分头行动,奴婢先行,去引开追兵。”
云裳笑了笑,“傻丫头,我们还有时间呢,既然华镜都说了,我可以在寺中多住几日,那便多住几日呗。这几日中,便又无数变数,到时候,且让你瞧瞧,你家公主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云裳眸中闪过一抹杀意,转瞬即逝。
“那公主,我们什么时候回宫呀?”
云裳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现下是九月初七,上一世,在这一年的九月里倒是有一件大事……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四日后,我们回宫。”
云裳在宁国寺安安静静地呆了四天,九月十二一早,云裳便让琴依通知了车夫,准备启程。
华镜给云裳留了两个侍卫和一个车夫,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朝着皇城而去,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马车进了一片密林之中,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琴依好奇的掀开车帘一瞧,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公主,车夫和侍卫都不见了……”
话音刚落,便瞧见有十多个蒙面人骑着马冲了过来,琴依尖叫一声,“公主,有刺客!”
云裳面色沉静,轻声道,“琴依,闭上眼。”
琴依依言闭了眼,只听见外面有打斗声传来,心慌得厉害,虽然好奇,却怎么也不敢将眼睛睁开,只伸过手抓住云裳,确定她没有事情。
渐渐地,外面的声音小了,琴依这才睁开了眼,掀开车帘,往外一望,便看见满地的尸体,琴依浑身颤抖,良久,才微微平静了下来,却又“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急急忙忙将车帘放下,转过身对着云裳道,“公…公主……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人。”
“主子,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逃跑了的车夫和侍卫也解决掉了。”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琴依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云裳开了口,“做得不错。”
云裳伸手将马车的门推了开,琴依转过头一瞧,便瞧见外面跪了一地的黑衣人,“将衣服换好,按我那日说的去做。”
“是。”跪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闪身进了密林,不一会儿,便从密林中走出了几个人。琴依定睛一瞧,便发现他们有人穿着的衣裳,和方才的车夫侍卫一模一样,还有一人穿着那死去的黑衣人的衣裳。
云裳点了点头,“这两天打探到了他们回合的地方了吗?”
领头的打扮成方才死去的黑衣人模样的男子点了点头,“属下已经打探好了。”
“嗯,靖王爷的人马已经过去多久了?”云裳又道。
“两刻钟。”那黑衣人又道,“靖王爷的人马果然也是在这里遇见了埋伏,就在前面一点,主子料事如神。”
云裳笑了笑,“什么料事如神,靖王爷在朝中宿敌不少,在边关没有机会下手,靖王爷这次大胜归来,也带不了全部兵马,定然就是带点亲卫,想要动手,这里树林茂密,自然是最佳的地方了。知道见到她应当怎么说了吧?”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属下便说,我们在原定地点设下了埋伏,岂料正遇上了由刺客埋伏靖王爷,被靖王爷发现了,慌乱之间,兄弟们被靖王爷的亲卫杀光了,属下只得假死,才逃过一劫,留了条小命前来禀报。”
“嗯。”云裳微微一笑,“做得不错,去吧,回来有赏。”
“是,属下遵命。”话音刚落,一行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裳关上车门,“走吧。”
琴依这才回过神来,嘴长得老大,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公……公主……外面那些黑衣人是公主的人?”
云裳转过头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样,你家公主这些年没有白呆吧?”
“没…没有……”琴依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感叹道,何止是没有白呆啊,简直是太厉害了啊。
马车渐渐走出密林,一旁的树林中才慢慢走出两个人,站在前面的男子穿着一身墨灰色衣裳,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此刻却正低垂着眼,眸中有光彩闪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面站着的男子一脸大胡子,面容粗犷,有些不满的哼哼道,“这小女子当真胆子不小,竟然将王爷拉出去做挡箭牌,王爷,要不要属下去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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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的男子挑了挑眉,淡淡地道,“有意思!许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若不是你们害怕本王有危险,非得要本王与大部队分开行动,本王也见不到这么有意思的人,瞧她步步算计得几乎分毫不差,连本王都成了她的工具,本王倒真的希望有机会能够与她会上一会呢,王顺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家女子。”
被唤作王顺来的男子摇了摇头,“属下哪儿知道。”
穿着墨灰色衣裳的男子微微一笑,“这马车虽然平常,只是寻常富贵人家马蹄上钉的几乎都是铁,而方才的马蹄上钉的确实金制的。据本王所知,只有皇宫中有这样的习惯。”
“宫中的?”王顺来一惊,眼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在他的想象中,宫中的女人一个个的都跟个金丝雀一样,每天就是比谁的衣服好看,谁的妆容好看,谁更受宠,哪里想得到,竟还有这样毒辣的人。
靖王眯了眯眼,自己倒是不知,离开了这几年,这宫中竟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走吧,我们该赶路了。”靖王抬起手,放在嘴边吹出一串声音,便有两匹马从林中跑了出来,两人翻身上马,从旁边的小道穿过,朝着皇城而去。
云裳回到宫中,便瞧见琴梦跟看见鬼似得瞧着自己,良久才回过神来,“公主回来了啊?”
云裳勾起一抹笑,料想华镜也不曾想到自己还能或者回来,“嗯,宫中无事吧?皇姐那日匆匆的赶回皇城,这两日有没有进宫?也不知道皇姐的婆婆如何了。”
琴梦低着头,声音有些低,“应当没什么事儿,华镜公主昨儿个还进了宫。对了公主,靖王爷打了大胜仗,今儿个回了皇城,皇上要为靖王爷举行庆功宴,皇后一早便派人来了,说如果公主回来了便让公主去参加参加。”
云裳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道,“好。”
琴梦听见云裳答应了,便连忙道,“尚衣局给公主做的新衣裳都已经送了过来,奴婢去拿来给公主瞧瞧,今儿个可是公主回宫以来第一次参加宫宴,定然要将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云裳“嗯”了一声,走进内殿,望着琴梦急匆匆走出清心殿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去报信去了,看来华镜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呢。”
“公主,今晚上你要去参加宫宴么?”琴依皱着眉头问道。
“去啊。”云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脑中却怎么也想不起前世关于这个靖王爷的消息,只知道靖王爷洛轻言是宁国唯一的异姓王,是先皇领养的孩子,战功赫赫,在皇城中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没有交集的机会。
前世自己是参加过他一回庆功宴的,不过那时候自己对这些个武将没什么兴趣,便露个脸便同华镜一起玩儿去了,自己记得今日是靖王爷得胜归来的日子,也不过是因为,前世便是在今天,华镜在自己面前提起了后来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说那个男子才华横溢,不是普通女子能够征服的。恐怕便是因为这句话,让前世那个喜欢争强好胜的自己上了心。
云裳笑了笑,这一世,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在今日上演呢。
“公主,这是尚衣局做好的衣裳,你瞧瞧,月白色温婉淡雅,樱草色清新自然,嫣红色明艳动人,都是最近最时兴的样式,公主你瞧喜欢哪个?”琴梦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的盘子上装着几件衣裳。
云裳走过去瞧了瞧,指了一件道,“月白色的吧,素雅一些好。”
琴梦依言将月白色的衣裳拿了下来放在一旁,“公主赶路辛苦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奴婢等会儿让人来为公主梳妆。”
云裳微微笑道,“还是琴梦体贴,嗯,我先歇着,等会儿叫我吧。”
庆功宴在邀月楼举行,云裳到的时候大多数受邀的大臣与家眷,还有一些妃嫔都已经入座了,“云裳公主到。”
一声唱和声响起,众人皆是起身望向门口,想要一睹这位消失了七年的公主真面目,云裳刚一走了进去,便听见华镜的声音响了起来,“妹妹,这边。”
云裳抬眸一瞧,便瞧见华镜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上对着她招手,云裳勾起一抹笑,走到华镜身边坐了下来。
“知晓你要来,你身子不好,我便让人提前备好了果茶,你试试看好喝不好喝。”华镜轻声道,眉宇间是满满的笑意。
“皇姐费心了,不知道驸马的娘亲身子如何了?那日瞧着皇姐匆匆离开,本来十分担心,想要一起去瞧瞧的,只是奈何我这身子不宜长途奔波。”云裳轻蹙眉头,一脸的担忧。
宁华镜,前世我便是被你这副温婉善解人意的模样给骗了,这一世,你以为我还会这么蠢么?
“无事,大夫说没有伤到筋骨,休息几日便好了。”
云裳这才舒了口气,“那便好。”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靖王爷到。”一连串的唱和声响起,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靖王千岁。”
“起来吧,今儿个是靖王爷的庆功宴,各位都不必拘束。”宁帝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起身回到座位坐了下来,一旁的皇后便开了口,“臣妾特意准备了一些舞蹈,皇上,你瞧?”
“上吧。”宁帝哈哈大笑,走到龙椅上坐了下来,皇后和靖王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丝竹声响起,有舞姬进场,翩翩起舞,华镜凑过身子对着云裳道,“唉,这庆功宴真是无聊至极。”
云裳微微一笑,应道,“是呢。”目光却微微抬起,望向坐在主位旁的靖王洛轻言,心中不无感慨,自己原本以为,靖王是个三大五粗的武将,却不想,却这般俊美,只是,略微冷了一些。想着自己今日才借着他的名义将了华镜一军,心中隐隐有些微妙感。
一曲毕,宁帝拍了拍手,叫了声好,端起酒杯道,“宁国虽是大国,只是边关一直被燕国骚扰,边关百姓民不聊生,此次靖王爷一举将燕国士兵赶出了我宁国国土,实在是大功一件,来,我们一起,敬靖王爷一杯。干……”
众人纷纷举杯,喝了一杯酒,酒杯刚一放下,宁帝便转过头望向华镜他们这边,指着华镜对靖王道,“你好多年没回皇城了吧,你瞧,朕的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了。”
靖王爷的目光扫过华镜与云裳,微微笑了笑到,“虽然在边关,只是公主美名也经常耳闻,听说华镜公主的驸马也是个将军啊,保家卫国,是个男子汉。”
华镜闻言,连忙道,“多谢皇叔夸奖,若说这皇城中的公子,论武恐怕没有人比得过皇叔了,论文倒是有一人,是内阁大学士之子,莫静然,听闻是个极其有才华的男子呢。云裳几日便及笄了,镜儿还说介绍给妹妹认识认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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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抬起头,盯着皇后,眼中是满满的迷茫,“这样可以吗?这不是骗人吗?兀那师父常说,出家人不打妄语,裳儿不能撒谎。”
“傻孩子,你又不是出家人,但是你得要出嫁啊,你想啊,到时候那么多达官贵人,若是你连绣个花儿都不会,又有几个人愿意让你进门呢?你嫁过去之后,万事都有丫鬟,绣花的事儿也轮不到你,也不会被拆穿。终归是个女孩儿家,嫁个好人家才是最重要的。”
云裳沉默了良久,才咬了咬牙,点头道,“那便按母后说的做吧。”
元贞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离你及笄礼不到半月了,你还是早些找好图样,也好让镜儿有足够的时间绣好。”
云裳应了声,又回答了一些元贞皇后的问题,才带着琴依回到了清心殿。
“公主……”琴依刚想开口,便被云裳的目光打断了,云裳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不一会儿,云裳便又带着琴依出了门往藏珍阁的方向去了。
藏珍阁是宫中放置各种珍宝的地方,藏着不少名家字画,云裳到藏珍阁的时候,便瞧见藏珍阁的门锁着,一旁有几个太监在一旁打扫,云裳让琴依上前问询。
过了一会儿,琴依回来道,“公主,这些太监说,藏珍阁的执事平时不再这儿,藏珍阁中的字画也是不外借的,除非有皇上的口谕……”
云裳叹了口气,“算了,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麻烦父皇了。”便又回了清心殿,琴梦正在一旁铺床,云裳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公主,奴婢记得,你从宁国寺拿了不少字画回宫的呀,有好些还是名家之作,虽然比不得藏珍阁中的珍贵,不过也是兀那师父都想要收藏的,公主你不妨就找一幅出来交给华镜公主帮忙绣?”琴依见云裳有些失落,便连忙道。
云裳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无精打采,“如今也就这有这个法子了,你去拿出来我瞧瞧,看看选哪张合适些吧。”
琴依连忙应了声,跑到一旁的箱子旁打开箱子,从里面抱了几幅画出来,叫了琴梦过来一起一一展开来给云裳看。
“极乐世界图,不好,不吉利。无量寿佛,又不是祝寿的,不合适。观音?还是不怎么好,唉……妙法莲花?嗯,这幅画倒是算得上正常,信佛的便知道画的是什么,哪怕是不信佛,也可以当成了普通莲花图来欣赏,就它吧。”云裳轻声道,“将画包好,等会儿便给华镜公主送过去吧,琴梦,你送去吧。”
琴梦闻言,连忙应声到,“是,公主。”
琴梦一走,云裳便抬头对着琴依道,“我们回宫已近半月,想来皇后他们对我们的关注也差不多要少一些了,你与母妃有没有法子能够联系上?”
“能。”琴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云裳想了会儿,才道,“你给母妃传信,就说,我素来听闻母妃的琴弹得极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听一听,我及笄那日的亥时,希望母妃能够到蓬莱岛中的亭子里为我弹奏一曲,就当是给我的及笄礼物了,我及笄礼之后的宫宴在蓬莱岛中的明月楼举行,若是在离明月楼近的亭子里谈,我应当能够听到。”
琴依一愣,没有想到公主吩咐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却也连忙应了下来,“奴婢知道了。”
这一出代绣的戏码,在前世却是不曾发生过的,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么,便让它彻底的不一样吧。云裳想着,便走到一旁的书案上,撕了一小块羊皮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推开窗子往外扔了出去。
“公主,奴婢已经将画送到华镜公主那儿去了,正好华镜公主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便送了过去,华镜公主还夸奖公主的画选的很不错呢,说定然尽快帮公主绣好。”云裳正捧着一本经书在看,琴梦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云裳笑了笑,“是吗?那便好,我这儿全都是从寺里带回来的画,大部分都是画的观音和佛祖的,我还怕选不出什么好的画来呢。对了,皇姐的绣功是不是很棒啊?”
琴梦闻言,连连点头道,“华镜公主的绣功被宫中尚衣局的掌事都称赞过好几次呢,说与宫中最好的绣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华镜公主学的是湘绣,最擅长的也是湘绣,绣出来的东西神形兼备,绣花花生香,绣鸟能听声。公主在及笄那日的宫宴上拿出来,定然十分有面子的。”
“是吗?”云裳抬起眼来望向琴梦,“我并不曾说过,我要将皇姐的绣品拿来在及笄那日的宫宴上展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琴梦面色一变,却反应十分迅速,连忙道,“方才去送画的时候听皇后娘娘和华镜公主说起,皇后娘娘还让奴婢转告一声,说让公主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若是有人来,就说要安心刺绣,一面露了马脚。”
云裳闻言,低下头继续看着经书,点了点头道,“还是母后考虑得细致,我知晓了。”
华镜的速度倒也是极快的,不过五日时间,便已经将东西绣好亲自送了过来,云裳展开仔细瞧了瞧,嘴里连连赞道,“皇姐的绣功当真是极好的,这一绣,便觉得这莲花都活了过来似得……”
华镜心中得意,面上却只是带着柔柔的笑意道,“你满意便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其实主要是你的那幅画画得漂亮,这皇城之中恐怕也没有能够画出那般精致的莲花的人了,那些个自诩为才子的人,都只会花些风花雪月的,画风轻浮。”
“裳儿也不懂什么是好画什么是不好的,只是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了,便拿了这幅来。”云裳伸手摸了摸绣好的荷花,眉眼间是满满的笑意。
“好了,你满意便好了,我便先走了,府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华镜站起身来,笑着道,理了理衣裳便要离开。
“裳儿送送你。”云裳连忙跟在华镜的身后送华镜离开。
回到殿内,却发现琴依正站在床边拿着一个香囊发呆,见到云裳回来,才转过身道,“公主,这个香囊不是你的啊,怎么会在你的床上,方才明明都没有的啊,而且看着绣花的手法,应当是出自华镜公主之手啊……”
云裳接过香囊,笑了笑,将荷包收了起来,“总是被她们母女二人欺负着,我向来都只是躲,这一次,我可要主动的攻一次了。我及笄那日,恐怕便是与元贞皇后和华镜正式成为敌人的时候,那一日,一定分外的精彩,这样想着,都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琴依有些好奇的问道,“公主,你想要怎么做?”
“等到那天,你便会知道了。”云裳眨了眨眼,眼中闪过满目的寒光,“我会将她们现在拥有的一点一点的夺走,那一日,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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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这个寓意十全十美的日子,正是云裳及笄的日子。
“幸好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气也越发的凉了,若是夏日炎炎的时候,穿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宫装礼服,不知道得热成什么样子。”琴依一面查看举行仪式需要用到的衣裳,一面低声嘟囔着,“公主,对的,采衣、初加、再加、三加的礼服都在这儿了,最后的大袖礼服实在是太美了,公主穿着一定美艳不可方物。”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遗憾,“可惜母妃不能看见。”
琴依闻言,也叹了口气,“主子一定也十分想要看着公主长大成人的样子。”
两人坐了一会儿,便听见云裳在外面喊,“公主,时辰差不多了,绣心姑姑来催了,说是都准备好了,宾客也差不多齐了,让公主移驾华章宫。”
云裳的及笄典礼在外殿华章宫中举行,观礼者众,初加、二加、三加,及笄礼缓慢而隆重的举行着,宁帝给云裳起了个字,字凤玉,云裳向宾客行了礼之后,便算礼成了。
礼成之后,宾客便全部被带到了蓬莱岛中的明月楼,宫宴这才开始。
宁帝与皇后理所应当的居主位,下面的左侧是今日及笄的云裳,右边却是靖王洛轻言,华镜坐在云裳的下方。
当宫女带着华镜走到位置上的时候,云裳明显的瞧见华镜的步子微微顿了顿,站了片刻才若无其事的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笑吟吟的转过头对着云裳道,“妹妹今儿个真漂亮。”
云裳低下头,脸色带着微微的红,“皇姐莫要取笑裳儿了。”
便就是在这低头的瞬间,云裳便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裳抬起头,便瞧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靖王正盯着自己,眸光如炬,让人无从逃离,见云裳看了过去,他也只是端了酒,喝了一口,将目光又转了开去。
宫宴开始是万年不变的舞姬表演,舞姬跳了几曲,便退了下去,丝竹声也渐渐变得轻柔。
“今儿个是裳儿及笄的日子,裳儿也特意准备了一幅绣品,在座的有许多都是这方面的好手,不妨品评一下。”元贞皇后笑了笑,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太监抬着绣品走了出来。
云裳低头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
绣品上蒙着的布被揭了开来,云裳听见一片赞叹之声响了起来,“这荷花栩栩如生,远看似随时都会随风而动一般,实在是甚美。”
云裳抬了抬头,便瞧见有几个女子走到了绣品前,细细的查看了起来,“针脚整齐,配色清雅,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作品,只是看这绣法,应当是湘绣一派,据臣女所知,这皇城之中,湘绣绣得最好的应当是华镜公主,却不知道惠国公主也在此上面颇有造诣,只是,这收针的手法也几乎与华镜公主同出一辙,莫非,惠国公主与华镜公主是师从同一人?”
云裳转过头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华镜,却见她正看向自己,神色有些慌张,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似乎十分为自己担心,云裳浅浅一笑,站起身来,走到绣品前面站定,看了一会儿,才道,“皇姐的绣功果真出色。”说完才又笑吟吟的看向众人道,“方才是母后没有说清楚,这幅绣品是本公主与皇姐一同完成的,不过,本公主是画的画,而皇姐是负责刺绣的部分。父皇常说,家和才能万事兴,皇家也是家,今日是本公主及笄的日子,本公主想着,若是能够与皇姐一同完成一份礼物,象征着姐妹和睦,倒也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了。”
“是吗?那画在哪儿,让朕看看裳儿画的画儿。”宁帝闻言,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喜,连忙拍着椅子的扶手道。
云裳转过头对着琴依嘱咐了两句,琴依便出了明月楼,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幅画轴走了进来,郑总管连忙一同接过,在宁帝的面前展了开来。
“兀那大师不仅是佛门高僧,在画画上也颇有造诣,裳儿在宁国寺中七年,闲来无事便跟着兀那大师学了些,只是裳儿天资愚笨,能够学到的也只是皮毛罢了。”云裳轻声道。
“莲叶壮硕而不臃肿,脆嫩而不羸弱,莲花清雅灵动,花瓣舒展,似嫦娥舒袖。镜儿的绣功是很好,只是,却把这莲花的灵动劲儿给绣没了。对了,皇弟,这满朝文武中,便数你的画最好了,你来瞧瞧,裳儿这莲花画得如何?”宁帝赞了几句,便让太监将画转了过来,对着下面的宾客。
靖王闻言,抬起眼看了画一眼,又望了云裳一眼,才道,“画得不错,这皇城中恐怕没有一个所谓的才子佳人能够比得上,这笔法不似一般深闺女儿家惯用的,闲适从容,颇有一番味道。”
“听说云裳公主从小大字不识一个,没想到在一幅画却能得到皇上和靖王爷的溢美,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本人所作呢。微臣记得,去年不就是有一个千金小姐,想要在及笄礼上让大家刮目相看,去拿了一张名画来说是她自己画的,却被人一眼便看了出来,可真是贻笑大方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云裳转过头去,便看见了一张略微有些熟悉的面孔,云裳微微一笑,原来是丞相的孙子李洛,前世自己也只是见过几次,倒也常常针对自己,果然是一家人呢。
再转过头,却瞧见宾客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云裳身子一顿,手在袖中握紧,真是许久不见了呢。云裳笑了笑,那人似乎以为云裳是在对他笑,便也从容的回了个笑容。
云裳只觉得心中冷意更甚,转过头望向李洛,笑着道,“说来也惭愧,之前在宫中的时候,皇姐常常跑到裳儿的宫中来哭诉,说太傅太过严厉,常常打她,那是便十分不喜太傅,觉得,皇姐怎么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打呢,也害怕自己被打,所以不敢去上课,哭着求着让母后不要让裳儿去跟着太傅学东西,母后向来宠我,便也同意了。到了宁国寺,许是兀那方丈十分宽容,且知道寓教于乐,哪怕是山间的流水,迎面而来的风,也被兀那方丈讲得别有一番乐趣,所以才有了学的兴趣。”
云裳的话音一落,便有一个白胡子大臣匆匆跑了出来跪倒在地,“皇上明察,臣可从未打过华镜公主啊。”
“明明是自己不愿意学,还将过错推给华镜公主,当真是不要脸呢。”李洛轻声道,却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云裳的耳朵。
宁帝恐怕也隐隐听见了,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正欲发火,却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真相只有一个,想要证实很简单,让惠国公主当着大家的面再画一幅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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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是靖王。
皇帝一听,点了点头,“皇弟这个法子好,裳儿,你便当着众位卿家的面,在当众画上一幅吧。”
云裳沉吟了片刻,还未回答,便听见李洛的声音再次传来,“惠国公主莫不是害怕了,这假的便是假的,怎么也真不了,公主你觉得呢?”
云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宁帝,“父皇,清者自清,可是,却总有人想要来搅和一番,裳儿倒是想要和他们开一场赌局呢,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刺激些,若是裳儿画出来了,那麻烦这位公子便要帮裳儿做一件事情,若是裳儿输了,那便裳儿为这位公子做一件事情,决不反悔,这位公子意下如何?”
李洛嗤笑一声,“行啊,本公子可就不信了,你这样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能画出这样水准的话来。”
李洛的话音一落,便有几声附和声传来,“我们也愿意和公主一赌,我们赌李洛公子赢。”
云裳点了点头,吩咐郑总管道,“烦劳总管帮忙记一下。”
又有好些人加入了进来,不过都是李洛阵营的,待郑总管记得差不多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本王也来加入一下好了,赌惠国公主赢。”
靖王的加入让场面顿时沸腾了起来,待郑总管一一记录了之后,云裳从郑总管手中接过羊皮纸,交给宁帝道,“还请父皇给裳儿做个见证。”
“好。”宁帝爽快的答应了,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之上,“给公主上笔墨纸砚。”
有宫人端上了笔墨纸砚,云裳拿起笔,笑了笑,“莲花已经画过了,除了莲花,裳儿偏爱鸢尾花,那是传说中开在黄泉彼岸的花,花叶不相见,今儿个便画鸢尾花吧。”
说完便开始下笔,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云裳的手,却见她下笔十分果决,不拖泥带水,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考,好似那鸢尾花的样子早已印在了她的脑海,画过无数次一般,信手捏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裳便搁了笔,有宫人上前,将云裳画的画展示给众人。
宁帝面上带着满满的笑意,对着坐在众人前面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白胡子大臣道,“太傅,在朝中你的学识算是最渊博的,在琴棋书画上造诣也十分深,不如,你来瞧瞧,先前那幅莲花与这鸢尾花,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太傅连忙应了声,“臣遵旨。”说完便上前仔细比较了起来。
过了良久,才转过身对着宁帝道,“回禀皇上,这鸢尾花虽然画得仓促了一些,笔触间的细节处理算不得细腻,但是风格倒是与这莲花一致,并且,两幅画都有些共同特点,就是,下笔略重,收笔随意,是同一人所作。”
“怎么可能?”李洛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两幅画前面看了许久,才皱着眉头,有些不甘地道,“我输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这般猖狂……
云裳的目光扫过龙椅上的宁帝,却见他眼中早已有了不悦,云裳垂下眼,微微勾起嘴角,这般猖狂的人,只怕是活不长的。
“多谢各位的抬爱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赢了大家,不过,方才说着打赌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输给裳儿的,裳儿便作废了,不过,方才靖王也参与了,各位欠靖王的,裳儿可不敢做这个主了,便让是一出戏吧,母后,叫舞姬上来跳个舞缓解下气氛吧。”云裳笑着道,眉目之前带着几分谦卑,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了去。
“嗯。”元贞皇后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云裳的脸,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笑着拍了拍手,便有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了起来。
云裳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刚一坐下,便听见旁边的华镜道,“想不到皇妹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倒是让姐姐很是吃惊呢。”
云裳转过头,笑着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学着玩儿的,兀那方丈总是说我画的东西没有神韵,所以不敢献丑,方才也是靖王提了出来,父皇也下了旨,逼不得已才……”
“逼不得已。”华镜喃喃重复到,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也被云裳捕捉到了。
一曲歌舞毕,舞姬刚刚退场,便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今儿个是惠国公主及笄的日子,微臣不才,愿意为公主弹奏一曲,希望公主能够喜欢。”
云裳身子一顿,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划过,生疼。
该来的还是来了,前世,也是他的一曲琴音,满目深情,让自己泥足深陷,从此踏入深渊,这一世,原本以为一切已经悄然改变,却不想,该来的却仍旧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云裳身上,云裳还未回答,便听见华镜笑着道,“裳儿可真是好福气。这莫家公子可是皇城中的公子哥中拔尖儿的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公子眼光也真好,裳儿可不能辜负了莫公子一番心意。”
云裳笑了笑,“裳儿多谢了,早就听皇姐多次提起这位公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公子,请……”
莫静然点了点头,在琴案边坐了下来,目光一直看着云裳,手开始动了起来,琴音起,“昔有佳人,见之不忘……”
云裳垂下眼,心中一点一点的回想起前世与莫静然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成亲,到背叛,一幕幕,在眼前滑过,云裳咬紧了牙关,耳中的琴音愈发的深情了起来,心中的恨意却愈发的浓烈了起来。
一曲终,众人没有开口,云裳也没有说话,良久,才抬起了头,微微笑道,“很好听,可惜裳儿是个不通此道的,倒是难为公子一番好意了。”
莫静然闻言,眼中黯淡了几分,站起身来,正欲退下,却从袖中滑落下来一个香囊,掉在了地上。莫静然似未曾发觉,便有挨得近的人将香囊捡了起来,“莫公子,你的香囊掉了。”
莫静然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嗯?是吗?”
捡到香囊的是个妇人,正欲递上,却突然发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道,“咦,这香囊上的绣花,怎么感觉和方才的那幅绣品一样呢?”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望了过去,“是哎,是湘绣呢,这针法,这绣功,恐怕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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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个惠国公主,看起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若是有朝一日,与我们为敌,那岂不是……不如,趁她现在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王顺恭恭敬敬地站在靖王身后,低着头。
靖王转过头,看了眼摘星楼上那抹若隐若现的身影,说的话却答非所问,“本王想起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是七年前,宁国半年无雨,那日我们正在议事,当时年仅八岁的她闯了进来,说要去宁国寺中祈福求雨。后来没有几日本王便去了边关,只听说,宁国二公主为百姓求得甘霖,被赐封惠国公主。”
“王爷,你的意思是……”王顺恍惚知晓了靖王的用意,却有些不敢确定。
靖王微微一笑,“之前本王还会以为是有人在后面指点,这几次的接触却让本王深信,这位年纪轻轻的惠国公主,是个聪明的。既然是个聪明的,便应当知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所以,本王与她,成不了敌人。”
王顺不知道靖王为何会这般有自信,却也知晓,不管何时,王爷的判断总是最为准确的,无条件的相信王爷,便是没有错的。王顺这般想通之后,心中的犹疑也暂且搁置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应了声,跟在靖王身后离开了摘星楼。
云裳回到清心殿的时候,子时已经过了半,琴依在院中来来回回地踱步,一见到云裳,连忙急急忙忙跑到云裳面前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那什么靖王没对你做什么吧?可把奴婢急坏了。”
云裳摇了摇头,“没事儿。”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眼四周,“就你一个人?”
琴依凑到云裳耳边道,“奴婢跟她们说,皇上突然离开,没有带一个下人,公主担心,去寻皇上去了。奴婢说,公主回来定然要沐浴,所以让她们先去准备沐浴的水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走进内殿。
刚坐下没一会儿,琴梦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到云裳连忙关切地道,“公主回来了?找到皇上了吗?”
云裳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我几年没有回宫,这宫中也变了番模样了,不但没有找到父皇,还差点儿迷了路。”
琴梦闻言笑了笑,“公主也不要太过着急了,这内宫之中守备森严,皇上对这宫中也是十分的熟悉,定然是没什么事儿的。公主忙活了大半宿,还是早些沐浴了歇下吧。”
云裳点了点头,“将水抬进来吧。”
琴梦便去安排去了,云裳洗漱完毕,便上床躺下了,心中却有些乱,靖王,这个在前世并未曾在自己生命中留下印记的男人,却突然出现在了这一世,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有些自乱阵脚,只是,这个男人绝不简单,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脑海中一片混乱,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云裳想要起身,却觉得全身酸痛,脑中一片混沌,忍不住哀叹了一声,纱帐便被掀了开来,琴依的脸凑了进来,见云裳睁了眼才舒了口气,“公主你可吓死奴婢了,怎么突然就着凉了呢?”
“恐怕是昨儿个晚上公主你去寻皇上吹了冷风,蓬莱岛上风大,公主穿的又单薄。”琴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云裳掀开纱帘,坐了起身,“是我的错,我倒是忘了,我这身子,如今可比不得常人,以后定然好好注意。”
“公主,你还是先歇着吧。”琴梦连忙道,“太医先前来瞧了,说公主身子底子不好,脉搏紊乱,不敢给公主用药,所以只能让公主好生歇着,切莫再受了凉,公主想要吃什么?奴婢去给你准备。”
云裳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头,“熬些清淡的粥吧,嘴里有些发苦,没什么胃口。”
琴梦应了声,退了下去。琴依转过头看了眼琴梦的背景,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
“不用担心,如今皇后与华镜那边的局势未明朗,琴梦不敢轻易动手。而且,下毒这种拙劣的手段,再用第二次,便没有什么意义了。宫中有没有什么事儿发生?”云裳靠在琴依递过来的软垫上,抬起头问道。
琴依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来,“公主,皇上昨儿个宿在了主子那儿,今儿个一大早,皇上便下旨,恢复了主子的位分,分了几个宫女去侍候着,只是,却没有提要将主子从那冷宫中搬出来的事儿。公主,你瞧?”
云裳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儿,说明父皇对母妃是真真上了心的,这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猛地对母妃恩宠太过,恐怕会招人眼红。如此这般,便会让人觉着,昨儿个是我及笄的日子,父皇此番,是为了补偿我,对母妃并无太多感情。”
“是吗?可是,主子那个地儿实在是有些……”琴依还是有些迟疑。
云裳闻言,微微一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坚持一些日子便好了,况且,总归是有了圣宠,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宫人们,怎么也不至于太过苛刻薄待了母妃。只是,如今我们这边的态度便尤为重要,你记得……”
云裳附在琴依耳边仔细吩咐了几句,才又靠了回去,心中有了主意。
淑妃的淑雅宫中,淑妃的贴身宫女芽儿也正在向淑妃禀报皇上宠幸了在冷宫中呆了十余年的锦妃,并恢复了她位分的事情。
淑妃正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让侍候梳妆的宫女挨个挨个的换簪花的样式,闻言也只是冷冷一笑,“一个在冷宫中呆了十多年的女人,还能有什么魅力?不过是皇上做戏罢了,不过,栖梧宫的那位心上又该多一根刺了。要知道,当年锦妃受宠非常,可是狠狠的伤透了皇后娘娘的心呢,可是,哪怕锦妃在冷宫,皇后也不得不帮着她养女儿,心里本就不爽,如今一患未除,锦妃却又受宠,哈哈哈哈,真不知道皇后知道了此事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呢。”
芽儿没有应声,淑妃瞧着镜中的银色蝴蝶发钗,点了点头,“就它吧,对了,清心殿中有没有什么动静?”
芽儿摇了摇头道,“清心殿中的那位娇弱的主儿好像又病了,今儿个一大早太医便被请了过去。”
“病了?”淑妃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这病八成是装的,那锦妃也真是,十多年前她可是受尽百般宠爱,如今恢复了位分,却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装病躲着,呵呵,真真是凄凉得很啊。去太医院打听打听,惠国公主病得如何了?本宫也应当好好的去慰问慰问呢。”
芽儿应了声,正欲出门,却瞧见一个宫女匆匆赶了过来道,“娘娘,惠国公主身旁的宫女琴依来了,说是公主生了病,需要一味药,太医说唯一的一株皇上赐给了娘娘,所以专程来求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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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药?”淑妃有些懵。
芽儿脑中灵光一闪,连忙低声对着淑妃道,“娘娘,这个时候,那琴依怎么会来咱们这淑雅宫,奴婢瞧着,这求药恐怕只是个借口,至于真实目的,娘娘何不将那琴依传进来仔细问问?”
淑妃点了点头,“传吧。”
琴依进来的时候,淑妃已经坐到了内殿中的主位之上,琴依连忙行了礼,淑妃点了点头道,“你便是琴依吧,几年前跟着公主一同在宁国寺中青灯古佛的住了这么些年,可苦了你了,对了,本宫听闻,今儿个一早你们宫中便宣了太医,可是公主病了,病得可严重?”
琴依连忙柔声回道,“回禀淑妃娘娘,公主昨儿个晚上吹了风,着了凉。这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吃几副药就好了。可是公主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一病也就严重了些,早上太医来看了,却也只说公主脉搏紊乱,身子虚得紧,不敢随意乱用药,只能用些好的滋补药材先养着身子,将身子将养好了便也都好了。”
“这般严重?”淑妃闻言,叹了一声,带着几分伤感的道,“公主昨儿个才及笄,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身子却这般弱,唉……”
哀叹了片刻,才又道,“方才听宫女说,你是来求药的,不知道求的是什么药,若是本宫这儿有的,你尽管拿去便是。”
琴依闻言,连连道谢,“奴婢想要求的是那十分名贵的冬虫夏草,之前在宁国寺中听兀那方丈提起过,说,若是能够寻到,那对公主的身子是极好的,只是那药十分难求,奴婢也是回了宫之后听见宫女谈起,说皇上对娘娘极尽宠爱,年前曾经将进贡的一株冬虫夏草赐给了娘娘,奴婢便壮着胆子来求了,还望娘娘恕罪。”
“是吗?本宫宫里有么?”淑妃招来芽儿,“你可知,琴依所言的这药放在哪儿的?”
芽儿闻言,连忙道,“禀娘娘,年前皇上是赐了娘娘这样一株药,只是今年过年那会儿,将军夫人身子不好,你便将药送了过去。”
淑妃听芽儿这么一说,倒也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便道,“倒好像确实如此,年底的时候母亲身子一直不好,本宫想着皇上曾说那药十分好,便送了过去……”
琴依闻言,面上有些失望,却也勉强笑了笑道,“无妨无妨,奴婢也只是来撞撞运气,既然没有,奴婢便先行告退,公主那儿还需要奴婢侍候呢。”
淑妃点了点头,“嗯,好,去吧,若是公主有什么需要,你叫人来说一声便可。”
琴依退了下去,淑妃却皱起了眉头,“莫非,她真的只是来求药的不成?”
芽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娘,这宫中,能够多一个帮衬的便尽量多一个,这样,事情也好办一些,不如娘娘瞧瞧库房里还有些什么名贵的药材,一并拿来,娘娘你亲自去给公主送过去?”
淑妃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这锦妃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只是毕竟还有个女儿可以依仗,若是能够与她们二人结为同盟,倒也不错……去吧,你去选些东西来,本宫换身衣裳便去。”
淑妃来到清心殿的时候,琴梦正在喂云裳喝粥,琴依站在一旁瞧着,见淑妃走了进来,连忙行礼道,“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点了点头,目光淡淡的从琴梦身上滑过,笑了笑道,“听说公主生了病,本宫便也坐不住了,非得要过来瞧一瞧才能放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云裳微微一笑,“怎么会?还不赶紧给淑妃娘娘搬凳子。”
琴依将凳子搬好,淑妃便在云裳的床边坐了下来,拉过云裳的手道,“瞧你这瘦的,想来这些年过得也不易,不过好歹回宫了,虽然宫里的牛鬼蛇神也不少,但是好歹也是个家。”
云裳笑了笑,没有接话,淑妃便又道,“公主也是个有福气的,你瞧瞧,公主离开了七年时间,这宫中的宫人却是一个都没变,倒也难得,只是不知道,这人没变,心变没变。不过也无妨,有什么需要,来找本宫便是了……”
“谢谢淑妃娘娘了。”云裳笑了笑,眸光淡淡的看向一旁的琴梦,便见她的目光落在淑妃的脚上,眼中带着几分杀意。
淑妃却恍若未觉,对着屋子里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与公主许久未曾好好说说贴心话儿了,今儿个可得好好聊聊。”
众人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淑妃这才道,“公主,本宫听说,你的母妃锦妃娘娘恢复了位分,这可是大喜的事情呢。”
云裳闻言,愣了愣,良久才道,“是吗?我倒是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呢。”良久,又幽幽叹了口气道,“恐怕有些人也不愿意让我知道,罢了罢了,我那母妃,我还未满周岁,便弃我于不顾,想来也不会在乎我这个病怏怏的女儿,她怎么样,是受尽恩宠还是凄凄惨惨,与我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不能这样说呢。”淑妃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满满的柔和,“公主,这儿女呀,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本宫是个福薄的,没有这个福分,可是,公主却是有母妃的人,皇后对公主再好,终究不是亲生的,若是锦妃娘娘能够得宠,才是公主你的护身符呢。”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身子骨,也不是个能够享福的。兀那师父曾经说过,我若是好好调养,兴许还能活个几年,若是大喜大悲,恐怕……”
淑妃闻言,也跟着云裳皱了皱眉,有些关切地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你这病?”
云裳摇了摇头,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倒也不是全无方法,兀那师父曾说,有个人,兴许能够救我,那便是常年住在长白山上的雪岩神医。只是,据闻那神医体质特殊,必须要呆在满是冰雪的地方才能够活下来,所以从未离开过长白山。而我的身子,也不能长途奔波。已知不可为,我便从未与他人说过,若是被父皇知道了,恐怕父皇便会想尽千方百计的去求,我不希望那样,一切顺应天命便可……若是谁人能够治好我这病,便是做牛做马,我也自当是要相报的。”
“雪岩神医?”淑妃重复了一遍,眼中似乎闪过一抹亮光,却故意叹了口气,“这样啊,那确实难办,唉,本宫回去也帮着打探打探消息,给你想想法子,对了,方才琴依来求药,那药本宫确实送给母亲了,心中过意不去,所以给你带了些其他药材来,你瞧瞧可以用不。”
云裳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淑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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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淑妃便离去了。琴依走了进来,眸子一直滴溜溜地转着。
“琴梦呢?”云裳开口问道。
“她呀,方才说去给公主准备午膳去,一溜烟儿地就走了,奴婢觉得,她定然是去给她那位主子嚼舌根子去了。对了,公主,你都猜到了这个淑妃娘娘是那个人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淑妃娘娘说你想要见那个人啊?”琴依转了转眼珠子,轻声问道。
云裳微微一笑,“不管如何,那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虽然我有足够的自信,只是,却也害怕万一我猜错了,若是那么轻易地便毫不保留的说了出来,惹上了祸事,可不是什么小事。我这样,虽然绕了些,但是却也安全许多,若是宁浅他们打探到的没有错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了。”
“还是公主想得周全,那奴婢便先退下了,照公主的安排行事。”琴依直起身子,帮云裳掖了掖被角,便退了下去。
只是,等了整整一日,却也没有等到云裳想要看见的景象,琴依也不敢长时间不在清心殿,便又回到云裳身边侍候着,刚用了晚膳,云裳正准备歇息,便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惊呼,“干嘛呢?还不赶紧让开,靖王爷进宫,要吃最新鲜的桂花鱼,若是因为你耽搁了,小心你的脑袋。”
坐在云裳床边的琴依眸子一亮,站起身对着琴梦道,“遭了,先前淑妃娘娘说她宫里熬了些滋补的汤,让我去给公主端来,我竟然忘了。”
云裳愣了愣,点了点头道,“去吧,小心些,莫要冲撞了淑妃娘娘,我这里,琴梦侍候着便是了。”
琴依连忙应了声退了出去,云裳抬起手揉了揉额头,“这一着凉,头疼得厉害,琴梦你来帮我揉揉。”
琴梦的望着琴依出了内殿,正在发呆,却突然听见云裳的声音,连忙应了声,走到床边,“要不奴婢给公主熬碗姜汤去?之前奴婢生了病,奴婢的娘亲便会给奴婢熬碗姜汤,虽然味道并不是很好,只是却十分奏效。”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寻常人兴许可以,只是我这身子不行,姜这玩意儿,是发物,可不能随便乱吃,你来给我揉揉吧,一会儿便好了。”
琴梦闻言,皱了皱眉,却转眼便挂上了笑脸,上前帮着云裳揉着头。
勤政殿中,宁帝却正与靖王相谈甚欢,“皇弟这些年在边关受了不少苦吧,朕听你身边侍候的太监说,你身上可又添了不少的伤啊,可要紧?”
靖王笑了笑,“无妨,都是些小伤。”
“那便好,不过说来,倒是朕耽误了你,你才十多岁的年纪,便让你去边关守着,这一转眼,你都已经二十七了,你瞧,朕的女儿都嫁人了,你却还没有娶妻,可有中意的姑娘?若是有,朕便立刻下旨,为你们赐婚。”宁帝拍了拍靖王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心中也升起几分骄傲,“皇弟英俊潇洒,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皇城中不知多少芳心暗许,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一家的小姐?”
靖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兄说笑了,臣弟一直驻守边关,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哪来什么中意的女子,不过,臣弟倒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值得臣弟真心相待的人,现在这个人还没出现,便先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若是哪日臣弟遇见了喜欢的女子,定然来向皇兄求旨,只是希望,不管那个女子的身份年岁,皇兄都不要拒绝,当然,臣弟定然也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的,皇兄尽管放心。”
宁帝闻言,愣了愣,良久才道,“皇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今日都开了这个口了,朕允了便是。”
“桂花鱼来了,皇上,这可是王爷最喜欢的清蒸桂花鱼,奴才害怕蒸好了送过来鱼肉老了,便让御厨的人蒸了个七成熟,连带着蒸锅一起,带着拿过来的,到这儿,刚刚好。”郑总管端着一盘鱼走了上来,放在桌上。
宁帝闻言,连忙笑着道,“皇弟,快,尝尝这鱼味道如何?”
靖王笑着夹了一口,点了点头道,“果然十分鲜嫩,这本不是吃桂花鱼的时节,皇兄竟能为臣弟寻得这桂花鱼,实在是令臣弟感动。”
宁帝也十分高兴,也随着靖王吃了几口,刚吃到一半,便听得有宫人前来禀报,“禀皇上,惠国公主晕过去了。”
宁帝闻言,急忙站起身,“请太医了吗?”
那宫人连忙回到,“请了,可是那太医说,公主身子弱,加上昨日受了寒,如今脉搏混乱,不敢随意用药……”
“混帐东西,朕养着这群闲人就是在关键时候来给朕说这样的废话的吗?”宁帝大怒,扬声斥道。
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吃着桂花鱼的靖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听着宁帝来来回回踱步骂着太医,良久才站起身道,“皇兄,此前臣弟受过一次重伤,心肺有些损伤,专程请了长白山上的雪岩神医在府中为臣弟调养身子,臣弟瞧皇兄对惠国公主极其关爱,公主的身子又十分虚弱,不如请公主在臣弟府上暂住些时日,让神医帮忙瞧瞧?”
“雪岩神医?”宁帝浑身一震,“就是那个传言中必须待在满是冰雪的地方才能够活下来的雪岩神医?”
靖王点了点头,“当初臣弟受了重伤,虽说捡回了条命,却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受尽折磨,这回回皇城,想着好不容易安定一阵子,便让人将雪岩神医接了过来,这一路可真真费了不少功夫啊。本来臣弟说亲自去长白山求医的,只是事务繁忙一直找不到时间,也许过段日子臣弟又要去边关了,才费尽心思将神医请了过来,这些日子,神医一直在王府中的地下冰窖之中……”
“都说神医能治百病,可是真的?”宁帝连忙问道。
靖王笑了笑,“这些传言,总有一些不实,只是,虽说不能治百病,不能起死回生,但是神医的医术总也比那些寻常的大夫高上许多的……”
宁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朕这边让人将公主送到皇弟的王府上,朕的公主,这些日子还望臣弟多多费心了。若是能够治好裳儿的病,朕定然要好好感谢感谢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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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云裳惊呼了一声,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才皱了皱眉,开了口,“皇叔这是作甚?”
靖王抬脚往门外走去,“带你去见神医。”
靖王抱着云裳出了外室的门,云裳便瞧见琴依和琴梦均是目瞪口呆的望着两人,呆立了半晌,琴依才匆匆上前,慌慌张张地道,“王爷,公主这是怎么了?”
靖王皱了皱眉,“本王带她去见神医。”说完便不做停留地走了出去。
“哎,公主……”琴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裳咬了咬唇,叹了口气,道,“皇叔,将裳儿放下来吧,裳儿能自己走。”
靖王脚步顿了顿,将云裳放了下来。
“雪岩神医真在皇叔府上?”云裳觉着气氛有些沉闷,便笑着问道。
靖王没有回应,往前面走去。
云裳连忙跟上,嘴里喃喃道,“竟然有人必须要在冰天雪地里才能够活下来,倒真真是十分奇怪呢。”
靖王仍旧没有回答,云裳便也没有再说话,沉默的跟在靖王身后。
穿过一个花园,走进一个院子,靖王走到一座假山边,钻了进去。云裳愣了愣,没做多想,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去,便觉得有一股冷气迎面扑来,云裳倒吸了一口气,跟在靖王身后,往里面走去,越往里面走,便越发的冷了起来。
靖王回过头望了云裳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却更快了几分。
走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靖王才停了下来,云裳微微喘了喘气,只觉得身子冻得几乎快要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半晌才抬起了头,才瞧见散发着寒气的冰墙中坐着一个雪一般的人,白衣白发,连身上的皮肤都白得几乎透明。
几乎只是瞬间,云裳便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雪岩神医?”心中忍不住感叹,世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冰雪一般的人。
那冰雪一般的人也在打量云裳,良久才转过身对着靖王道,“这是谁?做什么的?”
“求医。”靖王走到雪岩神医的面前站定,转过头看了看云裳,轻声道。
雪岩神医又转过头看了云裳片刻,才道,“这个女子虽然服了药故意让自己的脉搏紊乱,但是事实上身子却是好的很,除了有些着凉之外,我倒是看不出她有什么病。”
说完这番话,雪岩神医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盯着靖王道,“你该不会是想要让我帮她治她的风寒吧?”
靖王没有说话,雪岩神医哀嚎了一声,“不是吧?我虽然是个大夫,可是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代神医,虽然算不得能够起死回生,好歹也专治疑难杂症的,你就让我治个这样的小病?”
靖王仍旧没有说话,倒是云裳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笑道,“让神医见笑了,裳儿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所以让皇叔带裳儿来瞧瞧神医,这点小病就不用神医费心了,裳儿自己也会点儿医术,待会儿自己去开些药就好了。”
雪岩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靖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医者不自医,着凉就着凉吧,我就欠你三个人情,用了这么一次,你就只有一次了。”雪岩站起身,从一旁去过笔墨,在竹简之上写了些什么,递给靖王道,“药方。”
靖王接了过来,雪岩又道,“你若是再让这位姑娘在这冰窖里面呆上一段时间,估计这药又得下重些了。”
靖王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着云裳道,“走吧。”
云裳连连朝着雪岩道了谢,正欲转身跟在靖王身后往外走,却突然听得冰窖中想起了铃铛的声音,云裳一愣,转身才瞧见冰窖的周围系着细细的绳子,绳子上系着铃铛,云裳不知道这铃铛是做什么的,却只听见靖王的声音冷了几分,“有人闯进园子了。”
云裳跟着靖王出了冰窖,前面靖王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云裳顺着靖王的目光望去,却瞧见夜色中有一个粉色的身影隐在园中的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往前走去。
“看来,你身边的人也不怎么干净啊。”靖王眯了眯眼,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冷意。
云裳笑了笑,“她本身就是皇后身边的人,一直想要除了,只是我刚回宫,一切都还不熟悉,不敢贸然行事,这样的人,还是放在身边的好,给她一个盯着我的机会,她的主子放心,我也好找机会。”
靖王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没有说话,看着那抹人影渐行渐远,才从假山中走了出来,带着云裳回到了她住着的院子里。
“公主,没事儿吧?”琴依见云裳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云裳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没事,琴梦到哪儿去了?”
琴依闻言,有些奇怪的探出头望向门外,“院子里没人吗?方才她跟奴婢说,去出个恭,便不见了人影儿,不过这出恭也不用这么久的吧?莫非迷了路?”
云裳嘴角微微勾起,“出恭?这个恭出的可真是够远的。罢了,如今我在这靖王府中,只带了你与她二人,你好生给我将她瞧住了,虽说,若是个聪明人,便不会在这自己不熟悉的环境中动手,但是如今皇后与华镜那边境况都不好,她又被我带到了这个地方,难免狗急跳墙,你得好好防着。”
琴依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奴婢省得。”
两人说了会儿话,云裳正欲歇息,却听见敲门的声音传来,琴依去打开了门,便瞧见王府总管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碗,碗里还在冒着热气。
“公主,王爷让小的给公主送来的药,刚刚熬好,这一路送过来,不烫了,公主趁热喝了吧。”总管笑意盈盈地递上碗,琴依连忙接了过来,搅了搅,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过碗,也没有说话,仰头便喝了下去。
总管见状,连忙笑着将碗接了过来,退了下去,云裳这才让琴依侍候着更衣歇下了。
一觉醒来,刚起身,便听见外面传来声音,“公主醒了吗?小的有事禀报。”
云裳皱了皱眉,“什么事?”
“回禀公主,你的一个婢女昨儿个半夜不知怎么闯进了王府禁地,被抓了起来,王爷说等公主醒了让公主自己发落,公主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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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了愣,便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中闪过一抹笑,抬起头对着琴依道,“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先让本公主用了早膳再说吧。”
琴依连忙应了声,转身出了门,对着门外来传信的人说了些什么,一会儿便有人送了早膳过来,琴依笑着接过早膳,对着云裳道,“是红豆膳粥呢,看着还不错的样子。”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对琴依道,“瞧吧,总有不安分的。”
琴依一面给云裳布膳,一面道,“奴婢倒是忘了,这不是宫里,是靖王府呢,也该让琴梦吃吃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不是任何地方都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
云裳笑了笑,执起银勺,佐着如意卷,吃了一碗红豆膳粥。用完膳又歇了一会儿,才叫了个下人带着朝着所谓的禁地走去。
琴梦正跪在禁地的门前,似乎跪了已经有些时辰了,身子有些歪歪斜斜,听见声音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捡到云裳眼睛一亮,挺直了身子,眸中带着泪道,“公主,救救奴婢啊,奴婢只是去出恭,却不想这靖王府太大,奴婢走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个下人,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这里,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王府禁地啊,公主救救奴婢啊……”
云裳蹙了蹙眉,快步走到琴梦面前,面上是满满的焦急,“琴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可是靖王府,哪能随便乱闯,冲撞了皇叔,我也救不得你啊……”
“奴婢不是故意的啊,公主你去帮奴婢求求王爷吧。”琴梦连忙抓住云裳的裙摆,泪珠儿从眼中不停地滑落下来。
“王府禁地,擅闯者死,王爷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勉强留了你一命,但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禁地,你也是闯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胆子往里面闯,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站在一旁的总管面色冷漠,丝毫不为之所动。
“公主,公主,你快去帮奴婢求求王爷啊。”琴梦咬了咬唇,面色苍白,声音却愈发的尖利了起来。
正在这边吵吵嚷嚷的时候,一个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云裳转过头一瞧,正是那个扰了一夜清静的靖王洛轻言。
“王爷,这就是昨儿个擅闯禁地的人,是公主带来的宫女,你瞧?”总管连忙几步上前,微微弯着腰恭敬地道。
靖王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云裳的脸,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片刻之后,便迅速分了开来,“公主怎么说?”
云裳微微一笑,面色从容,“琴梦是裳儿带到王府的,是裳儿管教不严了,只是,不知者无罪,还望皇叔从轻发落。”
靖王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便依公主所言,从轻发落吧。”一面说着话儿,眼睛却看向了那跪在地上的粉衣宫女,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靖王勾了勾嘴角,“擅闯禁地的,本来从来不会留下活口,不过看在是公主的贴身宫女的份上,算了,把腿打断了就行了,留条命。”
云裳闻言,敛起眸中的笑意,面上露出几分吃惊的表情,总管微微点头,应道,“小的遵命。”
那边的琴梦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眼中是满满的惊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好吵。”靖王皱了皱眉,便有护卫将琴梦的嘴堵了起来。
靖王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脚步顿了顿,“本王的护卫动起手来场面有些血腥,公主还是稍稍回避一下吧。”
“可是……”云裳蹙眉,转过眼看了眼急的眼泪不停流,额上青筋暴起的琴梦,有些迟疑地道,“琴梦她……”
“公主不必再为她求情了,本王已经足够宽容了。”靖王转过身,抬起脚往院子外走去。
云裳脚步顿了顿,看了琴梦好几眼,却还是跟了上去。
待出了院子门,云裳才轻声道,“裳儿多谢皇叔了。”
靖王轻声“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连自己身边都清理不干净,让本王如何相信你,这次便让是本王送你个人情,下次若有这样的人,你自己还是好好处理干净吧。”
云裳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懊恼,点了点头,“裳儿明白。”
靖王也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离云裳愈发的远了。
“公主,这琴梦这样子就算是废了呀,哈哈,真是大快人心,皇后辛辛苦苦将她放在公主身边,却连作用都还没有发挥呢,就被王爷给破坏了,而且,这个罪名都让王爷给背了,公主手里干干净净,任谁都挑不出个不是来,实在是太好了。”琴依也忍不住有了几分兴奋。
云裳站在原地,望向远处的竹林,面上没有多大的喜悦神色,“这琴梦留在我身边,倒也不一定全是坏事,我本来想着,留着以后还能用呢,没想到……罢了罢了,这样也好,少了个祸根,也不用总是担心了。”
“是啊,公主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往身边放几个信得过的人呢。”琴依微微一笑,只觉得从回宫到现在,就这会儿,心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云裳点了点头,“等会儿王府里面的下人将琴梦送来,我们便回宫吧。”
云裳也不过就是想与靖王见上一见,既然靖王已经答应与她联手,那么此次出宫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况且,经由靖王这么一闹,宫里恐怕又有热闹可以瞧了,她怎么能够错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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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宫中,绣心匆匆从外面走了起来,“娘娘在哪儿?”
一旁的宫女连忙道,“在佛堂呢。”
绣心闻言,点了点头,脚不停歇地往佛堂走去。佛堂中青烟袅袅,只闻见木鱼的清响声传来,元贞皇后跪坐在佛龛前,双眼禁闭,嘴里无声地念着佛经。
脚步声打破了佛堂的寂静,元贞皇后没有动,依旧轻敲着木鱼。
“娘娘,惠国公主回宫了。”绣心的声音中还带着轻喘,似是赶路赶得有些急了。
元贞皇后手微微一顿,木鱼声又有节奏的响了起来,“不是说去靖王府求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便回来了吧。”
绣心又道,“方才奴婢瞧见清心殿的太监去宫门口了,奴婢便去瞧了,瞧见琴梦那丫头被抬了下来,琴梦不知怎么了,似乎不能动弹的样子。奴婢便寻人去跟清心殿里的太监打听了,听说是琴梦在靖王府闯进了靖王爷的禁地,被靖王爷将腿给打断了。”
木鱼声重重地响了一声,随后便是长长的寂静,半晌,才听见元贞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琴梦被打断了腿?被靖王?”
绣心喏喏的答着,“是,清心殿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混帐东西!”木槌被狠狠的扔到了地上,元贞皇后掀开了木鱼,猛地站起身来,“去给本宫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清心殿、靖王府的人都得问,本宫花了几年安上去的棋子,岂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便没了?”
绣心连忙应了声,匆匆出了佛堂。
佛堂之中又恢复了寂静,半晌,才传出元贞皇后有些压抑的声音,“靖王,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总是坏本宫的好事,你若不仁,休怪本宫无义了。”
清心殿中,太医不停地来来去去,云裳有些焦急地站在宫女住的院子中来回踱步,半晌,才见到进去的太医走了出来,云裳连忙迎了上去道,“太医,琴梦的腿如何了?”
太医闻言,摇了摇头道,“恐怕是废了,骨头已经断了,微臣和其他同僚一起勉强将断掉的骨头用木板固定了起来,养个几个月,骨头还是能够勉强长合的,但是脚定然会有些跛,遇到下雨天脚也会十分的疼痛,不能走太久的路,也不能够做太过劳累的活儿了。”
云裳闻言,幽幽叹了口气,“是我不好,若是我不带她去靖王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太医你尽力治吧,尽可能的减少她的疼痛。”
太医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云裳走进琴梦的屋中,琴梦躺在床上,裙子上,被子上都是干涸的血迹,琴梦还未醒过来,眉头紧皱,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云裳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回了正殿。
当日夜里,外面传来喧哗之声,将云裳吵醒了过来,云裳唤来琴依,让她去外面瞧瞧,待琴依回来,才知晓,是昏迷的琴梦醒了过来,知晓自己的腿断了,以后将会一直跛着了,现在正在闹呢。
云裳打了个哈欠,披了个披风便出了正殿走到后院中宫女住的地方,琴梦住着的屋子外围着好些人,见云裳来了连忙纷纷闪开了一条道,云裳走了进去,便瞧见琴梦正躺在床上嚎啕大哭。
云裳连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低着头叹了口气道,“是我无能,我都不能求得皇叔饶过你。”
琴梦没有回答,仍旧哭的十分的凄厉。
“你是我的宫女,便会一直是我的宫女,哪怕你跛了腿,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什么委屈的。”云裳又道,眉眼间是满满的疼惜。
良久,琴梦的哭声才渐渐的小了,云裳叹了口气,又安慰了两句,便起身对着门外的宫女吩咐了两句,让她们好生照顾琴梦。云裳转过头来,却瞧见琴梦正望着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见云裳回过头来,才又低下了头。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闹过这么一场之后,琴梦倒也安分了起来,不哭不闹,每日里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又过了几日,一日早上,云裳刚起身,便有宫女匆匆来报:“公主,琴梦不见了。”
“不见了?”云裳愣了愣,“什么不见了?活生生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的,还不赶紧找去?”话音刚落,便听见“皇后驾到”的通传声传来,云裳愣了愣,连忙掀开帘子走出了内殿。
“母后来也不给裳儿知会一声,裳儿也好迎接呀。”云裳笑着望向殿门口,在看见跟在皇后身后的人时,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咦,这不是琴梦嘛,你去哪儿了?方才我听见宫女来报,说你失踪了,可把我吓坏了,正说让大家都出去找找呢,可别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和母后在一起呢?”云裳望向那抹粉色的身影,脸上满是诧异。
琴梦没有出声,倒是皇后开了口,“本宫来便是与你说这个宫女的事儿的。”元贞皇后看了云裳一眼,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云裳走到皇后下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道,“琴梦?母后要与裳儿说她的事儿?”
元贞皇后点了点头道,“先前本宫在蓬莱岛散步,正好瞧见了这个宫女,她在蓬莱岛的湖边,似乎是想要跳湖,本宫便让人将她拦了下来,这才知道,她是你身边的宫女,在靖王府误闯了禁地,被靖王打断了腿。她觉着给你惹了麻烦,而且,如今腿脚也废了,以后也无法照顾你了,便心灰意冷,想要自我了断。”
云裳闻言,大吃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走到琴梦面前拉着她的手道,“你怎么这么傻啊,我都说了啊,不管如何,我也不会不要你的,这清心殿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便放心吧,可别再动这样的心思了。”
琴梦眼角滑落出一串泪珠子,摇了摇头道,“是奴婢连累了公主,奴婢无颜再见公主了。”
云裳连连摇头,正欲开口,便听见皇后的声音传来,“本宫倒是觉得,这个宫女是个有情有意的人,不过你身边也缺人,她如今不能照顾你了,本宫便再找个伶俐的给你送过来,这个叫琴梦的宫女,本宫便先待会栖梧宫吧,先将养着,她虽然腿脚不便,倒也可以做些其他事儿,本宫那儿地方大些,也好做安排,若是以后腿脚好了,本宫便再还给你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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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人若是认真办起事来,速度也是十分快的。不过刚吃了午饭,内务府的管事便带了个宫女过来,“公主,皇后娘娘今儿个亲自吩咐了,给公主选一个伶俐的宫女儿过来,这不,奴才给公主带人过来了,公主瞧瞧,这个宫女可还满意?”
云裳仔细瞧了瞧,那宫女容貌可人,第一眼看起来倒是与琴梦是同一种感觉的,纯真干净。
云裳笑了笑,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睁着骨碌碌的眼睛,笑着道,“公主是问奴婢吗?奴婢叫浅音,今年十四。”
那管事公公瞧着那宫女回答的模样,也微微点了点头,嘴里却笑着道,“公主只是问你的名字,怎么连年岁也一并给说了。”说完又转过头对着云裳道,“公主,你瞧,可行?这宫女虽然没有琴梦姑姑那般合公主的意,也是个惯会侍候人的。”
云裳点了点头,“便留在清心殿吧,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琴依上前往那管事公公的手里塞了个钱袋,便又退了下去。那管事公公顿时眉笑颜开,“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给奴才讲便是了。”
云裳“嗯”了一声,那管事公公便退了下去。
待屋中只有云裳琴依和浅音三人了,云裳才笑着对浅音招了招手道,“三年未见你了吧,倒是长大了不少。”
浅音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在云裳面前站定,“主子也变了不少,越来越美了。”
琴依听见两人的对话,有些回不过神来,良久才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惊喜,“原来如此,原来浅音是公主自个儿的人呀。”
云裳和浅音两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浅音转过头来对着琴依俏皮一笑,“琴依姐姐,我叫浅音,是公主的手下,三年前就被送到宫中啦,这些年表现不错,获得了内务府管事公公和皇后娘娘的青睐,暗中帮皇后娘娘做些事儿,嘿嘿。听说要往公主这儿选人,就自告奋勇的来啦。”
琴依打量了浅音许久,才点了点头,“没想到公主早有预谋,看来公主在老爷那儿学了不少东西,也做了不少的事儿,有浅音在,奴婢便放心许多了。”
浅音微微一笑,“浅音这些在宫中也没有白呆,现在各宫之中也都安插了不少我们的人,这是宫中回宫这么些日子,皇后那边盯得紧,浅音也没敢来向公主汇报,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云裳点了点头,“别急,咱们时间还多着呢。你先跟着琴依先熟悉熟悉地方吧。”
浅音闻言,连忙应了声,“哎,那便麻烦琴依姐姐了。”
琴依带着浅音走了出去,云裳这才缓缓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心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她会一点一点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有足够的力量报复前世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浅音倒也是个厉害的,不到几日,便和清心殿里里外外的人都熟悉了起来,每一个都能聊上那么几句,清心殿里整日都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
“这个浅音好厉害,若是她不是公主你的人,奴婢可真得操碎了心呢。”琴依笑着道。
云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自浅音过来之后,除了首日云裳与她说了几句话,后来便一直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裳对浅音,虽然没有排斥,却带着几分冷漠。
琴依虽然有些看不明白,却也知道,云裳这般做,定然有她的安排,也没有多问。
“公主,今儿个天气多好啊,咱们出去走走吧,奴婢瞧见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呢,公主不去瞧瞧?”浅音端着一盆晒干的桂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香囊。
见云裳只是在发呆,没有回应,浅音便又道,“公主你瞧,前些日子摘的桂花已经晒干了,这采的都是初开的桂花,没有被雨水淋过,晒干了之后可香了。奴婢用桂花做了个香囊,公主你闻闻……”
云裳闻言,淡淡的看了浅音一眼,便瞧见她拿着那香囊凑了过来,云裳轻吸了一口气,便闻见一股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嗯,是挺香的。”云裳点了点头。
浅音闻言,兴高采烈地道,“那奴婢给公主戴上吧。”
云裳点了点头,由着浅音将香囊配在她的腰间,“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吗?”
浅音连连点头,“是啊,开得可好了。”
“好些年没有看到过了,之前本公主在宫中的时候倒是经常去看,也经常去摘,为此没被母后少说呢。也罢,本公主也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便去瞧瞧吧。”
琴依闻言,急忙帮云裳取来披风,“这天越发的冷了,公主还是把披风披上吧。”
待准备妥当,云裳便带着琴依和浅音出了门,在御花园里走了片刻,便听见远处隐隐约约有笑声传来,浅音笑着道,“今儿个还真是巧呢,皇后娘娘好像在和众位嫔妃赏花儿呢。”
云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回吧,莫要扰了她们的兴致。”
正想要往回走,便已经有嫔妃发现了他们,“咦,那不是惠国公主么?今儿个也来赏花?”
皇后闻言,朝着云裳这边望了过来,远远地,云裳便瞧见皇后朝着她招了招手,云裳叹了口气,“唉,这下子可走不掉了。”
便走了过去,向着皇后行了礼,“裳儿见过母后,母后今儿个也与各位嫔妃赏花儿呢。”
皇后点了点头,“是啊,今儿个天气正好,听说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甚好,便出来走走。”
云裳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众位嫔妃,却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顿了顿,母妃……
锦妃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云裳身上,见云裳望过去,也微微笑了一笑。
“既然来了,便陪着我们一起走走吧。你整日里关在那清心殿,也不怕闷出病来。”皇后笑了笑,将手搭在了云裳的胳膊上。
云裳微微一笑,“是。”
众人一面说着话,一面赏着花,走到了燕雀湖边,“这个季节,这湖中的鱼儿是最肥的时候了,听皇上说啊,今年在湖那边新种了好些桂花,今年湖中的鱼肉都带着几分桂花香呢。”一个嫔妃兴高采烈的道。
“是吗?听说这种鱼可以养颜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咦,快来,那儿有一条好大的鱼呢……”一个女声突然拔高,众嫔妃闻言,便往湖边走了过去。
“是那儿吗?”众人瞧见湖中间有白色的浪花泛起,便有人兴奋地指着那浪花道。
便是在这拥簇之间,也不知哪个丫鬟的脚下打了个滑,朝着正兴致勃勃看着鱼的妃嫔们摔了过去。
“小心……”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起,众人回过头,便瞧见一个人影朝着云裳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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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小心。”一旁的浅音急急忙忙叫了一声,冲上前去,抱住云裳,将她往岸边推了推,自己却滑进了湖中。
“有人落水啦。”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便瞧见浅音在湖中浮浮沉沉,云裳眯了眯眼,这才扬声道,“还不赶紧救人?”
跟在后面的太监们这才一个接着一个跳下了水,朝着浅音游了过去。
“公主,你没事儿吧?”琴依连忙上前,凑到云裳身边关切地问道。云裳摇了摇头,“我没事,被浅音推开了,只是浅音……”
云裳皱了皱眉,脸上是满脸的急切。
“裳儿别担心,这么多人,定然能够将你那宫女安全无虞的救回来,你那小宫女看起来活泼可爱,有些跳脱的样子,却在关键的时候救了你一命呢。”皇后走到云裳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是啊……”
皇后见云裳目不转睛盯着湖面上的着急样子,心中甚是满意,便不再多言。
“救起来了救起来了,公主。”有几个太监合力将浅音抬上了岸,云裳连忙走到浅音身边,见浅音吐出了几口水,有些虚弱的样子,便连忙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浅音,你感觉如何?”
浅音看了云裳一眼,摇了摇头,“奴婢没关系,公主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便晕了过去。
“还不快请太医。”皇后威严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裳却瞧见浅音的手微微动了动。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清心殿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云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声道,“好了,都走了,别装了。”
床上的人先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云裳,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云裳瞧着便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板着脸道,“是皇后让你这么做的?”
浅音点了点头,“先前通过送食材的小太监给奴婢传的话,时间紧急,加之不知道周围是不是隔墙有耳,便没敢说,不过公主不是已经猜到了?那个桂花香囊……”
那个桂花香囊中有皇后最爱用的苏合香的味道。
云裳自然知晓浅音话中的意思,也便是那苏合香的味道,让云裳同意了去御花园走走的提议。只是,云裳却不知晓,这湖边上演的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皇后娘娘恐怕是听说奴婢在清心殿中不得宠,公主不喜欢奴婢,便想要帮奴婢一把,于是皇后娘娘便让人传信给奴婢,让奴婢务必要将公主带到御花园中,到时候会安排一些意外,奴婢定然要将注意力完完全全的集中在公主身上,一旦公主出现了什么事情,便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救下公主,奴婢若是伤了一点点,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浅音笑着道,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云裳。
“原来如此,皇后还真是个性子急的,你来清心殿也不过几日而已。”云裳轻声道。
浅音想了想才道,“公主,过些日子,便是冬至了,是皇上祭天的日子。皇后娘娘曾经在奴婢来之前便嘱托过,定然要在冬至之前取得公主的完全信任,奴婢觉得……”
“你是说皇后想要在冬至日那天对付我?”云裳微微一笑,“倒真是,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呢,既然如此,那这回,我便占个先机吧。”
浅音闻言,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公主想要怎么做?奴婢可早就看那劳什子皇后不顺眼了,公主,这回定要让她无法翻身。”
云裳微微一笑,“先别急,让我先瞧瞧她想要做什么吧。”
浅音点了点头,又道,“公主,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情,最近,皇上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去过栖梧宫了,皇后娘娘最近似乎脾气不太好,奴婢听说啊,最近皇后竟然在自己宫中的宫女中选姿色较好的宫女,想要将宫女送到皇上床上去,好栓住皇上呢。”
“是吗?竟然有这等事,那本公主可得好好的帮帮她了。”云裳闻言,嘴角闪过一抹冷意,“栖梧宫中姿色较好的宫女,本公主倒是知道一个人呢。”
“浅音,在皇后宫中,我们的人现在是处在什么位置?”
浅音四下张望了片刻,才凑到云裳身边说了些什么。云裳点了点头,道,“倒是个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呢,这样,你想法子递消息给她,让她给本公主做点事情。”云裳凑到浅音耳边细细嘱咐了几句,便瞧见浅音眼睛都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过了午,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气却突然下起雨来,栖梧宫偏殿后的一个小屋子里,有一个身影躺在床上抱着脚,神色痛苦。
“来人,来人啊……”声音中带着积分颤抖,叫了许久却也不见有人理会。
床上的人忍着疼痛坐了起身,穿上鞋子下了床,窗口透出的光映照在那人的脸上,才瞧见了她的容貌,原来是琴梦,琴梦朝着门外走去,却觉得每走一步脚上都钻心的疼。
“来人啊,去给我端盆热水来啊。”琴梦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门外有人声,却没有人理会她。
琴梦拖着两条痛得钻心刺骨的腿,走到门边,外面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听见没有,叫的多凄惨呀。”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还当这儿是清心殿呢,这儿可是栖梧宫,如今她对皇后娘娘而言,就是一颗没用了的废棋,皇后娘娘想要把浅音姑娘安排到清心殿才将她换了出来再这儿养着,一个废人而已,等浅音姑娘在清心殿扎了根,估计,便是她消失的日子。”
“可不嘛,听说前些日子在御花园,浅音姑娘还救了惠国公主呢,惠国公主十分感激,如今对浅音姑娘又信任了许多呢。”
“是啊,别管这个废物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对了,听说昨儿个皇后娘娘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呢,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皇上不是很久不来清心殿了么,皇后娘娘想要选个宫女送给皇上,好留住皇上的心呢,但是选来选去也没找到满意的,正烦着呢。”
“嘘,这事儿可说不得,小心……”
两人的声音渐去渐远,却没有人知道,屋里面靠在门旁边的琴梦全身都在颤抖,牙关紧咬,眼中却早已有泪水滑落,“废棋,我原来已经成了一颗废棋。”
在宫中这么些年,琴梦自然最为清楚的知道,成为被主子抛弃的废棋会是什么样子的下场,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格外的怕,那种感觉,就好像看着刀尖一点一点的刺破自己的喉咙,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一般。
琴梦咬了咬牙,不行,她还不想死。
只是,要怎么办呢?
琴梦拖着自己疼痛的双腿,走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如今皇后将她视为弃子,并且已经有了新的人选在清心殿,除了皇后,还能有谁呢,这宫中还能有谁能够帮到她呢。
琴梦想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她想,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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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琴梦真的会过来吗?”浅音有些怀疑地望着云裳。
琴依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公主,你尝尝,皇上刚刚命人给您送过来的百香果,新鲜的。”说完便转过头笑着望着浅音道,“放心好了,公主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我与琴梦也算是较熟悉了,她的性子我了解,如果她听到你故意让她听到的话,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来找公主的。”
浅音微微点了点头,“也是,坐以待毙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以我观察,琴梦倒是也算得上半个聪明人的。只是,离我传话过去已经两日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云裳笑了笑,拿起一枚百香果,“她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机会?什么机会?”浅音有些不明白。
云裳却没有回答,只吩咐琴依道,“去问问,今儿个皇上去哪个宫里歇着了?”
琴依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进来禀报道,“回公主,今儿个皇上去了栖梧宫,听说,是皇后娘娘派人亲自去勤政殿请过去的。”
“皇后娘娘亲自去请的,莫非皇后娘娘找到了能够帮着她留住皇上的人?”浅音闻言,瞪大了眼睛望向琴依,眼中是满满的好奇。
云裳笑了笑道,“连续两个月,父皇都没有到她的栖梧宫去过一回,其他宫中倒是雨露均沾,皇后怎能不急?这叫病急乱投医,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因为,琴梦等的机会来了。今儿个晚上,准备好吧。”
浅音仍旧十分好奇,却也没有再问,连忙应了声出去准备去了。
刚过了亥时,天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中也渐渐地静了,几声清响从殿门外传来,浅音一听见声音便伸出了头往殿外瞧去,“公主,有人敲门。”
云裳端着一杯茶,点了点头,“嗯。”便不再搭理,不急不缓地打开茶杯盖子,轻轻嗅了嗅茶香。
门外的琴梦却十分焦灼,心中十分紧张,今儿个皇上一来,栖梧宫里面的人便忙了起来,没有人留意到她的行踪,她在得以跑了出来,只是却也不能够在这儿耽搁太久,就怕万一被发现了。并且,如今这清心殿里的皇后的人也不少,恐怕如今也被那个叫浅音的收买得彻底,自己一进这清心殿恐怕便会被浅音知道,若是她偷偷跑去告诉了皇后,可就大事不妙,所以,自己的时间实在是不多。
又敲了敲门,门才被打了开来,开门的人是琴梦的熟面孔,“咦,琴梦姑姑,你不是在皇后宫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琴梦咬了咬唇,抬起头露出一抹笑,“皇后有事儿要我传达给公主,公主还没有歇下吧?”
“这么晚了?”那太监有些犹豫。
琴梦闻言,便变了脸色,皱了皱眉道,“皇后娘娘要我出来半点事儿,若是耽搁了,你担当得起吗?”
那太监想了片刻,才将琴梦放了进来,却也只是关了殿门转过身对着琴梦道,“奴才也不知道公主有没有歇着,奴才去问问浅音姑姑……”
“哟,如今就认得浅音姑姑了呀,果真是人走茶凉呀。”琴梦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是满满的冷意,凑近了那太监道,“别忘了,你可也有把柄在我的手上呢。”
那太监闻言皱了皱眉,有迅速的扯开一抹笑脸道,“奴才也不想啊,可是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公主有没有歇着呢,如果惊扰了公主,奴才可是万万担不起责的。”
“放心吧,我来担着便是。你只需要将我带到殿外,我对着殿里问两声便可,若是公主不肯见我,我便转身走了便是。若是公主怪罪起来,我也只说是我威胁的你,这样行了吧。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你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情,那你可才是真正的担不起责呢。”
那太监闻言,点了点头,“那姑姑跟着小的来吧。”说着便带着琴梦走到了殿外。
琴梦侧耳细听了片刻,隐隐听见云裳的声音,正想开口呢,便瞧见殿门被打了开来,走出来一个人,琴梦定睛一瞧,才瞧见出来的人是琴依,心中一喜,便连忙道,“琴依,公主歇下了吗?快带我去见公主,我有急事儿。”
“琴梦?”琴依皱了皱眉,“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皇后娘娘那儿吗?”
“此事容我稍候再解释,我是真的有事儿找公主。”琴梦咬了咬牙,急促地道。
琴依打量了琴梦几眼,才走进了殿里,过了一会儿,又出了来,“进去吧,公主等着呢。”
琴梦连忙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喜色,“谢谢琴依姐姐了。”便匆匆跟在琴依身后走进了内殿之中,进了大殿便瞧见有一个娇俏可人的宫女从内殿走了出来,琴梦瞧着她身上的衣裳,便知道了,面前的女子就是如今皇后安插在清心殿的浅音。
琴梦盯着浅音看了几眼,浅音也在望着琴梦。
“浅音你这是去哪儿啊?”琴依开口道。
浅音微微一笑道,“前几日送到浣衣局洗的衣裳送过来了,我去将公主的衣服收拾好,熏上公主喜欢的桂花香,明儿个公主好穿。”
“去吧。”琴依笑了笑,浅音这才走出了大殿。
琴梦握了握手,这才匆匆忙忙的走了进去,看见云裳便急忙跪了下来,对着云裳磕了磕头道,“公主,奴婢有事禀报,事关公主性命,还请公主让信得过的人去将殿门守住,不让任何人出入,不然,奴婢怕会出什么变故……”
“我的性命?”云裳皱了皱眉,“我在这清心殿好好的,怎么会有事儿呢。”
“奴婢愿以性命保证,奴婢所言每一句都是真的,可是也希望公主听奴婢一句,去将殿门紧锁,禁止任何人进出。”琴梦又磕了几个头。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对着琴依道,“去将浅音叫来,让她去门口守着吧。”
琴梦闻言,急忙道,“公主,不能是浅音,一定不能是她。”
琴依闻言,动作一顿,目光在琴梦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道,“那公主,让奴婢去吧。”
云裳应了声,琴依便转身准备出殿门,琴梦也转过身,一再叮嘱道,“麻烦琴依姐姐了,记得,任何人都不要放出去……”
琴依答应了,琴梦这才转过身来,跪倒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公主,皇后要害你,奴婢曾经便是皇后派到公主殿中的人,奴婢的任务是取得公主的信任,然后找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公主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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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妃闻言愣了愣,低下头瞧见云裳的手,才微微一笑道,“看来,你在父亲那儿学得东西不少啊。”
云裳却皱了皱眉头,有些魂不守舍的坐到椅子上,眼睛一直盯着锦妃瞧。锦妃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了,才道,“干嘛这样看着母妃?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应不应当留下,他来得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云裳咬了咬唇,轻声道,“本来裳儿今儿个来看母妃是为了问母妃一件事情的,裳儿想问,母妃,你还爱着父皇吗?”
锦妃闻言一愣,沉默了良久,才道,“原本以为我对你父皇,哪怕没有爱了,也还是有恨的,可是直至前段时间再见到他,我才发现,他早已经不是当年我喜欢的模样了,我对着他,竟然也能够风平浪静,不起波澜,我想,许是不爱亦不恨了吧。”
“可是,母妃怀着父皇的孩子呢。”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母妃,我今儿个做了一件事情,如今,我却觉得我似乎是做错了。”
“嗯?什么事儿?”锦妃笑着望着云裳。
云裳转眼看向锦妃,微蹙着眉头道,“最近两月,父皇没有去过皇后的栖梧宫,皇后有些着急了,在宫里找了个宫女,想要将那个宫女送到父皇枕边,皇后为了达到目的,还给父皇下了合欢香,我让人让父皇察觉到了合欢香,但是,我派了个宫女扮作母妃的样子,去勾引父皇。”
锦妃闻言,愣了良久,最后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裳儿,我多么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纯净无暇。只是,终于,你还是陷入了这宫中的斗争中了。”
“母妃,我是不是做错了?”云裳望着锦妃还未凸起的肚子,眼中闪过几分内疚。
锦妃摇了摇头,“你父皇的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最开始的时候,我很介意,于是,我到了这冷宫,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明白了,他是皇帝,这不是他的错。如今,他对我而言,却并没有那么重要。母妃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情,最错的,便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将你放在了皇后身边,让你受尽了委屈,也经历了太多宫廷之中丑陋的斗争。从我这次怀孕开始,我便在想,这孩子我应不应该要,下面的路我又应当如何走,方才,我却是想明白了,这个孩子,我要,以后,我也不会再退缩,我要为了你,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变得坚强起来。”
云裳闻言,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母妃,不用怕,如今裳儿已经比以前强大很多了,裳儿可以保护母妃和弟弟妹妹的。”
“傻孩子,母妃可不愿意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锦妃笑着抚了抚云裳的手。
云裳笑了笑,眨了眨眼道,“母妃,父皇知道你怀孕了吗?孩子多大了啊,会动了吗?”
锦妃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傻气,才一个多月呢,怎么可能就会动了?我也暂时没有打算告诉你父皇,越早说,便越是凶险,我如今在这冷宫中,反而不太引人注意,也安全许多。”
云裳点了点头,“母妃,我也有好些人潜入宫中了呢,我派两个机灵的在你身边守着,以保证你的安全。宫里人都以为我身子不好,我也想法子弄些安胎药来给母妃喝喝,如今母妃是两个人的身子,可不能太过操劳了。”
锦妃闻言,点了点头,“如今我的裳儿果真长大了呢,做事有条有理,像那么回事儿了。”
“母妃取笑裳儿。”云裳勾了勾嘴角,站起身来,“已经很晚了,母妃你早些歇息吧,以后裳儿会经常来看你的。”
锦妃点了点头,让郑嬷嬷送云裳到门口。
云裳出了冷宫,便往御花园走去,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琴梦会在那儿遇见宁帝,然后,趁机勾引宁帝。如今,她改变主意了,虽说母妃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她也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让母妃伤心。
走到御花园,云裳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来迟了,御花园中,琴梦正跪在宁帝的面前,身子瑟瑟发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书锦,你是书锦?”宁帝许是因为吸入了合欢香的缘故,脑中有些迷迷糊糊,只瞧见眼前有一抹身影,与记忆中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一模一样。
琴梦连连摇头,“回禀皇上,奴婢不是,不是书锦。”
宁帝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是书锦,书锦也喜欢这么穿衣裳的,书锦啊,你不是一直叫朕七郎的吗?叫七郎啊,不许叫皇上,朕不是你的皇上,是你的七郎,快叫七郎。”
琴梦微微颤颤的抬起眼看了眼宁帝,良久,才轻声叫了声,“七郎。”
宁帝闻言,哈哈大笑道,“看吧,你就是朕的书锦。书锦,朕好想你啊……”说着,便蹲下身子,将琴梦抱了起来,大步往前面走去。
云裳跟在两人身后,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看着宁帝抱着琴梦走进了一个没人住的宫殿,云裳也急忙跟了进去。
宁帝将琴梦放在低声,笑着道,“书锦,今夜都没有月亮,你说你最喜欢看月亮星星了,可惜都没有月亮。书锦,朕终于又找回你了,朕好开心。”
琴梦咬了咬唇,轻声道,“奴……臣妾也很开心……”
宁帝又笑了起来,盯着琴梦看了一会儿,琴梦连忙低下头,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宁帝连忙用手托住琴梦的下巴笑着道,“书锦害羞了。”说着便凑了上去,吻住了琴梦的嘴。
云裳在暗处皱了皱眉,看着宁帝吻着琴梦,两人衣衫渐渐凌乱。云裳咬了咬牙,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的丸子,扔到了地上,有烟雾慢慢的升起,两人便晕了过去。
云裳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将琴梦身上的衣裳脱到只剩下了肚兜,才站了起来,望着地上的两个人,心中带着几分乱,喃喃自语道,“我不愿意打乱我的计划,可是我也不想让母妃伤心,这一枚幻影丹,会让你们在醒来的时候以为发生了些什么……”
云裳在原地顿了顿,正欲离开,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嗤笑,“连自己的父皇都能算计,惠国公主还真是不简单呢。”
云裳闻言一愣,抬起头来,便瞧见屋顶上站着一个人,不用说,方才的一切定然已经落入了他的眼中。
云裳有些懊恼,咬了咬牙道,“皇叔夜半三更闯进后宫之中,莫非与那位后宫嫔妃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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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人一跃,跳到了云裳面前,夜色太浓,云裳瞧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只看见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眼中写满了冰冷。
“若本王不在,怎么能够瞧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呢?”靖王围着云裳走了一圈,才道,“本王倒是没想到,公主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似乎对这男女之事倒是不陌生啊。方才竟然在那里脸不红气不喘的看了好一会儿呢。”
云裳闻言,心中有些怒意,却发出一串笑声,“比不得皇叔。”云裳盯着他的眼睛道,“皇叔莫要忘了,我们可是有过约定的,如今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又何必这样互相针对着。”
靖王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有道理,不过本王最近一直在想,这宫中竟然会有公主这般聪明又有胆识的女子,倒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家儿女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冒充的?”
“你冒充一个给我瞧瞧?”云裳皱了皱眉,语气愈发的不善起来。
靖王闻言,又笑了起来,“罢了罢了,真是一只经不得逗的野猫儿,对了,本王听说,冬至那日,皇后要对付你,可要小心了。”
靖王突如其来的语气转换让云裳有些无法适应,愣了愣,才道,“嗯,已经知道了。多谢皇叔提醒。”
靖王点了点头,又道,“风头太露不好,容易让人把你当成靶子,适当时候,要学会,嫁祸他人。”
云裳又是一愣,刚想回应,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哪里还有靖王的身影。云裳皱了皱眉,细细的考量了一下方才靖王的话,也转身回了清心殿。
浅音见云裳回来,连忙上前道,“公主回来了呀,明儿个早上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好了。这一次,一定万无一失。”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身望向浅音道,“你在这宫中三年,你觉得,这宫中的嫔妃若是以派系来论,是什么样子的格局呢?”
浅音闻言,拉过云裳坐到椅子上才道,“公主可算是问对人了,关于这个,奴婢还真的专程去查过呢。这宫中,一共吧,妃子也不算多,美人以上的共十七人,分三派,一派是以皇后为尊的,主要有陆昭仪,李淑媛,蓝贵嫔,还有花、琴两位婕妤。一派表面上与皇后也是和和气气,其实以淑妃为尊,主要有,秦昭容、栩淑仪、婉贵嫔。还有一位连面上都不愿意给皇后娘娘好脸色的莹婕妤,莹婕妤之前曾经有孕,有一次请安的时候触犯了皇后娘娘,被皇后娘娘罚跪,孩子掉了,从此,莹婕妤便恨上了皇后娘娘,还曾经扬言,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定然是皇后所为。其余的人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派系,也没怎么受宠,奴婢便也没有怎么留意。”
云裳点了点头,嘴里喃喃地道,“莹婕妤么……”
“去将这个莹婕妤的事儿都查清楚了,给我报来,一定要细致,细致到这位莹婕妤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样的事情,信任的丫鬟是谁……”
浅音连忙应了声,“奴婢尽快派人去打听,公主,夜深了,你先歇着吧。”
云裳“嗯”了一声,任由浅音侍候着梳洗了,便上床休息了。
翌日,栖梧宫。正是嫔妃请安的时辰,皇后正在和前来请安的嫔妃说着话儿。
“皇上好些日子没有到栖梧宫了,昨儿个好不容易来了,娘娘怎么那般大度,竟然还让皇上只待了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呢?臣妾听说,皇上昨儿个都没有回勤政殿呢,也不知道半路上被哪个狐媚子给勾搭着走了。”说话的女子嘴角泛着淡淡的嘲讽,一双丹凤眼斜睨着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一派从容,“近日朝中事务颇忙,作为后宫之主,为皇上着想也是应当的,也请各位嫔妃们稍稍节制一些,毕竟还是朝中的事情最重要的,莹婕妤也某要总是狐媚子狐媚子的挂在嘴边,若是被听见了总也不好。”
“皇后娘娘还真是温柔贤德,堪称我后宫之典范呀,臣妾佩服。”另一个女子连忙道。
莹婕妤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嘲讽,“蓝贵嫔还真是捧场。”
这边正暗地里剑拔弩张,绣心却匆匆上前来凑在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后皱了皱眉,“怎么能这样,还不赶紧带本宫去。”
“皇后娘娘,发生了什么?”蓝贵嫔连忙问道。
皇后站起身子,面上带着几分怒气,自有一番威仪,“前段时间惠国公主宫里的一个宫女因为触犯了靖王府,被靖王打断了腿,本宫某日散步瞧见她欲跳湖自杀,心中不忍,便将她从裳儿手里要了过来,放在后殿里,还派人侍候着,没想到有人瞧见她昨儿个晚上偷偷出去与人私会,至今未归。这后宫,若是有了其他男人进来,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扰乱宫闱,本宫倒是要去瞧瞧,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蓝贵嫔连忙道,“惠国公主对自己的宫女也太疏忽了,竟然让自己的宫人做出了这般事情,实在是不妥啊。”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叫人去将惠国公主叫来吧,大伙儿也跟着本宫一起去瞧瞧去,这宫中向来安宁,许久没出过这般荒唐的事情了,定要严惩以肃清宫闱。”
说着,皇后便带着众嫔妃出了栖梧宫,往报信的宫人所言的无人宫殿走去。刚走到殿门口,便瞧见云裳带着两个宫女匆匆而来,“裳儿见过母后,见过各位嫔妃。”
皇后淡淡的瞟了云裳一眼,开口道,“你方及笄,对男女之事还不甚了解,本来本宫也不应当叫你过来的,但是这琴梦也是你曾经的宫女,如今她出了此等事,与你也有些干系,若是事情属实,你恐怕也逃不过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责,裳儿,你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云裳低着头,神情带着几分委屈,“裳儿知晓。”
皇后点了点头,对着前面带路的太监道,“给本宫将门撞开。”
前面的太监连忙应了声,一拥而上,朝着殿门撞去,只听得“嘭”的一声,门开了。太监们连忙退到两旁,皇后便带着一群人走了进去。
殿前的屋檐之下,躺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皇后一瞧,怒道,“还不赶紧给本宫将这两个狗男女抓起来。”
宫人连忙上前,将地上的两人扶了起来,却突然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对着皇后道,“皇……皇后娘娘,好像,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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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上?
众人皆是一惊,正欲上前看个究竟,却听见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皇后,你说谁是狗男女?”
皇后听见无比熟悉的声音,顿时呆了呆,待反应归来,才急忙跪倒在地道,“臣妾不知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宁帝闻言,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滚出去,没事别来打扰朕和书锦。”
皇后朝着后面挥了挥手,后面的嫔妃这才急急忙忙地出了殿门,皇后也急忙转身意欲出门,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书锦?”
皇后回过头来,有些不明白地道,“皇上,你身边的女子不是锦妃,分明是臣妾宫中的宫女琴梦啊?”
宁帝闻言,正欲开口怒斥,却瞧见自己怀中女子的容貌,顿时呆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将琴梦一把推开,“这是谁?朕的书锦呢?”
只听得“啊”的一声,只穿着肚兜的琴梦幽幽醒转了过来,一时间似乎还没有看清眼前的状况,只轻声叫了声,“疼。”待看清眼前几人的面容之后,才一下子煞白了面色,跪倒在地,“奴婢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云裳公主。”
宁帝望着琴梦,眼中是满满的杀意,“怎么会是你,朕明明记得,昨儿个是书锦……”
琴梦闻言,眼中顿时滚落出几颗泪珠,“回禀皇上,奴婢前些日子因为伤了腿,不能侍候主子被皇后娘娘接到栖梧宫,奴婢感恩皇后娘娘的厚待,可是觉得自己已是无用之人,心中凄苦,便寻了个没人留意的时候偷偷跑出了栖梧宫,想要去寻死的,可是谁想半路遇见了皇上,皇上一上来就抱住奴婢叫奴婢书锦,奴婢说一直说奴婢不是,可是还是……”琴梦哭着道,还一面磕着头,“求皇上恕罪,求皇后娘娘恕罪……”
宁帝闻言,额上青筋暴起,站起身来,许是因为一下子起的有些急,身子微微酿跄了一下,指着皇后道,“都是你,你给朕闻了合欢香……”
皇后跪倒在地,连连道,“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云裳见琴梦将昨儿个自己教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心中忍不住赞叹了一声,果真是个会演戏的,也难怪自己几年前差点就被她骗到了呢。
“父皇……”云裳开了口。
宁帝这才注意到云裳,忍不住又皱了皱眉,“裳儿怎么也在这儿?”
云裳回到,“这琴梦本来是裳儿身边的宫女,前段时间裳儿去皇叔府上找神医治病,琴梦误闯了皇叔的禁地,被皇叔打断了腿,所以才被母后接过去的。”
云裳走上前拾起一件衣裳在琴梦身边蹲下,帮琴梦披上,转过头对着宁帝道,“父皇,事已至此,现在来追究是谁的错也晚了,这事琴梦也没有错,不如父皇你给琴梦封一个常在啊美人什么的,便过了,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和母后伤了和气。”
宁帝看了云裳许久,才道,“便依裳儿所言吧。封为常在,皇后你瞧着什么宫殿空着便安排住进去吧。”
说完,宁帝便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转身离开了。
皇后的目光在琴梦身上停了许久,眼中泛起一抹冷意,“莹婕妤的摇光殿还有个偏殿,你便住在那儿去吧。”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待皇后的身影出了殿门,再也看不见了,琴梦这才软倒在地,眼中空空如也,似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云裳微微一笑道,“裳儿便在此恭喜常在了。琴依,浅音,将常在送到摇光殿去。”
琴梦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轻轻道了声,“谢谢。”便由着琴依和浅音两人扶着她朝着殿门外走去了。
云裳这才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皇后娘娘,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变成自己心尖上的一根刺,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等着吧,这根刺会在你的心尖上生根发芽,然后变成能够伤你的一个利器。”
云裳笑出了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悠哉游哉的回到了清心殿。
云裳刚到清心殿不一会儿,琴依和浅音便也回来了,琴依笑着道,“这回不管如何,公主也算是救了琴梦,而且还让她一下子从奴才变成了主子,她定然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公主的。”
云裳摇了摇头,“琴梦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满足的,这样的人,很容易收买,但是却不要想着她会一直忠诚于你,她只忠于自己。”
“那公主你为何要帮她呢?”浅音有些疑惑。
“因为,这么来一出,她与皇后便再无合作的可能,并且,皇后从此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琴梦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依附于人,并且,要与皇后做对,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与她的目标一致。”云裳眸中带着一抹戾气,转瞬即逝。
琴依点了点头,帮云裳倒好了茶,才道,“公主前些日子让奴婢去查小林子的事情,奴婢已经查到了,也找到小林子了,他如今在浣衣局帮着打打杂,做些挑水啊制作锤衣棒之类的体力活儿。公主没有说,奴婢也就没敢去向他打听,只听浣衣局里的人说,他是七年前公主离开之后,被琴梦送过去的。”
“如此看来,小林子确实不是皇后的人,这些年倒是辛苦了他了,不过,浣衣局这个地方……”云裳沉吟了片刻,便道,“你安排他与我见上一面,越快越好。”
琴依应了声,“那奴婢便去安排了。”说着便退了下去。
浅音又道,“奴婢和琴依姐姐送琴梦到摇光殿回来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又被下旨禁了足,奴婢想着,今日之事,皇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皇后问起来,奴婢应当如何答呢?”
“你便说,没发现我有什么异常便是了。还说,你曾经几次三番的试探过,我似乎不知道琴梦是皇后的人,还对她的离去有些惋惜呢,前段时间还念叨着想要去求靖王府上的雪岩神医去帮琴梦看腿呢。”
“奴婢明白。”浅音微微一笑,心中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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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浅音的声音传来,云裳愣了愣,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望向浅音。
“怎么了?”
浅音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道,“公主,你怎么了?奴婢方才叫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云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没对,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算了,不说了,你方才说什么?”
浅音看了云裳好几眼,才道,“公主,奴婢说啊,先前太医院里我们安插的人来报,说先前约摸晚膳前的时候,绣心姑姑带着一包药渣子去太医院问太医里面的药材是做什么用的,太医院里的太医说,那是安胎的,当时绣心姑姑一听,脸色都变了。公主早上才让奴婢去太医院里面抓了药,太医院里的人也多留了个心眼,绣心姑姑一走,就赶紧来报了。”
“安胎药……”云裳脸色一变,“不好,难道是母妃熬药之后的药渣子没有处理好被发现了?”
浅音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纱布包着的药渣子递给云裳道,“我们的人多留了个心眼,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装了点回来,公主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给锦妃娘娘开的药?”
云裳接过纱布,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是,我开的药里面有一些不同于其他安胎药的东西,我一闻便知道了,怪不得今儿个华镜这般突然的跑来说要我去她的公主府住上几日,原来皇后是怕我在会碍着她的手脚,她定然是想要对母妃肚子里的孩子动手。”
“那公主,该怎么办啊?要不奴婢通知宁浅姐姐,让她多派些高手来保护锦妃娘娘?”浅音急忙问道。
云裳摇了摇头,“这后宫里,有些杀人手段,是根本让人瞧不见的。”云裳站起身来,“琴依,琴依……”
琴依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诧异地道,“公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云裳连忙道,“你想法子通知母妃,就说她怀孕的事情已经被皇后知道了,皇后恐怕会对她不利,我去告诉父皇,她有孕的事情恐怕瞒不住了。”
琴依听云裳这么一说,也吃了一惊,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云裳应了声,转身便出了清心殿,直奔勤政殿而去。
到了勤政殿门口,郑总管却告知云裳,宁帝正在与丞相议事。云裳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李静言从殿中走了出来,才跟在郑总管身后走了进去。
“裳儿怎么来了?”宁帝坐在桌案之后批阅奏折,见云裳走进来,便停了笔,抬起头来望着云裳。
“父皇……”云裳正要开口,却听见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锦妃娘娘觐见。”
殿中的两人俱是一愣,宁帝面色闪过一抹惊诧,更多的是欣喜,却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幽幽叹了口气,“宣吧。”
云裳转过头,便瞧见穿着一身月牙白衣裙的锦妃走了进来,行走之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美,让云裳也忍不住呆了呆。
锦妃没有看向云裳,只走到云裳身边,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宁帝点了点头,却没有抬起头,只轻声道,“锦妃许久不来勤政殿,此番前来,是为了……”
锦妃微微一笑,转过眼看了眼云裳,柔声道,“回禀皇上,臣妾来是有事禀报,臣妾,怀孕了。”
云裳有些惊愕,母妃这般前来,竟是为了自己吗?她定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与她一直有联系,所以不愿自己来与父皇说此事,她定然是害怕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
云裳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云裳抬起头,便瞧见宁帝满脸的惊愕,手边的砚台翻到在地,手上沾满了墨汁,良久才回过神来,匆匆从桌案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锦妃面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书锦,你刚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朕没有听见。”
云裳瞧见锦妃微微一笑,声音轻轻柔柔地传了过来,“皇上,臣妾怀孕了。”
“怀孕了,怀孕了,朕的书锦怀孕了。”宁帝一把抓住锦妃的衣袖,哈哈大笑道,“朕的书锦怀孕了。”
云裳见状,忍俊不禁地道,“父皇,你把手上的墨汁全都沾到母……锦妃娘娘的衣服上了。”
宁帝闻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染得到处都是墨汁的锦妃的月牙白的衣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朕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锦妃看着眼前的人,眼中除了有几分追忆外,再无其他神采,闻言也只是清清淡淡地笑了笑道,“臣妾也是刚刚确认这个消息的,皇上知道的,臣妾身边侍候的郑嬷嬷会点医术,前些日子臣妾一直精神不济,郑嬷嬷担心,给臣妾把了脉,说是有点儿像,臣妾想着再过些日子确定了再来告诉皇上,免得皇上空欢喜一场,方才又让郑嬷嬷给瞧了,郑嬷嬷说了,多半便是了。”
宁帝闻言,连忙扬声道,“郑总管,传太医。”又转过头扶着锦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身子一直不太好,朕让太医来给你开个安胎药,好好的安安胎。”
锦妃点了点头,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思念。
宁帝这才想起云裳还在殿内,转过头在云裳和锦妃之间来回瞧了瞧,才对着云裳道,“对了,裳儿方才还未告诉父皇,来是做什么呢?”
云裳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儿个皇姐说明天来接裳儿去她的公主府住上几日,裳儿想着,恐怕得有些日子不在宫中了,所以专程来和父皇道个别。却不想碰到这等喜事,恭喜父皇和锦妃娘娘了。”
宁帝听见云裳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你叫什么锦妃娘娘,叫母妃。”
云裳还未说话,却听见锦妃道,“皇上,此事不能怪裳儿,毕竟,裳儿自小便是跟在皇后身边,与臣妾生分也是应当的。”说着眼中竟带着泪,“是臣妾的错。”
屋中一时没人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郑总管的声音传来,“皇上,太医来了。”
宁帝连忙道,“传。”
太医进了勤政殿,给锦妃把了脉,才跪倒在地,“恭喜皇上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宁帝更是高兴万分,大声道,“赏。”
太医被郑总管带了下去,锦妃看了云裳一眼,才道,“臣妾算不得一个好的母亲,此番再次怀孕,也是十分欣喜的,只是,之前觉得臣妾住的宫殿安静,现在却觉着,有些委屈了孩子。”
宁帝闻言,点了点头,“你喜欢哪个宫殿?”
锦妃笑着摇了摇头,“臣妾还是喜欢如今住的,只是现在怀着孕,不想委屈了孩子,便想着,裳儿之前一直承蒙皇后娘娘照顾,而且皇后娘娘的华镜公主也是才华横溢的,臣妾想着,皇后娘娘在孩子的事情上定然是有些经验的,所以想要住到皇后娘娘的偏殿中,顺便请教一下,关于怎样生养孩子的事情。皇上,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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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心中只觉得豁然开朗,方才自己一直想着要怎样与父皇说,最后情急之中,只想到让母妃搬到勤政殿,皇后的手再长,恐怕也很难伸到勤政殿来。只是,那样一来,母妃定然会受到朝中和后宫许多人的妄言。
可是,母妃竟然能够想到,搬到栖梧宫,让皇后来照料她着。虽然皇后定然是最想要除掉这个孩子的人,但是这样一来,若是母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大家第一个怀疑的定然是皇后,如此一来,皇后不仅不敢对这个孩子下手,还只能好好的供着,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都得脱层皮了。
“可是,皇后?”宁帝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诧异。
锦妃微微一笑道,“在入宫之前,臣妾与皇后娘娘也算得上是十分要好的姐妹了。所以,臣妾才这般放心的将裳儿交给皇后娘娘,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心慈仁善,定然会保臣妾和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宁帝闻言,盯着锦妃瞧了良久,见她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便让郑总管去将皇后叫来吧,朕得亲自交代交代。”
锦妃点了点头,“皇上对臣妾的好,臣妾定会记好。”说完又望向云裳道,“裳儿不是要去华镜公主的府上吗?天色也不晚了,先回清心殿收拾收拾东西吧,你身子不好,得好好休息才是。”
云裳自然知道,锦妃这是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被皇后瞧见站在这里,便顺着锦妃的话点了点头道,“那裳儿就先告退了。”
宁帝此刻心思都在锦妃身上,自然没有多加留意,点了点头便放任云裳离去了。
锦妃与宁帝又说了会儿话,宁帝一直在问锦妃的身子情况,锦妃也笑着一一答了,过了会儿,皇后便过来了,锦妃连忙起身向着皇后行了礼,还未等皇后开口,宁帝便将锦妃扶了起来道,“瞧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以后,朕免了你的礼了,见任何人都不必行礼。”
皇后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指甲掐得手心生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笑意盈盈地道,“原来锦妃妹妹也在啊,不知道皇上唤臣妾来所为何事呢?”
宁帝在锦妃身边坐下,手却仍旧抓着锦妃的手,也不看皇后,只是淡淡地道,“书锦怀了孕,她如今住的那个地方有些潮湿,眼瞧着马上就要入冬了,住着对书锦和孩子都不好。”
皇后的目光闪过锦妃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这样啊,那恭喜皇上和锦妃妹妹了。锦妃妹妹既然有喜,自然不能再住在冷宫了,现在宫中嫔妃不多,空着的宫殿也不少,锦妃妹妹瞧瞧自己喜欢那一座,臣妾便让人整理整理,添置些东西便能住了。”
宁帝皱了皱眉,“书锦身边侍候的人如今就剩下一个郑嬷嬷了,如今书锦的身子,只一个人侍候定然是不行的……”
皇后点了点头,“臣妾回去便让内务府的人挑选几个得力的宫女太监,给锦妃妹妹送过去。”
宁帝却摇了摇头,“新人总是用得不那么合心意,书锦有了身子,也不该费心在调教下人上。朕的意思是,便让书锦住在你栖梧宫的偏殿吧,栖梧宫冬暖夏凉,最适合调养身子了。而且你那里的宫人也不少,便找几个得力的侍候着,自从有了裳儿之后,宫里倒是好些年没有嫔妃怀孕了,此番书锦怀了孕,你身为后宫之主,自应当好生照料着,以保龙嗣平安,书锦便安置在你的宫里,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朕唯你是问。”
皇后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满是怒意,面上却仍旧笑得从容,“皇上放心好了,臣妾自当好好照料着,一定让锦妃妹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剩下孩子。”
锦妃闻言,微微一笑,刚刚站起身,便又被宁帝拉住了,锦妃回过头看着宁帝警告的眼神,便知道他不想让自己行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朝着皇后笑了笑,“那便有劳皇后娘娘了。”
锦妃怀孕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后宫这块原本平静的湖边,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激起了千层浪。随之而来的,锦妃将入住栖梧宫安胎的消息更是让这件事情在宫中持续的发酵。
已经是亥时了,各宫各殿的灯却都仍旧亮着。云裳笑着望向栖梧宫的方向,嘴里忍不住啧啧叹道,“怪不得外公说母妃是个相当聪明的女子呢,这才智,真真没有几个人能够赶得上。”
琴依也笑得十分开心,“那是自然,这后宫中这些女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没有一个及得上主子的,只是主子不愿意争罢了,若是主子想要,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云裳闻言,也顿时起了几分好奇之心,转过身望向琴依道,“对了,琴依,你跟着母妃多长时间了?”
琴依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七,有些自豪的道,“奴婢五岁的时候就被主子捡到了,只是主子说,她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太多,她得要有自己信任的人,所以一直把奴婢扔到别的地方候着,后来主子入了宫,才悄悄让奴婢也混进了宫里。”
云裳闻言,带着笑望着琴依道,“那你给本公主说说,我母妃和父皇的故事吧。”
琴依吐了吐舌头,“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公主想要知道,奴婢便说说奴婢知道的吧。主子和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那是主子的父亲还是皇上的太傅,所以主子和皇上也很亲,皇上很早就许诺说要娶主子,让主子做太子妃,做皇后。可是后来,李丞相在朝中的势力渐大,先皇让皇上继位之后娶李丞相的女儿为皇后,要不然就把帝位让给靖王爷,靖王爷也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只是个养子,皇上定然不依呀,后来闹来闹去,皇上也还是妥协了,娶了现在的皇后娘娘。”
琴依叹了口气,“主子舍不得与皇上多年的情分,便不顾太傅大人的劝说,进宫做了锦妃娘娘。皇上许诺独宠主子一人的,结果没过多久,皇后娘娘便怀孕了。主子大怒,与皇上吵了一架,但是被皇上劝住了。后来过了几年,皇上的后宫之中的嫔妃却一天一天多了起来,主子生公主的时候,皇上竟然在一个妃嫔的宫里喝醉了酒,没有来看望主子,主子便彻底的死了心,自请搬进了冷宫。皇上以公主相逼,主子更是心凉透顶,这才索性将公主托付给了皇后……”
“怪不得……”云裳想起自己前世的命运,叹了口气,“原来,我与母妃,都是命苦之人……”只是,这一世,她却想要让母妃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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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过了辰时,华镜便来了,“我还想着你有没有起床呢,没想到都用了早膳了,以前裳儿可是最喜欢赖床的呢。”
云裳闻言,掩着嘴佯装笑着道,“皇姐莫要取笑裳儿了,裳儿如今都已经改了。已经好多了,现在都起的很早的。”
华镜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那咱们便走吧,你甚少出宫,我便专程给订了皇城中最好的酒楼,中午咱们便去那儿吃些东西好了,那儿的厨师的手艺,可是连御厨都比不上呢。反正也不急,用完午膳咱们还能去皇城中逛逛。”
云裳拢了拢自己的粉色披风,笑得浅淡,“裳儿听凭皇姐安排便是了。”
华镜带着云裳一行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华镜的声音,“妹妹,到了。”
马车帘子被掀了开来,云裳俯身出了马车,便瞧见马车停在了一家十分古朴的两层小楼面前,云裳抬头望去,便瞧见二楼上挂着一个没有过多装饰的牌匾:玉满楼。
“可别瞧着这店看起来没什么出彩,这里的东西倒是实打实的好吃。”华镜见云裳打量着这小楼,便笑着道。
云裳点了点头,下了马车,“倒是十分古朴,姐姐推荐的,定然不会错的。”
“那是自然。”华镜笑了笑,转身先走了进去。
云裳正欲跟上,脚步却猛地一顿,抬起眼望向二楼之上,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心中暗自盘算着,“方才一定有人在看自己。”
“客官,客满了,要不稍坐片刻?”前面传来小二殷勤的声音。
华镜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二楼雅间,早便定好了。”
那小二盯着华镜看了看,才恍然道,“原来是订了位的客人,小人有眼无珠,还望客官大人大量,小的这就带你上去。”说着便两步走到前面,笑容满面的站在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裳跟在华镜身后,走了上楼。上楼,是一个大堂,却没有摆放桌子,只有一个女子坐在琴桌前面抚琴。女子一身白衣,琴声悠扬。
穿过大堂,便是一间一间的雅间。小二带着穿过了几间雅间,在倒数第三间处站定,打开了门,“几位客官,就是这间了,你们稍坐片刻,小的这就下去给几位客官将菜送上来。”
华镜点了点头,走了进去。雅间内倒是十分雅致,一张桌子,一张屏风,桌椅屏风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雅致中带着几分富贵,窗前放着几盆竹子,更添几分韵味。
“这儿的菜味道虽然不错,但是上菜速度一直是很慢的,掌柜的说好菜得好好做,不知道妹妹喜欢吃什么,我便先点了这儿的一些招牌菜,要是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再添便是了。”
云裳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许是因为之前便点好了菜的缘故,上菜倒是不慢,不一会儿,便摆了整整一桌。七八个菜,每一个都十分精美,放在云裳面前的是一盘鱼,西湖糖醋鱼。炸过的鱼身上浇了糖醋汁,看起来便十分诱人。
“这儿的龙须肉、西湖糖醋鱼、佛跳墙都是很受追捧的,妹妹你试试?”华镜笑着道。
云裳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筷子糖醋鱼放进嘴里,顿了顿,才嚼了嚼,咽了下去,“甜而不腻,酸的味道十分清爽,是道好菜。”说着便又夹了块龙须肉。
华镜笑着看云裳吃了几筷子,这才拿起了筷子,笑着道,“以前未曾来过这玉满楼的时候便觉得宫中的御厨应当是手艺最为精湛的,待吃过了这里的饭菜,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味。”说完也夹了一块龙须肉放进了嘴里。
两人吃了一会儿,云裳皱了皱眉,手放在肚子上按了按,才抬起头对着华镜笑着道,“许是被宫里的东西养得金贵了,突然肚子有些疼,姐姐见谅,妹妹先去出个恭。”
华镜连忙放下筷子道,“没事吧?”
“无妨,我去去便来。”云裳说着,笑了笑,站起身来,由浅音和琴依扶着出了雅间的门。
“公主……”一旁的浅音正要开口,云裳拉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头。正欲往楼下走去,却见到最里面的雅间门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雅间之内,华镜悠悠然吃了口菜,放下了筷子,对着身后的侍女道,“去告诉白二哥,货到了。”
侍女应了声,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口四处张望了片刻,才转身走到旁边的雅间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公主,白二哥说,知道了,他去接货去了。”不一会儿,侍女便又回来了。
华镜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佛跳墙。
“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华镜筷子顿了顿,朝着后面挥了挥手,一直站在华镜身后的侍女会意,急急忙忙又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被推了开来,“公主,白二哥说,货接到了。楼下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说有女客人出了事,在入恭的时候被几个强盗打晕带走了。”
华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事成了?”这才放下了筷子,接过侍女送上的锦帕,擦了擦嘴。笑着道,“宁云裳,这次,哪怕你有三头六臂,恐怕都逃不掉了,这一回,本公主定然让你尝一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公主……”
华镜笑了笑,转过头对着侍女道,“还不去把店小二给本公主叫上来,本公主可得去问问店小二,本公主的妹妹在店里吃饭,好端端的去出个恭,怎么一直都没有人回来。”
不到片刻,店小二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客官,你说你家妹妹方才出恭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华镜点了点头,“我听说店里有女客人出了事,而我妹妹方才肚子疼去出恭,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那店小二擦了擦汗,连忙道,“客官别急,方才确实有女客人被人打晕了带走了,掌柜已经报了官了,马上官府的人便来了,你瞧……”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雅间门被打了开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带着好几个官差走了进来,“官爷,就是这位客官的妹妹不见了。”
走在前面的官差打量了华镜一眼,粗声粗气地道,“你说你妹妹不见了,你妹妹长什么模样?”
“大胆!”华镜身后的侍女怒斥一声,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伸到了官差面前。
那官差仔细看了眼令牌,连忙跪倒在地,“华镜公主吉祥……”
华镜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不见了的女客人是惠国公主,你们赶紧给本公主好好查查,要是惠国公主出了什么事,小心你们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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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华镜眉头紧蹙,沉默不语地靠在车厢上,想着今儿个发生的这一切,隐隐有些不安。
“公主,奴婢明明给惠国公主下了泻药的啊,那药劲可是相当厉害的,奴婢亲眼瞧见她吃下去的,可是怎么会瞧着像没事儿人似得呢?莫非,惠国公主早有防备?”一旁的侍女轻声道。
华镜闻言,摇了摇头,“不像,她先前的样子明明是肚子不舒服的,本公主瞧着她的脸色都不太好了,可是后来为什么会没事儿了呢?”又顿了顿,才道,“本公主觉得,是靖王那儿出了问题,方才在雅间,靖王分明就是有意针对,而且,云裳说,靖王与她并不熟,可是今儿个却一反常态,一直将她留在那边。刚刚本公主出来的时候,专程留意到了,靖王的那个雅间和白二哥的雅间,仅仅只是一墙之隔,本公主担心,是我们与白二哥交易的事情被靖王听到了。只是……”
只是有些事情华镜还未曾想明白,方才云裳分明是说,她出恭回来,才瞧见靖王走进雅间,所以她才过去请安。如果真是那个时间靖王才来,那么肯定是听不到的。
“只是什么?公主,若是靖王真的知道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靖王定然会跟皇上说的。”侍女闻言,急道,神色有些惊惶。
“慌什么慌?本公主也是猜测而已,若是他真的听到了,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去旁边雅间里面将白二哥他们抓起来,那不就是人证俱全了吗?待会儿,你再去玉满楼一趟,去问一问掌柜,靖王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来了有多久。”华镜吩咐完之后,心中却仍旧觉得有些不踏实,又道,“再去问问白二哥,今儿个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抓错了人呢?你应该将云裳今儿个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都给他说了呀……”
侍女连连点头,“奴婢一会儿就去问。”
“若是真的被靖王知道了……”华镜叹了口气,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若是真的被靖王知道了,那麻烦就大了,若真有那么一回事,那靖王,是绝对不能放过的了,不管再难除掉,也得要除,免除后顾之忧。若是真的惹上了靖王,那就只能请外公帮忙了。
马车停了下来,华镜对着侍女道,“你就不用下来了,等会儿直接再让车夫把你送到玉满楼吧。”
“谢公主。”侍女连忙到。
华镜掀开车帘,自己走了下去,便瞧见云裳已经站在外面了,华镜笑着道,“到了,走我们进去吧。”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眼马车,有些疑惑地道,“咦,皇姐,你的侍女呢?方才我分明瞧见同你一起赏了马车的啊?怎么突然不见了?”
华镜笑了笑,“没有不见,在车上呢,方才因为你闹了那么一出,也没有付银钱给掌柜的,皇姐想着,掌柜的赚些银子也不容易,便让侍女再给送过去。”
“哦,原来如此,皇姐还真是体恤百姓呢。”云裳笑了笑,走在华镜的身后。
“先进屋吧,这外面凉,按理说,你应该先去拜见拜见母亲的,只是现在这个时辰,母亲应当在午睡,便不去打扰了,待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在为你引见吧。”华镜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道。
云裳点了点头,“早就听说驸马爷的娘亲也是一位女中豪杰呢,今儿个若是见了裳儿定然要好好与老夫人聊一聊呢。”
华镜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夸张,早些年,老夫人确实是一个脾气火爆的铁娘子,只是后来老爷子战死,她也就消沉了起来,如今驸马爷在战场上,她便更是每日吃斋礼佛,为驸马爷祈求平安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云裳叹了叹,便没有再多言,跟着华镜走进了公主府。
这位老夫人,自己前世见过几次,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那老夫人在前世对自己也是不太友善的,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刺儿。这一生自己重生,前些年华镜嫁了之后,自己也派人打听过,大致听说了一些故事,倒也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年轻时跟着自己的夫君上战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只是早年丧夫,后来便回家一心一意地将自己的儿子抚养大,华镜进门之后,倒也没怎么给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什么面子,一个家里容不得两个想要做主的女人,听说,华镜与她也颇有些不对盘呢。
云裳眯了眯眼,这一回,既然华镜送上门来,自己自然要好好的从老夫人这儿找找突破口了。
“这公主府比不得宫里那般华美,恐怕要委屈你了。”华镜笑着道,亲自带着云裳去为她准备的小院子。
云裳笑了笑,“皇姐说的哪里话,裳儿在宁国寺不也过了这么些年。”
华镜的公主府虽说比不得宫里,却也应当算得上皇城中数一数二的了,至少,比靖王府好得多。华镜带着云裳穿过亭台楼阁,走到一个院子面前,“这个院子离后园近,后园中有湖有梅林,这天气渐渐冷了,梅花也打起花骨朵儿了,若是开了便是极其美的,想着你应当会喜欢,便让人将这院子整理出来了。”
华镜正欲推开门,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有贵客来,公主也不与老身说一声,若不是老身听见下人们在说,也不知道惠国公主到了府上,若是惠国公主怪罪起来,老身可有口难辩。”
听着这口气,应当是驸马的娘亲了。云裳转过身,便瞧见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暗红色襦裙,眉头轻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华镜与云裳。
见云裳回过头来,那妇人连忙行了个大礼,“臣妇拜见惠国公主,公主金安。”
云裳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妇人,面上带着几分惶恐,“老夫人这是做什么,您是驸马爷的母亲,也算得上是裳儿的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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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夫人笑了笑顺着云裳的手站了起身,“老身这个长辈关系便扯得远了些,不过惠国公主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公主,老身不过是个从二品的诰命夫人,虽然比华镜公主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与惠国公主还是有些差距的。老身自然应当见礼,不然别人说起来,还说我赵府的人不懂礼数呢。”
云裳心中微微一愣,这话,似乎有意在讽刺着谁,云裳瞧见身边的华镜的悄悄握了起来,心中了然。
华镜走到云裳前面,笑着对赵夫人道,“娘,你现在不是应当在午睡吗?怎么来了?裳儿是我请来的,母后说,裳儿早晚要嫁人,这后院的事情也得先知晓一些,免得日后嫁了人被婆家不喜,所以华镜才带着她来我们这儿住上几日,正好过些日子便是娘的寿辰,所以让裳儿过来一起瞧瞧。”
赵夫人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是吗?看来华镜公主在出嫁之前倒是没有好好学过的。”
云裳见华镜有些生气,便笑着道,“裳儿来之前可是好多次听过老夫人的大名呢,方才在玉满楼,靖王也还在说,赵府一门忠烈,无论男女,个个都是战场上的真英雄呢。方才本来想让皇姐带裳儿来拜见老夫人的,可是皇姐说老夫人在午睡,担心打扰到老夫人,所以才没能来与老夫人请安,还望老夫人见谅。”
赵老夫人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无妨,这公主府中,本来就不是我赵氏的地盘。惠国公主性子和善,老身倒是喜欢的,儿子不在,老身也无事可做,每日里唯有抄抄经书念念佛,听闻惠国公主在宁国寺中住了好些年,想来对佛法也是深有体会的,若是公主有空,不妨多来老身院子里坐坐。”
云裳连连称是,那赵老夫人这才转过身,走了。
待老夫人走远,华镜才有些讽刺地笑了笑,“我这婆婆最近这脾气可是愈发的奇怪了,自从驸马走了之后,便这样了。”
云裳知她只是觉着在自己面前被老夫人这般对待,怕失了面子,所以才这般说。便连忙应道,“老夫人定然是思念驸马爷了,爱子心切,尚能理解,听说老夫人的丈夫便是战死的,所以驸马爷一到战场,老夫人在这般担心吧。”
“是啊。罢了罢了,不说了,先去瞧瞧你的屋子吧。”华镜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院子一直没有人住,之前看起来冷清了些,不过我让人收拾的时候顺便让她们搬了些花花草草的进来放着,现在倒像个样子,只是比起宫里还是差了些,你瞧瞧可喜欢?”
云裳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院子里除了一条石子铺的路周围确实都种上了不少花,都是些应季的花草,依照颜色分开了不同区域,看起来倒是五彩缤纷,好不热闹。
穿过满是花花草草的院子,再穿过一道拱门,便是住的院子,院子看起来倒是清雅得多,只在角落里摆放了几盆白色的花,看起来倒不突兀。进屋一瞧,屋里倒是典型的女子闺房的摆设,檀木的桌椅,上面雕刻着梨花花纹,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温婉。竹窗边,花梨木的桌案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一道紫色珠帘串成的门隔开了外室和寝室。
“挺好的,我很喜欢,谢谢皇姐。”云裳微微一笑。
华镜点了点头,“那就好,就怕你不喜欢,好了,也折腾这么一大半天了,你先歇会儿,待会儿晚饭的时候我让下人来叫你,我留两个下人在你院子门口,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叫你的贴身宫女到院门口吩咐一声便好。
云裳点了点头,“好。”
华镜“嗯”了一声,“那我便先走了,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说着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华镜一走,浅音便笑了起来,“哈哈,公主,今儿个可真是好玩极了。”
云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浅音这才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公主,都说靖王爷冷漠得紧,可是奴婢今儿个一瞧,觉得也不像传言中那样啊,奴婢瞧着他对公主倒是和颜悦色的呢。”
云裳翻了个白眼,“胡说些什么,他自然要帮着我,因为……”因为他们是合作关系呀。
云裳这边在说着靖王,华镜那边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脑海中想着的,也是今儿个突然出现打断了她计划的靖王。
“冰儿回来了吗?”华镜转身问身后的丫鬟道。
“回禀公主,还没有呢,公主府到玉满楼也有些距离,估计还得一会儿呢。”丫鬟连忙应道。
华镜皱了皱眉,坐到桌子旁,端起桌上放着晾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老夫人最近不都呆在佛堂念经吗?怎么今儿个突然跑出来了?你们也不给我通传一声?”
丫鬟连忙跪倒在地,“公主恕罪,事出突然,今儿个老夫人午睡的时候,刚睡了没一会儿便醒了过来,说是做了噩梦,梦见驸马爷受了伤,这一醒便睡不着了,便带着丫鬟出来散步,结果便碰见公主你带着云裳公主,不过,奴婢也很纳闷儿,老夫人没有见过云裳公主啊,怎么会知道那是云裳公主呢。”
华镜冷冷一笑,“你当然纳闷儿,可别小瞧了那老太婆,连我母后都说她算得上是一个角色呢,是我疏忽了,看来,这府里还是有对我不忠的人啊,也真是怪了,这公主府里的每一个下人都是我亲自选的,每一个下人的祖宗十八代我都给调查得清清楚楚的,怎么那老太婆还能有本事处处和我过不去啊?”
“公主息怒。”
华镜哼了一声,“息怒,我就不明白了,我堂堂一个公主,嫁给穷迫的赵家,她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啊,干嘛总是和我过不去?那赵忠义,一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鲁莽汉子,我就不知道父皇看上他什么了?连母后也让我嫁!”
丫鬟跪倒在地,低声道,“公主,皇后娘娘说的,这赵忠义是个将才,李家世代都只能为文官,可是,在宁国,还是武官更能够说上话,若是能够笼络赵家,分得朝中一半的兵权,到时候,李家的地位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了。”
华镜冷冷的哼了一声,“李家李家,可是我姓宁。”
“公主,冰儿回来了。”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华镜叹了口气,收敛了脸色,低声道,“进来吧。”
冰儿一进入内殿,便急急忙忙道,“公主,奴婢方才问了掌柜,靖王爷在我们来之前便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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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说,靖王在我们到玉满楼之前就已经在了?”华镜猛地站了起身,杯中的茶水洒在手上,幸好茶水并不烫,华镜甩了甩手,将手伸给一旁的侍女。
脑中却是瞬间乱了起来,“这么说来,靖王先前在玉满楼是骗了我们?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也犯不着对我们说谎,莫非,他果真听见了?”
“公主,那怎么办?”冰儿闻言,顿时也慌了起来,“靖王爷看起来和惠国公主关系不错的样子,会不会,惠国公主已经知道了?”
华镜收回已经被丫鬟擦干净的手,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像,若是云裳知道了,哪儿还能这么乖巧的跟着我到公主府?”
华镜坐到椅子上,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你可曾见到了白二哥,白二哥怎么说?”
冰儿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安,“公主,奴婢没有见到白二哥,奴婢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不过在路上瞧见了白二哥的手下,他却说,白二哥见事情败露,怕出事儿,所以已经跑路了。”
“什么?”华镜拍了拍桌子,面色十分难堪,“这个痞子!我就不应该信了他!要不是害怕被父皇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我怎么会找这个痞子!让人去给我找,找到了,直接处置了。”
“是。”冰儿连忙应道。
华镜叹了口气,“白二哥无足轻重,处置起来倒也不麻烦,只是靖王……若是确定靖王知道了此事,我倒是也可以直接去找靖王,问他有什么样子的条件,可是,我就怕,靖王不知道,我却冒冒失失的去交了老底。此事尚且不能轻举妄动,我得找个时机旁敲侧击的看看靖王的反应再做决定,毕竟,靖王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华镜咬唇,想了许久,才道,“此事万不可告诉母后,如今那个什么锦妃的狐媚子怀了孕,还住在栖梧宫养胎,她已经够乱的了,莫要让她在为我的事儿操心了。待会儿我去写一张请柬,你送到靖王府去,就说靖王风姿,皇城中许多才子佳人都倾慕不已,王爷好不容易回皇城,不如来参加参加皇城中一月一次的小宴,多结识结识一些有才华的年轻子弟也是好的。”
冰儿应了声,“是,奴婢待会儿便去办。”
华镜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冰儿退了下去,又转过身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清儿,轻声道,“云裳和老太婆那边都派人给我盯好了,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不念几年主仆之情。”
清儿连忙应了声。
“去,将七日后的小宴筹备的单子给我拿过来。”
清儿连忙跑到寝室将羊皮纸拿了出来,华镜细细的看了一遍,“待会儿给熙嬷嬷传个话,明儿个辰时到惠国公主住的院子里去一趟。”
清儿点了点头,华镜这才站了起身,拿起羊皮纸往寝室走去,“今儿个真闹腾,忙了好些日子结果功亏一篑。”
“公主莫急,如今这惠国公主都已经到了公主府,这公主府可是公主的地盘,到时候她惠国公主还不是得乖乖的任由公主拿捏么?”清儿连忙跟在华镜身后,恭恭敬敬地道。
“呵,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就因为是在我自己的地儿,我才更应该小心呢。若是她在我的这公主府里面丢了小命,到时候父皇追究起来,我可是有口难辩,所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我可以不要她死,我却要她生不如死。”华镜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煞气。
华镜看了一会儿东西,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惠国公主金安。”
华镜抬起头看了一眼清儿,清儿便连忙走到门口,掀开了帘子瞧了瞧,转过头对着华镜道,“公主,是惠国公主来了。”
外面正好传来云裳的声音,“皇姐可在?”
华镜站起身,走了出去,“在呢,正在看宴会准备的物事,中午休息的可好?”
云裳柔柔地笑了笑,“挺好的呢。”说着便转过身从琴依手中拿过几卷羊皮纸,笑着道,“皇姐,裳儿想去拜访拜访赵老夫人,裳儿瞧着老夫人不太喜欢裳儿的样子,裳儿想着,不能给皇姐带来麻烦呀。正好之前听皇姐说,老妇人信佛,裳儿什么都不会,但是在宁国寺这佛经倒是抄了不少的,还有好些是只有在兀那大师那里才能看得到的孤本呢,幸好我习惯走哪儿都带几卷佛经,所以便拿了来,想要送给老夫人。”
华镜闻言,笑着拿过云裳手中的佛经,打开来瞧了瞧,笑着道,“裳儿这字写得还真是不错,可不比皇姐差,这羊皮纸恐怕是在佛门之地侵染了很久的吧,有股子淡淡的檀香,既然裳儿有这番心意,皇姐自然不能辜负了,也罢,皇姐这边带你去吧。”
云裳闻言,眼中瞬间染上了几分欣喜,“多谢皇姐了。”
“好了,这东西也挺重的,还是给丫鬟拿着吧。清儿,还不赶紧帮云裳公主拿上?”华镜转过头望向清儿。
清儿闻言,连忙上前,从云裳手中结果那一沓羊皮纸。
“那便有劳清儿姐姐了。”云裳笑着对清儿微微点了点头,跟在了华镜身后。
出了院子,华镜瞧见远处走来一个小厮,便对着小厮招了招手,让他过来,问了句,“老夫人现在在哪儿?”
那小厮连忙答道,“老夫人下午回来之后,便一直呆在佛堂呢。”
华镜笑了笑,转过头对着云裳道,“你倒是挺会挑礼物的,我这婆婆,一没事儿,就往佛堂跑,不过,裳儿,你在宁国寺那么些年,你觉得,佛祖真的会有求必应吗?我倒是不怎么相信的。”
云裳笑了笑,“也没有那么神奇吧,佛呢,只是一种心灵寄托,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华镜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往佛堂走去。
还未到佛堂便听见一阵一阵敲木鱼的声音,华镜她们走到佛堂门口,便瞧见佛堂里供着一尊四人高的佛像,佛像前,老夫人的身影带着几分倔强。
“娘。”华镜站在佛堂门口,唤了一句,并未走进去。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又瞧着木鱼,念了会儿佛经,才道,“真是稀客啊,你可难得到我这儿来一次啊。今儿个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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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向来不喜欢参加这些个风花雪月的宴会,而且,华镜与靖王也不熟,怎么会突然想起,要给靖王发请柬了呢?
云裳只是愣了一分钟,便连忙应道,“好呀,我这些年都不在皇城,也没有机会结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认识认识,都说皇城中的名媛淑女个个都才华横溢貌美如花,倒是想想都觉得期待万分呢。”
清儿带着云裳回到了院子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浅音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搜寻了一圈,才回来道,“瞧过了,院外有七个人守着,院子里面倒是没人,料想是害怕公主排斥。”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倒是琴依开了口,“这公主府中都是华镜公主的人,我们必须格外小心,免得着了华镜公主的道儿,今儿个若不是公主早有防范,提前在玉满楼里面安排了人,今日之事恐怕也是十分危险的。”
云裳笑了笑,“琴依你可没有母妃的聪明,你瞧,母妃怀了孕,还专程到栖梧宫住着,为什么呢?因为栖梧宫是皇后的地盘,若是母妃在栖梧宫里出了事,不管如何,皇后总是脱不了干系的。我如今在华镜的公主府里面住着,若是我出了事,那倒霉的,就是……”
“华镜公主。”浅音嘿嘿一笑,“公主真是聪明绝顶。”
云裳笑着望了望浅音,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才又道,“所以我的小命现在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不过华镜这般想尽办法的将我弄到这公主府里,想来也不是让我来安安逸逸地让我过来学什么举办宴席啊什么的,现在我暂时不知道她想要干嘛,不过,关于怎么对付她,我今儿个倒是有了点主意。”
浅音闻言,连忙凑了上来,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云裳,“公主终于要对付那个女人了吗?”
云裳笑了笑,“是啊,每次都是她对我出手,我次次都是兵来将挡,这一次,怎么着,轮也该轮到我出手了吧?”
“公主有什么好点子?”浅音连忙追问道。
云裳眨了眨眼,勾了勾手,示意琴依和浅音上前,两人连忙凑了上来,云裳附在两人耳旁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只见两人闻言神色俱是十分高兴的,半晌,琴依才笑着道,“今儿个一瞧,老夫人对佛学倒是十分虔诚的,瞧着公主拿些佛经过去,虽然她没说,但是奴婢瞧着,她也是十分高兴的。若是依公主的法子,那么她定然是会信的。”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想着,有些事情,注定了要发生,那么她便不能优柔寡断,妄自送掉了绝佳的时机。
主仆三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歇下了。
第二日刚吃了早饭,华镜便带了人过来,摆好了阵势,让云裳过来听着,“举办宴席,如果是像马上要举行的这样的小宴,都是请的一些才子佳人,那首先需要做的,便是给小宴确定一个主题,主题要雅,比如这次,华镜公主给这次小宴定的主调子,便是浮生一梦。确定了专题之后,一切的筹备便需要围绕这个主题来,比如小宴场地的布置,妆点,还有一些氛围的营造。甚至是宾客出入场的方式,舞姬的舞蹈,每一道菜的名字,都要和这个主题丝丝相扣。”
云裳听着那熙嬷嬷说着,笑着转过头问华镜道,“没想到只是一场小宴便这么复杂。”
华镜点了点头,“是啊,这还只是一场小宴,像寿宴啊婚宴啊,便更为将就了,当然,最为繁琐的,还得数宫中的宫宴。”
“每次自己只是参加倒是没什么感觉,没想到准备起来这么麻烦。”云裳叹了一声,又道,“皇姐,我听清儿说,这次小宴请了皇叔呢,皇叔会来吗?”
华镜笑着望着云裳道,“你倒是就惦记着皇叔,请柬已经送过去了,皇叔说若是有空便来。”
“主要是这皇城之中,我认识的人也不多,那还请了些什么人呢?有没有其他我认识的呢?”云裳听见华镜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便连忙道。
“认识的啊……”华镜顿了顿,“倒是有一个,不过,你不说我还记不起来,你一说起来,倒让皇姐有一些烦恼呢。不过,你先听熙嬷嬷说完,我待会儿再与你说。”
云裳点了点头,又凝神静气地听熙嬷嬷讲解宴会筹备事宜,约摸讲了半个时辰,熙嬷嬷却还未有停下来的意思,“宴会筹办成功的关键,都是一些细节,只要细节处理好了,便是一场好宴。”
华镜见云裳已经开始有些倦了,便挥了挥手道,“今儿个便先讲这么多吧,一次性讲得太多了,她也听不进去,不如每日一点,每日一点的教,这样说不定好些。”
熙嬷嬷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云裳喝了几口茶,才凑到华镜旁边道,“皇姐方才说,有些烦恼,不知道是谁让皇姐这般苦恼呢,不如说出来让裳儿听听,说不定裳儿能够帮上忙呢。”
华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沉吟了良久才道,“你还记得,莫静然不?”
莫静然?云裳心里划过一道光,暗自冷笑道,莫静然,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个人?面上却装作迷糊的样子,“莫静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的样子,可是没什么印象,这是谁啊?”
“你这记性……”华镜笑了笑道,“你可还记得,之前皇姐一直说要给你介绍个才华横溢的公子哥,还有,你及笄之礼上,为你弹了首曲子呢,什么佳人佳人的,听得皇姐都害臊呢。”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冷笑,这才装作恍然大悟样子,“啊,原来是他啊,可是,他不是……”
华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烦躁,长叹了口气,“你及笄那日,我也不知道我的香囊怎么会在他的手上,就被父皇给误会上了,皇姐也是有口难辩啊,你相信皇姐吗?”
听见华镜这般问,云裳连忙点头道,“裳儿自然是相信皇姐的。”
华镜闻言,满意地笑了笑道,“我现在苦恼的,便是这莫静然……不过,这事儿,裳儿倒真的能够帮上忙呢,不知道裳儿可愿意帮皇姐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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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云裳眼中划过一抹光芒,这可真是,难得呢。华镜公主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何时需要请人帮忙了?
云裳想到此处,微微一笑,“皇姐与我这般客气作何,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便是了,若是在裳儿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裳儿自当尽力。”
华镜笑了笑,“瞧你说的,就像是我要让你去杀人放火一般,其实也只是小事而已,就是,你知道的,上次在你的及笄礼上因为那个香囊,我和莫静然被人误会了。后来我专程派人去向莫静然问过,他说是淑妃身边的一个丫鬟给她的,说是你送给他的,他一直对你颇有好感,便信以为真,一直贴身带着。我也不知道淑妃怎么会有我的香囊,为什么要冒充是你的。她毕竟是父皇的妃子,我也不想与她计较这些。只是,因为那件事,我却一直被传说勾引莫静然,不守妇道,我毕竟是已经成婚的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实在是太过伤人。”
“啊?竟然还有人这么讲?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云裳瞪大了眼。
华镜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嘴长在人家身上,我虽然是公主,可是也不可能去将人家的嘴堵上,不让人家说吧。”说着,又转身看了云裳一眼,笑着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皇姐想要请你帮个小忙。”
云裳点了点头,“皇姐想要裳儿做什么呢?”
华镜沉吟了片刻,才道,“过几天的小宴,我也请了莫静然,若是不请,定然又会被别人说什么欲盖弥彰了。可是,我又不太好与莫静然接触,所以,我想麻烦你,小宴的时候帮我招待招待莫静然。”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抹了然,“裳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来是这个呀,皇姐尽管放心便是,裳儿定然好好完成皇姐交代的事儿。”
华镜闻言,眼中溢满了喜悦,“那皇姐便多谢你了。”
两人谈得正欢,身后却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公主,该用午饭了,今儿个是初一,应当要去饭堂陪老夫人用饭。”
华镜点了点头,“这屋里的规矩,初一十五都得陪着老夫人用饭,我们先过去吧。”
云裳点了点头,带着丫鬟和华镜一起往饭堂走去,到了饭堂,老夫人还未到,华镜便吩咐人,先将饭菜端了上来,饭菜刚上齐,老夫人便走了进来。
“吃吧。”老夫人沉声道,率先端起了碗。
云裳和华镜这才端起碗,吃了起来。刚吃到一半,管家便站在了门口,瞧见三人正在吃饭,并未打扰,安静地等着三人吃了饭,才上前一步道,“禀告老夫人,公主,门口有一个和尚来化缘。”
“和尚?”华镜皱了皱眉头,“现在到处化缘骗人的和尚太多了,随便给碗饭送走吧。”
管家应了声,正欲退下,却听见老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位大师可有说自己是哪个寺的?”
管家闻言,脚步一顿,微微弓着腰道,“回老夫人,他说他是宁国寺的。”
“宁国寺?”赵老夫人的目光淡淡地从云裳身边扫过。
云裳也抬起眼来望向管家,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哦?宁国寺的?倒不知道是哪位师兄呢?”
“那边带进来瞧瞧吧。”赵老夫人道,声音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华镜皱了皱眉,转过身子笑着道,“娘,现在骗人的和尚那么多,你又信佛,若是被骗了可如何是好。”
赵老夫人望了华镜一眼,“若是那和尚说他是其他寺庙的,老身定然不予理会,只是宁国寺的,宁国寺是国寺,每一位师傅都是佛法精深的大师,况且,惠国公主在宁国寺呆了好些年,只需惠国公主一眼,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云裳也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宁国寺中的弟子裳儿都见过的。”
见华镜没有再作吩咐,管家便连忙应了,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来一个光头和尚,眉清目秀的样子,一进饭堂,便双手合十,诵了句法号,“阿弥陀佛,贫僧悟谛,见过三位施主。”
云裳一见那和尚,便站了起身,笑着道,“原来是悟谛师兄,师兄怎么下山来了?”
悟谛微微一笑,“原来公主也在这儿啊,贫僧入寺已经三年了,到了该下山历练的时候了,所以方丈便派了我们下山。”
“原来如此。”云裳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对着赵老夫人和华镜道,“没错,是寺里的。悟谛师兄三年前上山,拜在兀那方丈的大弟子门下,在寺中藏经阁中守护经书,我常去藏经阁里抄经书,所以见过许多次。”
“藏经阁?听说宁国寺藏经阁都选武功最好,表现最为突出的弟子守护,想必师傅定然是寺中的佼佼者了,老身素来信佛,师傅不若在府上住下,与老身传授传授佛法。”赵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悟谛连忙道了声,“阿弥陀佛,方丈派贫僧下山是为历练,不为享受,请恕贫僧无法答应老夫人的请求。”
赵老夫人闻言,有些失望的样子,眼光微微黯淡了片刻,便又笑着道,“如此,老身也不为难师傅了,只是老身听说宁国寺中的僧人测算本事十分了然,当年便是也是兀那师傅为惠国公主测算出下雨的时日的,老身有个不情之请,既然师傅不便住在府中,不如为老身测个字吧。”
悟谛闻言,想了片刻,才道,“是,施主请说。”
赵老夫人吩咐人拿来了纸笔,沉吟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一个“口”字,“老身想请师傅帮老身测一测,老身的家人以后是否能够平平安安。”
悟谛看了一眼,提起笔,在赵老夫人写的那个口字中,写了一个人,抬起眼望着赵老夫人道,“口,老夫人写了个口字,想要问的是家人,口字中,加一个人字,是囚。施主所心系之人,境况恐怕不会太好。”
赵老夫人闻言,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那如何才能够救我的儿子?”
悟谛望向纸上的的囚字,“若想救这口中之人,就得要将外面的框给拿掉,你的孩子本应是有大作为的大人,却被困在这框中,说明,他被比自己身份地位更高的人压制着,此人不仅压制到他,还会给他带来杀生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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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比他身份地位高的人压制着,赵老夫人脑中闪过一道亮光,目光猛地望向华镜,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华镜道,“定然是你,是你。”
华镜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皱了皱眉道,“您这是做什么?什么是我?”
赵老夫人已经平静了下来,眼中带着无比坚定的神情道,“除了你,这府中还有谁是身份地位比英杰更高的人,自从英杰娶了你之后,便被你要求搬到这公主府中,处处被你压制,定然是你。”
华镜这才明白赵老夫人说的是什么,冷冷一笑道,“亏得本公主喊了你这么久的娘,平日里对我冷嘲热讽,对着我摆架子也就罢了。今儿个竟然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和尚的片面之词,就不分青红皂白将过错全部扣在我身上,你儿子还好好的呢,你就这么信这个和尚的胡言乱语,他可是在诅咒你的儿子呢。”
云裳闻言,连忙上前道,“夫人,师兄只是见字测字而已,况且,驸马爷现在在战场之上,远在边关,又怎会被皇姐所困呢,不若下来我们派人去边关打探一下驸马爷的境况,在从长计议,你瞧如何?”
赵老夫人目光锐利地望向华镜,听见云裳的话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出了饭堂。
“皇姐,老夫人只是爱子心切,你莫要往心里去。我先去送送悟谛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打听战场上的消息,要不然皇姐你去求求母后,让她派人去打听打听驸马的消息,也好安了老夫人的心。”云裳轻轻挽住华镜的衣服,柔声道。
华镜冷哼了一声,“我自然要找人去将赵英杰的情况打听到,到时候定要让她瞧瞧,究竟是谁对谁错。”说完也转身出了饭堂。
云裳望着华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直到华镜的背影渐渐不见,才转过身来对着悟谛道,“抱歉啊,悟谛师兄。”
悟谛双手合十,念了句法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云裳微微一笑,“裳儿送悟谛师兄出去吧。”
云裳带着悟谛出了公主府,和悟谛道了别,转过头去瞧了瞧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繁华的公主府,府门上的牌匾上写着“西平公主府”,琴依和浅音也顺着云裳的目光望去,浅音眨了眨眼,笑着道,“公主,以后你的公主府应该会叫‘金陵公主府’吧,公主府一般以封地为名,想当初,华镜公主看见这个匾可是气坏了呢,哈哈。”
“调皮。”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笑着道,“总归今儿个出来了,不如去逛逛皇城吧,我回宫这么久,倒还从未好好逛过皇城呢。”
琴依点了点头道,“之前回宫的时候才马车上匆匆瞧了瞧,觉得如今的皇城比之前繁华了不少,倒让人想要仔细的感受感受呢,奴婢这就去和管家说一声。”
云裳点了点头,“去吧,我和浅音在这儿等你。”
琴依去给管家打过招呼之后,才一起往街上走去。三人都是不怎么熟悉皇城的,所以也只能胡走乱串,一面逛一面买些小东西,倒也晃荡了小半日。
正走着,浅音却突然道,“公主,这次出宫你也没带多少衣服,这两天天儿越来越冷了,正好那儿有一家买衣服的店,不如进去瞧瞧,做件衣裳?”
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指着的店,“浅水伊人?”云裳轻喃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也好,过些日子姐姐举办小宴,我可不能给姐姐丢了脸,衣服自然得新做一件最好,姐姐一直操劳着小宴的事情,这衣服的事情,若是拿衣服这样的小事去打扰她我也过意不去,走吧。”
云裳带着琴依和浅音走进了那成衣店,店里的小二连忙迎了过来,“哎,三位小姐中意什么样儿的衣裳,今儿个我们有新做的样式哦。”
浅音抬眼四处瞧了瞧,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店小二道,“我们小姐要最好的布料,这衣裳也得定做,我瞧着这里的样式也没什么新奇的,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吧,我们亲自与她说一说我们想要什么样儿的。”
那小二连忙将碎银收到袖中,笑容满面地道,“三位稍等,小的这就叫掌柜的。”说着便转身掀开一旁的门帘,钻了进去。
小二一走,三人在店中来来回回的看了一会儿,便听见有娇媚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哎哟,不知道三位客人想要的样式是什么样子的,可否给奴家说上一说呢?”
云裳回过头,便瞧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裳,作妇人打扮的女子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她们,云裳笑了笑道,“倒也用不着那般麻烦,我瞧着那件衣裳的样式就还不错,只是上面的绣花太过繁复了,我想要清雅一些的,你先拿那件衣裳来我试试,如果还不错的话,就这般定了。”
那妇人连忙取下云裳指着的衣裳,走了过来,“那这位小姐请跟着奴家来,这里面试一试这衣裳的样式。”
云裳点了点头道,“好,你们便在外候着吧,我去去就来。”
琴依和浅音应了,云裳才随着那女子走进了内室,刚一走进内室,那妇人便跪了下来,“浅水给主子请安了。”
云裳笑着将她扶了起来道,“这些年你们在皇城中隐藏得倒是不错,若不是浅音提醒,瞧见了你店外的招牌,恐怕连我也是不知道的,前些日子宁浅可有给你们下什么指令?”
浅水连忙道,“回主子,老大说,让我们去边关,浅水已经让手下的人打着进货的名义过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道,“那宁浅应当是收到了任务的,我如今不太方便与宁浅见面,便是现在,我身后都跟着尾巴,你替我带句话给宁浅,就说我让她看着的那个人,让她在关键时候给我不动声色的救下来,只要不死就成,悄悄送进皇城,我留着还有用。”
浅水点了点头,“浅水明白了,主子身后的尾巴,要不要浅水替主子解决了?”
云裳摇了摇头,“不用,免得把你自己暴露了,我没事儿,过来服侍我更衣吧,出去得晚了,只怕尾巴会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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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出现在了巷子口,见到死了这么多人,纷纷惊叫了起来,都转过身想要往外跑去,云裳连忙道,“求求你们不要走,我是惠国公主,在这里遇见了歹徒,幸得高手相救,请大家帮我报个官,我腿有些软,实在是走不动了。”
那些百姓闻言,纷纷转过头来望向云裳,只见云裳泪眼朦胧,眼中满是祈求,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也确如大家所料,云裳只是朝着众人微微笑了笑,便恍若再也站不住了,猛地倒了下去。
“公主,公主……”浅音见状,连忙大喊了一声,冲上前去,将云裳抱在怀中,朝着一旁有些犹豫的众人道,“还不快去报官,报官之后,必有重赏。”
众人这才争先恐后的朝着外面跑去,浅音转过身来望向一旁睁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红衣男子,沉吟了片刻,既然方才公主并未对他下手,想来应该不是什么有威胁的人,既然这样,“喂,还不赶紧来把公主送回西平公主府。”
那红衣男子更是吐血,“你主子对我那般不客气我还想得过,你一个小丫头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
“过不过来?主子现在可是……”没有真正昏过去的,浅音朝着王尽欢眨了眨眼,王尽欢瞬间便挫败了下来,想起之前靖王提起这个惠国公主时候的神情,若是自己敢逆了惠国公主的意,回去定然会被那冷面阎王扒掉一层皮。
想到此处,王尽欢忍不住仰天嚎叫了一声,叫你犯贱,看见这个什么劳什子云裳公主便好奇,好奇杀死人,结果自己就跟了上来,就看见不该看见的,看见了也就看见了,自己竟然还故意出了声,实在是,作死作死,不作不死啊。
“唉……”王尽欢叹了口气,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抱起云裳往西平公主府走去。
一走到公主府门口,便已经被门口的侍从瞧见了,浅音连忙上前道,“快,快,快去找大夫,公主在外面遇刺了。”
那侍从一见浅音,便认出来这是惠国公主的贴身丫鬟,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好,奴才这就去。”正欲开跑,却又突然想起了啥,连忙转过身叫来另一个侍从道,“快去通知公主,说惠国公主遇刺了。”
浅音瞧着两人匆匆离开,才招了招手对着王尽欢道,“走吧。”
王尽欢哼了一声,“你们主仆三人,不去唱戏简直是可惜了。”
浅音刚带着王尽欢到了云裳住的院子,将云裳放在床上,便瞧见华镜带着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刚一进门,便嚷嚷开了,“怎么回事?裳儿怎么会遇刺呢?受伤了没有?”一面喊着,一面往云裳的床边走去。
刚走到床边,浅音便急忙道,“回大公主,公主在外面逛街呢,可是我们不熟悉皇城的路,不知怎么地便穿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正想出去找个地方吃饭,结果突然窜出十多个黑衣人,说要杀公主。幸好,这位公子突然出现救了公主,不然……”浅音抬起眼擦了擦嘴角,似是十分伤心的样子。
“那公主受伤了没有?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白,怎么没有反应呢?”华镜急忙又问。
琴依正好拿着拧干的帕子走了过来,闻言轻声道,“公主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
华镜似是愣了一愣,目光落在云裳素净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良久,才听见她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呢,方才真的好险,幸亏这位王公子,不然公主可就危险了。”浅音连忙接过话道。
华镜闻言,转过头来望向王尽欢,盯着王尽欢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王尽欢有些发毛,才道,“这位,如果本公主没有认错的话,应当是兵部尚书王尚书家的公子吧?”
王尽欢抬眼瞟了华镜一眼,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心中还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
“早就听闻王公子善武,原本以为应当是高大强壮的人,没想到看起来这般文弱,真真是真人不露相呢,今儿个多谢王公子了。”华镜面上带笑,只是那笑却带着几分戾气。
正说着,便有下人走了进来,“公主,大夫请到了。门口来了一群官差,领头的是皇城府伊大人,听说是来找惠国公主问问今儿个的事情的。”
“把大夫叫进来吧,皇城府伊也叫进来。”华镜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背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华镜行了个礼,便走到床边替云裳把了把脉。府伊带了四个官差也走了进来,只是见屋里的阵仗,也只好对着屋里的人行了礼,便站在了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弓着身子对着华镜道,“惠国公主的身子并无大碍,昏迷不醒恐怕是受了惊吓,一会儿就好了,公主无需担忧。”
华镜点了点头,道了声,“赏。”
下人便带着大夫退了下去,皇城府伊才道,“公主,今儿个城中落英巷发生了命案,死了好些个黑衣人,据来报案的百姓说,是惠国公主在城中遇刺,所以,下官带人来了解了解情况。”
华镜皱了皱眉,“惠国公主受了惊吓还未醒过来,不过你倒是可以问问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她的丫鬟一直都是跟着她的,对了,还有这位红衣公子,这位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便是他救了惠国公主,便是他救了公主的。”
皇城府伊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看三个人,“那便先从丫鬟开始吧,你们谁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浅音和琴依对看了一眼,浅音上前一步道,“奴婢来吧,今儿个公主说出去逛逛,说许多年没有逛过皇城了,想看看皇城有什么变化。奴婢跟着公主一起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小玩意,后来公主想着过些日子华镜公主要举办小宴,便找了家成衣店订了件衣裳。出来之后,又闲逛了会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走到了那个巷子里,公主刚说,出了巷子去找家店吃午饭呢,结果突然就从四面窜出十多个黑衣人,举着刀就朝着公主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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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时都吓坏了,都以为会死在那儿了,可是突然从屋顶上跳下来一个红衣公子,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刀,几下便将那群黑衣人给除尽了,我们看到好多血,便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便瞧见有百姓过来了,所以我们才求百姓去帮忙报的案。”浅音的面上是满满的恐惧,身子还微微打着颤,仿佛刚才的杀戮太过血腥,连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可怕一般。
府伊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王尽欢,“王公子,不知道你怎么会那么巧的在那屋顶上的呢?”
王尽欢邪眼瞥了瞥府伊,叹了口气道,“本公子喜欢美人这几乎是皇城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了,今儿个在街上闲逛,看见惠国公主,当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觉得这个女子是本公子平生见过最美的,一时起了色心,想趁着人少的时候打听打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正好看见她进了个平日里没啥人的小巷子,便急忙跟了进去,谁知道一进去便瞧见有人对着美人喊打喊杀的,本公子这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出手了啊,话说那些个歹人的功夫还不是一般的差啊……”
皇城府伊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对着华镜道,“大致情况下官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下官先去现场瞧瞧。”
华镜点了点头,“送府伊大人出去吧。”
府伊一走,华镜也站起了身来,“本公主先派人去查查具体什么情况,你们先守着吧,若是惠国公主醒了,便让人迅速来叫本公主一声。”
浅音和琴依连忙应了,华镜的目光在床上的云裳身上停了停,才收了回来,转身出了内室。
“唉,这位公主大人,你可以起来了,咱们来好好算算,今儿个你算计我这笔帐咱们应该怎么算?我可因为这个,又自己黑了自己一把,以后我这风流成性的罪名可怎么洗都洗不掉了。”王尽欢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写满了不满。
云裳睁开眼,转过头望向椅子上的人,皱了皱眉,“浅音,这可是我的闺房,怎么能随随便便放些猫猫狗狗的进来,还不清理出去……”
浅音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走到王尽欢面前,弯腰做着请的姿势,柔声道,“这位猫……哦,不,王公子,公主要歇息了,你在这儿不太合适,影响公主的闺誉。”
王尽欢瞪大了眼,仿佛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被赶了,而且,还被云裳说是猫猫狗狗,顿时便炸了毛,“好啊,方才我还帮着你编谎话呢,转眼便不认人了,我这就去街上大喊去,就说惠国公主武功高强,杀了人,还死不承认。”
云裳笑得十分温和,“听说王公子和皇叔的关系非常好呢,我想我应该去和皇叔说说,就说王公子是个跟踪狂,一直跟踪我,不知道皇叔会怎么说呢。”
王尽欢哑然,半晌才憋出了一个字,“狠。”
说着还恶狠狠地盯着云裳瞧了许久,才站起身来恨恨地出了屋子。
走出屋子,却见不到人,方才进来的时候是浅音一路在前面带着,现在却觉得这公主府大的令人烦躁,怎么走都找不到人影,王尽欢皱了皱眉,干脆用轻功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终于远远地看见公主府的围墙了,王尽欢扬了扬眉,“呵,一个小小的公主府,怎么能困住本公子。”
在屋顶上连续蹦跶了几个院子,却突然听见隐隐有声音传来,似乎提到了“惠国公主”这四个字,王尽欢方才吃了云裳的亏,这会儿正气闷呢,听见自己仇人的名字,自然停了下来,仔细听了听。
“本公主不是派了人跟踪惠国公主吗?跟踪的人呢?惠国公主都已经回府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还不赶紧派人去给本公主找!”
王尽欢愣了愣,这个声音,还自称本公主,定然是方才那个看起来一副刻薄样的华镜公主了。方才她说什么来着,她派的人跟踪惠国公主,莫非,就是被自己拧断了脖子的那位?
王尽欢想着,又听到华镜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贱人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啊,每一次总是会被人救,上一次是靖王,这一次是什么王公子,每次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要了那贱人的小命,就差那么一点儿。”声音中满是懊恼。
莫非,那些刺杀云裳的人,是这个华镜公主派去的?
正想着,华镜便又开了口,“不过,这次的刺杀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若是本公主提前知道了,定然想尽办法也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原来,不只是本公主想要那贱人的小命啊,不过这安排暗杀的人也太蠢了,找的刺客十多个人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全杀死了。”
“公主,方才奴才给小七发了暗号,可是没有人回应,奴才觉得,小七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有个低沉的男声响了起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小宴的事情继续安排,本公主就不信了,那贱人每一次都会这么走运,每一个细节你都亲自盯着,若是除了岔子,唯你是问。”
小宴?王尽欢闻言,突然想起那日华镜送到靖王府的请柬,似乎便是一场小宴的。她方才说的,莫非就是那个,难道,她想要在小宴上对云裳不利?
王尽欢想着,便连忙转身往公主府外奔去,想着定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靖王。刚跑出公主府,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脑中一下子醒了过来,奇怪,方才那狡猾奸诈的惠国公主那样对自己,自己为啥还要帮她呢?
不过,在心里暗自衡量了一下,若是不说,到时候惠国公主出了事,靖王追究起来,自己可就玩蛋了。比起怄气和被靖王记恨这两个后果,王尽欢猛地打了个突,还是告诉靖王好了,今儿个惠国公主整自己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来。
想通了这一层,王尽欢便连忙朝着靖王府跑去。也没有走正门,直接便翻墙飞了进去,飞快的跑到靖王的院子里,一瞧见靖王便连忙道,“洛轻言,洛轻言,大事不好了,你家小公主要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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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未接触到靖王的衣角,靖王便已经飞快的闪开了身子,让王尽欢扑了个空,索性王尽欢眼疾手快,急忙抱住一旁的柱子,才未扑倒在地。
王尽欢转过眼,眼中含泪,一副哀怨状望向靖王,“你怎么这么狠心?”
靖王却没有搭理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道,“抱歉,吴大人,王公子最近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王尽欢这才瞧见,靖王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墨绿色官服的中年人,好像是翰林学士吴大人,王尽欢哀嚎一声,遭了,这下子,脸都丢尽了。转过头朝着吴大人嘿嘿一笑,便纵身一跃,嗖地一声消失了。
吴学士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靖王笑了笑,对着吴学士道,“大人所言,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吴学士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如今朝中,唯有王爷能够与他们对抗一番,微臣实在是不愿意这宁国便毁在了他们手中,王爷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微臣便先告辞了。”
靖王点了点头,“那本王便不送了。”
吴学士朝着靖王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待吴学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靖王才拉下了脸,冷声道,“给我出来,装什么缩头乌龟。”
一抹红色的身影落在了院子中,王尽欢苦着一张脸,“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先前被那什么惠国公主算计得够呛,又在你这儿出了回丑,让我以后可还怎么见人啊?呜呜呜……”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我家小公主要出事了?你又怎么被她算计了?”靖王无视王尽欢的哀嚎,抬起手,理了理袖子,淡淡地道。
王尽欢连忙凑了上来,“你是不知道你家小公主的情节多么恶劣,先前我去逛街,一不小心遇见了她,想着你最近老师提起她,便很好奇,跟在了她身后,结果正好遇见她被人追杀,啧啧,十多个黑衣人呢。我还说帮帮她的,结果她就把那十多个人放翻了,都没给我发挥的机会。结果她发现了我,就把罪名安在我身上,说是我把那些刺客杀了的,还装晕倒。”
“然后呢?她受伤了吗?”靖王依旧一派云淡风轻。
“伤啥伤,那些刺客连她的衣服都没碰到。”王尽欢更是愤怒,“关键是,为了帮她圆谎,我不得不给府伊说,我是垂涎她的美色,所以一路跟在她身后,才遇见了的。”
靖王的目光冷冷地扫了王尽欢一眼,王尽欢只觉得似乎从哪儿吹来了一阵冷风,冷不丁滴打了个冷颤,四处望了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道,“不过,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倒是听到了一个秘密呢,你家小公主那姐姐简直不是人呢,想着等什么小宴的时候要对她不利呢。”
靖王转过头望向王尽欢,“哦?怎么对她不利?”
王尽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华镜公主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就听到了小宴,还说让她的那个下人仔细筹备,不要出了岔子。”
“哦。”靖王淡淡地应了声,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王尽欢愣了愣,连忙追了上去,“喂喂喂,你不担心?万一那美美的云裳公主被她姐姐害了可怎么办?”
“她自己会处理,不用本王担心。”靖王随口应道,转身便将门关了起来,将王尽欢挡在了门外。
“喂喂喂……”王尽欢吃了个闭门羹,一双桃花眼顿时没有了光彩,“好歹我今天也救了你家小公主一命,你不用这么无情吧……洛轻言,给本公子开门……”
敲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没有动静,王尽欢叹了口气,趴在门上一动不动,半晌,眼中突然亮起一抹光芒,“哎,对了,今儿个我说你家小公主你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反驳哎,还默认了哎,你终于承认了吗?你这个变态,竟然喜欢自己侄女儿。”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了开来,王尽欢没有防备,一直贴在门上的,门一开,便猛地摔倒在地上,疼得他“哎哟哎哟”直叫唤,还未起身,便被靖王一只手抓住腰带,拧了起来,扔出了院子。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啊”的惊叫声响起,随后便静了下来。靖王站在院子里,沉吟了良久,才轻换了一声,“静影。”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主子。”
靖王点了点头,“从今儿开始,你便不用跟在我身边了,去云裳公主身边保护她吧。你是女孩子,行事也方便些。”
静影沉默了半晌,才应了声,“是。”便又从院子里消失了。
“宁云裳,宁云裳……”靖王独自站在院子里,喃喃着这三个字,手在袖中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良久……
“阿嚏……”云裳打了个喷嚏,皱了皱眉,“莫非有人在念叨我,今儿个怎么老打喷嚏?”
琴依笑着上前给云裳披了个披风,“可别着凉了。”
浅音从外面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公主,奴婢已经偷偷让人去查那黑衣人究竟是谁指使的了,不过奴婢觉得,极有可能就是华镜公主了。”
云裳笑了笑,“如果是她自然最好办了,若是不是她,那我们可得小心了,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都出手了,你却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浅音点了点头,又想起先前那个红衣公子,便轻轻走到云裳身边蹲了下来,“公主,先前那个什么王公子是什么人啊,奴婢瞧着以前你也未与他见过啊,怎么您竟然敢抓他出来当替罪羊啊,奴婢先前一直在想,要是他揭穿了我们,那不就完了么?”
云裳想起王尽欢吃瘪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呀,他素来与靖王交好,是靖王为数不多的知己,我与靖王既然在合作,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个王尽欢会跟在我身后,总归不会是要害我,关键时候推出来做做挡箭牌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琴依盯着云裳瞧了一会儿,才笑了笑道,“奴婢发现,公主对靖王爷倒是十分信任的,很少见公主这般相信一个人,连他身边的人都一并相信了。”
云裳闻言,愣了愣,皱了眉头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呢,自己向来不喜欢相信别人,今儿个却直接将王尽欢推了出去,若是他那个时候说上一句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定然会惹得一身腥,可是自己当时竟然没有多想。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道,“靖王虽然为人冷漠了一些,但是我觉得,他应当不是那种会耍小心机,暗地里捅一刀的人,哪怕是做对手,也应当是光明磊落的。”
没有人回答她,云裳有些奇怪,转过头去,便瞧见身后的两个丫鬟都在掩嘴偷笑,云裳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随手抓起身上的披风便朝着琴依和浅音扔了过去。
一时间,笑声满屋。
正笑闹着,华镜便走了进来,笑着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云裳眯了眯眼,柔声道,“皇姐,方才我正与丫鬟们说下午的事儿呢,正说我竟然看见血就晕倒了,一定丢脸极了呢。”
华镜微微一笑,在床边坐了下来,“这有什么的,你一个弱女子,遇到那样的事情定然是怕极了的。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没事儿,这不活蹦乱跳的吗?”顿了片刻,云裳才又道,“今儿个这么一闹,父皇定然会收到消息的,我怕父皇和母后会为我担心,明儿个我想要进宫一趟,去给父皇请个安,皇姐你觉得如何?”
华镜点了点头,“是该去请个安,我明儿个还有些事儿,就不陪你进宫了,我派几个人跟着你一起吧,你今儿个谁都不带的就出门了,结果出了这事儿,可把皇姐吓坏了,皇姐可经不得你再吓了。”
“嗯。”云裳狠狠地点了点头,“裳儿知道了。”
“对了。”华镜状似无意地道,“今儿个刺杀你的人,可有说指使他们来杀你的人是谁呢?”
云裳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一出现就直接举着刀朝着我们冲了过来,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不过那个王公子将黑衣人都杀完之后,又从我背后的墙上抓下来一个灰衣人,那人倒是没有带面纱,不过,我也没来得及瞧他长什么样子。”
“灰衣人?”华镜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个灰衣人也许便和指使杀你的人有关系呢,王公子可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吗?”
“应当没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王公子纵身一跃便飞到屋顶上将那灰衣人拧了下来,那灰衣人还未说话,就被王公子拧断脖子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云裳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的模样。
华镜转过头望向两个丫鬟,浅音连忙道,“公主当然不记得了,公主惊叫了一声便晕倒了。然后就有好些百姓跑了进来,王公子便请那些百姓帮忙去报案,我们害怕公主出了事,便急忙将公主送了回来。”
“是吗?”华镜看了主仆三人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道,“裳儿今儿个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说完便转身出了内室。
浅音踮着脚望了望门口,没瞧见华镜的身影,便转身对着云裳道,“公主早些歇着吧,奴婢给公主打些水来洗漱一下。”说完便也出了内室。
琴依走到床边,帮云裳将衣裳褪了下来,轻声道,“华镜公主这是唱的哪一出?”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个灰衣人肯定是华镜的人。只是,刺杀我的人,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些刺客不是华镜的人,所以她来打探打探情况。二是,那些刺客是华镜的人,华镜只是来试探一下,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可是,那些刺客什么都没有留下,应当从何查起呢?”琴依皱了皱眉,望着云裳的目光中满是担心。
云裳闭上眼,脑中一片澄净,“无妨,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不管他是谁,既然想要杀我,这一次没有得手,总是有下一次的,我就不信,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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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公主府,云裳便往华镜的院子走去,想要和华镜说一声她已经回来了,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云裳扬了扬眉,心中想着,“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便走了进去。
“惠国公主来了。”站在门口的丫鬟一见到云裳,便连忙扬了扬声音,高声道。
里面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云裳微微笑了笑,对着那丫鬟道,“我方才从宫里回来,正欲来和皇姐说一声我回来了呢,皇姐在做什么呢,若是不方便,我便等会儿来好了。”
里面却传来了华镜的声音,“裳儿啊,进来吧。”
云裳一走进去,便瞧见地上碎了一地的碎片,云裳愣了愣,有些惊愕地道,“皇姐你这是怎么了?”
华镜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问云裳道,“今儿个去宫里还开心,都做了些什么?”
云裳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瞧了瞧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华镜,轻声道,“一点也不开心,父皇竟然想要将裳儿嫁给那个什么王尽欢呢,一瞧他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裳儿一点也不喜欢,幸好裳儿突然想起了之前兀那方丈给裳儿批命的话,说裳儿十八岁之前不宜嫁人,否则会有血光之灾。父皇瞧见了兀那方丈的亲笔批命,便没有再强迫裳儿了。”
华镜闻言皱了皱眉,脑中却盘算着,那王尽欢与靖王素来要好,若是云裳嫁给了那什么王尽欢,便是多了一个靖王做靠山,这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是不利的。
这样想着,华镜便拉着云裳道,“那王尽欢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夫婿人选,听闻他如今虽然没有娶妻,可是美妾却是纳了不少的,这样花心的人,你若是嫁过去,铁定是会吃亏的。”
云裳点了点头,“是啊,虽然王尽欢救了我一命,可是也犯不着以身相许啊。”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了华镜一眼道,“皇姐,我瞧着你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是哪个下人犯了错惹你不开心了吗?”
华镜望了云裳一眼,皱了皱眉道,“昨儿个那个和尚给我婆婆测字,结果今儿个整个皇城都在传,说什么兀那方丈的亲传弟子测字,说我克夫,还说我刻薄婆婆。”
“啊?”云裳瞪大了眼,望着云裳,“可是昨儿个就我们几个人在场啊,究竟是谁这么坏,竟然将此事四处乱传,皇姐,咱们可不能轻易地饶了他。”
华镜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方才我让人去查过了,是管家回去与他的媳妇儿说了此事,结果他媳妇儿便在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
“是吗?”云裳垂下眼,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皇姐准备如何做呢?”云裳又问道。
“怎么做?”华镜冷冷地哼了一声,“流言止于智者,我若是现在急着去澄清,说不定只会让留言愈演愈烈,我已经让人去边关打探驸马爷的消息了,只要到时候带回来驸马爷平安无事的消息,留言自会不攻而破。”
云裳连忙笑着道,“姐姐说的是,这种小人犯不着与他计较。咱们到时候用事实说话便好了,老夫人倒是十分喜欢裳儿送过去的佛经呢,这些日子,裳儿多去老夫人那边走走吧,也在老夫人面前多说一些好话,家和万事兴嘛,只要老夫人认可你,那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便也没有意义了。”
华镜点了点头,没有应声,扶着额头,一脸的疲惫。云裳见状,连忙道,“既然姐姐忙着,那裳儿便先告退了。”说着便退了出去。
华镜听见云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才冷冷一笑道,“没想到,我在这府中呆了这么些年,却也比不得一个小小的丫头送的几本烂书。云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便如此懂得收买人心,日后岂非了得?这样的人,留着,对我而言只会是祸害,必须要尽快除掉,一日不除,我心难安。”
身后站着的清儿连忙应了声,“是,奴婢知晓。”
一转眼,便到了华镜举办小宴的时候,华镜为了这场小宴倒也费了些心思,也确如她之前所言,基本全程的筹备都让云裳参与了的,小宴在浅心阁中举行,那浅心阁是一处别院,听闻风景优美,倒是甚少有人去过,许多人都想要一窥究竟,也不知道华镜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浅心阁拿来举办这场小宴,到让很多才子佳人都充满了期望。
一般而言,小宴都是中午举行,只是华镜却将时间定在了早上,云裳便起了个大早,跟着华镜到浅心阁去做最后的确认。
天色见亮,便有人赶了过来,云裳派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雅致的竹林小屋中暂作歇息,待一切准备好了,才让人请客人们进场。
浅心阁中有一个湖,湖水终年冰凉,常年都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置身其中,倒是感觉如仙境一般,倒也与华镜为小宴定的主调子十分符合——浮生一梦。
客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来,雾气弥漫之中,有淡淡的乐声响了起来,弹的是飞仙曲。
“这里真美啊……”云裳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传来,忍不住笑了笑,对着琴依道,“我时常不明白这些人的逻辑,明明什么都瞧不见,有什么美的?”正说着,便听见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啊呸,啊呸……这是哪儿啊?洛轻言,你快挨我近些,我快要看不见你了,什么都看不见,这还怎么玩?”
是王尽欢。云裳微微翘了翘嘴角,这个人,倒还真是会破坏气氛。不过,方才他似乎是在叫……洛轻言?洛轻言,不是靖王的名字吗?难道,靖王也来了?
云裳倒是觉得有些吃惊,靖王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风花雪月的宴会的吗?怎么会突然跑来了?
“公主,这边走,华镜公主已经在湖心亭等你了。”一个侍女匆匆跑了过来,见到云裳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
待到了湖心亭,却连云裳也忍不住赞叹几分了,方才还仿若眼前蒙了一层纱,现在却突然的看得十分清晰了,只是,唯独这湖心亭中看得十分清晰,再看周围,却似乎被什么隔了开来,那边都是团团雾气。这种感觉,恍若置身云端。
“裳儿,小宴就快要开始了,还不快过来?”华镜对着云裳招了招手,云裳点了点头,朝着华镜走了过去,“皇姐,这个地方真美,方才明明在雾里的,这儿却突然仿佛不是在同一个世界,却能够看得见那雾气的样子呢……”
似乎有什么不对,是了,云裳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这里,能够十分清晰的瞧见雾气里的人,他们的神情动作。只是,若是不仔细留意,是不会发现的。
华镜笑了笑,“这便是这儿最奇特的地方了,好了,马上客人们都要过来了,你也先落座吧。”
云裳点了点头,在主位之下坐了下来。
接着便有人从雾中走了出来,一个个都在对着这奇特的景象啧啧称奇,华镜瞧着他们的神情,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云裳瞧着众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雾气的秘密,皱了皱眉望向华镜,却见她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洛轻言,洛轻言,快看,这儿看得清了耶,这也看得太清楚了吧?好奇怪啊……”王尽欢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华镜站了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皇叔。”
靖王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华镜也没有在意,笑着道,“皇叔能够来,华镜觉得十分荣幸呢。”
“那个是靖王爷啊?”“天啊,我竟然能够这么近的瞧见靖王爷。”四面响起许多女子的窃窃私语,靖王随意地走到云裳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道,“尽欢想要来瞧瞧,却又没有收到请柬,本王便带他来玩玩了。”
华镜闻言,微微一愣,笑了笑对着王尽欢道,“是本公主疏忽了,忘记了给王公子发请柬,下一次一定亲自将请柬送到王公子府上。”
“那个王公子是什么人啊?靖王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莫非靖王是短袖,与那个王公子?”身后一个女子的自言自语传到云裳耳朵里,云裳一愣,忍不住想要发笑,只是看着靖王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的落在了自己身上,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好低着头,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乐声渐渐响了起来,众人也纷纷从美景中醒了过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待人都差不多坐满了,华镜才扬了扬手,笑着道,“今儿个很荣幸为大家办这个小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本就是一场随性的宴会,大家不用拘束,随意玩乐便好。”
云裳只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眼来,顺着目光的方向望去,便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莫静然。
瞧见他,云裳才想起了之前华镜千叮万嘱让自己记得的事情,便是在今日的小宴中,代替她好好的招待招待莫静然。
想到此处,云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真是,十分的有意思呢,似乎,好戏就要开场了呢。
“这浅心阁中风景甚好,所以今儿个的小宴,第一件事情,不是比文,咱们也不比武,咱们便先逛一逛这浅心阁吧,不过,众位才子佳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然也应当好生比划一下了,这浅心阁中,藏了一些字谜,诸位在观赏美景的同时,也可以找一找字谜,谁找到的字谜多,并且能够顺利的解出来的话,待会儿,可是有礼物的哦……上一次,我们的礼物是,皇城中的一家酒店,这一次,我们的礼物绝对不比上一次的小,本公主拭目以待大家的表现了。”华镜靠在椅子上,带着几分慵懒地道。
一间酒楼?倒真是出手十分的大方呢,有美景,还有美人,若是有些才华的,还能赢一份大礼回去,怪不得都说,华镜公主的小宴是极其受欢迎的呢。
众人闻言,都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华镜看着众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笑着道,“湖周围也有一些美食,任大家取用,现在,大家就开始吧,华镜在这里,期待大家的结果。”
“洛轻言,洛轻言,有好吃的,快,跟我走……”王尽欢闻言,眼中放光,连忙拉住靖王的手,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接着,众人便都散了开去,纷纷去看景,找字谜去了,只留下了华镜和云裳,还有,莫静然。
“莫公子,今日华镜实在是有些忙,照顾不周还请多多海涵,为表歉意,便让皇妹带着你四处走走吧。”华镜站了起身,走到莫静然面前站定。
“公主客气了。”莫静然笑了笑,转过身望向云裳,眉宇间是满满的温柔。
若不是因为前世的那些事情,云裳定然也会被这样的温柔给骗住,不过,这一世,她若是再相信了这样的假象,那她也就妄自多活了一世了。
“裳儿,这儿也没有其他的事儿了,你便去陪着莫公子走走吧。”华镜转过身对着云裳道。
云裳点了点头,低着头,仿若十分害羞一般,轻轻地走到莫静然面前道,“莫公子,这边请。”
莫静然便连忙跟了上去。
华镜瞧着云裳和莫静然的身影慢慢地被雾色笼罩,转过眼,却又瞧见那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雾中,莫静然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微微颤抖。而云裳一直低着头,仿若害羞了一般。
华镜这才勾起嘴角,眼中盛满了杀意,“宁云裳,本公主倒要瞧瞧,这一次,你要如何逃过本公主的手心。”
“公主……微臣叫莫静然,不知公主可还记得微臣?”莫静然的声音在云裳身后响了起来,轻轻地,带着几分试探。
云裳笑了笑,掩去眼中的哀伤,“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顿了顿,云裳又道,“你在本公主的及笄礼上,给本公主吹了一曲,虽然本公主忘记那是什么曲子了,不过似乎还是挺好听的。”
“公主喜欢吗?若是公主喜欢的话,那微臣以后可以经常给公主吹笛子。”莫静然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云裳微微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指着身边的一棵树道,“咦,莫公子,这儿有一个字谜呢?”
“嗯?什么?”莫静然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愕然,却又在话问出口的那一霎那想了起来,“啊,字谜啊……”
莫静然伸出手,正欲去拿,却见到一只手快速的将那写着字谜的果子给拿走了,从上面取下了写着字谜的羊皮纸,“喂,洛轻言,你瞧,这上面有字谜也?把字谜包在我最喜欢吃的橘子上,真是烦人,诺,给你。”
云裳抬起眼,便撞进一双冰冷的眼中,云裳连忙笑了笑道,“皇叔……”
靖王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视而不见,掩口耳听。应当是,祈。对吧,莫公子?”
莫静然一愣,连忙道,“是啊,是啊,就是祈,王爷才华横溢,微臣佩服。”
靖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云裳一眼,便错身从云裳身边走了过去。
“差一点儿便拿到了,方才那个字谜挺好解的。”莫静然显得有些懊恼,微微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望着云裳笑着道,“公主,方才微臣在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字谜,不过方才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的,微臣应当记得在哪里,不如公主跟着微臣一起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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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柔柔地笑着应道,“好啊。”心中想着,果然,这莫静然还是一贯的好胜,却突然想起方才在亭中的时候,自己分明能够看清雾中的人的神情和动作,心中咯噔了一下,方才,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华镜是独自一个人留在亭子里的。
“公主,你在想什么?”莫静然凑上前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柔柔地望着云裳,一张原本就十分俊逸的脸上更添几分温柔。
“无事,只是想着,这浅心阁还真是特别呢,放在在亭子里分明一点雾气都没有,结果一走出来便几乎快要看不清了呢。”云裳回过神,笑着道,手却悄悄的拉了拉浅音的手。
莫静然倒是没有察觉,只是笑着道,“公主往这边走,方才微臣便是从这边来的,微臣方才来的时候瞧见路边一个假山中,藏着一张羊皮纸呢。”
云裳悄然跟在莫静然的身后,朝着他所说的地方走去。走了月末半刻钟,云裳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因为,雾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异香。
“咦,莫公子,你闻到了吗?有香味……”云裳带着几分试探的开了口。
莫静然闻言,停下了脚步,狠狠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有些香味,不过方才微臣来的时候瞧见了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应该就是那花儿的香味吧。”
云裳瞧见,莫静然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前世自己做了她几年的妻子,对他的一些习惯也还算熟悉,她清楚的知道,莫静然一说起慌来,手便会这般轻轻颤抖。方才云裳是走在莫静然前面的,所以她并未发现,刚刚莫静然为了拿羊皮纸,跨到了自己前面,后来又说要带她去找字谜,所以一直都在自己前面,才让她瞧见了。
莫静然在骗她?莫非,这花香有异?
云裳皱了皱眉,自己对常见的毒药也算得上是十分地熟悉了,可是却实在是不知道,这香味,是来自什么药的。云裳的脚步微微顿了顿,莫非,这花香本就是一种花的香味,只是,这花的香味,恐怕不仅仅只是香这么简单。而且,周围似乎除了她和莫静然,并未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云裳愣了愣,停住了脚步,却并未回头,周围确实除了自己和莫静然,再也感觉不到有其他第三个人的呼吸。那么,琴依和浅音呢?明明就在方才,浅音也还是在的。
云裳在脑中快速的转了一圈,不能回头,华镜在那亭子中,能够清清楚楚地瞧见自己的动作,若是自己回了头,她便会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可是,也不能够对莫静然下手,华镜也会瞧见。
云裳四处张望了一下,眼中一亮,远处,果然如莫静然所言,有一座假山。
云裳指着那假山道,“莫公子,这就是你说的假山吗?”
莫静然顺着云裳的手望去,连连点头道,“是呢,这就是微臣所言的假山,微臣并未骗公主吧。这假山后面放着一个字谜呢,微臣这就去为公主取来。”莫静然说着,便连忙朝着假山走了过去。
云裳也连忙跟了上去,转过那假山,云裳却瞧见,那莫静然躺在了地上,似乎是晕倒了的样子,云裳只觉得有一股风从身后袭来,云裳迅速转过身,拉住身后的人,一只手快速的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的朝着他打过去,那人便晕倒了过去。
云裳皱了皱眉,瞧着地上的两个人,只觉得身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尖传了过来。云裳连忙四处瞧了瞧,瞧见后面有一个回廊,便急急忙忙的躲到了回廊那边。
嘴里还是有些口干舌燥,这样的感觉,云裳苦笑了一声,是春药。只是应当不是春药,应当是效果与春药相当的花香。
自己千防万防,却还是着了华镜的道。之前与华镜一起也来过这浅心阁,帮着她布置东西,只是自己每次来的时候,浅心阁都是十分寻常的样子。自己方才过来,瞧见浅心阁中雾气弥漫的景象,还以为只是浅心阁的湖水结了冰,起了雾,并未多想,如今想想,却觉得,这雾实在是有些蹊跷。
只是现在想起此事却已经有些为时过晚,琴依和浅音都不见了踪影,自己只要一离开这假山的遮蔽,便一定会被华镜瞧见。
“嗯……”有声音传来,云裳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往假山后瞧了瞧,却瞧见假山后方才昏了过去的莫静然悠悠转醒,神志却似乎并未清醒,手动了动,伸手到处乱摸,猛地抓住了那被自己打晕过去的人的手。急急忙忙地将那人的手抓住,往自己脸上摸了过去,身子也有些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云裳咬了咬牙,望着莫静然已然失控的样子。莫静然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够,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却都扒了个干净,又将身下的人的衣裳都脱掉了,身子伏了上去……
云裳转过身子,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快要燃起来了一般。
“洛轻言,洛轻言,那边有一个假山唉,那上面竟然都放着吃的呢。”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云裳咬了咬牙,脑中似乎清醒了几分,猛地回过神来,华镜在那亭子中能够看到这屋中的景象,却没有办法听到声音呢。既然如此……
云裳咬了咬牙,稍稍拔高了声音道,“皇叔,救我……”
云裳瞧见远处两抹声音若隐若现,却突然停了下来,靖王带着几分清冷地声音穿了过来,“方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听到什么?我没有听到啊?怎么了?”王尽欢似乎还在吃什么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云裳咬了咬牙,又怕吸引来别人的注意,便不敢再拔高声音,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道,“皇叔,救我,我在假山后……”
这一回,连王尽欢也听见了云裳的声音,话音一落,云裳便听见了靖王带着几分犹疑的声音,“云裳?”
“皇叔……”云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快要被抽走,又轻轻应了一声。这才瞧见那抹紫色的身影似乎朝着假山这边走了过来。
云裳想起自己方才的事,急急忙忙道,“雾中有毒,屏住呼吸,华镜在亭子里看得到你们的动作,不要过来,你们往前走,屏住呼吸往前走……”
外面的两人急忙停住步子,屏住呼吸,又按照方才的脚步节奏往前走去,云裳抬起手,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在走廊栏杆的掩护下,望前面猛地走了一大截,待闻不到那奇怪的花香味,云裳才停了下来,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的身形仍旧被那远远的假山挡住,才软倒在地,看着靖王朝着这边走来。
靖王一眼便瞧见了似乎十分虚弱的云裳,便急忙两步上前,将云裳抱在了怀中,“怎么了?你的丫鬟呢?方才你不是和那什么莫静然的在一起吗?他呢?”
云裳笑了笑,只觉得额上有汗水滑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假山附近的雾气有异香,是春药,丫鬟不知怎么不见了,莫静然被打晕在假山后了。”
靖王闻言一愣,皱了皱眉,抱起云裳便要走。云裳却拉了拉他的衣角道,“皇叔身上可有解药。”
靖王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放在云裳的嘴里,“这只是对付普通春药的,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先试试吧。”
云裳点了点头道,“你们到这儿消失了这么久,定然会引起华镜的怀疑的,麻烦王公子出去想法子吸引下华镜的注意,我得想法子清醒过来,今儿个这台戏还未唱完,我怎么能退场呢。”
云裳说完,又抬起头望向靖王道,“我之前来过这边,我知道那边有个小泉眼,麻烦皇叔扶我过去一下。”
王尽欢望着这两人,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撩开袍子,一面四处张望,一面解开裤子,大有要随地小解的架势,云裳看得一愣,立马别开了眼,靖王便连忙趁机抱着云裳朝着云裳所说的地方跑了过去。
那处果然有一处泉眼,已经是冬日,泉眼周围都已经结了冰,只有一小股水还在留着,云裳急急忙忙上前,捧起一捧泉水,便浇在自己脸上,身上的燥热才微微降了些。云裳取下一块冰块,直接从脖子那里扔进了衣服里,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冷从背心传了过来,云裳哆嗦了一下,这才清醒了许多。
“你想要怎么做?我帮你……”靖王的声音从云裳的身后传来,云裳又径自掰了一块冰块,扔进了衣服里,这才回过了头,望着靖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这笔帐,得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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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面说着一面微微颤颤地站起了身来,笑得让人觉得背心里都在发冷,“皇叔先出去吧,待会儿若是久了不见皇叔,华镜定然会怀疑的,我随后就到。”
靖王深深地看了云裳一眼,身子顿了顿,却也按照她的话,又走回了方才的位置,和王尽欢一同离开了。
不一会儿,浅心阁中便响起了一声惊叫,“呀……”
华镜匆匆带着人赶了过来,见众人都围着一个假山,假山的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衣裳,华镜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面上却是十分焦急的样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咦,这儿发生什么了,好像有些热闹的样子,洛轻言,快过来看热闹,这儿出事啦。”王尽欢似乎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华镜看了王尽欢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嫌恶,转过头望向那假山道,“发生什么了?”
周围的女子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一个男子走了出来道,“那假山后面,实在是……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太荒唐了。”
“荒唐?”华镜皱了皱眉,招了招手道,“来人,去瞧瞧假山后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侍从连忙跑了过去,只瞧了一眼,便急急忙忙地又退了回来,“公主,有两个人,衣服都没穿,似乎都已经昏睡了过去。”
华镜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满脸怒气,“竟然在我的小宴之上行如此荒唐之事,来人,将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给本公主抓出来!”
身后有几个侍卫连忙跑了出来,往假山后走了去,三两下扔出了两个光溜溜的身子。一群女孩子“哎呀”惊叫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华镜也皱了皱眉,往旁边侧了侧脸道,“成何体统!还不赶紧把衣服给他们盖上。”
侍卫连忙照做,“公主,好了。”
华镜这才转过了头来,面上已经做好了大怒的表情,却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时候变成了惊诧,“怎么回事?怎么是两个男人?”
那地上躺着的两人,一个是在华镜预想之中的莫静然,而另一个,却不是云裳,而是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子。
“我天,这世道可真是乱得紧啊,这两个男人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了?”王尽欢仿佛十分惊诧一般,连连惊叹出声。
“咦,这男子,不是那个什么莫静然吗?据说还是皇城第一才子呢?竟然这般胡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之前我爹爹还说他曾经来我家提过亲呢,幸好爹爹没有答应……”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众人窸窸窣窣讨论的声音。
“哎,抱歉,请让一下。”云裳柔柔地声音传来,“皇姐,你在这儿吗?我的丫鬟不见了,你有没有瞧见啊?”
华镜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望向朝着自己走来,一脸不知情的云裳,“你怎么在这里?方才你不是与莫静然莫公子在一起的吗?”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落在云裳身上,靖王定定地看着云裳,若是不仔细瞧,不会看出,她的脚这般站着,还微微有些颤抖,云裳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对着华镜道,“抱歉啊,皇姐,之前你千叮万嘱让裳儿一定要替你招待好莫公子,说你若是与他呆久了恐怕会有流言蜚语,我和莫公子走到这边的时候,发现我的丫鬟不见了,便和莫公子说了,急急忙忙地去找我的丫鬟去了,莫公子没有告诉你吗?对了,莫公子在哪里呢?”
华镜只觉得脑中有一股怒火窜了起来,即将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华镜也没有仔细留意云裳说的话,只怒气冲冲地道,“我让你好好招待莫公子,你便让他这样?”说着便伸手指向一旁的莫静然。
云裳顺着华镜的手望了过去,惊愕地瞪大了眼,“天啊,怎么回事?莫公子怎么会在这儿?他与这个男子怎么了?”
华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转身便拂袖而去,“将这里收拾了,今儿个的小宴便这样散了吧。”
正欲离开,却听见有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公主,公主,不好了,出事儿了。”
华镜方才遇见自己精心布置的局有一次没有把自己想要进去的云裳给进去,心中十分不快,听到有人大喊“不好了”,更是怒火直窜,拔高了声音怒道,“什么不好了?胡言乱语些什么?”
转过身去,便瞧见一个侍从颠颠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见到华镜急急忙忙地跪倒在地,面色苍白,“公主,出事儿了,方才公主派出去的侍卫来报,说驸马爷在战场出了事,在一场战事中被敌军给团团围死在一座空城里,如今音讯全无。老夫人一听到消息便已经昏了过去,公主,这可怎么办才好……”
华镜一听,脸色顿时煞白,急急忙忙的带着侍从离开了。
“咦,前段时间,我听到有人说,兀那方丈的亲传弟子给驸马爷的娘亲测字,就说,华镜公主克夫,驸马爷恐怕会在战场上受困,结果那和尚被华镜公主赶了出来,华镜公主还和驸马爷的娘亲大骂了一场呢。”
“是吗?竟有此事?”
云裳望着华镜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华镜,总是被你算计,这一回,轮到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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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喜?
云裳只觉得脑中有些迷糊,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听见众多宫人齐齐整整的贺喜声,“恭喜皇上,皇上大喜。”云裳这才回过味来,什么?皇后怀孕了?云裳转过头望向宁帝,却见他也是一脸的惊愕,半晌也没有瞧见他有什么动静,云裳才道,“父……父皇……”
宁帝有些迷茫地转过头来看向云裳,云裳才咬了咬牙,只觉得手在袖中微微有些颤抖,“裳儿恭喜父皇了,裳儿又将要有弟弟妹妹了呢。”
宁帝似乎仍旧有些出神,许久之后,才长长的“哦……”了一声,便在没有其他的反应。
太医仍旧跪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宁帝再说其他什么话,这才又道,“皇上,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大约一个多月了呢,一切都好,只是方才皇后娘娘有些激动,略微动了胎气,不过休养一番也是没什么事儿的。”
宁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转过身便朝着殿外跑了出去。郑总管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云裳有些发愣,皱了皱眉,好一会儿,云裳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这才发觉,这下子,自己倒成了这儿清醒着的唯一的主子了,便挥了挥手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儿,都起来吧,有赏。”
众人这才站了起来,云裳转身望向太医,笑了笑到,“虽然母后的身子没什么事儿,只是这怀孕了也得好好注意注意,你待会儿回了太医院,便给皇后开副安胎的方子,送到栖梧宫去吧。”
太医点了点头,退了下去。云裳这才又发起愣来,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呢?上一世的时候,皇后除了华镜之外,并未有过第二个孩子啊?为什么?并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又想起上一世母妃似乎也只是一直呆在冷宫之中,到死,都未曾出来过,可是如今,母妃不仅从冷宫中出来了,并且也怀了孕。莫非,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嘤咛,云裳连忙转过头去,便瞧见皇后睁开了眼睛,云裳连忙上前道,“母后……”
皇后皱了皱眉,抬手扶住额头,似乎有些不适,云裳上前一步道,“母后,可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皇后抬眼看了云裳一眼,轻声道,“本宫怎么会在这里,方才本宫分明记得,本宫是在勤政殿的啊,本宫记得……”
云裳连忙道,“母后,恭喜母后了,方才母后在勤政殿晕倒了,太医来看过了,他说母后,怀孕了呢。”
“怀孕?”皇后仍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过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怀孕?你是说,我怀孕了?”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撑着笑容道,“是啊,母后怀孕了呢。”
皇后闻言,面上是满满的笑容,“真是好呢,这些年,后宫之中几乎无所出,本宫瞧着皇室血脉凋零,心中着急,正想着为皇上选秀呢,没想到,显示锦妃妹妹怀孕了,如今,本宫也怀孕了。”
云裳笑了笑道,“父皇是有福之人。”
皇后似乎也极为高兴的样子,“赏,都有赏。”说着又唤来了绣心姑姑道,“这儿睡着有些不舒服,本宫害怕影响到腹中的胎儿,绣心姑姑,扶本宫会栖梧宫吧。”
绣心连忙应了声,扶着皇后下了床,朝着殿外走去。
云裳站在殿中,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吗?皇后,竟然在这个时候怀了孕。
“公主……”浅音轻声唤了声,云裳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先回清心殿。”
回到清心殿中,云裳便躺在软榻上,陷入了沉思,许是这个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所以,云裳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究竟有哪里不对劲。
“公主,那皇后,怎么就怀孕了呢?”浅音喃喃自语道,“公主,你说,本来华镜公主因为今日之事,再加上我们刻意地煽煽风点点火,过几日,华镜公主克夫的流言便会让皇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甚至,奴婢也童谣都想要了呢,可是,如今皇后一怀孕,必然会引起大家的讨论,毕竟是一国之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大家的自然就对华镜公主的事情关注得少了……”
云裳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她怎么就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呢,巧合得像是安排好的一般,只是方才事出突然,她又哪有时间去安排呢?莫非,就真的只是巧合吗?”
云裳在清心殿的院子里躺了一个下午,也总是觉得,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通。
到了傍晚的时候,清心殿的殿门却被敲响了,云裳闭着眼假寐,便听见有宫女道,“公主,梦常在来给公主请安了?”
云裳睁开了眼,“梦常在?”
话音刚落,便瞧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云裳这才这回过了神来,“哦,原来是琴梦啊,哦,不对,现在应当叫梦常在了。”
云裳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琴梦连忙上前将落在地上的薄被拾了起来,放在了软榻之上。
云裳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到,“怎么能劳烦梦常在动手,裳儿自己来便好。”
琴梦闻言,缩回了手,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时不时地抬起眼觑着云裳。
云裳将薄被放好,才轻声道,“梦常在怎么会来裳儿这儿,若是我没有猜错,现在宫里的嫔妃们不是应当正在想方设法的去栖梧宫恭贺皇后娘娘吗?”
琴梦低着头搓了搓手,半晌,才轻轻地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喜欢奴婢,奴婢若是去了,只怕会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倒不如不去了。”
“都已经是主子的人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奴婢的叫着。”云裳没有回应她的话,倒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琴梦有些局促的笑了笑,“奴婢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云裳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在说话。
琴梦更显得十分的紧张,身子微微有些发颤,好半晌,才憋出来了一句,“公主前些日子去哪儿了?”
云裳觉得有些搞笑,便也真的笑出了声,“莫非,我去哪儿还需要向梦常在请示?”
琴梦急忙摇了摇头道,“公主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见琴梦许久说不出个什么来,云裳便又躺回了软榻,抬起眼望着琴梦道。
琴梦咬着唇沉吟了半晌才道,“琴梦谢谢公主上次的救命之恩,琴梦也说过,琴梦以后的主子便是公主了,皇后娘娘和华镜公主,确实是想要对公主不利的,公主还是防备着些好。”
云裳轻轻“嗯”了一声。
琴梦见云裳并未回应,便又急忙道,“公主,你一定要小心皇后娘娘和华镜公主,若是,若是有用得着琴梦的地方,公主尽管讲便是了。”
云裳抬起眼望了望琴梦,却问道,“你这些日子成了梦常在,过得如何?可有人再欺负你?”
琴梦咬了咬唇,沉默了片刻,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道,“奴婢挺好的,莹婕妤是个直肠子的人,也还是……挺好相处的……”
“挺好相处?”云裳微微笑了笑,并不揭穿,只是道,“琴梦,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是,在这宫中,光是聪明,还不够,甚至,往往越是聪明的人,死的越快,你想要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可是,要怎么得到你想要的,我希望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情,你下不了决心,踏不出那一步,便永远只能原地踏步,甚至,走下坡路……”
琴梦丧着脸,半晌没有说话,快要哭出来一般,沉默了良久,才猛地跪倒在地,“公主,奴婢求公主救命,莹婕妤一直以为奴婢是皇后的人,并且任凭奴婢怎么解释也不听,她处处针对奴婢,打骂奴婢,奴婢已经受够了,求求公主,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奴婢知道,公主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帮奴婢的。”
云裳笑了笑,“什么都愿意做吗?”
琴梦连忙磕了几个头道,“奴婢愿意,奴婢都愿意做的。”
云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只是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想要你做,你便先行回去吧,莹婕妤那里,我会帮你处理的,只是希望你说话算话,并且,我也有句话要告诉你,那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得狠,不仅要对别人狠,还得,对自己狠。”
琴梦闻言,愣了愣,连连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云裳笑了笑,朝着他挥了挥手道,“下去吧,莫要被人瞧见了你在我这里,若是被人瞧见了,那你可就有口难辩了。”
“没事儿,这会儿大家都在栖梧宫呢,没人关注奴婢的,奴婢现在就下去了。”琴梦说着,便又对着琴梦磕了磕头,退了下去。
琴依走到云裳旁边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若是当初琴梦不帮着皇后来陷害公主,如今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云裳笑了笑,“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孩,这个世界上,雪中送炭的人少,趋炎附势的,却是一直不缺的,琴梦,不过是选择了许多人都会选择的路而已。”
云裳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琴依发现,那是栖梧宫的方向,便柔声道,“公主还想不明白今儿个的事情呀?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云裳摇了摇头,“我不是想不明白,我是在担心,担心母妃……”母妃十多年前被父皇伤了心,一度将自己关在冷宫之中,如今因为我出了冷宫,现在还怀着身孕,却又要再受一次打击,母妃她虽然总是说着对父皇早已绝望,没有了感情,可是,也总是会担心的吧。
琴依点了点头,“主子她……”过了片刻又道,“先前皇上不是听太医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吗?奴婢听人说,皇上去了栖梧宫。皇后娘娘当时在勤政殿的偏殿呢,可是皇上却去了栖梧宫,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皇上是去瞧主子的,想必,皇上对主子总归是要在乎许多的吧。”
云裳“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皇后怀孕的消息在后宫之中激起一片浪花,道贺的人直到晚上才消停了下来。云裳心中烦乱,见四处都安静了下来,才悄悄瞒着琴依和浅音出了清心殿。
绕着湖边走了一段,云裳便靠在一颗树上休息,却远远地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主子,这皇后,怎么说怀孕就怀孕了呢?奴婢记得,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去皇后宫里了啊。”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听这口气,应当是哪个宫里的宫女。
接着,便有一个女声响了起来,“上个月十五的时候,皇上是在皇后宫中歇着的。”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云裳在脑中暗自搜罗了一圈,便锁定了目标,是淑妃。
“可是,锦妃也住在栖梧宫的啊,奴婢听栖梧宫里的宫人说,最近一个月,皇上每次去栖梧宫都是看锦妃娘娘的啊……”
云裳听见淑妃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几分蔑视,“呵呵,谁知道那老妖婆有没有用什么计将皇上留在她的床上呢,连自己的宫女都能献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先前说话的宫女却放低了声音,“主子,你说,这个孩子,王爷会不会让她留下来呢?”
王爷?云裳一愣,这个宫女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个孩子王爷会不会让她留下来?云裳只觉得心中猛地一跳,更聚精凝神地听着两人说话。
淑妃半晌没有回应,良久才道,“本宫也不知道呢,之前这十多年,自从本宫进宫之后,这宫里每当有妃子怀孕,不出几日,本宫便会接到王爷的吩咐,让我想方设法地将怀孕的妃子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地给弄掉,本宫也一直做得很好,唯一莹婕妤那一次差一点儿失手,本宫也成功地让莹婕妤将一切怀疑放在了皇后身上。可是,前段时间锦妃怀孕,王爷那里却一直没有动静。这一回,皇后怀孕,本宫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要我下手,不过本宫猜想,这宫里想要这孩子掉的人可不少,这排在第一个的,便当属莹婕妤了,即便本宫不动手,这个孩子也不一定能够保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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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心中一震,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宫中每当有妃子怀孕,靖王便会下令让淑妃除掉孩子?云裳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心中蔓延开来。
是了,靖王虽说只是先帝的义子,但是总归也是个王爷,若说他对皇位没有丝毫想法那定然是不可能的,且靖王善战,宁国大半江山都是靠他征战打下来或者是守卫下来的。可是,若是父皇有了皇子,那皇位多半便是皇子的。靖王心中觊觎皇位,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让父皇没有皇子。靖王比父皇小二十多岁,若是父皇无子,那么百年之后,这皇位,便只能是靖王的。
自己之前一直在想,靖王在朝中最大的对手便是李氏的势力,可是,却不见他有什么大的动作,反而,却在后宫之中精心布下了淑妃这一步棋,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却突然发现,靖王才是最老谋深算的人,并且深深的知道,怎样不动声色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是只是别人,那么云裳觉得自己多半会坐山观虎斗,可是现在,却有些不同,因为,锦妃如今也怀着孕。这宫中,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皇后,想要对锦妃肚子里的孩子不利,自己也可以有把握预防。可是,那个人如果是靖王,那自己实在是没有完胜的把握。
淑妃和她的宫女越走越远,云裳却久久没有挪动一步,脑海中满是刚才听到的话,心中缠缠绕绕地也是应当如何应对。
过了许久,云裳才从树后走了出来,回了清心殿。
第二日云裳去栖梧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便瞧见华镜也在,云裳规规矩矩的请了安,便站在一旁听那俩母女说话,许是因为皇后怀了孕,华镜也十分高兴的缘故,对昨儿个小宴上的事情倒是只字未提。云裳站了会儿,便告退了。原本打算回清心殿的,走了一半,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朝着宫门而去。
出了宫,云裳便直奔靖王府,到了靖王府上,门口的侍从一见到云裳,也未多加盘问,便放了进去。只是进了靖王府,云裳才发现,靖王去了城外的练兵场练兵。
“公主,王爷应当一会儿便回来了,你先稍坐一会儿,奴才先给你上杯茶。”管家轻声道,说完便转过身去吩咐侍从沏茶。
云裳坐了约摸半个时辰的样子,靖王才回府了,一并来的还有王尽欢。
云裳看向两人,靖王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而王尽欢却是一贯的红,饶是看了好几次,云裳也总是很奇怪,明明这两个人性格迥异,怎么会成为朋友呢。
“小公主来啦?听说昨儿个赵老夫人拿着血书进宫找皇上,想让皇上下旨让华镜休夫呢,结果如何了?真是可惜了,本公子没能在现场,一定好看极了。”王尽欢一见到云裳,便兴匆匆地坐到了云裳身边。
靖王朝着云裳点了点头道,“我先去换衣服。”
又是“我”,云裳心中想着,有些出神。
“喂喂喂,问你话呢,结果如何了?”王尽欢拉了拉云裳的胳膊。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转过头道,“你倒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有皇后在怎么可能让赵老夫人得逞,不过,其实,哪怕只有父皇一人,也肯定是不会应允的,毕竟,赵老夫人只是凭着一个小和尚的话就想要将驸马爷被困一事的罪责全都怪罪在华镜身上,无凭无据,任凭谁也会觉得荒唐的,何况,华镜怎么着也是父皇的女儿呀……”
“唉,真是没意思,闹来闹去,还是没有将那狠毒的公主给弄翻,你不知道呀,那次本公子送你回公主府的那次,本公子在公主府里迷了路,所以用轻功想要飞出公主府,结果听到那什么华镜公主在商量着要在小宴上害你呢。”王尽欢努了努嘴,有些恨恨地道,“你与那华镜公主究竟多大仇啊,明明就是姐妹啊,虽然不是同一个娘亲的,可是你还是姐妹呀……”
云裳闻言,转过眼望向王尽欢,“哦?竟然有这事?”
王尽欢连连点头,“是啊,你不知道吗?本公子还以为洛轻言会告诉你呢。那天本公子听到了之后就火速跑来给洛轻言说了,本公子想着,你与洛轻言关系不错,想来他会告诉你的。不过,他听本公子说了以后,就说了一句什么,你自己会处理的,便走了。本公子还以为他不会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小宴呢,之前很多人给他发过请柬,他都没有去过,可是没想到他还是去了。本公子觉着吧,他定然还是放心不下你,嗯,一定是这样的……”
云裳有些疑惑地望向王尽欢,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说,毕竟自己与靖王算不得十分熟悉。正想询问,却听见一声轻咳声,靖王便走了进来。
云裳吞下了正欲出口的问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道,“皇后怀孕了。”
话音一落,倒是王尽欢先跳了起来,“什么?那老女人还能怀孕?”
云裳说这句话之后,眼睛一直未曾离开过靖王的脸,却见他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喝着茶,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
王尽欢似乎觉着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一些,看了看靖王,又看了看云裳,又悻悻地坐了下来,淡淡地“哦”了一声。
云裳也不知道下一句应当说什么,便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听见靖王的声音传来,“身子没事吧?”
云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靖王的这句话大概可能是在问自己,便连忙摇了摇头道,“没事,皇叔给的药很好,回去之后我便让人瞧了,只是因为硬抗了一段时间,所以身子有些虚,睡了一觉便没什么事儿了。”
靖王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便又沉默了下来。王尽欢在两人中来来回回地看了良久,才咳了两声,站了起来道,“啊,今天天气不错,本公子出去赏赏花儿,就不陪你们在这儿静坐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靖王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才跑了出去。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云裳才道,“其实今儿个,来找皇叔是因为,裳儿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事,与皇叔有些关系,不知道是真是假,想了许久,觉得与其胡乱猜想,不如直接来问皇叔。”
“哦?”靖王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云裳一眼,“嗯,既然是关于我的,来问我总是没有错的,说吧,什么事儿让你这般苦恼。”
云裳想了片刻,才道,“皇后怀孕的事情并未向外公布,不过,皇叔已经知道了吧?”
靖王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云裳又沉吟了会儿,“昨儿个晚上因为一些事情睡不着,去御花园散步,正好遇见了淑妃,只是,她却并没有发现我,我一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事情,关于皇嗣。”
靖王又点了点头,“什么事?”
“淑妃说,向来宫中若是有妃子怀孕,定然不出几日,便会接到皇叔的命令,让她不动声色的除掉那个孩子。”云裳的手微微握紧手中的茶杯,轻声道。
靖王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应道,“确有此事……”
云裳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望向靖王,“皇叔为何要这样?”
靖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云裳面前,低下头望着她,“你觉得,我与你父皇想必如何?”
这样的问话有些莫名其妙,云裳却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道,“皇叔矫勇善战,有勇有谋。”
靖王笑了笑,“我自问不管从哪一方面而言,都不比你的父皇差,我被父皇带回宫的时候,三岁,你父皇登基的时候,我七岁。我七岁的时候,便被你的外公,也就是当时的太傅大人称赞,说我有经世之才。可是,我没有与你父皇争,一是因为,我只是父皇的养子。二是,当时的我,无权无势,在朝中,甚至没有一个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
“可是,皇叔还是想要那个位置的吧?”云裳没有想到,靖王会与她说这些,愣了很久,才轻声问道。
靖王笑了笑,转过了身,侧对着云裳,“那个位置,谁不想要呢?”
“可是你怕在前朝不好下手,也怕在前朝过度的参与会引起父皇和那些臣子的警觉,所以处心积虑的在后宫安插下了自己的棋子,对吗?”
靖王笑了笑,“是啊,如今的前朝,李氏当权,我常年带兵在外,不好太过明目张胆的做一些事情,况且,我一直觉得,李氏从来不是我的威胁。因为,他们能够依仗的,只是皇后。一旦,皇后出了什么事情,不能在为他们做支撑,又或者,皇后一直无子,那么,李氏,便会瞬间崩塌散尽,根本就不用我去做些什么。”
云裳只觉得身子有些泛冷,良久才道,“那为何,我母妃怀孕已经三个月,你却一直没有下手呢。”
靖王闻言,转过身看向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半晌,才似是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啊?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云裳没有听明白靖王的意思,有些疑惑地望向靖王,却见靖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情,似乎刚才的那丝迷茫只是云裳的幻觉。
“那皇后……”云裳又问道。
靖王转眼看了眼云裳,“皇后?她,根本不用我动手。”
云裳望着靖王仿佛十分肯定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昨儿个淑妃在议论起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似乎也曾经说过,皇后的肚子,宫中惦记的人多了去了,即便她不动手,也定然不会那么顺顺利利地就生下来的。
想到此处,云裳心中也明了了几分,便抬头对着靖王道,“裳儿知道了,多谢皇叔坦诚相告。”
靖王盯着云裳看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笑着道,“是不是如今在你的心中,我便已经成了一个皇位的觊觎者?你是否会觉得,我这一招,太过于毒辣呢。”
云裳摇了摇头,“无毒不丈夫嘛。”
靖王闻言,目光顿了顿,良久,才笑了开来,“无毒不丈夫,说得好,无毒不丈夫。”
云裳便起身告辞,靖王随着他走到院子门口,良久,才近乎喃喃自语地道,“我似乎知道了,我为何没能对锦妃下手,大致,便是因为你吧。”
云裳脚步一顿,目光有些惊愕地望向靖王,却见他似方才并未说过那样的话一般,笑着望着云裳,“那我便不送了。”说着便转身又进了院子。
云裳在院门口站了许久,也觉得似在梦中一般,良久,才转身离开了。
“啧啧,啧啧,大致,便是因为你吧……天啊,洛轻言,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差点竟吓得从房顶栽了下来,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以为,其实你是有断袖之癖,曾经,本公子还想过,莫非是本公子太过貌美,让你对我起了非分之想,所以一直不愿意接触女人。曾经,我还一度为此觉得心中有负罪感,觉得对不起那些喜欢你的姑娘。曾经,每次你那般深情地看着我,每次总是只有我一个人陪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甚至都想过,我是不是应该,从了你……”王尽欢瞧着靖王站在书房里都还一直对着院子门口发呆,便围着靖王饶了好几圈,啧啧称奇道。
“唉,不过如今总算功德圆满了,你洛轻言竟然会这样心心念念一个姑娘,哎呀,想想都让我觉得十分痛快呢,这小公主,一定是上天看不惯你,派下来整治你的,看来我得多多的与她交流交流了……不过,洛轻言,她可是你的侄女啊,她可比你小了十二岁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即,便是“嘭”的一声响,一个红色的身影便趴在了院子的地上。
“洛轻言,算你狠,等会儿我就去找小公主告状去……”王尽欢的声音带着几分痛楚,“我的天,我的胳膊,胳膊快断了,洛轻言,快叫大夫给我瞧瞧……”
云裳回到清心殿的时候,琴依和浅音正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着,见到云裳的身影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公主,你上哪儿去了啊?先前你去和皇后请安不让奴婢们跟着,奴婢们在殿里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可急死奴婢了。”
云裳微微笑了笑,“无事,昨儿个多亏了皇叔,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轻松了,先前我去与皇后请了安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昨日走的太过匆忙,都没有好好的给皇叔道声谢呢,所以专程去靖王府跑了一趟,去的时候皇叔又去城外的练兵场了,就多等了一会儿。”
昨儿个晚上云裳便将事情的经过与琴依和浅音说了,惹得两个丫头骂了华镜一宿,对靖王也多了几分感激,听到云裳这么说,琴依便点了点头道,“是应当好好谢谢靖王,最近好几次遇到事儿,靖王都帮了不小的忙,说起来,靖王倒真是公主的福星呢。”
云裳闻言,又突然想起先前离开靖王府的那一句,“大致,便是因为你吧……”云裳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靖王为何突然这般说。
“公主,公主……”耳边传来琴依的唤声,云裳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最近似乎想到靖王而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心中暗自打了个颤,“嗯?”
琴依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道,“公主怎么老才发呆呀最近?”抱怨了一句,便连忙接着道,“公主,奴婢听郑总管说,赵老夫人,真的单枪匹马的去了边关呢……”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赵老夫人倒不是什么坏的,虽然脾气奇怪了一些,但是对她的儿子,确实极好的。”
浅音闻言,也接过话来道,“奴婢每次瞧着华镜公主被赵老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的痛快呢。这天底下,竟然还有人完全对华镜没有任何好感,处处针对,还让华镜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击呢。”
云裳也微微笑了笑,“浅音,你让人去问问,赵英杰的事情如何了。”
浅音点了点头,“奴婢待会儿便让人带信出去。”
云裳“嗯”了一声,坐到了软榻上,随手拿过一本书,“对了,今儿个我走的这段时间,皇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浅音帮云裳拿过一个毛毯盖上,才道,“过些日子便是冬至了,听说,皇后和华镜商量,准备在冬至的庆典之上,公布皇后怀孕的事情……”
云裳微微一笑,“她倒是知道怎样最吸引人注目呢。”
提到冬至的庆典,云裳便又想起,许久之前吩咐下去的一件事情,便道,“我让人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关于……冬至大典的……”
浅音闻言,眉眼间带了几分得意,“回禀公主,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冬至那日,奴婢一定给皇后娘娘送上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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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心……”一声轻唤传来,绣心将自己手中点燃的苏合香放进香炉,匆匆走进了内殿,皇后靠在枕上,皱着眉头道,“这天越发的冷了,本只是想睡个午觉的,结果一躺下便不想起来了。”
绣心拿过凤袍,侍候着皇后穿衣,听见皇后这般说,便笑了笑道,“无妨,娘娘每日总是早早的起,就怕起晚了失了身份,这宫中最辛苦的除了皇上,便是您了。如今趁着这个机会,便好好休息些时日,该睡便睡,想吃就吃。”
皇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嘴角的笑带着几分苦涩,“是啊,如今,本宫是双身子的人呢,本宫的肚子里可是有着宁国最尊贵的孩子呢,本宫是该好生休息休息的,只是……如今这宫里,本宫若是打个盹儿,指不定谁就爬到本宫的头上拉屎了呢。”
绣心也随着皇后的目光看向皇后的肚子,眼神闪了闪,默不作声地帮她穿衣裳。
“宫里的妃子怀了孕都可以允许家人进宫来觐见,本宫也许久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呢,你帮本宫传个信过去吧,宣他们明日进宫。”皇后站起身来,张开手闭着眼,由着绣心将她收拾好,才走到梳妆台前。
绣心应了声,皇后又急忙摇了摇头,“算了,就宣母亲吧,父亲……还是算了吧……”
绣心微微愣了愣,低着头应了声“是”。
皇后望向镜中的自己,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手在眼角处停留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本宫好像……老了呢,绣心,你瞧,都有皱纹了。”
绣心仔细的瞧了瞧皇后的脸,笑着道,“娘娘不老,怎么会老呢?奴婢瞧着,这些年新进宫的妃嫔,没有一个人能够及得上娘娘的。”
皇后微微勾了勾嘴角,“也就只有你会安慰本宫了,不老……本宫记得,本宫与锦妃,差不多是同一年进宫的,可是,最近她住到了这栖梧宫本宫才发觉,本宫如今,看起来像是比她老了十岁。也是,她虽然一直在冷宫,可是有时候冷宫也是个好地方,没有勾心斗角。本宫虽然处在这高高的后位之上,每日里烦心的事儿却是不少。况且,谁又能够想到,本宫这个皇后,也不过是别人手中捏得死死的一颗棋子罢了。”
绣心闻言,没有回应,手中忙着给皇后挽发。
“锦妃可真狠呐,十多年前,本宫虽然看起来像是赢了,可是这十多年,本宫却没有办法动她一根毫毛,还得帮着她养女儿。一晃十多年,那冷宫,旁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可是锦妃没有,她出来的时候风风光光的,皇上亲自去迎,一出来就住进了本宫这守了二十年的栖梧宫,还得让本宫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皇后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本宫就不信,本宫斗不过她,这一次,本宫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皇后眼中闪过锦妃那张云淡风轻故作清高的脸,银牙暗咬,芊芊十指不由地握紧。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配饰撞击的声音,皇后皱了皱眉,扬声道,“谁?”
门帘被掀开,皇后从镜中瞧见,从外殿走进来的,是穿着一身嫣红的华镜。华镜的面上带着满满的笑意,见皇后在梳妆,便笑着凑上前来道,“母后今儿个真好看,人家都说,怀孕中的女人是最美的,果真是如此呢。”
华镜这番恭维的话却让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华镜一眼,“驸马被困,如今生死未卜,你却穿成这样,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瞧见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你呢。”
华镜努了努嘴,拔高了声音,“本公主为何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本公主是母后的女儿,母后是一国之母,况且如今肚子里还怀着未来的太子,谁敢说……”
“嘭”的一声,屋中霎那间便变得寂静,片刻之后,才听见华镜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母……母后,你为何打我?”华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一片白色上,方才,母后拿起一盒铅粉便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皇后咬了咬牙,冷笑了两声道,“本宫为何打你,本宫是觉得你除了自大自满,便没有别的可取之处,还不赶紧去把你这身衣裳换下来!从今儿个起,一日驸马没有消息,你便一日只能穿素衣。”
华镜低着头,只觉得鼻尖有些酸,却硬是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正欲退出内殿,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住了脚步,轻声道,“母后,驸马的娘亲,今儿个一早便带了几个护卫便往边关去了……”
皇后闻言一愣,转过头来望向华镜,“你说什么?她果真去了?”
华镜连忙点了点头,“是,今儿个一早便走了,昨晚上镜儿去给她请安的时候便瞧见她在收拾行装,镜儿出门的时候便瞧见她带着几个护卫离开了。”
又是“嘭”的一声,一个金步摇朝着华镜的脸便直直的砸去,华镜动也不敢动,直挺挺地站着挨了,那金步摇正好砸中华镜的额头,砸出一个血印。
皇后猛地站起身,走到华镜面前,“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都这般着急的直奔边关,你竟然还有心思穿得姹紫嫣红在这宫里招摇过市。镜儿,本宫瞧着你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你知道这样,这宫里的女人会怎么说你吗?你知道这天下的百姓会怎么说你吗?你被天下人耻笑都没有关系,可是你是我李依然的女儿,你是我李家的女儿,你若是敢损害李家一丝一毫的名誉,本宫便当没有你这个女儿!还不赶紧去换了素衣,去追她去!去让你外公给你二十个身手好些的守卫,火速上路。”
华镜张大了嘴,有些不明就里,良久才道,“可是……那是边关啊……母后……”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边关,边关有何不好,这次皇上已经派了靖王带兵去营救驸马,你若是能够成功地将驸马从边关救回来,那么,百姓会说你千里救夫,自当成为美谈。哪怕是你不能将驸马从边关救回来,你也应当从千里之外扶灵哭着回来,那时候,百姓又会说你重情重义。”
华镜闻言,沉吟了半晌,才低着头,应了声,退出了内殿。
皇后依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失望,绣心上前将她的手抬了起来,便瞧见她的手心中被金步摇刺出了一道血痕,绣心连忙拿出药瓶取了些药膏给皇后抹上,一面心疼地道,“娘娘,你这又是何必呢,这般伤了华镜公主,又伤了自己。”
皇后苦笑了一声,“以前本宫觉得,镜儿很乖很听话,如今却越发的觉得,她做起事来总是欠缺考虑,甚至,还比不上云裳。”
顿了顿,又想起云裳来,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本宫总觉着,这个云裳,从宁国寺回来之后,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劲。本宫隐隐觉得,她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般好控制,那次及笄礼上,她的表现,分明就是有预谋的。而且,最近几次,镜儿对她下手,都失手了,虽然镜儿没有告诉本宫,虽然每一次,看起来都像是巧合,可是,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却透着几分诡异呢。”
绣心闻言,上药的动作顿了顿,想了片刻,才道,“可是云裳公主瞧着那般娇弱,风都能够吹倒的模样,并不像是个有心机的啊。”
“若是真的没心机倒是好的,若是明明有心机,却能够隐藏得这般好,那本宫便更应当好生防备了。”皇后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沉思。
上好了药,外面又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皇后以为是华镜,便道,“不是让你赶紧去追吗?怎么又回来了?”
外面的脚步声顿了顿,才响起一个柔柔地声音,“是臣妾来看姐姐了。”
皇后身子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是锦妃。
皇后走到门口,门帘掀开的那一霎那,便换了一张笑意盈盈地脸,“妹妹怎么来了?天冷,瞧你,还穿着这么单薄,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办?”门口的女子穿着一身清雅的梨花白,衣裙上只在裙摆的地方用银线绣上一枝梅花,往上看去,便瞧见一张瓜子脸,面上带着七分笑意,增一分则媚,减一分便冷。
“昨儿个姐姐离开之后,臣妾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早早的歇下了,今儿个才听见郑嬷嬷说,姐姐怀孕了,姐姐大喜,臣妾也没有别的东西能送的,这是前些日子皇上送给臣妾的暖玉,说是冬日里也是暖暖的,对身子好,臣妾想着这天儿越来越冷,姐姐刚怀孕,便给姐姐送过来了。”锦妃手中拿着一块玉,玉上刻着梅花。锦妃的声音轻柔,似是极尽真诚。
皇后却笑不出来,什么早早的歇了,确实了早早的歇了,昨儿个皇上听闻她有孕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来与自己说说话,而是直接冲到了栖梧宫,一宿没有出来。而作为栖梧宫的主人,自己却是连皇上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锦妃客气了,既然是皇上赐给锦妃的,本宫又其能够夺人所好呢。”皇后没有笑,只是径直越过锦妃,走到外殿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锦妃笑了笑,“臣妾没有别的贵重的东西,莫非姐姐嫌弃?”
皇后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既然锦妃都这般说了,若是本宫不接下来,皇上岂不是又得怪罪本宫欺负你了?”皇后伸出手,将那暖玉接了过来,触手却是一篇温润触感,皇后却微微皱了皱眉,接过来后,便递给了绣心。
锦妃瞧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过头对着皇后轻声道,“姐姐,臣妾方才瞧着华镜公主匆匆而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手,“大驸马在边关被困,华镜一时担心,来求本宫允许她带人去边关求驸马,本宫担心她的安危,便骂了两句,可是她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死活要去边关,本宫没有同意,她便急匆匆地冲着便走了。”
锦妃蹙眉,有些担忧地道,“臣妾听闻驸马爷在西北边关吧,最近夜郎国蠢蠢欲动,皇上也十分忧心呢,夜郎国的男子矫勇善战,个个都跟狼一样的凶猛,公主一个弱女子,怎么能随意地去边关呢,若是出了什么事,皇上与姐姐定然会十分伤心的,姐姐还是劝着公主一些吧。皇上说让靖王去边关抗击夜郎国的进宫,如今也还在筹备,靖王未到,边关境况正凶险万分呢……”
皇后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这些都是皇上与你说的?”
锦妃点了点头,“是啊,前些日子皇上便一直在说,说这次夜郎国筹了二十万大军,正一步一步的朝着边关逼近,最近都在让靖王加紧练兵,尽快出兵呢。”
“是吗?”皇后背脊泛出丝丝冷意,有些勉强地笑道,“是吗?幸好本宫没有让华镜去边关,那般凶险,她一个女儿家……”
锦妃笑了笑,“嗯。”便又岔开了话茬子,轻声道,“对了,姐姐,方才淑妃娘娘的宫女来跟臣妾说,过几日,淑妃娘娘要在她的宫中摆宴呢,听说皇上也会去呢,臣妾方才问那宫女,问可是有什么好事,那宫女也没有与臣妾说,姐姐可知道宫中可有什么好事呢?”
皇后又是一愣,“是吗?淑妃要设宴啊?本宫都不知道呢。”
锦妃闻言,似是呆了一呆的样子,不过片刻,便又笑了起来,“瞧臣妾这脑子,如今宫中最大的好事,便是姐姐怀孕的事儿了,皇上既然知道,便定然是皇上授意淑妃设宴的,还刻意瞒着姐姐,定然是想要给姐姐一个惊喜了。”
皇后听锦妃这么一说,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皇上对她腹中孩子的态度十分的冷淡,可是,却也还是生出了几分期盼,便笑着道,“是吗?”
锦妃闻言,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地道,“姐姐可不要说是臣妾说漏嘴了,到时候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是淑妃妹妹说,是为了祝贺姐姐怀上龙子,姐姐可得装出一副十分讶异的样子,莫要将妹妹供出来咯。”
皇后微微一笑,应道,“定然。”
两人又胡乱说了会儿话,锦妃才起身告辞离开了。
锦妃一走,皇后这才卸下了面上的笑容,换回了一副面无表情地样子。
“娘娘,锦妃自打住进这栖梧宫,一直对娘娘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对皇上也是不冷不热的,今儿个怎么跟换了个人似得,突然便这般殷勤地跑来给娘娘请安,还用那样的语气说话,实在是,不想是她锦妃的风格啊?”绣心望着殿门口,忧心忡忡地道。
皇后冷冷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啊?方才本宫也是吃了一惊呢,本宫与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来栖梧宫这么些日子,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儿个多,不过,她既然愿意演,本宫陪着便是了。”
绣心顿了片刻,才有些犹疑地道,“可是,娘娘,方才锦妃说的话,可是真的?若是果真如锦妃所言,边关情势那般紧急,那公主……奴婢要不要去公主府一趟?”
皇后冷哼了一声道,“锦妃的话漏洞百出,岂能听得?那日本宫在勤政殿亲耳听见皇上说,派出靖王去边关不过是为了营救驸马,她却转眼间就变成了去抵抗夜郎国的大军,夜郎国区区一个小国,怎么可能派得出二十万人的军队?她这般说,不过是为了不让华镜去边关,照着如今华镜在皇城百姓口中的样子,华镜若是不去边关,只需要皇城百姓一人一句话,便足以将她彻底毁掉。”
绣心点了点头,“还是娘娘聪慧,锦妃娘娘实在是……”
皇后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喃喃自语道,“可是,她突然说淑妃要在宫中设宴,又是什么意思呢?”
绣心也跟着皱紧了眉头,可是两人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皇后抬起头,对着绣心道,“你先去查一查,淑妃设宴这事究竟是真是假,皇上是否真的知晓,宴请了哪些人,宴会什么时候举行,在哪儿举行,越详细越好……”
绣心连忙点了点头,“奴婢知晓,奴婢这就去办。”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明儿个将母亲请进宫,切莫忘了,顺便告诉母亲,本宫想要吃家中老嬷嬷做的芙蓉糕了。”
绣心应了声,道,“奴婢记下了,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你等会儿去找内务府的管事公公,让他多送几盆花草过来。”
“花草?”绣心愣了愣,便问道,“这个季节娘娘喜欢的花都没有开着的了,奴婢让内务府总管送几盆水仙花来如何?”
皇后摇了摇头,“不,不要水仙花,你给内务府总管说,就说本宫放在寝殿的,要大盆的,土多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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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今儿个的宴会公主想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呢?”浅音一进内殿,便瞧见琴依正在给云裳挽发,便笑着问道。
云裳想了想,道,“今儿个是为了庆祝皇后娘娘怀孕,既然是件喜事,自然要穿得喜庆一些了,之前尚衣局送来的衣裳里,我瞧见有一件水红色的,便穿那件吧。”
琴依笑着将头发挽起,轻声道,“今儿个外面下着小雨,给公主拿一件披风吧,前些天靖王爷去狩猎的时候找到一只白狐,便将白狐的皮献给了皇上,皇上说这宫中最适合这个颜色的便是公主了,就赏给了公主,公主那日正在看书,我瞧着公主也没怎么听那公公的话,便收了起来,奴婢觉得,那个颜色配水红的衣裙刚刚好,浅音你一并给公主拿来吧。”
“靖王?白狐?”云裳愣了愣,问的问题却和衣服没有什么关系,“今儿个靖王也要来?”
琴依嘴角勾起一抹笑,觑着镜子里云裳的神色,打趣道,“公主最近似乎对靖王十分的感兴趣呢。要来的,奴婢之前便打听好了,西北最近乱得紧,靖王过两日便要带兵去边关了,皇上便让靖王一同来参加宫宴,便当是为靖王践行了。”
“哦。”云裳点了点头,前世这个时候似乎西北也有战事呢,似乎是夜郎国发兵进攻,几乎集结了全国的壮年男子,组成了近二十万人的军队,前世,这场仗足足打了好几年,华镜的驸马,便是在这场战争中死了的。
这一世,自己提前断了前线的粮草补给,并且用计让驸马困在了一个空城,顺势偷梁换柱,将驸马掳走了。所以,这一世,原本是在三年之后才上西北边关的靖王便提前去了吗?
夜郎那些男人从小便尚武,个子高大,擅长格斗,二十万人,实在是不容小觑。靖王虽然是宁国的战神,可是,想要打赢这场仗,恐怕也是不易的。
“对了,主子让奴婢传话给你,说上次忘了与你说了,华镜和赵老夫人都去了西北边关。特别是华镜,只带了四个侍从,两个丫鬟便去了。主子说,这是个好机会。”琴依又道。
云裳闻言,转过头来,“华镜?她疯了?”
琴依笑着道,“奴婢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呢,不过听主子说,似乎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云裳摇了摇头道,“不太可能,皇后心思缜密,不可能让华镜这样去送死。不过……驸马一出事,赵老夫人闹着去边关,定然对华镜不利,皇后让华镜去边关倒是有可能,那样的话,这些日子华镜的一些谣言也就可以破了,只是若是以皇后的性子,定然会做足准备,不会让华镜单枪匹马的去。”
“那会不会这只是一个陷阱,皇后故意让华镜带着很少的人在明处引人注目,却派了人躲在暗处保护华镜。”浅音抱着衣裳走了回来,顺口道,一面将一副展开来给云裳看。
“公主,你瞧,是这件衣裳吧,水红色的,还有这个披风,公主,这披风真漂亮,奴婢还从未见过毛色这么纯净的白狐毛皮呢。”浅音将披风展开累,便瞧见纯净的白色披风,脖子处镶了一圈白色皮毛,看起来便十分暖和的样子。
云裳点了点头,“是很漂亮,便这个了吧。”
浅音应了声,将衣裳放在一旁,站在一旁等着琴依给云梳好头发,“不过,即便是有人保护着,华镜若是到了边关,边关那般乱,要想要趁乱取了华镜的性命也不是那么困难,公主,不如奴婢给宁浅姐姐说一声,让她去瞧瞧,能不能找个机会下手。”
云裳微微一笑,“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不过,华镜的性命,我一定得亲手取,她人既然去了边关,你便传我命令,让宁浅想办法让她留在边关,我把宫里的事情处理了,便找机会过去。”
“宫里?”浅音想了想,也没有想到宫里还有什么事,便问道,“公主,这宫里还有什么事吗?莫非公主想要等着锦妃娘娘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云裳摇了摇头,“母妃的孩子我自信能够平安生下来,我也不会等那么久,如今这宫里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皇后的那个肚子……我瞧着有些不太高兴呢。”
外殿突然传进来一声异响,似是绊倒椅子的声响,云裳微微一眯了眯眼,浅音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内殿,片刻之后,浅音捂住一个宫女的嘴将她推了进来,“公主,是打扫偏殿的宫女雅芝。”
“打扫偏殿的?打扫偏殿怎么跑到正殿来了?”云裳透过铜镜,从镜中看见那个女子长相平凡,脸上是满脸的恐惧,被浅音箍住了身子,却仍旧不停地摇头,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让她说。”云裳转过身,对着浅音道。
浅音便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那宫女连忙道,“公主,奴婢冤枉啊,之前先前有个宫女让奴婢将茶壶给公主送进来,公主,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让她闭嘴。”浅音连忙又将那宫女的嘴捂住了,云裳才又道,“处理了,就说她偷了本公主的首饰,被抓住了,慌忙之间撞墙死了。”
浅音点了点头,拉着不停挣扎的女子退了下去。云裳冷冷地笑了笑,眸中是满满的兴味,“真是让本公主对今儿个晚上的宴会有了几分兴趣了呢,这才未开始,便按捺不住了,等会儿不知道有多精彩呢。”
琴依帮云裳在发髻上插了两根素雅的玉兰花发簪,拿过衣裳帮云裳一件件的穿上,才道,“琴梦那边准备得也差不多了,奴婢昨儿个去瞧了瞧,练得格外认真呢。”
“为了能够往上爬,她又怎么会不认真呢。”
天慢慢黑了下来,云裳带着琴依和浅音望着锦绣宫走去,到了锦绣宫门口,云裳才发现,这座空置了许多年的宫殿,却是离勤政殿最近的。云裳自然知晓这锦绣宫是锦妃原先住的宫殿,心中暗自叹了叹,正欲进去,却瞧见远远地走来一个紫色身影。
云裳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紫色身影走近,才轻声唤了声,“皇叔。”
靖王点了点头,目光在云裳身上停了片刻,“挺好看。”说完,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走进了锦绣宫中。
云裳愣了片刻,才想起,他说的应当是自己身上这披风,琴依说,这狐狸毛是他献给父皇的。
云裳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烧,便低下头进了锦绣宫,方一进去,便听见周围好些妃子在聊天,“这锦绣宫可真漂亮,我瞧啊,比起皇后娘娘的栖梧宫都不曾有丝毫逊色呢。”
“是啊,况且,离皇上的勤政殿还近,也不知道是有多受宠的妃子才能够住在这里呢。”
云裳站在原地听着,半晌才发现身边有人,转过头,便瞧见锦妃安静柔美的侧脸,眉眼间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云裳低低的叫了声“母妃”,便觉得有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和锦妃的身上。
“今儿个的宴会,似乎格外的,热闹呢。”锦妃低下头,声音低得只有站在她身旁的云裳能够听见。只说了这么一句,锦妃便又抬起了头,带着郑嬷嬷走进了大殿。
“奴婢给各位主子请安,各位主子可别在外面站着了,今儿个天凉着呢,各位主子里面请吧。”淑妃身边的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行了个礼,便朗声道。
站在外面的人便都走进了大殿,大殿两侧,都摆满了桌子,只是,从大殿中镶着玉雕的柱子和地面上,却仍旧可以看出,这宫殿原本的繁华。
云裳选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便瞧见靖王坐到了对面。
众人刚一坐下,皇后便走了进来,穿着大红色的凤袍,头上带着凤钗,面上,是一丝不苟的笑。
云裳瞧着她那身装束,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家宴,皇后的打扮,也未免太过隆重了一些,想必是因为,这是淑妃操持的宴会,所以,她得来一个下马威。
一般而言,在这后宫之中,有权力举办宴会的,唯有皇后一人而已,这一次,宁帝却将这个权力,交给了淑妃,想必已经有许多人因此巴结上了淑妃,皇后唱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要告诉这些个妃嫔,这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仍旧是她李依然呢。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走到了主位之旁,转过了身来,众人连忙跪下向她行礼。
皇后的目光掠过殿中的人,扯开一抹笑道,“平身吧,不过是个家宴,也不用太过拘束。”
众人站了起身,这才坐了下来,淑妃坐在左侧的第一个,抬起头看了眼皇后的装扮,笑着道,“皇后娘娘今儿个可真漂亮,妾身还以为皇后娘娘只会在重大的宴会上穿这一身呢,没想到妾身这么荣幸,竟然在妾身操持的这场小宴上瞧见了,妾身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云裳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的靖王,却见他正低着头望着手中的酒杯,恍若事不关已的模样。不愧是靖王的人呢,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反应却是不慢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后在给她下马威,她却能够笑容满面地多谢皇后给她面子,仿佛,是皇后十分看中这场宫宴,所以才这般隆重呢。
皇后勾了勾嘴角,望向淑妃,“淑妃这么讲便是见外了,我们同是后宫妃嫔,所为的都是侍候好皇上。平日里本宫没有怀孕的时候,淑妃也帮了本宫不少的忙,如今本宫身子特殊,皇上心疼本宫,不愿让本宫多加操劳,这些日子,恐怕便要辛苦淑妃了。”
淑妃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皇后的肚子,笑着道,“皇后娘娘客气了,妾身应当的。”
皇后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锦妃,目露关切地道,“锦妃也怀着龙胎,今儿个宴上的吃食都得多加注意。”说完,话风便猛地一转,“一进这锦绣宫,本宫倒是想起了许多往事呢,想起当初,这锦绣宫,可是锦妃你的寝宫呢,哪怕是如今瞧着,也觉得这锦绣宫十分繁华呢,锦妃你瞧着,可与十多年前一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锦妃身上,锦妃却笑得云淡风轻,“时隔久远,妾身也忘了,当时这儿是什么样子的,今儿个一瞧,倒确实是不错的,即便是被搁置了这么些年,也依旧十分华美,方才妾身站在这锦绣宫的门口才发现,这儿与皇上的勤政殿,不过隔了一座花园呢,远远的都能瞧见。”
皇后眸中泛起一抹冷冷地笑,笑容却是愈发的亲切了几分,“是啊,可惜你如今却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还未见锦妃有何反应,门口便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书锦若是还喜欢这里,朕明儿个便让人将这里收拾出来,你什么时候想住进来都可以。”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帝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平身。”
众人起身坐好之后,宁帝便又道,“方才朕过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总觉着,你似乎一直住在这里面一般,仔细想了想,朕这些年从未让人住进这里的原因,恐怕便是,在潜意识里面便觉得,唯有你配住在这锦绣宫中了,没有你在,朕都不敢过这锦绣宫来了。”
话音一落,皇后便变了脸色。云裳望向锦妃,却见她微微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半晌,才听见锦妃柔柔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妾身年轻的时候倒是喜欢这样的繁华,如今年华不在,却喜欢上了安静地生活,这锦绣宫太热闹了。”
皇后见皇上这般宠着锦妃,心中本就不快,见锦妃竟然还拒绝了,更像是如鲠在喉一般。便笑着道,“锦妃如今在栖梧宫也挺好的,等锦妃生下了孩子,到时候这宫中的宫殿,再让锦妃选就好了,反正皇上宠爱锦妃,是万万不会舍不得的。”
宁帝转过头来,望向皇后,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那是自然。”
皇后猛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宫中的宫殿中,也包括了她的栖梧宫。而皇上的意思是,若是锦妃要她的栖梧宫,他也肯定会给。
皇后只觉得背后蔓延出一股凉意,正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身体,深入骨髓。
淑妃见状,笑了笑站起身来,“皇上,以前的每次宴会都是一些歌舞表演,妾身今日想要玩一个新鲜的。”
宁帝闻言,挑了挑眉,笑着道,“新鲜的?淑妃说说看。”
“妾身想的是,以击鼓传花的方式玩个游戏,妾身准备了绣球,击鼓手背对着我们,开始击鼓,随心所欲地停,当鼓声停下来的时候,绣球在谁的手中,谁就给我们来一段才艺表演,皇上以为如何?”淑妃轻声道。
宁帝笑着点了点头,“淑妃的这个主意不错,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妾身便开始了,现在我们坐的,刚好可以圈一圈圈成一个不太圆的圆。皇上和皇后娘娘不如也来参加一个,有意思一些。”淑妃又道,宫女们将最后两排的桌子挪了挪,围成了一个圆。
宁帝点了点头,“行,朕与皇后也来参一个。”
“绣球在妾身手中,便从妾身这里开始了,各位准备好了。”淑妃抬起手,拍了拍,鼓声便响了起来,淑妃也迅速将绣球交给了云裳,云裳微微愣了愣,将绣球传给了下一个。
绣球快速的转了一圈,鼓声停了,绣球落在了一个青衣女子手中。淑妃笑着道,“蓝贵嫔今儿个可开了个头,不知道蓝贵嫔要表演什么呢?”
那青衣女子也不拘谨,笑着道,“妾身也没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才艺,只会弹几首曲子,却也不怎么擅长,不过既然妾身第一个中了,便也勉强弹一曲吧,还望各位不要笑话妾身。”
蓝贵嫔话音一落,便有宫女迅速的搬上来了琴桌,摆好了琴,蓝贵嫔弹了一曲,确如她所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蓝贵嫔弹了琴之后,鼓声便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绣球落在了琴梦的手中。
云裳微微勾起一抹笑,眸中带着几分兴味,望向琴梦。琴梦似乎有些紧张,站起身的时候还带倒了桌上的一个酒杯。
淑妃便掩嘴笑着道,“看来梦常在有些紧张呢,不知道今儿个梦常在要为我们带来什么才艺呢?”
琴梦低着头,想了半晌,才道,“妾身便跳个舞吧。”
淑妃点了点头,“好,这中间正好有这么一块地方,你便在这里跳舞吧。不过有舞无乐也有些缺憾,妾听闻靖王吹得一手好萧,不如请靖王帮个忙,给吹上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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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出起来的要求让靖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瞧了瞧云裳,见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坐在宁帝旁的皇后。皇后?靖王微微眯了眯眼,便站起了身,“皇兄,这可有些不公平了,明明绣球不是在臣弟这里,怎么反而像是惩罚臣弟一般。”
宁帝哈哈大笑,“淑妃说的好,就你了。”
靖王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皇兄也跟着起哄,让臣弟吹箫伴这位梦常在起舞也成,不过臣弟也得拖一个人下水,皇兄可允许?”
宁帝点了点头,“既然皇弟都这般说了,那为兄岂有不允之理,说吧,这殿上的,随你选。”
靖王点了点头,在殿中扫了一圈,笑着伸出了手,“皇兄,臣弟想让惠国公主与臣弟合奏一曲。”
云裳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却见靖王的眼中带着难得的笑意,只是笑容中却是满满的揶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云裳身上,宁帝笑着道,“按说,方才朕应了你的,只是,在朕的印象中,裳儿却是不懂音律的,皇弟你确定要裳儿?”
靖王转过眼望向云裳,“这一曲,非她不可。”
这一曲,非她不可?云裳有些发愣,想起计划中那一曲的名字,心突然悬了起来,靖王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那,裳儿,你便来陪你皇叔奏一曲吧。”宁帝转过头对着云裳道。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是。”
靖王的萧是随着带着的,是一只翠绿的玉箫,琴也是现成的,方才蓝贵嫔刚刚弹过的琴还在。云裳站起身来,走到琴桌前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箫声便先起了。
殿中众人皆是一惊,竟是一曲《凤求凰》。
箫声微微低了下来,云裳的手跟着动了,琴音倾泻而出,竟与箫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琴梦走到殿中央,微微弯下腰,翩翩起舞,抬手下腰之间,尽显妩媚。身上那胭脂红的衣裙仿佛也隐隐在发光一般,伴随着琴梦的舞动,仿佛凤凰于飞的姿态。
一曲终,众人都仿佛沉浸在了乐声和舞姿之后,半晌没有人做声。
“妾身何其荣幸,竟让靖王和惠国公主为妾身伴奏,妾身在此多谢两位了。”反倒了琴梦优雅地朝着靖王和云裳行了个礼。
宁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拍了拍手道,“好!”倒也不知道是说舞,还是乐。
宁帝望向靖王,却见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落在云裳身上。宁帝皱了皱眉,靖王与裳儿……
殿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探究方才靖王的那一句“这一曲,非她不可”,《凤求凰》,这本是一曲求取爱情的曲子,靖王却说,非云裳不可。
只是,人人都在想,却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包括,云裳。
“梦常在这一舞,妾身觉得,应当是没有人能够及得上了,妾身倒是不知,惠国公主,竟弹得一手好琴,都说靖王箫声出众,可是方才惠国公主与靖王琴声相和,却没有一丝逊色,实在是厉害。”
“是,朕也没有料到,裳儿在这宁国寺中,倒是学了不少东西,朕应当好生谢谢兀那方丈呢。”宁帝笑着望向云裳,心中却想起了锦妃,云裳方才弹琴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锦妃的神韵呢。
淑妃笑着道,“这惊世一舞这么一出,妾身觉着,这游戏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不过,幸好妾身今儿个准备的菜肴也还有些特色,皇上,不如上菜吧。”
宁帝点了点头,“好,今儿个的宴席是你操持的,一切,你说了算便是。”
淑妃又拍了拍手,便有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宫女们端着的盘中放着一个画着可爱婴孩的碗,碗中,是桂圆莲子花生羹,淑妃笑着道,“皇上,今儿个的小宴是为了庆祝皇后和锦妃有孕,臣妾便准备了这一道桂圆莲子花生羹。希望两位姐姐能够得贵子。”
宁帝闻言,哈哈大笑,“好,看来淑妃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这一碗,该喝。”
淑妃挥了挥手,宫女们便训练有素地将银耳百合子羹放在了各个桌子上,放好之后又退了下去。接着又有一群宫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每个盘中装着的都是一大枣炖桂鱼。
“靖王即将出征,妾身特地命人做了这桂鱼,希望靖王早日得胜归来。”淑妃笑意盈盈地望向靖王,说完之后才又转过头看向了宁帝,“后面的菜色倒是与寻常并无区别,皇上,你瞧,可还满意?”
宁帝笑着道,“不错,这两道菜既然有着这般特殊的寓意,大伙儿可得好好吃了,可不要辜负了淑妃的一片苦心。”说着便举起了桌上的酒杯,“今儿个朕十分高兴,锦妃与皇后身怀有孕。虽然靖王还未出征,但是朕相信朕的皇弟,定然能够凯旋归来,干!”
众人连忙应和了几声,端起桌上的酒仰头喝尽。
云裳吃了一口桂鱼,又喝了一口莲子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直起身子来找过浅音耳语了两句,浅音点了点头,便退到最后,悄然出了锦绣宫。
乐声渐起,众人见宁帝开始喝起酒来,便也不再拘束,相互之间敬起酒来。一时间,锦绣宫中人声鼎沸。
酒过三巡,便听见宁帝的笑声响了起来,众人望向主位之上的宁帝,便瞧见他正在与靖王说些什么,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神色。靖王与宁帝喝了几杯,便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宁帝笑着走下主位,拉过淑妃道,“今儿个朕十分高兴,皇后也怀了孕。不过,皇后既然怀了孕,便应当安心养胎了,这后宫之中的琐事,便交给淑妃来办吧,对了,皇后,你将你的皇后印章拿给淑妃吧,她做起事来也方便一些。”
顿时,方才还喧闹着的锦绣宫突然便安静了下来,皇后正在喝莲子羹,闻言,一脸惊愕的抬起头来,“皇上,你说什么?”
宁帝笑着道,“淑妃今儿个的这个小宴办的很不错,平日里行事也是极为妥当的,皇后怀着孕,还是不要劳心费神了,等着孩子生了下来,再将皇后印章还给你便是了。”
皇后只觉得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十分艰难地扯出一抹笑,“皇上说得极是,臣妾过些日子,这身子便会越来越笨重,要是管理起后宫来确实吃力了一些,既然这样,便劳烦淑妃了。”
淑妃眉眼间俱是笑意,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走到殿中道,“妾身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厚爱,妾身自当全力以赴。”
云裳下意识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靖王,今日这一出,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授意。他即将离开皇城,淑妃却被捧了上去,如今淑妃掌管着整个后宫,到时候,他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便容易了许多。
在这后宫生活的人,最懂得踩低捧高,也许明儿个,这宫中便要换一个模样了。
殿中又渐渐喧哗了起来,有几个妃嫔已经不动声色地慢慢朝着淑妃移了过去,云裳笑了笑,仰头喝了一杯酒,便瞧见浅音站在了门口,云裳沉吟了片刻,见众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带着琴依悄然出了殿。
“公主,你给奴婢的药,奴婢已经让宫女悄悄放在锦妃娘娘的饭菜中了,宫女说,亲眼瞧着锦妃娘娘吃了下去,想来应当是无事了。”浅音轻声道。
琴依帮云裳披上了披风,云裳点了点头,抬脚便出了锦绣宫,“那便好,虽然我之前便给母妃吃了一些保护孩子的药,只是我仍旧放心不下,今儿个淑妃下药的方式十分隐蔽,倒是不容易让人察觉,我怕……”
“锦妃的碗中是没有药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云裳惊了一下,转过头,便瞧见靖王的脸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身边传来浅音和琴依轻轻的笑声,不过片刻,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靖王微微勾了勾嘴角,“本王之前就给淑妃打过招呼了,锦妃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动。今儿个她本是想下给皇后的,不过,本王已经与她讲了,不用那般做了。”
云裳愣了愣,没有开口。
“你会的倒是不少,淑妃下药的法子十分不易察觉,你却还是一尝就知道了。”靖王轻声道。
云裳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淑妃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怪不得她之前从未失手,父皇如今四十多了,也未能有一个儿子。不过,先前绣球传到我手中的时候,我便闻到了一股浅浅淡淡的藏红花味道,虽然被熏香给覆盖了,可是,却仍旧有些淡淡的味道,而莲子羹中放了当归,桂鱼中放了益母草,虽然似乎都是一些养气补血的药,可是,若是与藏红花在一起,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使人悄无声息的流掉孩子。而且,这个法子还不会让人当场便发作,让人瞧起来还以为是身子虚弱的缘故……”
靖王闻言,拍了拍手,“不错,本王倒是小看你了。”顿了顿,又道,“华镜公主出了皇城,你在这宫中的威胁倒是小了许多,不过寻常仍旧大意不得,李氏那些人不是吃素的。若是本王在边关遇见了华镜,需不需要本王帮你处理了她?”
云裳闻言,笑出了声,“皇叔,她可也是你的侄女呢。谢谢皇叔的好意了,不过,华镜,我势必是要亲手拿下她的性命的。”
“本王倒是调查过,你与华镜,似乎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却……”靖王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云裳笑了笑,“谁说没有深仇大恨,我与她之间,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靖王摇了摇头,“你凶狠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顿了顿,又幽幽叹了口气,“明日本王便要出征了,你在宫中,好好保重自己。”
云裳愣了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想着靖王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便又听见他道,“本王倒是第一次这么不想出征呢,罢了,夜深天凉了,你早些回吧。”
说着便转身走了。
云裳还处于呆愣之中,半晌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今日,靖王突然对自己说这些。待靖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的时候,云裳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他,之前在锦绣宫的宴会之上,他当着众人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裳回到清心殿,琴依和浅音一直偷偷地瞧她,每当云裳转过头去望向两人的时候,她们却又快速的转开了目光。
“你们今儿个一直鬼鬼祟祟地瞧我作甚,从我回来便开始了,说吧,究竟有什么事。”云裳板着脸道。
琴依和浅音却一点儿也不惧这样的云裳,琴依笑着道,“靖王虽然冷了些,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年岁大了些,不过这些年倒是一直一个人,妻妾都不曾有一个,之前奴婢跟着公主去靖王府,里面连一个侍女都不曾瞧见,这样的人,若是喜欢一个人,定然是十分忠诚的。”
浅音也接过话茬子,“奴婢瞧着也不错,奴婢听说靖王爷武功很厉害,并且行军布阵样样精通,奴婢瞧着,与公主也是极其配的。”
云裳心中一直在想着今日靖王的种种反常,又被两个丫头这般打趣,皱了皱眉道,“你们想些什么,他可是我的皇叔,皇叔。”
琴依笑着道,“也不是亲生的,应当没事的。”
云裳见两人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心中甚是无语,挥了挥手道,“去去去,一边去,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信不信我找个人将你们俩给嫁出去了。”
两人连忙求饶。
云裳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早早地便睡下了,只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反覆覆的想起今儿个靖王说的话。
只是,云裳知道,今夜睡不着的人,绝对不止她一个,至少,还有皇后。
栖梧宫中,皇后的寝殿果真还亮着灯,皇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了满满一屋子人。
“好你个淑妃,本宫当她今儿个只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不知道她的目的竟然是本宫手中的皇后印章,她是巴不得本宫将这个皇后之位拱手让给她是吧?真是好手段!好心机!”皇后怒极,手狠狠的拍了拍桌子,下面跪着的一片人便连连叩首道,“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皇上让本宫亲手讲皇后印章送给淑妃,本宫还怎么息怒,也许过不了多久,这栖梧宫也得换人了,到时候淑妃贤良淑德,你们也不用这般委曲求全的跪着求她息怒了,想必你们是最高兴的吧。”皇后冷冷一笑,目光扫过跪着的众人。
众人连连道,“奴婢(奴才)不敢。”
皇后哼了一声,“都下去,这栖梧宫中还有一个住着呢,若是听到本宫今儿个在这儿发脾气,她不知道得多高兴呢,都给本宫滚下去。”
众人连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只余下绣心一人。
绣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皇后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揉了揉,轻声道,“娘娘,奴婢在你身边二十多年了,你的努力奴婢都看得到,奴婢知道你的不易,只是,娘娘,那么多的坎我们都挺过去了,这一次,也不过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坎而已,跨一跨便过去了。那后宫管理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娘娘何必生气。您便依皇上所言,当着皇上的面,将印章交给淑妃,皇上定然会夸娘娘大度。可是,若是娘娘将印章给了淑妃,她却没有能力将这后宫管理好,那到时候,淑妃的计划落空不说,皇上自然也会对她失望,以后再也不会起这样的心思,于娘娘也是极好的。”
皇后扶了扶额,轻声道,“本宫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本宫心中难受。”
绣心走到淑妃身后,帮她揉了揉肩,“娘娘应当高兴,皇上这是关心您呢,想着你怀了孕,自然养胎是首要之事了……”
皇后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苦笑了一声,“可是本宫……”
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半晌,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无妨,这口气本宫咽下了。本宫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锦妃那日渐隆起的肚子,只要能够除掉那个心腹大患,即便是忍这么些日子又如何,淑妃,等本宫处理了锦妃之后,自然会慢慢的对付她的。”
皇后扶住额头,仿佛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般,“父亲可有给你传信?镜儿如何了?”
绣心连忙应道,“丞相大人传了消息进来,说已经派人追去了,边关也已经安排了接应的人。”
皇后点了点头,“父亲定然脸色不会太好,他终归是嫌弃,镜儿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于父亲的用处,便只有嫁人了,可是镜儿却闹成这样,也难怪父亲会生气。”
绣心没有接话,良久,皇后才又道,“以前本宫掌管着后宫的时候,锦妃又住在栖梧宫,本宫总也找不到机会下手,如今,淑妃掌管后宫,却也正好为本宫创造了机会。”
绣心的手微微顿了顿,笑着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皇后的眸中闪过一抹光芒,“明儿个你便穿内务府,尚香格,尚衣局,尚膳局的总管都来见本宫,本宫得将事情好好给他们交代一番,好交代他们服从淑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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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皇后怀孕,早上例行的请安也免了,加上后宫中的杂务都交给了淑妃处理,一时之间,栖梧宫倒是安静了下来,天气冷了,也皇后也甚少走出栖梧宫的门了。
“皇后已经,差不多半月没有出栖梧宫了吧?”云裳躺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目光望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道。
“十七天了。”浅音连忙答道,“奴婢方才还在想呢,莫不是要等着五日后的冬至大典上面才能见到她了?”
云裳微微一笑,翻了一页书,“她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耐性,原本淑妃夺权,这后宫之中想要看皇后反击的人不是一两个,却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十分干脆地交出了皇后印章,还干干脆脆的躲在栖梧宫中,连门都不出了,真是出人意料。”
琴依正在叠衣服,闻言笑着应道,“这宫中,皇后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即便她足不出户,恐怕后宫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是了如指掌的。”
云裳皱了皱眉,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却似乎是十分重要的。想了片刻,却仍旧没有头绪,云裳叹了口气,“便等着吧,我耐性应当也不比她差多少。”
外面隐隐有脚步声传来,三人便停止了说话,“公主,浣衣局的太监给公主送洗好的衣服来啦。”
琴依便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云裳听见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拿进来吧。”
云裳挑了挑眉,拿进来?之前琴依可是从来不会让浣衣局的人进内殿的。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门口,便瞧见珠帘被掀了开来,走进来一个有些瘦弱的太监,“公主,衣裳已经洗好晾干了,奴才放在哪儿?”
珠帘落了下来,琴依也走了进来。
“小林子?”云裳微微直起身子,轻声问道,“今儿个你怎么来了?”
小林子看了看屋中的两个宫女,见云裳并未让她们离开的意思,便知道这两个宫女想必应当是云裳如今的心腹,便行了个礼道,“公主,奴才有事禀报。”
云裳坐起身子,“说吧,这儿没有外人。”
小林子点了点头道,“奴才前些天听说,皇后娘娘怀了孕,可是,昨儿个栖梧宫的宫女送过来的衣物中,混杂在宫女的衣物中,有一条亵裤上面沾了血迹。”
“在宫女的衣物中,那不是应当是哪个宫女来了葵水吗?”浅音轻声道,目光望着小林子。
小林子摇了摇头,“可是,那条裤子却与其他宫人的不太一样,它的布料是上好的苏锦,这宫中主子都没有几个有,更别说是宫女了。”
云裳的眸光微微闪了闪,“我明白小林子的意思了,在这宫中,想要一个人消失很容易,想要一条带血的裤子消失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她便混在了宫女的衣物中……”
“只是,你是如何确定,它是苏锦的?”云裳又道。
小林子笑得胸有成竹,“别的奴才不敢说,只是这辨别布料的本事,奴才是绝对不会错的,奴才以前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只是遭人陷害,所以才沦落至此。浣衣局中洗衣裳的一个宫女与奴才关系还不错,那日我们闲聊时她说起,皇后宫中的宫女的吃穿用度都应该是整个后宫中最好的,说她们今儿个洗衣服是发现,皇后宫中的宫女,亵裤摸起来都舒服许多。奴才便留了个心眼,装作好奇的样子,跟着她去瞧了,奴才一摸便知道,那是苏锦。”
云裳沉吟了半晌,只觉得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屋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半晌之后,云裳突然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哪儿不对了。”
众人都望向云裳,云裳勾起嘴角,目光中泛起一抹坚定的神采,“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一些很重要的细节被我遗忘了,今儿个小林子来说起这件事,我才突然想起,那日小宴的时候,淑妃挖空心思下了药,每一样,我都是亲眼瞧着皇后接触到了的,若是不出意外,不出半月,皇后的肚子定然会出事,可是,这都已经十七日了,却仍旧没有动静,栖梧宫那边静的不寻常,太医倒是去过几次,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为母妃诊脉,为皇后诊脉的,从来都是同一人。”
“公主,你是说……”琴依的眼中也泛起一抹亮色,炯炯有神地望着云裳。
“加上今儿个小林子说的这件事,我觉得,皇后,十分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怀孕。”云裳勾起一抹冷笑,“皇后这一招用得真好啊,那日皇后被发现有孕实在是太过突然,我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怀疑。如果不是小林子,我恐怕哪怕是隐隐有些疑惑,却也绝对不会发现的。”
“可是,公主,皇后这般做有什么用呢?她没有怀孕,怎么着也不可能生出一个孩子来啊,而且,因为怀孕,她还迫不得已将皇后印章交了出去,这不是得不偿失么?”浅音有些疑惑地问道。
云裳已经平静了下来,眸中却仍旧带着一抹兴奋,“我猜想,她这般做的目的是为了找机会,做出孩子掉了的假象,然后,将这屎盆子扣在一个人身上,她想要栽赃的,多半是母妃。因为,现在后宫中的境况,唯有怀有身孕的母妃才是她的心头大患,可是母妃住在栖梧宫,她明里暗里,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所以才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皇后这一招可真是够毒辣的,幸好,被公主发现了,不然,主子可就危险了。”琴依舒了口气,“可是,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主子,让她加以防备呢?”
小林子听见琴依的称呼,抬起眼望了望琴依,有低下了头去。
“告诉是要告诉的,不过,我得先去栖梧宫一趟。小林子说,那条带血的裤子是昨儿个发现的,那么,皇后的信期定然便是这两日,我记得,皇后来葵水的时候,总是会腹痛,我去瞧上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云裳站起身来,“给我更衣。”
小林子见状,便行了礼道,“那奴才先告退了。”
云裳笑了笑,转过头对他道,“今儿个多亏了你,你先回浣衣局吧,免得有人起了疑心,过两日,我让人煮好酒酿丸子给你送过去。”
小林子连连道,“好,好,奴才谢过公主了。”说着便退了下去。
云裳换好衣裳,披了个披风,便匆匆出了清心殿。一到栖梧宫,便瞧见绣心姑姑坐在正殿中绣着花。云裳笑着走了上去道,“绣心姑姑可真悠闲,姑姑,母后在吗?”
绣心抬头瞧见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皇后娘娘今儿个身子有些不爽,在寝殿中歇着呢。”
云裳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来,“母后身子不好?怎么都不请太医呀,母后如今的身子可比不得寻常,她如今怀着龙嗣呢,若是稍有不是,谁担得起,我让我的宫女去请太医去。”
绣心连忙站起身道,“公主,不用了,不用了,公主。不是什么大事儿,主子说,歇一歇就好了。”
云裳却颇为不赞同,“那可不成,得找太医,不找太医我不放心。”
绣心有些急,正欲开口,却听见内殿传来皇后有些虚弱的声音,“是裳儿吗?进来吧。”
云裳闻言,连忙走了进去,见皇后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便急急忙忙地坐在皇后的床边道,“母后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皇后微微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无事,这天气冷了,身子有些虚。”
“母后的脸色这么不好,却也不请太医,若是被父皇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心疼呢,还是让裳儿叫人去给母后请个太医吧,母后如今怀着孕,一点小病可也马虎不得的。”云裳皱着眉头,一脸的关切。
皇后听她提起皇帝,眼中带着一丝恼怒,转过头对着绣心道,“瞧瞧,裳儿这是关心本宫呢,你便去叫太医来瞧瞧吧,不然,若是不能让裳儿安心,今儿个都别想安宁了。”
绣心望了皇后一眼,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云裳笑了笑道,”还是母后了解裳儿,对了,母后,裳儿许久都没有瞧见皇姐了,不知道皇姐去哪儿了呢?”
皇后目光一直落在云裳身上,看了她半晌,才苦笑了一声道,“驸马爷在边关出了事,她与赵老夫人虽然有些过节,只是,驸马毕竟是她的丈夫,她心中着急,便不顾本宫的劝阻,一个人跑到边关去了。本宫也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事啊。”
云裳连忙安慰道,“母后可千万别再忧心了,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皇姐自小便聪明,是皇城中出了名的才女,定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母后不必担心。”
“但愿如此吧。”提起华镜,皇后的目光中倒是真实地流露出几分担忧来。
“娘娘,公主,太医来了。”门外传来绣心的声音,紧接着,绣心便带着一个穿着太医院官服的中年男子,云裳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便是那日在勤政殿偏殿诊断出来皇后怀孕的太医。
云裳站起身来,退开了两步道,“太医你快来瞧瞧,母后的面色为何这般苍白。”
太医放下药箱,从药箱中拿出一方丝帕搭在皇后的手上,给皇后行了个礼,手便搭了上去。云裳一直留意着太医的神色,却见他一面诊脉,偶尔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的觑着皇后的神色,皇后不动声色地望着手上的锦帕,没有说话。
半晌,那太医才收回了手,行了个礼道,“公主无需担忧,皇后娘娘只是身子较虚,臣开一些补身子的药来喝着便好,不过,是药三分毒,皇后正怀着孕,微臣介意,还是以食补为主最好。”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那行,你便少开些药,然后绣心姑姑可得记得监督好小厨房的人,让她们多做些补身子的膳食来,将皇后娘娘的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绣心应了声,皇后才笑着道,“这下子可放心了吧,本宫都说了没事了,就你还劳师动众的。”
云裳笑着转过头对着皇后道,“体虚也是病呢,可大意不得。”
太医开了药便退了下去,云裳笑了笑,“裳儿也先回清心殿啦,母后可要记得按时吃药。”
皇后点了点头,应了声,云裳才笑逐颜开,退出了寝殿,出了栖梧宫。
“公主……”浅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目光,正欲开口却被云裳打断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会清心殿在说。
浅音连连点头,低下头,跟在云裳身后朝着清心殿走去。
“呀,云裳公主……”刚转过一个弯,便听见侧面传来一个柔柔地声音,云裳转过头,便瞧见淑妃带着宫女从一旁走了过来。
云裳眯了眯眼,看来,淑妃虽然刚刚掌管后宫,可是,这手段也一点儿也不弱啊,若说这只是偶遇,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自己刚刚从栖梧宫出来,她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来,栖梧宫周围不知道布了多少眼线。
“云裳见过淑妃娘娘……”云裳微微蹲了蹲身子,向淑妃行了个礼。
淑妃笑意盈盈地在云裳面前停住了脚步,“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本宫还以为,这宫中只有本宫这个忙得团团转的人才会在这么冷的天儿到处乱转呢,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云裳公主,云裳公主这是去哪儿呀?”
云裳微微一笑道,“淑妃娘娘如今替母后掌管后宫,定然十分忙碌,淑妃娘娘辛苦了,裳儿只是随意走走,想着许久没有到栖梧宫给母后请安了,所以专程去给母后请了安,可是一去便发现母后面色苍白,似是病了,云裳便急急忙忙张罗着给母后请太医,这不,才从栖梧宫出来准备回清心殿呢。”
“哦?”淑妃闻言,收起了面上的微笑,连忙问道,“皇后娘娘病了?现在如何了?这栖梧宫中的人是怎么侍候的,竟然这么大的事儿都没有来向本宫汇报呢,不行,本宫也得瞧瞧去。”
云裳连忙道,“已经没事了,太医说,是母后的身子有些虚,开些补身子的药便好了,膳食也多加一些滋补的食物,养养便好了。”
淑妃听云裳这般说,这才舒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本宫这便去栖梧宫瞧瞧去,天儿冷,公主出门多穿一些,本宫今儿个专程让尚衣局的管事给公主添置了几件冬衣,过两天便做好了。”
“如此,裳儿便多谢淑妃娘娘照拂了。”云裳又行了个礼,便看着淑妃朝着栖梧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淑妃却又突然转过身来,有些迟疑地看着云裳,似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公主,若是下次去栖梧宫,还是去偏殿瞧一瞧锦妃吧,不管怎么说,锦妃也是公主的生母呢,养母再好,也不能忘了生母不是。云裳公主对皇后娘娘十分关心,也是个有孝心的,想来也不会厚此薄彼,锦妃如今也怀着孕,这肚子也渐渐的大了,比皇后娘娘,倒更多了些不方便呢。”
云裳一愣,半晌,才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冷冷地笑意,“淑妃娘娘说得对,下次裳儿定然注意。”
淑妃见云裳似乎并未走心的样子,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叹了口气,转过身渐渐走远了。
云裳见淑妃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带着琴依和浅音回了清心殿。
琴依连忙帮云裳将披风卸了下来,放在一旁,又将火盆子端得近了些。
“公主,淑妃娘娘这去栖梧宫,是做什么?”浅音有些好奇地道。
云裳勾了勾嘴角,“还能做什么,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都想要做主儿的母老虎,如今淑妃虽然拿了皇后印章,便代皇后执掌后宫,可是也只是代而已,这宫中,正牌的皇后,还是栖梧宫那位。况且,那位还宣称,自己的肚子里有了龙嗣。若是皇后一朝得子,那淑妃忙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都白费了。所以淑妃才急着在小宴上便对皇后下手,这手是下了,可是却一直没有看到结果,淑妃自然心急,一听我说,皇后身子不适,自然急着去瞧一瞧,是不是自己得手了。”
浅音嘿嘿一笑,“淑妃娘娘的算盘可要落空了,皇后娘娘压根儿便没有怀孕,怎么会掉呢?”
云裳躺上软榻,“这话咱们自己说说就得了,日后,千万不要再提。”
“那咱们便瞧着皇后这般欺骗人?”
琴依从床上将被子抱到软榻之上,“公主定然有自己的打算,皇后娘娘这一出戏,定然唱不了多久了。”
云裳笑了笑,“是啊,唱不了多久了。”云裳忽然又想起,那日晚宴,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淑妃的药,害到的是母妃,心中皱了皱眉,淑妃想的是一石二鸟,这算盘打的也不错,虽然她是靖王的人,自己却也得想法子警告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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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站在天坛底下的文武百官惊讶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像是潮水一般蔓延开去,众人的目光都定在天坛之上的皇后身上。
宁帝正在行礼,听见越来越吵杂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过了身,却见众人正望着他与皇后,还有些人开始指指点点,宁帝顺着那些人指着的方向望去,是皇后。只是,皇后……
皇后的面色有些苍白,虽然已经是冬日,皇后的额上却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其他看起来倒无异样,只是,文武百官离他们距离这般远,定然是看不见皇后满头大汗的样子的,那么,他们在看的,究竟是什么?
宁帝本想继续举行祭奠,却听见天坛之下,有一个白胡子文臣跪了下来,宁帝远远地辨认出来,那应当是翰林书院的院士,宁帝听见他带着些焦急的声音传来,“是天罚呀,天罚呀。”
宁帝一时便蒙了,再也顾不得祭天大典,两步走到皇后的身后,却见她黑色的褘衣背后,似是被水渍打湿了一般,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来,却是一个大大的“凶”字。
宁帝见状,猛地后退两步,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皇后不明就里,只是觉得,这褘衣太过厚重,捂得有些难受,褘衣本就有八层,一层一层的,十分繁复。祭天一般走走跪跪的,十分的累,往年皇后总是吩咐尚衣局里面的七层用最为轻便的云锦来制,最外面采用稍显庄重的布料,今儿个淑妃不明就里,却是用的最为厚重的布料,每走一步,都觉得十分困难,头上还顶着十多斤的凤冠,实在是有些吃力。
“皇上,怎么了?”皇后见宁帝露出那样的深色来,有些不解,转过头却发现,在自己纠结在衣服上的时候,下面的那些人不知为何,都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皇后望向站在天坛下面台阶旁的绣心,却见她一脸的焦急,见皇后终于望了过来,才连忙指了指自己身后,皇后才明白,定然是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见宁帝和众人的神色,还应当十分严重。皇后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将褘衣最外面一层脱了下来,便瞧见背后那个显得十分突兀的“凶”字。
皇后一惊,连忙将那褘衣扔开,连连后退了几步,却一个不小心便碰到了身后的牌位,牌位顿时倒了一片。
“皇上……”皇后脸上是满满的惊恐,却努力地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急急忙忙地拉住宁帝的冕服袖子道,“皇上,定是有人陷害于臣妾,皇上,你可得为臣妾做主啊……”
宁帝皱了皱眉,对着一旁的郑总管使了个颜色,郑总管连忙挥了挥手,上来几个太监,将皇后扶了下去。
宁帝见众人似乎仍旧在议论纷纷,心中想着,若是此事被传了出去,民心定然会乱,必须将这些人的嘴堵上。宁帝转过头对着郑总管说了几句话,郑总管便连忙走到天坛一旁道,“今日之事,禁止谈论,若有发现,诛九族。”
下面的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连忙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呆在了原地,郑总管又匆匆走下了天坛,与淑妃说了句句话,淑妃闻言,点了点头,身后的宫女便离开了,不过一盏茶的时候,宫女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淑妃从托盘之上取下一件黑色衣裳,却是按照褘衣的模样做的,淑妃连忙将褘衣穿上,跟着郑总管走上了天坛。
“祭天典礼,继续。”郑总管的唱和声响了起来,天坛之上,宁帝与淑妃按照规矩一道一道的走着,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祭天之礼结束,云裳才跟在后宫嫔妃的身后往后宫而去,刚走到御花园门口,便瞧见一身戾气的皇后站在门口,一见众人过来,目光似把刀子一般,死死地盯着淑妃,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后便已经冲了过来,直接将淑妃扑倒在地。
“沈淑云,本宫从未对不起你过,这些年,哪怕是你深受皇上宠爱,本宫也从未对你怎样,本宫都已经将皇后印章交给你了,你为何还这般心狠手辣,在暗地里使这些阴谋陷害本宫!”皇后虽然气极,可是说出的话却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其他人连连后退了几步,生怕受到了牵连,云裳见状,连忙大喊了一声道,“都在这儿看着干嘛,还不赶紧上去将母后和淑妃分开啊……”
却没有人敢上前。
正在众人皆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后宫中如今地位最高的两个女人在地上翻滚着打架的时候,云裳突然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云裳勾了勾嘴角,面上却一脸的着急,“你们还愣着干嘛,母后还怀着身孕,若是母后腹中的龙嗣出了什么事,你们谁付得起责任!”
话音一落,众人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想要上前,却不知从何下手。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怒气冲冲地声音,“都在这儿干嘛?”
众人回过头,便瞧见宁帝带了几个侍从走了过来,地上的皇后听到宁帝的声音,眯了眯眼,将淑妃抱住,却以淑妃在上,她在下的姿势,猛地摔倒在地上。
淑妃一怒,伸手掐住皇后的脖子。
宁帝只瞧见淑妃将皇后扑倒在地,还伸手掐住了皇后的脖子。宁帝虽然对今日天坛之上的事怒极了皇后,瞧见淑妃此番作为,却也忍不住怒斥出声,“淑妃,你在做什么?
淑妃还未反应过来,却已有人惊声尖叫了起来,“啊,血……”
血?众人连忙望去,便瞧见皇后的身下渗出了一抹血迹,染红了皇后身下的衣裳。
“快,快,快……传太医啊……”云裳连忙大声喊道,宁帝便也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将皇后抱了起来,急急忙忙朝着栖梧宫跑去。
进了栖梧宫,宁帝将皇后放在了床上,皇后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十分痛苦一般,“皇上,孩子,孩子,臣妾的孩子,皇上,你要救救臣妾的孩子啊。”
宁帝不语,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地在殿中踱步,“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郑总管连忙来来回回的催促着,过了好半晌,才带进来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儿,“皇上,太医,太医来了。”
皇后抬起眼一瞧,眼睛却猛地瞪大了,目光急忙在人群中寻找绣心,却见绣心在一个角落,神色焦急地冲着自己摇头。
皇后连忙道,“不,不,皇上,臣妾不要让太医看,臣妾的孩子好好的,臣妾没事。”
宁帝闻言,转过头便厉声道,“发什么疯,还不赶紧让太医瞧瞧?”
皇后连连摇头,“臣妾之前一直是陈太医看的,他对臣妾的情况最为了解,臣妾要陈太医来给臣妾看。”
宁帝的眉头皱得越发的深了,见皇后今日这般反常的情形,便有些不悦,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将皇后按住,让太医看诊。”
两个侍从连忙上前将皇后按住,太医见状,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手放在皇后的手上,半晌之后,面上却露出几分犹疑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猛地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愚昧,从脉象中看来,皇后娘娘并未怀孕啊……”
皇后脸色瞬间便变得惨白,似是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倒在了床上,宁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孩子已经没了?”
那老太医却摇了摇头,“不是,是皇后娘娘脉象显示,从头到尾,皇后娘娘都不曾怀孕过,根本就不存在孩子掉了啊?”
宁帝这才明白了老太医的意思,“你是说,皇后根本没有怀孕?”
太医还未回应,便听见皇后冷冷地声音传来,“胡说八道,陈太医明明说本宫已经怀孕了,而且本宫近日嗜酸,定然是个儿子,你却说本宫没有怀孕?本宫知道了,定然是淑妃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污蔑本宫,来人啊,将这个妖言惑众的老匹夫拉出去乱棍打死。”
“朕还在这儿呢,哪轮得到你说话,来人,去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请过来。”宁帝冷声道。
皇后苍白着脸,闻见宁帝的话,便又加了一句道,“定然要将陈太医请过来,是他告诉本宫,本宫怀孕了的,让他来说说,究竟是谁在这儿胡言乱语。”
侍从匆匆出了内殿,皇后闭上眼,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门帘被掀了开来,走进来好些个太医,侍从走到宁帝面前道,“皇上,太医院中的太医都带来了,只是,只是皇后娘娘说的那位陈太医,奴才实在是没有瞧见。”
“怎么可能?”皇后这才慢慢地明白了过来,自己似乎钻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之中,只是这设局之人,实在是太过高明,将她的一切都算计上了。
“挨个给皇后把脉。”宁帝不理会皇后的话,冷冷地吩咐道。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挨个走到床边给皇后把了脉,又默不作声的站到了一旁,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几位太医才都把完了脉。
“如何?”宁帝问道。
几位太医对视了一眼,这才纷纷行了个礼道,“皇上,臣等医术不精,实在是看不出来皇后有妊娠和落胎之象啊,皇后娘娘,没有怀孕啊。”
宁帝闻言,只觉得自己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半晌才哈哈大笑,却突然停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看来朕久不理会这后宫之事,这后宫倒真是乱得可以,竟然连朕这个九五之尊,也像个猴子一般被耍得团团转。”说完便转过头看了一脸呆愣的皇后一眼,拂袖离开了内殿。
云裳一直跟在宁帝身后,这会儿,戏也基本看完了,这才站了起身,跟在宁帝身后,走出了正殿,刚一走出正殿,便碰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锦妃。
宁帝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等着锦妃走了过来,许是今日受到了太多的刺激,神色也不是很好,“你怎么来了?”
锦妃扶着微微已经开始隆起的肚子,带着几分关切地朝着殿内望了望,才轻声道,“臣妾方才从天坛回来,便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早早地便让人备了步撵先回来了,刚刚才听宫人说皇后娘娘出了事,说瞧见好多太医都往这儿来了,妾身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宁帝愣了愣,抬起手摸了摸锦妃隆起的肚子,半晌,才道,“无事,你如今双身子的人了,不要总是穿着这般少便出来,着凉了可不好。裳儿,带你母妃回宫吧。”
云裳愣了愣,连忙走了出来,上前两步扶住锦妃,恭恭敬敬地道,“母妃,儿臣送你回殿。”
锦妃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回过身子,却连连回头望向宁帝,半晌,才随着云裳回了偏殿。这是云裳第一次走进锦妃在栖梧宫的偏殿中,见偏殿虽然比起正殿少了一些繁华,却也样样都是十分精致的,想来宁帝也费了不少的功夫。
云裳扶着锦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才四处看了看,自己也在锦妃对面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可是你做的?”锦妃微微一笑,轻声道。
云裳心知,既然锦妃敢在这儿这般说起这件事,便说明这里还是安全的,便放松了下来,笑着道,“还是母妃聪明,是裳儿做的没错。”
“皇后如何了?”锦妃低下头,手扶着腰笑了笑。
云裳抿了抿嘴道,“身体自然是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她恐怕将永远的失去父皇的信任了。”
锦妃微微一笑,“她这人一直便挺爱铤而走险的,不过看来,上天不是次次都偏向她的,这次,却让她在你这个小狐狸手中栽了这么一回。不过,你可得把后面处理干净了,莫要让她查了出来,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觉得是淑妃,等着她静下心来细细想一想,便也知道不对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得跟一只偷了腥的猫儿似得,“母妃放心好了,女儿都已经安排好了。”
锦妃点了点头,不语。
云裳站起身来,走向锦妃,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着道,“母妃,你说,这是个妹妹,还是弟弟呢?”
锦妃闻言,笑出了声,“现在哪儿晓得,不过啊,我倒是希望是个男孩子呢,男孩子,能够保护你,你太辛苦了。”
云裳摇了摇头,“裳儿一点儿也不辛苦。”
云裳低着头,将脸贴到锦妃的肚子上听了会儿,眼中却隐隐有些潮湿,上辈子,自己从未产生过这些的心情,如今却突然觉得,有个人关心着自己,真好。
半晌,云裳才站了起身,笑着道,“皇后的事情勉强告一段落了,女儿知道,以李氏家族的势力,父皇定然是不会取下李依然的皇后之位的,至少现在不会。不过,短时间内,皇后应当对母亲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女儿也派了些人在母妃身边保护着,母妃尽管放心便是。华镜去了边关,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不愿意放过,可能过些日子便会想方设法的出宫,去边关,女儿定然会在母妃生产之前回来的,母妃也不用担心裳儿。”
锦妃微微愣了愣,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道,“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如今瞧你行事,我也放心,只是,我的女儿,母妃不忍你被仇恨蒙蔽了眼,母妃希望有一个男人,能够给你幸福。”
云裳闻言,身子顿了顿,才应了声,“好,裳儿会努力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裳才回到了清心殿,先前琴依和浅音并未跟着云裳去栖梧宫,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御花园门口的闹剧却已经人尽皆知,两人自然也十分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一见到云裳回来,便连忙围了上去,急急忙忙地道,“公主,公主,后来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发现皇后假装怀孕的事情了?”
云裳将事情与两人说了,两人才大为解气。
只是浅音却有些不明白,“公主,我们派去的人好不容易能够接触到褘衣,公主为何不直接在褘衣上下了致命的毒药,让那毒皇后直接毙命,却想了个这么曲折绕回的法子呢。”
云裳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思,是啊,为什么呢,明明可以直接拿下那个女人性命的,饶她一命,一是因为想要瞧着她一步一步的从云端跌落,失去她最为珍视的东西,一招毙命,实在是太过便宜了那个女人。另一个,是因为,若是皇后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李氏家族定然会起乱子,到时候,宁国恐怕大乱,而且,便是在半年之后,李氏一家便有大用。
只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前世曾经经历过,却也不可能对着琴依和浅音解释。琴依见云裳神色有些异样,才急忙笑着道,“就这么让皇后死了,岂非太过便宜了她?”
浅音想了想,笑着道,“是啊,太过便宜了她了,今儿个实在是太痛快了,就是不知,淑妃如何了,不过奴婢想着,淑妃与皇后这般一闹,这后宫可真要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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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雅宫中,淑妃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殿中,侍从和宫女跪了满满一地。
好一会儿之后,才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宫女,走到淑妃面前道,“娘娘,栖梧宫中被皇上派了侍卫守了起来,奴婢根本无法打探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淑妃猛地站起身来,“什么,侍卫?”
淑妃心中暗自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道,“不应该啊,皇后出了事,怎么会派侍卫守着呢?若是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应该被守起来的是本宫啊,毕竟,皇后先前那一招可算是极尽阴险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大家都瞧着本宫将她摔倒在地,大家定然都会觉得,本宫害了她。可是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没事,皇上也定然应该跑来跟本宫兴师问罪才是啊。”
“奴婢也没有看明白,不过,先前那个阵仗还真是吓人,显示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过去了,后来不一会儿,便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叫了过去,奴婢还以为是皇后肚子里的小主儿不太好了,可是过了一会儿,皇上却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奴婢还未来得及去探听消息呢,栖梧宫便被人围了起来。”那宫女想起方才瞧见的情况更觉十分稀奇,便连忙道。
“方才,除了皇后,还有谁在栖梧宫?”淑妃闻言,想了会儿才问道。
那宫女连忙回道,“还有惠国公主,皇上将皇后送回栖梧宫的时候,公主便跟着去了,后来,皇上离开了有一会儿,她才走了。”
淑妃点了点头,“今儿个咱们先按兵不动,明儿个再瞧瞧情况,若是情况还是这般令人看不明白,本宫便去趟清心殿。”
宫女点了点头,又回过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和侍从,淑妃见状,便挥了挥手道,“下去吧下去吧,看着你们跪在这儿就心烦。”
那群宫女太监连忙应了声,行了礼,才一一退了下去。
待殿中再无第三人了,那宫女才轻声道,“主子,皇上吩咐了人查今儿个皇后娘娘的衣服的事儿呢。”
淑妃微微一笑,眉眼间俱是幸灾乐祸,“你不说,本宫还忘了,今儿个,咱们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可是出了一个大丑呢。让他们查便是了,此事不是本宫做的,自然查不到本宫身上来,顶多皇上治本宫一个治下不严的罪,毕竟衣服总归是出自尚衣局,而本宫现在是后宫管事的人。不过,本宫倒是真想知道,究竟是谁替本宫出了这口恶气呢,这法子实在是高,高极了。虽然皇上强令众人不许谈论,不过,那些个爱嚼舌根子的臣子,回去定然会说,皇后是个凶星,天降凶兆呢。姒儿,他们可查出了什么?”
被淑妃叫做姒儿的丫鬟连忙回道,“娘娘放心,就如娘娘所言,此事不关咱们的事,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淑妃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冷冷地笑,半晌才又道,“只是,元贞皇后今儿个的行事实在是有些失常,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哪怕是出了这么个丑,她疑心本宫,却也不至于这般冲动,况且,她腹中还怀有龙嗣呢,今日她那般作为,分明是狠了心想要将龙嗣摔掉,然后嫁祸于本宫的。究竟是为什么,会让她这般做呢。”
如今淑妃的心中是满满的疑惑,是谁设了这个局,让皇后在天坛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她的衣服上动了手脚?皇后又是为何突然这般冲动,竟然不管不顾自己肚子里的龙嗣?还有就是,如今皇后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一夜,宫里许多人没有睡着。
第二日,皇后宫外的侍卫还未撤走,只是,尽管宁帝下了旨,元贞皇后在祭天的时候,褘衣上出现了一个凶字的事情却仍旧被传了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皆言,定是皇后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天降凶兆,宁国恐怕有难了。
淑妃急忙带着宫女到了清心殿,到清心殿的时候,云裳正在翻看佛经,嘴里念念叨叨的,是淑妃听不太懂的佛语。
淑妃在一旁坐了会儿,云裳才似刚发现她一般,连忙笑着道,“淑妃娘娘什么时候来的?裳儿方才竟未发现。”
淑妃笑了一笑道,“来了不久,见裳儿在念佛经,便没有出声打扰。”
云裳笑着吩咐琴依给淑妃斟茶。
淑妃摆了摆手,“不用了,本宫今儿个来是有事求公主的,昨儿个皇后娘娘与本宫似乎有一些小误会,我们起了一些争执,本宫回宫之后,十分后悔,本宫怕自己去了,又惹皇后娘娘生气,便派了人去皇后那儿请罪,可是宫女却回来回报说栖梧宫被侍卫围了起来,本宫心中担心,却又没法子问,今儿个实在是觉得心中难安,听闻公主昨儿个一起去了栖梧宫,公主可知,皇后娘娘如何了?”
云裳闻言,低下头叹了一声,半晌才道,“孩子……没有了……”
淑妃闻言,浑身一震,身子顿时软倒在椅子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会呢?明明自己昨儿个根本没有用力的啊,孩子怎么就没有了呢。
淑妃愣了半晌,才想起这是在清心殿中,便连忙勉强地笑了笑,“本宫知道了,多谢公主,本宫也不坐了,便先回府了。”
“那,琴依,帮我送送淑妃娘娘吧。”云裳轻声吩咐道,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念着佛经。
待淑妃出了清心殿,浅音才“噗哧”一声笑了出声,“公主,你可真够坏的,淑妃娘娘可是最关心皇后孩子情况的了,你却偏偏骗她,瞧她方才的模样,脸色刷的一下子,便白了。”
云裳笑了笑,“我倒也不算是骗她,皇后的孩子,确实是没了呀。况且,父皇定然不会说是皇后假装怀孕,只会说,皇后的孩子,没了。李氏一族若是知晓这个消息,定然是会闹翻天的,这个时候,没有个顶罪羊怎么行,所以,对淑妃来说,她需要承担的,和皇后的孩子没有了,其实是一样的。”
浅音闻言,有些愕然,“可是,明明就是皇后娘娘骗了人啊,而且,公主,淑妃娘娘可是靖王爷的人呢。”
云裳冷冷一笑,“靖王的人,皇叔当初明明答应了我,不会对母妃下手,可是淑妃却擅作主张的下了,这样不听主子吩咐的人,不如让我替他解决了来得干净。况且,以靖王的性子,这宫中,绝不会只有淑妃一人,我虽然现今和靖王合作着,可是却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成为敌人,我也想要瞧一瞧,他靖王没除了淑妃,在这宫中,还有谁。”
浅音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样想的,便也觉得,主子说得似乎有理,便不再说话。
“对了,那个什么陈太医的,如今关在哪儿的?”云裳眯了眯眼,突然想起这一茬儿。
浅音连忙道,“就在栖梧宫的一处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偏殿里呢,锦妃娘娘身边主子布的人最多,奴婢想着,放在那里,也方便些,况且,皇后娘娘绝对想不到的……”
“嗯。”云裳点了点头,“除了吧。”
“布谷,布谷……”外面突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云裳转过身,挑了挑眉,浅音连忙将窗户打了开来,便瞧见一个纸团从窗户外飞了进来。浅音连忙捡了起来,递给了云裳。
云裳打开那纸团,只是一眼,面色却突然有些变了。
“公主,发生了什么?”浅音见云裳神色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便连忙问道。
云裳微微笑了笑道,“宁浅她们追击华镜,可是却让华镜在边关,被夜郎国的三皇子救走了。”
“夜郎国三黄子?救走了华镜?”浅音有些愕然,“他们之间是怎么搭上的?莫非,只是巧合?”
云裳冷冷哼了一声,“不管是为何,我必须尽快动身。走,现在我便去见父皇。”
云裳到勤政殿中的时候,却发现皇后的父亲李静言也在,李静言似乎面色并不太好,见到云裳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转过了头去。
云裳并未理会,径直对着宁帝行了礼道,“父皇,儿臣听闻,天坛之事在百姓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话还为说完,便听见李静言冷冷地声音传来,“后宫不得参政,公主的母妃莫不是没有教你?”
云裳闻言,转过头对着李静言笑了笑道,“裳儿的母妃在裳儿幼时便没有在裳儿身边,裳儿一直是由皇后娘娘教导的,丞相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教的不好?”
宁帝皱了皱眉,“裳儿接着说吧。”
云裳便不再理会李静言,转过头对着宁帝笑了笑道,“儿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这些流言蜚语平息,毕竟,流言四起,有伤国本。”
“哦?”宁帝似是并未太过在意,“裳儿说说。”
“百姓之所以这般惶恐,无非是因为那个凶字出现的太过诡异,并且,实在祭天大典之上,这时间地点也太过的巧合,所以大家便觉得这是上天的警示。儿臣以为,想要破此法,便是要以另一个象征祥瑞的征兆展示给百姓看。”
“象征祥瑞?可是,裳儿,这如此才能办到啊?”宁地叹了口气。
云裳笑了笑,“天降凶兆是传出来的流言,这祥瑞,也不过全凭一句话,只是,说这句话的人,需要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之人,比如,兀那方丈。”
“兀那方丈?”宁帝闻言,顿觉豁然开朗,“是了,朕怎生忘了,若是兀那方丈说瞧见了天降祥兆,更想法子将那凶兆之事圆了,那自然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宁帝越想越觉得高兴,“裳儿,你可是帮了父皇一个大忙呀,来人。”
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个侍从,宁帝连忙道,“速速去宁国寺将兀那方丈请来。”
侍从应了声,退了出去。
云裳见目的已经达到,加上李静言在此,他素来是只狐狸,怕被他看穿了什么,云裳便随意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云裳回到清心殿不到一个时辰,便传来消息,说淑妃娘娘谋害皇嗣,被皇上打入了冷宫。
云裳知李静言方才在勤政殿,定是为了此事,便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后宫之中却陷入了一股奇怪的平静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暗自揣测着,皇后娘娘刚刚失了孩子,栖梧宫附近都是侍卫,没有人能够靠近,而淑妃又被打入了冷宫,那么,谁来主持这后宫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栖梧宫,却想的不是皇后,而是住在栖梧宫中的另一位主子,锦妃。锦妃虽然也怀了孕,可是皇帝对她的宠爱是明眼人都能够瞧得见的,况且,这妃位之上的女子,也仅她一人而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后宫的大权将要落在锦妃身上的时候,皇帝却下了旨,命久未理会后宫之事的明太妃出来主持大局。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后虽然尚在小月子中,皇上却并未冷落了她,只是因为,明太妃也姓李,是李丞相的妹妹,皇后娘娘的亲姑姑。
“公主,皇后那般欺骗皇上,那可是欺君之罪呢,可是皇上却为何还让明太妃出山来掌管后宫啊?”浅音只觉得看了许久,也看不清这后宫如今为何会变成这般摸样。
云裳见她一副迷茫的样子,抬起头对着琴依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便听见浅音有些不高兴的声音传来,“公主与浅音姐姐就知道取笑我,可是也没有告诉奴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琴依笑了笑道,“因为,皇后娘娘有一位好父亲呀,那可是丞相大人,高权在握,振臂一呼,响应者众,皇上虽然是一国之君,却也不敢得罪了他,所以,只要丞相大人一日还是丞相,那皇后便会还是皇后。”
浅音闻言,良久才道,“那岂不是,我们要对付皇后,首先就要拔除李丞相?”
云裳摇了摇头,“这是最安全的法子,却不是唯一的法子。”
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通传声,“公主,郑总管来了。”
云裳连忙站了起身,迎了出去,笑着道,“不知郑总管来,所为何事?”
郑总管笑着望着云裳,“公主,是兀那方丈进宫了,此刻正在勤政殿中呢,皇上让奴才来给公主通传一声,公主可要去见见兀那方丈?”
云裳闻言,眉眼间都带了几分喜悦,“自然是要的,裳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兀那方丈了,总管您稍候,裳儿去披一件披风就跟着总管一同过去。”
琴依连忙回到内殿之中,拿出来一个披风,帮云裳披上,郑总管瞧了片刻,才笑着道,“公主身上这披风,奴才若是没有瞧错,应当是靖王爷进献的吧?后来皇上赏给了公主。”
“嗯?”云裳假装惊讶的样子,“裳儿只知是父皇送给裳儿的,倒是不知道其他,原来这是皇叔进献的呀。”
郑总管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跟在云裳身后,朝着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中,兀那方丈与宁帝正在对弈,云裳进来的时候,两人正下到激烈之处,云裳便没有打扰,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半晌,才听见宁帝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方丈棋艺愈发的精进了,朕输了。”
兀那抚了抚自己的白胡须,笑着道,“阿弥陀佛,皇上定然是勤于政务,所以顾不得下棋了,如今,便是云裳公主,恐怕也比皇上的棋下得好了。”
宁帝这才瞧见云裳站在一旁,听见兀那方丈的话,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瞧着棋盘,“哦?朕倒不知,裳儿的棋艺这般好?”
“那当然了,裳儿的棋艺可是……”正欲说是萧远山亲自教的,便觉背后传来一阵疼痛,心知定然是云裳在偷偷掐他,便连忙改了口道,“可是贫僧亲自教导的。”
宁帝心中自是十分高兴,“裳儿如今才华不俗,都是兀那方丈教导的好,朕还未好好谢过方丈呢。”
兀那笑了笑,“阿弥陀佛,贫僧与公主投缘而已。最近之事,公主也写了书信给贫僧,贫僧大致知晓了,在一路上也听了许多,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此事关系宁国国泰民安,便是佛祖怪罪,贫僧也便担着了。”
宁帝闻言,更是十分感激。
第二日,兀那便出现在了宁国皇城中最繁华的地方,僧衣不沾一丝尘埃,倒惹得百姓争相查看,偶有百姓问起,兀那便道,“前些日子,贫僧观皇城方向,见有凶星降临,怕有事发生,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却不想,昨儿个傍晚,却突然间漫天红霞,皇宫西边的方向,隐隐在发着光,确实凤星降世,附身在了宫中一位贵人的身上,皇城之中既然有凤星在,那凶星定然也无法掀起波澜,贫僧便也放心了,正欲出城呢。”
不过一日,兀那的话便像是滚雪球一般传遍了整个皇城,一时之间,各种传说便传了出来,倒是在没有人提皇后之事,只是在提到凤星的时候,会顺便提起,那个凶星,应当是落在了皇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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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宁帝对兀那方丈更是心悦诚服。所以,当兀那方丈提出云裳的身子尚且需要休养,要接云裳去宁国寺中在休养一段时日的时候,宁帝并未有任何迟疑,只问了问去的大概时日,便爽快的放了人。
云裳当日便和锦妃道了别,与兀那方丈一同离开了,只是这次,却连琴依也没有带,只带了浅音一人。
云裳进了宁国寺,便悄然从后门离开了,一路与浅音一起,乔装打扮,到了边关。
宁国与夜郎国的边关是一个叫做西一镇的小镇,因处在两国边境,民风较为开放,时常能够在街上瞧见姑娘小伙当街调笑。
云裳牵着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走了进去,叫了两碗牛肉面,因云裳到的时间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店中没什么人,云裳便叫来了小二打探消息。
“这位小二哥,我与家弟一同前来跑商,一路上都听见说咱们这边打仗了?可是我方才进城来,却发现,镇子中一切平静,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了赶路,云裳和浅音都作男装打扮,以兄弟相称。
那店小二见店中也无人,便索性也在一旁坐了下来道,“前些日子打的可厉害了,那些日子,可是门都不敢出呢,这镇子里差点儿便成了夜郎国的了,不过后来靖王爷来了,靖王爷啊可是这个……”店小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过半月时间,夜郎的三皇子被打得屁滚尿流,撤兵五里呢,靖王爷说,不能影响咱们百姓的正常生活,便也将营地安在了五里外,诺,你到镇子西边便能够看见了,一大片营地呢。”
云裳笑着拍了拍胸道,“幸好幸好,之前我们兄弟俩还一直担心受到牵连呢,就想着远远地看上一看,若是真在打仗就赶紧跑,结果来了却发现没什么事儿。”
店小二连忙道,“也亏得是靖王爷,换了别人来,咱们以后就只能对着夜郎国俯首称臣了。听说昨儿个靖王爷还和夜郎国的打了一仗呢,还是靖王爷赢了。不过,听说啊,那夜郎国的三皇子抓了咱们的惠国公主,惠国公主可是好人啊,期望王爷能够平安救下惠国公主?”
“惠国公主被抓了?”浅音拔高了声音,看了眼云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听说昨儿个夜郎三皇子再打了败仗之后还让王爷等着呢,说惠国公主在他手中,若是靖王爷不投降,便杀了惠国公主呢。”那店小二咂吧咂吧嘴,“可惜了,可惜了,惠国公主听说人美还善良呢,只是落在那凶狠的三皇子手里,定然被欺辱了。”
云裳皱了皱眉,“怎么会呢,我兄弟二人方才从皇城来呢,惠国公主还在皇城呢,前些日子皇城出现凶星,兀那方丈还到皇城,和惠国公主一起出现过呢。”
“啊?”店小二一听,便觉得定然又是一件可以拿出去显摆的事情,便连忙凑了过去问道,“惠国公主在宫中?”
云裳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道,“在宫中的,宫中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说掳走就掳走的,而且,我兄弟二人快马加鞭赶过来,若是他们掳走了公主,定然不可能赶在我们前面。”
浅音也应和道,“夜郎那什么三皇子定然是在骗靖王爷,想要让靖王爷投降,靖王爷在边关,不知宫中情形,这一来一去的传信也得好些日子呢,要是王爷听信了夜郎国三皇子的谎言怎么办?”
那店小二也忧心忡忡地道,“是啊,那三皇子实在是太过狡猾。”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不行,我得去军中转告靖王爷去,让他切不可上当。”
“是该去,该去,出门往右,便是镇子西口,出了镇子便能瞧见靖王爷扎营的营地了。”店小二难掩兴奋,连忙道,“两位侠士先吃了面再去吧。”
云裳点了点头,见小二端上来了面,便将面吃了,才与浅音顺着店小二指引的方向而去。
“公主,你明明好好儿的在这儿,为什么夜郎三皇子竟然会说你在他们手上,他难道不知,靖王爷见过公主你,一眼便能够认出来吗?”浅音忧心忡忡地道。
云裳冷冷一笑,“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夜郎三皇子让人假扮我,既然假扮,自然是得找长得像的,或者,干脆戴上人皮面具。二便是,那夜郎三皇子也是被人骗了,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是谁,毕竟我从小在宁国寺长大,见过我的人很少,况且,你忘了?之前,宁浅之前专程回报过,华镜被三皇子救走了,我疑心,三皇子手中的人,是华镜。”
“可是,华镜为何要冒充是公主?”浅音有些疑惑。
云裳冷冷一笑,“这可就只有问她了。”
“站住,军营重地,来者何人?”云裳和浅音骑着马刚到营地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云裳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道,“我们是皇城故人,有急事求见王爷。烦劳这位军爷给通报一声,您将这块令牌交给王爷,他自然知道。”
守门的两个士兵面面相觑,打量了云裳一番,见她虽然风尘仆仆,只是浑身却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贵气,便不敢怠慢了,便接过了云裳的令牌,朝着军营里跑去。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云裳才见到远远地从营地走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形有几分熟悉,待走近了一瞧,果真是靖王爷。
靖王也瞧见了云裳,皱了皱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边关凄苦,岂是你呆的地方?”话虽这般说着,人却已经走到了云裳的马前,帮云裳拉住马,往军营中走去。
跟着靖王来的士兵见靖王竟然亲自给这个远道而来的瘦弱公子牵马,都睁大了眼,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遑论是他们,便是云裳也有些吃惊,“皇……”刚想叫皇叔,却想到,若是自己这么一叫,定然便会暴露了身份,便连忙改了口道,“王爷,您怎么能给我牵马呢,还是让我下马吧。”
靖王却只是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往营地里走去,一路上有好些士兵见了,都忍不住跟了上来,云裳更觉得有些难为情,不明白靖王这般做的意思,便急了,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靖王身边,却见靖王虽然在走着,却似乎是在……发呆?
“王爷?”云裳轻声唤了一声。
靖王“嗯”了一声,转过头来,便瞧见云裳放大了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便又是一愣,回头朝着马望了望,才道,“你怎么自个儿跳下来了?”却又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在做梦。”
云裳隔得有些远,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做梦”的,也不知他在嘀咕什么,便道,“王爷,我要是再那般安然的坐下去,我估计我一定会被当杂耍的猴子一样被围观了。”
靖王转过头看了看,才发现身后跟了好些士兵,便冷了脸道,“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到处晃荡啥呢。”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王爷刚刚跟掉了魂儿似得,这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王爷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去去去,一边儿去。”靖王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云裳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却也十分惊奇地望着靖王,自己见过的靖王都是冷若冰霜的,却没有见过这样的靖王,顿时觉得十分的新鲜。
走了好一阵儿,才瞧见一个写着“帅”字的营帐,靖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一旁的士兵,便走进了营帐,云裳带着浅音跟着走了进去,刚跨进去,就听见靖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闷,“你们怎么都来了?可是那那三皇子又开始叫嚣了?”
云裳被靖王挡住,瞧不见里面的光景,却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道,“没有没有,只是听士兵来报,说军中来了人,还是让王爷你屈尊纡贵亲自给牵马的人,咱们兄弟几个好奇,想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何人,这人呢?”
云裳闻言,又是一愣,却也开始明白,这军营中都是男子,说起话来直爽,并非有什么恶意,还未等靖王开口,便扬声道,“小弟萧云,是靖王爷在皇城中的一位朋友,今儿个王爷给小弟牵马,只是因为,他打赌输了,愿赌服输而已。”
营帐中的众人听见声音,只觉得声音清朗,听他说起,便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靖王身后望。
靖王苦笑一声,萧云,取了母姓,取了名字的一个字,不过,说什么打赌,自己倒是要瞧瞧,她要怎么将这谎话编得圆了,这般想着,便朝着里面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云裳便被暴露在众人面前。
“瞧瞧,果然是皇城中养尊处优的,这模样,细皮嫩肉的,咱们这些常年在边关风吹雨淋的果然比不得。”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裳随着声音望过去,是一个大胡子的将领,身材强壮,一脸的敦厚。
云裳笑了笑,目光在营帐中扫了一圈,才瞧见除了靖王外唯一的熟面孔,王顺,靖王的贴身下属。王顺一眼便认出了云裳,指着云裳“公公公……”
正欲喊出口,便瞧见靖王冷冷的眼神甩了过来,王顺一个激灵,连忙道,“公子。”
“这位小兄弟还没说,王爷是怎么打赌打输了,竟然要帮公子牵马,给咱们几个也说说,咱们几个下次也这么干,靖王亲自牵马,想想都觉得特有面儿。”先前那大胡子将领催促道。
云裳笑了笑,道,“喏,各位都瞧见了,我瘦瘦弱弱的,靖王便与我打赌,赌我敢不敢只带一个随从,在十日内从皇城赶到边关,如果我输了,下回他回皇城,我便得帮他找皇城中最有名的花魁浅浅姑娘陪他睡一晚上,若是我赢了,他便要在我进营地的时候,亲自给我牵马,让我风光一把。”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王爷啊王爷,我们还以为你不近女色呢,原来你竟然瞧中了皇城中的花魁姑娘,你可别说,那浅浅姑娘我可是听好些人说起过了,定然倾国倾城。”
靖王一愣,却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目光在云裳身上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却佯装凶狠地道,“你们这些个,打仗的时候若是有这般积极便好了,一听到可以看本王的笑话,便跑得更兔子似得。”
奈何几人根本不怕,又开始问道,“小兄弟,你能够请得动京城的浅浅姑娘,还卖身?那浅浅姑娘不是只卖艺的吗?”
云裳闻言,苦笑了一声道,“我办不到啊,所以就害怕输了啊,只得拼了命的往边关跑,这不,还不是让我赢了。”
那几人笑的更欢,“王爷,你若是喜欢那个女人,只需要振臂一呼,属下定然痛痛快快地将那姑娘绑了送到王爷的床上。”
靖王闻言,皱了皱眉,越发的觉得这话题似乎要朝着某些带着颜色的方向发展,见云裳笑的有些僵硬,便连忙下了逐客令,众人又是一阵笑闹,才纷纷散了。
云裳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才听见靖王的声音传来,“过来,到这椅子上坐会儿吧,我听人说,冬至祭天的时候你还在皇城,这样快便在这儿了,我还当我看错了呢。”
云裳以为靖王要责问淑妃之事,心中暗自想着说辞,一面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不在皇城呆着,怎么突然想起跑到这儿来了?”靖王挑了挑眉,问道。
云裳想了想,才道,“我听闻,华镜被夜郎三皇子带走了。”
“哦?你这狗鼻子倒是挺灵的,这儿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你一直在派人找华镜?我听说,华镜被抓那日,是有人在追杀她?那是你的人?”那些个将领走了,靖王便放松了身子,有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有了些凉的茶,眼睛却一直落在云裳身上。
云裳点了点头,“是我派来的人没错。”
靖王点了点头,“那便难怪了,我就说,华镜哪来的仇家,竟然追杀到这儿来了。”顿了顿,突然又想起一事,“说起来,我倒是又想起了一茬,华镜的那个驸马,之前皇上说,收到的消息,是被困在临关镇的。可是,我带了人去找了,驸马的部属倒是有几个在,可是,驸马却是不在的,那些部属说,那日被困,围住他们的似乎不是夜郎人,后来,驸马爷被带走了,一直没有回来。莫非,那些也是你的人,你布这个局便是为了诱华镜来边关,你好找机会除掉。”靖王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
云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便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脚。
“哈哈哈,云裳啊云裳,本王到底是小看你了,本王瞧着你前几次处处受制于华镜,还当你就那些本事呢,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摆了一道。”靖王见云裳神情,心中便猜到了大半,前前后后这么一想,便哈哈大笑着道。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笑着道,“皇叔过奖了,皇后的势力大部分是在皇城,在她的眼皮之下,我想要进行一些事情,就必须要学会伪装,若是表现得太过明显,皇后定然会怀疑。可是,这边关却是李氏的势力难以插足的地方,这儿,便由我说了算了。”
“所以你这次,便是为了来亲手除掉华镜?”之前靖王记得,云裳曾经说过,希望能够亲手除掉华镜的。
云裳点了点头道,“我不想让华镜再回到皇城了。”
靖王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你也太过莽撞了,边关这么乱,你说来便来了,这军营之中却是男子,你也这般说进便进了。”
云裳笑了笑,“皇叔便让裳儿呆在营中吧,华镜在对面军中,这里是获得消息最快的地方。”
靖王闻言,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允了,只是,你凡事需多加小心。”
云裳连忙应了,“皇叔放心,裳儿知晓。”
“吁……”营帐外传来马蹄声,和士兵盔甲相撞的声音道,“报……”
“进来。”靖王微微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营帐帐门被掀了开来,走进来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启禀王爷,夜郎军又来挑衅了,这次扔了一颗宁国士兵的人头过来,喊着,让王爷投降,否则便杀了惠国公主。”
靖王抬眼望了望云裳,见她目光中闪着几分兴味,便笑了笑道,“那本王便出去会会去。”
云裳急忙站起身来,“皇叔,我也去。”
靖王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似乎一切尽在意料之中,只是瞧着云裳那张即便是装扮成男子,却也美得有些勾人的脸,靖王皱了皱眉,走到一旁,翻出一个银质面具,递给了云裳。
云裳一愣,接了过来,戴在了脸上,跟着靖王一起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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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请安声,云裳一惊,自己还在床上呢,好在先前只是小寐,并未脱衣裳,便急急忙忙准备穿鞋子下地,脚还未伸出来,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这些天赶路辛苦,便歇着吧,军中都是男子,在别的地方住着也多有不便,你和你的宫女便歇在这儿吧,我让他们都不要过来打扰。”
云裳一愣,不曾想靖王隔着一个屏风也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上有些发热,轻轻应了声,却仍旧穿了鞋子走了出去。
靖王见云裳一副刚刚睡醒的朦胧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着道,“马上便要用晚膳了,军中吃的比较少,恐怕得委屈你了。”
云裳笑了笑,“皇叔说的哪里话,我既然都已经到这边关来了,自然便不会怕这一点儿辛苦的。”
说着,倒是想了起来,先前自己一直想要问的一个问题,“皇叔,裳儿瞧着,咱们的营地在两山之间,若是夜郎君从山上偷袭,便是滚下一些沙土石头的,恐怕也不好应付呀。”
靖王今儿个瞧见云裳的神情,便发觉她似乎对行兵打仗的事情有些兴趣,便走到了桌子旁,指着桌上的地图道,“你过来瞧。”
云裳跟着走了过去,便瞧见那地图上被密密麻麻的画了许多个圈,靖王见云裳有些迷茫,便指着地图中一处画了圈的地方道,“这便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夜郎军所在的位置。”
云裳俯下身子,看着密密麻麻的标识和曲线,靖王也不出声,由着她瞧,半晌才听见她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哦?说说看?”靖王挑了挑眉。
云裳指了指远处的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平坦的地方道,“这是夜郎国,夜郎国境内一片广阔,所以,夜郎国的将士对于在平地作战有一定胜算,可是若是一旦进入了山里,那便是寸步难行了。咱们附近,也只有这两座大山,夜郎国的人定然不会想到从山这边入手,可是我们可以啊。”
靖王见云裳不用自己提点,却也找到了其中要害,心中一喜,点了点头道,“况且,我专程派人打探过,周围两座山上,瘴气十分厉害,一旦进入山中密林,五步外几乎是完全看不见的,仓觉青肃不敢冒这个险。”
云裳闻言,便更加明了,只是,自己比起靖王来,虽然不如他的实战经验丰富,可是,唯一的优势便是,自己经历过一个前世,前世,这个仓觉青肃却绝非是个吃素的,便是连靖王都在他手上吃了不少的亏,云裳低下头,思量着自己应当如何提醒靖王小心,却又可以不露痕迹。
“不知道,这位三皇子,平日里行兵打仗惯用什么样子的套路。”云裳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靖王闻言,目光微微扫过云裳,“仓觉青肃此人,性子有些急,喜欢冒进,只是却不是一味鲁莽的,惯会用阴招,弯弯肠子倒也不少。”
云裳想起前世关于这场仗的一些信息,只是前世自己这个时候差不多刚刚招了驸马,华镜的驸马出事,靖王上战场之后,却又是莫静然刚刚露出自己的本性,到处留情的时候,自己正心中郁卒,每日都想着如何让驸马留在自己房中,哪里有时间留意过这些事。
只是,细细想来,倒似乎有那么一件事情,自己进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正好遇见华镜在那里哭哭啼啼,哭诉自己命苦,然后说起,不该嫁给一个武将,驸马战死沙场,连靖王那般厉害的人都被因为中了夜郎国三皇子的计,被那三皇子截住,困在了山里面,那三皇子放火烧山,靖王都差点儿丢了命,只是却也受了重伤。
山里……云裳细细的看了一下地图,没有了,方圆百里内,再也没有其他的山了。
莫非……
云裳这般想着,沉吟了半晌,才轻声道,“会用阴招的人,也许,表面上的鲁莽都不一定是真的,方圆百里内再无这样的高山,皇叔却选在这个地方扎营,仓觉青肃定然也明白此中缘由,我们的士兵倒是可以在瘴气中找到法子行军,只是,若是仓觉青肃放上一把火……”
靖王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笑着道,“嗯,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鲁莽,防范于未然倒也是好的。”
云裳受到靖王的鼓励,心中也稍稍安定了几分,“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夜郎国三皇子都只是前来叫叫阵,皇叔若是带着人前去应战,那三皇子便跑得跟兔子一般,裳儿大胆地猜想,他此番,也定然是想要迷惑皇叔的视线,让皇叔以为他没什么威胁,便会放松警惕,到时他便可杀一个措手不及。”
靖王笑着道,“我还当皇城中像你这样的女子都应该只懂得绣绣花儿弹弹琴呢,却没想到,裳儿原来对行兵打仗也颇有研究,光是……能够看懂这地图便已经是十分了得了,裳儿在宫中应当也学不到这些,只是没有想到,难道兀那大师连这个也教?”
云裳愣了愣,倒是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宫中定然是教不了这些的,后宫不得干政。只是,说是兀那大师教的也不妥,琴棋书画的,兀那大师教倒是无妨,只是这行兵打仗的,若是一个僧人也教这些,却是说不过去了,追究起来,即便是给兀那大师安一个叛逆的罪名也不是不可的。
靖王见云裳低下头不语,知晓她不想说,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却也没有再提,只随随便便地岔开了话,“那日宴会上那一曲《凤求凰》……”
靖王才开了个头,云裳便觉得心猛地提了起来,饶是自己重生了一世,可是上一世自己被皇后和华镜算计,只怕什么是情爱都不知道,便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莫静然,急急忙忙的求了旨。这一世,即便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想再嫁人,听见靖王提起此事,再想起那日,他的那一句,“这一曲,非她不可”,心中更是有些慌乱,便连忙道,“那日原本梦常在准备的是一曲《钗头凤》,原本梦常在是想让裳儿给她奏琴的,她好歹是从裳儿宫中出去的,求到裳儿这儿,裳儿也不好拒绝,却不想淑妃娘娘却突然点了王爷……”
“哦?那倒是本王会错意了呢……”靖王眼睛定定地望向云裳,心中知晓她不想提起此事,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会时不时地将目光落在这个原本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女子身上,还越发的在意了起来,只是见她这样子,心中知晓不能急了,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呢,那日那一句只是冲口而出的,待说出来了,才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她是自己的侄女,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总归是有那么一层关系,略有些尴尬,再加上,自己的年岁实在是比她大了不只一点点……
靖王嘴角付出一抹苦笑,轻声道,“待会儿我便差人将吃的送进来,你也早些歇下吧。”说着便转身出了营帐。
云裳只觉得心中泛起点点失落来,却没有瞧见浅音悄悄从屏风后探出了头来,笑嘻嘻地到,“公主,奴婢瞧着,这靖王爷对公主定然有些意思呢,公主方才为何不让王爷说下去,王爷与公主,奴婢瞧着真真相配呢。”
云裳猛地吓了一跳,才想起浅音一直在营帐中,方才那些话都被她听了去,面上更是有些烫,恨恨地蹬了浅音一眼,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难道公主瞧不上王爷?也是,靖王爷稍稍冷了些,而且,比公主大了十多岁呢……”浅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云裳咬了咬牙,哼了一声道,“小蹄子,信不信我将你卖给外公府上的总管做儿媳。”
浅音连连摆了摆手告饶,“公主可不要,那总管的儿子可是个瘸子,奴婢才不要呢。”
云裳这一世,在感情的应对上也不曾有什么长进,心中有些乱,直觉靖王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同,只是自己却不敢去细究,连知晓个明白的勇气都没用。云裳叹了口气,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吃了晚膳,云裳早早的便睡了。第一次在边关营地之中睡觉,只觉得周围吵吵嚷嚷地让自己有些睡不着,却也实在有些困,撑了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云裳便被练兵的声音吵醒了,醒来吃了早膳,穿了男装,便朝着营帐外走出。走出营帐,门口便站着昨儿个那个侍从,似乎是叫洛丁?云裳笑着道,“洛丁对吧?这是在练兵?”
那侍从似乎没有想到这位被王爷奉为上宾的贵公子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中十分惊喜,连连道,“是呢,是王爷在练兵呢,嘿嘿,声音大了些,吵到萧公子睡觉了吧?”
云裳摇了摇头,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地便瞧见一大片人正手持长枪在练武,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银白色盔甲的,应当便是靖王了。
云裳还未走到,靖王便已经瞧见了她,便朝着她走了过来,“醒了?吵到你了吧?”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第一次瞧见练兵呢,觉得有些心血澎湃。”
靖王笑着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士兵,却想起另一件事情,便对着云裳道,“我正好有些事情与你说,你随我一起回营帐吧。”
云裳实在是有些不想与靖王单独相处,却也不敢违背,便跟在靖王的身后回了营帐,刚一踏进营帐,靖王便皱了皱眉头道,“今儿个清晨,我们拦下来一封信,应当是夜郎国三皇子送到皇城的,是写给皇上的……”
“写给父皇?”云裳愣了愣,又想到,这样的密信按道理,不应当与自己说的,可是靖王这般严肃,莫非,这信中的内容与我有关?想到此处,云裳便连忙问道,“可是与我有关?”
靖王点了点头,“仓觉青肃想要让你和亲夜郎国,还说……”
“还说什么?”云裳一听让自己和亲,心中便已明白,这定然是华镜的主意,冷冷哼了一声问道。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还说,惠国公主已经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生米煮成熟饭,请宁帝成全。”
靖王暗自握紧了拳头,没有说你,而是说惠国公主。
云裳虽然早有猜想,只是听到这个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心中暗自打了个突,惠国公主,在夜郎国营账里的惠国公主是华镜……难道,华镜竟然与那夜郎国三皇子……做了那般龌蹉之事了吗?
“华镜这一招倒是狠……”的确是狠的,若是宁帝收到这样的信,心中并未写明何时何地,宁帝纵然宠爱云裳,也会有些怀疑,毕竟夜郎国三皇子都这般说了,而且,即便并无此事,可是若是夜郎国三黄子咬死他与自己有染,父皇也不敢张扬出去,毕竟,那是家丑,自己还是公主。况且,和亲这样的事情,于宁帝也并非全无好处的,至少能够保证,与夜郎国能够和平相处一段时日,所以,若是这封信到了父皇手中,父皇定然会许了的。
靖王见云裳沉默了良久,却并没有太过吃惊或者是惊慌失措,知晓她心中定然有计较,便道,“此事我不便插手,你想要怎么做?”
云裳勾了勾嘴角,眸中泛起浓浓的冷意,“既然皇姐与夜郎国三皇子两情相悦,那我岂能不成全他们。”说完便仰起头对着靖王道,“有劳皇叔了,便将这信中我的名字换成皇姐的便好。”
云裳说完,便低下了头,掩去了眸中的冷意,若是信中说的是我,那父皇会同意,可是若是华镜……华镜可是嫁了人的,这般不守妇道,即便是皇后,恐怕也保不住她了,况且,她如今还正在敌军营帐之中,云裳想起此事,又抬起头对着靖王道,“还有一事,裳儿恐怕要烦劳皇叔了,皇叔可否给皇姐画一幅画像,启奏给父皇,就说,有一个女子,似乎是华镜公主,在敌军中,常伴三皇子身边,又想起之前华镜公主为了救夫,似乎正在边关,你不敢妄动,所以专程请示……”
靖王眸中闪过一抹亮色,笑着道,“好!不仅如此,本王还会以边关小镇里面的百姓的名义,将此事传进皇城,并且传的满城皆知……”
“如此,裳儿便多谢皇叔了。”
提起华镜,云裳倒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对了皇叔,那驸马爷的母亲赵老夫人似乎也来了边关,可是并未瞧见啊……”
“赵老夫人听闻赵英杰是在临关镇上出了事的,一到边关便带了人去临关镇,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些日子一直在临关镇查探。”靖王想了想,又道,“你的属下办事是否谨慎?那赵老夫人为了儿子这些日子都快要将临关镇掘地三尺了,可别让她查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虽然只是个品级不高的诰命夫人,只是赵府一门忠烈,便是皇兄也要礼让几分的,若是她查到你头上来,恐怕难办。”
宁浅办事,云裳向来是放心的,便应道,“无事,随她查也查不到什么的。”
“那赵英杰,死了?”靖王挑了挑眉。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没有,现在就在旁边那个西一镇中,我本来想着送回皇城的,日后留着倒也有些用处,不过关卡查的太厉害,便没有动身,不过现在华镜在这儿,我想着兴许有用,便没有送走。”
靖王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只是这人,若是你的局布好了,还是尽快将他放了最好,赵英杰也算得上一个将才,也不是个蠢的,若是被他发现了蹊跷,便也不能留了。”
云裳点了点头,“裳儿明白了。”心中暗自盘算着,过些日子,自己也在这西一镇里面将华镜的事情传一传,到时候故意露出些缝让那赵英杰去钻,让他一逃出来首先听到的,便是自己那个公主妻子的风流韵事,而后,那赵英杰定然是要寻着驻地来的,到时候再激一激那三皇子,将华镜带到战场上,赵英杰与华镜好歹也是几年夫妻,即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定然知晓是谁的……
但凡是男子,都应当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况且,华镜那脾气,在公主府中定然给了赵英杰不少气受,赵英杰本来娶华镜便是因为皇上赐婚,不得不受着,可是一旦有了证据,证明得了华镜妇德有失,即便是公主,也是会受尽世人蔑视的。
靖王只一眼,便明白了云裳在打什么主意,笑着道,“赵英杰是个倔性子,对皇家无比忠诚,若只是华镜与仓觉青肃的事情,倒也不足以让他休妻,可是,他却是个极其孝顺的孝子,赵老夫人养育他废了不少的功夫也受了不少的苦,他见不得任何人对他母亲有一丝一毫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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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有人想到,华镜会突然被放了出来,出现在了宁国士兵扎营的地方。那日一早,云裳还未起身,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萧公子,萧公子……”
浅音先起身出了营帐,不一会儿便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公子,王爷派人来报公主,说华镜公主在营地门口,吵着要见靖王呢。”
华镜?云裳猛地便清醒了过来,她不是在夜郎**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儿?
云裳立刻起身,穿好了衣裳,将银面具戴好,才出了营帐,刚一出去,云裳便瞧见靖王正在不远处站着,便连忙走了过去,“华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靖王的目光冷了冷,“仓觉青肃果然是个有城府的,若不是我一直知晓在他军中的便是华镜,指不定也会被他所骗,他竟然能够瞒住我布下的眼线,将华镜送了过来,倒也值得一会。”
两人一起走到营地门口,云裳刻意落后了一步,免得被华镜瞧出什么,华镜站在门口,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侍从,穿着一身水青色挑丝双窠云雁装,一派雍容地在门口站着。
“公主?”靖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公主怎么到营地来了?”
华镜的目光在靖王身上定了定,又扫过一旁的云裳,才又望着靖王,面上带着几分伤感,“驸马爷被困在边关,本公主便禀了母后来寻驸马来了。”
靖王挑了挑眉,“本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公主应当是在本王之前过来的吧?怎么地?是现在才到?”
华镜的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道,“本公主自小便养在宫中,从未出过远门,之前一时情急,也没有带几个侍从,一路上多有些不便,这才晚到了些时候,本公主一到边关,便听见皇叔已经再次驻军了,所以这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想求皇叔收留,顺便派几个人帮着我找一找驸马爷。”
“哦?”靖王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只是,这军营中全是男子,若是公主一个女子住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妥,况且,驸马爷是在临关镇出了事情的,公主若是要寻,也应当去临关镇寻去,夜郎军如今已经退出了临关镇,那边倒是比这军中更安全几分,若是公主还不放心,本王倒是可以派几个人来保护公主。”
靖王转过头,看了看身后身着青衣戴着面具的云裳,笑着道,“这位萧公子是本王特地请来的军师,不仅善谋略,武功也极高,不如让这位萧公子跟着公主一起保护公主如何?”
华镜看了眼云裳,皱了皱眉,“只是,这个萧公子瞧着身量也实在单薄了一些,况且,既然是皇叔的军师,想必行军打仗的,也得靠他,若是镜儿将他带走了,那岂不是……”
云裳闻言,勾了勾嘴角,压低了声音道,“公主此言差矣,武功高低,岂能用高矮胖瘦来判定,公主即便是去寻三五十个壮汉来,也未必是我一人的对手。”
华镜见她这般说,心中一喜,军师呢,虽然自己并未打过仗,却也知道,军师在军中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便有劳这位萧公子了。”华镜朝着云裳笑了笑,有些失落地道,“本公主的婆婆也到了边关了呢,不知道皇叔可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呢。”
“哦,赵老夫人也在临关镇。”靖王随口道,却让华镜微微变了脸色,那老太婆若是也在临关镇,自己办起事来岂不是不那么方便?
况且,自己之前便打听过了,临关镇离这儿骑马也得一个多时辰呢,心中这样想着,面上便露出了几分笑道,“婆婆已经在临关镇了,她年轻时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若是驸马在那里,她便一定能够找到,本公主便在这西一镇上找上一找吧。”
“那便随你吧。”靖王显得有些不耐烦,转过身对着云裳道,“劳烦萧公子了,公主的安全便交给你了。”
云裳拱了拱手道,“王爷尽管放心,萧某定当鼎力护得公主安全。”
靖王便转身进了运营,云裳走到华镜公主面前,眸中带着几分笑意地道,“公主,咱们走吧,西一镇上的客栈少,并且有些简陋,得委屈公主几日了。”
华镜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愁苦,“驸马爷一直没有消息,本公主受这点儿委屈又算什么。”
只是,当云裳带着华镜在西一镇上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走进去的时候,华镜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只是,眼角的余光瞟到身后的两个侍从,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任由云裳定了房间,由着店小二带着上了楼。
云裳定了三间房,只是两间相邻,另一间却略微隔了几个房间,华镜说那两个侍从要轮流守夜,住在哪儿倒是无妨,云裳便将自己安排在了华镜的旁边。
房间一安排好,华镜便招呼着云裳进她的屋子坐上一坐,云裳不敢拒绝,便连忙跟了上去,华镜看了看屋中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板凳,还有一个浴桶,便再无其他,况且还十分破旧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在床边坐了下来,笑着对云裳道,“萧公子也坐吧。”
云裳方一坐下,便听见华镜道,“萧公子为何戴着面具呢?”
云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面上的银色面具,笑着道,“草民小的时候贪玩,被沸水烫到了脸,毁了容貌,别的人瞧见草民的脸都十分害怕,所以草民才戴上了面具。”
“是吗?不知萧公子是哪里人士?本公主听着,倒有几分皇城口音,只是皇叔在皇城的时候一直都只有王尽欢王公子时常跟随着,倒是没有见过公子呢。”华镜的目光细细地将云裳打量了一番,只是她却如何也不会想到,远在皇城的云裳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还会变成了男子。
云裳抬起手,理了理长袖,才轻声道,“草民小时候倒是确实在京城中长大的,只是近些年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比较少回皇城,王爷行事素来谨慎,虽然回了皇城,只是军中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打理,所以草民便留在军中打理日常事务,王爷回来了,没什么战事的话,便会放草民回京城与家人团聚。”
“哦?”华镜微微笑着道,“不知道萧公子家中还有何人呢?”
“只有母亲一人……”云裳低下头,眸中闪过一抹光芒,华镜这般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便假装有些烦躁地望向窗外,手似乎无意识地在桌上微微轻叩着。
华镜见云裳似乎隐隐有些不耐烦,心中有些不爽,想着,不过是个王爷的走狗,也敢在本公主面前摆谱,面上却客客气气地道,“本公主这些日赶路有些累了,便先小憩一会儿,萧公子请便。”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草民便告退了。”说完,见华镜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云裳的房间便在隔壁,云裳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走到后面打开了窗户,两屋相邻,两边才窗户又都开着,若是那边有什么动静,定然也能够隐隐听到一些,只是,一整个上午,隔壁都十分的安静。
午饭是店小二各自送到屋里来的,云裳听见店小二进去给云裳送东西的声音。只是片刻之后,隔壁便又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晚上,云裳也未见华镜出过屋子,也没有再听见她说话。
用了晚饭,云裳专程去了隔壁给华镜请安,进去的时候,华镜正坐在床边发着呆,见云裳进来,才笑了笑到,“萧公子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道,“虽然夜郎军已经撤出了西一镇,只是草民害怕百姓中仍旧混杂着夜郎的奸细,公主晚上歇息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吩咐好两位侍卫大哥莫要一不小心睡着了。”
华镜笑着应了,“萧公子就在隔壁呢,本公主才不怕,连皇叔都称赞的人,功夫定然是十分不错的。”
云裳笑了笑,也不谦虚,又嘱咐了几句,才退了出去。一打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侍从,云裳猛地吓了一跳,半晌才缓过神来,瞧了瞧那侍从,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晚上,云裳都在留意着隔壁的动静,却一宿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日一大早,云裳刚一出门便瞧见华镜也出了门,“萧公子,一起下楼吃早饭吧。”
云裳应了,刚走下门,便瞧见有两个士兵走了进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萧公子,夜郎军似乎有些异动,王爷让萧公子回营地商量对策。”
华镜闻言,眼中一亮,笑着道,“既然如此,萧公子便先回去吧,这青天白日的,想来也不有什么事儿。”
云裳急急忙忙地点了点头,“这两个士兵便留给公主差遣吧,草民先走一步。”便出了客栈,匆匆回了军营,回到营地便发现营地中士兵极少,远远地传来呐喊的声音,料想是夜郎军又在叫阵,便匆匆骑着马跑到了两军对峙的地方。
靖王见云裳回来,便骑着马连忙迎了上来,“回营帐吧,那仓觉青肃今儿个也不像是想打的,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云裳伸长了脖子,便远远地瞧见远处的战车上,有银色的盔甲在泛着光。云裳勾了勾嘴角,“皇叔为什么不直接杀上去,给他个措手不及?”
靖王笑了笑道,“他后面是沧澜城,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我若是一开始冲,他们定然反身便直接跑回沧澜城,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自己。”说了几句,便问云裳道,“怎样,昨儿个晚上可有什么异常?”
云裳摇了摇头,“华镜太安静了,安静地有些异常。不过,她带着的两个侍从中,有一个倒是武功极高的。”
“哦?”靖王转过头望了云裳一眼,“你可记得,那武功极高的侍从长什么样子?”
云裳皱了皱眉,“你一说我倒是发现,我自信记忆不错,可是对那侍从却没什么多大的印象,只记得,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极亮。”
靖王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夜郎国的人眼珠子多褐色,那侍卫应当是仓觉青肃的人。华镜此次前来恐怕不简单。”
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我的那位好姐姐,恐怕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宁帝的女儿了吧。”
在营地中呆了一会儿,云裳便又回了客栈,华镜却不在客栈里面,云裳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带着两个侍从和两个士兵回来。
“公主这是去哪儿了?可把草民给急坏了。”云裳连忙迎了上去。
“出去在镇上逛了逛,想瞧一瞧能否发现赵将军的下落。”华镜的神色有些疲惫,也不欲与云裳多言,径直上了楼,锁上了门。又是一整个下午,华镜再没有出过屋子。
夜了,云裳刚浅浅入眠,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云裳猛地睁开了眼,屋中漆黑一片,只是云裳却听见有轻轻吹气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云裳心中警觉了起来,立马便屏住了呼吸。
正欲瞧一瞧他们意欲何为,却猛地听见隔壁传来华镜撕心裂肺的声音,“啊,有刺客,有刺客,便有打斗之声从隔壁传了过来。”
云裳神色一凛,想着若真有人想要迷晕自己,定然不会这般轻易地让自己发现,这个时间还太早,这个手法也太过拙劣……
云裳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推开窗户,猛地一跃,便抓住了华镜屋里的窗户,蹦了过去,一蹦进去,才瞧见云裳屋中的情况,两个侍从,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也受了伤,却还在与蒙面人缠斗,地上躺了四五个黑衣人,云裳眯了眯眼,便加入了战斗之中,只是在出手的时候略微保留了许多……
黑衣人见似乎行动已经败露,便连连退到了门口,转身便跃了出去。另一个还未受伤的侍从站在门口,一副受了伤无法再追的模样,却恰恰好,挡住了云裳的路。
“跑了……”那黑衣侍卫有些可惜的样子,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客栈外传来踏踏马蹄声,似乎在客栈外停了下来,不到一刻时间,靖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云裳面前,神情有些焦急,“公主如何了?公主没事吧?”
云裳眯了眯眼,从刺客来袭,到刺客逃跑不过片刻的时间,可是,从军营到客栈,却也得一盏茶的时间,靖王来的这般快,想来是早有人去通知了。
“公主应当没有受伤。”云裳转过身看了眼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华镜,走到一旁伸手查探了一下两个侍从的呼吸,才道,“一个侍从死了,另一个应当还有救,带回营中让军医瞧瞧吧。”
靖王点了点头,吩咐人将那受伤的侍从扶着走了,才走到华镜的床前道,“公主可还能走?本王的军中没有女子,也没有太监,男女授受不亲,公主恐怕还得自己走了,这客栈中也不安全,便随着本王回军营吧。”
华镜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喃喃点了点头,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站了起身,朝着楼下走去。云裳细细瞧着,却见她虽然先前抖得十分厉害,额上却也没有汗。
回到营地之中,靖王便将华镜安顿了下来,才与云裳一起回了营帐,浅音连忙迎了上来道,“公子,你有事没有?”
云裳摇了摇头,转过头对着靖王道,“我戴个面具倒是无妨,只是恐怕浅音是不方便戴面具的,待会儿你让人将浅音送走吧,浅音你让宁浅换个人过来候着。对了,华镜在军中,没有侍女恐怕也不像个样子,便再带两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人来吧。”
靖王点了点头,“你吩咐便是。”说着便叫进来一个侍从,让他按照云裳的要求去筹备了。
云裳才轻声道,“原来他们的目的是想要进营地来呢,之前恐怕是想着若是直接说,你肯定会拒绝,便让华镜只是微微提了一提,也不再强求,只是却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总算是遂了他们的愿了。”
靖王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进了这营地反而好办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要清一清军中的耳朵。”说完,目光在云裳的身上顿了顿才道,“仓觉青肃在宁军中也安插了不少人,恐怕有好些人知道了你这些日子都住在我的营帐之中,定然在猜想着你的身份,我之前一直对外宣称,我有断袖之癖,你与我……”说道此处便又顿了顿,只是云裳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低下了头。
靖王见状,目光微微闪了闪,“不过,如今华镜住了进来,加上她带进来的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恐怕的委屈你了,我得与你共处一室,将这断袖的名声给坐实了,不然,恐怕会招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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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云裳一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虽然是我的皇叔,只是三岁起,男女有别,若是营中不方便,裳儿便找法子住到镇上便好了。”
靖王笑了笑道,“华镜想方设法住进军营之中,恐怕是因为这营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便不想知道,她究竟为何而来?你放心好了,待会儿你让你的宫女守夜便好,我在屏风外看书。”
云裳低下头,沉吟了半晌,心中确实对华镜此次的目的有些好奇,只是……
想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云裳便听从皇叔的安排了。”
正说着,便听见外面传来华镜的声音,“王爷在吗?华镜求见。”
靖王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伸出手握住了云裳的手,云裳皱了皱眉,正欲挣脱,便听见靖王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云裳皱了皱眉,不知道靖王此举何意,眼角的余光瞟见华镜走了进来,耳边便响起了靖王十分轻柔地声音,“你没事便好了,下次本王再也不能让你离开本王三尺之内了,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本王怎么过?”
云裳一愣,转过头便瞧见靖王眸光中满是柔情,一时间便呆在了原地。
“皇叔,镜儿来了。”华镜见状,微微有些尴尬,目光在云裳身上定了定。云裳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微微松了松,便连忙抽回了手,绕到了屏风之后。
外面传来靖王的声音,“华镜公主今日受了些惊吓,应当好好休息才是,这么晚了到本王营帐中所为何事?”
“华镜……”华镜顿了顿,似是不知从何说起,过了片刻,才道,“华镜总觉得有些蹊跷,华镜来边关并未带多少侍从,可是也从未遇见过刺杀,可是这方到西一镇第一日,便有刺客……皇叔,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靖王冷冷一哼,“是有些巧合了,只是如今公主在营中,有数万将士在侧,便不用再怕了,公主还是早些去歇息吧,本王便不送了。”
“皇……”华镜似是还想要说啥,云裳却瞧见靖王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半晌,云裳才听见华镜的脚步声响起,出了营帐。
“她来就是为何说这个?”云裳皱了皱眉。
“呵呵,可不是为了说这个,我瞧着她的目光一直四处打量,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便将她赶了出去。”靖王哼了一声,又绕了出去,“洛丁。”
云裳跟着走了出去,便瞧见那个叫洛丁的侍从走了进来,靖王便道,“那个同华镜公主一起带进来的侍从在哪儿?”
洛丁连忙道,“那个侍从受了伤,便安排在军医的营帐中歇着了,方才公主还去瞧过他呢。”
“哦?”靖王眯了眯眼,“多派几个人跟着华镜公主和那个侍从,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本王禀报。”
洛丁连忙应了,退了出去。
这么一闹腾,天便已经蒙蒙亮了,靖王转过头望了云裳一眼,才道,“你先歇会儿吧,我去副帅营帐里面瞧瞧。”
云裳点了点头,瞧着靖王出了门,才绕到屏风后脱了鞋躺在了床上。
如果华镜与那仓觉青肃果真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那么,她是自愿的呢,还是被迫的呢?前日还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华镜,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宁军的营帐前呢。这次带了个夜郎国的侍从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云裳的心中有着满满的疑问,只是,却也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己想要报仇,可是在这全是宁国士兵的营帐中却不太可能,心中想着,等睡醒了之后,便让人去临关镇将赵老夫人接过来好了。打定了主意,这才睡了过去。
云裳是被一阵喧闹之声吵醒的,匆匆从床上爬了起来,戴上面具,绕过屏风,便瞧见营帐之中坐了好些人,除了靖王手中的几个将领,还有华镜。
“怎么也不穿个鞋,地上冷,小心着了凉。”靖王皱着眉头望着云裳,扬声对着营帐外吼道,“洛丁,去找个毯子来铺在地上。”
云裳没有想到众人都在,耳朵都有些微微的红了,连忙又躲回了屏风后,穿上了鞋子。听见外面华镜的声音响了起来,“本公主的驸马爷在战场上失踪,如今身死未卜,本公主只是想要知道你们想要怎么对付夜郎军,本公主恨不得将夜郎军的将领抽皮剥筋,唯有亲自将他们灭了,才能消本公主心头之恨。”
云裳眯了眯眼,华镜以为,靖王不知道之前夜郎国手中的人是她,这口气,倒是十分的有公主架子呢。云裳勾起一抹冷笑,想着靖王会如何回答,只是,还未听到靖王开口,便听见另一个带着几分粗犷的声音传来,“公主不过一介妇人,懂什么打仗,这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可别把公主的小脸蛋儿给划花了,还是回皇城好好的享你的福去吧。”
“大胆!竟然这般与本公主说话,若不是看在你是皇叔的部下的份上,本公主定然不会饶过你。”云裳听见华镜带着薄怒的声音传来,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华镜倒真以为,这天底下人人都应当敬她畏她呢。
“哟哟哟,公主饶命,既然公主这么想打仗,那往前走个十里地,便是夜郎国的地盘,去吧,公主去将那夜郎国三皇子的头颅拿回来,本将便亲自向你请罪!”
“你!”华镜怒斥了一声,却不知道应当如何辩驳。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不知道,这军营里的将领竟然能够让华镜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好了,都少说两句。”靖王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起伏,“本王在与将领议事,华镜公主还是回吧,不说公主是女子,但说这可不是你的公主府,本王这儿的将领也并不比公主的品阶低,公主可没有权力跑到这儿来撒泼。”
云裳听见“嘭”的一声,接着便又脚步声响起,啧啧,事事如意,高高在上的华镜公主吃瘪了呢。
“王爷,末将打听到,前日晚上,确实有几个士兵出了营地,只是那几人都是做普通士兵打扮,末将派出的人便并未留意,只是,那几个人似乎是往后面的沧澜城去了……”方才嘲讽华镜的声音,突然便变得正经了起来。
云裳走了出去,靖王瞧见她出来了,便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瞧瞧。”
云裳便走到靖王身边,盯着他面前的地图,只听见靖王在自己耳边道,“你来瞧瞧,他们究竟是怎么从沧澜城到了我们这边的。”
云裳仔细瞧了瞧,两军驻扎在沧澜城与西一镇之间,驻地旁两边都是山,山的那一边,一面是沙漠,一面是沼泽,云裳伸出手,指了指沧澜城的后面,那是一片大草原,“他们应当是穿过了大草原,绕过了临关镇,过来的。”
靖王没有说话,一旁的将领道,“只是,这样一绕,那便远了,骑马得要三四个时辰呢。”
云裳低着头,想了想,才道,“昨儿个华镜公主来我们营帐的时候,她的衣裳应当是可以换过的,只是,应当是十分的匆忙,鞋子倒没有来得及换下,我瞧见,她的鞋子下面,有草,那是一种叫做格桑花的叶子,只有夜郎国的草原中才有。”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我瞧着她频频来我的营帐,想来,应当是我的营帐中有她想要的东西,我想着,既然叫了她来,那么仓觉青肃怎么也得耗上几分耐性等上一等,不如……”
云裳眨了眨眼,便有将领笑着道,“趁着这个时候,进攻?”
靖王摇了摇头,“随着华镜来的男子,似乎有些蹊跷,今儿个军医说,华镜去见那个男子的时候,神色间,似乎是有几分害怕的。本王倒是想知道,那男子,究竟是谁,况且,夜郎军身后便是他们的沧澜城,进攻不是好法子,不如,我们今儿个晚上,去偷袭夜郎国的营地吧。”
几个将领纷纷点了头,便这般定了下来,云裳心中也有几分跃跃欲试。靖王见状,笑着转过头对着云裳道,“你可得在营中,好好的看着华镜公主……”
云裳微微一笑,没有出声,目光却静静地落在地图之上。
一整个下午,华镜倒是乖乖的呆在靖王为她安排的营帐之中,一步未出。
傍晚,靖王便带了士兵出去练兵,云裳一个人呆在营帐之中看着靖王放在桌上的兵书,还未看几个字,便听见门外洛丁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王爷并未在营帐中,公主请回吧。”
“那,萧公子在吗?昨儿个多亏了萧公子相助,本公主才并未受伤,本公主今儿个可不是来寻靖王的,是专程来跟萧公子道谢的。”说着,还未等洛丁说话,便径直掀开了营帐门,一打开门,就瞧见云裳坐在桌案前看书,华镜面上露出了几分惊喜,笑着转过头对着洛丁道,“你瞧,萧公子在呢。”
洛丁的目光望向云裳,似乎在向云裳求助,云裳笑了笑,“洛丁进来给我添杯茶吧。”
洛丁点了点头,走到云裳面前,帮她倒了一杯茶,云裳笑着瞧着华镜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坐到椅子上,四处打量着营帐内的摆设,“本公主瞧着外面挂着帅字,这应当是皇叔的营帐吧,萧公子说你是皇叔的军师,可是怎么住在这里呢?”
云裳挑了挑眉,端起茶,吹了吹浮沫,笑着道,“靖王爷让草民住这儿,草民违抗不得,便只好住在这里了。”
华镜打量了一眼云裳,犹豫了片刻,才道,“萧公子似乎与皇叔的关系挺好的。”
云裳却没有说话,只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华镜。
华镜皱了皱眉,站起了身,“不说这个呢,你在看什么呢?”说着便朝着云裳走了过来,只是目光却并未落在云裳手中的书上,而是落在了一旁叠放着的羊皮纸上。
云裳勾了勾嘴角,随意地将手中的兵书放在了那羊皮纸上,“只是一本兵书罢了,王爷去练兵去了,闲着无聊,随意瞧瞧。”
华镜的目光闪了闪,“本公主还没有谢谢你呢,昨儿个若非有你,本公主倒不知道能不能够活下来呢,这边关,刺客倒真是十分猖獗呢。”
云裳笑了笑,“草民分内之事,不过,今儿个营帐中只草民在,男女授受不亲,草民恐怕传出去,会影响公主的名声。”
云裳瞧见华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却也笑了笑,对着云裳道,“萧公子说的是。”便转身出了营帐门,云裳瞧见她走得远了,才拿起一旁的羊皮纸,展了开来,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只是比桌上的更加详尽一些,上面写着三个字,布军图。
云裳微微一笑,将羊皮纸放回了原位。
夜渐渐地深了,靖王一直没有回营,云裳记得先前下午他们曾说,今晚上要夜袭敌军营地,心中却有些不抬安宁,也睡不着,便索性坐在桌前看书。
“公子,你要不要沐浴?”屏风后转出来一个小个子着男装的陌生面孔,自华镜来了之后,为了避免浅音被发现,浅音便被送出了营地,换了一个叫浅梦的丫头来。
云裳点了点头,方站起身,便听见外面起了一阵喧哗之声,“来人啊,来人啊,走水了!”
云裳猛地站住脚步,眉头一皱,便朝着营帐外走去,“怎么回事?”
洛丁见云裳出来,连忙道,“是副帅那儿,是副帅的营帐起了火。”
云裳远远望去,便瞧见远处隐隐有火光,连忙朝着那有火光的地方走去,还未走到,便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公子,这是怎么呢?哪儿走水了吗?”
云裳没有理会,走到着火的营帐前站定,周围已经聚集了好些士兵,在提着水朝着着火的营帐扑去。
“萧公子,皇叔呢?怎么没有瞧见皇叔呢?”华镜四处瞧了瞧,连声问道。
云裳皱了皱眉,“王爷在营帐中与各位将领议事呢,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说完便扬声问一旁的士兵道,“营帐中可有人?”
一个士兵连忙跑了过来道,“属下是副帅的贴身侍从,原本是在营帐之中的,只是方才一起火便急忙跑了出来。”
云裳点了点头,“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从哪儿先起的火?”
那士兵连忙道,“属下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先是问到有烟味,便瞧见副帅的桌案后面先燃了起来。”
桌案?云裳想起今儿个百日华镜在营帐之中不停地靠近的,便是营帐中的桌案,便连忙掀开营帐门,想要进去,却见里面烟雾弥漫,呛得云裳喘不过气来。
“萧公子……”那自称是副帅的侍从的男子连忙叫住他,“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云裳皱了皱眉,招呼着周围的士兵道,“加紧提水,赶紧把火灭了,把营帐门掀开,透透气,跑跑烟。”
一旁的士兵连忙照做,不一会儿,火便被灭了,云裳抬脚踏进营帐之中,想了想,转过头对着那副帅的侍从道,“你跟我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那侍从连忙跟着进来,云裳转过头一瞧,却见华镜也跟在身后,云裳皱了皱眉,“华镜公主还是在外面吧,这里面可能还有火星子。”
华镜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退了出去。
云裳走进营帐,直接走到桌案前,却见桌案上的书都被推倒了,有几本掉落在了地上。云裳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绕到桌子后面,便瞧见营帐被烧了一个大大的洞,许是因为发现得及时,桌子和上面的书倒是未受影响。
“先前这桌子上的书应当不是这样放的吧?”云裳转过头问道。
那士兵连忙上前查看了一番道,“不是,只是恐怕是救火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也有可能谁水给冲的,萧公子你瞧,这书上都是水。”
“是吗?”云裳眯了眯眼。
“咦?”身旁的士兵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
云裳转过头,却见他手中拿着两本书,便问道,“怎么了?少了什么东西吗?”
那士兵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少什么?只是,这两本书分明是留在桌子上,似乎没有被水冲到的,只是,属下分明记得,今儿个下午的时候,属下收拾的时候,是将这本严师兵法放在最下面的,可是现在却在第二本了,这本奇兵传应当是放在最上面的,可是原本放下面的书都散落了一地,这本书却还在原处,也还是在最上面……”
云裳皱了皱眉,“你确定吗?”
那士兵连连点头,“副帅其实不太爱看书,一本书要看上许久,但是喜欢这本奇兵传,属下便一直将它放在最上面的,方便他拿取,副帅习惯所有东西有固定摆放的位置……”
云裳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光芒,“所以,你是说,这些书,应当是被人,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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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觉醒来便已经是酉时了,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云裳却睁着眼,却有些不想动,便躺在床上盯着营帐顶,脑海中是一篇烦乱。
“洛丁,洛丁。”外面突然传来靖王的声音,云裳一愣,心中微微提了起来。
隐隐有脚步声响起,靖王的声音再次传来,“今日华镜公主和那个侍从有没有什么动作?”
“主子,今儿个华镜公主来咱们营帐前面晃了好几圈呢,每次都会往咱们营帐门瞧上一瞧呢,那个侍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今儿个在军医的营帐中躺了一天。”洛丁轻声道。
华镜?云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响起华镜自从到了营帐中的一些异常,心中暗暗有了一些猜想。
洛丁已经退了下去,云裳从床上起了身,绕过屏风,沉吟了片刻才道,“华镜这两日似乎都在找什么东西,她昨儿个来过营帐,我瞧着她一直在看桌上的羊皮纸,后来副帅的营帐起火,扑灭了之后,我进去瞧过,什么东西都没有丢,但是副帅的侍从说,桌子上的书被人动过了。”
靖王听见云裳的声音,身子一顿,良久,才按捺住心中的悸动,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便瞧见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素衣,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便又是一愣,半晌才张了张嘴道,“应该是仓觉青肃叫她来偷什么东西,仓觉青肃会感兴趣的,会放在书桌之上的,无非就是,布军图、军阵图、作战书……”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如,弄一份假的,让华镜给仓央青肃拿回去?”
靖王点了点头,“这也是个法子,不过,这个局得好好的布上一布,若是太轻易地便让华镜拿走了,仓觉青肃定然也不会信。”
“这是自然,若是到时候有证明证明华镜偷偷将图纸偷给仓觉青肃,这通敌之罪便怎么也逃不了了,到时候,才真正的是神仙难救呢。”云裳微微一笑,心中隐隐有些兴奋,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皇后与华镜会珍视的,最想要得到的,便是权力和名声了,若是让她们从权力的顶端跌落下来,还被冠上千古骂名,才是对她们最残酷的报复了吧。
前世,他们不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吗?一点一点的拿走了自己最珍贵的,母妃和父皇的宠爱,丈夫,还有自己的孩子,这一世,自己便让她们也尝上一尝好了。
靖王的目光一直落在云裳身上的,见她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杀气,忍不住皱了皱眉,自己对云裳仍旧有些猜不透呢,始终不明白她不过是一个皇室公主,眸中为什么时常会带着让别人忍不住全身泛起冷意的恨,她究竟是恨什么?她似乎是一直在针对皇后和华镜,只是皇后和华镜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般的恨呢?
“王爷,众位将军来了,华镜公主也来了。”外面传来洛丁的声音,靖王闻言,愣了愣,便瞧见营帐的门便掀了开来。
靖王见状,急忙站起身,闪身走到云裳身后,伸出手揽住了云裳的肩膀,将云裳抱在了怀中。
云裳浑身一僵,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了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粗狂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竟然将本将军的营帐给烧了,今儿个重新收拾都收拾了半天呢,睡觉的时候都老闻着一股子糊味……”
靖王连忙低下头对着怀中的云裳道,“头发和面具,华镜来了。”
云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惊觉自己方才竟然披散着头发就走了出来,心中一急,便想往营帐里面冲,却被靖王急忙拉住了,靖王将云裳圈在自己怀中,往屏风里面走去。
“王……”身后传来谁的声音,云裳没有时间去分辨,只觉得身子有些僵,待绕过了屏风,云裳才舒了一口气。
“王爷方才怀中似乎是有人?我瞧见头顶了。”屏风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只是即便是刻意放低了声音,云裳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靖王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轻咳了一声,走了出去,便瞧见外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望,靖王皱了皱眉,站在屏风处,“看什么呢?”
那副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眼中是满满的疑惑,“我怎么方才似乎瞧见王爷怀中有人啊,可是营中没有女子啊,而且,我方才问了,洛丁说营中只有你与萧公子在啊……啊……萧……”
还未说完,便瞧见靖王的目光冷冷地睨了过来,副帅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却被呛住了,咳了起来。
靖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屏风,便瞧见里面似乎隐隐有个身影正靠在屏风上偷听,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又连忙抬起了手佯装轻咳了两声,才抬起头看望向众人,目光在华镜身上微微顿了一顿。
“华镜公主似乎对听我们议事特别有兴趣呢?”靖王似笑非笑地望向华镜。
华镜只觉得有股冷意朝着自己袭来,便连忙扯出一抹尴尬地笑容道,“营中有些太无聊了,所以来听听,对了,昨儿个晚上都没有瞧见皇叔和好多位将军呢,皇叔去哪儿了?”
靖王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微微笑了笑,“我营中有人习惯早睡,我怕吵到了她,便带着诸位将军找了个偏僻一些的营帐去议事去了,公主找本王有事?”
华镜连忙笑了笑道,“无事无事,只是昨儿个副帅营中着了火,没瞧见你们,所以随便问上一问。哦,对了,听说副帅营帐中有人进去过了,没丢什么东西吧?”
“我都不知副帅营中有人进去过,华镜公主怎么似乎比我还清楚几分呢?我记着,昨儿个我进副帅营中去查探的出来的时候,公主已经不在了呀。”清朗的声音响起,云裳带着银色面具,已经穿戴整齐地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华镜微微皱了皱眉,连忙道,“这个……今儿个早上起来本公主听人讲起的,说昨儿个晚上似乎是有人可以纵火,还说有人进去过副帅的营帐呢,本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以讹传讹,只是随意的问上一问。”
“哦?”云裳勾了勾嘴角,心中冷笑了一声,目光从华镜身上转了开来,望向靖王道,“赵老夫人在临关镇已经呆了有些时日了,昨儿个我派人去问了,似乎没有什么进展,赵老夫人年岁大了,若是这般奔波下去身子恐怕受不住,我想着华镜公主正在也在营帐中,便吩咐人去临关镇将赵老夫人接过来了,赵老夫人也可以和华镜公主商量商量怎么寻找驸马爷的下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也好帮一帮。”
云裳目光余光瞄到华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靖王见状,也点了点头,“好,你安排便好,公主正好方才也在说,在军中带着有些闷,只是我们这里一群大男人,也没法子与公主聊天,赵老夫人来了公主便正好有个可以说话的伴儿。”
华镜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面色有些难堪,良久才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笑了一声道,“呵呵,那便好,既然婆婆要来了,本公主便先去准备准备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云裳扯了扯嘴角,心中这才畅快了几分。
华镜一走,营帐中便沉默了半晌,良久,才听见有个苍耳有力的声音道,“昨儿个我们众人能够平安归来,倒真的要谢谢萧公子呢,之前老夫倒是没有想到,萧公子竟然这般厉害。”
众人又顺着话恭维了几句,靖王见云裳有些不自在,才道,“这两日,大家恐怕也都瞧见了,华镜公主目的不单纯,恐怕是冲着咱们的布军图来的。”
靖王的话音一落,营中又静了下来,良久,才听见有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地道,“只是,末将有些不明白,华镜公主是我们宁国的公主啊,她要咱们的布军图做什么?”
云裳抬起头望向说话那人,见那人约摸四十多岁,看起来有几分文弱,倒是不像个武将的样子,云裳眯了眯眼,这个人,似乎有几分面熟呢。
他说完话,其他将军倒是都跟着点了点头,眼中都带着几分疑惑。
云裳微微一笑,“不知道众位将军有没有发现,华镜公主带回来的那位侍从,眼珠子,似乎褐色的。咱们宁国人,眼珠子一般都是黑色的,只有……”
“只有夜郎国的那帮兔崽子,眼珠子是褐色的。”副帅接过话头,恶狠狠地道。
云裳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华镜公主大约在两月前收到驸马爷出事的消息的时候,就在往边关赶了,我是在华镜公主出发后半月多之后才出发的,我都已经到了,可是公主却还在我的后面,公主曾经跟我说,是因为没出过远门,所以稍微久了些,我倒是也能体谅,不过我记得,赵老夫人也是与公主差不多时日出发的,赵老夫人一个老太太都到了,公主还未到,这也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了。而且,华镜公主出皇城的时候,带了四个侍从,两个宫女……公主说她在路上从未遇刺过,只那日到了西一镇遇刺死了个侍从,既然如此,那还有两个侍从和两个宫女又去了哪儿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你是说……”
“我觉得,华镜公主定然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事情,或许是被夜郎国的人给绑架了,或许是因为受了其他什么胁迫,而来我们营中偷取布军图。”云裳眯了眯眼,轻声道。
营中的将士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问道,“如果公主是受了胁迫,那跟着公主来的侍从便是关键之处,若是我们将那侍从给杀了,岂不就能将公主救下来?”
云裳摇了摇头,“此法不可行,一来我们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法子胁迫了公主,若是贸然行动恐怕打草惊蛇,我听说,夜郎国有巫师能够控制人的脑袋,支配人的身子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若是这样,我们一旦下手,恐怕别人别知晓了,二则昨日副帅营帐起火的时候,我瞧见有人放焰火给敌军报信了,说明这营中,夜郎国的奸细不止一人两人……”
“那依公子所见,应当如何?”副帅见众人都听得认真,便连忙问道。
云裳笑了笑,“今儿个请众位来,便是想与众位商量一下,不如,我们假意让华镜公主将布阵图偷到手,然后密切监视华镜公主的动向,引出藏在华镜公主身后的人,斩草除根。”
云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都觉得可行,便细细的将计划制定了出来。
待众人离开之后,云裳便沉默了起来,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良久,才听见她轻声道,“皇叔,那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将军叫什么呢?”
“张颖,怎么了?”靖王轻声应道。
云裳皱了皱眉,“我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这个名字也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了。”
靖王闻言眯了眯眼,“别急,慢慢想便是了。”说着,见云裳似乎仍旧有些纠结的脸,便笑了笑,站了起来道,“你到边关好几日了,似乎还未去看过边关的落日吧,虽说是冬日,不过我瞧着今儿个的太阳不错,走,我带你看落日去。”
云裳闻言,隐隐有些动心,想了想,终究还是应了声,“好啊。”说着便站了起身,走出了营帐。
在营帐门口站了会儿,才见到靖王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白色大氅,“太阳落下之后便会有些冷,将大氅带上吧。”
云裳点了点头,接了过去,洛丁和另一个侍卫已经牵了马过来,云裳将大氅放在马上,翻身上了马,跟在靖王身后出了营地。
靖王带着云裳去的地方,是绕过左边山之后的沙漠,沙漠上满是飞舞的黄沙,日头正慢慢西斜,云裳前世甚少出皇城,这一世忙着学东西,也不曾走远过,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风景,火红的太阳比云裳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大,要圆的多,太阳旁边,连云彩都是火红的颜色,满目霞光。
云裳心中觉得十分震撼,良久没有说话,目光一直随着太阳移动而移动,瞧着它一点点沉入沙漠那头,只留下漫天红霞。
“真美。”云裳还沉醉在方才的美景中,良久才近乎喃喃自语地道。
靖王望着她被红霞映照着的侧脸,眸中一动,笑着道,“我记着,在皇城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想不想要那个位置,我之前十多年都在想那个位置,想得到那个位置,可是如今,我却突然有些不想要了。我在边关呆了十多年,这样的美景,在皇城里面,在皇宫里面,恐怕是瞧不见的。”
云裳闻言,笑了笑道,“是啊,皇宫里面的人,看得到的,便是权力,是地位,哪里还有心思欣赏美景呢。做皇帝也挺累人的,我瞧着我父皇就挺累的,在前朝,百官拥戴,三呼万岁,可是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又说得清呢,下了前朝回后宫,后宫中妃嫔也不少,只是恐怕,若是那个帝位换了一个人坐,那些个妃子也一样可以对着新帝献媚。”
“你这个局外人倒是看得挺清楚明白,可惜身在局中,便不那么看了。”靖王笑了笑,转过眼去看着渐渐散落的晚霞,“可别忘了,你也是宫里的人。”
云裳挑了挑眉,“我只是个公主,想要出宫容易多了,我的封地在金陵,听说那里是鱼米之乡,风景秀丽,山美水美人也美,等我将宫里那些个烦心事儿办完了,我便到金陵去……”
靖王闻言,眯了眯眼,手暗自在袖中收拢,没有答话。
待靖王与云裳一起回到营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靖王一入营中便被人叫走了,云裳左右无事,便亲自牵着马到马棚里面栓了,正往回走,便听见前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前些个来个那个叫萧公子的公子哥,听说长得可祸水了,连女子都及不上他美呢。”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地道,“你说那个带着面具的萧公子?”
“是啊,之前刚来的时候可没带面具呢,我听说呀,那个萧公子与靖王爷,是那种关系……”先前那个男子压低了声音,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嫌恶。
“哪种?”似乎没有听懂暗示,另一个声音又连忙追问道。
“就是哪种啊,在床上那个那个的……”说完,那个人便吐了个口水道,“我是听在王爷营帐周围值班的兄弟说的,说那个萧公子住在王爷的帐中呢。”
“不会吧,那个萧公子不是男子吗?”另一个声音连忙追问道,“男子与男子也能那个?”
“能啊,怎么不能,就是那个……”两人似乎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过了会儿,云裳才听见后面说话的那个人猛地“啊……”了一声,“原来王爷竟然不喜欢女人?竟然喜欢男子?”
云裳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气恼,从一旁捡过两颗石子便掷了出去,听见那边传来两声惊呼之声,云裳才悄然绕过了那个营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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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偶尔有士兵巡逻经过的脚步声,华镜在营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似乎有些焦躁难安。
“咚”的一声响,华镜浑身一震,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望去,便瞧见一个小石子落在了营帐中的桌子旁,翻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华镜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捡起石子,从中间掰了开来,里面藏着一小块布,华镜拿出来展开来,便瞧见上面写着两行字:时日不多,速度行动。
华镜咬了咬牙,将布条收到腰间系着的香囊之中,眉头紧皱,怎么办,自己还未想到脱身的法子,仓觉青肃便来催自己了。
只是,说来宁国营中帮仓觉青肃做事本就是自己的权宜之计而已,那日她教唆了仓觉青肃向父皇写了那样一封信之后,便知道夜郎军中不能多呆,若是呆久了自己被人发现并不是云裳,以仓觉青肃的性子,定然是不会绕过自己的,所以她才想法子说服了仓觉青肃让她来宁**中,说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帮他做一些事情,比如偷军阵图,或者,给靖王下药。
虽说这般答应了仓觉青肃,不过,她华镜怎么也是宁国公主,绝不会真正那般做的,她只是想要,逃脱仓觉青肃的控制而已。
可是,当自己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仓觉青肃不仅在营帐外安排了人守着,营帐内也布了不少的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主……”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华镜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谁?”
外面静了静,才传来一个声音道,“公主,属下是靖王爷营帐里侍候的,王爷让我来请公主过去一趟。”
靖王?华镜眯了眯眼,心中带着几分忧虑,自打自己来了营中,靖王对自己的防备自己不是没有感觉到,每次自己只要一踏进靖王的营帐之中,靖王便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今日怎么会突然叫人来请?
华镜随着士兵走到靖王的营帐前,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靖王说话的声音。
“王爷,公主到了。”士兵站在门前,扬声道。自打进了宁国营帐之中,华镜便不让士兵叫自己的称号,只喊公主,害怕传入了仓觉青肃的耳中。
“请。”里面传来靖王低沉中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士兵为华镜推开了门,华镜刚一踏进营帐之中,面色便丕变,营帐中除了靖王与那位戴着面具的萧公子之外,还有一人,是赵英杰的母亲。
赵老夫人的面色也不是很好,转过眼来看了一眼华镜,眼中带着几分嘲讽,“原来是华镜公主。”
华镜咬了咬牙,扯出一抹笑走了进去,“原来皇叔将婆婆接过来了啊。”
“婆婆?”赵老夫人笑了笑,“老身可担当不起,在皇城之中,老身便入了宫,请求皇上下旨让公主休夫了,反正现在我儿生死未卜,公主休了我儿倒也落得轻松。”
华镜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却想起了自己离宫之前母后的嘱托,若是自己此时答应了这个老婆子的要求,那么,世人日后定然指着她华镜的脊梁骨骂,说她薄情寡义,想到此处,华镜低下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带着几分哽咽地道,“驸马如今下落不明,婆婆伤心镜儿可以理解,只是在这个时候,婆婆切莫再说这种话了,驸马失踪,我作为她的妻子,自然应当与婆婆一同承担。”
坐在一旁的云裳闻言,挑了挑眉,心中暗自道,“没想到,华镜如今倒是长进了几分呢。”
云裳看了眼两人,便笑了笑道,“是啊,赵老夫人,如今驸马爷下落不明,两位若是再起了争执,岂不是太不应该了,公主也是十分地担心驸马爷呢,赵老夫人离开皇城之后,第二日公主便也紧跟着来边关寻夫了,皇城中的百姓都对公主赞誉有加呢,说公主有情有义,患难见真情呢。只是华镜公主在路上迷了路,这才到边关呢,华镜公主这般辛苦,若是赵老夫人还责怪的话,岂非不妥?”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这话虽然是为华镜公主说话,只是像赵老夫人这样的人岂能听不出云裳的意思,一下子便知道了,华镜这般急急忙忙的打着寻驸马的由头出了皇城,不过是因为想要博一个好的名声,让世人对她赞誉有加,可是华镜在路上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是故意的。
赵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冷冷一笑道,“皇后娘娘果然不愧是一国之母,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会笼络人心。”
皇后?提起皇后云裳又忍不住笑道,“说起皇后娘娘,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在冬至的祭天大典上出了事儿,听说因为被淑妃撞到了,一不小心小产了,淑妃娘娘也因此被皇上打入了冷宫呢。”云裳叹了口气,“唉,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呢。”
这一回,不仅是华镜,也靖王也忍不住愣了一愣,半晌,才听见华镜猛地出声道,“不会的,母后怎么会小产呢?”
云裳故作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草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听说是祭天大典上出了事儿。”
小产?华镜面色一下子便变得苍白了起来,怎么会呢,自己还期盼着若是母后这一胎是个儿子,若是被父皇立为了太子,那自己日后便再也无忧了,可是,怎么就会小产了呢。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
云裳见华镜的神色,心中笑着想着,这只不过是个开始,后面日子还长着呢,面上却不动神色。
“华镜公主瞧着有些不太好的样子,便先回营歇着吧,营中除了公主便没有别的女子了,正好赵老夫人也要与公主做个伴儿,便住在一个营帐之中吧。来人,带赵老夫人和公主回营帐。”靖王扬声道。
侍卫进来带着赵老夫人和华镜退了下去,待营帐中只剩下靖王和云裳的时候,靖王才幽幽开了口,“淑妃被关进了冷宫?公主可否给本王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云裳一愣,方才想起,淑妃是靖王的属下,只是,他却只是听自己那么一说,便认定此事与自己有关了?
云裳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心中想着应当如何应答,却又听见靖王叹了口气,“淑妃在宫中这么些年,我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行事,想必你是在气那日淑妃在对付皇后的时候顺带带上了锦妃。”
云裳心中咯噔一下,良久才道,“你怎么就确定这一定是我做的?”
靖王走到云裳面前站定,低着头望着云裳的头顶,“淑妃即便是想要针对皇后腹中的孩子,又何苦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做?况且,皇后终生无法怀孕,又怎么小产?”
云裳一愣,猛地抬起头望向靖王,“你说什么?皇后终生无法怀孕?”
云裳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听到淑妃说,皇后怀孕了,靖王也未曾下过指令,而那日自己去靖王府找他的时候,他说,皇后腹中的孩子根本用不着他操心。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皇后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你……你做的?”云裳问道。
靖王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云裳的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云裳哪里睡得着,心中满满都是方才靖王说的话,皇后不能怀孕,定然是他下的手,只是,皇后应当是不知晓的吧,不然她也不会弄出假怀孕这一出来,父皇,也应当是不知道的。只是,他为何要告诉自己呢?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靖王,却见他已经回到了桌案后面,拿了本书在看了。
第二日一大早,营地的氛围便有些紧张,早上起床的鼓声还未响起,靖王连盔甲都没有穿好,便急匆匆地叫人传了营中的诸位将军到帅营了。不一会儿,营地出入口便被把守了起来,禁止所有人外出,连伙房中做菜的士兵想要出去打水煮饭都被拦了下来。
即使没有人说,营中的士兵也都纷纷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了。
华镜也变得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在营中来回踱步了一个上午。
赵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真吵。”便闭上眼,拿下腕上的佛珠,念起佛经来。
华镜见状,跺了跺脚,走到营地门口,见士兵来来回回的巡逻,便抓了一个来问,“营中可是出什么事了?本公主瞧着你们巡逻都变得多了呢。”
那士兵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公主,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似乎是布军图被人偷走了,靖王爷正急着呢,害怕小偷将布军图带出营地,所以才全部戒严了的。”
布军图被偷?华镜浑身一震,怎么可能?自己都还没有找到布军图在哪儿呢?竟然就被偷了?是谁偷的呢?现在宁国正在与夜郎国对阵,想必应当是夜郎国的人,其他人偷了也没什么用处,如是仓觉青肃拿到了布军图,会不会对自己不利呢?
华镜的心中一阵惊慌,想了想,便连忙朝着靖王的营帐走去。只是平日里守卫森严的帅营今儿个外面却没有一个士兵,里面隐隐传来有声音。
华镜咬了咬牙,靠近营帐,将耳朵贴在营帐上,便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日本王派到夜郎军中的探子发回消息,说有人意欲盗取布军图,本王便早早地做了防备,只需传出消息,说布军图已经被偷,那夜郎军派来偷图之人便必定会以为我们手上已经没有了布阵图,便不会再在此事上面花心思了。指不定就会回去复命了。”
计谋?华镜浑身一震,莫非,这布军图……
“王爷的意思是,这布军图其实并未被偷,是被王爷藏了起来,只是不知,这布军图如今身在何处呢?”一个声音便问出了华镜想要知晓的问题。
“自然是被本王藏了起来,谁都不会想到,本王会将布军图封在本王营帐的门上。”靖王的声音带了几分得意,“你们便继续让士兵封锁了营地出入,然后将本王营帐附近的士兵都调走,让别人以为,布军图确实已经不在本王营帐中了便是,到时候,只要仓觉青肃派来的人露出马脚,本王便能将他抓住。”
华镜的手在袖中握得紧紧的,害怕被人瞧见,连忙离开了帅营。
封在了营帐的门上,靖王这一招果然高,确实没有人会想到,至少自己是肯定想不到布军图竟然会在那里的。
华镜四处张望了一下,正欲往军医帐中走,走到一个营帐门口时,却见营帐门猛地被打了开来,一只手伸了出来,捂住华镜的嘴,将她拉近了营帐之中。
靖王的营帐之中,将领都已经离开了,云裳站了起身,“方才我怎么瞧着有一个椅子是空着的?”
靖王抬起眼望了云裳一眼道,“哦,张颖今儿个一早便告了假,我问了他的贴身士兵,说他拉了一晚上肚子。”
“哦。”云裳点了点头,也拿过一本书,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开看了起来。
营帐之中便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
半晌之后,才听见云裳轻轻地声音传来,“仓觉青肃,真的会相信华镜拿到的布军图吗?”
靖王微微一笑,“为何不,那份布军图也并不是全部是假的,他拿到之后,定然会先试上一试,若是要试,他定然会选择离他的驻军最近的地方,那一处,是确实有人的,只是不多而已,他尝到甜头,便自然会信了。”
云裳却没有像靖王相像的那般乐观,因为云裳知道,在上一世,靖王可是在这位夜郎国三皇子手中吃过亏的。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嘶”的一声吸气声,抬起头来,便看见靖王似乎是想要端起桌上的水壶,却一不小心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早上为了逼真一些,靖王一直到现在,也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而已,云裳便瞧见伤口似乎撕裂了,血渗了出来,衣服上也沾上了血。
云裳皱了皱眉,连忙道,“你伤口裂开了。”说着便走了过去,将宽大的衣袖撩了起来,解开布条,便瞧见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扯得裂开了。云裳又皱了皱眉,走到屏风后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往伤口上倒了一些粉末,才又找来一个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云裳没有瞧见,靖王嘴角的笑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我瞧着你这两日跟个正常人一样,还以为伤不是很严重,没想到这么深,以后莫要拿这样的重物了。”
“哪有那么矫情,不过是小伤而已,我身上这样的伤不知道受过多少,光是有疤的,便数不清了,没事的。”靖王扯了扯嘴角,“在这边关,哪里由得自己,这算运气好的,还能包扎,这两日也没什么战事,得以休养两日,三年前在北方和夏国打仗的时候,我被射了一箭,追兵一直在后面追着,连停下来的时间都没有,天还在下雪,我便跑进了一座深山中,在雪里晕了过去,后来大难不死,醒来之后还自己摸索着找来接应的部下。那次伤口没有及时处理,都化脓了,可让我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一只胳膊都险些废了。”
云裳听得心中一紧,只觉得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难受极了,半晌,才勉强的笑了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不管如何,身子总还是要保重的,活着,便是最重要的,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只是会让关心你的人难受罢了。那么多疤可不好看,以后皇叔有了王妃,王妃嫌弃你了怎么办?”
靖王闻言,抬起头来望向云裳,“嗯?嫌弃?没事,雪岩神医那里有许多去疤痕的药。只是……”靖王苦笑了一声,“若是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王妃之位便让它空着吧,那样就不会有人嫌弃了。”
云裳的手顿了顿,才打上了一个结,没有接话,只是道,“伤口碰不得水,我这个药比军医的要好许多,皇叔你便拿着吧,叫军医用这个药。”说着便将手中的白玉小瓶递了过去。
靖王却没有接过来,只是道,“军医的药虽然起效慢一些,但也是有效果的,这药你还是放在自己身上吧,若是有个什么小伤的,也要应应急。”
云裳一愣,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白玉小瓶,低低应了声,“好。”
正在云裳有些尴尬的时候,门帘却突然被掀了开来,门外走进来的,是副帅,副帅一见靖王袖子被撩了起来,还露着绑着布条的胳膊,再看看云裳手中的药瓶,便知晓方才营帐中的两人正在做什么,忍不住面上微微有些红,低下了头急急忙忙道,“王爷,出事了,华镜公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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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云裳皱了皱眉。
“方才士兵给赵老夫人和公主送早饭,公主不在,士兵来给末将报了,末将想着,许是去哪儿散步去了,便也没有在意,可是赵老夫人说一直都没有瞧见华镜公主回营,末将差了人去找,找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
“问过各处守卫吗?今儿个禁严,本王专程吩咐了,禁止任何人出营地。”靖王将衣袖放了下来,神色淡淡地道。
副帅连忙道,“问过了,守卫说了,没有人出过营地。”
“没有人出去过那便行了,既然出不去,那她便只能呆在营地中,营中人多,找起来不容易,但是,本王自有法子让她自己出来。”
副帅深知靖王的手段,点了点头,正想转身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可是,我们这么多人,营地里面的水还得从外面运进来呀,也总得让人出去才是啊。”
云裳想了想,“无妨,我让我属下送到门口,伙房的人去门口接便是了。”
副帅听云裳提起她那一群都是女子却心肠狠辣的属下,身子颤了颤,点了点头道,“那便麻烦姑娘们了。”说完便连忙退出了营地。
“我想我们都错估了华镜的目的了,我们一直以为她是来给夜郎国三皇子偷步军图的,但是却忘记了一点,她本身也是为仓觉青肃所掳,她让仓觉青肃写信给皇兄让皇兄将你送过去和亲,如果皇兄答应了仓觉青肃的要求,那么,如果她还在仓觉青肃的营中,定然便会露馅儿了。所以,她必须要跑,不然她的那一计便会落空,甚至还得搭上自个儿。”靖王拿起书,目光落在书上。
“可是我们写在信上的名字,是华镜。”云裳微微一笑,“仓觉青肃最近并无动作,连叫阵都懒得叫了,是否在等,一面等父皇的旨意,另一个,等布军图。”
靖王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华镜一跑,布军图他恐怕是等不到了,华镜我想放她回皇城,我让人快马加鞭赶回皇城,让皇兄先不将信中的内容公布开来,只说邀夜郎国三皇子到皇城详谈。”
靖王转过头来望向云裳,“到时候恐怕许多人都会以为要和亲的人是你,不过,我会安排华镜与仓觉青肃,见上一见,让仓觉青肃知道自己被华镜耍了,到时候,仓觉青肃恼羞成怒,做出了什么事情,便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了。”
云裳皱了皱眉,这也就是说,自己得放弃在这边关杀了华镜的想法了,只是,若是真如靖王所言,到时候,华镜和皇后的面子里子恐怕都得丢尽,其实,自己是不甘心让华镜痛痛快快地死的,若是能够让她被天下人厌恶,那才最好不过了。
“我们都回了宫,这边关怎么办?”
靖王微微一笑,知晓云裳心中有些动摇了,便道,“驸马爷,你该给他放出来了。”
驸马爷,云裳眯了眯眼,现在?罢了,便听从靖王的安排吧,云裳想着,伏在靖王身边道,“驸马爷在……”
布军图被盗,公主失踪,一天之内,在守卫严实的军营中连续发生两起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云裳在营中走了一圈,都听到这样那样的讨论声。
云裳走到华镜住的营帐前停了下来,扬声道,“赵老夫人,在下萧云求见。”
里面传来赵老夫人的声音,“请进。”
云裳打开门走了进去,便瞧见赵老夫人手中拿着一串佛祖,见云裳过来,便停下了原本捻着佛珠的手,转过身来道,“萧公子来可是为了告诉老身华镜公主失踪了的事?”
云裳愣了愣,“赵老夫人已经知道了?”
赵老夫人冷冷一笑道,“这营中,一出了事儿便很快传的大家都知道了,老身方才听见门外巡逻的士兵讲了。”
云裳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对着赵老夫人鞠了个躬道,“是我们保护不周。”
赵老夫人闻言,嘴角却浮起一股子不明意义地笑来,“呵呵,腿长在她身上,她想要走,谁拦得住?这营帐中上万人都没有失踪,偏偏她不见了,昨儿个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恐怕是不想见到老婆子我吧,也别找了,老身敢与萧公子打赌,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出现。”
云裳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半晌,赵老夫人才有吁了口气,站起身来,“许久没有在营中住过了,倒还有些怀念呢,只是不知道英杰如何了……”
云裳微微一笑道,“驸马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但愿如此吧。”赵老夫人道,“若是英杰还活着,他若回来了,老身便也呆在这边关,陪着英杰好好的守护这宁国山河吧,皇城那个地方太过繁华,太复杂,到处都是他们李家的人,虽然这营中也不能免俗,但是至少比皇城好了许多,老身还是不回去了,”
云裳心中一怔,总觉得赵老夫人似乎知道了什么,却又不敢挑明了来问,只是笑着道,“边关景色极美,若是没有战争,倒确实比皇城美上几分。”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转过头来望向云裳,“萧公子……”却又愣了愣,笑着道,“萧公子是个有福气的,靖王爷是个很不错的人。”
云裳便更是迷糊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镜公主想来应当不会有事,萧公子回吧。”赵老夫人说完话,便转过头去,跪在了一旁摆着的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念着佛经。
云裳从赵老夫人的营帐中走出来便回了帅营,将赵老夫人的话与靖王说了一遍,靖王沉默了半晌才道,“老夫人是个难得的通透之人。”
云裳却猛地一震,想起方才赵老夫人那一句,“到处都是他们李家的人,虽然这营中也不能免俗……”,才猛地想了起来,张颖,那个自己看着有些眼熟的男子,自己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那个张颖,我想起来了,他是李家的人,因为他姓张所以之前我一直没有往那边想,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方才一下子被赵老夫人的话点醒了,张颖,是李丞相家一个妾室的弟弟。”云裳前世跟着华镜见过好些李家的人,李家的人对自己总是冷嘲热讽的,自己便也当没有瞧见过,所以并未刻意记住,这一世再见便不太能够想起来了。
靖王转过头来看了云裳一眼,“是吗?原来如此……”
云裳微微一笑道,“今儿个早上,张颖告病,华镜便在这节骨眼儿上失踪了,这张颖不能不防,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一层,我们的这个便往他那里撒上一撒好了。”
靖王点了点头,“依你。”说着便叫了洛丁进来,写了一张纸条交给了洛丁。
一晃过了好几日,营中仍旧被完全的封锁了起来,每日的必需品都是由宁浅他们送到营中。
云裳捻了一颗黑子落下,“他们倒是比我们想象中有了许多的耐心,华镜莫非没有将布军图的位置透露给仓觉青肃的人?”
“不可能,她没有说,那么她便没有机会出营地,我们闭营这么多日,她应当要急了。”正说这话,外面便传来士兵的声音,“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云裳正欲落棋的手顿了顿,“今晚,驸马爷要回来了。”
靖王微微一笑,也不催促,只是道,“今晚,鱼儿要上钩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云裳想着,也不知道皇城下雪了没有,前世,便是今年初雪的时候,她怀上了桓儿,桓儿……
云裳的面色有些苍白,眸光中带着深深的恨意。
靖王注意到云裳的神色,目光顿了顿,才装作没有瞧见一般,敲了敲桌子道,“该你了,再不落子,我便当你认输了。”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落了一子。
靖王摇了摇头,“你输了。”
用了晚膳,靖王便搬出一张软塌来,在屏风外展了开来,这些天,他都是这般睡的。云裳望着靖王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夜渐渐地深了,因为下了初雪的原因,外面有些冷,靖王体恤士兵,便烧了几处篝火,让守夜的士兵去烤火,不时换着人的来回看着便是了,因为害怕走水,篝火离营帐稍稍有些远,外面便比平日里安静了几分。
二更刚过,云裳便听见有雪被踩动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在寂静地夜里,却十分地清晰,听着声音,人似乎不少,还有兵甲撞击的声音传来,倒像是平日里士兵巡逻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便有若隐若现的香味飘了进来。
云裳屏住呼吸,便听见方才还有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一切安静地有些异常。云裳坐起身来,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屏风处,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只是云裳却隐隐听见了呼吸声。
云裳刚欲出去,便被拉住了手,云裳一愣,只是身后的气息有些熟悉,云裳这才放松了下来,只听得一片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鸟叫声,片刻之后,营帐外便亮了起来,“由刺客……”一声惊呼声传来,外面便响起了打斗声。营帐门便掀了开来,有人冲了进来,直直地朝着屏风后冲来,云裳还未出手,便瞧见身后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你竟然没事?”外面传来来人有些愕然的声音,云裳这才想起,自己睡的时候因为知道今晚上恐怕有人来访,便未脱衣裳,只是这面具却是取了的,方才靖王不让自己出手便应该是这个原因吧,云裳连忙将面具戴上,绕出了屏风,屏风外,与靖王缠斗的男子,正是那日客栈中华镜的侍从。
那侍从见云裳出来,剑尖急转了目标,朝着云裳刺了过来,云裳目光一凌,闪身而过,手中拿出绑在腕间的匕首,朝着那侍从便刺了过去,堪堪划破那侍从肩膀上的衣裳。
靖王却连忙一个纵身,便利落地举剑将那男子扑倒在地,剑横在那男子的脖子上。
“王爷,你没事吧?”洛丁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便知道并无大碍,才连忙道,“回禀王爷,已经全数制服了。”
靖王点了点头,让洛丁上前将侍从绑了,送了下去。
这厢刚刚落幕,便有人匆匆来报,“王爷,玉屏山上的守将说有急事求见,似乎还带了一个受了伤的男子。”
玉屏山,便是旁边的一座高山,云裳微微一笑,“传。”
过了一会儿,便瞧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王爷,末将今夜在玉屏山上巡逻,士兵发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可疑男子,带到营中一看,竟然是失踪了好些日子的驸马爷,驸马爷受了伤,山上营地中没有军医,末将便急急忙忙连夜将驸马爷送了过来。”
靖王闻言,连忙道,“快,将驸马爷带到本王营帐中来,传军医。”
云裳又道,“赵老夫人找驸马爷找了好些日子了,去给赵老夫人通报一声吧,早些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不一会儿,便有士兵抬着赵英杰走了进来,靖王让人将赵英杰抬到了床上,云裳上前看了看,都是些皮外伤,不严重,心中便放下了心,军医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提着药箱便朝着床走了过去,过了半晌才道,“赵将军没事,伤都是皮外伤,似乎摔到的,并无大碍。”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还未到,声音却已经先传了过来,“我家英杰在哪里?”
云裳连忙迎了上去道,“老夫人,驸马爷没事,只是瘦了些皮外伤。”
赵老夫人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冲到床前,抬起手来摸了摸赵英杰的脸,半晌,才道,“是我的英杰,是我的孩儿。”
云裳微微一笑,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耳边却突然传来靖王的声音,“张颖借着查刺客的名义,带着人出了营地,人已经走了。”
云裳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赵英杰便醒了过来,见到赵老夫人便顿时热泪盈眶,叫了声娘,两母子便抱着痛哭了起来。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中有着些许安慰,虽然自己重生一世,如今仍未报上仇,只是,至少救下了一个赵英杰,至少,这一世,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靖王才屏退了左右,问起赵英杰发生的事情来。
赵英杰道,“那日在临关镇,末将和几个士兵一起被夜郎军围困,临关镇是一座空城,我们与夜郎军玩了几天躲猫猫,只是没有吃的,便有些筋疲力尽,便被突然出现的夜郎军抓了起来,后来我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暗室之中,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至今日,看守我的人突然说要秘密押送我到夜郎军营地中,末将便寻了个机会,逃了。只是山中瘴气重,我虽然摆脱了夜郎军的人,却也迷了路,从山上摔了下来,后来便应当是晕了过去。”
靖王点了点头道,“玉屏山上的守军发现了你,有人认出了你,才送了过来。赵老夫人知道你失踪了,便千里迢迢从皇城到了边关来寻你,你们母子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今夜你便在这里好生歇着吧,与你母亲说说话。”
靖王说完便带着云裳出了营地。
外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云裳走在雪上,踩的雪咔吱咔吱的响。
“我查过了,那日围堵赵英杰的确实是夜郎军,你是怎么知道赵英杰会在临关镇中,并且会受到夜郎军的围困,还刚好去救下了他?”靖王低下头看着云裳的头顶,轻声问道。
云裳笑了笑,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重生了一遍,所以知晓,便笑了笑道,“你也知道,我与华镜有仇,她身边的人我自然都会小心地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我又岂能放过?”
闹了一宿,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白色,云裳望着满地白,笑着道,“我想,明儿个便启程回皇城,这次我也只是借着去宁国寺的借口逃出来的,既然华镜已经跑了,更精彩的事情在皇城等着我,我自然也应当早些回去了。”
靖王有些愣神,良久,才低声道,“好,回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军医中有个神医,虽比不上雪岩神医,却也比其他庸医强了不少。”
云裳一愣,却不知道靖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靖王转过头来望向云裳道,“张颖害怕华镜躲在自己身边太过扎眼,便将她安排在了军医营帐外面当巡逻守卫,那神医见过华镜一次,一眼便瞧出了她是女子,还告诉了我一件事,华镜极有可能怀孕了。”
怀孕?云裳眼中猛地迸出一抹冷冽的光芒,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闪过自己的孩子死去时候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来,“哈哈哈,本来我还说看能否趁机在路上便解决了她,如今看来,我必须要留她到皇城了。”华镜啊华镜,这一次,她宁云裳,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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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中,拂美人站在明太妃身后,给明太妃揉着肩,“妾身瞧着,这个云裳公主也不过如此呀,身子太过娇弱了,妾身那日在那里呆了那么一会儿,便听见她一直在咳嗽,而且,年纪也小,只会跟宫女撒娇呢,妾身觉着,比起华镜公主来差得远了呢。”
明太妃闭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眼力劲儿可比皇后差得远了,哀家之前没有执掌后宫的时候便一直在瞧,这宫里的所有人,本宫都或多或少的能够看到她的真实性子,唯有这云裳,本宫每次瞧着,都觉得看到的不太一样,这样的人,最应当防备。”
李拂衣眼中闪过一抹讽刺,却乖巧地垂下头,轻声道,“是,妾身还应当多多留意。”
“你父亲将你送进宫中来,有几个打算,一则如今你姐姐在休养身子,哀家老了,有些事情,还需得有个人来做。二则,这宫中的女子一个二个的都不是吃素的,等着你姐姐好了,你也要帮衬着些。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必须是我们李家的天下。”明太妃嘴角微微勾起,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是,在拂衣进宫之前,父亲就已经与拂衣交代好了,拂衣定当尽力辅佐姐姐和姑姑。”李拂衣笑得十分的温婉。
明太妃直起身子,挥了挥手,让李拂衣停手,“看来,这个云裳公主,哀家还得找机会亲自去会上一会了。”
清心殿中,琴依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哈着气道,“公主,外面下雪了呢,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呢,估摸着等会儿明太妃便会来请公主去小聚了。”
“初雪?”云裳一愣,原来,边关的雪下得比京城早了一些,“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腊月十三了。”琴依笑着道。
腊月十三,对了,就是腊月十三。云裳笑了笑,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对了,公主,奴婢听说,华镜公主昨儿个夜里回了公主府了呢。若是今儿个有宴,华镜公主也多半会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华镜公主都迷羊进宫来给皇后请安呢,许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出事了吧。”琴依笑着拿出一件大氅出来打理。
怎么会不知道呢,自然是知道的。现下,华镜应当很得意的吧,想着仓觉青肃请求和亲的信已经送到了父皇的桌子上,想着也许不久之后我就应当要远嫁了。不知道,华镜知道那信中写的是她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
“公主,方才明太妃身边的宫女碧儿来传信了,说今日初雪,按照惯例,宫中要举行家宴,让公主好生准备准备,过会儿到梅影阁赴宴。”浅音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道,见只有琴依在,才走了进来,轻声道,“公主,奴婢刚才瞧见,殿中侍候的侍从与那碧儿聊了会儿天呢,那侍从,奴婢之前并未瞧见过。”
“哦?”云裳抬起眼望向琴依,琴依笑了笑道,“那侍从是新来的,但却不是明太妃送来的,是皇上派来的,每个殿里都派了一个呢。”
云裳点了点头,“明太妃许久不主持后宫事务,许是父皇专程安排的吧,盯紧了便是,既然是父皇派来的,应当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是我们自己的人,还是需留意几分。”
雪下得越发的大了,云裳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有些出神。
“公主,这雪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不如我们先过去吧,等会儿雪大了难走。”琴依也伸出头看了看,对着云裳道。
云裳点了点头,任由琴依帮她穿好了,披上了大氅,撑着伞往外走去,梅影阁在宫中西面的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不过那边种了不少的梅花,每年冬日倒是十分适合看雪赏梅。去梅影阁要穿过一片竹林,云裳走在竹林之中,听着脚下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突然之间,却只听见一声猫叫,一团白色的东西便朝着云裳扑了过来,云裳瞧着为自己撑着伞的浅音正欲出手,连忙尖叫了一声,抓住浅音的手,往后面倒去。
一群人摔了一地,云裳凑在浅音耳边道,“周围有人,莫要轻举妄动。”
浅音连忙爬了起来,惊叫了一声,“公主,你怎么样?公主……”急急忙忙将云裳扶了起来,云裳皱了皱眉,似乎抑制不住咳嗽,抚着胸猛地咳了起来。好半晌,才抬起手轻轻摇了摇道,“无妨,我没事。”
琴依和浅音连忙前前后后地确认了云裳没有事,转过头才望向那团白色的东西,原来竟是一只猫,一只雪白的,冻得瑟瑟发抖的猫。
浅音皱了皱眉道,“哪来的野猫,惊扰了公主……”
云裳微微笑了笑,“跟一只猫计较这些做什么,看这毛色,应当是哪位嫔妃养得吧,长得真漂亮,瞧它冷的哟,都快站不住了。”说着便对着琴依道,“抱起来吧,我身子不好,碰不得猫,一碰就会猛地咳嗽,你带着,待会儿宴会上问一问这是谁的小家伙。”
琴依点了点头,俯身将猫抱了起来。浅音连忙捡起被摔到一旁的伞,抖落了伞上的雪,才扶着云裳继续往梅影阁而去。
到梅影阁的时候,倒也来了几位嫔妃了,琴依与李拂衣都到了,其他几个妃嫔也都是见过的熟面孔,云裳笑着对她们笑了笑,却听见传来“咦”的一声,却是李拂衣的声音,“公主,你的宫女手中的猫儿,是从哪儿来的呢?怎么与太妃娘娘的元宝这么像呀?”
云裳微微一笑道,“方才在路上捡到的,我瞧着它被懂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便让宫女带了回来,既然是太妃娘娘的,待会儿还给太妃娘娘便是了。”
李拂衣笑了笑道,“这猫儿是前些日子皇上送给太妃娘娘的,太妃娘娘对这猫儿倒是宠爱得紧,不过倒也没有太过拘束于它,平日里倒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
正说着呢,外面便传来通传声,“太妃娘娘到。”
云裳站起身来,与众位妃嫔一起行了个礼,便听见一个带着几分苍老却不失威仪的声音传来,“起吧。今儿个是家宴,也不必太过拘束。”
众人这才起了身,云裳抬起眼望向那缓缓走过来的老妇人,只见她穿着一身紫色宫装,脸上有些皱纹,却也五官深刻,看得出年轻时候定然是个美人,虽然已经是近六十的人,看起来却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明太妃走到上位坐了下来,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落在云裳身上,眯着眼瞧了会儿,才笑眯眯地道,“这是云裳吧,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小时候哀家还抱过你呢,一晃眼都长成一个美人儿了。”
云裳低下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明太妃身边,“裳儿给太妃娘娘请安了,裳儿前些日子在宁国寺,得兀那方丈馈赠了一串星月菩提的佛珠,听说太妃娘娘也信佛,便带了过来。”说着浅音便连忙上前递上了佛珠,云裳笑着道,“兀那方丈说,这个佛珠保平安长寿的。”
明太妃微微一笑,接过那佛珠,那在手中瞧了瞧道,“好孩子,都是正月的呢,好,好。”
李拂衣见状,连忙笑着站起了身道,“太妃娘娘的元宝可是不见了?方才云裳公主在路上瞧见了,说是冻得不行,连忙给抱了过来。”
明太妃闻言,转过眼望向身旁的嬷嬷,“嬷嬷,元宝呢?”
那嬷嬷连忙道,“先前忙着筹备宫宴,倒没有留意。”
云裳笑着让琴依将猫抱了过来,“太妃娘娘瞧瞧可是这只?方才裳儿在竹林里瞧见了,这雪下得大,可给冻坏了。”
明太妃瞧了眼琴依手中的猫,笑了笑道,“可不是元宝嘛,这小家伙,整日就知道到处乱跑,好在你给带回来了,不然上哪儿找去。”
那嬷嬷连忙接过琴依手中的猫,明太妃伸出手将猫抱在了怀里,那猫瑟瑟发抖,似乎还未缓过劲来,明太妃笑了笑道,“还真冻得不行了,还没缓过来呢。裳儿来摸摸,这猫的毛摸着可舒服了。”
云裳愣了愣,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半晌才伸出了手,在猫的背上摸了摸,却又迅速的缩了回去,便开始咳嗽了起来,“是挺好的。”
明太妃连忙将猫递给嬷嬷,关切地望着云裳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裳咳得厉害,没有精力回话,倒是浅音连忙道,“公主身子弱,对猫毛有些不适,一碰到猫就会咳嗽。”
明太妃闻言,皱了皱眉,连忙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呢。”
“皇上驾到……”外面突然传来内侍尖尖细细的声音,拖得老长,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宁帝的声音传来,云裳站起身来,还是有些微微的咳嗽,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瞧见宁帝是与锦妃一同来的,又有月余没有见到锦妃了,锦妃的肚子倒确实比云裳离开之前鼓了不少,云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咳?可是身子不舒服?要叫太医吗?”宁帝见云裳咳得面色通红,连忙道。
云裳笑了笑道,“父皇,裳儿没事,今儿个可是初雪,是好日子,叫太医做什么。”
云裳说完,便同明太妃行了个礼,退回了座位上。
琴梦目光在众人身上绕了一圈,才笑着道,“听说华镜公主回皇城了呢,还以为今儿个能够见到呢,怎么华镜公主没有来?”
云裳的目光落在宁帝的脸上,却见他目光中闪过一抹戾气,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明太妃开了口,“许是没有找到驸马,心中伤感,便不想来吧。镜儿也是个可怜的,年纪轻轻地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落在谁身上也不好受,这夜郎国真是该死,竟然将注意打到了宁国身上来,不过打仗总是不好的,也不知道这战事什么时候能够停歇呢。”
宁帝笑了笑道,“母妃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朕收到了夜郎国三皇子的信,希望能够与我宁国和亲,以结成盟国。”
“和亲?”明太妃喃喃道,目光落在一旁似乎完全没有听他们再说什么,一直在低着头掩嘴轻声咳嗽的云裳,宁国只有两位公主,华镜早已有了驸马,若是和亲的话,必然便是云裳公主了。
她能够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能够想到,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裳身上。宁帝笑了笑道,“朕已经写好了回信,邀夜郎国三皇子来皇城商谈和亲一事。不仅是夜郎国,夏国的使臣也已经在路上了,恐怕也是有相同的目的,大概开了春之后会有一场三国宴,一切等到时候再说吧。”
见宁帝不想再说下去,明太妃便招了乐师上前奏乐,乐声响了起来,宫女也端着酒水菜肴走了进来。布好菜之后,宁帝这才站了起身道,“今年的初雪虽然比往年晚了一些,不过也来了,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宁国繁荣昌盛,和和乐乐,干……”
众人连忙举杯,纷纷说了些吉祥话儿,气氛正佳,却听见“喵”的一声,呆在明太妃身旁嬷嬷怀中的白猫却突然竖起了毛,猛地朝着李拂衣扑了过去……
李拂衣脖子上被猫爪子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只听得“啊……”的一声惊叫,李拂衣便倒了下来,倒下来的方向,正好是……
是锦妃的方向。
云裳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却只瞧见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李拂衣重重地摔倒在地。云裳抬眸一瞧,便瞧见锦妃正靠在一个黑衣女子的怀中。
“什么人?”明太妃连忙惊叫了起来。
宁帝皱了皱眉,走上前道,“是朕的影卫,朕专程安排来贴身保护锦妃的。”宁帝从那黑衣女子的怀中接过锦妃,抱在怀中,询问了几句,才抬起头来,眼中是满满的怒气,“这是哪里来的猫?”
一旁的宫女连忙扶起倒在地上一身狼狈的李拂衣,李拂衣似乎惊魂未定,连忙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是皇上送给哀家的猫儿,皇上忘记了?”明太妃皱了皱眉,对着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便欲上前抓猫,却见那猫仍旧竖着毛,弓着身子恶狠狠地打着转,似乎准备着随时发起进攻。
“还不抓住?”宁帝皱了皱眉,一旁的内侍连忙一哄而上,将那猫扑住。
明太妃皱了皱眉道,“这只猫平日里十分的温顺,怎么今儿个突然发起狂来?”
一旁坐在下首的一位云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妃嫔突然出声道,“先前这猫儿似乎是云裳公主的宫女抱来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地东西,或者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云裳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琴依忍不住站了出来道,“方才公主也是在前面的竹林捡到这猫的,这猫也是突然窜了出来,将公主都给扑倒在了地上,公主碰不得猫,却瞧它被冻得不行,而且毛色整齐,觉得定然是某位娘娘的猫,所以才带了过来,一路上也没有东西可以喂,如何吃?如何闻?”
“那妾身可就不知道了,可是这元宝,妾身在太妃宫中见过好几次呢,温顺得紧,今儿个怎么突然发起狂来,还就朝着拂美人呢?”那妃嫔挑了挑眉道。
“朕不管这猫是谁的,从哪儿来,吃了什么,冲撞到了锦妃便是死罪,来人,将这猫杀了,交给太医好好验一验。”宁帝皱了皱眉,懒得听这些个女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便扬声道。
云裳瞧见明太妃微微垂下脸,似乎有些不悦。
一场好好的宫宴,便又闹得人心惶惶。
锦妃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妾身累了,先回栖梧宫歇着了。”
宁帝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声,“小心些。”又转过头对着郑公公道,“让抬撵的人仔细脚下。”说完又对着那黑衣女子道,“你也跟上。”
锦妃便斯斯然地走了,李拂衣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着血。云裳微微轻咳了两声道,“拂美人的脖子还伤着呢,传太医吧。”
不一会儿,太医便跑了过来,对着拂美人的伤口瞧了好一会儿,才道,“咦,真是奇怪了,这伤上面似乎染着某种香料呢,这香料,会让伤口难以愈合,还会令人躁动不安呢。”
“香料?躁动不安?”宁帝皱了皱眉,“若是猫染上了会怎样?”
那太医连忙道,“恐怕会发狂,这香料性子激烈,动物染上了便会发狂呢。”
云裳微微一笑,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重生不久的时候,皇后请道士来为自己驱邪,动物发狂的事情了,心中忍不住微微一笑,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法子,倒是如出一辙呢。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道,“那你来闻一闻,这里,谁的身上有这香料的味道。”
那太医连忙应了声,“那微臣便得罪各位主子了。”说着便挨个闻了闻众人身上的味道,当走到云裳身边的时候,云裳瞧见那太医脚步在云裳身边微微顿了顿,猛地吸了口气转过头望向宁帝道,“皇上,是这位主子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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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眯了眯眼,果真,和预想中的一样呢。方才遇见那只猫的时候,云裳便知道,似乎又是一场好戏呢。
只是,这似乎是明太妃的手笔呢,明太妃在这宫中浮浮沉沉这么些年,定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也不像是个会轻易出手的啊。
莫非……
云裳想着,低下头抬起衣袖嗅了嗅,猛地咳了几声,才抬起头来道,“倒似乎确实有异香呢,不过,我素来身子不好,身上除了药香倒不习惯有其他熏香,一闻到浓烈的香味便容易咳嗽,况且,方才太医似乎是说,这香味会让人躁动不安?我将这样让自己不舒服的香放在身上作何?”
“这……”太医闻言,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目光却暗自望向高坐之上的明太妃。
云裳微微一笑,“方才从清心殿一直到这梅影阁,裳儿都未问道身上有什么异香,应当是方才才沾染上的,方才,裳儿也不过摸了摸太妃娘娘的猫而已,裳儿记得,方才太妃娘娘也摸过,后来,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也是摸过的,这香味这般邪门,定然对身子不好,太医你赶紧去瞧瞧太妃娘娘和那位嬷嬷身上有没有香味。”
见太医有些犹疑,云裳笑了笑道,“太医怕冲撞了太妃娘娘?”
那太医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
云裳低下头咬唇沉思了片刻,才转过头对着宁帝道,“父皇,裳儿虽然体弱,但是胜在年轻,沾染上这样的香倒是无事,可是太妃娘娘……不然,这样,父皇便叫几个嫔妃来闻上一闻如何?”
宁帝闻言,点了点头,“嗯,裳儿所言极是。”说着便扫了一眼阁中的众位嫔妃,沉吟了片刻才道,“梦婕妤,莹婕妤,蓝贵嫔,便由你们三人去吧。”
明太妃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三位嫔妃走到主位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走到云裳身边,云裳笑着抬起两只手让她们闻了,半晌,琴梦才率先走了出来,道,“妾身问道明太妃和旁边那位嬷嬷身上都有股香味,与惠国公主身上的味道相同,而且,还有一事有些奇怪,惠国公主只有一只衣袖是有香味的。”
云裳笑了笑,抬起右手道,“应当是这只手有吧,父皇恐怕不知,方才裳儿在来赴宴的路上,突然有只猫冲了出来,将裳儿撞翻在地,裳儿见那猫毛色极佳,应当是宫中某位贵人的,便带了过来,刚到这里,拂美人便认了出来,那是太妃娘娘宫中的元宝。裳儿便将猫还给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说元宝的毛摸起来十分的舒服,便让裳儿摸了摸,刚好便是这只手。”
云裳说完,宁帝还未说话,便听到明太妃淡淡地声音传了过来,“公主的意思是,是哀家给元宝下了药,估计栽赃嫁祸给你?”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道,“太妃娘娘误会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裳儿自然难辞其咎,毕竟这猫是裳儿救过来的,待会儿裳儿便让宫女带清心殿中最好的伤药送给拂美人,只是,如今父皇是在调查事情的真相,裳儿自然应当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一些,好让父皇更好的判断呀。裳儿瞧着许多话本儿里面便是这般说的,便学了,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云裳又道,“裳儿知道定然不是明太妃娘娘的,拂美人可是太妃娘娘的亲侄女呢,哪有姑姑害自己亲侄女的啊,只是觉着,这害人的人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太妃娘娘的头上,实在是胆大包天呢。”
亲侄女……云裳掩去眼中的一抹戏谑,虽然不知道此事是否真的是明太妃所做,这样说总是没有错的,若真是明太妃,明太妃做这件事情之前,可否与李拂衣商议过,只是,不管如何,将李拂衣推出去做了棋子,李拂衣向来记仇,哪怕是明面上不说,心里恐怕也是暗暗为明太妃记上了一笔的。
宁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地瞧着众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这些个女人,平日里斗也就算了,今日却差点伤害到了书锦肚子中的孩子,自己不管如何,也应当给一个小小地警告了。
“来人,给朕抓一只猫来。”宁帝扬声道。
猫?众人面面相觑,宁帝这又是要干嘛?
明太妃皱了皱眉道,“皇帝这是作何?”
宁帝闻言,笑了笑,“朕只是想到,方才太医说了,那香味会让人心情烦躁,更会让猫狂躁,失去本性,所以朕想要瞧一瞧,这猫是怎样闻到一点儿香味便发狂的呢?”
太医闻言,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多言,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拿出药来为拂美人上了药。
不一会儿,侍从便抱了一只灰色猫走了进来,“皇上,猫带来了。”
宁帝点了点头,“抱过去给玉嬷嬷吧,朕方才瞧着,一直都是玉嬷嬷抱着猫的。”
侍从闻言,连忙将猫抱到了明太妃身边的嬷嬷面前,那嬷嬷低下头,看了眼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过了许久,那猫只是叫了几声,似乎有些烦躁,从玉嬷嬷的臂弯中抬起头来“喵喵喵”地叫了几声,二十多双眼睛盯着,玉嬷嬷动也不敢动,只得笔直地站着。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那猫便又从玉嬷嬷的臂弯里跳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脚,叫了两声跑开了。
宁帝勾了勾嘴角,“似乎,除了稍稍躁动不安了一些,也并未像方才元宝那般具有攻击性啊……方才元宝的样子,可是有些骇人呢。”
明太妃靠在椅子上,目光在云裳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道,“许是元宝另外被人动了手脚呢。”
宁帝笑了笑,“不是也许,是肯定。”
云裳笑着走到宁帝身前道,“此事父皇倒确实应当好好查查才是,不然,拂美人的伤可就白白的受了,裳儿瞧得清楚,拂美人脖子上的伤可是有些深呢,方才太医还说了,伤口上沾了那香料,伤口很难愈合,拂美人这般我见犹怜的美人,若是在脖子这么明显的地方落下了伤疤,可实在是可惜了,这冬日还能遮一遮,夏天露出脖子的时候,可就……”
云裳微微叹了口气,眸中闪过几分兴味,女子谁不爱美呢,特别是在这后宫这个以色事人的地方。
拂美人眸中果然闪过一抹惊惶,暗自咬了咬牙,却装作不甚在意地道,“妾身谢公主关心,公主言重了,哪有那般严重,不过是小伤而已。”
“公主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妾身,既然太医说,拂美人的伤口上有香料,这伤是那猫爪子给抓的,不妨让人瞧瞧那猫爪子上可有什么不应当出现的东西。方才妾身还注意到,虽然先前元宝是被公主身边的这位宫女抱过来的,只是这位宫女身上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呢,想来应当是在来了之后才沾染上的。”一个柔和中带着几分冷的声音传来,云裳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穿着一身樱桃红的女子皱着眉,望着拂美人脖子上的伤口,淡淡地道。
是……莹婕妤……
正说着话,便又有以为太医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对着众人行了礼才道,“禀皇上,微臣方才仔细查看了那猫,发现猫的爪子里和毛中间都有一些奇怪的粉末,微臣弄了一些下来仔细察看,应当只是一些普通的香料,不至于让猫发狂,倒是,微臣在猫的前爪中间,看到了一个小孔,若不仔细瞧,定然是瞧不见的,应当是被类似银针之类的利器刺伤的,微臣猜想,那才是猫突然发狂伤人的原因。”
“哦?”宁帝转过头望向明太妃,“母妃,若是利器所伤,猫定然是被伤了立刻便狂躁起来,这才伤了人的,可是,那个时候,似乎是玉嬷嬷抱着元宝的?”
玉嬷嬷闻言,连忙跪倒在地,“皇上,奴婢冤枉啊,奴婢手中空无一物,又怎么在众位主子的眼前,能够悄无声息地拿出利器刺伤元宝的爪子呢?”
明太妃却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方才进来的那位年轻太医道,“皇帝,这位太医看起来面生得紧啊……”
宁帝笑了笑道,“母妃恐怕不知道,这是宁国十分出名的鬼谷神医,这宫中的太医一个二个的都是些庸才,谁伤了病了,下点药都战战兢兢地,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书锦肚子越来越大了,这宫中有好些年没有妃嫔怀孕了,朕自然要小心一些,所以专程让靖王去请了鬼谷神医来宫中坐镇。”
“哦?传言中的神医竟然这般年轻吗?”明太妃冷冷一笑,“既然大家都觉着,玉嬷嬷是最有机会下手的人,那么,便让人来搜一搜吧,瞧瞧玉嬷嬷身上可有太医所说的,像银针一眼的利器。”
宁帝点了点头道,“倒也不是怀疑玉嬷嬷,只是,这里所有人都有嫌疑罢了,既然都有嫌疑,便都搜上一搜吧。”
黑暗中走出来几个黑衣女子,宁帝招了招手,那几个黑衣女子便上前,挨个挨个的将众人身上都搜了一遍,连明太妃也没有例外,半晌之后,几位黑衣女子才退了回去,“皇上,没有。”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玉嬷嬷站着的身后,那里摆着一个青釉花瓶,方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云裳隐隐听见那花瓶中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响声,很轻很轻,轻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云裳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这倒是齐了,都没有,那猫又是怎么受了伤的?”宁帝哼了一声,眸中带着几分冷意。
李拂衣想了想,才轻声道,“皇上,依臣妾看,许是元宝先前在雪地中跑的时候便受了伤,公主发现元宝的地方是竹林,竹林中细细的竹篾子倒也不是没有的,恐怕方才是玉嬷嬷抱着元宝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元宝的伤口,元宝吃痛,这才冲了出来。”
这解释,倒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呢。
“拂美人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兴许是元宝到处乱跑,一不小心打翻了某位贵人的香料盒子,身上沾染了香料,一不小心踩到利物,伤了腿……”云裳懒懒地挑了挑眉,接过话茬子道,只是这两个一不小心,听起来便让人觉得,似乎巧合得太过不寻常了。
宁帝自然也知晓其中的道理,只是,这后宫之中,既然没有出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虽然有些不悦,却也只是淡淡地道,“只是这元宝是母妃宫中的,下人看管不力,难辞其咎,每人罚三个月的俸禄,今日的宴席便到此为止吧,乌烟瘴气,裳儿,你跟朕走走。”
云裳点了点头,跟在宁帝身后,朝着外面走去,外面的雪倒是停了,隐隐传来阵阵梅花香,云裳吸了口气,只觉得梅香伴着雪的气息,清冽无比。
宁帝没有说话,只听见“咯吱”“咯吱”踩动雪的声音响起,走了半晌,走到了竹林中,才听见宁帝轻声道,“便是在这儿被猫扑倒了?”
云裳闻言,微微一笑道,“是呢,可把裳儿吓了一跳。”
宁帝停住脚,转过头望向云裳道,“今日之事,你觉着是谁的手笔?”
云裳眯了眯眼,父皇将自己叫住,便是为了问自己这个吗?父皇……云裳有些犹豫,在自己重生之初的时候,倒确实是想过让父皇做自己的靠山的,只是,后来自己却越发的发现,父皇对这后宫之事,从不乐意参与,而且,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着最爱的是母妃,对其他嫔妃,却也是不错的。处处留情,果真是帝王本性,云裳渐渐地开始明白母妃的心情,便也开始逐渐地疏远了宁帝。
想到此处,云裳便笑了笑道,“既然没有证据,大家都说是元宝自己的过错,那便是元宝自己的过错吧。父皇,这后宫之中的事情,有时候,本就无需看得太清楚,也不必去深究,若是深究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最终难过的,定然是父皇。”
宁帝有些惊异云裳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以为以云裳方才最后说的那些话,自己单独问起来,云裳定然会说是明太妃的。
宁帝沉吟了片刻,细细地想了想云裳的话,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倒是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你这性子,若是以后成了亲,只怕会吃亏呢。”
云裳闻言,笑着道,“父皇,裳儿可是公主呢,有父皇撑腰,谁敢给裳儿亏吃?况且,兀那方丈常说,有时候,吃亏是福。”
“吃亏是福,倒也只有兀那方丈这样的大智慧之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宁帝笑了笑,“去不去看看你的母妃?”
云裳摇了摇头,“不了,父皇你也瞧见了,裳儿如今可打眼得紧,母妃怀着龙嗣,本就有很多双眼睛瞧着了,若是云裳再凑上去,恐怕于母妃不利。况且……”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裳儿自小与母妃接触较少,见了母妃也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宁帝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是朕的错。”
与宁帝分开了之后,云裳便回了清心殿,浅音关上门,有些不解地道,“公主,你方才定然也是听见了的,那老太婆分明就是将针扔到了花瓶中,你为何不说出来?”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众人都没有听见,我们自然也应当没有听见。连父皇的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都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
浅音一愣,举了举手道,“哦,奴婢知道了,皇上在故意包庇!”
“嘘……”云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瞎嚷嚷,这话可乱说不得。”
浅音连忙收了音,凑到云裳身边轻声对着云裳和琴依道,“公主,方才,有个小宫女在上菜的时候偷偷给奴婢塞了一张纸条。”
“哦?什么纸条?”云裳微微一愣,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哦,你在我身边太久,我倒是忘了,你在宫中,可是皇后派你来取缔琴梦的位置的,莫非,是皇后有了什么吩咐?”
浅音点了点头,“公主猜的没错,可不是那位正在休养着的皇后娘娘。她让奴婢,三日后的巳时,将公主引到御花园中的凉亭处呢。”
“哦?三日后,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云裳想了想,前世的时候,三日后自己似乎进宫给皇后报喜。只是这一世,自己不曾嫁人,更没有怀孕,而前世,皇后没有被囚禁,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三日后,会发生什么呢?
浅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纸条上也并未写,只是让奴婢到时候带公主过去,公主你瞧……”
云裳微微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公主倒是想要瞧一瞧,这一次,皇后娘娘为本公主准备了什么样的戏码呢。对了,你传信出去,让外面的人好好监视着华镜公主,若是华镜公主叫了大夫,或者派人抓了什么药,想方设法的制止,若是叫大夫,便事先收买好大夫,若是抓药,便暗中将药掉包,反正,我要让华镜最后,喝到口中的药,全都是安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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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哀家总觉着你办事谨慎,可是今儿个怎么这般不小心,那什么香料的,你弄到那丫头身上便是了,何必还让自己和哀家都染上了?若不是你还算反应快,将那针及时给扔了,定然便会被查到,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明太妃皱了皱眉,目光中有些淡淡地不悦。
玉嬷嬷连忙磕了个头道,“主子说的是,是奴婢太不小心了,奴婢只是没有想到,云裳公主竟然会以担心主子身子为由头,让人来查主子。”
“呵,那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装着一副怯懦的样子,可是偶尔却又似乎十分机灵,只是机灵得太过刻意,让人觉着,她那份机灵才是装出来的。”明太妃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都已经这样了,这些年哀家这儿是最闲的,恐怕很多年不做这样的事情,瞧你都手生了,下次注意着些,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二个的没个简单的,切莫再轻敌了。”
玉嬷嬷连忙应了声,“奴婢记住了,主子,夜深了,不如早些安置吧。”
明太妃点了点头,“天儿越发的冷了,等会儿屋里的炭火烧得旺些。”
“哎。”玉嬷嬷应了声,站起身子,侍候着明太妃除了衣,将放在被窝中暖被子的几个汤婆子拿了出来,让明太妃躺了上去,才将被子盖好了。又转过身去将衣裳都放置好了,才走到火盆边将火挑的旺了一些,灭了灯,走到了外间的小隔间里躺了下来。
睡的迷迷糊糊的,明太妃梦见一只猫叫的十分的凄厉,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明太妃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才发觉只是做梦而已,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正欲闭上眼,便听见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猫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哪儿来的猫?明太妃皱了皱眉,许是因为方才那个梦的关系,心中觉得瘆的慌,便扬声叫到,“玉嬷嬷……”
隔间传来微微的声响,接着便是玉嬷嬷的声音响了起来,“奴婢在呢。”
过了片刻,便有灯光亮了起来,是玉嬷嬷举着琉璃灯走了进来,“主子,怎么了?可是口渴了?”
明太妃摇了摇头,又侧耳听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便问道,“玉嬷嬷,你方才可听见什么声响没有?比如,猫叫?”
玉嬷嬷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啊,主子可是听到什么东西呢?”
明太妃皱了皱眉,“哀家方才听见猫叫了。”
“猫叫?”玉嬷嬷有些纳闷,“没有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猫叫呢?宫中入了夜,所有的宠物都是不能够放出自己宫的啊?”
明太妃也觉得有些纳闷,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摆了摆手道,“算了,许是我听错了吧。”
玉嬷嬷点了点头,正欲退下,却瞧见一旁的窗户似乎被打了开来。玉嬷嬷皱了皱眉,“咦,这窗户怎么打开了?方才奴婢明明记得是关着的啊,连火盆里的火都小了些呢。”
明太妃听玉嬷嬷这么一说,便觉着有些冷,“今儿个下雪,许是没有关严实,风大给吹开了的吧。”
玉嬷嬷“嗯”了一声,便将琉璃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朝着窗边走去,却觉着脚突然踩上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却又似乎有硬硬的东西,有些硌脚,低下头去一瞧,便瞧见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被自己踩在脚下,仔细一看,却忍不住惊声尖叫了起来,“啊……”
明太妃被吓了一跳,撑起身子望向玉嬷嬷,“怎么了?”
玉嬷嬷闭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道,“主子,是猫,是死了的猫……”
明太妃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颤着声音叫道,“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寂静的冬夜,一阵阵敲门声却在宫中各处响了起来,“太妃娘娘紧急召见,请各宫主子立马更衣,前往长春宫……”
“公主,公主,起身了,太妃娘娘派人来请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各宫各殿的主子都给惊动了呢。”琴依连忙起身,将云裳唤了起来,穿好了衣裳,又急急忙忙拿来一个汤婆子递给云裳道,“公主,夜里特别凉,奴婢再给您多穿一件?”
云裳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没事儿的,倒是你们,多穿一件衣裳再走吧,不急。”
琴依点了点头,这回上夜住的隔间中,拿了一件衣裳,才又匆匆出去瞧了瞧是不是在下雪,这才回到内殿道,“公主,走吧,雪停了。”
云裳点了点头,带着琴依和浅音往长春宫走去,走到一般便瞧见琴梦与莹婕妤结伴走了过来,两人连忙给云裳见了礼,云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在了两人的前面。
到了长春宫,倒是瞧见有好些嫔妃已经坐在殿中了,只是一个个的都脂粉未施,有些无精打采的,时不时地打着哈欠。主位之上坐着明太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云裳行了礼,便退到一旁坐了下来,一会儿便有宫女奉了茶上来,云裳端起茶来轻轻的抿了一口,便听见旁边的妃嫔正在猜测着明太妃这么晚了这么着急的召集大家来所为何事。
殿中正热闹呢,外面便传来了内侍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锦妃娘娘驾到。”
明太妃闻言,皱了皱眉,转过身对着玉嬷嬷道,“不是说了,不要惊动皇上吗?”
玉嬷嬷还未答话,便听见宁帝的声音传来,“朕正好歇在锦妃那儿,大半夜的,便听见母妃宫里的内侍来敲门,十万火急的,不知道母妃是有何事非要大半夜的将大伙儿都叫起来呢。”
一众嫔妃恐怕也不曾想到皇帝回来,纷纷想到自己匆忙间连脂粉都未曾上,心中便有些懊恼,都纷纷对明太妃有了几分怨念。
明太妃被皇帝这么一说,心中更是不高兴,嘴角微微扯了扯,哼了一声道,“自然是有事的,先前在宫宴上,闹了那么一出猫袭人的戏码,今儿个晚上,便有不速之客来拜访了,来人,弄出来。”
内殿中匆匆走出来两个内侍,手中拿着一个铲子,铲子中装着的,是一只浑身都是血的猫。
殿中的嫔妃都是女子,一时间殿中惊叫声四起,宁帝的面色铁青,连忙揽过锦妃,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回过头去看。
“玉嬷嬷,你来跟大伙儿讲讲,这是怎么回事……”明太妃见众人这般反应,冷冷一笑道。
玉嬷嬷连忙走了出来,朝着众人行了个礼道,“今儿个太妃娘娘有些乏,便早早的安置了,是奴婢在隔间侍候,半夜的时候,奴婢突然听见太妃娘娘唤奴婢的声音,奴婢急忙进去,太妃娘娘便说,她似乎听到有猫儿的叫声了,问奴婢是不是听见了。奴婢睡的沉,不曾听见,太妃娘娘便以为是自己误听了,奴婢正欲回隔间,却突然发现太妃娘娘殿中的窗被打开了,奴婢想着是不是被风吹开了,便走过关窗户,哪晓得便踩到了这玩意儿,可把奴婢和太妃娘娘吓坏了。”
明太妃哼了一声,“宫宴的时候才出了那样的事情,晚上便出现了这玩意儿,哀家瞧着,这后宫,愈发的乌烟瘴气了,今儿个若是不好好的查一查,日后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皇帝,今儿个晚上哀家想着你白日里处理政务劳累了,本来没想着吵醒你,这后宫的事也本来就是些女人的事情,不过,既然你来了,今儿个你便也好好的做个见证吧。”
宁帝点了点头道,“这后宫是该好好的整治整治了,母妃放心,朕总归是会站在对的那一方的。”
明太妃闻言,也没有多说,直接道,“来人,给哀家好好的查一查,这猫是谁的?还有今儿个上夜的太监宫女,全都给哀家找出来。”
一旁的内侍宫女连忙应了声,都匆匆退了下去。
“得亏今日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想要哀家这条老命,不然,恐怕哀家便坐不到这里说话了。”明太妃显然是气得有些厉害了,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
“这么多的宫女太监,竟然都没有人瞧见?实在是不应该呢……”一旁的蓝贵嫔打了个哈欠,淡淡地道。
明太妃的目光扫过蓝贵嫔,心中闪过一抹嫌恶,这样的人,皇后竟然说可以信任,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蓝姐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是在指责太妃娘娘御下无方咯?”莹婕妤抬了抬眼,嘴角闪过一抹讽刺,“妾身觉得,定然是那贼人太过厉害,所以才能够逃过众多眼睛。”
“吵什么吵?”宁帝皱了皱眉,低下头对着怀中的女子柔声道,“困不困?若是困了,便先让太妃娘娘给你找一张软榻来歇一歇。”
锦妃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无妨。”却转过了身来望向云裳道,“裳儿身子可好?瞧你似乎乏得紧?”
这是锦妃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云裳这般说话,云裳愣了愣,却知锦妃这般做自有深意,抬起眼来望了锦妃一眼,笑着道,“无事。”
琴依却连忙道,“公主有些畏冷,之前在宁国寺的时候便是,一到天冷的时候便只能窝在床上,吹了冷风便容易病倒。”
云裳知道琴依与锦妃主仆那般久,定然知晓锦妃的用意,便任由她说完了,才略微有些责备地转过头望向琴依道,“哪有琴依说的这般严重,这些年在兀那方丈的照料下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了,没事儿的,母妃不用担心。”
锦妃面上却有些不太相信,便伸出手抓住了云裳的手握了握,眉头便皱了起来,“手怎么这般凉?”
锦妃说完,便又转过了头望向宁帝道,“皇上,让人给裳儿拿床被子吧。”
宁帝点了点头,便朝着明太妃道,“母妃,裳儿自小体弱,朕怕她生病,让玉嬷嬷给裳儿拿一床被子来吧。”
明太妃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冷意,“玉嬷嬷,去给公主拿一床来吧。”
玉嬷嬷走进内殿,不一会儿便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琴依连忙接了过来,展开来帮帮云裳盖上。云裳将手收回被子中,悄悄伸到袖中,便摸到了一个东西,似乎被被纸包包着,里面有细细的粉末。云裳转过头去,便瞧见锦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上,云裳愣了愣,伸手,便将那纸包倒在了身上的被子上。
明太妃的目光在众人中巡视了一周,终究落在了李拂衣的脸上,“拂美人先前被猫抓了的伤口,上药了之后有好些了吗?”
李拂衣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似乎处于呆愣的状态,猛地听明太妃叫到自己,身子猛地一震,才回过神来,“回太妃娘娘,好些了,只是上了药之后微微有一些痒,倒也没什么大碍。”说着便低下了头去,露出脖子上的伤疤,倒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呢。
云裳冷冷一笑。
“咦……”一旁的莹婕妤突然发出了一声似乎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众人便朝着莹婕妤望了过去,却见莹婕妤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猫的身上,“方才妾身被这血淋淋的猫儿吓了一跳,倒是没有留意瞧,方才晃了一眼,这猫虽然身上沾染了污迹,但是隐隐约约瞧得见那毛的颜色,是黄色的,妾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日子,皇上给太妃娘娘送来了元宝之后不久,便也赐了一只黄色的猫儿给拂美人?宫中这猫啊狗啊的本就不多,黄毛的猫便更少了,拂美人瞧瞧,可是你宫里的?”
李拂衣浑身一震,头埋得低低的,“那猫血淋淋的实在是太可怕了,妾身不敢瞧……”
莹婕妤微微一笑,对着李拂衣身后的宫女道,“既然拂美人不敢瞧,那便让你身后的宫女瞧吧,你宫中的东西,宫女想必也是知道的。”
明太妃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莹婕妤的身上,过了片刻又转过眼望向李拂衣身后的宫女道,“便瞧瞧吧。”
那宫女怯怯地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那铲子中的死猫,又飞快的挪开了目光,“好像,好像是……是主子的猫……”
李拂衣皱了皱眉,站起身来道,“既然紫蕊说是妾身的,那便应该错不了,只是太妃娘娘明鉴,妾身先前睡觉前都还逗了它玩儿的,所以方才也没想过会是妾身宫里的,妾身也不知,为何它会跑到这儿来。只是,妾身定然是不可能害太妃娘娘的,若是妾身真有那个心思,怎么会用自家的猫呢……”
明太妃心中自然知晓,自己这个侄女饶是有万般心思,现在这个时候也万万不可能对自己下手的,便挥了挥手道,“哀家知道不是你,只是,你宫中的人也得好好查一查,你都睡了,那门必然是锁上的,明明锁好了门,这猫怎么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呢?”
“阿嚏……”云裳猛地打了个喷嚏,打完之后才连忙道,“太妃娘娘,裳儿不是故意打断您说话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裳儿总是闻到有一股有些浓烈的香味,所以才忍不住了……裳儿对香粉有些过敏……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明明没有这股香味的啊,怎么突然就有了……”
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一听到云裳的话,便有些疑惑了起来,明太妃皱了皱眉,喃喃道,“香粉?”
云裳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又打了个喷嚏,“阿嚏……”
“有点香,好像刚刚才出现不久的,先前分明是没有的。”云裳吸了吸气,皱了皱眉。
方才没有,突然便出现了。明太妃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方才众人一直都在,只是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只有……云裳身上的这条被子。
云裳似乎也突然想起了这茬,便埋下了头,对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阿嚏……”“阿嚏……”
云裳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旁的锦妃连忙站起身来,将云裳身上的被子拿开,拉住云裳,让云裳站在了自己身边。
“可好些了?”锦妃望向云裳,眉眼间都是担忧。
云裳点了点头,“好些了。”
明太妃的目光在锦妃和云裳身上瞧了半晌,才转身对玉嬷嬷道,“这被子上沾上了香粉?”
玉嬷嬷也是一脸迷茫,“不曾呀,这可是太妃娘娘您一直都盖着的被子,方才皇上要得急,箱子里的被子许多都没有晒过,奴婢便将您软榻上的被子给拿来了。”
玉嬷嬷说着话,便走到云裳方才坐的椅子上将被子抱了起来,闻了闻,“没有啊,奴婢没有闻到有什么特别的香味啊。”
云裳伸过头去闻了闻,便又打了个喷嚏,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嬷嬷你再闻闻。”
玉嬷嬷又闻了闻,眼中还是一片迷茫,“这被子上的味道和太妃娘娘的衣服熏香是一样的呀,想必是宫女熏衣服的时候顺便熏上的香味而已。”
“熏香?”云裳喃喃自语道,又抬起头望向明太妃道,“太妃娘娘,裳儿可否问一问你身上的熏香?”
明太妃虽然觉得云裳有些无礼,却也答应了。
云裳走到明太妃面前凑了上去闻了一闻,“不对啊,这被子上的香味虽然和太妃娘娘身上的熏香很像,但是却应该不是啊,这被子上分明就是香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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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宫中便陷入了一片平静之中,平静地有些异常。只是,云裳却也懒得去计较,整日里躺在软榻上懒懒地不想动。
转眼间,便到了腊月二十九,明个儿便是除夕,除夕可是一年一次的大日子,准确的说,宫里的人为了这过年,可得从腊月二十左右就开始,一直忙到元宵完了之后。只是云裳只是个公主,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倒也乐得自在,只是明日的除夕夜,却是无论如何,也得去宫宴上露个面的。
只是不知道,华镜,是不是回来呢?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华镜自从回了皇城之后,便一直不曾出现在宫中过,对外宣称是伤心过度,病了。云裳却是知道的,她如今恐怕是害怕一旦出来,会被人发现怀了孕,害怕怀了她重情重义的名声。
“公主……”浅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面上被冻得通红,“公主,外面又下雪了,奴婢命了人给公主熬一锅汤,暖暖身子,公主你快来尝尝。”
云裳放下手中的书道,“嗯,好。”说着便站起了身,穿上鞋子,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天愈发的冷了,明儿个就是除夕,定然事儿会多些,等会儿你便传令下去,今晚上留下你上夜,其他人都歇着吧。”云裳轻声道。
浅音闻言,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好,待会儿奴婢便去告诉大家,大家定然会说公主宅心仁厚,嘿嘿……”这宫中本就布了禁卫,加上自己的武功在主子手下也是算不得低的,自己上夜,主子定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况且,这些日子宫里忙着过年的事儿,各宫各殿都快忙疯了,也是应当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了。
云裳喝了两碗汤,便让浅音撤了,天儿冷,百日便愈发的短了,不过酉时,天便暗了下来。云裳用了晚膳,便早早地歇了下来,好些年不在宫中过除夕,只是前世勉强还有些记忆,哪些繁复的礼节,倒确实有些令人烦闷。
因着云裳特别恩典,清心殿中便渐渐地静了下来。
云裳睡得迷迷糊糊,却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便猛地惊醒了过来,却发现,似乎并不是自己才错觉,床前的确站着有人。
云裳猛地一怔,手悄悄握住枕下的匕首,找准了机会,快准狠地朝着床前之人刺了过去。
床前之人似是被惊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往旁边躲闪的时候,匕首已经划破了他的胳膊,“是我。”
云裳一愣,这个声音……
“皇叔?”
床前之人似是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本王倒是白白担忧了这般久,却不曾想过,你竟然也有这般身手。”
云裳连忙站起身,走到桌前点亮了琉璃灯,转过身便瞧见靖王穿着一身黑衣,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瞧着自己。
云裳愣了愣,打量了他半晌,却见他似乎还带着几分风尘,胳膊上似乎沁出了血来,应是自己方才的杰作。
“可伤到了?”云裳走到靖王身旁,掀开被自己划破的衣裳,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身手自己是知晓的,况且,方才他也并未防备,云裳的匕首是十分锋利的,那伤口齐整,只一条小小的口子,云裳却知道,定然是不浅的。
云裳走到一旁拿出一个白玉小瓶,“皇叔这是刚回皇城?怎么跑到裳儿寝殿来了,亏得皇叔出声及时,不过却还是伤到了皇叔。”
靖王低头望着帮自己处理伤口的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发觉到的柔情,“还说我?你不辞而别也就罢了,到了皇城也不知道修书报个平安,一去便全无音讯,叫我如何能够放心?”
“嗯?”云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她倒是确实不曾想到过回宫之后要向靖王报平安,只是,自己自认为与靖王的关系也并未好到那般田地。
靖王从她的反应中便知晓了她在想着什么,心中顿时升起几分恼意,冷冷一笑道,“我原以为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有几分不同的,却没想到,到底是高看了自己。”
云裳尴尬的笑了笑,低下了头,心中没由来的有几分心慌。
靖王也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便渐渐有些后悔,自己二十多年的冷静自持去了哪里,为什么眼前的女子这么容易便挑起了他的情绪,这可有些不妙。
靖王想着,便站了起身,也没有再与云裳多说什么,便纵身跃了出去。
云裳眸中一暗,盯着窗口看了半晌,才急忙走到门口的隔间里,“浅音……”
却见浅音沉沉睡着,这么大的声响都未能引起她的注意,云裳连忙低下头查看了一番,才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一般的迷药而已。只是,她这清心殿似乎也太过松懈了,任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今日是靖王,若是是自己的对手,那自己岂不是危险了。
云裳这般盘算着,便又回到了床上。
靖王从清心殿出来之后,却未立刻出宫,而是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中仍旧灯火通明,郑公公守在门外,缩着脚不停地搓着手。靖王脚步顿了顿,走了上前,郑公公连忙迎了上来,“王爷?王爷不是应当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回皇城了?”还漏夜进宫,郑公公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这个时间,宫门怕是早就已经关上了,可是靖王却出现在了这里?
靖王点了点头,“本王有急事求见皇兄。”
郑公公愣了愣,才连忙道,“王爷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给你禀报,说着便匆匆进了勤政殿。”
靖王站在宫檐之下,方才还寂静的夜却突然下起了雪来,靖王幽幽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来。
身后传来“吱呀”的声音,靖王转过头去,便瞧见郑公公走了出来,“王爷,皇上有请。”
靖王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勤政殿,勤政殿中倒是十分的暖和,最里面的书桌后面,宁帝已经抬起头来,望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男人。
靖王在离宁帝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住,跪了下来,“臣弟非召入宫,还请皇上恕罪。”
宁帝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目光在他的胳膊上顿了顿,受了伤?
“平身,怎么了?你受了伤?是遇到了刺客?”宁帝站起身来,走到靖王身边,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伤口上,应当是利器所伤,只是,似乎上过药了?而且,这药……宁帝隐隐约约问道一股药香,似乎是宫中的凝香露?这药是太医院中特制的药,素来只供给给各宫各殿。
靖王见宁帝一直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神色有异,细细思考了片刻,才连忙又跪了下去,“是,只是臣弟这伤却不是什么刺客所伤,是云裳公主伤了的,臣弟方才去了清心殿,云裳公主以为臣弟是刺客……所以……”
裳儿?宁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混账!裳儿乃是宁国公主,并且尚未出嫁,你虽然是她的皇叔,只是这夜半三更的擅闯她的寝殿,是想毁了她的清白吗?”
靖王身子挺得直直的,低着头道,“臣弟今日前来,便是为了云裳公主之事,臣弟听闻,皇兄收到仓觉青肃请求和亲的信件了?”
宁帝又是一愣,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是那日自己在宫宴之上稍稍提了一下,可是,靖王却知道了?莫非,裳儿与靖王真的……
靖王低下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沉声道,“皇上,臣弟今日有一事向皇上禀报,之前在战场之上,臣弟瞧见,华镜公主在夜郎**中,似乎与夜郎国三黄子……十分亲密……”
宁帝之前在仓觉青肃的信中便知晓了此事,只是心中纵使十分震怒,华镜也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也不可能将这般事情透露半分,况且,自己对仓觉青肃所言还是存了几分怀疑,如今听靖王这么一说,却似乎确有此事。
宁帝心中大怒,“那个孽障,竟然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纵使驸马殁了,她也不能这样啊!”
“驸马已经被臣弟救了出来,现在已经没事了,这件事情,驸马爷和赵老夫人也知道了,赵老夫人只说,求皇上让他们母子镇守边关,不愿再回皇城……”靖王低下头沉声道。
宁帝闻言,更是怒火攻心,“华镜实在是太不像话!”却又顿了顿,半晌没有说话,靖王沉默的跪着,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是朕对不起赵家母子,既然如此,朕便准了她所请,明日便下旨,让华镜与赵英杰和离了。”
说完,又低下头望向靖王,“靖王今日这么晚了闯进宫,又是去了清心殿才到朕这里来,便是为了跟朕说这件事?”
靖王抬起头,望向宁帝,朗声道,“皇兄,仓觉青肃似乎不知华镜公主已经成婚,所以才写了信请求和亲,臣弟害怕,若是仓觉青肃知道了此事,定然会要求皇兄将云裳嫁到夜郎国。不瞒皇兄,臣弟与云裳公主早已两情相悦,所以才漏夜闯宫,只是想求皇上,将云裳公主赐婚于臣弟……”
宁帝闻言,又是一震,饶是自己心中早已有所猜测,听到靖王这般说来,心中却仍旧十分惊讶的,自己这个义弟自己却是知晓的,从来野心不小,只是却也是个绝情的,从未听说他在男女私情上有一分兴趣,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抓不住他的弱点,所以自己一直不敢将他放在皇城中,连兵权也并未全数交给他。
可是今日,他却急急忙忙地从边关跑了回来,还夜半三更闯进宫中,只为求娶云裳?
“靖王,你莫非是忘了,裳儿,她可是你的侄女,可得唤你一声皇叔……”宁帝的目光一直盯着靖王,眸中喜怒难辨。
靖王嘴角扯出几分笑意,却带着几分苦涩,“臣弟何尝不知,只是,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事情会超出自己的预想之外。况且,皇兄你知晓的,臣弟与裳儿,并无任何血缘关系,臣弟记得皇兄曾经允诺过臣弟,若是臣弟有属意的女子,皇兄定然会为臣弟亲自赐婚。裳儿是锦妃娘娘的女儿,皇兄你与锦妃娘娘素来恩爱,定然不会看着裳儿远嫁夜郎国。若是到时候华镜公主与驸马和离了,云裳公主与臣弟已经定亲,而且,仓觉青肃原本便属意华镜公主,此番岂不是皆大欢喜?”
宁帝在殿中来回渡着步,半晌,才呐呐道,“可是云裳说过,兀那大师批命了的,裳儿十八岁之前不能嫁人。”
靖王微微一笑,似乎势在必得,“臣弟愿意等,皇兄只需下旨赐婚,臣弟与裳儿三年后再成亲便是。”
“此事还需看裳儿的意思……”宁帝仍旧有些犹豫,心中不知道靖王这般着急,究竟是为了什么。
靖王连忙笑着道,“皇兄,裳儿是女子,脸皮本就薄了一些,只是臣弟记得,上次臣弟去边关之前,在宫宴上,曾经与裳儿合奏过一曲《凤求凰》,当时臣弟便已然说过了,此曲非她不可,她也不曾辩驳,反而与臣弟合奏,此番心意,还不明朗?”
靖王见宁帝不语,便磕了个头道,“皇兄,臣弟这二十多年,只是自遇见了裳儿之后才方觉有了几分意思,皇兄还一直忌惮臣弟手中的兵权,臣弟一直知晓,皇兄,臣弟其实从未想与皇兄争过,若是皇兄答应将裳儿赐婚于臣弟,臣弟愿意将那半块兵符还给皇兄……”
半块兵符……宁帝的眸中猛地变得幽暗了起来,自己登基之初,父皇便将兵符一分为二,一半给了靖王,一半给了自己,记得当初自己可是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靖王本只是个义子,有何资格拿那半块兵符,故此,即便自己之前与靖王关系一直不错,心中却也起了疙瘩,只是现在,他却说愿意将那半块兵符交还?那样,靖王岂非完全没有了威胁……
宁帝脑中飞快地闪过种种思绪,良久才道,“兵符父皇既然已经给了你,你便拿着吧,只是,若是你真心与云裳两情相悦,朕许了你便是……”
靖王眸中闪过一抹欢喜,掩去原本带着的几分深沉,连忙道,“臣弟多谢皇兄成全,臣弟说的话便定然会坐到,臣弟与裳儿成亲之日,定然亲手将兵符奉上……”顿了顿,却又道,“皇兄,明儿个是除夕,可否请皇兄在宫宴上宣布此事,臣弟害怕,夜长梦多……”
宁帝闻言一怔,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朕可是许久为见过靖王这般紧张了,平日里瞧着你一副冰冰冷冷地样子,还以为你从此都没了情绪,却不知晓,朕的裳儿竟然那般大的本事!哈哈!”
靖王脸上闪过意思薄红,却也镇定自若地道,“云裳公主以及及笄,这皇城中不知道多少人打着她的主意,臣弟自然得先下手为强了……”
“朕倒是不知,你与裳儿什么时候走得这般近了?不如说来与朕听听……”宁帝虽然应了靖王的话,心中却仍旧满是疑窦。
靖王笑了笑道,“记得上次回宫的时候,皇兄为臣弟举行接风宴,臣弟不胜酒力,出去醒酒,却正好遇见了云裳公主……”
靖王心中早已有了盘算,编起故事来倒是面不改色,听起来却也全无漏洞。已经是夜半时分,宁帝便留了靖王在宫中,叫郑公公温了些酒来,两兄弟便聊了一夜。
云裳早上一起,便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琴依已经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只是见云裳已经起了身,却没有瞧见浅音在一旁侍候,有些奇怪,便问道,“公主醒了,浅音去哪儿了呀?”
云裳这才猛地想起昨日之事,连忙走到隔间,却见浅音还在睡觉,连忙叫了两声,“浅音,浅音……”
浅音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见云裳在自己面前,脑中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睡过了?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坐起身来,“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似乎竟然连公主何时起身的都未曾察觉……”
琴依也似乎察觉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却猛地瞧见云裳的枕头便似乎放着一块沾了血的布,便猛地惊叫了一声,“血……公主……”
浅音顿时脸色煞白,“公主,可是受了伤?莫非有人给奴婢下了药?”
云裳点了点头,“你是中了迷药,昨儿个半夜,靖王来过了……”
“靖王?!”两个丫头俱是一惊,连忙走到云裳面前,“靖王不是在边关吗?这夜半三更的,怎么突然闯进了公主的寝殿?这血……莫非靖王伤了公主?”
云裳摇了摇头,“不是,这不是我的血,是靖王的,昨儿个我半夜惊醒,察觉到床边有人,便拿起匕首便刺了过去,伤到了靖王。”
浅音却连忙跪倒在地,“奴婢有罪,是奴婢疏忽了,还请主子责罚。”
云裳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在身边便会没事,却没有想过,这清心殿如今的人手,只防得了后宫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嫔妃们,却防不住像靖王那般的高手。”
浅音低着头没有说话,云裳轻声道,“你安排一下,派几个人来暗中保护着清心殿的安全。”
浅音点了点头,云裳正欲说话,便听见琴依的声音道,“公主,先更衣吧,没时间了,你等会儿还得去长春宫去给太妃娘娘请安呢。”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去穿衣去了,心中却总也有些不踏实,“我怎么老觉得,今儿个有事情要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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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从太妃那里请了安回来,浅音便凑到云裳耳边轻声道,“公主,皇上赏了一些东西过来,有衣服和一些应节的饰物,各宫都有呢。”说完又四下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说,栖梧宫中送了两份过去……”
“是吗?”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皇后明明假装怀孕,父皇却一直压着,直说她落了胎,还将淑妃打入了冷宫,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皇后只是落了胎需要休养而已,这休养好了,自然是要出来的。今儿个是除夕夜,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和家眷都要入宫,在这样的日子,父皇定然也还是需要给李丞相一家一些面子的,毕竟,如今前朝,还是李家一家独大,不过这样的局面不会太久了。”
浅音知晓之前主子便培养了很多人,也有一大部分是被要求入朝为官的,恐怕主子早便料想到了这样的情形。
“公主,奴婢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叫刘琦琰,奴婢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呢?”浅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云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我听说训练的时候你们二人便走的十分的近,莫不是你看上了他?若真是如此,我倒是可以为你做了这个主,不过如今他是状元爷了,也不知道瞧得起你这个小丫头不……”
浅音闻言,面色涨的通红,本来只是想打趣一下,结果却引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只得慌慌张张地道,“公主,你说什么呢……奴婢今儿个才十四岁呢。”
云裳哈哈大笑,笑着道,“今日是除夕,你去将那件胭脂色的宫装拿来吧,今儿个穿那件,首饰和发饰也稍微精致些吧。”
浅音闻言,连忙应了声,从一旁的箱子中拿出云裳说的那件衣裳,侍候着云裳穿上,云裳素日不爱这般艳丽的颜色,这刚一穿上便让刚刚走进来的琴依倒吸了一口冷气,胭脂红的颜色衬得云裳肤白似雪,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
“公主今儿个真美,人都道华镜公主是宁国第一美人,依奴婢瞧,华镜公主可不及公主十分之一,公主这两年越发的美了,奴婢给公主梳个云髻吧,再淡淡的上点妆,定然让那些个公子移不开眼。”琴依笑着走了过来,扶着云裳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云裳淡淡地一笑,前世自己是个痴的,一心一意的听信着皇后和华镜的话,穿衣服只选花哨的,饰物都选一些贵重的,发了疯一样地往自己身上堆。因此,暗中不知道被多少大家闺秀笑掉了牙齿。这一世,自己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叹息几声。如今再瞧着镜中的自己,自己都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毕竟和前世的模样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梳妆完毕,云裳便叫琴依做了些糕点来先垫了垫肚子,一会儿宫宴上恐怕没什么机会吃什么东西的。
“公主,时间差不多了,外面雪还未停,奴婢扶着你到金銮殿吧。”琴依笑着给云裳披了一件白色大氅,拿了伞,与浅音一起扶着云裳往金銮殿而去。
云裳到了金銮殿,便被内侍引着坐到了左侧的第三个位置上。云裳方一坐下,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云裳自小便不在宫中长大,回宫之后,也甚少露面,所以,皇城中许多人都并不认识她,只是瞧着她坐的位置,却也不难推测出她的身份,在这宫中,妃位以下的嫔妃是不能参加这种宫宴的,妃以上无非便是皇后和锦妃,皇后若是来,应当是坐在主位之上的,这般算来,锦妃是第一个,华镜公主是嫡长公主,坐第二个,坐第三个的,除了云裳,别无他人。
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她,云裳假装不曾听见,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锦妃也进到了殿内,再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云裳瞧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柔和了几分。
“咦,是华镜公主来了……”“听说华镜公主前些日子去边关寻夫去了呢,当真是重情重义的女子。”“华镜公主似乎憔悴了许多了,想来定然是为驸马爷之事奔波……”耳边突然传来并不算低的议论声,云裳抬起头来,便瞧见穿着一身青色衣裳的华镜走了进来,发髻上除了一根发带,也并无其他饰物,看起来,倒真是憔悴了许多呢……
云裳垂下眼,敛去眼中的笑意,待察觉到华镜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才轻声道,“皇姐,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呢,可是身子不舒服?”
华镜冷冷一笑,心中暗自道,贱人,是来看自己笑话了?开了春仓觉青肃便要来了,到时候,看你能够得意多久。
“无妨,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有些疲累罢了。”华镜低垂下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到让人心生怜惜呢。
云裳挑了挑眉,自己这位皇姐,倒是越发的适合唱戏了。
云裳转过头,目光却正好与靖王的目光碰到,靖王见她看过去,便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内侍的声音尖尖细细。
众人连忙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纵使一早便知道,但是真正瞧见皇后仿若无事人一般与父皇一同进入金銮殿的时候,云裳仍旧觉得有些刺眼。
“众卿家平身。”宁帝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地地方传来,在金銮殿中环绕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谢皇上。”云裳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宁帝身旁的皇后身上,皇后似乎瘦了一些,只是面色却十分的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今日是除夕,是举国欢庆的日子,今儿个与众卿家齐聚金銮殿,一起庆祝这个日子,今儿个不用拘礼,尽管开怀畅饮便是……”宁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希望我宁国永世昌盛,国泰民安。”
众人连忙跟着举起了酒杯,“永世昌盛,国泰民安。”
一杯酒下肚,便有乐声响起,一群舞娘走了进来,翩然起舞。
一曲终,皇后便笑着道,“今儿个是好日子,皇城中出色的名门公子和大家闺秀都来了,不若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伙儿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好了。”
宁帝微微一笑道,“皇后所言极是,那便让内侍准备好签文,以抽签来决定表演什么好了。抽到什么便得表演什么,不得拒绝,当然,也有可能抽到罚酒的签子,便各凭运气好了。”
云裳目光暗自巡视了一圈,见殿中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更花枝招展,心中明白了几分。宫中举办宴会的时候不多,能够参加宫宴的男子身份都不低,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希望为自己寻一个好的姻缘了,若是能够得到父皇的青睐,那更是一步登天了。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后宫之中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恐怕也确实需要新人来填充一下了。
有内侍拿了签筒过来,云裳随意拿了一只签,便瞧见上面写着,抚琴一曲。
云裳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旁的华镜,却瞧见她的纸上写着:罚酒三杯。
罚酒……云裳勾起一抹笑来,目光落在华镜的肚子上,只片刻,便又立马转开了眼。
“从哪儿开始呢?便从华镜公主开始吧。”锦妃是嫔妃,自然是可以免除的,华镜闻言,笑着道,“镜儿运气好,抽到的是罚酒三杯的签子,便罚酒三杯吧。”
说着便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下去,一旁的宫女连忙又将酒杯满上,不过片刻,三杯酒便空了。
“好!华镜公主果然是女中豪杰,痛快。”
宁帝的目光落在华镜的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又落在了云裳身上,目光柔和了几分,“裳儿,你抽到的是什么?”
云裳笑了笑,扬起手中的签子道,“裳儿抽到的是抚琴一曲。”
便有宫女端上了琴桌和古琴,云裳随意的弹了一曲,便也过了这关。坐在云裳身后的,是李丞相的孙女,如今也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端庄秀丽,云裳勾了勾嘴角,若是自己没有记错,这个女子名字叫李莹莹,猛地一看,这容貌气质,倒是有些像皇后呢。
“臣女运气好,抽到的是琵琶一曲,顺带还能向在场的人提一个要求。”李莹莹笑意盈盈地站了起身,拿起琵琶,弹奏了一曲,琵琶弹得倒是有一定功力的,只是,似乎太过急切了一些。待完了之后,云裳便知晓了她的琵琶声中为何带着急切了,只见她盈盈一拜道,“臣女想要敬靖王爷一杯酒,还望靖王爷不要拒绝。”
靖王……云裳的目光这才正正地落在了李莹莹的身上,这李莹莹,莫非是看中了靖王?众人都知道,靖王与李家不是很对盘,这一招是意欲何为。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宁帝的眼中闪过几分晦暗不明。心中便了然了几分,莫非,是想要挑拨父皇与靖王的关系?
“方才皇兄便说了,不得拒绝,那本王也只得应了,李小姐倒真是抽了个好签呢。”靖王嘴角的笑意泛着几分冷,倒是让殿中的人都听得十分的明白,这个意思分明是,若不是宁帝说了,不得拒绝,而李莹莹正好抽中了那个签,靖王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李莹莹地眼睛有些红了,黯然地坐了下来,云裳瞧见,她的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李家的女子,倒是一个都不简单呢,云裳暗自想着。
又有几个女子表演了,只是云裳瞧着宁帝的表情,似乎并未提起兴致,云裳的目光落在座位靠近最末的地方,低下头喝了杯酒。
“民女抽到的是舞剑……”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回婉转,娓娓动听,倒是让人猛地一震,目光便转了过去,说话的是坐在靠近后面的位置,面孔似乎也是生面孔,云裳瞧见对面的公子面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姑娘是?”皇后微微一笑,望着那个女子。
“回禀皇后娘娘,这是微臣的妹妹刘倾雅。”说话的,正是新科状元刘琦琰。
“哦……”众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新科状元的妹子,怪不得免看起来面生呢。
只是,女子中也有舞剑的签?那唤作刘倾雅的女子倒也不扭捏,站起身来道,“民女不善舞,不过既然抽到了,便也不好推辞,民女去换身衣裳,去去便来。”
皇后点了点头,准了。
后面的人也都表演了自己抽中的签,不一会儿,刘倾雅便回来了,她附在乐师身后低低的说了几句,乐声便变了,变成了《十面埋伏》……
众人神色一凛,连忙聚集了心神,盯着那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方才她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衫,看起来温婉可人,却不想,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却变得冷漠艳丽了起来。
铿锵有力的前奏响起,殿中的烛火也灭了几盏,只瞧见那鲜红的身影利落地拔剑而起,舞姿翩然,英姿煞爽中带着几分妩媚,妩媚中带着几分利落。
众人心神随着那抹不停舞动的身影而动,竟像是到了边关,看着百万雄军英勇奋战的景象。
一曲终,也许久无人反应过来,倒是龙椅上的宁帝眼中带着几分惊艳之色,率先叫起好来,“好!不曾想状元的文章做的好,令妹这剑舞更是精彩。”
皇后目光在刘倾雅的身上定了片刻,转过身望见宁帝眼中的神采,心中微微一动,笑着道,“果真是极美的,皇上,本宫瞧着这位姑娘长得美,这舞也美,心中十分喜爱,不如,让这位刘小姐,进宫来与本宫做个伴儿可好?”
众人俱是一惊,这个意思,竟然是要让刘倾雅入宫了?
宁帝也是微微一愣,转过头看了眼皇后,良久才微微勾了勾嘴角,“皇后做主便是。”
元贞皇后笑了笑,“那本宫便做了这个主了,封刘倾雅为昭仪,择日入宫。”
刘琦琰与刘倾雅连忙领旨谢了恩,退到了位置上。云裳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新科状元不过是一介平民,家中清贫,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确实比其他世家小姐好拿捏的多,皇后的算盘打得挺响的。
对面的男子席中,抽到的道大多是书画剑术之类的,云裳也都一一瞧了,李家来了三位公子,其余的,便只有顺庆王家的郡王爷略微出挑一些,顺庆王是先皇的弟弟,如今做个闲散王爷,倒是不怎么管理朝中的事情。
最后,是靖王,靖王今儿个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抽到的竟然是向在做的人随意提一个要求。
靖王的签文一被念了出来,坐在女宾席的世家小姐们均是伸长了脖子望着,谁人不知这个靖王爷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若是被靖王选中,那当是何等的荣幸啊。
靖王微微一笑,目光在对面的女子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云裳的身上,“如此,那本王便不客气了,那日与惠国公主合奏一曲让本王如今不能忘却,本王想请惠国公主与本王一起再合奏一曲《长相思》……”
云裳浑身一震,只觉得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裳身上,华镜微微挑了挑眉,转过头对着云裳道,“我道今日为何皇妹打扮得如此漂亮,原来……”
后面的话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殿中的众人心中却也有了几分猜测,只是看了看靖王,在看云裳,却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没有人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靖王是惠国公主的皇叔呢,这岂不是……
云裳身边的李莹莹更是咬紧了牙关,良久才逼出一抹笑容来,“公主还真是好福气呢……”
云裳无法,也只得起身与靖王合奏了一曲《长相思》,曲子婉转动听,诉尽衷肠。众人望着殿中的两人,男子俊美无双,女子美貌倾城,倒确实是一对璧人呢。
一曲毕,宁帝的眸光闪了闪,拍了拍手道,“好,今日瞧着此情此景,朕倒是有旨宣布,靖王与裳儿,接旨吧。”
云裳心中满腹疑问,却也连忙与靖王跪倒在地,只听见郑公公的声音传来,“靖王为先帝义子,虽与惠国公主有叔侄之名,却无血缘之系,靖王与惠国公主两情相悦,朕甚为欢喜,特将惠国公主赐婚与靖王,择日完婚……”
圣旨一出,殿中万籁俱寂,饶是云裳也忍不住愣了许久,良久,正欲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云裳一惊,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从自己身边低低的传来,“仓觉青肃和夏国皇子都要到宁国了,到时候,若你未有婚约,你逃得过仓觉青肃,却逃不过夏国皇子,你愿意嫁给谁呢,此乃权宜之计,公主好生掂量着。”
“臣多谢皇上恩典。”靖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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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知晓自己的哑穴已经被解了开来,心中来来回回翻腾着的,是怒意。原本以为,自己与父皇说,兀那方丈给她批了命,三年内不宜婚嫁,便能够解决问题,却不想,却被靖王这么摆了一道。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握在别人手中的滋味,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父皇,儿臣……”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到好几声惊呼传来惊呼,云裳一愣,转过了头,便瞧见坐在自己下手的李莹莹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有鲜血沁出。
宁帝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来人,传太医。”
云裳还未醒过神来,便被人抱着站到了一旁,云裳皱了皱眉,拨开揽住自己腰的手,厉声道,“皇叔,请自重。”
耳边传来靖王低低的声音,与平日里的冷漠不同,竟然还带着几分笑意,“自重?裳儿,这殿中的大臣都知道了,你很快就会成为本王的王妃了呢。”
云裳眉头一拧,挣开靖王的禁锢,走到自己位置前站定,望向倒在地上的李莹莹,嘴角的血是黑色的,莫非是中了毒?
一旁急急忙忙走过来一个妇人,见李莹莹的模样,眼中迅速的蓄满了泪水,猛地跪倒在地,将李莹莹抱在怀中,“莹莹,莹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亲啊……”
云裳眸中闪了闪,这个妇人,应当便是李家长媳吧,不一会儿,便有太医匆匆走了进来,为李莹莹把了把脉,良久才道,“禀皇上,李家大小姐,这是中了毒了。这毒有些蹊跷,微臣也未曾见过。”
“中毒?这宫中怎么会有毒呢?是谁想要害李小姐?”宁帝皱了皱眉,“来人,将李小姐带到偏殿,传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前来诊断,太医,你将李小姐桌上的东西全都检查一遍吧。”
宫女将李莹莹抬了下去,太医连忙遵命,将桌上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禀皇上,微臣没有查到有毒……”
“哦?”宁帝微微一愣,却是松了一口气,听说李丞相对这个孙女宠爱得紧,若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情,难保李丞相不会趁机发难。
那李夫人却连忙道,“皇上,莹莹方才明明都好好的啊,对了,方才除了这桌上的东西,莹莹还用过琵琶,她方才弹过琵琶的。”
宁帝皱了皱眉,微微有些不悦,李氏的意思,似乎便是觉得,这毒定然是出自宫中了。
“皇上息怒,大嫂也不过是因为女儿受了害,所以激动了一些,不如便让太医将那琵琶也检查检查吧。”一旁的皇后却是温温婉婉的一笑。
“那便查吧。”宁帝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太医领了命,走到琵琶旁边查看了一番,拿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擦了擦琵琶的弦,便瞧见白色的帕子上沾染了一些黑色的污渍。太医将帕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敛神道,“皇上,琵琶上有毒,正是李小姐所中之毒。”
“荒唐!竟然公然在宫宴之上下毒,来人,给朕查!将所有接触过这个琵琶的人带过来。”宁帝拍了拍扶手,大怒道。
云裳猛地察觉到一个眼神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云裳顺着目光望了过去,却瞧见华镜正看着她,笑得有些诡异。
云裳心中一紧,莫非,这个局是针对自己的?
只是,没有道理呀,哪怕是陷害,自己与这李莹莹素不相识,也找不到理由去害她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呀。云裳眼中闪过前世的种种,却猛然想起前世一个与如今差不多的场景。云裳勾了勾嘴角,自己还以为这一世已经与前世不一样了,却不想,有些事情还是得发生呀。
不一会儿,禁卫军带上来了三个宫女,“皇上,这三个宫女便是今夜曾经接触过这把琵琶的人。这把琵琶平日里是由宫女喜儿保存的,今儿个因为宫中有宴会,喜儿便将这琵琶给了雀儿,雀儿将琵琶擦拭了一遍,交给了太妃娘娘身边的云溪,由云溪带到了这儿。”
宁帝眯了眯眼,望向殿中跪着的三个宫女,“你们三人,都将什么时候接触到琵琶,有何人见证,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
跪在最中间的宫女连忙道,“奴婢是喜儿,平日里这把琵琶都由奴婢保管,今儿个因为宫中宴会,这琵琶每次取用的时候都需要擦拭一遍,所以奴婢便将琵琶交给了雀儿,藏珍阁的所有宫女都可作证,奴婢将琵琶给了雀儿之后,雀儿还试了试音。”
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潜台词,雀儿还试了试音,那自然便是没有毒的,若是喜儿在琵琶弦上放了毒,那么,雀儿定然就不会站在这殿中了。
雀儿闻言,连忙道,“是,宫中的琵琶放得久了总会有些音不准的现象,所以奴婢习惯宫中要取用前试一遍音,然后用净布擦拭一遍,奴婢擦拭的时候,还有两位宫女在一旁打理琵琶和筝,而后,奴婢便将琵琶交给了云溪。”
最后一个宫女看起来有些怯怯地,听见雀儿提起她连忙朝着主位之上磕了个头道,“奴婢是与另外两个宫女一起去取琵琶的,他们一直都陪着奴婢将琵琶一路送到了殿内的。”
似乎都有人证呢,云裳垂下眼,兴致勃勃地瞧着,看这出戏要怎样演下去。
宁帝冷冷哼了一声道,“你们确认,在这过程中,并无其他人碰过这个琵琶?”
三个宫女连连摇头,只是,那个叫雀儿的宫女却似乎有几分犹疑,而且,那几分犹疑恰恰好,让殿中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
一旁的华镜站起身来,走到三人面前,“你叫雀儿是吧?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若是想起了什么,尽管说便是了。这殿中这么多人,我们自然会为你做主的,本公主保证,不会有人害得了你。”
那雀儿有些抬起头开有些惊慌地望了众人一眼,才有些犹犹豫豫地道,“奴婢……奴婢恍惚想起来了,奴婢和其他宫女正在清理琵琶的时候,云裳公主身边的浅音姑姑来过了,说是一早的时候,公主殿中有个宫女打碎了一个花瓶,浅音姑姑说,虽说碎碎平安,但是那里空了一块总归是不好看的,所以来领一个花瓶,还说是除夕了,公主专程带了一些糕点给大伙儿尝一尝,奴婢们便去吃糕点去了,那个时候,浅音姑姑进过藏珍阁。”
云裳眯了眯眼,哦,原来,皇后娘娘带信让浅音今儿个去藏珍阁领一个花瓶的原因在于此啊。云裳曾经想过皇后应当是想要在花瓶上做文章,只是花瓶拿回来了,云裳瞧了许久也不得其解,原来,是为了今儿个晚上这个局啊。
云裳正欲说话,便只听见“啪”的一声,原本跪在殿中的雀儿却猛地飞出去老远,撞到了殿中的柱子上,摔了下来,只听见一阵阵呻吟声响起,众人浑身一震,瞧起来都有些痛呢。
“靖王,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杀人灭口吗?”一声怒吼传来,云裳一抬眸,便瞧见李丞相有些狰狞的面孔。
云裳转过头望向靖王,却见他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那个一脚将那小宫女踹飞的人,不是他,“意图污蔑公主,这样的宫女留着干嘛?”
李丞相额上青筋暴起,咬着牙道,“靖王,你不要欺人太甚,眼瞧着云裳公主的罪行便要被揭发了,你便想着要替她遮掩吗?”
“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公主为何要杀你的孙女呢?甚至,今日之前,本公主都不曾见过你的孙女……”云裳淡淡地开了口,目光扫过一旁冷着脸的靖王,眉头微微皱起。
“呵呵,老夫不知道你为何要对莹莹下手,老夫只知道,证据确凿,定然是你指使了身边的宫女去将毒药涂到了琵琶上,来人,还不将云裳公主身边的那个叫浅音的宫女带下去!”李丞相哼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是吗?那本公主倒是想要问一问丞相大人了,也许本公主的宫女今儿个恰巧是去了藏珍阁,只是,本公主为何要在琵琶上下毒?而且,今儿个晚上这游戏是皇后娘娘提议玩的,这规则却是父皇定的,本公主怎么会知道,李小姐恰恰好就能够抽到弹琵琶呢?”云裳瞧着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满满的怀疑,心中却愈发的平静了下来,干脆坐到了位置上,笑盈盈地道,
那叫云溪的宫女却似乎有话要说,良久,才呐呐地道,“之前皇后娘娘还在休养身子,所以这宴会是由太妃娘娘操持的,前些日子,公主到太妃那里请安的时候,太妃娘娘专程和各位娘娘讨论了这个玩法……”
云裳眯了眯眼,哦,这个意思是,自己那时候便知晓了会玩这个游戏,所以有的是时间在签筒里面动手脚。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方才李家小姐似乎有意与靖王爷呢,若是云裳公主心悦靖王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嫉妒?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千方百计的想要除了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云裳说着说着,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声,“本公主倒是不知道,皇城中的公子小姐们,想象力,这般的丰富呢……”
李丞相却是大怒,“惠国公主,老夫没有想到,你竟然这般狠辣。你说莹莹不是你下的毒,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呀!”
“证据?”云裳抬起头,笑着走到那叫雀儿的宫女面前,看着她满脸痛苦的神色,微微弯下腰,正欲开口,却听到李丞相的怒吼声传来,“云裳公主,你也想要杀了这个宫女**人证吗?只是,我们这儿这么多人瞧着呢……”
云裳却没有理会,径直对着雀儿道,“今儿个你除了在藏珍阁清理乐器,还到了何处?”
那雀儿咳了两声,似乎因为方才靖王的那一脚,痛得有些难受,“奴婢一整日都呆在藏珍阁中,只是方才奴婢被侍卫从藏珍阁带到了这里。”
“是吗?真的不好好的想一想?”云裳笑得云淡风轻。
雀儿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奴婢一直都在藏珍阁……”
云裳微微一笑,“藏珍阁啊,可是本公主记得,似乎这宫中只有梅影阁中有梅花呢,你不曾去过梅影阁,怎么,这鞋子下面却有梅花花瓣呢?”也就是方才靖王踹翻了这个宫女的时候,云裳猛地发现了她脚下的梅花花瓣,心中便有了几分谱。
雀儿微微瑟缩了一下,才轻声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许是谁去了梅影阁,沾染了梅花花瓣,一不小心落在了路上,被奴婢踩到了吧。”
云裳微微一笑,又走到了云溪面前,“本公主似乎不曾在太妃身边见过你呢,你在长春宫是做什么的?”
那宫女连忙道,“奴婢是在殿外侍候的。”
“哦?殿外,殿外也能听到我们谈论什么吗?那你告诉本宫,今儿个早上,太妃娘娘都说了些什么呢?嗯?”云裳笑得云淡风轻。
云溪浑身打了个抖,“奴婢,奴婢……忘记了。”
“哦?忘记了?今儿个早上说的啥便忘记了,独独记得讨论过怎么设置今儿个晚上的玩法,记得真好。”
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李丞相冷冷一笑,“惠国公主顾左右而言他是为了什么?”
云裳转过头望向李丞相,笑着道,“本公主听说,断案都要将就证据,可是如今这两个宫女的证词中漏洞百出,李丞相便要判本公主的罪吗?难道李丞相平日里断案也是这样草率?”
正说着话,便又有一个侍卫抓着一个内侍走了进来,“皇上,这是今儿个负责准备签筒的太监。”
那太监猛地跪倒在地,“奴才冤枉啊,不关奴才的事,奴才只是听命行事,是云裳公主的宫女吩咐奴才轮到李小姐的时候,将所有签全都换成琵琶的。”
话音一落,殿中就似突然点着了一般,“原来真的是她……”
云裳却也不急不躁,“你说是本公主指使的你,可有证据?”
那太监连忙从袖中拿出一小锭银子,“这是公主身边的宫女给奴才的,说若是事成之后,会另有打赏,奴才一时糊涂,便答应了。”
“哦?”云裳走到那太监面前拿过那银锭子,查看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对着高坐之上神情莫测的宁帝道,“父皇,女儿想要考一考这位公公。”
“准了。”云裳招来几个宫女,站成一排,笑着道,“这位公公既然说,是本公主身边的宫女去找的公公,那公公给大家伙儿指一指,是哪位宫女去找的公公呢?”
那太监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了半晌,宫女的服饰几乎相同,那太监瞧见其中一个粉衣宫女悄悄指了指身边的另一个长相较为出挑宫女,那太监猛地咬了咬牙,连忙站起身来,指着那美貌宫女道,“就是她,就是她去找的奴才。”
云裳望向那被指的宫女,笑着道,“果真是她?你确定吗?”
那太监连连点头,“奴才确定。”
云裳转过身望向主位之上的皇后道,“母后,你瞧,这个太监胡乱污蔑人呢,她竟然说你身边的绣心姑姑是女儿派过去的呢。”
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胡说八道。”
云裳笑了笑,“是胡说八道呢,不过,裳儿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裳儿发现,这锭银子上,竟然有梅花香的味道呢,莫非,这位公公也去过梅影阁?”
云裳将那银子递给郑总管,郑总管呈给了宁帝,宁帝微微一闻,便蹙了眉,“是梅花香,来人,将这两个奴才拉下去打二十大板,让他们好生招供一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污蔑我宁国公主!”
靖王却站起了身,“皇兄,这点小事,让臣弟来便好,臣弟最擅长招待这样的人了,也不用带下去了,便在这儿吧,两个奴才竟然敢污蔑公主,那也不能轻饶了去,来人,拿针来。”
众人皆是一愣,针?拿针来做什么?
一旁的侍从拿上来了一盒针,却与平日里绣花的有些不同,要大了许多,靖王冷冷勾了勾唇角,“行刑。”
便有侍从取下一颗针,拉起那宫女和侍从的手,将针从指甲盖中戳了进去,众人神色俱是一凛,便听见两声心神俱裂的惨叫声传来,都说,十指连心,靖王这一招,倒真是十分的狠辣呢。
哪知,这只是一个开始,侍从将一根根地针戳进两人的指甲盖中之后,竟端来了一盆水,将那插了针的手扔进了水中,一碰到水,那两人便又惊叫了起来,面色被痛的发青。
“这盐水的滋味如何?若是再不说,本王倒觉得,辣椒水也挺不错的呢。”靖王勾起一抹冷笑地走到两人面前。
周围的人俱是一震,许多人面色已然惨白。
“奴婢说,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求靖王放过奴婢,是……”雀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似乎已经痛到了极致,只是,还未说出最后那关键的几个字,便猛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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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摆脱了靖王的纠缠,脑中猜想着靖王这般做的原因,一面朝着清心殿走去,脚下猛地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身后的浅音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云裳的身子。
云裳站稳之后,低下头瞧了一眼,这里是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宫人们已经将路上的雪扫了,只是,云裳的脚下,有一片湿漉漉地……青苔……
云裳一愣,弯下腰,这青苔并不是长在石头上的,还带着水汽。
“把灯笼拿过来一些……”云裳皱了皱眉,眼中带着几分凝重。
琴依连忙提着灯笼走到了云裳身旁,云裳接过灯笼,往前面照了照,之间前面每隔一段路便散落着一些青苔。
云裳加快了速度往前走了一段,过了一个岔路口,便没有了青苔的踪影。云裳心中带着一丝疑虑,回到清心殿,刚揭下大氅,就瞧见外面猛地摔进来一个内侍,神色有些慌张,也顾不得爬起来,慌慌张张地道,“公主,快去栖梧宫瞧瞧吧,锦妃娘娘摔了一跤,见了红,恐怕要小产了。”
见红?云裳心一沉,转身便出了清心殿的门。
“公主,公主,天冷,带一件大氅……”琴依在身后急急忙忙地又拿起刚刚放下的大氅,也跟着跑了出去。
云裳脚下走得飞快,嘴里却向着旁边来报信的内侍问道,“锦妃娘娘是怎么摔了的?”
那内侍小跑着追着云裳的步伐,一面喘着粗气,一面道,“从金銮殿出来之后,皇上怜惜锦妃娘娘身怀有孕,便让锦妃娘娘一起坐龙撵,走到御花园里,前面抬着龙撵的内侍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锦妃娘娘和皇上都从龙撵上摔了下来,幸好皇上紧紧抱着锦妃娘娘,不然那一摔可不得了,只是许是受了惊,锦妃娘娘还是见了红……”
摔了一跤?云裳皱了皱眉,猛地想起先前路上的青苔。
云裳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栖梧宫,还未进宫门,便瞧见皇后远远地走了进来,云裳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抢在皇后前面踏进了栖梧宫。
“哟,这不是云裳公主吗?怎么来栖梧宫了?云裳公主是没有瞧见皇后娘娘在你身后吗?也不知道行礼,还抢在皇后娘娘前面踏进殿门,云裳公主的规矩该好好的学一学了。”身后传来绣心姑姑带着几分淡淡讽刺的声音。
云裳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本公主再怎么没有规矩也还是一个公主,轮得到你这个做奴才的来教训?”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偏殿跑去。
“放肆!”皇后皱了皱眉,厉声道,只是云裳却连头也没有回。
元贞皇后咬了咬牙,恨恨地道,“反了,反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琴依匆匆赶来便听见皇后怒斥的声音,听这话,应当是在说云裳公主。琴依心中一冷,连忙给皇后行礼道,“请皇后娘娘恕罪,锦妃娘娘出了事,公主心急,并不是故意失礼于皇后娘娘的。”
“什么?你说什么?锦妃出事了?”皇后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追问到。
琴依低着头,没有瞧见皇后的神色,只轻声道,“是,方才有公公来禀报,说锦妃娘娘出事了。锦妃娘娘与公主虽然并不亲厚,只是却也是公主的生母,所以公主难免有些紧张。”
皇后却没有心思听她的解释,转过头与绣心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连忙朝着偏殿去了。
刚到偏殿,便瞧见郑总管守在门口,云裳也站在一旁,踮着脚往殿内望去,皇后心中又是一紧,这般瞧来,皇上定然也在了,想必这次应当不是什么小事,若是能够将锦妃肚子里那个祸害给去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不知锦妃是在哪里出的事,若是在栖梧宫中,自己恐怕难以洗脱嫌疑。
“郑公公,本宫听说锦妃出了事,来瞧一瞧……”皇后抬起头,望向郑总管。
郑总管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为难地道,“皇后娘娘,不是奴才不让你进去,只是皇上下了旨,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皇后娘娘,你瞧……”
皇后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有些不痛快,却也按捺不住心底渗出丝丝的喜悦,便瞧了云裳一眼,转过身对着绣心道,“去宫中搬两个椅子来吧,本宫担心锦妃,便在这儿等吧。”
绣心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搬来两张椅子,一张安在了皇后身后,另一张却给了云裳。
云裳微微一愣,转过眼望了皇后一眼,便也微微平静了一下心中的思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中却慢慢开始推测了起来。
自自己出生之后,宫中便再无皇子皇女出生,怀孕的妃子寥寥无几,好不容易怀上了,也没有能够足月生下来的。锦妃这一胎,实在是有些打眼。抬龙撵的宫人都是经过训练的,若只是天黑下雪,也不至于摔倒……
云裳站起身来,对着郑总管道,“郑公公,方才抬龙撵的人在哪里?”
郑总管连忙道,“在栖梧宫外面的雪地里跪着呢。”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偏殿门,找到了那八个抬龙撵的内侍,随意的指了一个道,“跟着本公主去瞧瞧方才事发的地方吧。”
那内侍被冻得瑟瑟发抖,站了好几次,才勉强站了起来,跟着云裳走了过去。
云裳神色有些冷,“你好好想想,是在哪儿摔的。”
那内侍点了点头,带着云裳来到御花园一个拐角的地方,“禀公主,便是在这儿。奴才是抬的后面,只记得刚准备转角,前面便突然低了下去。”
云裳应了一声,转过头对着琴依道,“灯笼。”
琴依连忙递上一盏灯笼,云裳拿起灯笼在地上找了一圈,便瞧见前面一块石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滑痕,想必便是这儿了,云裳皱了皱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良久,才从那滑痕上捻起一根绿色的长丝。云裳眯了眯眼,这儿先前应当是有青苔的,只是,应当是已经被人处理过了,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那根绿色长丝。
云裳站起身,走到先前自己险些摔倒的地方查看,果然不见了那隔一段距离便散落的青苔。
“公主,有人来过了?”琴依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是有人专程消灭了证据?”
云裳勾了勾嘴角,“是啊,这一招真高,若不是我先前踩到了险些摔了一脚,即便我再来查看这儿,发现这根绿色长丝,也不会想到这是什么。”
“可是如今什么都没了,岂不是线索也断了?”琴依轻声道,“究竟是谁想要害主子呢。”
云裳冷冷一笑,“先回栖梧宫,瞧瞧母妃怎么样了……”
回到栖梧宫中,皇后已经不在了,云裳挑了挑眉,以皇后对母妃的恨意,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郑总管似乎明白云裳所想,连忙道,“方才皇上出来看见了皇后娘娘,让她先回去了。”
“哦……”云裳回过头望向偏殿门口,便瞧见有一个宫女在殿门口探口探脑地,心中知晓,定然是皇后派来探听消息的,也不点明,转身抬脚进了偏殿。
内殿之中,太医坐在弯着腰在桌子上写着,似乎是在开方子。宁帝坐在床边,手中紧握着锦妃的手,云裳叫了声“父皇”,便走了过去。
锦妃脸色有些苍白,眼中似乎还有些恍惚,听到云裳的声音,便转过了头来抬头望向云裳,“裳儿来了,母妃没事。”
一旁的郑嬷嬷连忙给云裳端了凳子来,“公主,娘娘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孩子好好的,公主不用担心。”
郑嬷嬷的医术云裳是知晓的,既然她这般说了,想来应当不严重,心中的石头才悄悄落了地,“没事便好,刚才内侍来报的时候,可把裳儿吓坏了。”
宁帝眉头仍旧没有舒展,握了握锦妃的手道,“方才听郑总管说,你去找抬龙撵的内侍去了,可问出了什么?”
云裳微微一愣,这话是在问她,可是……
云裳心中却有些犹豫,虽然他是自己的父皇,只是此事关系到母妃的安危,自己能否相信他呢?云裳妄想锦妃,却见锦妃柔柔地笑着,似是带着几分鼓励。云裳心中豁然开朗,是了,不管如何,父皇的心中也是爱着母妃的,况且,母妃的肚子里如今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先前儿臣从金銮殿回清心殿的时候,也在御花园中险些摔了一跤,儿臣当时查看了,让儿臣险些摔了的,是青苔……却不是长在石头上的青苔……儿臣专程查看了一下,从御花园到弯月亭中间,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些青苔。当时儿臣并未在意,方才听见内侍说,父皇和母妃的龙撵是在御花园中摔了一脚,儿臣心生疑虑,便带了抬龙撵的内侍去查看事发的地方,儿臣瞧见了地上的滑痕,滑痕之上,有一根绿色的长丝。只是,先前儿臣看见的青苔,却都不见了踪迹……”云裳轻声道,声音和缓却带着几分疑惑。
宁帝虽然坐上皇位的经历并不那么坎坷,只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看到的见到的却也实在是不少,听云裳这么一说,便知晓了其中关键,“是有人故意想要书锦摔倒的,书锦摔倒之后,便有人除掉了痕迹。”
云裳点了点头,“若是儿臣不曾摔那么一次,也没有留意到地上的青苔,恐怕不会有人知晓,那里曾经有过青苔,这样的话,随便我们怎么查,也很难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宁帝转过头望向自己这个从未认真了解过的女儿,良久才道,“此事,若是让你来查,你会如何做?”
云裳沉吟了片刻,放轻了声音,“若是裳儿的话,裳儿会立马放出消息,就说母妃小产了……”
这个除夕夜,似乎注定了不能平静,子夜刚过,宫中便又喧闹了起来,“锦妃娘娘小产了……”
锦妃娘娘在和皇上回宫的路上,抬龙撵的内侍摔了一跤,锦妃娘娘和皇上摔倒在地,锦妃娘娘便小产了。皇上和云裳公主在栖梧宫中陪了锦妃娘娘一夜,第二日一早,皇上便雷厉风行地将抬龙撵的八名内侍全部关入了死牢。锦妃静养,栖梧宫偏殿也被重重守卫围了起来。
初一一早,因着皇后已经休养好了身子,明太妃一大早便通知了各宫嫔妃,今日请安,到栖梧宫。各宫嫔妃都知晓,这是明太妃准备还权给皇后了。
栖梧宫妃嫔来来往往,每人进殿的时候,都忍不住朝着守备森严的偏殿望去。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点了点头,“平身吧。”
众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皇后的目光便落在了神思有些恍惚的云裳身上,“裳儿昨儿个照顾锦妃照顾了一夜,若是累了,便去歇着吧。”
云裳闻言,眼中顿时雾气氤氲,一滴水珠便落了下来,“裳儿不辛苦,只是有些心疼母妃,母妃出了好多血……”
皇后闻言,目光在云裳身上顿了顿,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唉,好不容易才盼着这宫中有了喜事,结果却出了这等意外……”
云裳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咬了咬唇,恨恨地道,“才不是意外,要不是因为那青苔……”
说到此处,云裳却似乎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连忙低下头,神色有些慌张,“是啊,都是意外。”
众嫔妃面面相觑,心中都暗自打起了鼓,方才,云裳公主说,不是意外?因为……青苔?
元贞皇后神色微微顿了顿,微微觑了眼云裳,见她似乎有些紧张,手一直在搅着衣袖,坐立不安的样子。
良久,才听见云裳又轻声道,“母后说的对,裳儿是昨儿个照顾了母妃一夜,有些累了,还请母后允许裳儿先回井边……哦不,裳儿先回清心殿歇着。”
说着,也不等皇后回应,便神色慌张地离开了。
皇后低下头,目光望向自己手中的锦帕,嘴角勾起一抹端庄的笑意来,“今日也无事,宫中刚出了这茬子事情,皇上定然不悦,众位近日还是尽量少到处走动吧,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行了礼,鱼贯而出。
转眼间,栖梧宫正殿中,就只剩下了元贞皇后与几个宫女,元贞皇后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宫女退了下去,才转过身对着绣心道,“本宫总觉得,锦妃这件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简单,虽然本宫听见那个贱人的孩子没了之后,心情十分高兴,却也隐约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绣心姑姑点了点头道,“云裳公主今日的表现太过异常了,异常则有妖,娘娘,咱们得小心了……”
皇后轻轻阖上眼,“本宫刚刚解了禁,便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来了,昨日金銮殿上,是针对了华镜,今日之事,本宫觉得,恐怕是朝着本宫来的。”
绣心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娘娘,锦妃宫中的……”
皇后皱了皱眉,睁开眼,目光悠然望向偏殿的方向,“若是能够撤了自然是好,可是如今偏殿被皇上守的,恐怕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本宫便是想撤恐怕也来不及了。”
绣心闻言,便沉默了下来。
皇后站起身来,“本宫去向皇上请命,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本宫应该回丞相府一趟的。”
出了栖梧宫,皇后便带着宫女朝着勤政殿而去,只是,走过御花园,却瞧见一群人正在湖边查看着什么。皇后眯了眯眼,让绣心姑姑前去查看一番,绣心姑姑凑上前去看了看,又找人问了片刻,才回到了皇后身旁,“娘娘,奴婢瞧着,他们似乎是在查湖边和井边,奴婢问了好几个人,只是他们却说只是奉命查看是否存在隐患,并未多言。”
“井边?”元贞皇后猛地想起方才在栖梧宫的时候,云裳似乎提到了,她要回井边,只是话刚出口,便又急忙改了口。
元贞皇后沉默了半晌,才又抬了脚,朝着勤政殿走去。
郑总管守在勤政殿外,一见到皇后走来,便连忙迎了上前道,“皇后娘娘,今儿个皇上心情不太好,刚刚在殿里发脾气了,砸了好些东西,刚刚吩咐了,谁也不见呢……”
元贞皇后瞧了眼郑总管带着几分歉意的脸,在门口站了会儿,只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先回去了,只是劳烦郑总管,待会儿替本宫通报一声,若是皇上愿意见本宫了,便派人通知本宫一声,本宫再来。”
郑总管连忙应看,皇后抬眼望了眼勤政殿的门,转身离开了。
郑总管见皇后的身影渐渐远了,才转身推开了门进了内殿。
一整天,皇后也没有收到宁帝召见的消息,绣心让人去打探了好几次,发现皇上似乎派了许多人,挨个查看了宫中的井和湖。
井和湖,皇后想了一整日,也没有想出这两个地方都有什么联系。
只是大年初二一大早,便传来了消息,御花园旁边靠近湖的一个平日里没什么人靠近的井中,淹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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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皇后到出事的井边的时候,宁帝和云裳都已经在了。井边的尸体被白布盖了起来,皇后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尸体上,“臣妾见过皇上。”
宁帝点了点头,“起来吧。”
皇后起身,有些嫌恶地挥了挥衣袖道,“这大过年的,怎么出这样的事啊?皇上,这死的,是哪个宫里的?”
宁帝眯了眯眼道,“长春宫中的。”
“长春宫?”那不就是明太妃宫中的?皇后心中一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见皇帝已经叫人将尸体抬了下去,皇后也不欲多呆,便跟宁帝行了个礼回到了栖梧宫。
“绣心,你去长春宫走一趟,本宫心中总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你去帮我问问出事的宫女的情况。”皇后皱了皱眉。
绣心姑姑沉吟了片刻才道,“娘娘,奴婢觉得,如今这种情况,咱们还是别和长春宫搭上边了,咱们如今也是四面楚歌呢,娘娘你刚解禁,锦妃小产,华镜公主被关了起来,明太妃那边如今也出了事,此时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便好。”
皇后也知道绣心所言没有错,心中却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良久,才叹了口气,“本宫还说找个机会回丞相府一趟,昨日之事,镜儿定然是无辜的,可是却被云裳陷害,被关了起来。可是,宫里刚刚出了事,本宫作为皇后,定然是离开不得的了,也不知道镜儿怎么样了。”
绣心连忙道,“娘娘,如今你更是急不得,你想,云裳公主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而且,在宫中待的时间很短,她没有时间去布置那么多的陷阱,昨日金銮殿上的事情,分明是靖王爷插手了的,梅影阁那个内侍,定然是靖王爷找来的。”
“呵,萧书锦那个贱人,本宫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皇上偏袒于她,她的女儿竟然也有靖王爷做庇护,不行,定然不能让云裳和靖王在一起,若是靖王护着她,我们在想要动手可就难了……”皇后握紧了手,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云裳的名声毁了,靖王定然便不会要她了……”
“皇后娘娘,你是想?”绣心心中一震。
皇后微微一笑,“父亲总说让本宫再等等,可是如今,本宫再也不想等了……”
“阿嚏……”清心殿中,云裳打了个喷嚏,“是谁在咒我?”
浅音连忙道,“谁敢诅咒公主?浅音去帮你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喝了她的血!”
云裳微微一笑,靠在软榻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浅音,昨儿个晚上可瞧见了那宫女是怎么死的了?”
浅音闻言,四下看了看,才走到云裳身边蹲了下来,“公主,监视那口井的人告诉奴婢,是有个黑衣人拉着那宫女的尸体直接扔到井中的,那黑衣人武功不低,监视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跟在他身后,瞧见他进了长春宫。”
“长春宫,看来,明太妃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呀……”云裳眯了眯眼,“除夕晚上,我们的人可有瞧见御花园有什么异常,比如什么人经过,往地上扔了东西的?”
浅音摇了摇头,“那日夜里,长春宫丢了皇后印章,各宫各殿都被宫内的侍卫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所以咱们的人也没有办法出去。”
“各宫各殿都不得出入……那是谁呢?对了,那皇后印章是在哪儿找到的?”云裳又道。
浅音轻声道,“似乎是被长春宫中一个宫女拿了,明太妃当场便发落了那个宫女。”
云裳闻言,阖了眼,幽幽叹了口气,“那是谁将那些青苔丢在地上,又是谁去清理了的呢?”
“郑公公,您来啦?可是找公主?”外间传来宫女的声音,云裳站起身来,迎了出去,便瞧见郑总管站在殿中,见云裳从内殿出来才连忙道,“奴才参见公主,公主,皇上来让奴才给公主说一声,那宫女的尸体放在西边的一处偏僻的宫殿里了,公主现在若是要去瞧瞧,奴才便可以给公主带路。”
云裳点了点头道,“那便去瞧瞧吧。”
云裳吩咐浅音拿过了大氅披上,便跟着郑总管朝着那偏僻的宫殿而去。
“郑公公,靖王爷什么时候回的皇城呀,裳儿怎么没有听说,父皇有下诏让他班师回朝呢?”云裳捧着汤婆子,目光落在远处压满了雪的树上,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郑总管呵呵一笑道,“怎么?公主也不知道?奴才也没听说皇上有召见,只是在除夕前一个晚上,半夜三更的,靖王爷突然闯了进来,可把奴才吓了一跳。不过除夕奴才才知道,皇上为公主和靖王爷赐了婚,想来靖王爷定是为了婚事回来的吧,靖王爷是奴才看着长大的,虽然看起来面冷了一些,却是个心不坏的人,而且,奴才看着那日靖王爷一直护着公主,公主便放心吧,靖王爷定然会对公主好的。”
云裳嘴角抽了抽,原来郑总管是觉得自己是对这桩婚事有些担忧,所以拐着弯儿的帮靖王说好话,靖王心不坏?确实不坏,只是心大了一些罢了。
果真是个偏僻的宫殿,殿中杂草都长了半人高,带着几分荒凉阴冷的气息,云裳走进大殿,便瞧见大殿中停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
云裳走到那尸体旁,将汤婆子递给浅音,伸手掀开了白布,便瞧见白布下的脸被谁泡得煞白,还有些浮肿,带着几分青紫色。
云裳细细的瞧了尸体的眼耳口鼻,又摁了摁腹部,才轻声道,“腹中没有水,是死了才被推下井中的。皮肤青紫色,恐怕是窒息而死。”
云裳抬起那尸体的手,皱了皱眉,从尸体的指甲中捻出几根青色长丝。
“公主,这和那日在锦妃娘娘出事的地方瞧见的青苔的丝一模一样,莫非那些青苔便是这个宫女放的?”浅音见状,连忙道。
云裳却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又仔细查看了其他的地方,才站直了身子。浅音连忙打来水,让云裳细细的洗了一遍手,才又将汤婆子递了上去。
“回吧,没什么好看的了,郑总管,将这尸体处理了吧。”云裳淡淡地道,抬脚出了正殿门。
待回了清心殿中,云裳还未解下大氅,便转身对着浅音道,“你去问一问我们安排在长春宫中的人,那日明太妃下旨关了各宫各殿搜查的时候,那个宫女在不在,那个宫女叫碧落,是长春宫中负责打水的宫人。”
浅音应了声,匆匆地去了,云裳才解了大氅,扬声道,“打盆热水来,将羊脂膏拿出来。”
宫女连忙打了水进来,云裳将手放在盆中泡了会儿,将手仔细洗了一遍,擦了羊脂膏,才松了口气。前世今生,自己第一次去碰尸体,如今想想,都仍不住有些冒冷汗呢。
云裳躺在软榻上看书,浅音便走了进来,“公主,皇后印章失窃的时候,碧落一直在长春宫中。”
云裳点了点头,并无半分惊讶,方才在那宫女手指甲中发现那几根青苔丝的时候,云裳便已经知道了,那个宫女不过是拿来迷惑视线的而已,恐怕是因为昨儿个一大早在皇后宫中请安的时候,自己故作慌张的说了青苔和井这两个关键字眼,便被有心人听去了,青苔确实是有的,井却是云裳猜的,可是也足以让那真正的凶手自乱阵脚了。
凶手这般做,不过是想推出一个替罪羔羊而已。
“这两日,华镜在大理寺中,可有人去探望过?”猛地响起华镜,云裳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听说大理寺的大牢十分的不错呢,不知道华镜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呆得可舒服?
浅音连忙道,“丞相府的李莹莹小姐去看过华镜公主,听说李小姐一脸自责,哭的梨花带雨的,华镜公主精神气儿也不错,骂了李小姐近半个时辰呢。”
“哦?李莹莹?”云裳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她的毒可除干净了?”
“听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看起来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似乎有些咳嗽,其他倒是没啥,那什么李小姐的,竟然还敢妄想栽赃公主呢,怎么部毒死她,公主啊,那日奴婢去藏珍阁的时候,便应该在那琵琶上涂一层要命的毒药,看她还怎么嚣张!”浅音恨恨地道。
云裳微微一笑,“得了吧,幸好李莹莹没事,我听说,她在丞相府中可受宠着呢,若是真死了,李丞相还不劈了我?”
琴依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道,“公主,外面出太阳了呢,要不咱们去御花园走走?这几日一直都在下雪,可难得出一次太阳,这个时候的太阳晒着暖暖的,正舒服呢。”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也好,老在榻上窝着骨头都有些软了,走吧。”云裳站起身来,穿上了鞋子,既然出了太阳,云裳便只吩咐拿了一件厚重些的披风,便出了门。
“公主,你瞧,那儿竟然有一颗腊梅呢,被假山遮住了,奴婢之前一直都不曾瞧见过呢,腊梅比梅花还香几分,奴婢去给公主摘了插花瓶里。”浅音笑着指着假山后面支出的几支腊梅,带着几分雀跃地走了过去。
只是走到半道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云裳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便也跟着走了上去。
“再多摘些,太妃娘娘喜欢腊梅,多摘几支,各个殿里都放着,太妃走到哪儿都能问道腊梅香,一定就会高兴了。”一个宫女的声音传来。
接着,便有一个内侍回应道,“只是最近皇后娘娘身子好了,各宫娘娘也不来咱们长春宫请安了,倒冷清了许多呢,只是虽然不来咱们宫中请安,皇后娘娘却并未将皇后印章收回去呢,皇上似乎也没有吩咐太妃娘娘将皇后印章送还给皇后呢。”
那侍女道,“是啊,那日皇后印章失窃,我还以为皇上会发怒了,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过也奇怪啊,明明之前长春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皇后印章,怎么突然就又从碧研的枕头下发现了呢……”
内侍似乎笑了笑,“许是之前找得不够仔细呗,快,那支那支,那花骨朵儿真大,回去插瓶里很快便开了,能多放好几天呢。”
云裳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转过身带着浅音和琴依离开了。
云裳的脚步越来越快,琴依瞧着云裳走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清心殿,便连忙道,“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裳停下脚步,嘴角带着几分冷冷地笑意,“琴依,我似乎知道了,谁是害母妃的凶手……”云裳说完,便又抬脚朝着前面走去,琴依的脚步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去勤政殿的路。
郑总管远远地便瞧见了云裳走来,笑着迎上前道,“公主来了?皇上现在正在殿中和靖王爷说事儿呢,公主稍候,奴才先去通报一声。”
靖王?云裳微微一愣,正欲开口说自己先离开等会儿再来,只是郑总管却已经推开了勤政殿的殿门走了进去。
云裳心中是有些不愿意见到靖王的,如今圣旨已下,只怕皇城之中的百姓都已经知晓,自己虽然打定了主意要想法子让这门亲事毁了,却还没有想好法子,眼下却还是母妃的事情重要一些。“公主,皇上有请。”郑总管笑着走了出来。
云裳点了点头,走进了内殿,宁帝坐在御桌后的椅子上,靖王坐在一旁,两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听见云裳的脚步声,两人都停下了说话,转过头来望向云裳。
云裳给宁帝行了礼,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裳儿有些事找父皇,不过父皇与皇叔似乎在商议要事,裳儿便在这儿等上一等吧。”
靖王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方才还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瞬间便柔了下来,让一旁暗自打量着两人的宁帝微微愣了愣,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朕正在与靖王商议,正好是新的一年了,等宫中的事情了了,便去宁国寺上上香,你受兀那大师庇护了这么些年,兀那大师也帮了朕不少的忙,朕应当亲自去谢谢他的。”宁帝微微笑道。
云裳闻言,心中暗自思量了片刻,才轻声道,“父皇安排便好,只是这些天总是下雪,路上积雪恐怕较深,不好走。”
“裳儿放心便是,本王待会儿便让人提前将这一路的雪给扫了。”靖王微微勾了勾嘴角,目光轻柔。
云裳装作没有听见靖王那一声带着几分柔情蜜意的“裳儿”,只淡淡地道,“那便好。”便不再多言。
宁帝笑着与靖王又讨论了一番上香的事情,靖王才行了礼离开了勤政殿。
靖王一走,云裳才抬起头道,“父皇,儿臣似乎知晓了害母妃的人是谁了。”
宁帝闻言,神色顿时一凛,“哦?朕听郑总管说了,先前你还专程去查看了那宫女的尸体,似乎有所发现,郑总管说,你在那宫女的手指甲中发现了青苔的痕迹,莫非,便是那个宫女做的?那宫女是长春宫的,难道是……”
即便是不说出来,云裳也知晓宁帝想要说的是谁,云裳摇了摇头道,“虽然明太妃也参与了,勉强算个帮凶,但是,往路上扔青苔的人,却不是她,那日长春宫中的皇后印章失窃,明太妃将所有的宫人都拘了起来,今日早上井中死了的那个宫女,几乎一步未出长春宫……”
“那是谁?”宁帝沉声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除夕夜,在金銮殿中的所有人都可排除嫌疑,其他宫中的人,儿臣都问过了,全部都在各自殿中接受检查,而宫中的禁卫都是父皇的人,定然也不可能了。”
“若是照你这么说,那便没有人了……”宁帝微微蹙眉。
云裳摇了摇头,“父皇,你好好想想,那日长时间没有在殿中的人,是谁?”
宁帝细细想了半晌,才有些犹疑地抬起头来望向云裳,“你是说,李莹莹?”
云裳点了点头,“害母妃的人,便是她。”
“可是,那日她中了毒呀,哪怕是没有中毒,这宫中四处都是人,她想要设这么一个局,也不太可能啊。”宁帝有些难以置信。
云裳微微一笑道,“方才儿臣在御花园中一不小心听到长春宫中的宫人聊天,说起那日皇后印章失窃的事情,那宫人说,那日太妃娘娘说皇后印章失窃之后,便先让人在殿内搜了一遍,全无所获,所以才跑来禀报了父皇,封了各宫各殿,派了禁卫挨个宫殿的搜,可是最后,却在长春宫中搜了出来。裳儿想了想,这皇后印章,极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丢,明太妃只是找了个幌子,将所有宫人都留在了殿中,这样一来,母妃出事的那一截路上,便没有了人……”
云裳见宁帝的神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才又接着道,“儿臣听说,李莹莹去大理寺看了皇姐,李莹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咳嗽,这分明应该是着了凉的症状,可是,那日李莹莹是中了毒啊。除夕夜李莹莹进殿的时候,便将大氅交给侍从收了起来,殿中都有火盆的,若是李莹莹呆在殿中,定然不至于着凉,这说明,李莹莹出去过。”
“父皇你记不记得,裳儿本来是打算去瞧李莹莹的,可是皇姐却突然说了几句话激了儿臣一下,儿臣便没有去。如今想来,恐怕此事皇姐也有参与,皇姐是怕裳儿去了偏殿,发现李莹莹不在偏殿内。一直到后来裳儿离开,也没有见到李莹莹,裳儿派人去打听了,李莹莹是在儿臣带人去查看出事地方的时候出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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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盯着云裳瞧了良久,才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望着窗外的一片白色,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你是个女孩。”
云裳一怔,不知道父皇这般说是为何,只是瞧着宁帝独自出神的样子,云裳低下了头,没有问出口。
“此事,朕知晓了,只是,就此结束吧,那个宫女,是叫碧落吗?朕稍候会下旨,就说,碧落因为记恨锦妃,擅自将井中的青苔放置在路上,还得锦妃摔了一跤,后来害怕事情败露,于是跳井自杀了。”宁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低着头,温顺地应了一声,“是。”
宁帝转过头来望向云裳颤动着的耳坠子,“你不问我为什么?”
云裳闻言,微微想了想,才道,“父皇是一国之君,云裳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女子,考虑事情定然不如父皇周全,虽然裳儿不知道父皇为何要这般决定,只是裳儿这些日子也看得明白,父皇心中对母妃十分在意,此事牵扯太广,明太妃,李家小姐,皇姐,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追究下去,最终受到伤害的,极有可能是身怀有孕的母妃……”
宁帝闻言,目光中更添了几分赞赏,自己从前对这个女儿不甚了解,只知道她体弱多病,性子沉静,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个聪明的。
“你知晓便好,如今,还不是时候啊……”宁帝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
云裳低下头,自己自然知道如今还不是动李丞相一族的最佳时候,所以自己并未叫上旁人,只自己一人来单独与宁帝说了此事。丞相一脉牵扯甚大,自己会一点一点的将它瓦解掉,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若是现在趁着这个事情扯出明太妃和李莹莹,李丞相定然会趁机反击。
“父皇,如今我们对外宣称母妃已经小产,但是这宫中不乏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只需要随意一探,便可知道母妃小产不过是幌子,到时候只怕更会将母妃置于危险之地,父皇在凤来城有行宫,不如让母妃去行宫中安心待产,凤来城离宁国寺也近,而且,外公也隐居在附近,也有照应一些。这宫中虽然戒备森严,只是再牢固的守卫也抵不过宫中女人的手段。”
宁帝抬起头来盯着云裳看了半晌,“你见过了萧太傅?”
云裳点了点头,“外公与兀那方丈有些交情,裳儿在宁国寺休养的时候,外公曾来看过裳儿机会,也教过裳儿一些琴棋书画的。”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道,“怪不得,朕就说那日你在宫宴上画的画,隐隐有些熟悉的风骨,原来是太傅……”顿了半晌,才又接着道,“既然是太傅,那朕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依你所言,让书锦去凤来城的行宫休养吧,只是行宫中有些人却也不得不防……”
“儿臣知晓,儿臣明儿个便先去行宫探路,将行宫清理清理,再将母妃送过去,父皇你瞧如何?”云裳低声道。
宁帝摇了摇头,“你一过去,恐怕更会招人怀疑,这样吧,朕让靖王悄悄跑一趟,过些日子你们要去宁国寺祈福,到时候,带上你母妃同行,靖王在,朕也放心一些。”
靖王?云裳皱了皱眉,只是想着,有靖王在,母妃的安全确实能够得到保证,便也没有再多言,“儿臣遵旨。”
云裳刚回了清心殿,宁帝的旨意便下下来了,只说碧落加害锦妃娘娘,怕事情败露,畏罪自杀,暴尸三日,尸体扔到乱葬岗。随着这个旨意一同颁发的还有一道皇后懿旨,封锦妃为锦贵妃,并言贵妃娘娘身子受损,需要静养,择日启程去往凤来行宫。
“公主,凶手明明不是那个宫女啊,为何皇上却非说是那宫女呢?”浅音皱了皱眉,那日自己去打听过了的,那小宫女根本就不曾出过长春宫,没有时间去做那样的事情。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笑,“此事不用再提了,真正的凶手如今还动不得,只是这件事情一来,他们在父皇心中的罪名便又增了一条,等到他们的罪名越来越多的时候,便是神仙难救了。”
浅音不知道云裳所指何事,却也暗自为云裳打抱不平。
“浅音,你吩咐下去,让各宫我们的人好好的看好各宫这些日有什么动作,一有异常便来向我汇报,这宫中没有一个吃素的。”云裳微微合眼,心中渐渐的泛起一抹冷意,自己要尽快地将自己的暗桩打在各个地方,形成自己的消息来源,防范于未然的同时,也可以找准时机,一点一点的将李丞相的势力瓦解掉。
第二日,云裳去栖梧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刻意让云裳留到了最后,待众妃嫔都离开之后,皇后才笑眯眯地从一旁的绣心手中拿过一个帖子道,“这是顺庆王府送来的帖子,明儿个便是顺庆王妃的大寿,顺庆王是先皇的弟弟,顺庆王妃年纪也大了,好在顺庆王府的世子爷和郡王爷都是出挑的人物,几位世子妃和郡王妃人都挺好的,你回宫这么久,也没怎么与朝中的大臣家眷打交道,皇上既然已经给你和靖王爷赐了婚,以后你也是要做王妃的人,这些人你早些多多接触,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云裳闻言,心中暗自有些惊讶,前世的时候,皇后最不喜欢的便是自己与官家家眷有太多接触,如今怎么突然想起这茬儿,竟然主动要她多多与大臣家眷打交道,此事,透着一些蹊跷啊……
心中虽然悄悄防备着,云裳脸上却晓得温顺,“是,裳儿听母后的安排便是。”
“嗯。”皇后扯了扯手中的锦帕,轻咳了一声道,“对了,你首次参加这样的寿宴,给老王妃的寿礼也马虎不得,老王妃也是皇家人,什么样的宝贝都见过,本宫知道你宫中的分例有限,恐怕也找不出什么出挑的礼物来,便叫绣心帮你准备了。”皇后说着,便转身对着绣心道,“去将东西给公主送上来吧。”
云裳心中暗自绷紧了弦,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绣心将东西搬了进来,用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放着,盒子上雕刻着细细密密的海棠花,云裳上前将盒子打了开来,便瞧见盒子中放着一个上等翡翠做的寿桃,翡翠是极其通透的绿色,一眼便瞧出是绝世珍品。云裳伸手抚过盒子中的寿桃,惊叹了一声道,“裳儿第一次捡到这么通透的翡翠呢,还这么大一个,定然是价值连城的了,老王妃定然喜欢,裳儿多谢母后啦。”
皇后笑得极尽端庄,“那是自然,老王妃在皇城中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裳儿你须得记着,定然要好生讨了老王妃的喜欢,若是老王妃对你另眼相看,这皇城中的贵妇人都得要敬重你几分呢。”
云裳点了点头,“裳儿知道了,裳儿定然会好生表现的,只是裳儿不曾见过这个老王妃,裳儿不知道老王妃喜欢什么呢。”
皇后笑了笑到,“老王妃许是年岁大了,喜欢清静,也喜欢淡雅一些的颜色,尤其喜欢青色和蓝色,喜欢喝大红袍,最喜欢吃的菜是凤尾鱼翅。你记着就好……”
云裳听得十分的认真,连连点头道,“裳儿知晓了。”
又说了一些顺庆王妃的喜好,皇后才让云裳离开了栖梧宫,云裳将那翡翠寿桃带回清心殿,拿出来透着光仔细瞧了瞧,“倒真是极品呢,真色泽,这做工,十分难得呢。”
琴依倒是有些担心,“可是公主,皇后让你去顺庆王府,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云裳笑了笑,“自然不对劲了,她李依然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还挨个给我讲解了顺庆王妃的喜好。”
云裳对着浅音招了招手,“传信出去,让人打探打探,顺庆王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记得,越详细越好。”
浅音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翡翠上,嘴角微微勾了勾。
大年初五,顺庆王妃五十大寿,云裳起了个大早,浅音端着水走了进来,“公主,消息传进来了,皇后娘娘说的顺庆王妃的喜好都无误。”
“哦?”云裳挑了挑眉,掬起水来洗了洗脸,接过浅音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脸,便坐到了梳妆台前。
琴依走过来拿起梳子为云裳梳妆。
浅音将锦帕晾了起来,才走过来接着道,“顺庆王妃最喜欢青色和蓝色,所以她的衣裳大多是青色和蓝色的,顺庆王妃最讨厌的,便是有人与她的衣裳撞了颜色,所以,这两个颜色的衣裳却是万万穿不得的。”
“原来如此……”云裳微微笑了笑,“若是旁人,知晓了顺庆王妃最喜欢这两个颜色,定然会想方设法的讨好,而在颜色上,最容易讨好的便是衣裳。可是,若是我真这么穿了,恐怕顺庆王妃便会暗自记恨上我了。母后倒是很缜密的心思呢,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只是……”
琴依梳着头,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素色发带,在头发上系成了一朵蝴蝶结,眉头微皱,“只是公主,难道皇后让公主去顺庆王府祝寿只是为了让公主穿一身颜色不对的衣裳去冲撞王妃?若是公主没有穿,那她的计划不久泡汤了吗?”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檀木盒子上,笑着道,“自然不是……”
“那公主还是别去了吧,奴婢怕皇后心思歹毒,又是在顺庆王府,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来。”琴依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宁,前些日子主子才出了事,若是公主又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云裳转过头来,握着琴依的手道,“我也不能总是窝在清心殿中当一个缩头乌龟吧?我会小心的,琴依你便放心好了。”
琴依点了点头,转身为云裳取了一件水粉色的衣裳,侍候着云裳穿了,又拿来一件相同颜色的大氅,为云裳系好了,才抱着那檀木盒子跟着云裳出了清心殿。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马车早已等着了,浅音扶着云裳上了马车,主仆三人朝着顺庆王府而去。
“惠国公主到……”随着一声通报声,园中的人都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一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笑声爽朗,“我方才还在说,一早便听见了喜鹊声叫呢,定然有贵人要来,结果刚说完呢,就听见公主来了。”
浅音走在云裳的身后,低着头轻声道,“这是世子妃温如心,顺王妃的大儿子的妻子,户部侍郎之嫡长女。”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眼笑着道,“婶婶这般客气,这是折煞裳儿了。”
那女子听云裳这么亲昵地唤她,似是愣了愣,却极快地反映了过来,走到云裳面前拉过云裳的手道,“瞧瞧,我就说,惠国公主虽然年岁小,可是却是名副其实的美人一个,这些个夫人小姐的还将信将疑,说什么怎么也比不过华镜公主,照我看来,惠国公主才是最美的。”
一旁响起一片笑声,云裳抬眼望去,倒是有许多人都是云裳前世曾经见过的。
云裳眯了眯眼,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看起来性子直爽,只是却是个绵中藏针的,稍不注意便着了她的道,云裳微微一笑道,“婶婶尽说胡话,裳儿虽然在深宫之中,却也知晓,皇姐是公认的第一美人,裳儿可及不上皇姐的十分之一,婶婶你惯会安慰人,可是这样一听就是假话的话,裳儿听了可是会不开心的。”
世子妃哈哈大笑起来,连忙道,“我再大胆也不敢欺骗公主呀,老王妃在她的院子里待客呢,公主随着我先去拜见一下老王妃吧,若是知道公主来了,她定然十分高兴。”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那裳儿便劳烦婶婶给裳儿带路了。”
世子妃连忙说了好几声,“不麻烦不麻烦。”才带着云裳出了园子。
顺庆王府看起来并不十分奢华,却也带着十足的雅致,亭台楼阁,竟是照着江南的园林建的,别有一番婉约意味,云裳赞了两句,世子妃眼中带了几分得意,笑着道,“这可是老王爷亲自设计的,老王妃是江南人,老王爷怕王妃离了家不习惯,所以便专程将王府修葺成这个样子。”
“哦?”云裳转过头望向世子妃,“王爷和王妃倒是感情十分好,着实让人羡慕得紧呢。”
世子妃闻言,哈哈笑道,“公主是想嫁人了吧?我听王爷说了,皇上给公主和靖王爷赐了婚呢,靖王爷可是皇城中众多女儿家的如意郎君,公主才是真正的好福气呢。”
云裳跟着世子妃绕过几个园子,走进一个依水而建的院子中,院子里是一座二层小楼阁,院子一面临水,院中种了好些竹林,倒确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情。
“公主里面请,老王妃便在这里面呢。”世子妃笑着道,带着云裳走了进去。
云裳瞧见里面坐着几个老夫人和几个年轻小姐在屋中坐着,最里面的红木椅子上坐着一个和蔼的妇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绣着竹子的衣裙,眉目间隐隐带着几分凌厉之势。
“娘,惠国公主来给您祝寿了。”世子妃笑着道,便站到了一旁。
云裳笑着走上前道,“裳儿祝王妃娘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一旁的琴依连忙递上檀木盒子,云裳将盒子打了开来道,“裳儿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王妃好,便向母后求了这个翡翠寿桃,借花献佛,送给王妃。”
老王妃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裳,笑着道,“公主来给本宫祝寿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一旁一个声音传来,“这翡翠寿桃的成色可真好,瞧着翡翠,这水色,实在是极好的,几近透明,这寿桃的模样也栩栩如生呢。”
老王妃笑了笑,让一旁的嬷嬷接过檀木盒子,笑着道,“是啊,本宫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漂亮的翡翠呢,惠国公主倒真是有心了。”说着又拉着云裳问了一些问题,云裳一一答了,老王妃才道,“本宫这里都是一些老太太,怪无趣的,公主不妨带着这些个小姐们去园子里玩儿去,让这些年轻人来听我们唠嗑也着实难为她们了。”
下面的几个老夫人闻言掩嘴笑了笑,对着身旁的年轻女子道,“既然这样,你们便随着公主一同去玩儿去吧。”
云裳笑着带着那几个女子走出了园子,便有一个秀丽的女子笑嘻嘻地走到云裳身边道,“公主,你真漂亮呢,昔儿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呢。”
云裳听见身后传来密语道,“太常寺之女,景文昔。”
云裳闻言,正欲回答,却听见另外一遍传来带着几分讽刺的声音,“景文昔你倒还真是无耻呢,这皇城中有谁不知道你喜欢靖王爷?皇上刚刚给靖王爷和惠国公主赐了婚呢,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些龌蹉的小心思吧,莫非你还想着,讨好了公主,让公主说服靖王爷将你娶回去做侧妃?呵,天真。”
云裳倒是不知道这其中竟然有这样的隐情,便转过身噙着笑望着那个出声的女子,却见那女子长了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一蹙眉便是风景,只是说的话却着实有些伤人了。
景文昔咬了咬牙,却不理会那说话的女子,只蹙着眉一副委屈地望着云裳道,“公主,昔儿没有这么想。”
云裳笑了笑,正欲开口安慰两句,却听见一个冷冷地声音传来,“即便你这么想了也没用,本王除了裳儿,谁也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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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丝?”那吴起连忙直起身子来,“王妃可否将翡翠寿桃借给下官一观?”
顺庆王妃点了点头,将翡翠寿桃递了过去,吴起细细查看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道,“这翡翠和雕工都不是凡品,只是却离静安居士还有些距离,下官听说,将玉或者翡翠塞到死了的人嘴里,一起下葬,过些时日再取出来,便会带着血丝。只是这寿桃这般大小,人的嘴里定然是塞不下的,而且,这血丝中似乎透着几分邪气,下关听闻,若是玉或者翡翠塞到动物嘴里,强行使动物咽了气,将动物尸体埋起来,动物被活活噎死,带着怨气,翡翠上的血丝才会带着几分邪气。”
顺庆王妃蹙眉,眼中闪过一抹不悦,“反正就是不吉利便是了,在这样的日子,竟然闹出这么一茬子……”
云裳闻言,轻轻柔柔地道,“王妃,不知道方才都是谁碰过这翡翠寿桃呢?方才裳儿呈给王妃的时候,这寿桃中分明是没有这血丝的,若是按照吴学士所言,那形成血丝得经过较长的时间呢,可是,就这么一会儿,这翡翠中便起了血丝,裳儿怀疑,恐怕是人为的呢,也许,这翡翠寿桃,都已经被人调换过了呢。”
王尽欢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拉着老王妃道,“王妃娘娘,我觉得,似乎是有人在针对云裳公主呢,这玉是云裳公主送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您定然会怪罪公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陷害公主呢,而且,这不是摆明了诅咒王妃您么?”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王尽欢也不是个吃素的呢,若只是调换寿礼,顶多算得上是偷盗罪,罪不至死,可是若是偷盗再加上陷害公主、诅咒王妃,这样的罪名,便恐怕难逃一死了。
云裳自然知晓,这个局,是皇后为自己所设,从皇后将那翡翠寿桃拿给自己的时候,自己便有所警觉了,云裳往后靠了靠,面容镇静,仿若正在发生的事情,与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裳儿相信,王爷和王妃定然会查出事情真相,还裳儿一个清白的。”
顺庆王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见她面色淡定,暗自在心中赞赏了一番,才站起身来道,“此事兹事体大,只是现在客人众多,查也不太好查,这样,请靖王和公主到客厅稍候片刻,本王将接触过翡翠寿桃的人都集中到客厅,然后将客人都先找理由留在王府内。”
靖王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客厅走去。
云裳微微一笑,跟上靖王的脚步。
“顺庆王是我在朝中较为尊敬的人,有时候,他的话,我还能听得进去一二。”靖王轻声道,似喃喃自语一般,只是云裳自从练武以来,耳力上佳,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你是说,对方其实是想让我被顺庆王和王妃厌烦,让他们反对我与你成亲?”云裳闻言,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果只是这样,那不如不做抵抗,就让顺庆王和顺庆王妃厌烦我好了。
靖王光是听语气,便已经明白云裳心中所想,嘴角勾了勾,笑着道,“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他们分明就是想要你的命。”说着,靖王便凑到云裳耳边耳语,“别以为我没有看见,方才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台子上的时候,你往王妃和王爷的茶中,放了解毒丸。”
云裳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好眼力。”
“来人啊,来人啊,吴学士七孔流血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云裳侧耳听了听,微微一笑,抬起头对着靖王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皇叔,你觉得呢?”
靖王伸手揽住云裳的肩,“那便让你喜欢上就好了,你一定会喜欢上的,本王的王妃。”
云裳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便听见后面有匆匆脚步声响起,云裳转过头,便瞧见琴音朝着自己跑来,“公主,吴学士殁了,顺庆王爷请公主和王爷一同往前往前院宴客处。”
云裳和靖王一同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大夫蹲在地上检查着吴起的尸体,吴起的旁边蹲着一个妇人,哭的梨花带雨。
大夫沉着脸站起身来,朝着顺庆王行了个礼道,“王爷,吴学士是中毒了。”
“中毒?”顺庆王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吩咐人将吴起接触过的东西都拿了过来,让大夫检查,大夫细细的查验了半晌,却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没有毒。”
那妇人连忙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站起身来道,“王爷,老爷方才都是好好的,只是刚才从王爷那边回来之后,就突然这样了,不知道老爷在王爷那边碰过什么东西呢。”
顺庆王拧紧了眉,“只碰过那翡翠寿桃。”
顺庆王又叫人将那装着翡翠寿桃的檀木盒子拿了过来,大夫打开来看了看,便皱了皱眉道,“王爷,这寿桃上有毒。”
顺庆王还未说话,那妇人便已经开始嚎哭了起来,“惠国公主,我家老爷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家老爷?”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云裳身上,云裳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轻声道,“这翡翠寿桃是皇后娘娘托本公主送的,而且,方才碰过寿桃的人那么多,为何就只有吴学士出事了呢?刚刚吴学士来请求看东西的时候,是王妃亲自将寿桃从盒子中拿出来递给吴学士的,王妃也没事儿啊,难道你是说,是王妃给吴大人下了毒吗?”
靖王蹙眉,不着痕迹地挡在云裳的身前,“吴夫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吴夫人被靖王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半晌才又嚎哭出声,“老爷,你可死得真是冤枉啊……”
“王爷,后院有一个丫鬟死了,也是七窍流血。”一旁匆匆跑来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应当是管家。
顺庆王闻言,皱了皱眉,“带大夫去查一下。”
那管家连忙带着大夫朝着后院走去。
周围的人全都窃窃私语起来,顺庆王沉声道,“今日府中出了些事情,凶手还未找到,所以请各位暂且留在王府之中,以便查找凶手。”
吴起的尸体被放置在了后院,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消息,那丫环中的毒与吴起所中之毒,一模一样。只是那丫鬟却是一直呆在后院之中,从未去过其他地方,更遑论碰过那翡翠寿桃了。
一场寿宴,接连死了两个人,一时之间,喜悦的气氛便都消散了,人心惶惶。
参加寿宴男宾女宾都分开在两处园子中休息,云裳,靖王,王尽欢,还有吴起的妇人被请到了老王妃的阁楼中。
众人安静地喝着茶,只听见吴夫人是不是抽泣的声音。
“王爷,奴才在吴大人和那丫鬟的身上都发现了这个?”管家匆匆走来禀报到,他端着的盘子中放着两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图案如出一辙,只是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粉色。
顺庆王伸过手就要去拿,那管家连忙道,“王爷小心,这香囊上有毒药。”
顺庆王闻言,缩回了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那管家连忙道,“方才奴才让大夫看过了,这香囊上的毒与吴大人和那丫鬟中的毒是同一种。
“哦?”突然出声的是靖王,靖王站起身来,走上前,伸手拿起那两个香囊,顺庆王连忙叫了声,“轻言。”
靖王微微一笑道,“王叔莫怕,侄儿身上有避毒珠,一般的毒药不会对侄儿怎样的。”靖王打开那两个香囊,却见香囊中都装着一撮发丝,和一张羊皮纸。
众人上前一瞧,便见那蓝色的香囊中的羊皮纸上是十分娟秀的字体,写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如墨。”另一张羊皮纸上却是苍劲有力的字,写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乾安。”
靖王抬起眼望向一边满脸愕然的吴夫人,“吴学士字乾安,这是他的字迹吧。”
顺庆王也看出了几分端倪,“那死了的丫鬟,名字叫如墨?”
管家连忙点了点头道,“回王爷,死去的丫鬟不叫如墨,叫思琪。”
“王爷,老爷定然是被人陷害的,这肯定是凶手的计谋……”吴夫人一时慌了手脚,连连道,眼中却是满目的怀疑。
“去查一下这个思琪的来历……”顺庆王厉声道。
管家连忙退了下去,一旁的吴夫人却似受不了方才的打击,一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不会的,老爷不会那样的,不会的……”
过了会儿,管家便送了如墨的一切资料来,“如墨,年十六,皇城人士,生母名如墨,曾经是吴府老夫人身边侍候的丫鬟,十七年前,被老夫人打发出府,住在城西的一处小院子里面。”
吴夫人浑身一震,坐倒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眼中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在座的都是对深宫后院那些纷争十分清楚的,不用再多说,也知道,那个思琪,极有可能,便是吴起与那如墨的私生女了。
顺庆王妃看了吴夫人一眼,眼中带着些许同情,淡淡到,“吴夫人看起来身子有些不太好,不如先去客房休息会儿吧,待会儿有了消息本王妃派人通知你。”
吴夫人眼睛通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在丫鬟身后退了下去。
顺庆王妃叹了口气,“唉,真是不得安宁,裳儿和轻言陪我走走吧。”说着便站起了身来。
云裳闻言,眯了眯眼,站起身来,走到顺庆王妃身边搀扶住她往外走去。
旁边便是湖,顺庆王妃住的园子一边临湖,还专程搭了一座桥,通向湖心亭,王妃带着云裳和靖王走向湖心亭,在亭子中坐了下来。云裳四处望了望,心中暗自叹道,这倒真是个好地方,无论说什么,都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去。
“坐吧。”顺庆王妃坐了下来,手拍了拍云裳,云裳也跟着坐了下来。
顺庆王妃盯着云裳看了半晌,才笑着道,“轻言是个有福气的,裳儿长得真漂亮,再过两年,恐怕便没有人能够及得上了。对了,我听说,你在宁国寺呆了好些年。”
云裳点了点头,“小时候身子不太好,幸而正好兀那方丈入宫,救了我一命,只是却因为伤了根本,所以兀那方丈才将我接到宁国寺休养。”
顺庆王妃一直留意着云裳的神色,见她面色淡然,才又道,“那年的事情我倒也有所耳闻,那年你在宁国寺祈福,为百姓求来甘霖,后来便一病不起,只是,我听说,你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毒?”
云裳似是浑身一震,裙子被自己的手握住了褶皱,半晌,才低下头,放低了声音道,“怎么会呢?裳儿也不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传言,母后和皇姐对裳儿都很好,裳儿怎么会中毒呢?”
顺庆王妃是人精,自然能够看出,云裳并没有说实话,而且,还特意点出了皇后和华镜公主对她很好,似乎有意为她们二人掩饰,这般说来,中毒是真,而下毒的最大可能便是皇后和华镜公主了。恐怕云裳也是被折磨的狠了,竟是连真话也不敢说了。
顺庆王妃冷冷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戾气,“那个女人还小的时候我便瞧出她不是个善茬儿,想尽龌蹉的法子进了宫,却果真是个心思狠毒的。”
靖王的目光从云裳面上滑过,他自然知道她在做戏,只是,七年前,她不过八岁而已,八岁的孩子,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难道,那个时候她果真是受尽了委屈,所以才会对华镜和皇后那般憎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顺庆王妃说了那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之后,便又带上了温和的笑容,继续问道,“那翡翠寿桃是皇后让你给我送过来的?”
云裳点了点头,低下头道,“裳儿刚回宫不久,其实之前也不知道今儿个是王妃的寿辰,还是母后专门给我说的,让我来给王妃祝寿,母后说,我早晚都得成亲,不如早些接触着,日后也不会觉得不习惯。母后对裳儿挺好的,还专程将王妃的喜好都告诉了裳儿,裳儿分例不多,也拿不出什么珍贵的礼物来,母后便给裳儿准备了这个翡翠寿桃。”
“哦?”顺庆王妃微微勾了勾嘴角,“皇后给你说,我喜欢什么?”
“母妃说,王妃喜欢淡雅一些的颜色,尤其喜欢青色和蓝色,喜欢喝大红袍,最喜欢吃的菜是凤尾鱼翅。裳儿本来说穿青色的衣裙的,可是之前做的衣裳都是些稍艳丽的,没有找到青色的……”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真诚,望向顺庆王妃道,“王妃不会介意吧?”
顺庆王妃目光闪过一抹冷色,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这身衣裳挺美的。”
云裳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突然,身边传来靖王的声音,“咦,那个丫鬟,怎么瞧着有些面熟呢?”
云裳抬起头来,朝着靖王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瞧见湖边的长廊上,有一个青衣丫鬟正匆匆往前面走着,云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面上却一脸的疑惑,“咦,那不是母后身边的绣心姑姑吗?怎么会在这儿?母后也没有来啊,莫非是来找我的?”
顺庆王妃拍了拍手,便有一个暗卫突然从亭子上方翻了下来,跪在了王妃面前,云裳猛地一愣,似是有些受到了惊讶,良久才回过神来,一脸好奇地望着一身黑衣的暗卫。
顺庆王妃指了指长廊上的青衣宫女道,“跟上,看看她去了哪儿。”
那暗卫应了声,转眼便消失了。
靖王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见云裳耳朵被冻得红红的,心中有些诧异,云裳武功不低,怎么时常让人觉得她似乎不会一点儿功夫呢,也几乎完全感觉不到她身上有内力涌动。靖王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云裳身上,“你的大氅似乎先前放在屋里了?这儿风大,你先披着吧。”
云裳低下头,没有拒绝,顺庆王妃呵呵笑了笑道,“年轻真好啊。”
又坐了一会儿,那暗卫便又回来了,“王妃,那宫女去了郡王妃园子里。”
“呵呵。”顺庆王妃笑了笑,眸中闪过一抹狠辣,站起身来道,“那咱们便去郡王妃那里瞧瞧吧。”
云裳跟在顺庆王妃身后,来到了一处园子,刚走到园子门口,便瞧见顺庆王也走了过来,顺庆王点了点头道,“从后面进去吧,莫要打草惊蛇。”
云裳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被靖王揽住腰,飞身越过了围墙,刚靠近屋子,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那老两个老家伙现在还活着?”
云裳只觉得身边的人身上隐隐发着怒意,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云裳瞪大了眼,却被顺庆王妃捂住了嘴,“奴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檀香木的盒子里面原来是有机关的,只要一动那翡翠寿桃,便会有毒粉射出,可是老王妃分明将那寿桃拿了出来,怎么完全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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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自称奴婢的,是绣心,那般说来,另一个声音,便是郡王妃了。
那郡王妃便又开了口,“我瞧着那两个老家伙都没事儿的样子,便想着怎么着也得弄出个人命来,才好不负皇后的嘱托,将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栽到那惠国公主身上,虽说不是顺庆王和王妃的命,那吴起也好歹算是个朝廷命官不是,况且,吴起的女儿也是个贱的,竟然妄想勾引郡王,所以才让你以皇后的名义给了那吴起两个香囊,我原以为他会送他夫人一个,没想到他竟然给了他女儿,不过也算是为我除了一个心头大患了,瞧那狐媚子死了还怎么勾搭郡王。”
郡王妃的话音刚落,便听见绣心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之前娘娘将那檀香木的盒子赏给惠国公主之前,我们反复试过了,不知道怎么落在惠国公主的手上就突然没用了,皇后娘娘让奴婢在那翡翠寿桃上做了手脚,寿桃会出现血丝,到时候王妃定然会奇怪,然后拿起寿桃查看,却不想什么事情也没有。奴婢回去定然细细向皇后娘娘禀报了,只是郡王妃待会儿去了前厅的时候,定然要让人将那香囊仔细让人瞧瞧,那香囊用的是宫中才有的云锦,绣那图案的丝线也是宫里的,那绣花的手艺是惠国公主身边的宫女的,你到时候只需在适当的时候提点提点,顺庆王和王妃都不是个傻的,定然很快就能查到惠国公主身上。”
“嗯……皇后娘娘帮我铲除了一些阻碍,我自然应当涌泉相报,我知晓应当怎么做了……”
话音还未落,云裳便瞧见顺庆王打了个手势,侍立在一旁的暗卫便立刻推开了窗户,猛地冲了进去,室内传来一声惊叫,云裳微微眯了眯眼,便瞧见一抹青色身影快速的闪身冲出了院子,只是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云裳站在原地,没有进去,这毕竟是顺庆王府的内务,自己一个外人,虽然其中也涉及到了自己,却也不能让顺庆王和王妃难做。
云裳察觉到靖王在打量自己,却也不予理会,定定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长廊上。
“靖王爷和公主请进吧。”里面传来顺庆王的声音,云裳抬脚绕到正门,走了进去,便见内室中的椅子上一个女子瘫软在上,饶是这般寒冷的冬日,额上也是满满的汗水,却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王爷,那丫鬟的功夫比属下的高上许多,属下无能,没能追上。”一个暗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顺庆王冷冷一笑,“想不到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小宫女竟然都有这般能耐,倒让人不能小觑呢。本王倒是要亲自逮了这毒妇进宫去问问皇上和皇后娘娘,本王究竟是哪里碍着了他的眼。即便是碍着了他的眼,只需要一句话,本王万死不辞,万万用不着费这样的心思。”
云裳咬了咬唇,眼睛微红,轻轻柔柔地道,“怪不得父皇,都怨裳儿,裳儿本就是个不受宠爱的,却不想母后竟然这般恨我,竟想要嫁祸于我,倒平白累了王爷和王妃,还有吴学士和他的女儿,两条鲜活的人命,就因为裳儿,就这样没了。”
顺庆王见她这般模样,叹了口气,更是咬牙切齿地道,“白瞎了这么多年本王还以为皇后贤良淑德,待后宫众嫔妃和云裳公主都是极好的,却不想,竟是个心思这般狠毒的。这样的女子,怎么当得起一国之母。”
云裳闻言,心中快意,顺庆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却怎么也是父皇的皇叔,若是顺庆王和王妃去闹上一闹,即便是不能撼动李依然的皇后之位,却也够得她头疼许久的了。云裳心中盘算着,这面上的戏自然是要做足了,便卯着劲儿逼出了几滴眼泪来,“都怪裳儿,若是今儿个王爷和王妃有什么事情,一想到那翡翠寿桃是裳儿亲自送过来的,裳儿便觉得罪孽深重。”
顺庆王妃拉过云裳的手,安慰地抚了抚,才又转过头望向椅子上的郡王妃,哼了一声道,“你虽然是李府的女儿,本王妃却总也想着,你嫁入了顺庆王府,虽然只是个郡王妃,却也比你在李府做一个受人欺负的庶女来得好,却不想,你竟然是个不知足的,竟然想要谋害王爷和本王妃,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那女子闭上眼,嘴角闪过一抹讥诮的笑意,半晌,才道,“总归已经如此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儿媳也做了。王爷和王妃,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吧。”
顺庆王妃拧紧了眉头,冷冷一哼道,“本王妃倒是不知,你那皇后嫡姐给了你什么样子的好处,竟然你这般为她卖命,杀了你,你想的也太过便宜了吧,这会儿,瑞儿应当在前厅玩吧……”
那女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盛满了满满的惊惶,“不,你不能动瑞儿,瑞儿他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亲孙子?有你这样的母亲,这个孙子有怎么能好?与其养虎为患,不如斩草除根!”顺庆王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让云裳也忍不住侧目,她便说了,能够被顺庆王捧在手中,连王府都完全依照着她的喜好来布置的女子,又怎么能是等闲之辈?只是转过头望向一旁的顺庆王,却见他视若无睹的样子,心中也忍不住暗自有些诧异,男子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妻子是个贤惠的吗?
郡王妃咬了咬牙,半晌才落下泪来,“母妃,求求你,放过瑞儿,求求你……”
顺庆王妃冷冷一笑,“放过他?本王妃凭什么放过他?你倒是说说看啊?”
郡王妃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抱住顺庆王妃的脚,哭着到,“如果母妃能够放过瑞儿,母妃让我做什么都成,做什么都成……”
顺庆王妃微微勾了勾嘴角,“本王妃也不会让你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虽然也许这些事情才是你的强项,你只需要跟着王爷和本王妃入宫,将皇后与你谋划之事一一禀了皇上便是,若你表现得好,瑞儿本王妃自会照看,且承诺与你,瑞儿日后会过得很好,你且放心便是。”
郡王妃闭上眼,咬了咬牙,良久才点了点头道,“我去,我去……”说着,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顺庆王妃点了点头,转过身望向云裳和靖王道,“公主和王爷可要一同进宫。”
云裳的眼睛仍旧红通通的,闻言,忙不迭地点头道,“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是要去跟父皇请罪的。”
靖王也点了点头,“裳儿的事情便是本王的事情,本王害怕到时候那毒妇闹起来,裳儿受了委屈。”这毒妇,自然说的是皇后了。靖王虽然知晓云裳方才只是做戏,只是却也知道云裳恨皇后和华镜并不作伪,想来此前也在皇后手中吃了不少的亏,心中隐隐泛起冷意。
顺庆王吩咐总管去将事情给府中的客人们解释一番,更让人好吃好喝的侍候着,才带着王妃和郡王妃,与云裳和靖王一起出了王府,直奔宫里而去。
靖王竟也弃了马,硬要与云裳挤在同一个马车里,云裳无奈,只得打发了琴依和浅音自己去寻一辆马车回宫。
马车上只剩下云裳和靖王,靖王觑着云裳的脸色,良久才道,“绣心会几下绣花拳倒是不假,可是方才在王府,却连王府的暗卫都追不上她,那可不只是一点点绣花拳能够做到的。”
云裳闻言,不动如山,眼观鼻鼻观心,“皇叔在与裳儿说话吗?绣心姑姑会武功?”云裳轻声问道,却又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道,“裳儿在宫中的时候本不多,却也不知道绣心姑姑竟然会武功的事情呢。”
靖王却是不为所动,“明人不说暗话,方才王府中的绣心,是你安排的吧?我瞧着那身量,与浅浅姑娘,似乎有些相似呢。”
云裳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只呐呐地道,“是吗?皇叔的眼神儿真好。”
靖王却也不说话,只抬起眼一直瞧着她,只瞧得云裳心里发了虚,知晓他并无恶意,不然方才在王府中就该点破,也断断没有到了车上才单独与自己说的道理,心中这样一计较,便叹了口气道,“浅浅最为出色的并不是她的武功,而是易容之术。”
靖王这才似乎满意了,点了点头,“你身边能人异士倒是不少。”却并无在追问下去的意思,云裳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虽然松了气,只是却没有什么话好说,一时之间,车内气氛竟有些诡异,云裳轻咳了一声,想起前些日子宁帝的话,便道,“裳儿准备将母后送往凤来行宫将养身子,父皇说,会先让皇叔去大点一番,过几日便要去了,不知道皇叔可有安排好?”
靖王点了点头,“我办事,你尽管放心便好,只是到时候锦妃在路上千万小心,莫要让旁人看出了破绽,不然容易生出事儿来。”
云裳应了声,却听见靖王又道,“隐瞒锦妃的身子这法子并不高明,若是到时候皇后找了借口来,说锦妃娘娘在行宫中与人私通才有孕,死活不承认,便得不偿失了。”
云裳闻言,忍不住一惊,此事倒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虽然锦妃如今身子已经三四个月,但是只要有心,定然也能翻出浪来,云裳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倒是没有想到,多谢皇叔提点,裳儿回去便安排。”
靖王点了点头,便闭上眼假寐起来。
云裳心中装着锦妃的事儿,更想着等会儿定要好好的表现,万不能出了差错,一路东想西想的,便也到了。
一进了宫,顺庆王便递了牌子,不多时,宁帝便派人来传话召见了顺庆王,云裳也要跟进去,却见靖王拉了拉她的衣袖,云裳一愣,脚步顿了顿,便没有跟上。
“郡王妃始终是王府中的人,说穿了也是家务事,你现在便进去,恐怕不妥,且等一等,待会儿皇上定会传唤我们的。”靖王见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便出声解释道。
云裳又是一愣,暗自点了点头,在心中责备起自己没有分寸来,日后行事定然要更加小心便是。
靖王见她这般摸样,心知她现在这会儿只怕与自己没有太大的隔阂,便又道,“绣心的事情打点好没有?真正的绣心去了哪儿?”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自然是找了个地方好好的藏起来了,我喂她吃了些药,保管待会儿我想让她说什么便让她说什么。”
若不是皇后极其倚重绣心,若是绣心贸贸然出了事,皇后定然多加指责,所以她才没有直接要了绣心的小命。不过待会儿只要郡王妃一指认,加上顺庆王和顺庆王妃亲眼所见,而且又辅以自己和靖王的证言,饶是皇后再怎样,也翻不过天去。
宁帝总归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和顺庆王闹翻了去,弄不死皇后,至少断了她一条胳膊,这便也足够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宁帝便打发了郑总管出来宣了她和靖王,他们进了勤政殿之后,郑总管并未一同进来,反倒转身离开了,云裳便知晓,他定然是去寻皇后去了。
宁帝的面色冷峻,似是努力抑制住怒气不让自己爆发出来。云裳见顺庆王和顺庆王妃都跪倒在地,身后是一脸灰白的郡王妃。云裳楸准了时机,便猛地落下泪来,跪倒在地,“父皇,是儿臣害了顺庆王和王妃,是儿臣害了吴大人和他的女儿,都是儿臣的错……”
宁帝闻见云裳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抬起眼来,便瞧见云裳双眼通红,哭的梨花带雨,心中便更是恨李依然,宁帝此前还指望着李依然能够端着自己好歹是一国之母,有几分容人的气度来,却不想,在宫里她下不了手,竟然想到了这般毒辣的法子,想要害了云裳不说,还想将云裳推上一个杀人的罪名上去,受尽世人诟骂。而且,这想要杀的人,竟然还是顺庆王。
宁帝微微一叹,望向云裳的目光更柔和了几分,“没事,你不必害怕,你便将今日之日细细说来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道,“儿臣记得似乎是大年初三那一日,早上儿臣去给母后问安,完了之后,母后将儿臣单独留了下来,说顺庆王妃过两日大寿,让儿臣多亲近亲近顺庆王妃,去贺寿,还害怕儿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寿礼,专程送了那翡翠寿桃给儿臣,儿臣心中感激,便应了。今儿个去王府将寿桃呈给了王妃娘娘,开席的时候,吴起大人突然走过来说那寿桃十分有渊源,求王妃给他瞧瞧,王妃便叫人取了寿桃来,可是,那寿桃却莫名地多了些血丝,吴起大人说那是十分不详的征兆,裳儿惶恐,便觉得,定然是有人将寿桃掉了包,托顺庆王爷查一查,以免污了母后的名声,还说母后送了个赝品给顺庆王府。”
云裳抽泣了两声,才又接着道,“可是还未查到眉目,便突然听见吴起大人身亡了,大夫来查看了吴起大人所中的毒药与寿桃上的一样,儿臣正惊恐未定,又听说后院中有个丫鬟也死了。大夫去查了来报,说那丫鬟与吴起大人所中之毒相同,并且毒在两人的香囊中放着,两人的香囊都一模一样。王爷派了人去查探凶手,儿臣便随着王妃娘娘随意走走,就看见绣心姑姑匆匆忙忙的来了,儿臣正纳闷,王爷府上的暗卫便来报绣心姑姑是去了郡王妃的院子,我们跟了过去,便听到,听到……”说着便哭了起来。
宁帝方才早就听顺庆王说了一遍,便知晓了大概,再与云裳所言一对,几乎完全吻合,心中更是大怒。将手中的茶杯一摔,怒道,“混账!”
殿门打了开来,进来的人似是被惊了一跳,呐呐地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又惹了你生气?”声音温和大方,自然是皇后娘娘无疑了。
宁帝冷冷哼了一声,“你做的好事!好的很,朕真是娶了一个好皇后!”
皇后这才知晓,宁帝这一通脾气,似乎是冲着她来的,再望向殿中的人,便微微皱了皱眉,眸光中有流光闪过,这些人都在,难道顺庆王和顺庆王妃不是来找宁帝状告惠国公主了吗?怎么发起她的脾气来了。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却也只得硬生生地先受了,“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竟惹的皇上这般生气,裳儿不是去顺庆王府给王妃祝寿了吗?怎么在这儿?顺庆王和顺庆王妃也在?可是出了什么事儿?若是裳儿有什么冲撞了王爷和王妃的地方,我这个做母后的便给二位道歉了,还望二位多多担待。”
一番话说下来,竟是肯定了定然是云裳做了什么事,还故作大方的先陪了礼。云裳心中冷笑一声,也不知过会儿,她还笑得出来不?
“皇后过来,怎么不见绣心侍候着?”宁帝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厉色。
皇后心中纳罕,也只得应道,“绣心身子不舒服,臣妾害怕过了病气给皇上,便让她在栖梧宫休息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被推了开来,“皇上,绣心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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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微微皱了皱眉,今儿一大早,自己便打发了绣心去顺庆王府盯着些,方才自己过来的时候都还没有回来,怎么会在这儿?
郑总管也跟着走了进来,走到殿中站定道,“皇上,西宫门那边的侍卫奴才方才也审问过了,侍卫说,查出入宫门的登记,倒是不曾查到绣心,只是奴才将绣心押到宫门口给那侍卫一瞧,那侍卫便认出来了,说绣心今儿个一早便出了宫,只是登记的不叫绣心,叫雅韵。”
皇后闻言一怔,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只得瞪大了眼盯着。
宁帝却已经转过了眼来,冷冷一笑道,“皇后方才不是说绣心在栖梧宫吗?怎么又出了宫的呢?”
皇后闻言,捏紧了手中的绣帕,咬了咬牙,才怒道,“那死丫头,竟然骗了臣妾不成?今儿个一大早,和她同住一屋的宫女便来禀报,说绣心生了病,怕过了病气给臣妾,所以只要告假一天。臣妾念着她平日里侍候倒也尽心尽力,便也没有说什么,却不想她竟然是骗臣妾的?”
宁帝眸中冷意更盛,“哦?今儿个顺庆王府出了事儿,说是你让裳儿送过去的翡翠寿桃上有毒?你为何要在寿桃上抹毒,意欲害顺庆王妃?”
皇后连忙低垂着头,声音带了几分急促,“臣妾与顺庆王妃无冤无仇的,害顺庆王妃做什么?而且,臣妾的庶妹还是顺庆王府的郡王妃呢,臣妾亲近都来不及,怎么会害顺庆王妃呢?这寿桃是裳儿送过去的,莫非被人动了手脚?”
云裳自然听得出,这说的人,自然是自己了。便眼中噙了几分泪水,委委屈屈地道,“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儿?莫非母妃怀疑是裳儿下的毒?”
皇后目光森冷,“怎么会呢,不过,你身边的宫女却是洗不去嫌疑的,不如让人逮了你宫里的宫女来好生问一问?”
皇后的话音一落,便被宁帝的一声冷哼打断了,“李依然!朕念着与你夫妻这么些年,本不欲给你难堪,却不想,你却不知悔改,口口声声想要将脏水往裳儿身上泼,谁下的毒自个儿心里明白,若是你不明白,朕今儿个便让你明白。”
“来人,带郡王妃。”宁帝扬声道,一旁便有侍卫将郡王妃又押了上。
宁帝冷冷一笑,对着郡王妃道,“说。”
郡王妃怯怯地抬眼看了眼皇后,却见她眼中冷芒一闪,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正想要说话,却又听见身边响起了顺庆王低低的声音,“瑞儿过些日子该请夫子了呢……”
郡王妃顿时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般,连忙磕了三个头道,“臣妇说,臣妇说。约摸十多日之前,皇后娘娘身边的绣心姑姑便悄悄在顺庆王府找了臣妇,说若是臣妇帮皇后娘娘做一件小事儿,皇后娘娘便亲自做主,将臣妇的孩儿过继给大嫂,大嫂没有嫡子,便可将瑞儿立为世子。臣妇一直对夫君没能得到世子之位耿耿于怀,这厢听得皇后娘娘这般说,自是高兴万分,便猪油蒙了心,应了下来。”
郡王妃眼中流出两行泪来,“绣心姑姑便告诉奴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让人惠国公主来献礼,让臣妇到时候将那礼盒子悄悄换掉,并一口咬定,自己瞧见惠国公主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往上抹的。臣妇倒是成功将礼盒换掉了,可是谁曾晓得,也不知道为何,王爷和王妃并未中毒,绣心…绣心姑姑便慌了,想了法子将吴学士和他的私…私生女毒死了,还想让臣妇让人指认,那毒死吴学士父女的香囊,布料丝线均是出自皇后,而那绣活儿则是惠国公主身边的宫女的,臣妇与绣心姑姑正说着话儿,王妃和王爷就发现了……”
郡王妃哭的一脸伤心,却也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叙述得清晰了,皇后的面色渐渐地变得不好看起来。良久才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公主为了布今日之局,可花了不少心思吧。”
云裳心中忍不住微微一笑,这皇后倒也不是个蠢的,一眼便瞧出,这局是自己所布,只是,知道了又何妨?反正这厢自己是不会放过她的了。
云裳面上却仍旧怯怯地道,“母后这是说的什么话,裳儿为何要布这样的局自己害自己?”
宁帝怒意更盛,咬着牙道,“你还不认罪?”
皇后冷冷地笑了笑,抬起头望向宁帝,“臣妾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非皇上光是听这女子片面之词便信了她?”
顺庆王妃却忍不住笑了笑,“方才皇后娘娘不还说,皇后娘娘的庶妹是郡王妃,自是要与臣妇亲近几分,臣妇方才还在想着,您与郡王妃的关系定然是极好的,怎么这会儿便说郡王妃的话是片面之词了?”
“谁知道你们拾掇了些什么,竟让她来这儿胡言乱语!”皇后冷冷道。
宁帝却哼了一声,又对着郡王妃道,“你说这些事情都是皇后娘娘做的,那你可有证据?”
郡王妃连连点头,“臣妇与惠国公主素不相识,自然不可能知晓惠国公主会送什么礼,也不会有机会做出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替换,都是皇后娘娘派绣心与臣妾说的,那替换上去的替换品还带着血丝,绣心姑姑说,带血丝的翡翠寓意不吉祥,王妃若是瞧见了,定然会迁怒于惠国公主,到时候也定然会将那寿桃拿出来看,就能中毒了。而臣妇换下来的寿礼如今还在臣妇屋里放着呢,皇上自可派人去取了来,便知真假了。”
宁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去取了,便又吩咐人将绣心带了上来,绣心仍旧迷茫的样子,“娘娘?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让人将奴婢带来?”
“你这半日去了哪里?”宁帝冷冷地道。
绣心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看了眼眼前的形势,之间顺庆王和顺庆王妃都在,惠国公主也在,旁边还跪着郡王妃,却是仍旧带着泪,显然是刚哭过一场的样子。郡王妃不可随意入宫,却又是顺庆王妃的寿辰,却突然出现在了这儿,这意味着什么?
绣心只觉得后背泛起冷意来,连连磕了头道,“奴婢今儿个一个上午都在栖梧宫啊?”
“胡说,你先前分明就在顺庆王府。”宁帝还没有说话,郡王妃便反驳了起来,若是指认了凶手,自己顶多也就算得上是一个从犯,至少还能保全瑞儿几分。
绣心咬了咬唇,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郡王妃果真什么都说了吗?心中打着鼓,便听见云裳的声音幽幽传来,“绣心姑姑,该说的郡王妃都已经说了,绣心姑姑还是省几分力气吧。”
绣心心中惧意更盛,只觉得今儿个似乎透着几分不寻常,自己先前去顺庆王府想要看看事情办的如何了,却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却见时辰已经不晚,瞧瞧问了下人,却听说顺庆王和王妃都已经不在府上了。她原想着多打听打听,只是却害怕离开太久露了馅儿,便急急忙忙先回了宫,却不想,刚进宫门,便被抓了起来。
“你连那般害人的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还不招认吗?是母后让你做的吧?”云裳见她神色犹疑不定,心中知道绣心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被她了解了事情的详情,自然会发现不对劲来,到时候若是她说了些不该说了,自己的安排也就前功尽弃了,便故意出声激她一激。她素来是个对皇后极其忠诚的,定然是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罪过,也不愿意连累了皇后的。
果不其然,绣心一听这话,便再顾不得其他,对着宁帝拜了拜道,“皇上息怒,此事是奴婢一手谋划的,与皇后娘娘无关。奴婢只是那日瞧着皇后娘娘让惠国公主去给顺庆王妃贺寿,还害怕惠国公主没有拿得出手的寿礼,将珍贵的翡翠寿桃赐给了她。奴婢一直不喜欢惠国公主,惠国公主本就不是娘娘亲生的,皇上却事事待她比待华镜公主好上许多,奴婢替皇后娘娘不平,皇后娘娘自入宫以来,便一直扮演着一个好皇后,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可是只有奴婢知道她的苦。奴婢便想着,若是除掉了惠国公主,皇后娘娘定然会轻松许多的吧,所以擅自做了决定,叫人做了假寿桃,去寻了郡王妃。”
皇后的手心中沁出了点点汗,浸湿了手中的锦帕,这个绣心,怎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却犯了糊涂呢?这一瞧便是个圈套啊,且不说顺庆王妃没事,这便令人怀疑了,而且,郡王妃方才所言,什么香囊的,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晓的,她根本不曾吩咐过绣心要这般做。
只是,事到如今,却由不得她了。郡王妃认了罪,连绣心也自己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她还能怎样,只怕,即便是这样,她也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了吧。只怕这一次,即便有父亲,也很难再翻身了。皇后只觉得额上冷汗滴滴落下,如今连开口都有些费劲,良久,才跪倒在地,神色凄然,“臣妾御下不严,请皇上责罚。”
宁帝闭了闭眼,面色苍白,好啊,真是好的紧啊,他的皇后,竟然想要暗害他的女儿。而且,如今绣心揽下所有的罪,加上前朝还有丞相把持,自己即便是心知肚明,这多半是皇后的主意,却也不能动她分毫,想着自己连心爱的女子生的女儿都不能好好护着,更觉凄凉。
“来人,绣心意图谋害皇女,拉出去,乱棍打死。皇后娘娘御下不严,罚在栖梧宫中抄佛经,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栖梧宫一步。”宁帝微微闭目,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一旁便有人上前要带绣心离开,绣心却是十分平静,朝着皇后磕了三个头,又道,“奴婢对不起皇后娘娘,娘娘的恩情奴婢来世再报。”
绣心随了自己这么多年,若说没有感情那自是骗人的,皇后瞧着绣心那般样子,更加悲从中来,哑着嗓子道,“绣心姑姑走好,本宫便不送了。”说着便先转身踏出了勤政殿。
绣心也跟着侍卫离开了,宁帝抬眼看了看一脸悲切的云裳,叹了口气道,“裳儿今日个受惊了,皇弟便帮朕送她回清心殿吧。郡王妃,还是顺庆王爷和王妃带回去发落吧,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朕也就不掺合了。”
众人见宁帝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便知他经由这么一番闹腾,也是累了,就都退下了。
出了勤政殿,云裳便转过头望向靖王道,“清心殿离这儿不远,裳儿认得路,就不劳驾皇叔了。”
靖王微微挑了挑眉,“裳儿是要本王抗旨不成?本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来,若是裳儿不欲本王相送,便去跟皇上禀明了去吧。”
云裳咬了咬牙,吃定了她如今不想进去叨唠父皇是吧?云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前走去。
靖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嘴里却似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裳儿今儿个的戏唱得可真好呢,若是本王不认识裳儿,还以为裳儿是皇城中惯会唱戏的名角儿呢。”
云裳脚步一顿,嘴角似讽非讽的勾了起来,“说起唱戏,裳儿可及不上皇叔呢,明明不喜欢,却装作一副对裳儿情深意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私相授受已久呢。皇叔这般会坏女孩子的清誉,想来是常常做这样的事情的吧?只是裳儿今年不过十五,皇叔却以及快要而立之年了,倒真是,老牛吃嫩草呢。”
靖王见她这般伶牙俐齿,心中十分惊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裳儿倒真会说话,你是草,我是牛,牛吃草不是本分么?”
云裳被他噎了噎,只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靖王也不招惹她,紧跟着云裳,走到了清心殿,也不管云裳邀不邀请,便直接抬脚踏了进去。琴依和浅音见云裳那般久也不曾回来,心中虽然知晓云裳的本事,却也暗中有些着急,听到脚步声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公主,你没事吧?”
待看到后面的靖王时却是一愣,“王爷金安。”
云裳这才知晓他竟这般厚脸皮了进了清心殿,脸色顿时便变得难堪了起来,“父皇只说让你送我回来,并未让我招待你,王爷还是请回吧。”
直听得琴依心中打了个突儿。公主与靖王赐婚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而且,自己与琴依私下里也讨论过,觉得靖王此人看起来面冷了一些,只是却是个可以托付的,也就乐见其成了。况且,那日赐婚的时候公主并未反驳,想来应当也是愿意的,却不想公主竟然这般对着靖王爷甩脸色,靖王是出了名的冷面王爷,若是真生了气可如何是好。
琴依瞧瞧抬头觑了觑靖王的面色,却见他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像是带了几分笑意,刚想替云裳说几句好话,没想到靖王倒是率先开了口,“公主方才与本王闹了些小脾气,现在有些恼,无妨,公主一路走来身子有些凉,手都是冰的,你们去打些热水来给公主暖暖手吧。”
琴依抬起头来与浅音对视了一眼,放点了点头,正欲退下,却又听见云裳道,“你们是谁的人?我都还未发话,谁让你们去的?”
琴依和浅音便又不敢动了。
心中正打着小鼓呢,便又听见靖王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与你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你竟那般爱逞口舌之强,若是不欢喜,打我也罢,骂我也罢,我横竖也在这儿,你要怎么发落,便发落吧。”
这话说得倒有了几分祈求的味道,浅音和琴依俱是惊诧无比,自己平日里都侍候在公主身边的啊,怎么公主什么时候竟然与靖王这般熟稔了自己竟然不知道?浅音又想起前段时日在边关,公主可是睡在了王爷的营帐,当时自己想着公主是王爷的晚辈,且王爷每日夜里都是避了出去的,便也没有说什么,难道便是自己不在的那几日?浅音暗暗心惊,怪不得那日王爷出了事,公主那般紧张,竟然亲自召集了所有人一同前去搭救。
心中又想到,也幸好回来之后不久,皇上便为公主和靖王赐了婚,不然营中许多人都瞧见了公主的容貌,若是日后传了出去,只怕闺誉有损。
而且瞧着今儿个王爷对公主几乎算得上是百依百顺的,饶是公主不知为何闹起了小脾气,只是能够看到靖王爷这般低声下气的求公主,便也实在是难得了。
云裳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宫女心中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像靖王这般厚颜无耻的,便冷冷一笑道,“这儿没有其他人,皇叔不用在惺惺作态,来人,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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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浅音推开马车门便走了出去。
外面随即想起争执声,云裳微微皱了皱眉,朝着琴依使了个眼色,琴依便也跟着下了马车,琴依方一出去,浅音便钻了回来,眼中带着几分谨慎,轻声对着云裳道,“公主,是有个男子突然冲到了马车前,车夫来不及,撞到了人。”
云裳“嗯”了一声,“去将琴依叫回来吧,这是靖王府的马车,车夫定然也是个精明的,这点儿小事还是能够处理的。”
浅音却微微皱了皱眉道,“公主,奴婢方才瞧见那男子的手腕那里纹了一个图腾,而且那男子眼睛是褐色的,瞧着应当不是宁国人。而且,奴婢瞧着他身上穿着的布料,也算得上是上乘的。”
云裳闻言,神色一正,眼睛是褐色,纹着奇怪的图腾?
“我出去瞧瞧。”云裳说着,便戴上了纱巾,推开马车门走了出去,便瞧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一旁,面色有些不好,马车夫弯着腰对着那人道,“大伙儿都是瞧见了的,是公子你突然窜了出来,虽然奴才确实没能及时勒住马,但是也不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
那男子冷冷哼了一声,“瞧着你马车上的徽章,应当是靖王的马车,莫非靖王便是这样,仗着自己是王爷,便可为所欲为,草菅人命?若是今日我丧命于此,是不是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口音确实不像是宁国人,云裳抬眼打量着那个公子哥,见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长得倒是十分俊朗,只是瞧着他的神色,应当是个脾性不怎么好的。
云裳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之上,便见到手腕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奇怪的图腾,云裳眯了眯眼,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会儿,心中却是一震,原来,竟是他?
云裳心中做出了猜测,便笑着柔柔地开了口道,“这位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大家都有错,而公子也并未受伤,不如就此一笔勾销?”
那男子抬眼望向云裳,却见她身姿曼妙,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带着几分温婉气质,心中暗自赞了一声,眼中却露出几分讥诮来,“世人皆说靖王爷为人正直,身边从未有过女色,却不想,今儿个正好被我这一撞撞出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听说皇帝刚将惠国公主赐婚给了靖王,也不知道惠国公主瞧见这种情形,可会伤心?”
听闻他这么一说,云裳便对他的身份更确认了几分,便背着手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浅音打了个手势,浅音连忙怒斥道,“大胆,你可知你面前的何人?”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难不成还能是惠国公主?”
浅音哼了一声道,“算你有几分眼力劲,却更是罪不可饶,挡着公主的面竟然还敢胡言乱语!”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旁围着看热闹的人也不曾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有这般尊贵的身份,连忙下跪行礼。
云裳微微一笑,低下头道,“好了,浅音,不知者无罪。也不知公子对本公主方才的提议可有异议,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劳烦公子让让路了。”
“你是惠国公主?”那男子却犹自不信,目光中写满了诧异。
云裳抿了抿嘴角,“如假包换。”说完却又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两声,“咳咳……”
浅音连忙上前扶着云裳道,“公主,你身子一直不好,还是回车上去呆着吧。”
云裳摆了摆手道,“我许久不曾出过宫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闷在车子是什么事儿。”
“可是,你的身子……”
浅音的话还没有落下,却听见远处传来踏踏的马蹄声,马蹄声还未近,便听见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是靖王爷来了。”
靖王?云裳挑了挑眉,目光中露出几分期盼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靖王瞧见前面一大群人挡住了去路,皱了皱眉,正欲绕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爷,公主在这儿。”
靖王闻言一愣,翻身下了马,穿过人群走到中间,便瞧见浅音正扶着云裳,云裳咳得有些厉害。
靖王皱了皱眉,连忙上前扶住云裳道,“裳儿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云裳抬起头摇着头笑道,“无妨,只是出了点儿小事,方才马车撞到了这位公子……”云裳转过头望向方才那男子站着的地方,却见那地方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云裳蹙眉,便瞧见原处一抹玄色身影悄然离开了。
“没事了,那人走了。”云裳咳了两声,“让皇叔久等了,我们走吧。”说着便让浅音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只是刚钻进马车,却见靖王也随着钻了进来,马车便开始走了起来。
云裳靠在马车车壁上,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才道,“方才突然窜出来挡住了马车的人,我疑心,是仓觉青肃。”
“皇叔可见过仓觉青肃,知晓他长什么样子?”云裳抬眼问道。
靖王点了点头,“若是他站在我面前我定然是认得出来的,只是方才没有瞧见人,只是,他若是怕我认出了他,又怎么专门挑了我的,马车来撞?”
靖王府上的马车都挂着特殊的徽章,一眼便能够认得出来。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笑着道,“恐怕他早便知晓这马车里面坐的是惠国公主不是靖王了,他原本想要告诉惠国公主他来了,只是却不想马车上坐着的人,是我。所以他便故意激我,想要知晓我的身份,当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惠国公主之后,便知道华镜骗了她,恐怕心中恨死了华镜了。”
靖王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道,“你告诉仓觉青肃你的身份了?仓觉青肃不是刚从夜郎国出发没几日吗?怎么会出现在了皇城?”
云裳低头想了想才道,“仓觉青肃是夜郎国的三皇子,如今正是夜郎国争储君位置正激烈的时候,仓觉青肃想要娶了我,要争取到宁国的支持,我觉着,仓觉青肃害怕半路上有人暗算了他,自己先动身来了宁国查看情况,顺便先搭上华镜这根线,好让他的这一趟更顺利一些。方从夜郎国出发的人,恐怕只是的幌子,吸引想要取他性命的人的注意。”
靖王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他既然不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夜郎国的三皇子还在路上,那此时若是杀了他,便最好不过了。若是夜郎国计较起来,也可以说不知道,还可以倒打一耙,就说,三皇子不是在路上吗?怎么会偷偷进了皇城,不知道有什么样子的目的。”
云裳挑眉,“仓觉青肃虽然性子野了些,却也不是一个鲁莽的,这次虽然率先入了皇城,但我觉着,他定然也不会没有完全的准备。想要趁此机会拿下他,恐怕不易。”
靖王不置可否,沉吟了片刻,才道,“待会儿踏青之后,我亲自将你送回宫,你最近几日也莫要随意出宫了,一是仓觉青肃自己在信中求娶的人是你,他并不知晓已经被更改为了华镜,我怕他对你不利。二是既然仓觉青肃都到了皇城,夏国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动作,这段时间皇城会稍微乱上一阵子了。”
“我想要出宫一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云裳说着,便闭了眼不再理会靖王,虽然自己方才因为仓觉青肃的事情暂时对靖王稍微态度好转了一些,只是却不意味着,自己真的会和颜悦色的对他。
马车又驶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靖王率先推开了门跳了下去,云裳走出去的时候,便瞧见靖王站在一旁对着云裳伸出了手来。
云裳皱了皱眉,正欲拒绝,自己蹦下去,便听见一个轻佻的声音传了过来,“公主来啦?可叫我们好等呢。”
云裳抬起头一瞧,便瞧见一身红衣的王尽欢大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子。
云裳叹了口气,才将手放在了靖王手中,由他扶着下了马车。云裳抬眸看了看,便瞧见这是一片山坡,许是专门踏青用的,所以但是十分平坦,也十分开阔。
靖王扶住云裳,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了眼王尽欢身后的女子,带了几分讥讽地道,“不过就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你倒是艳福不浅,身边便绕了这么多姑娘。”
王尽欢抬起头来捋了捋头发,笑着道,“嘿嘿,你去了那般久,我一个人在这儿实在是无聊,正好遇上户部侍郎的三公子温青竹也在这儿,便邀了他一起玩,哪晓得他还姐姐妹妹的带了一大堆,就只要这样了。”
温青竹?那么说来,那个冷冰冰的女子也应当在这儿了?抬眼一瞧,过来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女子靠在一棵树下朝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嘴角隐隐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
果然是个多刺的美人呐。
“见过靖王爷。”王尽欢身后的女子都满脸娇羞的模样,朝着靖王福了福身。靖王冷冷地点了点头道,“这是惠国公主,你们也一并见个礼吧。”
那些个小姐有好些都在偷偷地瞧云裳,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她的身份,见靖王这般说,皆是一惊,连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云裳点了点头道,“今儿个本是节日,本公主也是出来玩儿的,大家不必拘礼。”
靖王转过眼来盯着云裳笑得极尽温柔,“我昨儿个亲自给你做了个纸鸢,我让人给你拿过来,你瞧瞧喜欢不?”
纸鸢?云裳心中暗自打了个哆嗦,可别,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快小四十的人了,还玩纸鸢?
当下便摇了摇头道,“我身子不好,还是……”云裳的目光落在一旁笑得有些暧昧的王尽欢身上,勾了勾唇角继续道,“让王公子放给我们看吧,我瞧着他方才帮大家放纸鸢的样子,似乎十分熟悉。我虽然不能自己放,看看也是不错的。”
靖王闻言哈哈大笑道,“好,那便让他放给我们看。”
众人何时见过靖王这般畅快大笑的样子,顿时都看呆了去,良久,王尽欢才道,“为何要我放?洛轻言不也可以放吗?”
靖王?云裳转过眼看了眼靖王,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他年纪这般大了,那样跑着跳着的放纸鸢,只怕滑稽的很。”
王尽欢闻言,便忍不住在心中想了想靖王放纸鸢的画面,顿时浑身一震,轻咳了两声,才连忙对着身后的女子道,“姑娘们放纸鸢啦!”
靖王瞧着王尽欢将那些女子又带到了一旁,便凑到了云裳耳边道,“裳儿是嫌弃我年岁大?”
云裳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
“微臣见过靖王爷,见过公主。”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云裳与靖王转过身来,便瞧见身后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唇红齿白,温润如玉的样子。想着方才王尽欢的话,便知道这个男子应当便是温青竹了。
靖王点了点头,“听说温大人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本王在此恭喜温大人了。”
温青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道,“谢王爷。”
靖王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跟云裳说着话,“我们去山坡上面看他们玩儿吧,我让人在上面铺了个毯子,在上面休息会儿也不错。”
云裳点了点头,随着靖王走上了山坡,山坡不高,坡也很缓,走起来倒是不怎么费劲,山坡的另一边是一片湖,湖上还有几艘画舫。
靖王见云裳望着湖面的画舫,便又道,“画舫上的饭菜倒也还算能入口,待会儿若是饿了,咱们便上去吃些东西吧。”
云裳瞧着王尽欢手中拿着一只蝴蝶的风筝,上面画着的蝴蝶栩栩若生,只是笔法太过苍劲了一些,倒是少了几分蝴蝶的柔美,那画风倒也有几分眼熟。想起方才靖王说他专程为自己画了一个风筝,心中便忍不住好笑,难道靖王画的便是这一只?
只是好笑归好笑,却也忍不住怀疑了起来,靖王这样的人,竟然愿意为了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若说他没有目的,自己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便听见湖中的画舫上传来一阵柔美的琴音,一时间倒是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王尽欢也跑了上来,只是面色却不怎么好,皱着眉头对着身后的小厮道,“去,给本公子打探打探,宁叶是不是在画舫上,那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公子的面前,看本公子不去灭了他,这样美妙的琴声,除了本公子的亲亲浅浅能够弹奏得出来还有谁能弹奏。”
那小厮闻言,顿时哭丧着一张脸道,“公子,奴才求你了,别闹了好不好,前日你因为那什么浅浅姑娘与郡王爷大大出手,老爷还骂了你一顿,让你不准踏出府门一步,若是老爷知道你又来闹事,定会打断你的腿也会打死我的。”
王尽欢抬脚便踹了那小厮一脚道,“叫你去你就去,婆婆妈妈的,要是爹爹追究起来,本公子一力承担。”
那小厮虽然万分不愿意,却也不得不苦着脸慢慢地走了下去。
“这宁叶是谁呀?”云裳转过头问王尽欢道。
王尽欢冷冷地哼了一声,“是顺庆王爷的小儿子,哼,论辈分来说,倒是你的叔叔辈的,不过就是个泼皮无赖,总是跟我抢人。之前我看中落花阁的柳儿,他跟我抢,后来我看中青云阁的绯他也跟我抢,如今我看中浅浅,他还跟我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竟然让浅浅答应今日与他一起出游。”
王尽欢说着,眼中却突然亮了起来,“公主,那浅浅姑娘不是与你,嗯,颇有渊源,不如,你让她和我说说话,出去玩一玩如何?”
云裳挑了挑眉,前些日子自己让宁浅去查靖王的事情,怎么听王尽欢的话,她似乎与顺庆王府的小郡王爷有些熟悉啊。
见云裳没有回答,王尽欢便急了,连忙拉住云裳的手,期期艾艾地道,“公主,求求你了,嫂子……你看在我与洛轻言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就成全了尽欢吧。”
云裳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却见王尽欢的目光突然瞪直了。
云裳转过头一瞧,便看见下面有一艘画舫靠了岸,从画舫上走下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男子揽着一个女子的肩,后面还跟了好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宁叶,果然是你!”王尽欢咬牙切齿地道。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走到了面前,为首的男子长相也十分俊逸,只是看起来有些痞气的样子,怀中揽着的女子遮着面,只是哪怕只露出了一双眼,也是一双顾盼生辉的妙目,果真是那浅浅姑娘。
身后的几个女子容貌也十分出挑,目光中却隐隐露了几分妩媚,便让人一眼表瞧出了,这些个女子恐怕都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宁叶,你个王八蛋……”王尽欢眼珠子暴了出来,挥起拳头便朝着那男子身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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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皱了皱眉,不知道如今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却突然瞧见宁叶下意识的一闪。云裳神色一顿,若是自己没有记错,之前看到的皇族众人的一些资料上面对宁叶的介绍,说他从小体弱,但风流好色,手无缚鸡之力。可是,王尽欢的武功是一等一的,哪怕他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的用拳头砸过去,却也比旁人快了许多,宁叶却能够闪开……
莫非,这宁叶竟然是有武功的?只是为何却要瞒着世人呢?
宁叶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顿住脚,硬生生地接下了王尽欢的下一拳。
云裳见靖王的神色微微变了变,知晓定然是他授意王尽欢试探的宁叶,只是,靖王莫非也在查宁叶?
云裳对着宁浅使了个眼色,宁浅会意过来,目光淡淡地望向打得正热闹的两人道,“郡王爷和王公子感情这般好,浅浅便不奉陪了,两位继续,浅浅先退下了。”
那两人急忙分了开来,异口同声地道,“浅浅,不要走。”
宁浅没有应声,转身朝着画舫走去,宁叶连忙跟了上去,王尽欢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咬着牙道,“本公子还就不信了,宁叶你个臭小子,你给本公子等着。”
身后传来踏踏的马蹄声,随后便想起了一个声音,“禀报靖王,太尉大人有事禀报,在王府中等了半个时辰了。”
靖王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转身对着云裳道,“抱歉,本来说带你出来玩的,可是还没有开始玩,便又要走了,我先送你回宫吧。”
云裳应了声,转身朝着山坡下走了下去,上了马车。
两人一路都没有开口。
回到宫中,云裳便问浅音道,“那个刘倾雅,就是在除夕宮宴上封为昭仪的女子,进宫了吗?”
浅音摇了摇头,除夕之后锦妃娘娘便出了事,加上后来皇后也被软禁了起来,刘昭仪本来是皇后封的,如今皇后不在,也没有人做主让她进宫。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给琴梦嘱咐一声,让她明儿个去给明太妃请安的时候顺势提一提。”
浅音应了声,云裳又吩咐道,“给我换衣裳吧,我去趟勤政殿。”
云裳换了一身碧色宫装,又重新梳了发髻,才带着浅音去了勤政殿,郑公公没有在门口,另外守在门前的内侍见到云裳连忙迎了上来道,“公主,皇上不在,去长春宫给太妃娘娘请安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长春宫走去。
宁帝果然在长春宫中,云裳到的时候,正坐在桌子旁喝银耳羹,云裳便笑着朝着明太妃道,“太妃娘娘果然偏心,裳儿来了这么多回了,太妃娘娘也不曾让裳儿喝过银耳羹,就只给父皇喝。”
殿中的明太妃和宁帝闻言都哈哈大笑,明太妃朝着云裳招了招手,让云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和蔼地道,“你这般说,你父皇还以为本宫亏待了你似得,玉嬷嬷,给裳儿端一碗来吧。”
玉嬷嬷应了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银耳羹上来,云裳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道,“好喝。”
宁帝笑了笑道,“今儿个你不是和靖王一起踏青去了,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可是靖王惹你不高兴了?”
云裳摇了摇头,“哪有,只是他太忙了,刚玩了一会儿呢,王府里便派了人来请了,我一个人在那儿带着也不好玩,便回宫了?”
“哦,他送你回来的?”宁帝眯了眯眼,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云裳心中有些诧异,为何今儿个父皇似乎对靖王特别的感兴趣呢,嘴里却连忙应道,“是啊,我让他先回王府,我自己回宫就好,他却非说担心我的安全,这皇城治安这般好,哪里用得着担心。”
“你一个女儿家,自然应当担心的。”宁帝轻声道。
一旁的明太妃听见两父女说起靖王,便想起之前自己得到的消息,说是除夕夜晚上宁帝将云裳赐婚给了明太妃,心中顿时有些烦闷,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听说皇上将裳儿赐婚了靖王了?”
宁帝点了点头道,“是啊,母妃,靖王是儿子看着长大的,他脾气虽然倔了些,性子也稍稍冷了些,只是对裳儿却还是不错的,如果裳儿嫁给他,儿子也放心些。虽说裳儿是他名义上的侄女,不应当赐婚的,不过靖王只是父皇的养子,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儿子才将裳儿赐婚给了靖王。”
明太妃叹了口气道,“只是靖王今年都已经二十八了,裳儿不过十五岁,这差的也有些多了,况且,虽然靖王与裳儿不是亲的叔侄,终究是背着叔侄的名分,世人难免不会有非议。若是那日我在,定然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
云裳挑了挑眉,心中有些好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恐怕心里却是有别的打算吧,靖王本就是李氏一族最大的对手,李氏一族最不希望的便是靖王通过联姻的法子和别的势力结成联盟,不过好在靖王一直对女人没什么大的兴趣,父皇将她赐婚给靖王,李丞相恐怕又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宁帝笑了笑,“靖王虽然年岁比裳儿大了些,但是靖王也一直洁身自好,身边没有一个女子,而且这些日子儿子也观察过,靖王对裳儿也是十分不错的,他们过的好便好了,那些什么非议的,便随它去吧。”
明太妃闻言,便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幽幽叹了一声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过裳儿可千万不要早早的便嫁了,不然,这宫里便越来越冷清了,皇后如今也被关在栖梧宫了,锦妃去行宫养胎了,镜儿也……若是裳儿再出嫁了,连陪我说话的人儿都没有了。”
云裳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笑着道,“听太妃娘娘这么一说,倒真有些冷清呢,不如父皇,你办个选秀玩玩吧,裳儿之前便听说皇上可以选秀,可是都没有见过呢。哦,对了,除夕晚上母后不是封了一个昭仪吗?那位小姐舞剑舞得真漂亮,不如父皇将她接进宫来,裳儿也想学舞剑呢。”
明太妃被云裳这么噎了一下,顿时咬了咬牙,良久才道,“选秀还是罢了吧,劳命伤财,而且,女人太多也不好,那位昭仪既然封了,我便让人安排让她入宫吧,让她教裳儿舞剑……”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这真是好,那样裳儿就可以学舞剑了,裳儿学会了给太妃娘娘跳。对了,父皇,皇姐也被关了好久了,裳儿知道皇姐犯了错,可是皇姐被关在狱中那么久,定然也反省了,知道错了,听说狱中很可怕,还有老鼠蟑螂的,皇姐一个女孩子,在那里面怎么办呀,父皇不如把皇姐放出来吧。”
宁帝与明太妃闻言,俱是一愣,明太妃目光一直盯着云裳,却见云裳一脸的平静,想了想,也开了口,“是啊,镜儿毕竟是皇家血脉,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知道错了便是好的,况且,那件事情,饶是我听见也觉得有些蹊跷,镜儿不会那般做的,皇帝你便下旨将镜儿放出来吧。”
宁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朕回去想想。”
明太妃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面色有些不好看。云裳笑眯眯地喝完了银耳羹,宁帝便站起身来要离开,云裳也站起身来,向明太妃辞了别,跟着宁帝走出了长春宫。
走在路上,宁帝突然问道,“为何突然想起要替你皇姐求情?”
云裳笑了笑到,“皇叔让的,皇叔说让裳儿跟父皇说,夜郎国三皇子悄悄入皇城了。今儿个裳儿乘靖王府的马车出行,一个男子突然窜了出来,被马车撞了,那男子故意激了裳儿身边的宫女,裳儿下了马车他便故意刺了裳儿几句,知道了裳儿的身份。皇叔说,那人是夜郎国的三皇子。”
宁帝闻言拧了拧眉,心中顿时明白了靖王为何让裳儿求情,让将华镜放出来。夜郎国三皇子求娶的是华镜,来到皇城之后,定然知道了华镜入了狱的消息,而他知晓了此事之后,却使了法子见到了云裳,恐怕是对裳儿有所意图。
宁帝的目光落在裳儿身上,暗自摇了摇头,不行,裳儿是锦妃的女儿,他已经对不起锦妃了,不能再让锦妃伤心。
宁帝想着,心中便有了几分主意,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你不要出宫了。”
云裳应了声,“皇叔也这般嘱咐的我,裳儿不会随意出宫的,父皇放心。”
宁帝点了点头,“你突然提议想要让刘昭仪入宫,也是靖王吩咐的?”宁帝的眼中闪过一抹防备,若是这样,那刘昭仪,便宠幸不得了。
云裳摇了摇头,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裳儿那日见她舞剑舞的极美,想着皇叔常年在外打仗,也许会喜欢那样的舞蹈,所以才想学一学。”
宁帝闻言,见云裳娇羞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朕的裳儿长大了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裳便辞了宁帝,回到了清心殿。
第二日,宁帝便搬下了圣旨,说除夕夜毒害李莹莹的真凶找到了,是李莹莹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为,那女子的母亲是个婢女,身份搬不上台面,所以李丞相的大公子便也没有承认那女子的身份,只让她做了一个婢女,侍候在李莹莹的身边,那女子心中怨恨,便下毒想要害了李莹莹。
没有人去计较只是一个丞相府的婢女,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宫中将毒抹在了李莹莹的琴弦上。
华镜便被放了出来,不久,宁帝又搬下了第二道圣旨,让华镜与驸马和离了,因为赵英杰还活着的消息被宁帝刻意的瞒了下来,世人倒是没有说啥,想来也是,一个尊贵的公主,怎么会甘心守寡,在宁国,寡妇是很不吉祥的,若只是和离的话,她再嫁的阻力便少了许多。
云裳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华镜,你以为你逃过一劫了吗?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呢……
“公主,宫外来了消息,说华镜公主今日回了丞相府,约莫要吃了晚饭回公主府呢。”浅音凑在云裳身边轻声道。
云裳挑了挑眉,“哦?那我得出宫一趟了,给浅浅说了吗?待会儿你记得戴上人皮面具,躺到床上休息去。”
浅音点了点头道,“浅浅说已经安排好了。”
天渐渐暗了,云裳换上夜行服,纵身从窗户跃了出去。浅音戴上宁浅特意准备好的人皮面具,躺在床上装病。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天黑起来还是很快,云裳到宫外的时候,天便已经黑尽了。云裳找到宁浅和几个下属,守在了丞相府对面。
华镜的车驾不一会儿便驾了出来,云裳带着人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一大段路,一切平静,云裳皱了皱眉,走到前面放置了一块石头在地上,华镜的马车走了过来,压到那块石头,马车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便停了下来,马车内传来华镜有些不高兴的声音,“怎么了?”
那马车车夫连忙道,“没事,公主,压到一块石头,颠了一下。”答了话,正欲上车继续走,却瞧见马车前站了一个男子,“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男子冷冷笑了笑道,“我?我是公主的一个故人,还请公主出来一见。”
马车上的人沉默了半晌,才推开了车门,华镜探出头来朝着那男子看了过去,却猛地一顿,“你,你怎么来了?这儿可是宁国皇城……”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笑容便又冷了几分,“果然是你呢,不知公主是想要在这儿说,还是去前面稍稍远点的地方?”
华镜转过头,望向那车夫和身边的侍女,手放在腹部,良久,才咬了咬唇道,“那边去吧。”
说着,华镜便下了马车,朝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却仍旧在车夫的眼睛范围内,估摸着那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才道,“仓觉青肃,你疯了吗?本公主可没听说你来了皇城,你是偷偷来的?”
原来,那男子正是夜郎国三皇子,仓觉青肃。
仓觉青肃冷冷一笑,“本皇子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你竟然那般大胆,连本王都敢骗?你不是说你是宁国的惠国公主吗?怎么变成了华镜公主。呵呵,本皇子也是傻,竟然信了,却没有想过,那惠国公主不过十五岁,十五岁怎么可能长成你这样。”
华镜咬了咬唇,良久才呐呐地道,“在那种情况之下,我怎么敢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仓觉青肃哼了一声,“你都是嫁过人的人了,怪不得在床上那般……熟练……你竟然欺骗本王,还教唆本王写信求娶惠国公主,你该当何罪?”
华镜闻言,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夜郎国如今正是争储君之位最激烈的时候,若是你能够求娶到我的皇妹为妻,得到父皇的支持,定然胜算更大一些,你定然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如若不然,你怎么会这样眼巴巴的跑到皇城来?”
仓觉青肃闻言,倒是笑了出声,“本皇子可对一个十五岁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女孩儿不感兴趣,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你确定她能够活着到夜郎国?若是她病了,死在了路上,那宁帝不仅不会帮我,还会想方设法的为他的女儿报仇,况且,你的父皇已经将惠国公主赐婚给了靖王,本皇子可不想和靖王抢女人。”
华镜咬了咬唇道,“靖王都喜欢的女人你真不感兴趣?你便不要父皇的支持了吗?”
“呵,这儿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你的母亲不是皇后么?你的外祖父,不是权倾朝野的李丞相吗?若是本皇子娶了你,岂不是更好,除了宁帝,还有皇后和李丞相的支持。怎么,你可是和本皇子春风一度过的,就不想帮我?况且,你已经嫁过人了,这宁国中还有谁敢娶你呢?本皇子若是成了夜郎国的太子,你就是太子妃,若是日后登了基,你便是皇后,你便不想当皇后?”仓觉青肃眉眼一挑,目光灼灼地望着华镜道。
皇后……华镜的眸中闪过几分贪婪,半晌,却终究摇了摇头道,“本公主可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女儿,他们不会舍得我远嫁的。至于亲事,便不劳三皇子费心了……”
仓觉青肃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又渐渐换成了轻佻的笑意,“那日在营中的床上,公主与我的身子倒是契合得紧呢,本皇子对公主也是十分想念呐,公主便不想我吗?好不容易,本皇子偷偷到了这皇城,不如,公主,咱们今儿个晚上便重温一下那日的美妙滋味,你瞧如何?”
华镜身子一震,咬了咬唇,良久才道,“你疯了。”
仓觉青肃凑到华镜身边道,“我疯了,我是疯了,不过也是想公主想的,公主不如先回公主府等着我,本皇子一会儿便到。”
华镜皱了皱眉,想反驳,仓觉青肃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公主,你没事吧?”侍女见仓觉青肃走了,急急忙忙上前询问道。
华镜跺了跺脚,狠狠道,“没事,府中有多少侍卫,今儿个让总管吩咐下去,全部值夜,若是遇见什么不速之客,直接杀无赦。”
那侍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仍旧低低地应了声,“是,奴婢知道了。”说着便扶着华镜上了马车,马车才又重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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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夜里,公主府的守卫果真森严了许多,来来回回巡逻的人几乎没有间隙。云裳担心来的人多了容易被发现,便只带了宁浅一人,只是到了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这些个守卫不过是寻常会两下子拳脚的家丁,武功稍稍好些的人都拦不住。
云裳和宁浅便寻了个地方藏了起来,便是在华镜寝室上的房顶上,因着那片房顶刚刚好在一个死角上,在夜色的遮掩之下,倒是不容易发现。
两人藏好之后,便悄然掀开了屋顶的一片瓦,正好在寝室正中央,倒是个好位置,只是也十分容易被发现,云裳将瓦片又盖了回去,只微微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华镜正坐在屋中的椅子上,似乎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过了不到一刻,便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心中想的全是仓觉青肃,想着他怎么会到了皇城,又怎么会发现了自己不是惠国公主的,想着要不实在不行明儿个便去丞相府给外祖父说一说,让他给出个主意。本来她倒是想进宫求见母后的,只是想起母后如今被软禁,外祖父今儿个专程嘱咐了自己不可再闹出什么事来了。
只是,若是外祖父问起自己怎么会认识仓觉青肃此人的,自己倒真不知道应当如何作答。难道说自己在边关的时候被仓觉青肃掳去,还在夜郎国的营帐中呆了好一段时间,甚至还和仓觉青肃有了那种关系?这自己是绝对如何都说不出口来的,而且,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还会给自己和外祖父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这是无论如何也背不起的。
只是听仓觉青肃说那话的意思,竟然是想要求娶自己。华镜咬了咬唇,虽然一国皇后的吸引实在是不小,只是她却也知道,夜郎国哪里比得上宁国的富裕,那苦寒之地,自己是决计不会想去的。
华镜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的位置,心中更觉得有些懊恼,肚子里的这个也是华镜的一块心病,本来想着拿药来无声无息地将它处理掉,只是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开来的药都不起作用。自己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寻大夫,便一直耽搁了下来。华镜知晓,要想弄掉它也不是不可能,对自己狠一点,狠狠地摔上一跤便也可以解决,只是那样动静便有些大了,难保不会被人知道。况且,此法子实在是有些凶险,她始终下不了这个心。
华镜心中涌起一阵烦躁,眼瞧着自己肚子慢慢地开始鼓了起来,却仍旧没有想到法子,眼瞧着这天儿越来越热了,便要藏不住了。
窗户便突然传来“咯噔”一声轻响,华镜浑身一愣,脸上的血色顿时去了七八分,连忙道,“谁?”
窗户被退了开来,露出了一张华镜最不想要见到的脸,仓觉青肃,他还是来了。
华镜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朝后面退了两步,“你怎么来了,你便不怕我喊吗?这公主府可全是我的人,岂能由得你自有进出。
仓觉青肃闻言哈哈一笑道,“你若是想喊便喊吧,随便喊都成,只是本皇子希望,你保留点儿力气,待会儿好好地对着本皇子喊一喊,本皇子兴许会高兴几分。”说着,目光便带了几分贪婪地落在了华镜的身上。
因为是在自个儿的寝室之中,又已经是这个时辰,华镜本已经准备要睡了的,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一眼望去,身姿自是十分清晰的,仓觉青肃啧啧两声,“虽然听说公主下了狱,但是想来公主这段时间过的应当还是不错的,这身子倒又丰腴了几分,那处丰盈竟比上次大上了许多呢,只是这腰似乎也粗了一些,若是腰再细些,便是完美了。”
华镜听见仓觉青肃的话,神色顿时一沉,连忙有些讶异地道,“你将我府上的侍卫怎么了?”
仓觉青肃挑了挑眉,“侍卫?呵,就那些个草包,本皇子一副迷药便全部解决了,顺带把其他下人也都搞定了,所以,今儿个晚上,这府中定然安静地很,你想怎么叫便怎么叫。”说着,嘴角便挑起一股意义不明的笑意来。
华镜闻言,心中又是一惊,暗自掂量了片刻,知晓今儿个自己恐怕是逃不过了,手在袖中暗自握紧,自己当日在营中怎么就那般糊涂,竟然招惹了这个混世魔王。只是眼下却不容得她懊恼,她更担心的,是仓觉青肃知晓了她有了他的孩子。
华镜这般思量着,便咬了咬牙道,扯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来,“三皇子都已经站到这儿了,横竖镜儿也是逃不出三皇子的手掌心了,三皇子若是想要,尽管来便是了。”
说这话,华镜便使劲收了收肚子,将身上的中衣挑了开来,露出胭脂红的肚兜来。
仓觉青肃微微眯了眯眼,抚掌笑道,“华镜公主倒真是个知情识趣的。”说着,便走到华镜面前,伸出手,在华镜面前的两团丰盈之上捏了捏。
自从怀孕以来,华镜便觉得身子比以前更敏感了几分,便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仓觉青肃的眼中隐隐有火光跳动,将华镜打横一抱,便扔到了床上,华镜只觉得肚子隐隐痛了痛,却没有出声,只笑着道,“虽然府中的下人都被迷晕了,难免不会出什么意外,三皇子还是将灯灭了吧。”
仓觉青肃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力气惦记这个?”说着便伸手一挑,华镜身上唯一的遮挡也被揭了去,那两团丰盈便跳了出来,仓觉青肃眸子微微暗了暗,伸出手来,屋子里的是来盏灯便全都灭了,只听见华镜带着几分痛楚也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传了出来。
屋顶上的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自己这位皇姐,倒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呢,前世如此,今生还是如此。只是,前世勾搭的,不过是自己的妹夫,这一辈子,却是夜郎国的皇子。
心中正暗自想着事,却突然被捂住了嘴,云裳瞪了大眼,却发现身后传来一股隐隐有些熟悉的气息,似乎是……靖王?
云裳害怕惊动了屋里颠暖倒凤的两只野鸳鸯,便不敢挣扎,回过头,却见宁浅瞪大的眼珠子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的明亮。
云裳给宁浅做了个没事的手势,人却已经被靖王揽着跃出去了老远。
靖王的面色有些不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冰冷的气息,一路捂着云裳的嘴将云裳一手揽了起来,几个跃身,便出了公主府,出了公主府,靖王这才松开了捂着云裳的嘴,抱着她上了马,马鞭一挥,一阵疾驰声便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你做什么,浅浅还在呢,若是被仓觉青肃发现了,可就完了。”云裳忍不住心中恼怒,怒声道。
身后的人却始终不发一言,一路疾驰到了靖王府门口,又将云裳抱着下了马,进了靖王府。
靖王府的管家有些吃惊,见靖王面色发黑,便知道靖王心情不好,只是他手中抱着的女子……管家定睛看了许久,才发现,那竟然是惠国公主,惠国公主面色也十分难看。
心中更是大惊,自家王爷怎么把公主掳到了王府来了啊?
却不敢多言,只得眼睁睁的瞧着靖王抱着惠国公主进了自个儿的院子。
一直到进了靖王的屋里,靖王才将云裳放了下来,云裳心中念着宁浅,便不管不顾,又要往外冲去。
“站住,我只点了她一刻钟的穴道,这会儿应当无事了。”
云裳知道靖王应当不至于欺骗自己,这才稍稍放了心,心中却仍旧怒意横生,“皇叔这是做什么?”
靖王冷冷哼了一声,“我做什么?你也不瞧瞧你在做些什么?我专程吩咐了你最近不要出宫,免得那仓觉青肃将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你倒好,不仅出了宫,还是在半夜出的宫,还直接送上了门,还趴在房顶看那般肮脏的画面,你也不怕污了你的烟?”
云裳闻言,怒得很了,竟然还笑了,“肮脏?我看过的肮脏的事情比这多多了,华镜出狱,仓觉青肃势必会去找她,我怎么可能放过这般难得的机会?还有,皇叔,你不觉得,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还不劳皇叔费心。”
靖王猛地一拍桌子,“你自有安排,你若是自有安排,便不会将自己这般傻傻地送到仓觉青肃面前去,我与仓觉青肃打了许多次了,他有几分本事我还不清楚?我管不了你?论辈分,我是你的皇叔,论情理,我是你赐了婚的未婚夫,你的事我管不得?”
云裳勾了勾嘴角,“皇叔向父皇求的这道赐婚圣旨究竟是为了什么裳儿不知晓,但是至少,你的目的绝不会单纯了去,你我既然各有目的,那这只是一桩交易,我还是那句话,我的事情,还望皇叔少操心为妙。”
靖王见她犹自固执的厉害,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先前乍然听见属下汇报的时候,一颗心都猛然提了上来,恨不得立刻去将她抓了回来狠狠的骂一顿,他也就这么做了,只是她似乎并不领情。不错,这次的婚事他确实有自己的目的,只是心中对云裳的那份在乎却绝不是假的,之前自己只是不愿意承认,此番却发现,这份在乎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半晌才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今儿个晚上,咱们便好好的谈一谈吧。”
云裳见靖王突然摆正了脸色,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才坐了下来,只是面色却仍旧有些不要看,只低声道,“不知道皇叔要与我谈什么?”
“是不是你觉得,我之前对你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做戏?包括之前在边关的?也包括这次的赐婚……”靖王暗自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不疾不徐地道。
云裳笑了笑,“莫非不是?”
靖王也不恼了,既然打定了主意好好好地与她谈一谈,自然也得将话说开了来,“不错,我找皇兄给你我二人赐婚,确实是有目的的。既然你一直想要知道我是安的什么心,那今儿个不妨我便与你挑明了来说。这请求赐婚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本王想要回到皇城。你之前也猜测过,我对那个位置的企图,我也并不隐藏我的野心,恐怕便是你的父皇,也是知道几分的。但是你的父皇忌惮我,一是因为我的军事才能,二是因为,我的手中,有半张调兵符。只是,他一面却又不得不重用我,因为朝中外戚专政,若是没有我制衡几分,只怕李氏一家早就翻了天去了。”
云裳以为靖王是想要随意编一个理由搪塞搪塞自己,却不想,他将话说的这般明了,心中暗自诧异,皱了皱眉,神色却也严肃了几分。
“因为你父皇的忌惮,我几乎十年也难得入一次皇城,饶是我在皇城中布置了再多,我不在皇城中,一切也只是竹篮打水而已。”
云裳也是个聪明的,一听到这里,自然便也知晓了靖王的意图,“所以你便向父皇求了这道赐婚圣旨?为的便是留在皇城?”
靖王赞许地点了点头。
云裳咬了咬唇,“只是父皇自然也是知晓你的打算的,他既然那般忌惮你,又岂会答应?”
靖王勾了勾嘴角道,“你这段日子在皇城中恐怕也发现了,李丞相对朝政的把持程度,已经越来越厉害了,李丞相不倒下,皇后便不会倒下,李氏一族便也会继续盘根错节地在朝中越扎越深,你父皇自然也是忌惮李氏一族的,所以也想要我来稍稍制衡一下。这第二嘛,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许诺,在你我成亲之日,将我手中的半块调兵符交还给他。”
云裳闻言,倒是真的惊住了,“半张调兵符?”靖王竟然许下了这样的诺言,怪不得,父皇竟然会那般容易地便应承了下来。
“你若没有了那调兵符,若是有朝一日除掉了李家,父皇若是想要卸磨杀驴,岂非没有了任何顾虑?你竟也舍得?”云裳有些愕然。
“呵呵。舍得,为何舍不得,半张调兵符于我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没有皇上手中的半张,我照样不拥有调兵遣将的权利。况且,你当我这些年在边关是白呆的,莫说我自己早有打算,早就私自建了一支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我敢打包票,绝对个个都是精英。即便我没有他们,我在士兵心目中的地位,又岂是一个远在天边的皇帝所能够比拟的,我若是想要用兵的时候,即便没有调兵符,愿意跟着我的士兵也决计不是少数。”靖王挑了挑眉,眼中是慢慢的自信。
云裳更是惊住了,若说方才他告诉自己他的目的之后,自己只是有些诧异,那么此时,自己却真的是惊讶万分了。他竟然…竟然连这也告诉自己……自己可是公主……他竟然敢……
靖王瞧着云裳眼中掩不住的诧异,心中自是知道自己的这席话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刺激,也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又道,“只是,那日在边关看落日时,我说的话也是真的。那个位置,如今我却没有那么想要了。”
顿了顿,见云裳的神色又似乎带了几分犹疑,才又道,“正如你所听见的,如果我想要,我想如今没有几个人能够阻止,我明明可以让宫中所有的女人都生不出孩子来,但是,我放过了你的母妃。我筹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还是有把握的。只是如今我求了赐婚圣旨想要进皇城,却不是想要夺那个位置,李家的势力越发的大了,是时候彻底的拔出来了。而且,我虽然留念边关的美景,只是你走了之后我便想着,也许在皇城中便免不了那些明枪暗箭的争斗,能够看着你也不错。”
靖王的目光落在云裳的脸上,“也许你不会知道,在边关的时候我想着若是那仓觉青肃到了皇城,一个劲儿的认准了要娶你,恐怕皇上也不会阻止,虽然他是你的父皇,可是他也是一个皇上。我一想着有这样的可能,便觉得坐立难安,即便知晓你聪慧过人,自当能够应对,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于是我眼巴巴的来了,还未进王府,便先去了宫里探望你,哪晓得你却眼睛都不眨的给了我一刀。可是我出了你的清心殿,便冒着极有可能被皇兄定罪的危险连夜去了勤政殿用调兵符求了那道赐婚圣旨。”
云裳的心中生出了几分迟疑,她自是知道的,他擅离职守,还半夜闯宫,若是父皇追究起来,给他安一个弑君之罪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自己竟然是信了七八分的。
自己羽翼未丰,他想要向锦妃下毒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他再心狠几分,向父皇下毒也未必不可能。
“你便不怕我去告诉父皇?”云裳似笑非笑地望向靖王。
靖王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道,“你不会,即使你去了,你也没有证据,就算皇兄相信了你,也没法子对付我。”
“那你今天为何告诉我这些?”
靖王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了皇城才发现,你明明在边关柔顺的紧,怎么一回到宫中便似乎成了一只小刺猬,处处猜忌,处处针对我,我既然确定了心中有你,便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况且,咱们一开始不是就约好了,皇后和李氏一族,我们得联手一并除去。”
饶是云裳活了两世,对着靖王这般直白的表白也实在觉得脸上有些臊,便低下头,轻声道,“你待我好生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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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有些出神,想起那日皇后的深情,一点一点的掠过自己的脑海,目光渐渐地冷了下来。皇后,比起以前来,沉静了许多,只是那样的沉静,却让人觉得,有些隐隐的惧意。
“怎么?莫非你害怕了?觉得这样的皇后深不可测?”靖王抬起眼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摇了摇头,“那你还故意去揭穿她不能生育的事情?”
云裳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中,望着茶杯中渐渐舒展开的茶叶,笑了笑,“所以说,我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也。此前皇后还有弱点,因为她想要生一个皇子,所以她会想方设法的去讨父皇的欢心,以求父皇能够多去她宫中。可是如今她知晓了自己无法生育,却似乎开始对父皇宠幸哪个嫔妃一点儿也不在意了。”
靖王摇了摇头,“她如今的弱点并没有减小,而是越来越大了,没有了生育的希望,那么她和李氏家族直接的联系便更加紧密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裳沉吟了片刻,“皇叔的意思,我们应当从李家人那里下手?可是李家的势力遍布朝中许多地方,几乎每个衙门都安插着他们的人,有些不知道从何入手呢。”
“你向来聪明,不会真的没有法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需要抓住其中最弱的一个地方,用尽全力打过去,说不定,就能够将李氏一族慢慢的瓦解掉了,自古帝王最忌讳什么,你下来可以好好的想一想。”靖王勾了勾唇角,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宁静感来。
帝王最忌讳什么?云裳眯了眯眼,楼下突然传来喧哗之声,云裳挑了挑眉,“来了?”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望去。便瞧见远远地过来了一队人马,前面是约摸二十个侍卫,后面跟着五辆华美的马车,再后面,是几个拉着大箱子的马车,最后跟着五六十个侍卫。
“总算来了,只是不知道,如今在这马车中的仓觉青肃,是假还是真。”云裳喃喃自语道。
靖王走到云裳的身旁站定,望着楼下缓缓经过的队伍,队伍中的人都穿着夜郎国的衣衫,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野性美,“既然都已经到了皇城了,那自然是真的了。”
第二辆马车车窗上遮掩的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妖娆的脸,扬起的秀眉,大大的褐色眼睛,高挺的鼻子,微微有些厚的嘴唇。只一眼,便足以勾魂摄魄。下面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惊呼,那女子似是十分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微微勾了勾嘴角,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放下了帘子。
“美人呐,没有听说夜郎国派了那位公主来啊?这位女子是?”云裳轻轻蹙眉,若是夜郎国国主再派一个公主来,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靖王转身走回桌子旁坐了下来,“那是夜郎国国师的义女。”
夜郎国国师之女?云裳暗自沉吟了片刻,国师在夜郎国算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威信极高,却没有实权,唯一的权力却是监督国主的一举一动。国师之女来宁国是为了什么呢?
靖王见云裳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带一个女人来,无非便是一个目的,联姻。只是因为没有公主之尊,反而更灵活了许多,这联姻的对象可以是皇上,可以是皇亲,也可以是大臣。”
云裳暗自点头,“看这女子不像是个吃素的,恐怕咱们宁国,得热闹好一阵子了。”
“咚……”门被叩响了,靖王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了开来,浅音和王顺从外面走了进来,“公主,王爷,夜郎国的使者团已经快到宫门了,咱们该回宫了。”
靖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吧,咱们一起进宫,我送你回清心殿之后便去金銮殿。”
云裳应了声,跟着靖王下了楼,走出了客栈门,踏上马车,朝着宫门驶去。
回了清心殿,云裳便躺在软榻上不想动了,琴依走了进来,帮云裳拆掉了头上的发簪,轻声道,“公主,先前你们不在宫中的时候,奴婢瞧见,殿外打扫的一个太监从内殿里面走了出来,奴婢怕打草惊蛇,便没有上前,事后奴婢查探了一番,那个太监,叫小木子,他的兄长,曾经是蓝嫔娘娘身边的贴身内侍,蓝嫔娘娘没了之后,他的兄长被拂美人要走了。”
拂美人……云裳微微愣了愣,半晌才想起,那是皇后的妹妹,李拂衣,倒是许久没有听见她的消息了呢。
“拂美人最近如何了?”云裳抬起眼来问浅音道。
浅音连忙应道,“拂美人最近倒是十分的安分,皇上这个月并未去过拂美人宫中,拂美人经常陪在太妃娘娘身边,帮太妃娘娘抄抄佛经什么的。”
“哦?”云裳挑了挑眉,“皇后一直没有找过拂美人?”
浅音点了点头,“除了每日的请安,皇后几乎不与拂美人接触。”
明明是两姐妹,却似乎像陌生人一般,十分的反常呢……况且,李拂衣也是个不安分的,这么些天,父皇没有临幸过她,她却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反常即为妖,李拂衣似乎在故意让别人忘记她呢。
“那个太监给我盯紧了,拂美人那里也不得松懈,若是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来给我汇报。”云裳沉声道。
浅音点了点头,应了声,“奴婢知晓了。”
“雅嫔娘娘金安。”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云裳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
“惠国公主可在?”一声轻轻柔柔地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似清风拂来一般,格外清爽。
云裳站起身来,笑着迎了出去道,“雅嫔娘娘来了呀,裳儿可念叨了好久,说去叨扰叨扰雅嫔娘娘,让雅嫔娘娘教裳儿跳舞呢,只是春困秋乏,最近懒得厉害,没想到倒是雅嫔娘娘先来了。”
雅嫔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是我打扰了公主了,那日在花园中见到公主,觉着公主十分和善,便生了几分亲近之意,公主说让我教你舞蹈,我倒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公主的大驾,我便只好自己来了。”
云裳听着她并不用“本宫”,亲亲热热地自称了我,心中也升起几分喜悦来,“是裳儿的错,雅嫔娘娘快请坐。”
宫女扶着雅嫔坐了下来,琴依连忙奉上茶水,云裳笑着看着她今儿个一身的翠绿,更觉生气盎然,“这是我去年让人晒的桂花泡的桂花茶,雅嫔娘娘试试可合口味?”
雅嫔闻言,轻轻笑了笑,端起茶杯来,吹了几口气,才轻轻浅浅地喝了一口,笑着道,“满口留香。”
说着便放下了茶杯,笑着望向云裳道,“我从小在小镇长大,这宫中规矩甚多,觉得有些不自在,那日见公主也是率性之人,所以便想要多亲近亲近,公主的清心殿倒真是十分清雅呢。”
云裳微微笑了笑,“若是雅嫔娘娘喜欢,随时来便是了。”
雅嫔掩嘴轻笑道,“公主可莫要与我说客气话,因为,我可是会当真的。”
云裳见刘倾雅笑容中带了几分揶揄,便连忙道,“我自然都说出口了,那自然是真的,雅嫔娘娘莫非不相信我?”
“怎么会?”雅嫔笑了笑,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今日早上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专程单独与我说,公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并且十分喜欢我的舞蹈,所以让我得空多到清心殿走上一走,之前我心中还有一些顾虑,想着公主会不会不喜欢有人打扰,如今瞧来,倒是我多虑了。”
云裳眯了眯眼,原来,是皇后让她来的吗?果然,不管如何,自己仍旧是皇后的眼中钉呢。
“母后倒是真心为裳儿着想呢,等裳儿有了空闲,定然好生向雅嫔娘娘请教舞艺。”
雅嫔微微一笑,轻轻抬起手,用手中的绣帕掩住嘴,“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便先告退了。”
云裳点了点头,雅嫔便站起身来,欲出门,走到门口,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道,“我听说除了桂花,梅花泡茶也是一绝呢,皇后娘娘宫中的梅花树倒是还开着,若是公主喜欢梅花的香味,倒是可以让人去折上一两枝来。”说着便斯斯然离开了。
雅嫔刚走,郑公公便来了,“公主,夜郎国和夏国的使者团都已经进皇城了,皇上说,明儿个酉时在金銮殿举行宴会,请公主准时参加。”
云裳笑着应了声,宴会呢,这宫中的宴会可是极其有意思的,几乎每一次的宴会都会出事,不知道明儿个又会发生什么精彩的事情呢。
第二日,云裳午后小憩起来,便被琴依和浅音一同打扮了半日,穿了一身紫色宫装,戴了好些首饰,才出了清心殿。
到了金銮殿,因着锦妃不在,云裳的位置坐到了第二个,在华镜的后面,正对着的男宾席上,坐着的,是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仓觉青肃。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仓觉青肃,又落在了他旁边的男子身上,旁边的男子是个中年人,长得倒也还算英俊,只是最引人注意的,当属他的气质了,带着几分儒雅味道,与一旁粗犷冷酷的仓觉青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个人,应当便是夏国的七王爷了吧,七王爷很小的时候便被誉为夏国的神童,只是生了一场大病,听说身子不太好,所以,才未被夏国先帝立为太子,从夏国到宁国皇城,也得差不多十多日的路程,因七王爷身体不佳,又是第一次出使别国,足足用了四十天的时间。
“好久没有见到皇妹了,皇妹越发的漂亮了呢。”身旁传来华镜的声音,云裳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笑着道,“皇姐这些日应当过得也是十分不错的,看起来倒是丰腴了一些。”
华镜嘴角微微抽了抽,垂下眼,“是吗?”
“皇上驾到……”外间传来内侍的声音,云裳连忙起身,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众卿平身。”宁帝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谢了恩,纷纷起了身。
“今日夏国和夜郎国来访,朕甚为荣幸,特在此设宴,希望众位使者玩得开心。”宁帝笑着望着夜郎国和夏国的人,笑声爽朗。
仓觉青肃和夏国七王爷连忙举起手中的酒杯道,“谢皇上款待。”
宁帝笑着站起身来,“第一杯,祝我们三国和平共处,繁荣昌盛。”
众人连忙一饮而尽。
宁帝又举起了酒杯,“第二杯,祝百姓安居乐业。”“第三杯,祝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连忙跟着又喝了两杯。
宁帝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皇后,皇后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便有丝竹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曲子是江南的《采莲曲》,舞姿也是十分柔美。
云裳望着殿中的舞姬,却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裳转过眼,便瞧见仓觉青肃朝着自己举起了酒杯,云裳目光不带停顿,只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又落在了舞姬身上。仓觉青肃一愣,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来。
一曲终,众人连忙赞了一番,却听见仓觉青肃道,“皇上想必已经看得多了这样柔情似水的舞蹈,我们夜郎国的舞蹈倒是与宁国截然不同呢,今儿个我们夜郎国最会跳舞的姑娘也来了宁国,不如请她来为大家跳上一支如何?”
宁帝闻言,面色不变,带着笑容道,“自然是十分好的,宣吧。”
仓觉青肃微微一笑,抬起手吹了一声口哨,便有几个穿着艳红色舞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只是一入场,便让人瞧出了区别,这些女子身上的舞裙十分的暴露,胳膊,腿,和肚子全都露在了外面,入场的姿势也是极尽的妖娆,鼓声先响了起来,那些舞姬背对着背,围成了一个圈,抬起手,慢慢地弯下了腰,最中间一个女子站起了身来,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朝着众人望了过来,媚眼如丝,竟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一眼,便让云裳知道了,这个女子,应当便是那日马车中的女子了吧,夜郎国国师的义女。
这般当众献舞,只是不知道,这一曲是为了谁。
云裳看着场中的舞姬不停地摆动着腰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便垂下了眼,只听见热烈的鼓声不停地响起来。
宁国人向来喜欢温柔的女子,只是第一次瞧见这般火辣的表演,一时间也忍不住失了魂。鼓声停了许久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叫着好。
仓觉青肃笑着道,“这领舞的女子是我们夜郎国草原上的明珠,我们尊贵的国师之女,仓央玉儿。”
那女子取下面上的面纱,笑容中带了几分魅惑,“玉儿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帝微微一笑,“赏。”
仓央玉儿谢了恩,皇后才笑着道,“皇上,本宫从未见过想仓央姑娘这般美的人儿,方才仓央姑娘给我们进献了这般美的舞蹈,这赏自然也要特别一些了,不如让仓央姑娘来选自己要什么赏赐好了。”
宁帝笑着道,“好,那仓央姑娘不如说一说,自己想要什么?”
仓央玉儿的目光在在场的人中寻了一圈,才笑着道,“皇上既然这样说了,那可就不能反悔了,不瞒皇上,玉儿一直对宁国的男子十分的仰慕,想要在宁国寻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带回草原上或者让玉儿跟着他都成,希望皇上能够成全。”
宁帝一愣,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爽朗的女子,好,那你便说上一说,你中意的男子可在我们中间?”
仓央玉儿眨了眨眼,笑容明媚,“自然在的。”
宁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大殿中绕了一圈,才笑着道,“那你说说你喜欢谁?”
仓央玉儿笑着道,“皇上还未答应为玉儿做主呢。”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道,“仓央姑娘身份尊贵,是夜郎国国师之女,自然得寻一个好的人家,得正妻之位,若是你喜欢的人并未婚配,那朕为你做主又何妨?只是,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两情相悦为好。”
皇后闻言,笑着道,“仓央姑娘这般美,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宁帝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仓央玉儿微微挑了挑眉,“那正巧了,玉儿喜欢的这个男子,并无婚配。”仓央玉儿说着话,走到了李府公子李青澜的面前,众人微微一惊,却见她端起李青澜面前的酒壶,从宫女手中取了一个碗,为自己倒上了慢慢一碗酒,又笑了笑,将酒壶放在了李青澜面前,端着酒杯在男宾席中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靖王的面前。
“靖王殿下,玉儿曾在战场上一览靖王殿下的英勇风姿,靖王殿下才是玉儿心中的大英雄,玉儿对靖王殿下倾慕已久,还请靖王殿下喝下玉儿这杯酒,从此,玉儿便是靖王殿下的人了。”仓央玉儿清脆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响了起来,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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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毕竟,在除夕夜的赐婚圣旨,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
众人的目光望向靖王,却见他一脸的冷漠,犹自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从头至尾,都未看仓央玉儿一眼。再转过头望向另一边的云裳公主,那位平素不怎么喜欢热闹的公主也是一脸的平静,嘴角似乎还隐隐带着笑容。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仓央小姐的眼光倒是极好的,只是,朕早已将朕的惠国公主许配给了靖王,虽然还未成亲,只是赐婚圣旨却是早已经下了的,君无戏言,仓央小姐莫非是想要让朕出尔反尔?”
仓央玉儿却似乎并不吃惊,只是娉娉婷婷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红晕,“玉儿不介意,若是能够与靖王在一起,哪怕是做侧妃,玉儿也是愿意的。”
宁帝敛起了笑容,目光中带了继续沉思,“先帝在世的时候,便曾经说过,靖王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他与裳儿的赐婚圣旨便是他自己讨的,仓央小姐若是想要做他的侧妃,只怕还得要看靖王的意思,若是靖王没有意见,朕也自当遵从。”
仓央玉儿闻言,眼中燃起一抹亮光,笑着再次将酒递了过去,“玉儿倾慕靖王已久,却不知靖王可愿意接受玉儿的一番心意。”
仓央玉儿的心中是满满的自信,她知晓,在宁国,三妻四妾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向来对她的容貌十分有信心,送上来的美人,又有何人能够拒绝呢?
靖王抬起眼,目光却没有看向仓央玉儿,而是望向了对面的云裳,云裳见他看着自己,便挑了挑眉,遥遥朝他举了举杯。
靖王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几分狡黠之意,似乎在说,皇叔当真艳福不浅呢。想起若是以她的声音和语气说起这样的话来,靖王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样的笑容,却让眼前的仓央玉儿心中一跳,更添了几分自信。
心中正暗自想着这样的男子以后也将属于自己,便听见他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一根羽毛在自己心尖尖上划了过去,让仓央玉儿的心一下子便悸动了起来,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却听见他道,“方才本王在想着别的事情,却没有听见这位小姐在讲什么,只是……”靖王转过头望向高位之上的宁帝,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皇上,臣弟倒是不知道,一个舞姬也能够与臣弟用这样的姿态说话?”
众人忍不住瞪大了眼,什么?靖王竟说他在想别的事情,完全不知道仓央玉儿在与他说什么?而且,还说仓央玉儿只是一个舞姬?
仓央玉儿也是一愣,面上的笑容隐隐带着几分勉强。
宁帝也是一愣,回过味来,只是那仓央玉儿着实也有些不惹人喜欢了,靖王既然已经与裳儿订了亲,她既然知晓却还是想要觊觎,那便是想要让裳儿难堪,裳儿可是他的女儿。宁帝忍不住笑了起来,“靖王可否跟大家说说,方才在想什么呢?你面前这位姑娘可是夜郎国国师之女仓央玉儿。”
靖王似乎也愣了愣,“哦,方才臣弟在想……”靖王微微蹙了蹙眉,让人忍不住有些疑惑,能够让靖王如此烦恼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却听见他悠悠然地道,“裳儿的衣服上绣的是白色的梨花,可是先前在茶楼上喝的却是茉莉花,所以臣弟想,不知道裳儿更喜欢梨花还是茉莉花,我昨儿个吩咐了碎玉轩的掌柜给裳儿做一套首饰……”
靖王顿了顿,才又望向对面的云裳,“本来是想要给裳儿一个惊喜的,可是却始终定不下来用什么样的花色,碎玉轩的掌柜说让臣弟观察观察裳儿喜欢什么样的花色……”又沉寂了半晌,才似乎反应了过来,连忙道,“瞧我,怎么在这儿说起这个来了,皇兄,方才在说什么来着?”
这下子,饶是淡定如宁帝,也忍不住眼中泛起的惊诧来了,更遑论那些从来对靖王心有余悸的百官,那么一个冷面冷情的人,竟然会在这般重要的场合,在这样特别的时刻,想起这样的事情来。
一旁的云裳已经低下了头去,仿佛有些害羞的样子。
这样明显的答案,已经不用再多加询问了。宁帝正欲开口,却被仓央玉儿抢了话头,“无事,只是玉儿想起之前曾经在战场之上见过王爷一面,所以特意来敬王爷一杯酒而已。”
靖王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却泛起了冷意,“来人,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拉下去打五十大板,本王与皇兄说话,也轮得到她插嘴?本王倒是不知道,夜郎国国师府的女儿,竟然这般教养,不过也难怪了,听说国师五十多岁却未曾成亲,只收养了一个女儿。既然夜郎国教不会你什么叫做礼仪,却还让你跑到我宁国来放肆,今儿个本王便好好的教教你。”
仓央玉儿浑身一震,端着酒杯的手暗自握紧,良久,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跪了下去,“玉儿无状,惹王爷生气了,玉儿请王爷恕罪。”
靖王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应答,宁帝见仓觉青肃的脸色隐隐有些青了,才连忙出面打圆场,“皇弟你这般样子,可会把人家姑娘家吓坏的。”
靖王没有应声,云裳见也差不多了,便抬起头来,笑着道,“仓央姑娘一个弱女子而已,皇叔你这样板着脸,传出去别人还说我们欺负远来的客人呢。”
靖王的目光在仓央玉儿身上顿了顿,带着凛人冷意,良久才抬起头来望向云裳道,“裳儿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虽然只是个养女,但是好歹也是夜郎国派来的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点本王还是懂的,既然这样,那边恕她无罪了吧。若是再有下一次,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了。”说着又抬起头来,望向仓觉青肃道,“宁国是大国,不比夜郎国那般无拘无束,无规矩不成方圆,仓央小姐是客人,本王本不应该这般严厉,只是本王想着,这儿不止是有我们宁国君臣,夏国使者也在,若是纵容了,只怕传出去,对夜郎国的名声也不好,还望三皇子恕罪。”
仓觉青肃松开了死死握住的拳头,笑着道,“靖王所言极是,本皇子又怎么会怪罪呢。”说完,便又转过头去,望向仓央玉儿,皱着眉头道,“还不赶紧退下?”
仓央玉儿咬了咬牙,行了个礼,连忙退了下去。
宁帝见场面有些冷,便连忙端起酒杯,笑着道,“一场小小地意外而已,还望各位海涵,两国使者来我宁国,是宁国之盛世,三日之后,在皇城东郊狩猎场中举行庆典,以庆祝三国世代友好。”
仓觉青肃与夏国七王爷连忙摇了摇头道,“皇上客气了。”
悠扬地琴声又响了起来,殿上便又恢复了原有的热络气氛。
云裳微微笑了笑,瞧着李丞相悄悄比了个手势,便有好些大臣上前敬起仓觉青肃和夏国七王爷的酒来,殿内响起一阵笑闹之声,云裳见众人并未注意,便带着琴依和浅音悄悄退了出去。
“公主,方才靖王实在是太厉害了,只几句话,便让那仓央玉儿的脸色一下子就要变了。”浅音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云裳笑了笑,没有答话,却听见琴依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奴婢瞧见,华镜公主的脸色也不太好呢。”
华镜?云裳脚步一顿,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必今儿个这场闹剧,恐怕也有华镜的份吧,毕竟这段时间,华镜可是常常与仓觉青肃在公主府内颠鸾倒凤呢。华镜在仓觉青肃的耳边吹了什么耳边风,倒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恐怕是让她失望了。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地脚步声,主仆三人连忙停止了说话,浅音回过头一瞧,目光便亮了几分,“公主,是靖王殿下呢。”
嗯?云裳回过头,便瞧见靖王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住了脚步,“怎么出来了?”
琴依和浅音连忙退了几步,站得远了些,云裳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我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发现,倒是你,敬酒什么的少不了你,你若是走了,恐怕惹人注意呢。”
靖王挑了挑眉,“你一走,我自然应当随机便追出来,好让大家都知道,我的一颗心都悬在你这里,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关注着。而且,只怕明儿个他们便会说,是云裳公主醋了,所以宴席还未结束便偷偷地跑了,靖王害怕云裳公主生气的狠了,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哄美人开心呢。”
云裳闻言,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若是被金銮殿那群人瞧见平日里敬重的冷面王爷竟然这般说话,只怕是会惊得下巴都掉了一地呢,靖王爷这戏份可是做足了的,改明儿我派人去问问那春华班可需要台柱子,只怕靖王唱起戏来,才是真正的唱作俱佳呢。”
靖王执起云裳的手,浅浅地笑着,“只怕别人也没这个福分瞧见我这个模样呢,你却不知珍惜。我可不止在做戏,里面那些个人一个个的无趣极了,倒不如出来陪你走走呢。现在这天儿正好,不冷不热的,正好散散步。”
这不是云裳第一次与靖王有肢体接触,只是却是第一次他这样子牵起她的手,惹得云裳心中猛地一跳,忍不住苦笑了起来,自己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与人这般亲密呢,方才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将他甩出去。云裳叹了口气,悄悄地缩了缩手,想要将手从他的手中缩回来,却被抓得更紧了几分,紧到她能够感觉到那双握住她的手中厚厚的茧。
“只怕那些个人的目的并不单纯,这些日子,你要小心,之前我派了个影卫在你身边保护着,现在也一直在,若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便是。”靖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胡乱猜测,以为我让她监视你。”
云裳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发现自己身边有其他人了,而且,隐藏自己的功夫极好,只是那人一直也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自己也就没有在意。听靖王这般一说,便明白了几分。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靖王瞧出她仍旧对自己没有完全的信任,却没有点破,心中想着,也好,至少知道保护好自己,便由着她去了。
两人一起绕着御花园走了一圈,靖王将云裳送回了清心殿,便离开了。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叫来浅音和琴依准备水洗漱。
琴依倒是一脸平静,浅音的眼中一直闪烁着点点打趣,云裳瞧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由着她去了。
第二日倒是平静的很,只是第三日刚吃了早膳,便接到了帖子,“那个仓央玉儿进宫了,先前在栖梧宫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便递了帖子过来说想要拜访拜访公主,公主,要不奴婢去回了她,就说公主身子不好,不便相见?”
云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怕什么?这可是在宫里,难道还怕她吃了我不成?若是我不见她,恐怕回头来就不知道被人传成什么样子呢。”
浅音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绯色的仓央玉儿便出现在了云裳面前,今儿个她倒是穿着一身宁国的服饰,看起来比之前,妖艳少了几分,却仍旧十分美丽,美中透着几分媚意。
“仓央玉儿见过云裳公主。”仓央玉儿走进清心殿,望了眼坐在主位之上品着茶的女子,连忙行了个礼。
云裳笑容恬淡,“仓央小姐请起,琴依,给仓央姑娘看座。”
琴依点了点头,引着仓央玉儿在一旁坐了下来。仓央玉儿这才抬起眼来打量了几眼宁云裳,见她眉眼如画,虽然不如自己那般张扬的美丽,却带着几分悠然如水的韵味来,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沉静,让人心渐渐静了下来,生出几分亲近来。
仓央玉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这个女子,让自己那日在大殿之上丢尽了颜面,当日的耻辱,自己一定会慢慢讨回来。
仓央玉儿有些局促的望了眼云裳,才小心翼翼地道,“那日在金銮殿,玉儿并不知道公主与靖王爷已经有了婚约,所以一时情不自禁,公主不会怪罪玉儿吧?”
云裳眼神微微闪了闪,一时情不自禁?不知晓?仓央玉儿倒是挺会找借口,若是自己再怪罪与她,岂不是说自己小心眼了?
“仓央小姐多虑了,靖王丰神俊朗,又是宁国战神,在宁国也是神一样的存在,爱慕于他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仓央小姐性子直率,敢于表达自己的喜欢,倒让裳儿十分欣赏呢。”云裳静静地望向仓央玉儿,面上的笑容十分的真诚。
见仓央玉儿的手无意识地抓住膝盖上的裙子,抓得裙子有了些许皱褶,云裳才笑着道,“只是靖王一直在军中长大,不善于与女子打交道,所以看起来冷了一些,仓央小姐没有被吓到吧?若是有的话,那裳儿待靖王爷给玉儿道个歉。”
仓央玉儿暗自冷哼了一声,不善于女子打交道,倒是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呵护备至呢。仓央玉儿更是觉得云裳是来跟她炫耀的,心中恨意更盛。
“后日皇上说要在狩猎场举行庆典呢,玉儿方才问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要举行骑猎比赛呢,听说宁国的女孩子都是才华横溢的,公主参加不呢?靖王是骑猎好手,公主一定也是这方面的能手吧,玉儿真想和公主比试比试。”仓央玉儿扬起脸,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云裳笑着抬起手拢了拢头发,“骑猎比赛?仓央小姐恐怕要失望了,裳儿可是从未骑过马的,皇叔说,女子便当温婉可人,骑马射猎,保家卫国这样的事情,是男子的事情。”
仓央玉儿的笑容僵了僵,“难道公主就不想与靖王爷一起纵马高歌,看尽人间繁华?”
云裳闻言,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浅音忍不住抢着出了声,“靖王爷说了,即便不会骑马,也可以与他一同纵马高歌,靖王爷说,他的踏云是匹汗血宝马,两人同骑也可以策马奔腾……”
云裳皱了皱眉,回过头去轻斥了一声道,“我与仓央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下去。”
浅音撅了撅嘴,却依旧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云裳这才浅浅地笑了笑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还望仓央姑娘不要介意。”
仓央玉儿拜了拜手,心中却更生了几分怒意,又坐了会儿便告退出了宫,回到驿站之后,仓央玉儿才怒气腾腾地狠狠摔了好几个茶盏,跑到仓觉青肃面前道,“三皇子,那宁云裳实在是个惹人厌的,怪不得连她皇姐都看不惯她,明儿个定然要让她好看。”
仓觉青肃皱了皱眉,“明日之事,本皇子自会安排,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各处走动走动,打探打探本皇子想要的消息,若是没有打探到,夜郎国,你也不用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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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是个春暖花开的好天气,今儿个是宁国为了夏国和夜郎国的来访举行的庆典。云裳坐着宫中的车撵,随着宁帝、皇后一同到达了东郊的狩猎林。林子外,是一片空地,已经被搭上了看台,云裳走到看台上坐了下来。
皇后望了望云裳,笑着道,“皇城中许多官家千金都来了,裳儿不去陪着她们说说话?”
云裳的目光落在场中窃窃私语的女子中,摇了摇头,“之前在顺庆王妃的寿宴上裳儿也见过这些世家千金,她们聚在一起谈论的大多是些衣裳首饰的,裳儿甚少出门,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感兴趣,所以她们说的话裳儿大多听不明白。况且,若是裳儿去了,她们总是忌惮着裳儿的身份,聊起天来也不尽兴,裳儿又何必平白去扰了别人的兴致呢?”
皇后闻言,似是一愣,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云裳的手,“好孩子,只是你这般样子,若是以后与靖王成了亲又该如何是好?靖王府虽说这些年没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不过也是因为王府中没有一个女主人的缘故,若是你与靖王成了亲,你便是靖王妃,自然应当与其他世家打好关系,这些个闺阁女子虽说如今看起来并没什么要紧的样子,只是她们的出身都不差,日后也定然是要嫁入大家族做主母的,你与她们交好,总是不错的,可不要小看了女人,很多事情便是在那些个大家主母的三言两语间悄悄发生了改变的呢。”
云裳身子微微有些紧绷,皇后说的话,十分的有道理,只是因为太有道理了,却让云裳觉得,有些奇怪。若是以皇后的立场而言,她应当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以后嫁了人,将府中打理得一团糟,然后臭名昭著,那样自然是最合她的心意的。只是,她却突然与自己说起了这些。
“可是裳儿真的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啊……”云裳低下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元贞皇后眯了眯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之前本来是想要让你与镜儿学一学的,只是只怕镜儿自己也不太会处理,闹出了那些事情,倒是我这个做母后的没有好好教导了,你虽然不是母后亲生的孩子,却也一直养在母后名下,你皇姐已然那样了,母后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做好靖王妃,待会儿母后派两个嬷嬷到你身边教你为主母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吧,母后也不强求你,你若是觉得她们说的有几分道理,便听一听,若是觉得她们说的没有道理,你便忘记便好了。”
云裳闻言,心中这才落到了实处,皇后不明里暗里地里针对自己,自己竟还有些不习惯,待听到了这个,自己才放了心,还好,只是放两个嬷嬷在自己身边,况且,自己确实需要在这方面好好的学上一学,之前祖父的教导,倒是让自己学会了琴棋书画,兵法谋略,甚至是武功,都教了,唯独一些女子应当学的事情,自己却是不甚了解的。
“那便谢过母后了。”云裳笑眯眯地道。
皇后点了点头,良久,才轻声道,“本宫知晓你如今恐怕对本宫有着很深的戒备,不过也无妨,本宫相信,你如今也大了,自然知晓她们教你的对你而言有没有用,你年纪不小了,再过些日子,就该成亲了,你一成了亲,便不在宫中住了,也对本宫造不成威胁,本宫与你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扬了扬眉,皇后娘娘,果真进步了很多呢,这好的坏的,都说尽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云裳笑了笑道,“母后多虑了,裳儿自小没有母妃在身边,对这些事情一直知之甚少,哪怕是母后不派嬷嬷来,过些日子,裳儿恐怕也得亲自去向母后求去。”
皇后闻言,看了云裳一眼,便没有再说话,转过头望向场中与靖王说话的宁帝,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讽刺。
宁帝走上了看台,众人行礼之后,宁帝才笑着道,“今儿个是为了欢迎夏国和夜郎国两国使者的到来,今日为大家安排了狩猎比赛,无论男女,都可参加,但是分男子组和女子组,男子狩猎,女子便骑马比赛吧,获胜者重重有赏,其余不去参加狩猎比赛的,可以为自己看好的人加油打气,也可以表演才艺,表演了才艺的同样有赏,参加狩猎比赛的,到靖王那里报名,参加才艺比试的,在华镜公主那里报名。”
众人领了命,场上便热闹了起来,各自循着负责之人报名去了,云裳淡淡地笑望着,却见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笑着道,“听说夜郎国的仓央小姐骑术绝佳,只是我宁国的女子大多只喜欢琴棋书画而已,报名狩猎比赛的寥寥无几,莫不是便这般将奖励拱手送给仓央小姐?”
云裳抬头望去,眼角一跳,景文昔?上次在顺庆王府听她说话,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这会儿怎么突然文绉绉的装起正经来了?
“谁说的?谁说我宁国女子只懂琴棋书画的?只是你自己不会,你便以为大家都不会了?”一个冷笑声传了出来,云裳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红衣女子从人群中站起身来,眉眼间染着一股英气,嘴角笑容有些冷,倒是让人有些不敢逼视。
云裳觉得有几分意思,便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个小姐还会骑马狩猎之术?”
皇后似乎是听见了云裳的话,望着那个红衣女子笑着道,“裳儿没有见过这位小姐?本宫瞧着她哥哥经常与靖王在一起,还以为你与她相识呢?这是兵部侍郎之女,王尽颜。”
“哦?”云裳挑了挑眉,细细看了看,这个女子倒确实与王尽欢眉眼间有些相似之处,心中便生了几分好感,只是却不曾想到王尽欢性子那般跳脱,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竟然有个如此的妹妹。
景文昔暗自咬了咬牙,似是对王尽颜的突然出现有些不喜,哼了一声才又道,“臣女听说靖王殿下十分宠爱云裳公主,靖王是我宁国战神,能够得他青睐的女子想必不是泛泛之辈,在骑马狩猎上也定然十分擅长,不如请云裳公主来让我们开开眼界,顺便也将这个奖励拿下来如何?”
云裳挑了挑眉,原来竟是针对自己的吗?不过,这说话的语气,和说出的话,倒是十分的像那仓央玉儿呢。也难怪,这景文昔倒是与仓央玉儿有些共同之处呢,那便是都喜欢靖王,也难怪自己碍着他们的眼了。云裳的目光落在一旁正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靖王,在心中暗自哼了哼,都说红颜祸水,没想到,这靖王却恰好是个蓝颜祸水呢。
云裳微微一笑道,“裳儿不会骑马。”
景文昔闻言,似是有些吃惊,长大了嘴巴,良久才呐呐地道,“哦,昔儿不知道公主不会骑马,只是,若是那仓央玉儿赢了,便仗着自己赢了比赛要求皇上为她和靖王赐婚的话,到时候挡着大伙儿的面,皇上恐怕也不好不答应,到时候,伤的可就是公主的面子了,可惜了,公主不会骑马……”
啧,以退为进。云裳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在这个景文昔身后为她出谋划策,指使她说这些话的人,究竟是谁……
一旁的仓央玉儿也听着这边的动静,闻言倒是笑了笑道,“惠国公主不会骑马,玉儿怎么能强求呢,玉儿可不会这般欺负公主,如果这样赢了靖王爷,有些胜之不武,玉儿虽然只是夜郎国国师的小小义女,却也知道,宁国公主何其尊贵,哪怕是什么都不会,皇上也定然愿意为公主寻一门好亲事的,玉儿虽然有些羡慕公主,但是也不会这般不知好歹。”
云裳挑了挑眉,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全无长处,只是凭借着宁国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所以硬是霸占着靖王不放手吗?
云裳正欲说话,却见王尽颜,眯了眯眼,似乎有些不悦,抬起手对着云裳道,“公主尽管放心,臣女有信心赢这场比赛,绝不为宁国丢脸。”
云裳闻言,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柔柔地道,“裳儿自然是相信王小姐的,只是景小姐和仓央小姐说的也没有错,不管是输是赢,裳儿甚为宁国公主,也是应当拿出做公主该有的气势来,即便本公主不会骑马,却也不能畏惧。既然大家今日兴致颇高,那本公主便陪着大家玩一玩好了,输了便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仓央玉儿和景文昔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得意,王尽颜却是眯了眯眼却没有说话。一旁似乎终于得了空的靖王抬起头来,望向云裳道,“裳儿也想参加?”
云裳笑着道,“只是瞧着大家高兴,陪大家一起玩一玩。”
靖王暗自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好,既然裳儿想玩,那便玩吧。”
宁帝一直默默地瞧着几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这个时候才悠悠然开了口,“裳儿没有骑过马,靖王你派人跟着,莫要让裳儿出了什么事儿。”
靖王点了点头,“裳儿便骑本王的踏云吧。”
此言一出,一旁的景文昔眨了眨眼,“王爷这般护短可有些不公平了,谁都知道这踏云是绝佳的汗血宝马,寻常的马怎么跑得过踏云呢?”
靖王似乎有些不悦,拧起眉头望向景文昔,“不公平?仓央小姐在夜郎国长大,夜郎国游牧为生,个个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其他报名的小姐也都几乎是从小习马术的,便是景小姐你,家里也专程请了武师教小姐骑马,可是裳儿却是从未骑过马的,若是寻常的马,恐怕根本上不去,景小姐你说本王不公平?”
景文昔被靖王的脸色吓了一跳,呐呐地低下了头,低声道,“没……”声音中却带了几分哽咽。
啧,云裳又挑了挑眉,这景文昔倒也是个做戏的好手呢。
“王爷,男子组的选手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一个侍从走了上来,朗声禀报道。
靖王点了点头,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木棒,敲了敲一旁的铜锣,“当……”的一声伴随着靖王的“开始”传来,顿时只瞧见一阵灰尘扬起,马蹄声渐行渐远,一行人带着马一起消失在了密林中。
宁帝笑着望向靖王道,“皇弟不去凑凑热闹?”
皇后闻言,摇了摇头,“皇上,若是靖王爷上场的话,那真的就不用比了。”
宁帝听见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皇后说的是,皇弟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那既然皇弟不去,便一同到这看台上来看这些姑娘们比赛吧。”
靖王点了点头,朝着云裳招了招手,云裳便站起了身来,走下了看台,走到靖王面前,一旁的侍从已经牵来了一匹全身通红的马来,只马蹄上是雪白的,云裳抬起手摸了摸马的脑袋,微微一笑道,“皇叔真让裳儿骑踏云参加比赛?”
靖王自然知晓云裳说不会骑马都是假的,只是却还是帮着云裳将戏给唱全了,“那是自然,踏云认得你,会听你的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岸芒,“你自己小心一些便是。”
云裳低下头望着靖王手中的缰绳,目光微微闪了闪,她当然知道,靖王所说的小心,不是让她骑马小心,而是让她小心遭到暗算。毕竟,景文昔与仓央玉儿这般努力地怂恿自己参加这场比赛,定然目的没有那么的单纯。
云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靖王将缰绳交到云裳手中,拍了拍云裳的手,才抬起头来对着王尽颜道,“本王的裳儿,便劳烦王小姐照顾一下了。”
云裳有些窘,什么叫他的裳儿?
王尽颜闻言,扬起一抹令人炫目的笑容来,上前一步道,“颜儿经常听哥哥提起惠国公主,早就对惠国公主仰慕已久,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相见了,自然会好生护得惠国公主的安全。”
靖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高台之上,在华镜的旁边坐了下来,笑着转过头望向华镜,“华镜公主也是我宁国公主,怎么不去比上一比,虽说裳儿没有骑过马,华镜公主可不一样,听闻华镜公主从小便被丞相亲自教导过骑乘之术,想必不会太差。”
“哦?”仓央玉儿扬了扬眉,眼中带着几分探寻,“原来华镜公主竟然也会骑马吗?那华镜公主若是不来参加一个岂不是太不厚道了?”
华镜咬了咬唇,手微微在袖中握紧,又慢慢松了开来,抚上了微微突起的小腹,“皇叔恕罪,镜儿……”今日不太舒服……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微微拧着眉头的宁帝打断了,“既然仓央小姐都已经开口相邀了,那镜儿便也跟着去吧。”
华镜还想要说话,却被皇后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华镜咬了咬牙,站起身来,“镜儿遵命。”说着便走下了看台,到一旁挑选了一匹马,牵着马走到了众人中间。
“大家都准备好了的话,请各位小姐上马。”靖王扬声道。
众人纷纷十分潇洒地翻身上马,唯有云裳,慢悠悠地爬上了马,虽然动作缓慢,却也不失优雅,宁帝暗自点了点头,靖王眼神一凌,扬声道,“准备,开始!”
只听得靖王一声喝,“驾”几声娇喝便紧接着响了起来,马便冲了出去。
这片狩猎林也经常举行一些骑马比赛,骑马比赛的场地也有一部分是在林中,只是却只是在密林边缘,并未深入,不一会儿,便瞧见众人纷纷策马进了密林之中,云裳虽然不是最快的,却也没有落在最后,只是身子在马上被颠地左摇右晃,似乎花了好些功夫才勉强坐稳,倒确实像是个完全不会骑马的人,在众人眼中,她只是因为踏云是匹难得的好马才勉强没有落在最后的。
一进了密林,受到茂密的树林遮挡,光线便暗了许多,林中树木多,马儿也不敢放开了跑,云裳便被落在了后面,王尽颜倒是遵从着靖王的吩咐,一直跟在云裳身边。
云裳笑了笑道,“颜儿不用跟着我,你是王公子的妹妹,想必也知道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颜儿快追上吧,拿个第一来。”
王尽颜扬眉笑了笑,英气勃勃的脸上因为这一笑倒多了几分娇媚,看得云裳也忍不住呆了一呆,“既然答应了王爷,我便应当说到做到,我也并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只是因为方才见不惯那景文昔的样子,所以才撂下那样的狠话,公主不必担心。”
云裳闻言,对眼前的女子好感又增加了几分,笑着道,“你若是想要保护我呢,就更应该跟上她们了,方才你也瞧见了那仓央玉儿和景文昔明显就是故意激我,仓央玉儿是知晓我不会骑马的,却仍旧这样做,我疑心他们会在前面搞鬼,你若是跟着,她们想要搞鬼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王尽颜沉吟了片刻,看了眼云裳,只听方才的话,王尽颜便已然知晓自己应当还是小看了云裳,瞧她在马上那副颠簸的模样,倒似乎是装出来的,王尽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着道,“那我便去追她们了?”
云裳笑着道,“去吧去吧……”
王尽颜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朝着前面奔去……
云裳微微一笑,干脆拉住了马,站着不走了,不一会儿,才听见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云裳回头一瞧,便看见华镜骑着一匹白色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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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带着几分寒意。皇后打了个颤,身子俯得更低了几分。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众人,如今在场的,除了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加比赛的臣子,方才诸位大家小姐,和方才送着华镜回来的几位世家公子。
“裳儿,差不多该收一收了。”靖王靠近云裳轻声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这场戏到了这个地步,该让人知道了,都已经知道了,即便是宁帝下令封口,恐怕要不了两日,皇城中就会有口皆知了。皇家也有自己的尊严,再多的,便不应当当着众人的面上演了。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身边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父皇,今日的庆典,是为了欢迎夜郎国三皇子和夏国七王爷的,此等小事,父皇不如过会儿再来商讨?”
宁帝神情一动,目光望向场中的众人,众人连忙低下了头,宁帝心中却更是恼怒,当即便沉下了脸道,“裳儿说的是,皇后在那儿跪着做什么?”
元贞皇后暗自咬了咬牙,才缓缓道,“臣妾知错。”这才站起了身,走到了看台上。
靖王望向一旁送华镜回来的几个公子道,“男子组的比赛还未结束,你们可要继续?”
那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靖王点了点头,又转眼望向一旁似乎还有些未回过神来的仓觉青肃道,“三皇子可还要继续比赛?”
“啊?”仓觉青肃身子震了一下,才缓过神来,收敛了神色,摇了摇头道,“不了,宁国的男儿各个都是打猎的好手,本皇子甘拜下风。”
仓觉青肃的异常吸引了宁帝的目光,宁帝见仓觉青肃一直盯着地上的血迹发呆,心中咯噔一下,想起几月前从边关送到自己面前的那封求亲书,眸中便猛地沉了下来。仓觉青肃的信中,似乎说过,华镜已经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华镜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他的……
宁帝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升起几分烦躁来,好你个仓觉青肃,今日之耻,他记下了。
靖王见场上氛围有些冷,便站起了身来,笑着道,“方才王小姐的骑术可让本王开了眼,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望向王尽颜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好奇,“莫非是王小姐夺了魁首?”
靖王点了点头,云裳望向王尽颜,却见她神色淡淡,见云裳望着她也没有太多的得意,只是对着云裳友好地笑了笑,云裳心中暗自赞了一声,这个王小姐,倒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呢。
此前自己在来凤城行宫的时候,母妃曾经说过,她应当有几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云裳那时觉着无所谓的样子,如今瞧着王尽颜的模样,心中却隐隐带了几分期待。前世由于自己太过娇纵,对自己献殷勤的女子也不少,只是却都不是真心,自己倒也不是没有遗憾,只是因为环境的原因,接触到的人不多,值得交往的便更少了,若是王尽颜,自己倒是不排斥呢。
宁帝见靖王和云裳的模样,这才稍稍缓了口气,好在,靖王与裳儿都没有令他失望,终归是没有让别人再看到他宁国皇室的笑话。
“狩猎比赛的时间要到了,皇上,臣弟擂鼓了?”靖王抬起头望了望日头,对着宁帝道。
宁帝点了点头,“好。”
靖王拍了拍手,一旁的鼓手便擂起鼓来,十多面大鼓一同响了起来,震得人耳朵有些疼,靖王抬起手来,捂住云裳的耳朵,眼中带着淡淡的关切。宁帝瞧了,微微愣了愣,便又移开了目光。
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阵地马蹄声传了过来,林中不停地有马跑了过来,马后都挂着收获的猎物。
云裳眯了眯眼,瞧着渐渐近了的人,连李丞相都参加了……
宁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李丞相,却没有说话,半晌,靖王才道,“皇上,参加狩猎比赛的人都齐了。”
宁帝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皇弟你让人清点一下大家各自的成绩吧。”
靖王应了声,叫了几个侍卫挨个检查登记了众人的成绩,才走到了场中央道,“回禀皇上,男子组狩猎比赛的魁首,是兵部尚书的公子,王尽欢,第二名,是李丞相,第三名,是夏国七王爷。”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这兵部尚书的一双儿女倒都不是吃素的呢,想不到王尽欢平日里看着便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倒也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宁帝也似乎愣了愣,才笑了起来,对着一旁并未上场的兵部尚书道,“王尚书可教了一双好儿女呀,包揽了男子组和女子组的魁首,赏!两位魁首想要什么?”
王尚书带着王尽欢和王尽颜一同上前行礼,王尽欢笑着道,“回禀皇上,草民不喜欢当官啊什么的,也不喜欢钱财啊什么的,若是皇上肯赐草民几个美人草民便知足了。”
王尚书微微拧了拧眉,暗自拉了拉王尽欢的衣服,暗自骂了一声,“畜生!胡闹!”
在做的不乏武功不错的,王尚书的声音虽然小,却也被许多人听了去,宁帝微微愣了愣,才笑了起来,“王公子性子直率,倒也十分难得,既然如此,那朕便许了你就是了,待会儿朕便送几个美人到尚书府。”
王尽欢神色一喜,连忙笑着谢恩道,“草民谢皇上恩典。”
众人见状,对王尽欢都有几分鄙夷,这样的好机会,便被这样一个蠢货给浪费了,实在是不值啊。
云裳将众人的神色一览无余,心中暗自笑了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蠢呢,要知道伴君如伴虎,今儿个王家风头已经有些盛了,王尽欢此般让人觉得他是个风流纨绔的阿斗,便不会多加防备,此番才让王家众人更安全了几分。
轮到王尽颜了,王尽颜沉吟了片刻,才道,“臣女喜欢耍刀弄枪的,不想做一个窝在后宅中碌碌无为的寻常妇人,希望皇上能够给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上战场……”
在场的众人又是一惊,这王家的儿女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会胡闹呢?一个女儿家,却说要上战场,不说皇上会不会允,这话传了出去,只怕没有谁家敢娶王尽颜进门了。
王尚书的面色便更是难看了几分。
宁帝的手轻轻瞧了瞧桌子,云裳眯了眯眼,开口道,“父皇,儿臣听说,宁国的开国功臣中也有一位女将军呢,听说她虽为女子,胆识和谋略却比许多男子要强上许多,为宁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呢。儿臣瞧着王小姐的身手着实不错,既然王小姐有这样的大志向,为何不成全了她呢?”
云裳说的,是宁国开国将军之一,一位叫做季云怡的女子,虽为女子,却也是个传奇人物,听闻那女子的父亲是个武将,季云怡从小便跟着父亲到处征战,后来,她父亲战死,她便担起了她父亲的责任,追随者宁国开国皇帝四处征战,且战功赫赫,是宁国的传奇。
宁帝见云裳这样说了,便点了点头,“既然王小姐有这样的志向,那朕便成全了你吧,朕便封你为校尉,便让你追随靖王吧,在皇城中待命,寻常练练兵,如有战事,便虽靖王出征。”
王尽颜心中一喜,连忙谢恩道,“臣女谢皇上恩典。”
李丞相只觉得场中气氛有些不对,目光落在了看台之上的皇后身上,却见她面色惨白,目光有些涣散,心中更是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李丞相想起自己方才出来的时候,便瞧见李耀琪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看那神色,似乎并不是刚刚出来的样子。
李丞相望向李耀琪,见他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似乎更是应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是现在皇帝还早,自己也不好去询问,只得坐在椅子上,想着如何才能抽出机会去询问一下李耀琪。
宁帝抬眼望了望众人的神色,面上带着几分笑容,只是眼中却泛着丝丝冷意,“方才表演了才艺的小姐也都有赏,靖王你吩咐人待会儿将赏赐送到各位小姐手上,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下午便好好歇一歇,晚上还安排了篝火狂欢,便先散了吧。”
“臣等恭送皇上……”众人连忙行礼,待宁帝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才站了起来。
皇后,云裳,和靖王都跟着宁帝走了。众人才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方才看见那件事情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却也有人不知晓,便凑上去询问了起来,李丞相听见华镜的名字接连在众人口中提起,只是讨论的时候却似乎故意避着他,他也无法知道事情的情况,便皱了皱眉,招过李耀琪来,带着他走到了一处僻静处,才四处望了望道,“方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耀琪连忙跪倒在地道,“爷爷,都是琪儿不好,琪儿连累了公主和皇后姑姑……”
李耀琪是李丞相最满意的孙子,见他神色十分不好,便知道事态恐怕有些严重,便连忙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耀琪哪里敢有隐瞒,连忙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孙儿正在狩猎,瞧见了一只黑熊,孙儿便用箭射了那黑熊一箭,却发现,那王尽欢也射了那黑熊一箭,那黑熊受伤发了狂,便四处乱窜,孙儿急急忙忙去追,在密林边缘才发现了黑熊,却瞧见它正在攻击华镜公主,华镜公主被黑熊摔了两次,孙儿连忙将那黑熊制住了,可是华镜公主却受了伤,孙儿瞧着华镜公主浑身是血,来不及多想,便将她送了回来……”李耀琪顿了顿,抬起眼来瞧瞧觑了眼李丞相的神色。
“然后呢?”李丞相皱了皱眉,原来是华镜受了伤,怪不得皇后的面色不是太好,只是却仍旧有些不对劲,若只是受伤而已,为何方才那些人说起华镜的时候,却刻意的避开了自己呢?
李耀琪沉默了片刻,才道,“大夫给华镜公主诊了脉,说,她是小产了……”
李丞相一怔,眼中带了几分冷意。李丞相长居高位,原本就带着几分威仪,这般一来,却是十分骇人。
李耀琪低着头,眼中满是懊恼,“是孙儿的错,若是孙儿知晓公主……孙儿便是拼了命也会让人悄悄将公主送走……”
李丞相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手,极力平复着自己胸中的怒气,“那个畜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与知会我们一声,此事损了皇家颜面,皇上定然不会饶过华镜,文武百官不敢戳着皇上的脊梁骨讨论此事,却肯定会说我李家门风不正,便是皇后,以后恐怕也很难在宫中抬起脸来。那个畜生!之前她与赵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便说她迟早会坏了事,一个个的还都护着,如今出了事了吧!畜生!真是糊涂,糊涂啊!”
李丞相一连骂了好几个畜生,李耀琪的面色更难堪了几分。半晌,李丞相才平息了胸中的怒气道,“如今我在负责接待来使,皇上定然不会在这个当头太过给我难堪,却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算了,先回去,将你父亲和叔叔们都叫上,我们一同商量对策。”
李耀琪点了点头,跟着李丞相回到了东郊行宫中的房间内。
另一边,宁帝神色淡淡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眼中泛着难以掩饰的冷意,“皇后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女儿啊,知道怎样才能让朕最难堪,呵呵,这下可好,连夜郎国和夏国都知晓了……”
皇后的身子笔挺,手却在微微打着颤,“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请皇上责罚。”
“责罚?那皇后说说,朕应当如何罚?如何罚你,如何罚华镜?”宁帝冷笑道。
元贞皇后沉默了下来,她自是知晓宁帝在两国使臣面前丢了脸,定然不会放过华镜,若是自己一味的强求,只怕连自己的皇后之位……都保不住了……
皇后咬了咬牙,不行,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这个位置,万万不能失去了,若是连这个位置都保不住了,那自己便真的废了,之前所承受的一切都白白承受了。
“皇上,华镜公主身为宁国皇室公主,不良于行,有辱皇室声望,臣妾请皇上削去华镜公主之位,贬为庶民……”皇后将身子伏在地上,眼中滑下一行清泪来,“臣妾教女无方,愿禁足三月,为锦妃和锦妃尚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宁帝闻言,望向皇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宁愿让自己将华镜贬为庶民,也舍不下这皇后之位,果真是她李依然的作风呢,也果真是李丞相的作风呢,死活想要霸占着这个皇后之位吗?既然这样,那他便成全了她,到时候,便让那皇后之位与她陪葬便是。
等他抓住李丞相的把柄,将李氏从宁国除去的那一天,便是她李依然的忌日。
元贞皇后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宁帝的回应,心便渐渐地凉了下来,却只得咬牙坚持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宁帝绝不会真的对她如何,现在,顶多只是宁帝对她的下马威而已。下马威,呵呵,何其悲哀……
半晌,才听见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宁帝抬起眼,望向门口,便瞧见郑总管走了进来,“皇上,华镜公主,醒了。”
宁帝的目光落在微微颤了一颤皇后身上,点了点头,“醒了?那朕便去瞧瞧去吧。”说着,便也没有搭理跪在地上的元贞皇后,抬脚往门外走去。
半晌,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皇后的身子才微微颤动了起来,先还只轻微的,到了最后,便隐隐传来了呜咽的声音,元贞皇后伏倒在地,泪水打湿了身下的地面。
宁帝跟在郑总管的身后,来到了救治华镜的厢房中,一踏进去,便瞧见云裳和靖王都在,捡到宁帝进来,云裳和靖王连忙站起身来,对宁帝行了个礼。
宁帝点了点头道,“裳儿和皇弟怎么不去休息?”
云裳低着头,呐呐道,“裳儿看皇姐伤得十分的重,心中放心不下,所以来瞧瞧,皇叔,皇叔是陪着裳儿来的。”
宁帝的目光在靖王身上顿了顿,才点了点头,“醒了?”
云裳刚刚点了点头,便听见里面有了些动静,许是华镜听见了宁帝的声音,连忙道,“父皇,父皇,镜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镜儿什么都不知道,镜儿什么都不知道……”
宁帝拧了拧眉头,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前,便瞧见华镜原本美貌的脸上苍白如雪,被子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华镜的目光有些空洞,良久才发现了宁帝,神色便激动了起来,连忙伸手抓住宁帝的衣角道,“父皇,你相信镜儿,镜儿什么都不知道。”
宁帝冷笑了一声,“朕听说,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你不知道你怀孕了?”华镜神色呆呆的,眼中有泪滑落下来,一直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却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朕想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若是你告诉朕,朕便绕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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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镜闻言,似是十分惊恐地抬头望向宁帝,连连摇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说着便朝着床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缩了过去。
云裳皱了皱眉,若是现在自己都还没有看出华镜状况不对的话,那自己便真的白活一世了,云裳犹豫了片刻,没有吱声,目光紧紧锁住华镜的神情。
“说!”宁帝突然怒吼一声,让缩在床角落上的华镜浑身一震,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宁帝,似是被吓到了一般。
宁帝冷冷哼了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说出你肚子里面那个是谁的孽种,那朕便也不留你了,朕会将你贬为庶民,然后发配往边关做苦力。”
云裳没有错过宁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华镜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装疯卖傻是吧,倒真是耍得一手好手段呢。云裳抬起眼道,“父皇,皇姐似乎有些不对劲呢,父皇不如叫太医来好好瞧瞧?”
一说到太医,床上的女子目光中又露出满满的惊恐来,“不要过来,你们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宁帝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道,“传太医。”
一旁的内侍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正等着太医,却有一个侍卫走了进来,“属下见过皇上,见过王爷,见过公主,大夫已经给王爷的爱马检查了,属下也让人仔细查了踏云吃的东西,属下已有所发现……”
“哦?”宁帝闻言,转过头来,“怎么回事?”
“回禀皇上,大夫检查了踏云的症状,是吃了泻药所致,属下查看了今日踏云吃的东西,并未有所发现,只是,属下在林中发现了一些参杂了泻药的黑豆……”侍卫连忙回答道。
宁帝的面色有些发黑,竟然敢在这般重要的场合算计裳儿,心中便更是怒不可言,“查!”
侍卫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靖王才轻声道,“汗血宝马最喜欢吃的便是黑豆,但是对马不精通的人恐怕并不知晓,所以,臣弟推测,下手之人是个对汗血宝马习性较为熟悉的人。而且,她竟然算计到了裳儿会骑臣弟的踏云……”
云裳心中自然知晓此事是谁做的,只是却不能让宁帝瞧出来,又要不着痕迹的将此事透露给宁帝,便沉吟了片刻,才道,“皇叔计算马的数量便是计算的皇城中会骑马的千金小姐的,裳儿不会骑马,皇叔害怕马准备得不够,自然只能让裳儿骑皇叔的踏云。只是,究竟是谁既知道裳儿不会骑马,又知道裳儿会参加赛马比赛的呢?”
云裳瞧见自己话音一落,宁帝的目光深邃了几分,陷入了沉思,过了会儿,才站起身道,“此事需好好查清楚,朕这便去安排。”说完又指着华镜道,“这个孽障,等会儿让大夫给她瞧瞧,若是她不配合,便绑起来,大夫看好了呈给朕便是。”
一旁的郑总管连忙应了,宁帝便匆匆走了出去,宁帝走了,云裳转过头看了眼缩在角落里,满脸迷茫的华镜,扯出一抹笑容,也抬脚出了门。
走出华镜住着的厢房,云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头望向浅音,“去查一查,都有哪些人去见过华镜公主。”
浅音应了声离开了,靖王望着浅音的身影,转过头来,“裳儿也觉得,华镜不对劲?”
云裳冷冷一笑,“方才我一直以为父皇那样一问,华镜便会将仓觉青肃招认出来,毕竟,华镜这个人,可是很怕死的。只是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想到装疯卖傻的法子,不过这可不是她能够想得出来的,所以我笃定定然是有人为她出谋划策了。”
“裳儿真聪明。”靖王微微一笑,眼中是满满的笑意。
云裳一愣,觉得面色有些发烫,转过眼,“只是我却没有想明白,既然仓觉青肃之前也提过了,想要让华镜嫁到夜郎国,为何他不利用这个机会,干脆直接便承认了华镜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他的,那样的话,皇后和李丞相即使想要组织也无法了,毕竟,在父皇的心中,皇室声望可比华镜来得重要得多。”
靖王笑着摇了摇头,“你只看到其一,仓觉青肃确实想要娶华镜,想要得到皇后和李家的支持,好取得储君之位。只是,正因为如此,他才绝对不能承认,华镜今天掉了的那个孩子是他的,你想想,方才大夫便说了,华镜怀孕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前,我们与夜郎国可是正在打仗呢,这个时候,华镜却与仓觉青肃暗渡陈仓,有了孩子,这样传出去,皇上会如何想,天下人会如何想?”
云裳眼中一亮,转过头正欲说话,却看见浅音走了回来,“公主,奴婢问过了,方才丞相夫人来过。”
“哦?”云裳挑了挑眉,“我想,我知道应当如何对付李家人了。”说着便微微翘起嘴角,眼中闪过一抹灵动。
靖王挑了挑眉,不过片刻,便知晓了云裳要做什么,沉吟了片刻,靖王才点了点头,“此计可行,若是有什么想要本王帮衬的地方,竟然跟本王说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那是自然。”
与此同时,在行宫中的另一间厢房内,一个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站在房中,对着屏风轻声道,“主子,属下打听到了,华镜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仓觉青肃的。”
黑衣男子说话后,好一会儿,屏风内都没有任何任何声响,就在那黑衣男子以为不会听到声音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极其温和的声音,“哦?那华镜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三个月了吧?三个月前,仓觉青肃可是在边关正欲靖王打得厉害,怎么会与华镜公主暗渡陈仓的?”
黑衣男子站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回禀主子,约摸四个月前,华镜公主的驸马爷在战场上失踪了,华镜公主去边关寻驸马爷,只是却消失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恐怕……”
“呵,有意思。我还以为仓觉青肃来宁国是为了宁国惠国公主,却不想竟是为了华镜公主,只是恐怕连他也没有预料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不知道仓觉青肃要怎么解决此事,不过,仓觉青肃以为他娶了华镜便可以得到宁国的支持助他夺取储君之位吗?”里面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
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主子,我们如今应当怎么办?”
沉默了半晌,屏风后才传来淡淡的声音,却多了几分冷意,“无妨,李丞相是绝对不会将华镜嫁给仓觉青肃的,只是,还是得以防万一,万一仓觉青肃破罐子破摔,直接公布他与华镜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那个时候,恐怕宁帝即便是不愿意,也只能强迫将华镜嫁给他了。”
顿了顿,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一贯的温和中带着淡淡的冷意,“只是,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若是到了那一日,便想法子让宁帝将华镜贬为庶民,让李府与她断绝了关系吧,若还是不行,那便直接处理了她便是。”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属下明白。”说着便消失在了原地。
屋里响起了轻喃声,“废了的棋子,便该弃了,留着,反而容易坏事。”说完,便听见一阵响声传来,屏风后滚落出几颗棋子,落在了屏风外,不一会儿,一只苍白瘦弱的手从屏风后伸了出来,一颗一颗将滚动的棋子捡了起来,随意从窗口扔了出去。
一个下午,云裳便呆在厢房中与靖王下棋,云裳的棋艺是萧远山亲自教的,也曾许多次受到萧远山的夸奖,只是,一个下午,她却不曾赢过靖王一盘。
“公主,大夫已经回禀了皇上,称华镜公主无碍,只是因为小产的缘故,身子稍微虚弱了一些而已。”一旁浅音走进来轻声禀报道。
云裳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落了个子,便听见靖王的声音响了起来,“裳儿确定要下这里,若是你下这里,这一盘恐怕便要输了。”
云裳一愣,望向棋盘,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靖王从后路袭击了,自己确实是输了。云裳叹了口气,外祖父常说,看棋知人,自己喜欢谨慎一些的下法,一步一步走得小心谨慎,前瞻后顾,可是靖王的棋却是看起来全无章法,每次最开始的时候自己都完全拿不准他想要做什么,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的每一步几乎都被算计了进去。
“皇叔高谋远虑,裳儿自愧不如。”云裳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
靖王微微一笑道,“裳儿终归是女子,且经验不足,输给我也是正常,若是再过些时日,我想要赢裳儿恐怕便不容易了。”
云裳自然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只是瞧着他安慰自己,便也不能不领情,便笑着道了声“皇叔过奖了。”
靖王笑着摇了摇头,他自然看出来了,云裳有些心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样,只是自己也不便多问,便只是站起身来道,“皇兄如今只怕对皇后和华镜都已经十分的失望,只是因为如今夜郎国和夏国的使者都在,也不能丢了面子,便只能压后处理,你放心,她们想要再翻身,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今儿个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咱们也应当出门了。”
云裳点了点头,“不知道给踏云喂泻药的罪魁祸首抓住了吗?”
靖王神色一顿,转过头来望向云裳,嘴角挂着浅浅淡淡地笑意,“难道不是裳儿做的?”
云裳有些窘迫,倒确实是自己做的,只是不知道靖王如何看出来了的。
靖王笑了笑道,“我先前已经瞧过了那些黑豆,那泻药下的并不高明,恐怕是因为仓央玉儿和景文昔二人觉着只是用来对付畜生而已,加之时间较为仓促,准备得也不是十分充分,这样的东西,踏云是绝对不会吃的。况且,先前,踏云亲自告诉了我,是你喂它吃下的。”
嗯?云裳呆了呆,马儿也会说话,沉默了片刻,却也明白了几分,那踏云一直跟着靖王,靖王与它心意相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好在自己也没有打算瞒着靖王,便笑着道,“我这人向来不太喜欢有人在暗中不停地想要算计我,仇人多了,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不知道怎么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况且,这是皇叔为我招惹来的麻烦,皇叔不应当自己好好处理一下?”
靖王点了点头,“裳儿所言极是,本王会好好将那二人处理了的,景文昔,便找个人来与她凑做一堆好了,至于仓央玉儿,本王倒是另有用处,到时候裳儿尽管瞧着便好。”
“嗯?”云裳闻言,便笑着应了声,虽然不知道靖王想要做些什么,只是听起来便让人觉得隐隐有些期待呢。
云裳和靖王一同到篝火晚会现场的时候,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云裳与靖王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场中的歌舞表演,一旁的宫女端上来一盘烤羊肉,云裳挑了挑眉,这香味倒是十分诱人呢。
靖王笑着端过云裳的盘子,惹得云裳盯着靖王看了好一会儿,靖王笑着将羊肉用匕首切成一片一片的,再递给了云裳,云裳挑了挑眉,笑着跟靖王道了声谢,低下头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虽然天色昏暗,四处歌舞十分热闹,这一番动静却也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仓央玉儿的眼中冒出几簇火苗来,仓觉青肃见状,凑到仓央玉儿身边说了些什么,仓央玉儿才狠狠地收回了目光。
云裳微微一笑,没有理睬。
这一晚上,倒是平静无波,歌舞正酣,云裳眸光动了动,招来浅音细细吩咐了一番,浅音便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仓觉青肃便悄悄离了席,仓觉青肃离开后不久,正在与人喝酒的李丞相也笑着说了声喝多了出个恭便离开了。
云裳眯着眼瞧了瞧,站起身来,走到宁帝面前道,“父皇,方才有人来禀报,皇姐的身子有些不好,父皇,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宁帝经过今日的事情,虽然极其不待见华镜,只是,他留着华镜却还有些用途,听到云裳这般说,虽然皱了皱眉,却也站了起身,“那便去瞧一瞧吧。”
云裳扶着宁帝离开了篝火晚会的宴会厅,穿过花园,走进了行宫中的一片竹林之中,远远地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云裳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侧耳聆听了片刻,才凑到宁帝耳边轻声道,“父皇,儿臣听着这个声音似乎有些像是丞相大人的?”
顿了顿,又似乎有些犹豫地道,“另一个声音,好像,好像是夜郎国三皇子?”
云裳瞧见宁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火光,云裳便又轻声道,“父皇,我们要不要去和丞相大人还有三皇子打个招呼?”
宁帝冷冷一笑,“绕道走吧。”
云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冷地笑意,自己果然押对了,猜到了宁帝不会真的上前与他们打招呼,一面是自己一直怀疑着,却在宁国举足轻重的臣子,一面,是虎视眈眈的异国皇子。即便是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没有什么,恐怕也会在宁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宁帝与云裳到华镜的厢房中的时候,却瞧见华镜睡的十分安稳,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道,“微臣见过皇上。”
宁帝点了点头,指着华镜道,“如何了?”
太医连忙道,“回禀皇上,方才闹了一场,现在似乎累了,睡下了。”
云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床上微微拱起的被子上,这自然是她的手笔,一方面,不过是为了让宁帝撞破方才的一幕,另一方面,御医已经告诉了宁帝,华镜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华镜的装病,在宁帝眼中便是一场笑话,并且,华镜越装得像,越闹得厉害,宁帝便越是不喜。
宁帝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表情,转身出了厢房门,却没有回到宴会厅,只是淡淡地道,“朕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云裳点了点头,跟在宁帝身后送他回去,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宁帝才开了口,“裳儿比你皇姐要聪明许多,朕本不应该担心,只是,朕虽然已经为你与靖王赐了婚,只是你们始终还不是夫妻,这几日,夜郎国和夏国使者都在,你务必要小心,那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云裳沉默了片刻,两个?除了夜郎国的仓觉青肃,难道父皇说的是夏国那个看起来十分文弱的七王爷。
云裳脚步顿了顿,突然响起来,这些日子一来,许是仓觉青肃小动作实在是有些多了,自己竟然完全将那夏国七王爷给无视了,一是因为他瞧起来便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有心机的,而是因为比起仓觉青肃来说,他实在是太过老实了。
可是方才听宁帝的话,云裳却隐隐觉得有些心惊,那个七王爷确实十分老实,却实在是太老实了,老实的几乎让自己下意识的无视,这样的人,算起来,也算是一种本事呢。看来,自己还得好好的查一查那个夏国七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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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位于宁国南边,较为富庶,与夜郎国的矫勇善战不同,夏国的人多崇文,只是因为夏国地理位置优越,三面临海,另一面则有高耸入云的山,所以近几百年来,倒是十分安宁。七王爷,当今夏国皇上第七子,在夏国皇帝的儿子中,是最才华横溢的,七岁便已封王,只是十二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身子便不太好,夏国皇帝也渐渐地冷落了他,前年封了皇后的九皇子为太子。”
浅音拿着一卷羊皮纸站在云裳面前,轻声念道,念完了才收起了羊皮纸,轻声道,“那位七王爷因为身子不好,所以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关于他的消息也极少,我们能够查到的几乎是许多人都知晓的,其他的恐怕还需要再多些时日。”
云裳点了点头,将羊皮纸接了过来,“挺好了,接着打听吧。”
浅音点了点头,才有些好奇地道,“公主,奴婢这两日也远远地看过那七王爷几次,一瞧就是久病之人,说几句话便要喘上好一会儿,这样的人……”
“哦?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吗?”云裳挑了挑眉,自己的丫头,云裳自然知晓浅音在想着什么,“我刚回宫的时候,恐怕皇后与华镜也是这般看我的吧,在宁国寺那种地方呆了七八年,不懂宫中的哪些弯弯绕绕,身子还不好,一说话就得咳上半天,她们轻视了我,才让我有机可乘。你要明白,在皇家,众矢之的永远是最出挑的那一个。懂得韬光养晦的人,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浅音闻言,心中也明白了许多,连忙应了声,“是奴婢掉以轻心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瞧见琴依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递给云裳一张帖子道,“公主,这是仓觉青肃给公主发的请柬,说是初来宁国,想要邀请公主做向导,同游宁国皇城。”
云裳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仓觉青肃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同游皇城?做向导?
琴依却是有些担忧,“如今公主已经有了婚约,无论如何也不能去赴约的,只是,仓觉青肃毕竟是客人,当如何回应呢?”
云裳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将帖子送到靖王府,就说仓觉青肃邀请本公主给他做向导同游皇城,男女有别,本公主有些不方便,靖王爷既然是本公主的未婚夫,便劳他代劳了。”
琴依闻言,嘴角闪过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云裳便又转向浅音道,“这两日,华镜公主和皇后那边如何了?”
浅音嘿嘿一笑道,“公主,这两日,华镜公主都呆在公主府中休养呢,只是这两日公主府却是十分热闹的,每天晚上至少有两拨人去公主府查看,有皇后的,丞相府的,仓觉青肃那边的,当然还有咱们的,甚至,连夏国七王爷那边似乎也派了人去呢。”
“哦?”云裳挑了挑眉,“别让她死了便是,留着还有用呢。”
浅音点了点头,便听见外面传来声音道,“公主,兵部侍郎家的王小姐求见。”
“王尽颜?”云裳站起身来,对那个爽朗的女子自己倒是有几分喜爱呢,云裳笑着走出了内殿,便瞧见王尽颜站在了门口,一见到云裳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笑声中满是愉悦,“公主在做什么,颜儿没有打扰到公主吧?”
云裳抬起眼来笑着瞪了王尽颜一眼,“已经打扰了,你说应当怎么惩罚你吧。”
王尽颜见云裳这般说,却也没有一分愧疚,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地道,“公主可千万不能生颜儿的气,如今颜儿可是靖王爷手下的一名小兵,若是公主跟王爷说了,王爷不让颜儿上战场了那颜儿可就得哭死了。”
云裳闻言,抬起手作势要对着王尽颜打下去,“还敢取笑我,找打。”
两人笑作一团,半晌,云裳才道,“你怎么进宫了?”
王尽颜笑着道,“父亲有事进宫来觐见皇上,颜儿和公主一见如故,可是公主似乎忘了颜儿,一直都不曾出宫,所以颜儿就只好拿着那日你悄悄让人送给我的玉牌进宫了呀。”
云裳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出宫去见你,你瞧,这还在宫里呢,便只知晓打趣我,若是我出恭去,你可指不定得怎么欺负我呢。”
“公主你这罪名安得可有些重了,颜儿哪敢,唉,什么时候能够打仗啊,这皇城中呆着可真是没什么意思。”王尽颜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怅然。
云裳失笑,“哪有你这样的,整天就想着打仗。”
王尽颜嘿嘿一笑,凑到云裳耳边道,“其实是靖王爷让颜儿进宫的,公主呆在后宫之中,王爷是外臣,总也没有法子经常进宫来,先前颜儿陪着表姐去买首饰,路上碰见了靖王爷似乎要出城的样子,靖王爷让颜儿多进宫来陪陪公主,顺便让颜儿转告公主一声,他有事需要离开皇城三五日,让你自个儿小心,让你多想想他。”
云裳有些哭笑不得,“这最后一句定然是你自个儿加上的吧,那日我瞧着你那般英气,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觉得你定然是个与其他大家闺秀不一样的女子,才想着与你结交,没想到,你与他们一般爱嚼舌根,唉,本公主识人不清啊……”云裳佯装着不高兴的长叹了口气,心中却想着,如今夏国和夜郎国的使者都在皇城中,靖王出城做什么?
又突然想起自己方才还叫琴依将仓觉青肃邀请她同游皇城的帖子送到了靖王府,便又皱起了眉头。
“还说不想,你瞧你这眉头都快能够夹死苍蝇了……”王尽颜见云裳一副苦恼的模样,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裳睨了她一眼,才将仓觉青肃发帖子给她的事情说了,王尽颜闻言,神色倒是正经了几分,“那仓觉青肃一看便不是个好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只怕来者不善,我听哥哥说,他不是冲着华镜公主来的吗?莫非华镜公主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便嫌弃了?不过不管如何,公主都肯定是不能去的,不如这样,公主,我回家与哥哥说一声,让他去帮你解决如何?”
王尽欢?云裳沉吟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王尽欢一直与靖王走得较近,若是说靖王让他去的,只怕大家也都会相信,“那便劳烦王公子了,只是,让你哥哥打着靖王的旗号去吧,顺便,告诉你哥哥,若是这件事情办得好,我便帮他约浅浅姑娘一起吃个饭?”
“浅浅姑娘?就是皇城中这两年火得一塌糊涂的那个花魁,公主认识她?颜儿也十分的想要结交呢,颜儿听许多人说过,那个女子可真是美若天仙呢……”王尽颜的眼睛一亮。
云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副样子,若是不知道你是女子,还以为你对浅浅姑娘心生爱慕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王尽颜才笑眯眯的出了宫,琴依站在云裳旁边望着殿门,笑着道,“这个王姑娘倒是个脾性十分直的,公主若是与她结交倒也不错,而且,兵部尚书掌管着宁国大半军队的调动和官员的任职,于公主也是多有裨益的。”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道,“琴依与我想的倒是差不多,兵部尚书是一个挺顾家的人,只娶了一个妻子,也从未纳过妾,对发妻敬爱有加,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十分疼爱,这样的人,倒是十分令人敬佩呢。”
皇城中两国使者来访,云裳知晓他们的目的,便躲得远远地,连着几日,连清心殿都不曾出过,仓觉青肃倒是再也没有送过帖子来。浅音说,那日仓觉青肃兴致勃勃地在宫门口等着,却等来了王公子的时候,脸色十分的不好。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心中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这些日子,云裳便一直在想仓觉青肃究竟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宁浅他们一直监视着公主府,仓觉青肃不仅派了人去看过华镜,自己也亲自去了两次,似乎还安抚华镜说等这次的事情稍稍平息了一些,他会向宁帝求亲。
云裳眯了眯眼,一面安抚着华镜,一面却想要勾搭自己么?恐怕靖王的外出也被他算计进去了吧,不然不可能那么凑巧,靖王刚刚离开皇城,他的帖子便送了过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
“公主,该掌灯了,公主先梳洗熟悉准备歇着吧。”琴依走了进来,微微笑着帮云裳取下了珠钗。
云裳点了点头,进了净房,七日了,靖王离开皇城已经七日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那日王尽颜说的是三五日,如今七日未归,恐怕事情也有些棘手。
云裳泡在浴桶之中,心中盘算着这几日皇城中的动静,仓觉青肃倒是个不安宁的,悄悄的拜访过宁国好些大臣,其中最让云裳注意的,便是顺庆王府的郡王爷,宁叶。云裳记得,宁浅和靖王都曾经对那宁叶起了疑,只是除了宁叶隐藏了他会武功的事情,什么也没有查出来。一个闲散王爷的纨绔儿子,却让仓觉青肃私下见了三次,实在是有些太过碍眼了呢。
夏国七王爷倒是没什么动静,每日都在呆在驿馆中,除了大夫,倒是没有什么人上过门,也没见他出来过。
丞相府……云裳皱了皱眉,那日回宫之后,虽然宁帝并未下旨,皇后却也几乎没怎么出现过,每日便闭门呆在栖梧宫中,后宫嫔妃每日的请安也免了,华镜更是一直呆在公主府休养。只是出了这些事情,丞相府却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似乎与他们没有一丝关系一般。
云裳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擦干了身上的水渍,披上中衣,走出了净房,琴依连忙拿来白色帕子帮云裳将湿发包裹了起来,细细地擦着。
窗户突然被撞了开来,进来一个红色身影,云裳一惊,拉着琴依闪开了一段距离,目光冷冷地望着那红色身影,待那人抬起头来,云裳才发现,竟然是王尽欢。
云裳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王公子,这可是皇宫,是本公主的寝殿,岂是你想来便来的地方?”
王尽欢似乎有些急,不停地喘着气,半晌才道,“公主,王爷受伤了。”
云裳一愣,自然知道,王尽欢口中的王爷是靖王,心中泛起一抹不安,也顾不得其他,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
王尽欢费尽力气才躲过了宫中的守卫,闯了进来,还有些气喘,“王爷前些日子出皇城去办事了,本来说好最多五日,可是五日过了还未回来,我有些担心,便去寻他,刚出了城便瞧见侍卫护送他回来了,只是伤得有些重,现下还昏迷着。”
云裳一惊,靖王的武功她自然是知晓的,什么人竟然能够将靖王伤得如此重?琴依已经给云裳拿过了外衣穿了起来,云裳也顾不得自己头发还披散着,便连忙拉了王尽欢又悄无声息地出了宫,直奔着靖王府而去。
到了靖王府,云裳便被王尽欢带着到了靖王的屋中,靖王的屋中站着好几个人,有靖王府的管家,有王顺,还有几个人是云裳未曾见过的。
“王爷怎样了?”王尽欢刚踏进屋中,便连忙问道。
王顺沉着脸,半晌才道,“方才找大夫看了,伤虽然看起来有些严重,却没有伤及要害,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说着才瞧见了站在一旁的云裳,愣了愣,才又道,“只是因为王爷受了伤却没有及时的治疗,所以有些发炎了,只怕待会儿还得发热。”
云裳走上前,想要掀开被子瞧瞧靖王的伤势,却被人拦住了,云裳抬起头,便瞧见一个冷着脸的年轻人皱着眉头望着她,王尽欢连忙道,“冷俊,这是云裳公主,也是未来的靖王妃,不得无礼。”
那被叫做冷俊的年轻人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让了开去,云裳掀开被子,便瞧见靖王的腹部被绑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云裳皱了皱眉,这个位置,倒是十分凶险呢。
王尽欢看云裳的神色,便轻咳了一声道,“王爷出了事,这个消息不能放出去,以免出现什么乱子,一切等王爷醒来之后再从长计议吧,我们先去书房商议一下事情,王爷离开皇城这么多日,蠢蠢欲动的人也不少,我们去讨论下如今要怎么应对吧。”说完,便转过头来望向云裳道,“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的,这照顾人的事情是不太做得来的,这靖王府中又是连个丫鬟都没有的,靖王与公主已经赐了婚,再叫其他人来照料又有些不合适了,公主,这儿便交给你了,外面有侍从,公主有什么事情吩咐便是。”
云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王尽欢便当她应了,拉着一众人离开了屋子。
云裳坐在床边望着床上躺着的人,许是因为受伤发热的原因,他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红,眉头却皱的紧紧的,倒是与平时瞧见的那样冷漠的模样不太一样,云裳倒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靖王,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样虚弱的靖王,真让人无法习惯。
云裳伸出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云裳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才瞧见门口站着两个侍从,“去帮我打盆热水来吧。”
侍从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送来了一盆热水。云裳拧起帕子,放在靖王的额头上敷了敷,待帕子冷了便又重新换了帕子,折腾了半晚上,热倒是退了下来,云裳这才放下心来,靠在床边便睡着了。
翌日一大早,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眼珠子动了动,转到了床边的女子身上的时候,眸光微微亮了亮,见她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又皱了皱眉,想要坐起身来,却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跌倒在床上。
这一番动静便惊醒了床边的女子,云裳睁开眼来,便瞧见靖王脸上捂着伤口,眉头微蹙,云裳这才响起来昨儿个发生了些什么,便站起身来道,“怎么了?可是扯到了伤口?我去叫大夫来瞧瞧吧。”说着便要往门外走去。
手却被人抓住了,云裳一愣,转过头去望向床上的人。
靖王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在这儿?昨儿个照顾了我一宿?”声音沙哑,让靖王忍不住一愣。
云裳又坐了下来,想要抽出被靖王抓住的手,却没有抽出来,云裳愣了愣,念着靖王身上的伤,也没有强求,“昨儿个王公子闯进我的寝殿,说你受伤了,我便过来瞧瞧,你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痛?”
靖王点了点头,“我房间旁边有间客房,我瞧着你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你去那边睡一会儿吧。”
“倒也不怎么困,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弄得一身伤的回来?”云裳帮靖王掖了掖被角,靖王愣了愣,眸光中闪过一抹异样。
“有人想要引我出皇城,我在附近的一个城中有一小部分隐在暗处的势力,却不知晓怎么被人发现了,前几日让人给一锅端了,我去处理,却被人困住了。”靖王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
云裳眯了眯眼,“你刚出皇城,我都还未收到消息,仓觉青肃便给我下了帖子,邀请我做向导,带他游皇城,此事,可与他有关系?”
“哦?”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只怕他也是知晓一些内情的,想必是在皇城在舒适了,很快,他便会自顾不暇了,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他还怎么算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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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昏倒?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浅音,便瞧见她眼中隐隐藏着几分愤怒,云裳勾了勾嘴角,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杯,“她倒是学聪明了。”
昏倒,不过是一种变相的示弱,皇后此人,在许多人眼中恐怕都是稳重尊贵的,甚至是没有什么情绪的。这么多年来,李依然也一直将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哪怕是知晓自己再也不能够生下孩子了,也不过失态了那么一会儿,转眼间,便变回了那个仿佛没有喜怒哀乐的皇后。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后这突如其来的昏倒,才更令人措手不及。
明太妃刚刚惹怒了宁帝,华镜还在休养身子,丞相府也隐隐有些不妙,这个时候,皇后却突然昏倒了。
云裳勾了勾唇角,“走吧,咱们去栖梧宫瞧瞧去。”
到栖梧宫的时候,皇后寝宫中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宁帝,明太妃,李拂衣,雅嫔,琴梦,还有几个不怎么面熟的嫔妃。
太医正在一旁整理脉案,明太妃的脸上带着些许焦虑,“皇后究竟怎样了?”
那太医连忙行了个礼道,“皇后娘娘只是忧思过度,伤了身子。只怕还得一个时辰左右才醒的过来,只是皇后娘娘身子本就不太好,这样恐怕伤其根本,待皇后娘娘醒了之后便得好好地静养,若是再妄动心思,恐怕……”太医摇了摇头,明太妃自然知晓太医的意思,眉头紧蹙,半晌也没有说话。
宁帝的目光落在床上一脸苍白的皇后身上,目似点墨,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才转过身来望向屋中的一众嫔妃道,“既然太医说皇后需要静养,你们便不用在这儿侍候了,都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才纷纷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云裳却没有跟着一起,只轻声道,“母后这里也需要人照料着,父皇政务繁忙,便交给裳儿吧。”
宁帝的目光顿了顿,淡淡地落在云裳身上,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明太妃的声音响了起来,“裳儿是公主,哪里会照顾什么人,待会儿哀家去找几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就好,你们年轻人,便去做自己的事儿吧。”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委屈,看得明太妃心中一跳,这个云裳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让宁帝觉得自己虐待了她?真是好心机啊!明太妃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悦,哀家就瞧你能够装可怜装无辜到什么时候。
宁帝听见云裳的声音,目光便有深沉了几分。
“皇上……”郑总管站在门外轻声叫了声,郑总管虽然是个内侍,只是皇后终归是个女子,并且是宁国最尊贵的女子,总还是要避嫌的。
宁帝转过头望向门口,“什么事?”
郑总管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丞相大人着人送了奏折来,请求进宫探望皇后娘娘,丞相大人说,皇后娘娘一病,阖府上下十分忧心,请求皇上通融。方才夜郎国三皇子也送来了帖子,询问皇后娘娘的病情。”
明太妃闻言,心中泛起一抹喜悦来,有丞相出面,况且,如今两国使者都在,正是皇后最需要丞相的时候,皇上定然不会驳了丞相府的面子。
云裳望着明太妃眼中划过的淡淡喜悦,嘴角溢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枉费明太妃在宫中这么多年,却不知晓,父皇最厌烦的便是李丞相。作为一个皇帝,却处处受制于人,明太妃却让李丞相递上奏章,实在是愚蠢至极呢。
云裳转过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后为了演好这出戏倒是格外的卖力呢,一瞧皇后的模样,便知晓应当是外感风寒,昨儿个不知道往自己身上浇了多少水。想要博取同情,保住她的皇后之位?
云裳淡淡地笑了开来,皇后只怕不知道,父皇虽然不喜欢后宫的弯弯绕绕,只是在皇位上呆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又怎么会是个好骗的,只怕如今,父皇心中对皇后的厌烦便又增了不少了。
宁帝转过头,望了眼睫毛微微颤动的皇后,心中泛起一抹冷笑,扬声对着门外的人道,“去回了李丞相,就说皇后娘娘忧思过重,需要静养,暂时还是不要探望了,等皇后娘娘稍微好些,再请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入宫。不过,皇后娘娘应当是思念华镜公主所致,去将华镜公主接回宫中吧。至于夜郎国三皇子,便回了三皇子,皇后娘娘无事,请三皇子不要担心。”
云裳嘴角泛起一抹淡淡地笑意,她便知道,父皇是最讨厌被人所胁迫的了。
一旁的明太妃嘴角的笑容却是还来不及收回便僵在了脸上,良久才听见明太妃道,“丞相大人好歹也是皇后的父亲,想必对皇后也是十分的关心,若是丞相没有捡到皇后,只怕会十分担心。”
宁帝冷冷一笑,担心?李家人真当自己是傻子了?皇后这刚刚才病倒,连宫中太医都才刚刚诊完脉,丞相府的人便已经知道了,这难道不是在告诉他,丞相府在宫中安了眼线吗?
“既然太医说了,皇后思虑过重,想要是因为中宫事务繁多的原因,虽然这些日子都是母妃在打理,只是母妃年龄也大了,不可能一直帮着朕打理后宫,皇后却是不能在操劳了,既然如此,那宫中的事务便暂时由雅嫔来打理吧,虽然雅嫔年纪小,入宫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好在是个细心谨慎的,而且也有几分状元郎的聪明劲儿,便让她先磨练磨练吧,母妃从旁协助一下便好,有母妃把关,定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若说方才明太妃还只是有些不高兴的话,那她现在的脸色便是十分地阴沉了,怎么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后宫的主事权,她不曾想到,方才宁帝说自己冤枉了云裳,却也没有收回她的中宫主持权,现在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竟然让宁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云裳心中十分的畅快,俗话怎么说来着,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便是这么一回事吧。
“母妃向来处事十分公正,且是后宫的典范,朕想请母妃帮朕处理一下另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宁帝皱着眉头,似乎十分苦恼的模样。
明太妃皱了皱眉,望向宁帝,“皇帝想让哀家做什么?”
宁帝微微一笑道,“镜儿的事情想必母妃也听说了,这世界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在狩猎场瞧见的人并不是少数,朕也不能一个一个的灭口。此番将华镜接到宫中也是有一番考量,宫中守卫森严,也会安全许多,镜儿如今一个人在公主府,朕有些不放心。镜儿回宫之中,还望母妃教教她一些女子应当学的东西吧,从前只顾着让镜儿琴棋书画皆会,成为一个才女,才女有没有成,朕倒是不知道,只是朕却知道,妇德妇容妇言,女诫什么的,她定然是不会的。”
云裳微微挑了挑眉,父皇应当是知晓了华镜与仓觉青肃的事情了吧,想必也知道了仓觉青肃来皇城之中与华镜几乎夜夜私会的事情了,所以才寻了借口将华镜带入宫来,明面上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其实,是想要斩断了她与仓觉青肃的联系。
不管仓觉青肃如今在宁国皇城多么的谦和有礼,他夜郎国的士兵却仍旧在西北一隅虎视眈眈。若是仓觉青肃通过华镜,勾搭上了李丞相,那才是难以对付了。
宁帝吩咐了这些事情之后,便对着李依然道了一声,“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栖梧宫。
啧啧,明太妃呀明太妃,皇后呀皇后,你们每日算计来算计去的,可算计到了竟然会有这么一日,云裳觉得心中畅快,便笑意盈盈地回了清心殿。
“雅嫔掌了后宫主事权,与公主倒是极好的。”浅音的眉眼间都是欢喜,笑着道,“皇后娘娘现在恐怕呕得要死,哈哈,什么不好偏偏要装病,我方才瞧着她分明没有昏倒,眼睫毛一直在动,想必心中怒极了,却不敢说话,实在是太痛快了。”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心中自然也是觉得高兴的,琴依见两人回来,笑意盈盈地递上了一张帖子道,“公主,再过三日便是靖王爷的寿辰了,王府已经将帖子送进宫了,公主是不是要好好想想送王爷什么寿礼了?”
“嗯?”云裳愣了愣,倒不是因为忘记了靖王的寿辰,而是觉得,靖王如今的情况,还要大肆举办寿宴?
云裳接过琴依手中的帖子打了开来,却正是靖王的笔迹,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大致明白了靖王的打算,靖王这是,想要引君入瓮呢。
虽然心中知晓靖王的打算,却隐隐有些忧心,能够将靖王伤成那样的人,必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且他身上的伤?
“公主不必担心,上次只是因为靖王爷没有防备,这次既然靖王爷发了帖子要办,那自然就是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了。”浅音笑嘻嘻地道。
云裳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瞧见浅音和琴依望着自己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戏谑,云裳忍不住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随手拿起手边的书朝着两个丫头丢了过去。
浅音连忙拉着琴依闪到一旁,笑着道,“公主这可是要杀人灭口?”
云裳拿她们没辙,只得瞪着她们,见她们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便转过了头不予理会。
浅音才又嘻嘻一笑,走上前道,“只是公主也得仔细防备着,奴婢害怕那些人对付王爷不成,转而对付公主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专挑软柿子捏嘛……”
云裳眉毛跳了跳,咬牙切齿地道,“你哪儿瞧见本公主软了?嗯?”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笑声。
靖王呆在边关的时候多,只是在皇城中的声望却也是绝对不差的,而且,今年又是靖王主动发帖子要办寿宴,自然让许多人都趋之若鹜,一时之间,靖王府的大门都快被踏平了,求请帖的,送礼的,一个接着一个。
靖王府的管家虽然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大阵仗,但好歹也是靖王选中的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所以倒也勉强能够应付。
幸好请帖发的倒是十分谨慎,不过饶是如此,寿宴当日,靖王府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般热闹。
靖王府没有女主人,管家也对这方面不是很熟悉,所以云裳一到靖王府,便被管家拉了过去求助,云裳望着一摊子事,有些哭笑不得,望着躺在软榻上养伤的俊美男子,“你别告诉我,都已经到这个时辰了,你们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我过来看了一路,这靖王府中仍旧一个侍女都没有,你是要叫谁去招待那些女眷呀?”
管家有些不安,轻咳了一声道,“是老奴顾虑不周,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且王爷吩咐得又急,一时间来不及……”
而始作俑者倒是难得地悠闲自在,从书中抬起头来望向云裳,见云裳面色不善,才摸了摸鼻尖淡淡地道,“靖王府中向来没有女眷,而且,若是为了今日去请一堆过来,还得打发,挺麻烦的……”
“为何不早些来找我?”云裳欲哭无泪。
靖王咳了一声,“忘了。”
“……”
饶是十分的不乐意,云裳也仍旧只能兢兢业业地拉了浅音和琴依一同筹备,还让人去将宁浅叫了过来,宁浅便带人准备一会儿的表演,浅音负责去招呼女眷,而琴依则负责照看好客人的吃喝。云裳前世也当过家,对这些事情倒也不陌生,三下五除二的便将事情都安排了,虽然仍旧十分忙碌,但也比起方才的全无头绪好了许多。
总管望着云裳来来回回忙碌的声音,摸着胡子对着靖王道,“老奴今儿个才切切实实地知道,这府里呀,还得有个女主人。王爷这些年不在皇城倒也罢了,反正边关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若是要呆在皇城,便是必不可少的,没个能够当家作主的女人,还真不像回事儿。”
靖王抬起眼望了望云裳的背影,听着云裳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事情,沉默了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嗯,算起来,本王今儿个满二十八?倒确实有些大了。”
总管蹬了一眼靖王,“何止有些大了,与王爷一般大小的,成亲早的,只怕孩子都快成亲了。”
靖王轻咳了一声,“只是,裳儿给皇兄说,她两年内都不能成亲,真麻烦。”
总管还想说啥,便瞧见云裳走了进来,便停了嘴,笑嘻嘻地对着云裳道,“可亏有了公主,不然老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云裳点了点头,也没有谦虚,只是目光盯着靖王,微微蹙着眉,“我去帮你招呼女眷,只是前面的,恐怕还得你自己去招呼,你的伤……”云裳不是没有发现,靖王的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靖王微微一笑,从软榻上站了起身,缓缓地走了两步。云裳沉吟了片刻,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只是……
“多找几个暗卫在身边护着,莫要让人近了你的身,你慢慢地走看起来还行,只是若是走得急了恐怕便会扯到伤口,我先出去了,你自个儿小心便是。”
靖王点了点头,“我知道。”
云裳这才点了头,转身出了院子。
女眷已经浅音引导到了一处湖边的亭子外,这应当是这偌大的靖王府中唯一可以入眼的景色了,靖王常年不在皇城,靖王府也疏于打理,堪堪只能算干净而已,景色,却是几乎没有的。
靖王府请的客人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进宫参加过宫宴的也不少,自然认得出这个领着他们到这边又吩咐着上茶水小吃的丫鬟分明是宫中云裳公主最贴身的宫女。
众人心中诧异,却也没有说出来,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
云裳到的时候,她们似乎正在说着皇城中一些不大不小的八卦,说的是皇城中许多贵胄最近争抢皇城第一花魁浅浅姑娘的事情,虽然前段时间曝出了一件绝对火热的消息,有关华镜公主的,只是那些个小姐夫人哪个不是人精,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会说出那种极有可能引发祸端的事情来的。
云裳笑着走了过去,有眼尖地瞧见了便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行了礼,对着云裳道,“刚瞧见因我们出来的两位姑姑,便觉得似乎是公主身边的人,想着公主应当早就来了,却没有见到人,刚想问问呢,公主便来了。”
云裳望向说话的人,却是顺庆王府的世子妃。
云裳连忙笑着道,“世子妃可还好?许久未见了。说起这个,倒是让裳儿忏愧了,皇叔府上向来没有婢子,之前皇叔一直在边关,对打理寿宴也不是很擅长,今年人在皇城,若是不宴请一番也有些说不过去,只是从未办过,不知如何下手。可是偏偏皇叔还是个死心眼的,今儿个裳儿过来一瞧,还是一团乱呢,便只好借了我的人来用着,怠慢了各位夫人小姐,还望大家恕罪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隐隐听说过靖王府中的情况,却也没有想到这偌大的靖王府中当真连一个婢子都没有,心中也各自翻腾起一些一样的滋味,有羡慕的,有不赞同的。
只是碍于靖王与云裳的身份,便也不敢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公主倒真是个有福气的,宁国上下,哪怕是平民百姓,三妻四妾都是许多的,可是尊贵如靖王,府上却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服侍的婢女,靖王对公主倒真是一往情深了,想必公主也是个贤良淑德的,瞧着靖王府没人打理,好好的一个王府的荒草都得有一人深了呢,以后公主做了靖王府的女主人可得好好清理清理……”
云裳转过头去,便瞧见仓央玉儿脸上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目光望着云裳,见她转过身来也不闪不避。
众人自然听出了几分异常来,有人已经留意到了,说话的女子,正是那日宫宴上自请想要嫁给靖王,却被靖王拒绝了的。
回过味来,许多人便抱了几分看戏的心思,望向仓央玉儿和云裳,仓央玉儿长得不差,只怕是爱慕的人也不少的,可是却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给靖王,却被靖王当场拒绝了,仓央玉儿虽然说的是云裳有福气,心思细腻的,倒也听出了一些端倪来,仓央玉儿这分明是在讽刺云裳没有容人之度。瞧着靖王府没有一个女子,连办寿宴的人都拉不出来,却仍旧没有想要往靖王府塞人的心思。
云裳微微一笑道,“不是本公主不想理会,只是皇叔向来眼高于顶,不是最好的,都不会要,本公主若是一个不好,选了些不入流的,只怕皇叔便该责怪裳儿了。”
仓央玉儿冷了脸,宁云裳,这笔仇,我记下了,正欲开口,便听见一个带着几分凌厉的声音传来,“公主,颜儿来晚了,不知道有没有错过什么好戏呢。”
云裳转过头来,便瞧见一身青衣的王尽颜走了过来,身后来跟着一个面色带笑的妇人。
云裳微微一笑,原本以为红色是最衬王尽颜的颜色,却不想,一身青衣的王尽颜少了几分盛气凌人,却多了几分女孩子的娇俏,“来得正好,这戏还没有开始唱呢。”
王尽颜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仓央玉儿身上,目光冷了冷,转过头来却又带了几分笑意,“公主,这是我母亲。”
云裳转过头,瞧着王尽颜身后的美丽妇人,心中暗自叹了一声,真不知王尽颜和王尽欢兄妹二人性子像谁,王尚书是个严肃自律的人,而王夫人一瞧便是个温柔如水的。云裳笑着对着王夫人道,“王夫人好,夫人真美,怪不得颜儿和王公子容貌都十分出色。”
谁不愿意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面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正说着话,却有人“咦”了一声,众人随着目光望了过去,便瞧见湖对面的长廊上,有一个粉衣女子抱着琴缓缓走过,虽然隔了这般远,众人却只觉得那身影都带着几分魅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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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神情皆是一顿,半晌,才有人叹道,“虽说隔得远了,没能瞧见容貌,只是那身姿带着几分随性洒脱,偏偏还让人觉得魅惑,只怕是个美人。不过,靖王府不是没有女子吗?怎么会……”
听见这话,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仍旧带着温和笑意的云裳身上,心中却忍不住的将云裳与方才的女子相比,越瞧却越是觉得心惊,云裳不是那种第一眼美人,第一眼看过去,也只是觉得她柔美细腻,那样静静地站着,却像是入了画一般,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轻轻浅浅地春日里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带着几许轻灵飘逸。
什么时候,这个不打眼的公主竟然长得这般美了?
云裳见众人的神色,心知他们心中所想,便柔声道,“方才也说了,皇叔府上的管家对举办寿宴一事实在是一窍不通的,想必是皇叔前些日子去了顺庆王府,瞧着王妃寿辰的时候也请了浅浅姑娘来弹琴跳舞,便也请了过来。不过,浅浅姑娘虽然身份有些尴尬,只是那一手琴却是绝佳的,一舞步步生莲更是天下一绝。”
在场的虽然都是些夫人小姐的,只是浅浅的名声太大,即便是在内宅之中也是有所耳闻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说啥,若是夸奖,便有些降低了自个儿的身份,若是贬低,却又是跟靖王府做对了。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开口。
“英雄不问出身,这个浅浅姑娘既然能够让公主这般夸赞,定然是有她的长处的,颜儿待会儿倒是要好生瞧瞧她的表演了。”在众人的沉默中,王尽颜突然的夸奖更让众人沉默了几分。
云裳微微一笑,心中忍不住好笑,王家的儿女,倒真的与其他的那些故作矜持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呢。
“公主,皇上来了,王爷请公主去前院伴驾。”一个小厮匆匆走了过来,低声道。
云裳挑了挑眉,“哦?父皇来了?”便跟那些个夫人小姐告了声罪,到了前院。
宁帝果然坐在上位,一旁靖王穿着一身青衣,静静地陪着宁帝说着话,云裳站在远处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靖王,见他虽然面色还是有些苍白,说话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心中才放心了些。
靖王最先瞧见了云裳,眼中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裳儿,快来。”
宁帝转过眼,便瞧见一脸茫然的云裳站在门口,宁帝笑了笑道,“怎么都不等父皇?”
云裳走到宁帝下首坐了下来,抬眼望向宁帝,笑眯眯地道,“裳儿以为父皇不来呢,所以就先来了,结果刚到王府就被皇叔抓来去招待女眷去了,父皇来了裳儿都不知道。”
宁帝闻言挑了挑眉,望向一旁自云裳进来面色便和缓了许多的靖王,“哦?”
靖王笑容中带了几分尴尬,“臣弟以前的生日都是在军中过的,大家伙儿喝喝酒吃吃肉便也过了,今儿个在皇城,也不知晓办寿宴这般麻烦,准备得不是很周全。”
宁帝听见靖王的话,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唇角,“皇弟辛苦了。”
说了会儿,便开了宴,宴会完了,宁帝也没有急着回宫,反而跟着客人一起看起了表演,靖王府地方虽然大,只是大部分地方都闲置着,只得在湖边摆上了桌椅,表演之人在对面的阁楼之上表演,皇城就这般大小,表演也是大同小异,云裳请的戏班子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点了几出戏便也退下了。
阁楼上响起一阵琵琶声,却没有人,琵琶弹得是江南的采莲小曲,只是却十分的引人入胜,众人有些好奇弹琵琶之人究竟是谁,却瞧见一个粉色身影从阁楼中飞身而出,落在了湖中间一株刚刚露出尖尖角的荷叶上。
众人皆是一惊,一个人的重量自然是不会轻的,只是那女子站在荷叶上却仍旧一身闲适,手中抱着一把琵琶,琵琶声也未曾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可想而知,此女子的轻功应当绝对是不弱的。
只是女子只是背对着众人,却没有回过头来,只微微踮起了脚尖,在荷叶上翩翩起舞了起来。
“好!”倒是宁帝率先叫了一声好,众人这才醒悟了过来,眸中闪烁着几许兴味的目光,倒也有人已经认出了湖中的女子,“那不是皇城第一花魁,浅浅姑娘吗?”
一时间,人群中都悄悄地议论开了,只是这样的议论声却在浅浅一个旋转,做出反弹琵琶的姿势时销声匿迹。
浅浅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芙蓉簪子,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
琵琶声不绝于耳,湖中的女子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让人应接不暇,最后一个琵琶声尚未落地,便瞧见那女子飞身而去,不带一丝留恋。
半晌,也没有人说话,似是沉醉在了方才的琵琶声中,也许是舞姿中,也许是美貌中。
宁帝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着晦暗不明的神采,半晌,才站起身揉了揉额头道,“皇弟今儿个倒是让朕大开眼界了,皇弟方才灌了朕不少的酒,现在却有了几分醉意,皇弟给朕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靖王连忙起身,“臣弟带皇兄过去。”
宁帝摆了摆手道,“今儿个你是主人,便留在这里招呼客人吧,随意找个人带朕过去便是了。”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招来管家,让管家将宁帝带到东厢房中。管家带着宁帝离开了,气氛才微微活跃了几分,便听见有人道,“都说这浅浅姑娘千金难请,若是她看不顺眼的人,即便是将金山银山捧到她眼前她也是看不上眼的,倒是不知道靖王爷怎么将这浅浅姑娘请到了府中的?”
靖王闻言,微微挑了挑眉道,“说起来,这浅浅姑娘倒不是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来的,这请来浅浅姑娘的人另有其人,不过究竟是谁,本王便不便多言了。”
接下来上台的人虽然也是不错的,只是看过了浅浅的舞姿,众人便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宁帝没有在场,众人便没了顾忌,纷纷敬起酒来了。
云裳瞧着靖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微微蹙了蹙眉,他的伤……
只是想了想,却还是作罢,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浅音走到云裳身边在云裳身边说了些什么,云裳的眸中迸发出几分亮光,便笑着道,“皇叔,众位夫人小姐们只怕觉着有些无聊了,裳儿带她们去后院歇会儿吧。”
靖王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才笑了笑,应了声,“好。”
云裳便笑着站起了身,方才也是云裳招待的女眷,那些个夫人小姐也不喝酒,台上的表演也没了吸引力,便也跟着站起身来,跟在云裳身后,说这话儿往后院而去。
“公主说的果然没错,那个浅浅姑娘倒是个才华横溢的,颜儿方才瞧着那浅浅姑娘站在湖中的荷叶上,那一手轻功只怕比起哥哥来,也是不会落在下风的,一个红尘女子,却这般厉害,颜儿倒真心有些服气了,想必那浅浅姑娘武功定然也不弱的,若是有机会定然找她切磋切磋。”王尽颜走在云裳身旁稍稍落后的位置,笑着道。
云裳眯着眼,点了点头,“确实令人惊喜呢。”
“不过是个青楼卖笑的,也值得你们这般夸赞,你们难道是觉得自己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吗?”一个冷冷地带着几分嘲讽地声音响了起来,云裳眯了眯眼,望向说话的仓央玉儿。
“有才华的人,无论出生高低也值得我们尊重。倒是玉儿姑娘,本公主听说,你被国师捡回去收养之前,家世也不是很好呢。”云裳的声音平淡地不带一丝波澜,却让仓央玉儿忍不住变了脸,她自然知晓,她被国师收养之前是什么样的身份,说一声家世不是很好也是抬举她了,她之前只是一个被水灾毁了家园四处行乞的乞丐罢了。只是自从她认了国师做义父之后,之前的那些事情都被她一手掩盖了,怎么会,这宁云裳怎么会知道?
云裳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怜悯,更是让仓央玉儿心中十分窝火,脸色十分不好看,“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王尽颜站在云裳面前,挡住仓央玉儿望向云裳的目光,冷着脸道,“仓央小姐这是想要做什么?”
云裳微微一笑道,“这是在宁国,仓央小姐定然不会那般的不知轻重的。”
仓央玉儿目光有些深沉,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本小姐有些不舒服,先去出个恭,你们聊吧。”
仓央玉儿一走,云裳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不过是个外族人,还是个挂着义女的名头的外族人,不过是个义女,便想要天下都听她的,也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云裳转过眼看了眼说话的女子,便瞧见竟然是此前在除夕夜见过一次的熟人,李莹莹。
云裳没有说话,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笑着道,“众位夫人小姐请坐吧,靖王府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好玩的,不如我们便来玩击鼓传花吧。”
顺庆王府的世子妃闻言,笑了笑道,“这样的小女孩玩耍的东西,我们这些个还是看着吧,公主你带着这些小姐玩便好,我与各位夫人到那边亭子里聊会儿天。”
云裳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地道,“还是世子妃想得周全,如此,便多谢世子妃了。”
那些官家夫人都被带着到了一旁的亭子里,这边都是些不到双十年华的闺阁女子,气氛倒也活跃了几分,“既然是击鼓传花,那得有惩罚才好。”
云裳点了点头,“自然得要有惩罚,不如便这样,我让人准备个签筒,鼓声停了之后,花落在了谁的手上,便抽根签,接受上面的惩罚如何?不过这签子上面惩罚的内容,我们没人想一个写上去好了。”
众人纷纷应了声,一旁的小厮便连忙准备好了东西,将签子发到了诸位姑娘手上,众位小姐们都提笔写下了惩罚内容,放在了一旁的签筒中。接着便围成了一个圈,坐了下来。
趁着众人等着下人将凳子摆好的时候,王尽颜悄悄凑近云裳道,“方才我瞧见那仓央玉儿身边的丫鬟似乎少了一个,我怕她有什么阴谋,公主,你还是让人去查一查那丫鬟究竟去了哪儿吧。”
云裳瞧着王尽颜面上并不作伪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无妨,这可是靖王府,靖王府虽然看起来没有几个下人,守卫确实绝不松散的,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王尽颜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在云裳身边坐了下来。
一旁的击鼓手已经被蒙上了眼,云裳抱着一朵丝绸扎的花儿笑着道,“大家准备好了吗?若是准备好了,咱们便要开了哦……”
见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云裳这才叫了声,“开始。”
鼓声便响了起来。
丝绸花在众人手中快速的传递着,突然,鼓声停了下来,云裳挑了挑眉,望向笑得有几分勉强的女子。
“这位是秦太尉府上的小姐,行三,是个庶女,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王尽颜压低了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裳点了点头,“秦小姐今儿个运气好,第一个拿到了丝绸花,秦小姐便过来抽根签吧。”
那秦小姐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才走到签筒旁,抽了一根签递给了云裳,云裳低下头看了一眼,笑容温和,“倒也不难,弹首曲子便是。”
那秦小姐这才送了口气,接过下人递来的琴,随意弹了一曲。
鼓声便又响了起来,第二次,丝绸花却是落在了一个穿着胭脂红的女子手中,云裳抬眼,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也是个不省心的,景文昔。
景文昔瞪着一双大眼睛,眼中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哎呀,昔儿今儿个运气可不好,希望不要是太难的惩罚。”
景文昔走到签筒中抽了一根签,随意地看了一眼,神色却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众人见状,便纷纷围了上去,却瞧见签子上写着,“说一说你喜欢的公子是谁?”
字迹倒是带着几分难得的洒脱,景文昔正尴尬着,便听见王尽颜哈哈笑了起来,“这是我写的,便想着有谁能够抽到,没想到竟然是景小姐抽到了。没事,咱们都不是什么守不住秘密的,尽管说。”
景文昔的面色有些苍白,站在原地,鼻尖隐隐有些红。
“嗯?莫非景小姐不愿意说,这倒也是,毕竟是自个儿的秘密,景小姐毕竟云英未嫁,说这样的话确实不太合适。”王尽颜皱了皱眉,摸着鼻尖淡淡地道。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声嗤笑传了过来,“她确实是有些不便,不过这不便却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说,或者害羞,只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已经订了亲,而且,未婚妻便正在……”
那带着淡淡讽刺的声音还未说话,便听见景文昔眼中带着怒意,朝着那女子便冲了过去,“温如玉,本小姐怎么惹到你了,你犯得着这般事事针对我吗?”
气氛一时有些僵,许多人心中却暗自在猜想着景文昔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在场订亲了的女子不少,只是若是自己还未成亲,未来的丈夫便被其他女人觊觎了,这实在是有些不高兴呢。
温如玉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怎么,有胆子喜欢却没胆子说?你也不瞧瞧,自己长成什么德行,还以为靖王爷会喜欢你呢?”
靖王……许多人都留意到了温如玉口中最关键的,原来,景文昔喜欢的人,竟然是靖王吗?
众人悄悄看向云裳,却见云裳似乎浑然不在意一般,目光十分温和,声音也平静到了极致,“两位小姐,今儿个是皇叔的寿宴,还请两位小姐不要将私人恩怨带到这儿来。”
大家见云裳都这般淡然,自然也没有话可以说,只是游戏却也玩不下去了,与景文昔或温如玉相熟的人便将两人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一落下,却听见东面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声尖叫。
云裳神色一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地笑。
“公主,出事了?我仿佛记得,方才靖王爷让总管带着皇上去东厢房休息了,这声音似乎便是从东厢房传出来的……”世子妃匆匆走了过来,面色有些泛白。
宁帝便在东面休息,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定然也是会被连累的,一想到此处,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
云裳沉吟了片刻,目光望向东面,“走吧,我们瞧瞧去。”说着又招来了浅音,“王爷在前院不一定知道,你去前院知会王爷一声。”
浅音应了声离开了,云裳才带着众人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云裳刚刚走到东厢房的门口,便瞧见靖王带着前院的一些客人走了过来,云裳连忙迎了上去道,“皇叔,府中不是应当有侍卫的吗?可知道是哪里出了事?”
靖王点了点头,“不是东厢房,东厢房皇上在休息,本王专程派了暗卫保护着,是东厢房旁边的听音阁。”
云裳闻言,抬起头来,便瞧见东厢房的阁楼之上写着三个字,听风阁。
云裳微微垂下眸子,将一切情绪掩在眼底,跟在靖王身后,走到了一旁的听音阁,云裳专程留意了一下跟着靖王过来的人,那个人并不在里面。
走到听音阁前,听音阁的院子门是虚掩的,一推便推开了,院子里还散落着一件男子的外袍,里面隐隐传来些许奇怪的声音。
有人的神色微微有些变了。
靖王的脚步顿了顿,才走上前,推开了门。听音阁本就是为客人准备的休息的厢房,所以布置也较为简单,只是一个休息的寝室。
推开门,众人便瞧见散落一地的衣裳,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衣裙,正对着门的屏风上还搭着一件女子的肚兜,屏风上,隐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呈奇怪的姿势,有些许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下子,饶是不明就里的闺阁小姐也隐隐有些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纷纷变了脸色。
靖王的神色十分的不好,怒气腾腾地道,“本王倒是想要知道,究竟是谁竟然敢在本王府上行这般苟且之事,污了本王的地方,来人,去将这两个狗男女给本王扔出来。”
“是。”靖王话音一落,便有暗卫落在了地上,冲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声,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这个声音,自己自然是识得的,转过头,便瞧见跟在靖王身后的大臣面上都带着几许惊疑,云裳瞧着,他们定然是有些后悔跟着靖王过来了,甚至有些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只是靖王府的暗卫向来是行动力十分迅速的,也不给他们机会,一个白条条的身子便猛地被扔了出来摔落在了地上,竟是一丝不挂。
一时间,院子里便响起了一片惊叫之声,许多闺阁小姐便连忙捂住了眼,口中不停地念着,“非礼勿视。”
也有大胆的,比如像云裳和王尽颜地,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神色如常地望着地上的女子,那女子似是突然从欢愉中拉了出来,面上还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容,却因突如其来的痛皱了皱眉,微微撑起身子来,面上带着几许迷茫地朝着众人望了过来。
“呀,这不是夜郎国那位国师的义女仓央小姐吗?怎么,怎么会……在这儿?还……”王尽颜皱了皱眉,惊呼出声,瞬间便让众人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只是想起屋中方才传来有些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心中更是惊异万分,这个女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正想着,却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皇上到。”
众人连忙回过神来,转身行礼。
宁帝皱着眉头望着众人,“这儿怎么了?朕在旁边都听见了声音了。”
靖王皱着眉头,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宁帝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男子呢?”
靖王冷冷一笑,“还不赶紧押出来?”
接着,暗卫便押着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只是与赤条条的女子不一样,男子倒是已经穿上了里衣,面色泛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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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宁帝似是十分惊愕,身后半数的官员已经垂下了眼,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儿都埋在地里去,也有一些脸上带着眼中分明带着几分快意,云裳一一瞧在心中,都暗自记了下来。
“李丞相!莫非你今儿个是来寻本王晦气的?本王知晓你为文官之首,本王是武官,你向来瞧不起我等莽夫,本王寻常只当不知道,对你好歹也是毕恭毕敬的,今日你愿意来参加本王的寿宴,本王受宠若惊,只是,此事你这般做,实在是让本王有些不喜,还请皇上为臣做主。”靖王脸色有些不好看,瞪着李丞相冷着脸道,又转过身朝着宁帝行了个礼。
宁帝目光落在只穿了里衣,满脸通红地李丞相身上,心中自然十分痛快,只是脸上却也皱着眉头,“丞相,今日之事着实是你过分了,况且,仓央小姐是夜郎国的贵客,你为何……”说到此处,宁帝叹了口气,眼中是满满的失望。
云裳的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仓觉青肃身上,见他微微蹙眉,似是在想着什么。再一转眼,便瞧见丞相府的众人满脸的惊怒,丞相夫人更是惨白着一张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李丞相咬了咬牙,跪倒在地,“臣有罪,臣愿意向靖王爷道歉,至于仓央小姐,今日之事,累了仓央小姐的名声,臣愿意负责。”
地上的仓央玉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愕然,云裳自然知道,她这一计,原本是冲着自己父皇来的,仓央玉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也许也是仓觉青肃指使的,想着勾搭靖王未成,便想要来算计父皇,只是却不知道,这王府之中看似没有几个下人,其实布满了暗卫,她与自家丫鬟商量的那些事情又怎么瞒得过她呢?
云裳勾了勾嘴角,瞧着她神色焦急,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方才浅音怎么说的来着,说仓央玉儿原本是不愿去勾引宁帝的,只是想着宁帝虽然已经中年,倒是容貌倒也是俊朗的,并且,若是此计成功,那她便是高高在上的妃嫔了,便才从了。却没想到,如今却被一个风烛之年的老人给占了便宜,况且,即便李丞相是众臣之首,却也只是个臣子而已。想必仓央玉儿的心中,相当的不甘心啊。
仓央玉儿咬着牙,想要说话,只是如今自己赤条条地躺在地上,只顾着挡着自己关键的位置,若是此时出头,定然会成为更大的笑柄,只是,自己真的便要便宜这个老头儿了吗?
仓央玉儿心中万分懊恼,明明丫鬟都说了,宁帝在这个房间的啊,自己方才一时紧张,加上关了门较为昏暗,也没有看清床上的人,却没想到……不行,自己正值花一样的年龄,短短不能耗在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丞相身上。
仓央玉儿张开嘴,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见仓觉青肃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本皇子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既然李丞相说了会负责,那本皇子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玉儿好歹也是我们夜郎国国师的义女,国师尊贵,若是知晓玉儿出了这般事情,定然十分伤心。”
李丞相咬了咬牙,他也不傻,自然知道仓觉青肃说这番话的意思,仓觉青肃想要拉拢他,所以便找了个台阶给他下,只是,却强调着仓央玉儿身份尊贵,便是想要给她求个名分了,只是,仓央玉儿不管如何,也只是个外邦女子,娶外邦女子,本就有些让帝王忌讳了,若还给她太高的名分……
“皇上,臣知晓臣对不起仓央小姐,只是微臣的发妻嫁给微臣也已经四十载,从来宽容大度,德行俱佳,并且也为微臣养育了五个儿女,微臣实在做不来这抛妻弃子之事……”李丞相朝着宁帝拜了一拜,声音沉闷。
宁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李丞相的妻子既然能够守住正妻之位这么多年,并且一直与李丞相相敬如宾,定然也是个有手段的,而仓央玉儿性子泼辣,更是年轻貌美,不知道这两个人遇见,会是怎样一番情形呢。
“丞相说笑了,此事倒是确实有些难办,丞相夫人一直是皇城众位夫人的典范,只是仓央小姐也是夜郎国尊贵的女子,不如这样,你便娶了仓央小姐做平妻吧,这样,便可两全了。”宁帝沉声道。
众人皆是一惊,平妻,这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众人望向地上赤条条仿佛被众人遗忘了的仓央玉儿,这样的女子,也担得起丞相夫人的位置吗?
李丞相心中自然是十分恼怒,只是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同意,此番闹下去,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还不如痛快的受了,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些名声,便点了点头道,“臣遵旨。”
宁帝点了点头,这才似乎突然反应过来,“来人,还不赶紧给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拿衣裳来穿好?”
一旁仓央玉儿和李丞相的下人这才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子,将衣裳拿了出来,披在仓央玉儿和李丞相的身上。
云裳勾了勾嘴角,这下子,只怕李家一众人都将被别人私下笑上好一阵子了。
堂堂官员之首,竟然做出这般有伤风化的事情来,实在是惊天动地呢。
云裳抬起眼来,却猛然装上了靖王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咯噔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宁帝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便懒得再搀和了,挥了挥手道,“朕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宫中还有折子要处理,便先回宫了。”
“臣等恭送皇上。”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待宁帝走了之后,众人才纷纷站了起身,却突然听见“啊”的一声,待众人回过头去,便瞧见仓央玉儿似是起身得急了,刚刚披上去的衣裳便又滑落在地,便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见大家都在望着她,更是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着屋子里跑了进去。
“噗哧……”也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云裳转过眼,却没有瞧见究竟是谁,只看见李府众人俱是面色铁青……
“靖王,今日之事是老朽无状了,还请靖王见谅,老朽先回府了。”李丞相朝着靖王拱了拱手,便甩手转身便走了。
李府众人见状,自然不敢再多加停留,只怕自己再呆多一会儿,便会失态,便急急忙忙地跟在李丞相身后离开了。
李丞相一走,许多人便也极其有眼力劲儿的纷纷告辞了,云裳站在靖王身边,一一道了别。不一会儿,便只剩下王尽颜和王尽欢,王尽颜和王尽欢这才笑出了声来,云裳神色一凛,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想说那仓央玉儿还在身后的屋子里呢,莫要太过无状了。
靖王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嫌弃之色,“眼不见为净,先去前厅坐会儿吧,我让人将她赶出去,再将这阁楼拆了。”说着便抬脚往前厅走去。
王尽欢走了上去,手搭在靖王肩膀上,笑嘻嘻地说着啥,靖王抬起手便将他的手打了开去,王尽欢也是个脸皮厚的,不过片刻,便又凑了上去,云裳微微蹙眉,他的伤……
“公主,咱们也过去坐会儿吧。”说着便压低了声音道,“方才仓央玉儿那丑态,实在是大快人心,公主,一个觊觎你家王爷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可高兴?”
云裳见她笑意满满地样子,瞪了她一眼,“去你的。”
在前厅之中,王家兄妹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前厅便只剩下了云裳与靖王二人,便沉默了下来。
靖王叹了口气,抬起眼来望向云裳道,“你也真是,胆大妄为!”
云裳抬起眼来,笑得眼睛弯弯地,让靖王的心忍不住柔软了几分,也不忍再说她,只道,“下次可别这么任性了,今日只是李丞相没有查下去,他自然知道自己被下了药,若是先前他提出来要查,只怕迟早也会查到你头上来,你也敢,什么都没有筹备好,便临时起意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听管家说,你一直都在忙着,怎么还有心思设计他们?”
“皇叔,这话说的,那给父皇带路的可是你府上的总管,若是皇叔没有故意让总管带错房间,裳儿又怎么会这般容易成功呢?”云裳笑眯眯地望向靖王,“再说了,裳儿既然敢做,便自然是有把握的,那李丞相素来爱惜面子,怎么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被下了药,特别是,还当着你和父皇的面,而且那仓央玉儿身份不尴不尬,虽然只是个国师的义女,只是却也是仓觉青肃带到皇城来的使者,不管如何,事实摆在大家面前,李丞相定然是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冲撞仓觉青肃的,不然的话,父皇定然会迁怒于他,他小心翼翼地了半辈子,才守住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让自己阴沟里翻船呢。”
靖王摇了摇头,“你倒是将他的心思探查得一清二楚,虽然冲动了些,只是下次却不可再这般了,这次本王便为你善后了,下次,可没有下次了。”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笑着点了点头,抬起眼来不望讨好靖王,“皇叔最好了。”
拍马屁又不会死人,云裳微微一笑,前世的结局让自己明白了许多,知晓自己如今虽然有了一定的能力,但是却仍旧有些弱,这个时候,能够找一个靠山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却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在靖王心中激起了多少波澜。
王府总管匆匆走了进来,朝着靖王和云裳行了个礼,才轻声道,“公主,这位浅浅姑娘说找公主有些事情。”
云裳神色一动,笑着转过头来望向靖王,“皇叔,可否借你的书房一用?”
靖王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总管带着云裳过去,自己转身朝着自己住的院子走了过去。
云裳到书房的时候,宁浅已经在书房中等候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宁浅便转过了头来,目光清清冷冷地朝着云裳望了过来,云裳呆了一呆,才笑着道,“浅浅这一眼,让我都忍不住骨头酥了几分呢。”
宁浅微微一笑,“主子就莫要打趣宁浅了。”
云裳笑了笑,没有接话,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四处望了望,宁浅知晓她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道,“属下进来之前已经查过了,周围没有暗卫。”
云裳点了点头,虽然她与靖王如今关系更近了几分,有些事情,自己却也是要防着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原本自己应当去自己信得过的地方谈事的,只是如今皇城中不必寻常,还是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靖王府素来就跟铁桶一般的存在,至少肯定是不会有外人的。
“这些日子,浅浅都做了些什么?”云裳漫不经心地道。
宁浅低着头,神色十分恭敬,“公主命属下细查靖王爷,只是王爷身边没法子下手,属下便只能从王尽欢身上着手,属下发现,王尽欢在查顺庆王府的郡王爷宁叶,所以才与他走得近了些,属下发现,宁叶与外界传闻中,几乎完全是两个人,虽然他伪装得很好……”
“哦?说说……”云裳上次见到宁浅便知道她呆在宁叶身边有些时日,听她提起此事,便也上了几分心。
宁浅沉吟了片刻,才道,“宁叶有功夫,并且不低,性子十分谨慎,与外人传的纨绔子弟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他在顺庆王府,虽然顺庆王素来闲散,但是也免不得宅子里的一些斗争,只怕只是扮猪吃老虎罢了。”云裳轻声道。
宁浅却是摇了摇头,“属下发现,宁叶如今的字迹,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属下悄悄派人打听了,说是宁叶在四年前曾经落过水,生了一场重病,后来,便变了许多……”
云裳闻言,忍不住神色一正,此事似乎透露着几分诡异。难道,这宁叶也与她一般?
“前些日子,宁叶曾经与一个人接触过,那人,似乎是夜郎国三皇子的手下……”宁浅轻声道。
夜郎国三皇子?云裳浑身一震,神色变幻莫测,莫非,这宁叶竟是仓觉青肃派来的细作?这个身份,倒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掩饰,众人皆是觉得,若是派细作,自然是越不打眼越好,却不曾想过,直接用细作顶替一个尊贵的郡王。
“你再盯着,莫要打草惊蛇。”云裳想了想,轻声道。
宁浅点了点头,又道,“皇城中各个府上,属下都按照主子的吩咐安插了人进去,特别是丞相府,一共派了七十三人进去,边关的军队中,也都筹备好了,那些人身后的背景查起来都十分的清白,随便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到公主身上,而且都是聪明的,用不了多久,便应当能够派上用场。”
云裳点了点头,“你办事,我素来放心。”
宁浅又从袖中拿出一叠羊皮纸递给云裳,“这些都是这段时日姐妹们收集到的信息,属下粗粗筛选了一遍,把认为用得着的都写在上面了。”
云裳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眉头轻蹙,拿出了打火石来点了火,将纸都扔在一旁的盘子里烧成了灰烬。
“好,我都知道了,母妃好分娩了,你多派些人过去,宫中派去的稳婆我是不放心的,你去找几个知根知底的放过去,必要时候必要手段,务必确保母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安全。”云裳沉声道。
“是,属下明白。”宁浅应了下来,云裳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了。
宁浅一走,云裳才出了门,去了靖王的卧房,一进去,便瞧见靖王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躺在榻上,束发的玉冠也被拆了下来,发丝铺了一榻,与平日里冷漠清冷的模样全部相同,竟隐隐带着几分慵懒味道。
云裳脚步一顿,才走了进去。
“说好了?”靖王抬起眼来瞥了她一眼,又让云裳一呆,饶是见惯了各类美人,却也忍不住心中骤然一停,暗叫了一声不好。
云裳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低着头不再看榻上的男子。却没有发现,靖王嘴角微微翘了翘,神情十分的愉悦。
“嗯,多谢皇叔了。”云裳轻声道。
靖王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云裳不敢抬头,也不知道靖王是个什么情况,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道,“方才浅浅与我说了,那个宁叶似乎有些不对劲。裳儿上次踏青节的事后发现王公子似乎有意无意也在试探那宁叶,想必皇叔已经知晓了。”
“嗯?”靖王挑了挑眉,“什么?我不知道啊,浅浅姑娘给你说了些什么?”
云裳有些呆愣,抬起眼来望向靖王,却见他正抬起眼来盯着自己,便又是一惊,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浅浅说,那宁叶自四年前落了水被救起来了之后,便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性子也不一样了,喜好也不同了,连字迹也变了许多呢。”
“哦?”许是云裳方才的反应取悦了靖王,靖王挑了挑眉,眼中带着笑意,只是神色却带着几分散漫,可惜,一直低着头的云裳未曾发现。
“浅浅说,前些日子,宁叶与仓觉青肃的人接触过,裳儿觉得,那宁叶只怕是夜郎国的细作。”
“嗯,好。”靖王低低应了一声,却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云裳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靖王耍了,她就说嘛,靖王既然叫了王尽欢查探,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
云裳有些懊恼地抬起头,望向软榻上笑得十分畅快的男子,面色微微黑了黑,半晌,才道,“皇叔,捉弄裳儿让你很高兴?”
靖王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竟是回答道,“还不赖。”
云裳更是恼羞成怒,恨恨地盯着靖王看了许久,才咬了咬牙道,“那皇叔继续笑吧,裳儿先告退了。”说着便气冲冲地往外走了去。
浅音和琴依见云裳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冲出来的样子俱是吓了一跳,连忙道,“公主怎么了?可是谁欺负公主了。”
正说着,便听见靖王的卧房中传来一阵笑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竟是说不出的好听,只是云裳听见了,神色却更是僵了僵,跺了跺脚,便往院子外冲去。
浅音与琴依对看了一眼,心中明白了几分,连忙跟了上去,“公主,等等奴婢呀。”
云裳上了马车,心中还在想着方才靖王的模样,咬着唇叹了口气,虽然方才自己被他作弄了一把,只是不得不承认,那厮长得真的还挺好看的。
却又被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自己竟然还在想着靖王……
心中一惊,咬了咬牙,不行,自己不能再陷下去了,情爱这个东西,自己这一生可不能再在这个上面栽跟头了,况且,靖王此人,始终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的,她自然是不会忘记,他对皇位是有那份野心的。虽然宁帝算不得一个好丈夫,也不算一个老父亲,对政事却是十分上心的,至少勉强算得上一个好皇帝。
自己始终护不了母妃一辈子,所以,若是母妃这一次生的是个儿子,那么,她一定要将她的弟弟推上那个位置,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浅音与琴依看着云裳神色不停地变换,忍不住交换了一个颜色,眼中俱是满满的笑意。
马车停了下来,云裳这才回过神来,“咦,到了?”自己竟然发呆发了一路吗?
浅音与云裳俱是笑出了声来,浅音笑着伸出手去,握住马车车门的扶手,正想要推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鸡叫的声音,浅音与云裳俱是一愣,云裳的神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看来,这儿并不是宫门口……”
琴依捂住嘴,浅音眼中也闪过一抹慌张,却立马沉静了下来,“公主……”
云裳却没有丝毫的惊慌,虽然有些懊恼自己只顾着发呆,竟然没有发现异常,却也知晓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便沉下了声音,朝着马车外喊道,“不知道是哪位这般费心,将本公主带到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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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便又咕噜噜地滚了起来。
云裳暗自猜想着,他们是要将自己送往哪儿,这皇城内自己得罪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可是能够请得起这样的人来做打手的,却是不多,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只是想起前些日子靖王的事情,心中却又没有底,也许,他们是想要抓了自己来威胁靖王?
云裳知道,王顺既然出现了,靖王必定就在附近的。
而此时,就在城门之上,靖王正坐在城门守军小憩的地方,只够四五人坐着的大小,靖王靠在椅子上,面色有些冷,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空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绝色女子。
“吱呀……”木门被推了开来,靖王抬起眼往门口望去,便瞧见王顺走了进来。
“如何?”靖王轻声道。
王顺抬眼望向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方才有一辆马车过去了,车中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据说生病了的公子哥,可是属下瞧了,耳朵上有洞,应当是女子易容的,属下瞧着那身量,应当便是惠国公主。”
靖王点了点头,“可有派人跟上?”
王顺应了声,“嗯,公主身边应当至少有四个暗卫跟着,属下又派了几个人跟了上去。”
那绝色女子望了过来,“主子向来聪慧,既然没有让我们去救便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只需远远跟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主子有用的时候,便自然会召唤,王爷不必忧心。”
靖王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你似乎很相信她?本王并未见过她出手,也不知她实力如何,只是她身上没有内功,若是遇见高手,恐怕还是十分吃力。”
那绝色女子自然是宁浅,宁浅闻言,笑了笑道,“王爷尽管放心便好,公主虽然没有内力,只是除了武功之外,身上带的暗器绝不会少,当然毒药便更不会少了。”
靖王闻言,并未说话,许久才站了起身,“随时留意裳儿的去向,有消息及时来报。”
王顺与宁浅应了声,靖王便推开门走了出去,朝着皇宫而去,云裳失踪,虽然瞒着众人,只是宁帝却是知道的,还得去皇宫与宁帝禀报一声。
“东西送来了,开门。”云裳听见马车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心微微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便有声音响了起来,“来了?老爷已经在书房中等着了。你们先将人送到偏院去。”
云裳暗自在心中想了想自己方才自进城之后走过的路,对照着之前宁浅曾经给过自己的地图仔细核算了一下,应当是在皇城东面稍稍有些偏的地方。
云裳察觉到光线突然变得强了一些,便知道定然是马车车帘被掀了开,接着便被人抱了起来,走了会儿,云裳又被放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她?云裳公主明明是个女孩儿,怎么突然变成了男子模样?”
话音一落,便听见有人走了进来,还不止一个人,接着边有人将云裳脸上那层薄薄地皮给揭了开去。
“嗯,就是她,她还尚小的时候,我曾瞧过几眼,虽然如今长得倒是美了许多,但是这眉眼倒是越发的像她母妃了。”先前那声音传了过来,云裳听着他的话,心中暗自猜想着此人的身份,此人自己定然是不认识的,因为云裳素来自信自己的记忆力是极其不错的,若是听过便应当不会忘记。只是,他说曾经看见过自己,还是小的时候,云裳暗自猜想着此人的身份,自己小的时候几乎从未出过宫,所以至少应当是进过宫的人。
只是这范围便略微有些大了,实在是不太好猜想。
“等会儿去将她叫过来,如今人已经给她带来了,要如何处置便任由她来决定,只是,这件事情了了之后,必须要让她安心听我们的话,若是再拒绝我们的安排,那我便绝不会在放过她,她不肯做,想要做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看在她容貌稍微有些优势,才选择了她,要知道,她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到无可替代的。”那男子冷着声音道。
后面传来一个喏喏地声音应道,“是,老爷,奴才等会儿便将小姐叫过来。”
话音才刚刚落下,便听见几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姐,老爷在偏院有些事儿呢,小姐留步。”
“让她进来。”先前那声音更冷了几分。
接着便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在云裳耳边停住,云裳听见微微的喘息声,半晌才响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声,“哈哈,她果然落在了我的手上,没想到啊,她也会有今天,哈哈哈哈……”
半晌,笑声才消停下来,云裳便听见先前那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提的要求,我也给你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忘了,不然,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善心的。”
屋中沉默了片刻,才听见女子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爹爹放心,女儿既然应了,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左右人已经到了你手上,你也不用着急了,待会儿你娘亲要带你出门一趟,你先去准备吧。”男子轻声道。
那女子爽快的应了下来,“女儿这便下去准备。”说着脚步声便又渐行渐远。
云裳感觉到有一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半晌才挪了开,云裳听见一个淡淡的吩咐声道,“将门锁起来吧。”
屋中的人似乎全部离开了,云裳听见落锁的声音,良久,云裳才细细感受了一下,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云裳才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自己没有想到,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她……那个冷美人,温如玉。
方才那男子,温如玉叫他爹爹,那他定然便是如今的户部侍郎温云清了,温云清,没想到,竟然也是个深藏不漏的呢。
只是,云裳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温如玉此人,自己不过见过她几面,若说有什么得罪得这般深,深到让她不惜代价的将自己绑来的罪名,却是没有的。
而且,方才听两人的话,似乎是温云清想要温如玉做什么事情,温如玉提了这个要求,温云清才将自己绑了来。
既然知道了绑架自己的人是谁,那自己便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了,云裳想着,抬起眼来望向周围,便瞧见自己如今在的地方,应当是一个柴房之内的地方,自己躺在一堆枯草之上,只在自己身下垫了一层布而已。
云裳抬起手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只是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几声闷响,门被打了开来,进来的是云裳手下的几个暗卫,云裳看了她们一眼,“去,在这府上寻一个与我身量差不多的女子来,叫宁浅来给她易容成我的模样,当然,你们找来的人,越受温云清的器重和喜爱越好。”
几个暗卫点了点头,便又消失了。云裳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院子中。
靖王刚从宫中回来,走进自己的院中,还未踏进屋里便觉得有些异常,只是见周围暗卫都在,却也没有预警,便皱了皱眉,猜想究竟是谁在自己屋中,难道是王尽欢来了?
靖王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屋中,正厅没有人,靖王走到内室之中,却猛地一怔,只瞧见软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娴静如水的面上带着几分疲累,靠在软榻上,闭着眼,还微微蹙着眉。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便猛地睁开了眼,朝着门口望了过来,待瞧见靖王之后,才微微顿了顿,唤了一声,“皇叔。”神情柔和了几分。
靖王笑了笑,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可还好?”
云裳点了点头,“裳儿没事,让皇叔忧心了,只是昨儿个没怎么睡,有些困了,皇叔在屋中休息吧,裳儿让人带我去客房便好。”
靖王见云裳说着话便要起身,便抬起手将云裳又按在了软榻上,笑着道,“无妨,你便在这里睡吧,之前在边关的时候,你不也是在本王的营帐中睡觉的?”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顺从地躺了下来,闭上眼,倒也真的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靖王见她睡得沉了,才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喊了声,“静影。”
面前便跪了一个黑衣女子。
靖王微微眯着眼望向静影,神色有些不悦,“绑架了公主的是谁?”
“回主子,是户部侍郎温云清温大人,似乎是他的女儿温如玉让他将公主绑了的,属下听着,似乎是温云清大人想要温如玉做什么事情。”静影神色淡漠地道。
靖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静影,“哦,户部侍郎,倒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你放任公主被绑,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你有几条命来赔?而且,你分明一直跟着公主,为何没有派人来禀报一声?”
静影沉默了片刻,才俯下身子道,“属下知罪,还请主子责罚。”
靖王冷冷一笑,“我的暗卫中只有你一个女子,所以才让你去保护她,既然你不想,那么你在与不在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你便自个儿去你头领那里领了罚,退出暗卫吧。”
静影原本以为靖王顶多便是打骂她一顿,心中是并不怕的,可是却没有想到靖王竟然是存了将她逐出暗卫的想法的,身子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靖王,“主子,你便是为了她要将属下从暗卫中出名?”
靖王平静地与她对视,良久才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本王一个一个亲自挑选出来,亲自培养的,本王十分珍惜,可是,再怎样优秀的人,一旦存了异心,对本王来说,那便是一个祸患,一旦爆发出来,便是致命的,本王决不允许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存在,本王意已决,你便去吧。”
静影有些愣神,半晌,眼角才滑下一行泪来,“主子,属下愿意保护王妃娘娘,属下只是一时糊涂,求主子谅解,今后,属下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王妃娘娘若有丝毫的差错,属下便绝不活。”
靖王摇了摇头,“本王已经决定了。”
“皇叔不想要这个暗卫,可是裳儿瞧着她的武功十分不错的样子,一时起了几分惜才之心,皇叔既然不想要了,那便给裳儿吧,正好裳儿身边也缺人呢。”一个清清冷冷地声音传了过来,靖王与静影转过身去,便瞧见了门后站着一个女子,容颜如玉,头发柔顺的披散在肩上。
靖王微微蹙眉,“若是裳儿身边差几个暗卫,我这儿还有好些,你自己挑几个便好。”
云裳却是微微一笑,“只是,皇叔身边的女暗卫便只有她一个呀,裳儿终究是个女子,若是身边一直有几个男子守着,有些不成体统。”说完,也不问靖王,只目光定定地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子道,“不知道这位姑娘可愿意跟在我身边?”
静影一愣,方才的话,想必这位云裳公主已经听见了,知晓自己十分的不待见她,只是为何她还敢将自己留在身边呢?
静影知道,自己隐隐是有些羡慕这位公主的,她拥有最尊贵的身份,之前靖王派自己去保护她的时候,自己也以为,她拥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而已,可是这些日子,却见她为人做事,心中虽然不喜欢她,却也是有几分佩服的,这个小公主比自己小了许多,只是在很多事情上面,她静影自问,若是自己是她,恐怕做的还不如她。
正是因为发现了她那般优秀,足够配得上自己一直恋着的男子,静影的心中才更不平衡了,所以对待云裳的事情上,自然也十分地不经心。
却不想,最后,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却不想,当自己经历这样的事情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却是那个自己一直不喜的人。
半晌,静影才对着云裳行了个礼,“属下静影拜见主子。”虽然自己的主子变成了云裳公主,不过,只要能够见到他便好了,自己便知足了。
云裳见状,点了点头,“皇叔,静影既然愿意认我这个主子,那我便应当为了她向你求个情,还望皇叔手下留情。”
靖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遍,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过了片刻,才道,“既然她已经认你为主,她自然便是你的人了,你要如何办,便由你决定便好了。”
云裳“嗯”了一声,望向静影,“那你便先下去待命吧,我困了,先睡觉去了。”
静影点了点头,看着云裳走进了内室,靖王也跟着走了进去,静影的身子顿了顿,跪了约摸半个多时辰,才站起了身来,神色带着几分凄楚。
夜色渐浓,温府中,温如玉坐在桌前,却有些失魂落魄,坐在主位之上的老夫人皱了皱眉,“玉儿今儿个怎么了?怎么瞧着恹恹地样子,可是身子不舒服?我听说今儿个你随你母亲一起去了顺庆王府?一切可还顺利?”
温如玉方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摇了摇头道,“祖母,玉儿没事,只是想起最近绣的花儿,想着是要用什么绣样儿比较好,许多款式都旧了,玉儿正想要去找些新鲜绣样儿来瞧瞧呢。”
温云清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温如玉,没有开口。
老夫人闻言,倒是十分地高兴,“玉儿果真是最有才华的,前些日子我听你婶娘说,你已经学会了双面绣?老身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不过学了好些日子也不会绣,你学了不过几日便基本会了,是个聪颖的,顺庆王妃特别喜欢绣品,老身让人去寻几个新鲜花样儿,你绣好了,便给顺庆王妃送过去吧,你姐姐是世子妃,你多讨好顺庆王妃几分,你姐姐也好过几分,我们温府,最出息的便数你姐姐了,你可得好生加油。”
温如玉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却不好表现在明面上,只低低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陪着老夫人坐了会儿,又在老夫人院子里用过了晚膳,温如玉便又被温云清叫到书房交代了一些事情,才将她放了出来。
温如玉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了一声丫鬟的衣裳,便趁着天色渐渐昏暗的时候,朝着偏远走了过去。
偏院之中的守卫神色都有些冷,捡到温如玉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将她放了进去。守卫们都有些懊恼,今儿个下午守门的这两人竟然一不留神睡了过去,幸好醒来之后去查看了一番,那人还在屋中,不然若是出了事情,只怕得要拿脑袋来赔着。
睡在草堆上的女子似乎身还未醒来,在梦中仍旧皱着眉头,十分不舒服的模样,温如玉一见到云裳的脸,眼中便划过了一抹冷意,冷冷地道,“真是想不到,有一天你竟然也会落在我的手上呢,可惜你被下了迷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虽然我很想让你醒着感受一下痛苦,可是我也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便先便宜你了。”
温如玉冷冷一笑,手从一旁抓过来一把匕首,打了开来,匕首在空气中闪着几分冷光,温如玉将匕首放在了云裳脸旁,笑道,“这张脸,倒是挺讨人喜欢的,我便帮你毁了她吧……”说着,手中一动,匕首从云裳脸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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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玉看着云裳的脸上纵横着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出血来,“呵呵”笑出了声,“哟,真好,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不过,你不会以为我毁了你的容便完了吧?”温如玉拍了拍手,外面便送了两个男人进来,那两个男人佝偻着腰,衣衫褴褛,像是街头随手抓来的乞丐。
“这个女人,我就交给你们了,今儿个晚上,你可得把他们侍候好了……呵……”说着,便转身退到了一旁。
那两个被抓来的乞丐面面相觑,方才这位小姐带他们进来,说让他们办好的事情便给他们一人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差不多可以是他们大半年的开销了,他们自然乐意。
却不想,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床上的女子虽然面目被划得十分可怖,只是那身姿看起来却也是十分诱人的。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若是你们不愿意,那二两银子便没有了,若是你们将她侍候好了,让我满意了,每个人,五两银子。”温如玉面色冰冷地望着那两个乞丐,笑容森冷。
一听到银子又翻了一倍还要多,两个乞丐哪里还有什么意见,互看了一眼,便急急忙忙地扑了过去,将床上的人的衣服扯了开去,随意的扔到了一旁,身子也迫不及待地覆了上去。
“哈哈哈哈哈……”温如玉哈哈大笑,走出了院子。
却不想,她的这些行径都落在了屋顶上的两人眼中,云裳的神色有些冰冷,被神色同样十分冷漠的靖王抓着手。云裳松开了咬紧的牙关,微微笑了笑,“我无事。”
方才,就在温如玉用剑划过床上的替身的时候,就差那么一点,云裳便冲了进去,将温如玉捏死了。云裳冷冷一笑,怎么就总有人喜欢让别人毁容呢?前世的华镜是这般,这一世,这温如玉也是这般。温如玉的歹毒倒是与华镜不相上下了,前世的华镜划花了自己的脸,看着莫静然将云裳的孩子扔到了阁楼下活活摔死,而温如玉,也想要划花她的脸,还找了乞丐来意图羞辱于她。
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裳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两个乞丐已经脱得精光,几乎亲遍了那女子的全身,一个身体稍稍强壮一些的乞丐将另一个乞丐推了开去,抬起女子的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送了进去,另一个乞丐见状,也急急忙忙地凑了上去,只是人已经被占住了,他只得勉为其难地选了女子的嘴。
云裳冷冷地一笑,不知道明儿个,温府里的那些人,知道下面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呢。
云裳正想着,眼睛却突然被人遮住了,云裳一愣,便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的活春宫?嗯?”
后面的那个“嗯”,尾音拉的有些长,倒让云裳听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来。
云裳压住心中窜起的杀意,任由靖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了温府。
“你回宫吗?”待回到了王府中,靖王瞧着兀自失神的云裳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云裳抬起眼来看他,笑着摇了摇头,“先不急,我若是回宫了,她的这出戏还要怎么唱下去?”说完,便又发起呆来了。
靖王瞧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眉头拧了起来,那个温如玉,若有一日落在了他的手中,自己必让她将这些痛楚一个一个全都尝遍了,再大卸八块。光是想着若是暗卫真跟丢了云裳,兴许今儿个躺在那床上的女子便是云裳了,洛轻言的心中便觉得狠狠地揪成了一团。
“皇叔……”半晌,待听见一声温温软软地声音地时候,靖王才回过神来,收敛了眼中的血色,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去,“怎么了?”
云裳沉吟了片刻,神色有些严肃,“我怎么总觉得,自从使者团进了皇城之后,很多事情都显得有些怪异呢,实在是太巧了,似乎很多事情都是针对着我来的。”
靖王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望向云裳,“你是怀疑,仓觉青肃?”
云裳摇了摇头,“我虽然与仓觉青肃接触不多,但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似乎不是他做事的风格,其实,我更怀疑的是,夏国七王爷夏侯靖,除了第一次宫宴,后面几乎所有的宴会都被他已身子不舒服为由推了,可是,若是他真的这般虚弱,夏国皇帝又怎么会派他来宁国呢?”
靖王闻言,沉默了起来,云裳见状,才又接着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似乎每次都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似乎每次我都赢了,可是我总觉得,我赢得有几分轻巧,而且,如今细细想起来,这些事情似乎隐隐之中有些关系,但是我想了许久,也没有相处,这其中的关联之处究竟在哪里。”
“皇叔,你如何看?”云裳似乎有些头疼,扶着头望向靖王。
靖王微微晃了晃神,才站了起身,“今儿个夜深了,你好生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处理的。”说着就要出门,却觉得衣袖似乎被轻轻拉住了。
靖王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眼中透着几分倔强的云裳,云裳虽然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容貌中还透着几分稚气,只是眸中的神色却让人难以轻视,“皇叔,你若是知道了什么,我希望皇叔最好还是知会裳儿一声,此事与裳儿相关,裳儿不想被蒙在鼓里,况且,皇叔,你应当是知晓的,我并不是一个娇娇气气地公主。”
靖王这才想了起来,眼前的这个女子,手段不容小视,自然不是什么娇气的,况且,她手中的势力也并不是那么的弱。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我知晓了,若是有消息,我定会通知你的,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云裳点了点头,顺从地走进了内室。
第二日一大早,温府却是在慌乱中度过的,只是因为,顺庆王府的人来报,昨儿个夜里,原本因为头疼而早早歇下了的世子妃,不见了踪影,王府各处都已经找了一遍,却仍旧没有找到人。因为前些天世子妃与世子起了冲突,吵了几句嘴,所以顺庆王府以为温如心闹了小脾气,回了娘家。
世子妃不见了,可是一等一地大事,温云清虽然回了顺庆王府的人,却也担心自己那从小便被自己宠着的女儿真的闹了脾气,悄无声息地跑回了温府躲了起来,小时候温如心便是极其喜欢躲猫猫的,所以温府哪些地方能够藏人她都是一清二楚的。
温云清想到这些,便悄悄让人将府中都搜了一遍,其中,自然不包括关着人的偏院,温如玉害怕顺庆王府的人搜到这边来,便急急忙忙地回了偏院,叫人先进去瞧瞧里面是什么情况,她不管如何心思歹毒,也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出嫁的黄花闺女,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名声的。
进了院子的两个家丁半晌没有出来,温如玉皱了皱眉,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叫。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温如玉猛地一震,走到门前,犹豫了许久,却终究没有推开门,只是靠在门边轻声问道。
里面传来匆匆忙忙地脚步声,门被猛地打开来,温如玉一时没有防备,差点儿便猛地摔了进去,只是却也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
“到底出了什么事!说!”温如玉被摔了一些,觉得被家丁看了笑话,神色也冷了许多,厉声问道。
那两个家丁面色惨白,半晌才呐呐地道,“小姐,出事了,出事了啊!”
“出什么事了?可是那宁云裳死了?还是那两个乞丐死了?若是乞丐死了,直接拖出去埋了便是,若是宁云裳死了,便去通知父亲,反正人已经交到了本小姐的手上,死了便死了吧。“
那两个家丁却像是丢了魂一般,腿脚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完了,完了……”
温如玉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悦,什么完了完了的,这两个下人是在诅咒自己吗?温如玉恨恨地想,抬起脚便朝着那两个家丁踹了过去,那两人也不躲不闪,硬生生地承受了那一脚。温如玉眉头更是皱的紧了,“废物。”说着,便抬起脚往屋里走去。
屋里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混杂着臭味和其他一些温如玉不是太清楚该如何描述的味道,让温如玉忍不住皱了皱眉,目光往那草堆上望了过去。
只是这一望,却让温如玉瞪大了眼,面色猛地煞白了起来,那草堆之上躺着三个赤条条地人,其中的那个女子躺在草堆上,头掉在了草堆之外,垂着,面上被划得血淋淋地,神色极其痛苦,温如玉半晌才似是回过神一般,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着话,便望着那草堆冲了过去,也不管草堆上的那几人都没有穿衣裳,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痕迹,温如玉伸出手,在那女子的脸来回摸索了半晌,神色却是越发的难看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
门外的其中一个家丁却是慌慌张张地拔腿便朝着门外跑了出去,嘴里还喃喃地道,“世子妃,世子妃,世子妃出事了出事了……是世子妃……”
温如玉想要叫,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那家丁已经冲出了偏院。
温如玉只觉得腿有些软,怎么会?明明是宁云裳的,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姐姐……完了,温府要完了。
许是那家丁闹出的动静并不小,不一会儿,温云清便面色铁青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温府的几个妻妾,落在最后的,是温府的老夫人。
温如玉神色一紧,不行,不能让她们瞧见,便猛地扑了过去,将门关了起来,还插上了门闩。
“如玉,开门!”门外响起温云清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温如玉浑身打了个抖,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开门,不能开门。”
门外的人却似乎极快的失去了耐心,不到片刻,温如玉便听见温云清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来人,将门给我撞开。”
门上响起咚咚咚的撞击声,温如玉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直接撞坏了,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温云清带着众人走了进来,面色才看见草堆上的女子的时候,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天啊,是如心……”身后的女子纷纷惊呼了起来,老夫人两眼一翻,便晕倒在了地上。
众人又是一片手忙脚乱,温如玉不敢抬起眼来看温云清的脸色,只是蜷缩在一旁,半晌之后,才听见温云清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做的什么?”声音中透着满满的阴深。温如玉缩了缩身子,半晌才咬了咬牙,克制住不停颤抖的身子,抬起脸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父亲,你不是说,这个人是宁云裳吗?你不是说她是宁云裳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大姐姐?”
温云清面色铁青,半晌才抬起脚踹向温如玉,温如玉本来就缩在墙角,退无可退,只得硬生生地挨了一脚,只觉得浑身都快要散开来,半晌才闷闷地哼了一声,终究落下了泪来,“我不知道啊,明明昨儿个晚上都还是宁云裳的,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大姐姐啊,怎么会啊……”
“若是她是云裳公主你就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公主啊!我以为你顶多是想要打打骂骂出两口气,却不想你竟然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你……”温云清只觉得头昏眼花,身子颤了颤,才勉强靠住墙站稳了。
他如今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原本自己以为,宁云裳不过只是个妃嫔的女儿,而且这些日子,宁帝也并未表现出多在乎的模样,而且,温府一直站在李家那边,与靖王自然不对盘,便想着若是能够绑架了云裳公主,定然也能够让靖王吃上一回亏。
可是他却忘了,靖王为什么能够被众人所敬仰,靖王只是先帝义子,却能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没有被皇上除掉,而且不过十七八岁,便立下了赫赫战功,身边更是高手如云,自己怎么敢,怎么敢打起他未婚妻子的主意。
这一定是靖王的报复,一定是靖王的报复!温云清只觉得连吞口水都有些困难。靖王这一手,真真是掐住了他温府的喉咙啊!他只是一个户部侍郎,按理说,是攀不上皇亲国戚的,只是大女儿争气,将那顺庆王府的世子迷得七荤八素,才做了世子妃,这些年来,一步一算计,倒也基本取得了府中主持中馈的权力,再过些日子,她就可以成为顺庆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顺庆王虽然是个闲王,却是一个不被宁帝所忌惮的闲王,并且顺庆王与宁帝与靖王的关系都十分不错,若是温如心能够拉温府一把,温府的前途便必定是十分荣光的。他制定的下面的一些事情,便是十分需要温如心的协助的。
只是温如玉却也是其中一步很重要的棋子,只是温如玉不从,所以他才会想了法子让那人将宁云裳绑了来,让温如玉发泄发泄,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的想法走。
可是如今,温如心死了,还死在了温府的偏院中,以这样不堪的方式。
半晌之后,温如玉才缓缓站起了身来,神色中竟闪过一抹冷色,“父亲,将这里的几具尸体烧了吧,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吧,知道此事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温云清咬牙切齿地望向她,“你是魔症了么?”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父亲,绝不能让人知道姐姐死在了这里,父亲你定然比我还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些人都不能留,父亲,我知晓你想要做什么,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父亲,你只需将这些人都处理了,很快,很快我就能够达到目的了,父亲你尽管放心便是了。”
温云清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半晌,才应了,“那好,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温府出了什么事,你知晓的,我素来是六情不认的。”
温如玉身子颤了颤,良久,终究还是点了头。
温云清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温如玉转过头望向草堆铺起的床上躺着的尸体,眸光深沉,瞧不出一丝情绪,浑然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失措,半晌,温如玉才咬紧了牙关,走出了偏院,只是,若是细致些看,便能发现,她的脚一直在打着颤。
这一切,自然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靖王与云裳耳中的,云裳愣了一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来,“真是瞧不出来,那个时候,温如玉竟然还有那样的魄力,果真啊,这女人一旦狠了起来,是根本没有一丝人性的。”
说罢,便望向靖王,“皇叔,我出来的也有些久了,明儿个便先回宫吧,我听说,一年一度的赏花会要到了……”
赏花会,顾名思义,便是赏花的盛会,只是,随着赏花会越发的出名,出了名花,便还有数不尽的美人。宁帝虽然有两个公主,却是一直无子,赏花会,多半是要收几个貌美的女子入宫的……
靖王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也好,我听说,那夏侯靖,倒是应下了赏花会的邀请。”夏侯靖,便是夏国的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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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云裳没有想到,竟然那般巧的,她在回宫的路上便碰见了夏侯靖。云裳坐着马车,想着回宫的话恐怕又是好些日子不能随意到处乱走了,一出宫就被绑架,虽然最终相安无事,但是,她向来惜命。
想着,便想起之前吃过玉满楼的桂花糕好吃,便馋了起来,云裳抬起眼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靖王,因为不放心她,靖王送她回宫。
“怎么了?”靖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来望她。
云裳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又抬眼看了看靖王,才轻咳了一声道,“我想吃玉满楼的桂花糕了。”
靖王闻言,似乎是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云裳说的是什么,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云裳,良久才扬声对着马车外的车夫道,“去玉满楼。”
玉满楼排了好长的队,云裳与靖王一同坐在车中,云裳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长长的队伍,车夫被靖王指使着去买桂花糕了。
“咦……”云裳轻轻出声,似是看见了什么,靖王抬起眼来,望向云裳。
云裳回过头,轻声道,“我似乎,看见夏侯靖了。”
夏侯靖长得不算出色,至少在云裳的眼中,仓觉青肃的容貌都是远胜于他的,更不用说靖王了,靖王被宁国那么多女子喜欢,并不只是因为他的战功赫赫和身处高位,战功赫赫的人很多,身处高位的也不少,只是,像靖王这般俊美无俦的,倒是没有的。
靖王也伸过头来,望向马车窗外,车窗并不大,靖王的呼吸近在咫尺,云裳微微一愣,面色有些泛红,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坐直了身子。
靖王却似乎并未发现云裳的异常,回过头来,眉头轻蹙,“今日早上不是还说他病了,连床都起不来吗?怎么转眼便出现在了这儿,难道是来见什么人的?”
云裳并未留意到靖王在说什么,半晌才反映过来,呆呆愣愣地“嗯”了一声,“要不,我上去瞧瞧?这玉满楼中,也有我的人,我去问问,他进了哪个包间,包间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他见过你的,你还是不要去了,等会儿让人去将你的人叫出来便好。”
云裳也觉得他说的不错,若是打草惊蛇,倒不太好。
不一会儿,车夫便提着一个食盒上了马车,将食盒递给了靖王,靖王接了过来,淡淡地吩咐着车夫进去找人,云裳将人的名字细细与他说了,便坐在车中等着人上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推开马车车门,爬了上来。
似是没有想到靖王会在,妇人愣了片刻,才朝着靖王行了个礼,“民妇浅华拜见靖王爷。”
靖王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叫她起身。
浅华也浑然不在意,抬起头来望向云裳,神色中带着满满的恭敬,“主子,属下瞧了,那人进了天字一号包间,里面有一个女子早早地便等候在那里了,女子容貌不差,只是却总是让属下有种奇怪的感觉。”
“哦?”云裳来了兴趣,“怎么个奇怪法?”
浅华却是摇了摇头,“属下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音都很刻意一般。”
云裳皱了皱眉,她无法凭着着似有似无的描述找到症结所在,“那我们便再等等吧,我瞧瞧那个女子究竟是奇怪在什么地方。”
云裳抱着桂花糕一边吃一边等着夏侯靖下来,靖王泡了一杯茶,递给云裳,又自己泡了一杯,端在手中,闭着眼,小憩起来。
云裳抬起眼看了靖王一眼,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杯,嘴角蔓延开一抹淡淡地笑意。
过了会儿,一直留意着外面动静的浅华转过头来道,“主子,夏国七王爷出来了。”
“嗯?”云裳挑了挑眉,望向窗外,便瞧见夏侯靖走了出来,眉头舒展,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笑意的,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云裳看了一眼,没有瞧见浅华说的女子,正纳闷,便听见浅华道,“可能害怕被人看见了,所以特意分开走了。”
云裳点了点头,却瞧见夏侯靖突然朝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云裳连忙将车帘放了下来,冷了脸,“他瞧见我们了?”
靖王却睁开了眼,眸光中闪过一抹沉思,“应该只是看见我们的马车了,我这马车上有靖王府的徽记。”
云裳愣了愣,也反应了过来。
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轻轻柔柔地声音,“这是靖王殿下的马车,靖王殿下可在车上?”
云裳皱了皱眉,靖王抬眼看了云裳一眼,又看了浅华一眼,在马车车壁上按了一个什么东西,云裳便瞧见脚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暗格,似乎刚好能够躺下一个人的样子。
靖王望着浅华,浅华见状便知晓了靖王的打算,连忙翻身躺了进去,靖王便又按了一下,脚下的暗格又合了起来。
待一切做好之后,靖王才慢悠悠地推开了马车车门,望了过去,“原来是七王爷……”
夏侯靖似乎没有想到云裳也在,瞧见云裳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顿,很快地便收了回去,只是却被云裳瞧得分明。
“原来惠国公主也在。”夏侯靖浅浅一笑。
云裳不得不承认,夏侯靖的声音十分地清爽干净,而且因为夏侯靖说话从来都是轻轻柔柔,不疾不徐的,听起来让人觉得像是一阵清风拂过。
“是本公主想要吃玉满楼的桂花糕了,所以专程求了皇叔带本公主来买,没想到七王爷也在呢,玉满楼的桂花糕很好吃,七王爷要不要尝一尝?”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夏侯靖,眼神清澈还带着继续纯真。
夏侯靖微微怔愣了片刻,望向云裳手中的金黄色糕点,才徐徐笑了起来,“方才在楼上尝了一些,确实挺好吃,甜而不腻。”
云裳闻言,笑容愈发的灿烂了起来,转过头去望向靖王,“我就说这桂花糕好吃很多人都喜欢吧,你还非不信,就你不爱吃。”
靖王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抬起手来摸了摸云裳的发,“太甜了,本王不喜欢,裳儿喜欢的话,再叫阿吉买一些回去放着也行。”
阿吉,便是车夫的名字。
云裳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愈发的明亮起来,看得夏侯靖也忍不住一怔。
“既然靖王爷还有事,那我也不便打扰了。”夏侯靖说着,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笑容浅淡地望着马车里的两个人。
靖王这才转过头去望向夏侯靖,手却伸了出来,拉住云裳另一只没有拿着糕点的手,靠在马车车壁上,“本王倒是对七王爷闻名已久,听说七王爷才华横溢,早就想要领略一番了,只是七王爷身子似乎一直不太好的样子,所以本王也就不敢打扰,希望以后能够单独与七王爷聊聊天。”
夏侯靖挑了挑眉,“靖王爷谬赞了,我只是初来皇城,有些水土不服,将养了这些日子,身子也略略好些了,过些日子听说皇城中有一年一度的赏花盛会,到时候我自然也会去的,若是王爷想要见我,倒也十分容易,左右我也就住在驿站中,也不是很远。”
靖王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夏侯靖也不在多言,朝着两人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车夫将马车车门关上了,靖王才又将浅华放了出来,靖王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半晌,才听见靖王幽幽地道,“方才,他起了怀疑。”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暗自道,夏侯靖此人,不得不防。
浅华却突然拉了拉云裳的衣袖,“主子,就是那个女子。”
云裳凑过去,顺着浅华的手望去,便瞧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从玉满楼里面走了出来,女子身量高挑,画着淡淡的妆容,倒确实是个清秀佳人。
只是,正如浅华所言,这个女子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无论是走路,还是动作,还是神态,都似乎带着几分做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云裳眯着眼盯着那女子瞧了半晌,心中却突然一震,“这个女子,根本不是女的。”
“嗯?”浅华愣了愣,“主子的意思,属下没有明白。”
靖王却已经明白了过来,顺着云裳的目光望了过去,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男扮女装。”
云裳点了点头,正是了,这个女子分明便是男扮女装的,只是因为相貌不差,虽然比寻常女子高大了几分,倒也并不显得突兀。只是,许是因为男扮女装,害怕被人发现的缘故,那女子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一个动作,似乎连眼神都经过了演练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每一个动作虽然都像极了女子,却比寻常女子少了几分自然随意。
“那人干嘛要扮女子与夏国七王爷悄悄见面呢?”浅华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许是因为他作男子的时候,许多人都认识,所以害怕被人发现了引来祸端,所以才扮作女子的。”
浅华点了点头,“如果是男人,还是一个怕被人看见的男人,那查起来应该就容易得多了,主子放心,属下定然在两日内将那个男人的身份查清楚。”
云裳缓缓应了一声,“辛苦了。”
浅华离开了之后,云裳才抬起头望向靖王道,“桂花糕也买了,回宫吧。”
靖王“嗯”了一声,马车便动了起来,云裳抬眼看了眼似乎有些倦色的靖王,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路到了皇宫门口,靖王才扶着云裳下了马车,“我陪你去见见皇上吧,你突然不见,他也十分担心。”
云裳垂头,随着靖王一同到了勤政殿,宁帝倒不是只有一人在勤政殿内,云裳与靖王被宣召入内的时候,便瞧见书桌旁站着一个女子,云裳微微垂眸,是雅嫔。
“裳儿,快过来让父皇瞧瞧……”宁帝见云裳和靖王走了进来,面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只是,却突然顿了顿,似乎是有些顾忌在场的雅嫔,“唉,不过是两天没有看见你,就觉得像是过了好久一样,倒真是舍不得你嫁了。”
云裳低着头,笑容浅淡,倒是靖王微微蹙眉,朝着宁帝道,“皇兄,你可是答应了臣弟的,可不能反悔了,君子一言……”
宁帝似乎对靖王有些不高兴,见他接话,便哼了一声,“裳儿可是我的女儿。”
得,一个激动,连我都来了,也不自称朕了。
靖王闻言,抿着嘴笑了起来,“嗯,算起来臣弟倒是最不划算的,之前一直都是叫你皇兄的,只是娶了裳儿之后,臣弟倒是有些纠结,你说,是臣弟随着裳儿叫你父皇好呢,还是裳儿随着臣弟叫你皇兄好。”
靖王的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半晌之后,倒是宁帝最先笑了出声,“瞧你给朕搞的糊涂账。”
雅嫔笑着放下原本正在研磨的墨,轻声道,“公主和王爷两情相悦,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也无需太过在意。”
宁帝点了点头,“雅嫔说的对。”说完又转过身来望向一直浅浅淡淡地笑着的云裳,“唉,裳儿也真是的,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这小子。”
云裳也不做辩驳,眨了眨眼,笑盈盈地望着宁帝,“父皇惯会取笑裳儿。”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云裳见靖王与宁帝似乎有其他事情要说,便告了退,准备离开,雅嫔便也跟着一同退出了勤政殿。
云裳与雅嫔一同回后宫,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才听见雅嫔道,“昨儿个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妾身多与皇上亲近的。还告诉妾身皇上最喜欢女子什么样子的装扮,最喜欢什么样的香味,最爱吃什么东西。”
云裳淡淡地听着,皇后如今自己将自己禁足在栖梧宫,只是,虽然身不由己,心却是一刻没有停歇的,心在后宫,后宫便难有宁日。
“她可有让你接近我?”云裳淡淡地道。
雅嫔沉默了半晌,才道,“皇后娘娘说,惠国公主虽然看起来十分无害,却是一朵藏着毒的花儿,若是妾身贸贸然的讨好,只怕会招了公主的讨厌,所以,不能急躁,最好是安排一些巧合,却也不能太过刻意。”
云裳点了点头,“她最近倒也没有闲着,只怕是将我的喜好我的性子都细细的分析了一遍。”
雅嫔轻笑了一声,才道,“恐怕不只是没有闲着,妾身前几日还瞧见她宫中的人悄悄地去了梦婕妤那里呢。”
“哦?”琴梦?云裳脚步微微顿了顿,自己最近倒是很少理会她了呢,只不过,皇后倒也是个有胆色的,明明知晓琴梦恨她恨得要死,却也毫不在意,还抓着机会想要与琴梦合作。
不过,云裳倒也不得不说,皇后的眼光却是极好的,琴梦虽然与皇后有过过节,却也是个有利可图便会倒戈相向的人,只要给得起足够的筹码,莫说只是之前将她视作弃子,只怕是杀父仇人,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人没发现你瞧见了她们?”
雅嫔摇了摇头,“妾身确定。”
云裳点了点头,良久才道,“你兄长之前在翰林院做事,只是翰林院是个清闲的地方,状元爷那样的才华,倒是埋没了。过些日子,他应当就会被调到宗人府了。虽然只是五品职位,却是掌管天子宗府事的,以后升迁也容易。”
雅嫔闻言,连连道,“妾身替兄长谢过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之恩,我们兄妹没齿难忘。”
云裳淡淡地点了下头,往清心殿的方向去了。
回到清心殿,琴依与浅音俱是一脸的高兴,却也带着自责,“公主,奴婢没有好好保护好你,奴婢失责,还请公主责罚……”
云裳抬眼望了望他们二人,有些诧异地道,“我不过是因为皇叔的寿宴需要打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在靖王府留住了两日,你们这般激动做什么?”
琴依和浅音面面相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云裳走到软塌边坐了下来,深思有些恍惚,半晌,抬起眼望向琴依和浅音道,“我被带走之后,倒是没有留意你们,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没有什么事儿吧?”
两人摇了摇头,“公主走了之后,许是因为觉得我们两个丫头也没什么大用处,便将我们迷晕了,随意地扔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是暗卫救了我们。”
云裳点了点头,“那就好。”
琴依凑近云裳身边道,“公主,那日之事,我们都觉得极有可能是我们清心殿还有没有清查出去的内贼,所以这两日奴婢与浅音一起将清心殿的人有排查了一番,之前浅音来了之后,便将殿中大部分人换成了自己的人,只是害怕动作太过大,引人注意,也留了一些老人,那些老人,奴婢发现有几个有些疑点,之前看的时候觉得并无不妥,如今看来却有些不寻常。”
“哦?怎么个不寻常法?”云裳抬眸道。
琴依想了想,才道,“其中有两个是服侍过宫中已逝太妃的,那个太妃,是先皇的敏贵妃娘娘,敏贵妃,是李丞相的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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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简直是无稽之谈,哀家会让人去查探那两个宫人的去向的,你便放心好了。”明太妃皱着眉头,冷着声音道。
云裳连忙点头,“如此,那便有劳太妃娘娘了。”
明太妃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半晌,才道,“裳儿过不了多久只怕也要出嫁了,方才裳儿说起宫中的人资历都比较小,才想起来,之前裳儿身边似乎一直都没有教导嬷嬷,许是因为你离宫较早,不过你如今在宫中,而且即将嫁人了,很多事情也还是需要有个教导嬷嬷来教导的,哀家身边,除了玉嬷嬷,倒是还有两位嬷嬷,李嬷嬷和徐嬷嬷,都是十分得力的,待会儿,你便带回清心殿吧,以后你嫁入靖王府也有许多要学的地方,有她们二人在,也好些。”
云裳心中冷冷一笑,暗的不行,如今已经想要明目张胆地往她宫中塞人了吗?还用了大婚这样让人难以拒绝的由头。
“太妃娘娘对裳儿真好,只是,太妃娘娘身边一共也就三个嬷嬷,若是裳儿一下子便带走了两个,只怕太妃娘娘身边的人手不够,太妃娘娘如今执掌六宫,身边自然是缺不得人的。”云裳浅浅笑着,眼中却是无比的坚毅。
她便以为自己是个好拿捏的吗?
“况且,之前母妃去来凤城行宫待产的时候,曾经也帮裳儿向父皇求了此事,父皇说,等母妃生产了,便让人去请了严嬷嬷和郑嬷嬷来教导裳儿,严嬷嬷是父皇的奶嬷嬷,郑嬷嬷也是母妃极其信任的。不过,能够得太妃娘娘信任的,也定然是极好的,裳儿倒是有些难以抉择呢,要不,裳儿去回绝了父皇,就说太妃娘娘帮裳儿安排好了……”云裳微微蹙眉,似是十分烦恼的模样。
明太妃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恨了起来,宁帝竟然早有安排,为何自己竟然不知道?
“严嬷嬷?哀家记得她四年前便已经离宫了,哀家听说,她儿媳妇给她生了个大胖小子,在家带孙子呢。”明太妃突然又想起此事,便慢悠悠地开了口道。
云裳扬起眉,笑容浅淡,“是,不过也不知道父皇怎么与她说的,严嬷嬷终归是答应了,说她孙子已经四岁了,过几个月便送到私塾念书了,所以倒是没什么事情,便应了下来。估摸着,差不多再过个三四月,严嬷嬷便会进宫了。”
明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半晌,才笑了笑道,“皇上是严嬷嬷一手带大的,严嬷嬷自然是最好的嬷嬷,既然皇上已经安排了,那哀家便不必费这份心思了。”
见自己目的未达到,再想起方才云裳所说之事,明太妃心中乱得紧,便让云裳退下了。
云裳见明太妃神色不佳的模样,心中的猜想更重了几分,便叫了人好生留意着长春宫的情况,第二日一早,浅音便来回报了。
“公主,昨儿个长春宫那位似乎是做了噩梦,半夜被惊醒了,似乎还尖叫了好几声,一直喊着‘敏儿,不要,不要’的,后半夜,长春宫的寝殿便一直亮了一夜的灯。
云裳用茶杯杯盖拂去面上的浮沫,笑容浅浅,“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那位的反应,明显便是亏心事做多了。”
浅音想起另一件事,便又连忙道,“公主,梦婕妤昨儿个傍晚去了拂美人宫中,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呢……”
云裳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长春宫接连闹腾了差不多十来天,夜夜都听见明太妃的惊叫声,据闻,明太妃每天掌灯时分便让宫人将长春宫中所有的灯都点了起来,整个长春宫被照得亮如白昼,只是,似乎也没什么用,明太妃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第十二日的早上,在众嫔妃的面前,终于昏了过去。
云裳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只是,明太妃晕倒的当日,清心殿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李拂衣。
李拂衣笑着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云裳,心中却是带着几分郑重,虽然云裳的面容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只是李拂衣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却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绝对不容小觑。
“不知道公主殿中失踪了的宫人可有找到?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公主去了长春宫之后,太妃娘娘便被梦魇住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李拂衣低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十分悲伤的模样。
云裳睁大了眼望着李拂衣,“是吗?我那两个宫人都还没有找到呢,只是太妃娘娘说了她来找,便肯定能够找到的,至于太妃娘娘,裳儿也觉得很害怕,拂美人,你说,是不是真有鬼魂作怪啊?我听长春宫的人说,她们半夜瞧见有人影从长春宫飘过呢……”
云裳说着,一双眼睁得大大地望着李拂衣,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惊恐。
“妾身也不知道有没有鬼魂……”李拂衣低着头,轻声道。
云裳幽幽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我可怕极了,这几日都晚上都不敢出门呢,而且每日睡觉一定要叫了宫女在一旁侍候才安心……”
李拂衣见云裳这般模样,心中也有些动摇,只随意与她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云裳见她走出了清心殿,才收回了面上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听说,明太妃已经醒过来了?”
浅音闻言,在身后低声应道,“是醒过来了……”
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神情中带着几分冷意,“醒了啊,那今儿个晚上,便下记狠药好了……让宁浅问清楚,敏贵妃是怎么死的……”
浅音低着头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当日夜里,长春宫陷入了一片惊惶之中,据闻,众多宫人都瞧见了有一个白衣身影落在了明太妃的窗外,笑声幽冷,对着长春宫的寝殿说了一句,“妹妹如今可风光了,姐姐在下面可是十分孤单呢……”
然后,寝殿的窗户便被风吹了开来,待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明太妃的枕边却多了一个锦囊,锦囊中放着一束头发……
明太妃一见那锦囊,便浑身颤抖起来,待拿出那束头发的时候,便抽搐着吐了几口白沫,昏死了过去。
云裳听着浅音的禀报,伸手拿了一颗坚果,笑着道,“我倒是有些佩服明太妃的手段呢,那锦囊原本是先帝与敏贵妃的定情信物,里面放着的,是先帝的头发,听说是两人成亲的时候,先帝剪下来送给敏贵妃的,敏贵妃日夜不离身,却不想,明太妃竟然在那里面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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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音打了个寒颤,“这宫中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明明是亲生姐妹,却彼此算计来算计去的,弄得你死我活。”
云裳微微笑了笑,心中闪过一抹怅然,“许是太寂寞了吧,除了斗,便没有了其他消磨时间的法子。”
过了两日,明太妃倒是醒了,只是却中了风,原本雍容华贵的太妃,却落得个口舌歪斜,连话都说不明白一句。
明太妃这一倒,后宫便一时无人料理了。有权打理后宫的,至少也是妃位以上的,只是皇后每日闭门不出,除此之外,够格的便只有锦妃了,只是锦妃如今却在来凤城待产,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自然是不行的。
“公主,你这么迅速的对那明太妃下了手,如今可怎么办啊,锦妃娘娘不在,皇上恐怕得亲自去请皇后出来主持大局了,到时候,皇后且得得意好一阵子呢。”浅音藏不住话,瞧着后宫中虽然十分安静,却也看得出来里面的暗潮汹涌,“奴婢瞧见,今儿个都有好些个妃嫔去给皇后请安去了。”
云裳笑容沉静,目光落在远处的八面琉璃宫灯上,“她自然得出来主持后宫,若是她一直这样将自己锁在栖梧宫中,我还怎么下手?”
浅音有些懊恼,她素来直爽,虽然这些年,在宁浅的训练下已经磨去了一些性子,只是,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真想直接去杀了她。”浅音低声道,听得云裳忍不住挑了挑眉,“哟,倒是不知道我们浅音脾性这么大,你去杀了她,一时间心中爽快了,可是之后的事情呢?一国之后无缘无故的死了,还是死在戒备森严的后宫之中,到时候,李家人闹起来,可得给父皇和母妃填好些麻烦呢。”
浅音闻言,有些颓然地靠在墙边,幽幽叹了口气,“哎,真麻烦。”
云裳失笑,摇了摇头道,“这些日子让你有意无意地给皇后透露些我这边的信息,成效如何?”
浅音闻言,这才振作了几分,“皇后娘娘最近倒是愿意听奴婢的禀报了,前儿个奴婢去报,说公主将那两个敏太妃的旧人交给靖王爷审问,竟然让靖王爷审问出不少宫中旧事的时候,奴婢瞧见,皇后娘娘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带着几分杀意。当听奴婢说到明太妃将敏太妃那样害死了之后,皇后娘娘的手都握紧了。后来她还第一次主动问起,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没有,奴婢就说其他的倒是没有听说,也许有,但是公主不曾说起。”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几分兴味,“她当然会有杀意了,那可是前车之鉴啊,如今她的妹妹不也在宫中吗?拂美人,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呀。”
即便是迫于李丞相的压力不得不让李拂衣留在宫中,只怕也是在元贞皇后的心中钉了一根针,李拂衣如今没有了明太妃做后盾,势必得去投靠皇后,只是如今皇后已经对她起了防备之心,她的日子只怕也难过了。李府只知道,宫中只要由他们李府的女儿站稳了脚跟便可,以为她们在后宫中定然能够相互扶持,却不知道,像后宫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改变一个人,让一个人最贪婪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
既然许多后妃都去拜见了皇后,而且皇后都若无其事的接见了,那便说明,皇后那里,其实是有了松动,作为名义上的女儿,云裳自然也得去拜见一番了。
“母后清减了许多,可是宫中的宫人侍候得不够尽心?”云裳望着高位之上的人,还是一贯的雍容,只是那双眼,如今却如古井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元贞皇后静静地笑了笑,“并没有,只是最近天气愈发的暖了起来,倒是有些闷,所以胃口不太好,瘦了也正常,等夏天过了,便自然好了。”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道,“裳儿知晓母后是为皇姐之事操心,裳儿也求过父皇了,不管如何,皇姐总归是父皇的女儿,看着皇姐受罪,父皇也心疼,过两日便是春日赏花宴了,到时候,我会求着父皇让皇姐出来逛逛的。皇姐身子受了损,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皇后心中一动,目光带着几分探寻地望向云裳,却见云裳笑容沉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目光中是满满的认真。皇后沉默了片刻,才道,“也好,如此,便有劳你了。”
“母后说的哪儿话,皇姐也是裳儿的姐姐呀。”
又说了会儿话,云裳便退了下去。
“公主,奴婢瞧着皇后身边似乎又多了几个生面孔,有两个武功还不错……”浅音轻声道。
云裳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脚步顿了顿,才轻声道,“她身边最倚重的人已经被我们除去了,她是皇后,身边自然少不了几个心腹,我们下手太快,她恐怕也没有防备,我想,那些个新人多半是李府送进宫来的吧,只是,得力的人,每个几年是很难培养出来的,你派人看着便是,不用着急。”
浅音点了点头,应了声。
栖梧宫中,皇后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这个云裳,倒是越发的沉静了,心思也越发的深沉了,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了。
“皇后娘娘,药来了。”一个老嬷嬷端着一碗药走了上来,皇后盯着药碗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来,“端下去吧,本宫不想喝,喝了也没有什么用……”
那老嬷嬷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可是娘娘,这是丞相大人特意请来的大夫写的方子,听说特别有效的,娘娘听奴婢一句劝,这宫中,皇上的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每年都有新人入宫,皇上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唯有孩子……”
“唯有孩子……”皇后喃喃自语,半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便流了下来,“有孩子又如何,镜儿也是本宫的孩子,可是本宫却一点也护不了她。”
那老嬷嬷闻言,想要说什么,却瞧见皇后的神色,叹了口气,“娘娘,您还年轻啊,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啊……”
皇后呵呵一笑,端起药碗,一口便喝了个干净,“是啊,本宫还年轻呐,谁赢谁输,还指不定呢。”
虽然皇后开始见各宫妃嫔,却似乎没有重掌后宫的打算,云裳瞧着园中盛开的花,笑眯眯地道,“她之前那般凄然地交出了皇后印章,这一次,若没有父皇亲自相请,又怎么找得回面子呢。”
又过了两日,云裳便听人回报,说李丞相进了宫,在勤政殿与宁帝商量了许久,说是禀报赏花宴的事情,李丞相一走,宁帝便去了栖梧宫。
不出云裳预料,当日稍晚时分,宁帝便下了一道旨意,说皇后贤良淑德,命其好生打理六宫,还亲手将皇后印章送到了皇后手上。
皇后重新掌权,只是却也没有以前的盛气凌人,只在第二日让大家去行了个礼,言明平日里无需请安,一切照旧,便再也没有召见过众人。
虽然如此,栖梧宫却也渐渐地开始又热闹了起来,所有后宫嫔妃中,最得皇后喜爱的便是雅嫔了,每日里雅嫔都会到栖梧宫坐一会儿,却是皇后的亲妹子,拂美人,几乎没有到过栖梧宫,倒让许多人猜想了许久。
四月里,百花绽放,一年一度的春日赏花节便来了。
赏花节虽然是一个节日,不过倒像是一场盛大的比赛,各州各府都会从自个儿那儿选最名贵的最美的花,再让最美的女子献上,经由初选,复选之后,在赏花宴当日评花中之王,从初选到赏花宴,倒也得差不多半月的模样。
因着这一场盛会,皇城中一日比一日热闹了起来。
“今年皇城,似乎便是选的温如玉去献花的,也不知道温云清花了多少心思,才将世子妃那件事情掩盖了下来,又花了多少钱,才让温如玉担了这般重要的角儿。”靖王望着马车外熙熙攘攘地人流,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云裳点了点头,“果真如我所想,她是想要入宫。”
靖王目光落在云裳漫不经心的脸上,“若是你不想她入宫,当日揭露了那件事,只怕温府便从此毁于一旦了,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云裳笑了笑,“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温如玉那样毒辣的女人,入了后宫,不知道后宫得有多精彩呢。”
靖王失笑,“裳儿,容本王提醒你一句,皇上是你父亲,而你母亲,也是后宫的妃子。你总喜欢往你父皇身边安放暖床的人呢……”
云裳默然,其实她如今也不知道,母妃是否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已经对父皇心如止水,只是,依着云裳这半年来看到的,父皇他并不是一个值得母妃托付的良人。
云裳叹了口气,“这世上的女子只怕大多数人求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这大多数人中也包含了母妃,只是,父皇给不了。我不知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我却知道,十多年前,父皇便已经不是母妃的良人。我做这些,也不过是求得我在意的人,能够平安,平安便好,以后的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始终觉得,母妃那样的女子,是不适合后宫的。”
靖王闻言,心中一动,望了望云裳认真的侧脸,想要问,那大多数女子中,是不是包括了她?是不是她也那般期望的?若是自己给不了,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给不了她承诺,正如她所说,没有人知晓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到了。”靖王轻声道,率先掀开马车车帘走了下去,朝着云裳伸出了手,云裳扶着靖王的手,跳下了马车。
“哎哟,靖王爷,您的雅阁小的已经预备好了,王爷楼上请。”站在大堂中招呼客人的掌柜眼睛尖,一眼便瞧见了靖王,连忙弯着腰迎了出来。
靖王点了点头,扶着云裳上了楼,雅阁在二楼一个极佳的位置,打开窗户,便能瞧见皇城中有名的月牙湾,河边柳树正绿,清风拂过,便飘进来柳叶清淡的香味。
靖王让云裳点了菜,又加了一些。王顺拿了靖王随身携带的茶杯,下楼去泡茶,过了会儿,便端了茶上楼来,将茶放了下来,王顺才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属下瞧见夏国七王爷夏侯靖了,似乎是在宴客的模样,属下瞧了瞧他身边的人,倒有几分熟悉,像是之前属下在夏国官员画像中瞧见过的一个人,华国公。”
靖王微微挑了挑眉,“哦?”
云裳也曾经看过夏国的官员介绍的一些资料,也知晓华国公其人,在夏国朝野中,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华家世代为将,为夏国江山也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华国公之女叫华翎,是夏国先皇后,只是二十多年前,夏国与夜郎国打仗,夏国皇帝亲征,皇后随行,在一场战役中,身怀六甲的皇后遭遇了夜郎国的埋伏,摔下了悬崖。待夏国皇帝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被野兽咬的伤痕累累的头颅。
夏国皇帝悲伤过度,竟是一夜间白了头发。而华国公经此打击,身子也受了损,虽说无碍于性命,却也再也不能够带兵打仗了,而自华国公之后,华家的小辈们虽然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却也再也没有像华国公那般厉害的了,这个百年将门,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只是……云裳挑了挑眉,望向靖王,却在他的眼中也瞧见了同样的疑惑,华国公怎么会来了宁国皇城……还来得这般无声无息……
两人吃了些东西,便要离开,今日出宫,本来是想要去王府见见王尽颜,自上次相见,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听靖王说,这些日子王尽颜也不好过,只因王家老夫人一心一意地想要将王尽颜嫁掉,闹得王尽颜苦不堪言。
本想直接去王家的,只是却被靖王知晓了,硬是拖着她来这儿吃东西。
刚一打开雅阁的门,靖王的身子便是一顿,云裳低着头,并未瞧见前面的情况,差一点儿便撞在了别人的身上,幸而靖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云裳这才抬起眼来,便瞧见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人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身边站着一个花白了头发的男子,虽然那男子穿着一身布衣,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却让云裳神色一凛,这人便应当是华国公了。
他们似乎也是刚吃了东西出来的样子。
夏侯靖似乎有些意外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靖王和云裳,呆了一呆,才扬起一抹淡淡地笑意,“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巧了,竟然会在这里碰见靖王爷。”
云裳瞧见跟在夏侯靖身边的华国公闻言,深色一顿,目光在靖王身上停了良久,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愕然和几分难以置信。
“确实挺巧。”靖王神色淡淡地,只随意地应了一句便低下头来望向一直暗自观察着眼前两人的云裳,“怎么这般不小心?”
云裳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差点儿撞到人的事情,云裳呆了呆,才低下头,轻声道,“裳儿知错了。”
靖王这才似乎满意了几分,抬起手来揉了揉云裳柔软的发,复又抬起眼来望向夏侯靖和华国公二人,半晌,才似乎有些不确定地道,“七王爷,若是本王没有猜错,您身边这位,应当是夏国的华国公吧……”
夏侯靖倒也十分爽快地承认了,笑着道,“靖王这双眼倒是十分毒辣的。”
靖王微微一笑,眉头却是轻不可见地皱了皱,瞬间便又松了开来,“本王倒是不知道,华国公什么时候到了皇城的?”
华国公自方才遇见靖王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靖王身上,从未挪开过,见靖王有此一问,才朗声笑道,“老夫这次前来只是为敝国皇上给七王爷颁发一道旨意来的,敝国皇上听闻宁国女子多才华横溢却又贤惠的女子,太子如今尚未娶亲,所以敝国皇上想要请七王爷帮忙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选,若是有的话,正好向贵国皇上求娶。”
靖王挑了挑眉,也跟着笑道,“听闻贵国太子长相不凡,气宇轩昂,若是能够嫁给贵国太子,倒也是段佳话。”笑容却未曾达到眼底。
华国公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老夫来的突然,还未正式觐见贵国皇上呢,这人老了,身子不好,赶了半月的路,便累得不行,劳烦靖王爷给贵国皇上告声罪,待老夫休息一两日,便会前去觐见。”
靖王应了声,夏侯靖便与华国公一同告辞。靖王与云裳等着那两人离开了,才下了楼,上了马车。
“华国公来,定然不是为了这种小事的,只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办。”靖王皱眉,低声喃喃道。
云裳点了点头,叹道,“这皇城之中,倒是越发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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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娘也真是的,我又不是真嫁不出去了,即便是真嫁不出去了,也不用这样着急吧,她给我相看的人家,全都是权贵之家,那些权贵的儿子,一个个弱不禁风的,真是够了。”王尽颜哀嚎了两声,叹了口气,便又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你知道她最推崇的三家是哪三家吗?顺庆王府的宁叶,李府的李智言,还有新科状元,刘琦琰。”
云裳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好笑地望着王尽颜,“都不错啊,宁叶和李智言虽说是公子哥,不过看得出来王夫人还是十分在意你的,他们二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嫡子,但是,都不是嫡长子。若是你嫁过去,也不会太难过,嫡子待遇可比庶子好了许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无需你执掌中馈,你也不用太过辛苦。而新科状元刘琦琰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新科状元,妹妹如今是深受圣宠的雅嫔,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是孤儿,家中无父无母,你加了过去也不用侍候公婆,倒是轻松自在。”
王尽颜嘴角抽搐了一下,趴在美人蹋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晓我母亲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们啊,像宁叶,谁不知道他红颜知己犹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最近不是正和第一美人浅浅纠缠不清么?李智一副看不起武官的高清样,跟李丞相一个模子的,看着就不喜,至于那刘琦琰,没见过,不过既然是新科状元,定然是个书呆子吧。”
云裳失笑,这些个都是皇城中人人争着抢着的,到了王尽颜嘴里,竟然都是这般的不堪入目。
顿了顿,王尽颜又道,“不过如今应当也只有两个选择了,嘻嘻,那宁叶也是不愿意娶我的,哈哈,听我哥哥说,那天哥哥陪娘亲一起去伊人楼挑选首饰的时候,正好遇见那宁叶带着个小美人在那儿选发簪。宁叶倒是跟哥哥和母亲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只是后来,母亲离开之后发现有东西落在里面了,回去拿的时候便听见那宁叶与那小美人儿说王侍郎还想把女儿嫁给我,那王尽颜一个女孩子就知道刷枪弄棒的,哪有小美人的温柔风情。”
云裳神色一动,宁叶是有武功的,这是无需质疑的,并且武功还不弱,以他的功力,王夫人重新回去,他定然是发觉了的,可是发觉了还仍旧说那样的话……
“是是是,王大小姐说的对,不过,你母亲操心得也不是不对,你如今这个年岁,也确实应当好生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来,给我说说,你想要嫁什么样儿的人?”云裳笑着道。
王尽颜一下子便没了方才的生气,厣厣地靠在榻上,半晌,才道,“我只跟你说呀,我希望呢,能够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懒,不喜欢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而且,我脾气不好,我希望他能够包容我一些便是了。”
云裳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声,王尽颜说的这样的人,恐怕是许多女子的如意郎君,只是,像王家这样的身份,只怕是难以实现的。
王尽颜说完,面色通红,不一会儿便笑嘻嘻地道,“哎呀,裳儿你真坏,就知道套我话儿,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哥哥还没娶妻呢,娘亲若是说我,我便拿哥哥来搪塞她便是。若是一个不高兴,我便悄悄离家出走,去江湖中找一个江湖男儿好了。”
云裳摇了摇头,“也只有你敢仗着爹爹娘亲的宠爱这般胡闹了。”
王尽颜笑着道,“对了,你也可以让靖王爷瞧一瞧他手下的将军们有没有适合的,给我介绍一个呗。”
云裳失笑,“你也不害臊。”
只是虽然这般说着,云裳却将此事挂在了心上,一回宫便亲自写了书信给靖王提了,又专程传了信给宁浅,让她看牢了宁叶。
云裳想起方才王尽颜说的话,皱了皱眉,宁叶……究竟是谁呢?
华国公倒是谨守诺言,第二日便进宫来拜见了宁帝,只是云裳派了好些人,却都没能查出华国公到皇城的真实意图,倒是华国公似乎像模像样地叫靖王帮忙拿了好些皇城中待嫁女儿家的画像去了,到似乎是真的来为夏国太子选太子妃的。
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夏国太子,是夏国的继皇后的嫡长子,那日靖王说他长相不凡,气宇轩昂倒也不假,只是因为夏国太子是个很喜欢练武的人,武功倒似乎是不错,带兵打仗也是十分的勇猛,但是似乎智谋有些不足,只是个五大三粗不懂得深谋远虑的人。
与夏侯靖相比,便似乎是两个极端了。
赏花节的初选已经过了,临赏花宴越发的近了,云裳倒是真的去求了宁帝,让宁帝在赏花宴前让华镜出来走走,宁帝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拒绝,也许他也知晓,若是华镜不出现,那么,这戏便很难再唱下去了。因为,夏国和夜郎国都是打着联姻的目的来的,而如今宁国虽然有两个公主,且两个都是没有成亲,但是,让他们与靖王抢人他们却是绝对不敢的。故而,华镜便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华镜嫁过人,前段时间还闹出那样的丑闻来,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始终是宁国皇后的嫡长女,还有个百官之首的外祖父。
华镜在赏花宴前三日被解了禁,虽然对外只说是身子将养好了,只是狩猎那日的事情却是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的,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云裳第二日早上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便瞧见了华镜,华镜倒是也变了许多,许是这次的打击太大,华镜瘦了许多,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味道,站在皇后身边,眼神怯怯地,似是含着泪一般,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见着云裳也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皇妹。”
云裳见状,挑了挑眉,连忙凑了上去,拉住华镜的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心疼地道,“姐姐这一病竟是瘦了这么多,姐姐受苦了,这段时日可是公主府的下人侍候得不好?瞧着都让裳儿心疼,姐姐不如搬进宫中住上几日?母后这些日子想念姐姐得紧,姐姐一病连母后都瘦了,正好母后也好与姐姐多说说话儿。”
皇后闻言,也点了点头,“裳儿所言极是,本宫待会儿便禀告皇上,让裳儿留下来住上些时日。”
正说着,便听见宁帝的声音传了过来,“朕已经听见了,既然如此,便让华镜留在宫中吧,马上便是赏花宴了,华镜许久没有参加这样的宴会,多叫几个嬷嬷教教她一些规矩吧。”
众人连忙见礼。
华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半晌,才咬了咬牙,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谢父皇,儿臣定然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好生学。”
云裳见华镜的模样,这样放下心来,还以为华镜遭受一次打击,便学乖了呢,原来不过是做的表面功夫,倒是无碍。
宁帝坐到主位之上,点了点头,“都起来吧。”这才细细地打量了华镜一番,见她那般凄凉的模样,倒也没有露出一分其他神色来,一直都是淡淡地,“倒确实瘦了一些,左右这栖梧宫中也有小厨房,你便住在栖梧宫中便是,让下人照着你的喜好弄些喜欢吃的。这些日子,多陪陪你的母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音一落,皇后与华镜神色都带了几分怔愣,皇后倒是片刻之后便迅速的调整了过来,却是华镜,似乎是有些不甘的模样,只是宁帝的目光灼灼,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份关怀,让她无从开口。
心中暗自冷笑道,不就是想要让她去和亲嘛,何必说的这么委婉,说什么让她多陪陪皇后。只不过,若是真和亲了,只怕真的再难相见了。
想到此处,便更是悲从中来,目光落在一旁似乎事不关已的云裳身上,恨意更甚,这一切的一切都怪她,都是拜她所赐,让她怎么能不恨不怨,宁云裳,不要以为我就要离开了,你便高枕无忧了,我就算是去和亲,也要在和亲之前报了仇。
云裳感受到华镜不怀好意地目光,神色不动,笑眯眯地望向宁帝道,“父皇偏心,那日裳儿在勤政殿瞧见父皇的桂花糕,馋的紧,父皇也不愿意给我吃。”
宁帝闻言,这才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云裳,眼中也渐渐染上了几分温暖之色,轻斥道,“你可是朕的女儿,打的什么主意朕还不知道?靖王每隔几日便给你送玉满楼的桂花糕进宫来以为朕不知道?你不过是瞧着那桂花糕是雅嫔做的,打趣朕而已,你这性子,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云裳嘻嘻一笑,转过头挽着元贞皇后的胳膊道,“母后,你瞧,父皇这般维护雅嫔娘娘,裳儿可醋着呢。”
一旁的雅嫔神色有些慌张,只是云裳与皇后说话,自然是插不进去嘴的,便低下头,没有言语。
皇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神态端庄,“都多大的人了,这般跟皇上撒娇,也不怕这么多人笑话,若是你喜欢吃桂花糕,本宫让厨房做了给你送过去便是。若是你喜欢雅嫔做的,她自然也不是吝啬之人,你想吃便与她说一声便是。”
雅嫔连忙称“是”,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还是母后疼我。”
宁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倒是惯会为自己找靠山,对了,昨儿个朕收到兀那方丈的来信,询问你身子可大好,还说,前段时间测字测出你遇见了命中注定之姻缘,让朕给你说一声恭喜。”
云裳闻言,脸上泛起一抹薄红,低着头道,“兀那方丈给裳儿的药,裳儿每日都吃着,如今虽然身子也还是比较弱,但是基本没有再犯病,裳儿也许久没有去宁国寺探望兀那方丈了,方丈对裳儿之恩,裳儿概不敢忘,等赏花宴结束了,裳儿便去宁国寺一趟,看看兀那方丈,也顺便在来凤行宫待一段时日,母妃就要临产了,裳儿要做第一个看到弟弟妹妹的人。”
宁帝闻言,似乎也想起了锦妃,神色间带着几分牵挂,“兀那方丈对你恩重如山,你确实应当时常去探望,你是个懂得感恩的,父皇很欣慰,不过,想要第一个瞧见你弟弟妹妹,那可不成,等那些个使者都走了,朕也得赶紧去行宫呆着,朕的孩子,朕当然得最先瞧见。”
云裳听着宁帝的话中竟带了几分孩子气,忍不住有些好笑,目光落在在场的人中,便瞧见皇后嘴角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般,长久地挂着,却没有一分生气,而华镜低着头,手握得紧紧地,再看在座的妃嫔,有无动于衷的,有隐隐带着几分嫉妒的,千姿百态……
云裳拜别了皇后和宁帝,带着浅音回了清心殿,浅音一进殿中,便将方才在栖梧宫的事情给琴依细细地讲了一遍,神色中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琴依姐姐,你是没有瞧见,方才皇后和华镜的神色可真是精彩,不过那华镜倒也沉静了几分,不像以前那么蠢了。”
云裳笑了笑,华镜可不是一个蠢笨之人,从之前那些手段来看,也是个有心机的,只是华镜从小受尽宠爱,自然娇惯了几分,心机之外,少了几分隐忍。
若是等她学会了隐忍,倒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对手,可惜,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完全学会。
琴依听见浅音说起先前云裳打趣宁帝之事,神色微微动了动,有些犹豫地道,“公主,雅嫔娘娘……你那般说,她会不会生气啊?”
云裳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雅嫔也是我培养了许久的人,她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与我置气,我这反而能够帮她一把,我瞧着皇后想要将她纳入麾下,可是一时之间又不能完全信任她,若是我这般有意无意地针对一下,只怕皇后才会更加的信任她。”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便不再将话题绕在这件事情上面,琴依轻声道,“公主,方才主子的人给奴婢传信了,主子提醒公主,多小心李府之人,说如今使者们都在皇城,恐怕李丞相会将主意打到公主身上来,这宫中李家安插的人不少,得格外小心。”
云裳心中一暖,母妃在来凤行宫之中养胎,却仍旧关注着皇城的动向,并且向云裳预警。
云裳微微一笑,“我知晓了。”
云裳虽然应得好好的,也确实加强了一些防备,却没有想到,李府仍旧将主意打到了云裳身上,还是以云裳不曾想到的方式。
赏花宴的头一日,李丞相进宫,不久,云裳便被郑总管传到了勤政殿,当云裳换好衣裳,到勤政殿门口的时候,便瞧见了同样匆匆赶来的靖王。
云裳深思微动,却不知道李丞相所为何事。待靖王与云裳一同入了勤政殿之后,才瞧见李丞相面色严肃地坐在一旁,与宁帝正说着什么。
宁帝一瞧见两人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道,“皇弟与裳儿来了,赐坐吧。”
云裳与靖王一同坐了下来,才听见宁帝道,“今日叫你们二人前来是因为一件事情,每年的赏花宴上都需要一对男女做引花之人,原本定的是李丞相家的三公子与礼部侍郎的小姐的,只是太尉府的小姐却突然出了天花,不能来了,皇城中适合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时间仓促,也来不及去寻了,便你们二人去吧。这引花之人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朕瞧着如今也只有你们二人合适了。”
云裳不曾参加过赏花宴,故而也不知晓这引花之人是何意,便有些迷茫地望向靖王,靖王察觉到云裳的目光,才轻声道,“这引花之人便是在赏花宴中担任礼仪的,开宴之前需代选手祭拜,然后引导献花的女子上前解说自己所献之花和才艺表演的。”
云裳点了点头,明了了几分。只是心中却冷冷笑了,那礼部侍郎的小姐竟然病得这般是时候,刚刚好便是赏花宴的前一天,倒真是令人无法不揣测琢磨呢。只怕,这里面,李丞相早已安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二人上钩呢。
只是,此事是宁帝所提的,即便云裳心中有些猜测,却也不敢拒绝,抬起眼与靖王对视了片刻,才轻声道,“这是裳儿的荣耀,只是裳儿此前不曾参加过赏花宴,许多事情不是很明白,只怕要劳烦丞相大人多多讲解了。”
李丞相见二人都无异议,便连忙道,“这是微臣的本分。”
紧接着,李丞相便提出让云裳和靖王一同前往赏花宴举行的地方熟悉熟悉,然后让人细细与他们讲解需要注意的事情。
云裳应了声,只道自己需要回清心殿换身衣裳,问明了地方,宁帝便让靖王送云裳回清心殿。
“此事不用说,也知晓他有阴谋,只是不知道,又是打得什么主意。”云裳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不屑。
靖王低下头望向云裳,说出来的话却与此事没有分毫关系,“我听说,兀那方丈说你已经找到了命定姻缘?”
云裳愣了愣,不知道为何话茬子转到了这里,便听见靖王轻笑了一声,“能够得兀那方丈的肯定,本王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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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眉眼一动,望向自己身旁的云裳,却见她的目光也落在自己手中的花上,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神色,靖王知晓她定然已经明白了其中原因,便也没有一丝慌乱,抬起眼来,便瞧见李丞相眼中还来不及收回的得意。
靖王挑了挑眉,将手中的花往地上一扔,面色冷得让人心惊,“皇兄,看来,臣弟是不太适合碰这些花啊草啊的,这花这般娇贵,怎么能够得赏花会的魁首呢?宁国最好的花应当拥有坚忍不拔的性子。”说着便从云裳手中拿过她手中的花,花又迅速的枯萎了下来,靖王微微勾了勾嘴角,转身望向温如玉,“不知道温小姐可否告诉本王,为何同样的花,到了本王手中就枯萎?裳儿拿着便不会呢?”
李丞相微微蹙眉,他倒是没有想到,靖王会将云裳手中的花也拿了过来。李丞相望了眼似是被靖王的面色吓到了的温如玉,笑着道,“只怕是这花儿喜欢女子的缘故吧?”说着便走到靖王面前,笑着俯下身子将那枯萎的花儿捡了起来,“只是可惜了,这样奇妙的花儿可不多见呢。”
李丞相说这话,目光却落在云裳和靖王身上,只因,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二人身上隐隐发出一些气味来。
“方才温小姐的花让我们都大开了眼界,虽然如今这花没了,倒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待会儿,便让人在这边设擂台,皇城百姓都可以领取一片叶子,投在你们最属意的花的面前。如今,结果尚未出来,为了保证公平,在场的各位大人,便先移驾城东小行宫小憩一会儿吧。”李丞相悠然道。
众人随着内侍的引导往行宫方向而去,云裳靠近靖王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开始而已,那花,和身上这衣服,遇见了,会起很奇特的反应,而且,一般是针对,男子。我身上这,只是陪衬,许是李丞相害怕我们瞧见两人礼服的不料不一样会有些怀疑吧。”
靖王挑了挑眉,针对男子,奇怪的反应?
行宫中准备了一些歌舞表演,只是许多外男在场,献花的都是些官家小姐,不太方便,云裳便领着献花的女子往花园而去。
侍女给众位小姐斟了茶,云裳端起茶来,在茶杯的掩饰之下,望向在座的女子。
许多女子都是各城中选出来的,身家样貌样样都是拔尖的,只是终归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身份尊贵之人,神色间都有些惴惴不安。只是,原本应当冷若冰霜的温如玉,却似乎也有些静不下心来,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园子门口望去。
云裳看了一圈,沉吟了半晌,才隐隐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父皇说,今儿个会让华镜前来,可是,却不见华镜的踪迹。
云裳找来浅音,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浅音点了点头,退了下去,温如玉似乎也发现了浅音的离开,朝着云裳看了一眼,却见云裳神色如常,正欲起身,寻个出恭的由头去瞧一瞧,便听见云裳的声音想了起来,“本公主在此,你们可是有些不自在?无妨,本就是小憩,我们随意说些话儿,本公主让丫鬟去寻些可以玩的东西来,我们也玩会儿,左右还早着呢。”
许多女子第一次见到尊贵的公主,隐隐带了几分恐惧,都说天家的女子都十分娇纵,且脾性不好。众人悄悄打量着笑意盈盈地云裳,心中暗自道,倒也没有啊,甚至比起一些娇纵的官家小姐还和善几分呢。
便有想要出头的笑着开了口道,“民女们第一次瞧见尊贵的惠国公主,此前也只是在民间的一些传说中听见过惠国公主的名字,听说惠国公主不过七八岁的时候,便心怀百姓,那年干旱,便是公主亲自去宁国寺祈福,求来了兀那方丈的法旨,才降下甘霖,公主可是苍生之福呢。”
云裳闻言,掩嘴笑了起来,“本公主倒是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传言,你们也瞧见了,本公主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也别无其他优点,倒是方才瞧见你们的表演,一个个的都是才华横溢的。”
众女子闻言皆是一喜,她们中的许多人本就是抱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想法来的,公主尊贵,又是皇上十分宠爱的女儿,若是她愿意在皇上面前为她们说上一句好话,便什么也不用愁了。
于是,当即便有人急切地问道,“那公主最喜欢的是我们中谁的演呢?”
云裳挑了挑眉,笑着望向温如玉,目光带着几分欣赏,“方才温家小姐的一个掌上生花,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呢,方才父皇也在称赞呢,说,温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人比花娇。”
众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地望向温如玉,眸中带着几分愤恨,果真是她。明明那花十分平常,靠的也不过就是那掌上生花而已,竟然连皇上也夸奖她……
温如玉似乎也感受到了众人隐隐带着嫉恨的目光,只是温如玉素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加之对云裳本就不喜,之前那般辛苦的设计,却没有想到,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姐姐,心中更是意难平,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只是,臣女代表的到底是皇城的,所以比其他人上得台面也是应当的。”
云裳听到温如玉这么一句,心中更是漾起笑意来,这温如玉,果然是激不得,从她之前处处针对景文昔便看出来了。
只是云裳却不会将这样的情绪露在脸上,只微微笑了笑道,“温小姐这话,本公主可不能认同了,这些小姐们,都是我宁国子民,代表的也都是我宁国的领土,又何来什么高贵低贱之言呢?”
温如玉闻言,皱了皱眉,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即便是同在皇城,也有高贵低贱之分,更何况这么大的宁国呢?总不至于,丫鬟还能与主子一样不成?”
在场的其他女子对云裳的好感便又提升了许多,也有对温如玉惹恼了的女子开了口,“温小姐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只是不知道,温小姐可有诰命在身?温小姐应当品阶十分高的吧?”
温如玉更是不悦了起来,“这位姑娘不知道宁国律法,非妃嫔,皇亲,而且还是未成亲的女子,夫君不曾立下大功,怎么会有诰命和品阶?”
那小姐似乎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方才民女听温小姐那般说,还以为温小姐已经有诰命在身,而且品阶十分的高呢,原来与我们都一样,只是一介平民呀。”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向说话的女子,却见她长得一副乖巧模样,只是望着温如玉的眼睛却带着几分讥诮,说出的话却让云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女子,倒是有几分意思,惯会拐着弯骂人,而且,温如玉竟还上钩了。
温如玉闻言,面色通红,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却又听见那个女子道,“只是,温小姐不曾有诰命在身,一介民女。惠国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是被皇上亲自赐下封号的正一品公主,温小姐那般与公主说话,是否不妥当呢?温小姐方才问民女宁国律法之事,想必对宁国的律法定然十分清楚,那温小姐可否告诉民女,不尊重正一品的公主,以下犯上,应当如何处置呢……”
云裳挑了挑眉,轻笑道,“这位小姐一席话,可把温小姐问的哑口无言了,温小姐的父亲温大人是户部侍郎,为国之栋梁,平日里定然忙于公事,疏于对温小姐的教导,温大人一心为民,本公主自然也得好好的对温小姐,以免除温大人的后顾之忧,方才温小姐不过与本公主开个玩笑罢了,大家不必当真。”说着又转过眼望向那说话的女子,“这位小姐是哪里人呢?”
那女子连忙道,“小女子孙雅娘,锦城人。”
云裳微微一笑,“哦?原来是金城太守的千金?幸会……”
孙雅娘闻言,倒也不曾显得十分高兴,只淡淡地应了声,“公主抬爱了。”
众人正说这话,便瞧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进了园子,云裳瞧见方才还带着满满不悦的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目光从云裳面上扫过,竟还带了几分期待的模样。
云裳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便觉得这丫鬟的模样似乎有几分眼熟,正回想是在哪里见过,便瞧见那丫鬟在云裳面前跪了下来,“公主,奴婢是华镜公主身边侍候的人,方才华镜公主在后院中散心,因为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便让奴婢们退了下去,可是,奴婢方才找遍了后院中可能去的地方,都不曾找到华镜公主。”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那奴婢的面前,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你说什么?皇姐不见了?你们是怎么侍候的?”
云裳正训斥着那侍女,便听见温如玉轻声道,“如今训斥她也无用了,公主还是让人好生找一找华镜公主吧。”
云裳点了点头,招来侍卫,让侍卫四处去寻。
浅音也走了进来,笑着对云裳点了点头。
“啊……”一声惊叫传了过来,众人皆是一愣,云裳连忙道,“快,让侍卫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寻,皇上和大臣们还在前院,定要保护好皇上。”
侍卫的首领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温如玉又轻声道,“公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如我们去瞧一瞧吧?”
云裳面色一冷,“所有人都在这后花园中哪儿都不能去,若是有刺客,我们一众女子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分散侍卫的注意力,本公主身边向来有暗卫护着,呆在本公主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其他女子听见这话,连忙点了点头,她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却也知晓,只要跟着云裳绝对不会有错,云裳是受尽宠爱的公主,而且还是战神靖王爷的未婚妻,她身边定然高手如云。
温如玉不曾想到向来看起来不怎么有主见的云裳此时竟然这般强硬,那带着几分冷意的面色竟然隐隐与靖王有几分相似,温如玉暗自心惊,想着,自己恐怕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了。
只是,如今若是不能带着这群女人去那边,这戏又该如何开场呢……心中自是十分苦恼,正欲开口,便又听见先前那个叫做孙雅娘的女子轻声道,“公主是我们中最尊贵的,公主之命,民女们自当遵从。”
温如玉正要滑出口的话便梗在了喉间。
正在众人暗自在心中想着外面是什么情形的时候,便听见了一个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裳儿,你无事吧?”
云裳自然听出来了那是靖王的声音,挑了挑眉,如今他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有人的算计似乎落了空,带了几分笑意地应道,“皇叔,我们无事,园中都是女子,若是其他人闯进来了不好,皇叔你留几个侍卫守在门口吧,莫要让闲杂人等接近了。”
外面的人应了声,便没有再发出声音。
温如玉面色一白,方才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说话的是谁,只是听见云裳的一声皇叔,心中便是一震,能够让云裳叫皇叔的人,除了靖王洛轻言,再无他人。
只是,靖王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温如玉心中如同打着鼓一般,惴惴不安了起来。方才靖王明明穿着丞相为他特地准备的衣裳的啊,而且方才也试过了,那花儿被靖王拿着便迅速的凋谢了,说明已经成了一半了,可是,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靖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着声音,似乎全然无事的模样。
若是靖王无事,方才那声尖叫又是从何而来的?
正想着,便听见园子外面又有声音响了起来,“云裳公主在里面,里面可有什么事情……”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一声厉声的呵斥声响了起来,“七王爷请留步,里面都是一些女子,皇子若是进去,于里面那些女子的名誉不太好。”
云裳挑了挑眉,这呵斥的声音,倒是有些像是王尽欢?云裳也有些不确定,王尽欢素来说话轻佻,恐怕很难做出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严厉的呵斥夏侯靖吧。
正想着,便听见夏侯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明显染了一些不悦,“都说宁国是泱泱大国,十分有礼,只是,你们便是这般待客的吗?”
夏侯靖的声音刚一落下,便听见一声轻笑传来,这声轻笑,到让云裳确定了,外面的人,果然是王尽欢,云裳心中感慨,靖王果然是个细心的,知晓若是遇见有身份的人想要硬闯,只怕普通的侍卫也拦不住,竟然派了王尽欢这个使起无赖来绝对不会输的人来。
“哦?七王爷也知道自己是客?我还以为七王爷不知道呢?听说夏国七王爷素来温文儒雅,只是,看你的模样,似乎不像呀?说,你是谁?假扮夏国七王爷究竟意欲何为?”
云裳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公子便莫要与七王爷开玩笑了,云裳多些七王爷的关心,我们这里一切均安,只是确实这园子中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有些不便,还望七王爷谅解。”
外面静了静,才听见夏侯靖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打扰了。”
说着,到似乎真有脚步声响起来,云裳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的温如玉似乎更为紧张了起来,手握得紧紧地,目光中满是焦灼。
云裳心中一顿,莫非……夏侯靖与温如玉……
正想着,便听见外面又有声音想起,只是这一次,声音却被压得有些低,众人皆是没有听清,只是,云裳却听得一清二楚。
云裳挑了挑眉,招过浅音道,“只怕皇上和王爷他们一忙起来便忘记了我们,你去瞧瞧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去快回。”
浅音点了点头,出了园子,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几分好奇,却都低着头没有言语。
云裳回过头望向众人,笑着道,“一切事情由外面那些爷们处理便好了,我们不必这么紧张,左右我们的安全应当无虞,与其暗自揣测,惹得大家都心慌意乱,不如我们来玩些游戏转移下注意力好了,这一时间也没什么可以玩的,便寻常一些,玩诗句接龙好了,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的虽然都是女子,只是家中都是有些身份的,自然也受过极好的教导,普通的诗词倒也是会的,便都依照云裳的意思坐了下来玩了起来。
玩了一圈,便正好瞧见浅音走了进来,众人便连忙转过头急切地望向浅音,浅音走到云裳面前行了个礼道,“禀公主,奴婢去打听了一下,似乎是夜郎国三皇子出了事,似乎受了伤。具体发生了什么,奴婢愚昧,未能打探到……”
“夜郎国三皇子?”云裳皱了皱眉,“这行宫之中守卫森严,怎么会受伤呢?”
浅音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奴婢听闻,似乎不是刺客,是这行宫中的人所为,似乎行凶之人,身份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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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裳抬眼望向浅音,“莫非夜郎国三皇子与人结了仇?”
云裳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似乎都在猜想着仓觉青肃究竟被谁所刺伤,又是缘何被刺伤。
园子里一时间没人说话,便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有声音响了起来,“裳儿,三皇子遇刺受伤了,这园中的人也都有嫌疑,不如请各位小姐们移驾吧。”
众位女子闻言,面上都露出有些忧虑的神情来,应当是不曾想到只是来献个花而已,却遇见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云裳安抚地一笑,“无妨,方才我们都在这园子中,谁也没有那么时间去刺杀三皇子,只是例行公事问上一问便是了,你们且安心。”
听云裳这么一说,才心安了几分,连忙起身,将面纱戴上,随着云裳走出了园子。
一出了园子,便瞧见靖王在一颗樱花树下站着,正是樱花开的季节,花开了满树,有风吹过,樱花便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落在靖王的乌黑的发上。靖王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朝着云裳他们看了过来,俊逸的面孔在满树樱花之下显得犹如神祗,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云裳,靖王微微一笑,原本冷漠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几分,看得众人又是一呆。
“裳儿……”靖王轻声道。
云裳叹了口气,这个妖孽,定然是故意的吧,云裳不必回头也知晓身后的女子都是一副什么样子的表情,想必面带桃色,眼睛明亮的吧。
“皇叔方才说三皇子遇刺受了伤?可伤得严重?刺伤三皇子的又是何人呢?”云裳走到靖王面前,低声问到。
靖王挑了挑眉,回望向云裳,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不是应当知道的吗?”
云裳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是知晓,只是这身后的这一群人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啊。
“三皇子是受了伤,伤的也不轻,匕首从腹部刺入,而且颇深,不过太医说,应当没有生命危险。凶手被抓了个当场,只是皇上说,害怕有同谋,所以让大家都过去。”靖王低声道。
云裳虽然知晓仓觉青肃伤了,却不知道他伤得如何,伤的不轻,倒是自己想要的呢。
云裳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便过去吧,莫要让父皇久等了。”
靖王带着众人来到了后院中一处院子里,这院子……云裳眯了眯眼,真是个好地方,这分明是华镜的院子,虽然这只是一个行宫,但是基本上,宫中的主子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休憩的院子。这院子名叫镜兰苑,正是华镜的。
宁帝与一众大臣都在院子中,宁帝坐在正中,大臣位列两侧,中间还跪着两个人。
“裳儿来了?今儿个出了这样的事情,你那边都是些女眷,可有受惊?”宁帝抬起眼来望了眼云裳和身后的女子们,淡淡地道。
云裳摇了摇头,“方才儿臣与小姐们在园子里休息,只是听见了惊叫声,儿臣猜想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便让皇叔将园子围了起来,以免打扰了众位小姐,一直到方才皇叔来,我们才一同出来往这边来了。”
宁帝点了点头,“都是些娇客,郑起,去弄些椅子来,让众位小姐们做下歇歇吧。”
郑总管应了声,退了下去。
云裳这才望向地上跪着的两人,光是瞧背影倒是看不出是谁来,云裳便抬眼道,“这便是刺伤了夜郎国三皇子的刺客?还真是胆大妄为,这么多人也敢下手,幸好我宁国向来守卫森严,不然三皇子恐怕便性命不保了。”
云裳的话音一落,便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守卫森严?贵国倒是守备森严,只是我实在是不明白,我们三皇子怎么就得罪了你们这位温公子了?他竟然要这样置我们三皇子于死地。还是贵国大臣之子呢,说不定就是你们皇帝指使的呢。”
“大胆!”云裳怒斥一声,往那说话的男子望了过去,眼中盛满了冷意,“贵国皇子在宁国出了事,我们定当好生调查,将凶手严办,只是,你口口声声说我宁国皇上指使人刺伤贵国皇子,你可有证据,污蔑皇上,以下犯上,在我们宁国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今儿个我宁云裳便在此问你,若是查出来,此事与皇上无关,你敢不敢承担你所应当承担的罪?”
那男子生的十分魁梧,面相凶恶,本是一副漫不经心十分轻视的表情,被云裳这样一斥,竟然也不由地变了颜色。
“你……”
云裳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我是宁国惠国公主……我敬你为客,却希望你也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忘了,你此刻脚上踩着的,可是我宁国的土地。”
那男子面色通红,想要再说话,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了拉,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过了头去。
云裳也不欲与他纠缠,她知晓,自己方才这般模样,竟然入了许多人的眼,心中恐怕又得有所判定了。云裳转过眼,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便瞧见李府众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温如玉也是愣愣地望着云裳,倒是靖王,目光中竟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云裳又回过头,瞧见竟然也宁帝也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云裳微微笑了笑,走到宁帝旁边,“父皇,你不会怪裳儿太过鲁莽了吧?儿臣只是有些不喜,有些人分明只是个狗,却因为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了一段时间,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他他是狗,便以为自己是只狼。”
宁帝微微一笑,心中虽然惊诧于云裳这突然露出来的一面,只是却也有些高兴,自己的女儿不是软弱可欺的,而且知道维护与他,自然是令他欣喜的。
“裳儿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云裳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那个男子爆出的眼珠子,和目光中的杀意,望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才微微蹙了蹙眉,“咦,这位青衣刺客,裳儿似乎在哪儿见过呢?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靖王闻言,笑了笑道,“裳儿确实是见过的,今年三月三的时候,我们踏青时见过的,是温家公子温青竹。”
云裳闻言,才露出几分恍然的神色来,“是了,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温家的公子温青竹,那日似乎是与温家小姐温如玉一同来的……咦,可是怎么变成刺客了呢?”
云裳有些莫名地望向温如玉,却见郑总管已经吩咐人将椅子安放好了,温如玉似乎正欲坐下,却听见云裳提起自己,神色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上跪着的两人,方才只觉得这两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却因为说是刺伤了仓觉青肃的刺客,所以并未多想,却不想……
温如玉心中有些惊讶,连忙走到两人前面,却是一惊,饶是方才已经听到云裳说起,却仍旧忍不住喊出了声,“父亲,哥哥……”面上的惊讶却是如何也做不了伪。
温青竹一副颓败的模样,衣裳有些乱,发髻也松松垮垮的,面色苍白,手微微发着颤,听见有人叫自己,也只是抬起眼来往温如玉望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温云清倒是不动如山的模样,背挺得笔直,只是额上皱起的眉头泄漏了他的情绪。
温如玉不知这段时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心中更是惊诧,目光竟然朝着李丞相望了过去,却见李丞相并未看着她,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与那夜郎国三皇子素未谋面,你为何要刺伤他?”温如玉蹲下身子,抓住温青竹的手臂问,见温青竹全无反映,手中的力道便加重了一些,让温青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目光望向温如玉,却是一言不发。
温如玉无奈,转过头望向温云清,“父亲。”
温云清皱了皱眉,也未开口。
“温小姐,你且到一旁坐着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待会儿便知晓了,令兄和令尊若是无辜,律法自有决判。”云裳轻声开口,似乎带着淡淡的安抚。
温如玉知晓现在自己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无法做什么,多做多错,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父亲和哥哥罪名更重,便是得不偿失了。而且,温府与那个人在同一条船上,他定然还是会想方设法的救的,若是不救,到时候便将他供出来便是了。
温如玉这般想着,犹豫了片刻,便放开了抓住温青竹的手,站了起来,走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理寺的人可到了?”宁帝沉声问道。
靖王连忙上前一步道,“已经在路上了。”
正说着,便听见一个声音传来,“皇上,臣来了,臣来了。”紧接着便有一个花白了胡子的人匆匆跑了进来。
宁帝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椅子到,“坐吧,让靖王给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便开始审理吧,仔细些。”
大理寺卿连忙点了点头,应道,“臣遵旨。”
靖王扬声道,“邢大人,方才便在这个院子里,夜郎国三皇子遇刺受伤,而当守在门口的守卫听到惊叫声跑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温家公子温青竹手持着匕首,匕首正插在三皇子的身上。”
大理寺卿闻言,面色更严肃了几分,涉及到夜郎国三皇子,若是一个不对,便极有可能影响到两国邦交,心中想着,便望向那温青竹道,“温青竹,夜郎国三皇子可是你刺伤的?你可认罪?”
温青竹听到这问话,却似乎缓过了劲来,望向大理寺卿道,“是草民所刺,草民认罪。”
此话一出,众人便又是已经,温如玉目瞪口呆地望着温青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方才发现三皇子和温公子的侍卫何在?”大理寺卿道,便有一个侍卫连忙上前跪在了地上,“回大人,是属下发现的……”大理寺卿点了点头,“方才发现他们的时候,院子中只有他们二人?”
那侍卫连忙道,“是,院子中只有他们二人,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大理寺卿又转头望向温青竹,“温公子为何要刺伤夜郎国三皇子呢?”
众人皆是望向温青竹,方才温如玉说,此前,温青竹根本从未与仓觉青肃见过面,又怎么会与仓觉青肃扯上了关系呢?而且还似乎有深仇大恨一般,直接便刺了。
却见温青竹冷冷一笑,“夜郎国对我宁国开战,害边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且仓觉青肃还是一军统帅,身为宁国人,便应当将他们诛杀尽。”
云裳挑了挑眉,这温青竹倒是不笨嘛,竟然连这般的借口都找出来了。
这事情似乎到了这儿,便水落石出了,温青竹因为夜郎国与宁国如今是敌国,所以故意刺伤夜郎国三皇子,此为爱国义举呀。若真是如此,便真正将宁帝陷于两难之地了,若是不惩罚他,那么夜郎国定然会趁机发难,可若是惩罚了他,那百姓便极有可能不喜。
园子里的人都是混迹官场许多年的人精,自然也知晓其中的关系,一个个的都低着头,没有开口。
云裳蹙了蹙眉,似乎带着几分疑惑,“额,虽然大人审案我作为一个女子并且还只是个公主不应开口,只是我实在是有些疑惑,不太明白。”
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经由方才云裳大斥那夜郎国臣子的举动,众人都知道,这个公主,恐怕不一般。
云裳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却也浑然不在意,倒是靖王笑着道,“裳儿若是有疑问便问吧,大理寺卿审案公正,自然是经得起疑问的。”
云裳这才微微舒了口气,蹙着眉头道,“方才我听皇叔说,那侍卫是听到一声惊叫之后进的院子,那声惊叫声音不小,方才裳儿与众位小姐们也听到了,可是,裳儿记得,那惊叫声明明是女子的声音啊,为何侍卫却说,进入之后,只瞧见温公子与夜郎国三皇子二人,别无他人呢?那这惊叫声又是从哪里来的?谁发出的?莫非这院子中原本还有第三个人,只是在侍卫进来之前,躲起来了?”
云裳的话音一落,众人目光中便也跟着多了几分疑惑,方才的惊叫声许多人都是一起听到了的,却如云裳所言,是个女子……
云裳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目光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竟如蛇信子一般,让人隐隐有些发冷,云裳抬起眼来朝着那目光望了过去,便瞧见温青竹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大理寺卿闻言,皱了皱眉,望向靖王,“王爷,方才你与下官说的时候并未提到此事,可是实情?”
靖王点了点头,“倒是本王疏忽了,未能留意到这样的细节之处。”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若真如公主所言,那此事定然有隐情,温公子,方才你与夜郎国三皇子都在院子里,可否告知我们,那女子究竟是谁?”
温青竹闻言,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草民未曾见过其他人,若是有他人在场,草民是万万不敢下手的。”
大理寺卿皱了皱眉,“夜郎国三皇子伤势可严重?意识可清楚?皇上,不防派人去问一问?”
宁帝点了点头,让人去了。
过了会儿,那询问的人便回来了,“回禀皇上,三皇子说,当时他有些混乱,并未瞧见。”
云裳抬眼望向靖王,靖王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开了口,“本王曾与三皇子交过手,他的武功本王是知晓的,只是本王听说,温公子并未习武?一个高手是怎么被一个从未习武的人所刺伤的呢?至于这院子中究竟还有何人,今儿个因为皇上要来,所以行宫中都加了好些人,本王想,不管如何,竟然也是有人瞧见的吧。来人,去将院子周围打扫的下人和侍卫全部带过来。”
不一会儿,便进来了一群人,原本便有些拥挤的院子更加拥挤了起来。
“你们可有看见都有谁进了院子?”大理寺卿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后,才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奴才当时在对面修剪枝桠,瞧见华镜公主带着侍女先进了院子,后来温青竹公子也进去了,只是奴才却从头到尾都不曾见过夜郎国三皇子进去过……”
一个人这般说了,便有好几个人也出声附和道,“奴才(奴婢)也瞧见了。”
大理寺卿闻言,倒是有些为难了起来,毕竟华镜公主也是公主,自己是无权下令如何对她的……
宁帝闻言,愣了片刻,眼中更深沉了几分,似乎有风暴正在酝酿,“华镜公主在何处?去将华镜公主寻来吧。”
有侍卫闻言,连忙下去了,过了半晌,才瞧见华镜带着侍女从院子外走了进来,走到宁帝面前行了个礼,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华镜对这个父皇有些畏惧,只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宁帝,“父皇,你寻儿臣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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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的目光朝着华镜望了过去,满眼俱是冷意,“朕让你来参加赏花宴,你推说身子不好,在行宫中等着便是,只是,方才来了行宫也遍寻不到你,你到哪儿去了?”
华镜被宁帝的目光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面色有些发白,“儿臣,儿臣见行宫中的花儿开得好,便去看了会儿花。”
“哦?你在哪个院子看的花?”宁帝收回目光,只是问话的声音却渐渐地冷了下来。
华镜咬了咬牙,轻声道,“蝶园。”
“是吗?”宁帝轻声问了句,便扬声道,“来人,去将蝶园的丫鬟和侍卫都带过来。”
华镜低着头,呆呆地立在原地,似是有些无所适从,宁帝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对着大理寺卿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大理寺卿在宁帝手中办了好些年的差,对宁帝自问还是有些熟悉的,方才瞧着宁帝对华镜的态度,似乎是十分失望的,心中有了个底,说话也硬气了许多,“华镜公主,下官想问问您,方才这镜兰苑外的侍从都指认,说你曾经进过这个院子?
华镜咬了咬牙,摇了摇头道,“这院子倒是本公主寻常歇息的地方,只是今日本公主却是从来也不曾进过的,倒是不知道是谁说瞧见了本公主的?”
一个内侍模样打扮的人走了出来,怯怯地道,“是奴才,只是奴才方才分明是瞧见了公主进院子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只是方才公主似乎不是穿的这件衣裳,穿着的应当是一件桃红色的衣裙。
“是呢,那裙摆上还绣着桃花,奴婢喜绣花,对衣裳的花纹样式最为印象深刻了。”一个婢女模样的人也跟着轻声道。
大理寺卿望向华镜身上的衣裳,华镜身上穿着的,分明是一件水蓝色的裙衫。华镜也连忙抬起眼来对着大理寺卿道,“大人,想必是这些个下人认错了,本公主穿的并非桃红色的衣衫,若是不是这些下人看错了,便定然是有人假扮本公主,想要混淆大人的视线,还请大人明鉴。”
大理寺卿点了点头,“下官定然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的。”话毕,又抬起头来望向那跪着的下人,“除了衣裳,你们可还记得什么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只是其中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丫鬟却抬起眼来道,“大人,奴婢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可能会对大人有所帮助。方才奴婢瞧见那假冒公主的女子进院子之前,曾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只因院子门口的月季开了花,似是被花儿所吸引,那女子伸出手去摸了摸月季花,却似乎被刺扎了一下,奴婢瞧着,应当是扎的不轻,因为当时那女子身边的侍女拿了帕子来帮女子包扎了一下,奴婢发现,那女子身边侍候的丫鬟与公主身后的这位姑姑长得有些相似呢,不过公主的衣裳和那女子不一样,也许丫鬟也是假扮的呢,只是大人可以让人搜一搜这位姑姑的身,瞧瞧是否有那个帕子,也好为公主洗清冤屈。”
那丫鬟倒是个十分聪明的,听华镜的话,便自动自发的换成了假冒公主的女子,只是目光却落在了华镜身后的丫鬟身上,还说让搜丫鬟的身,好帮忙洗清华镜的嫌疑。
云裳低下头,拿起袖中的锦帕掩住嘴,轻咳了一声,遮住了嘴角险些泄露了情绪的笑意。
云裳没有错过,华镜突然变了色的脸。不仅是云裳没有错看,许多人都瞧见了。
宁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搜一搜那丫鬟的身吧,来人……”
搜身的,是宁帝身边侍候的嬷嬷,只三五下,便从那丫鬟身上搜出了一条粉色帕子,丝质上等,一瞧便是华镜用的,只是贴身丫鬟替她保管着而已。
嬷嬷将那锦帕展开了来,众人便瞧见,那帕子的一角,带着一出明显的血迹。
宁帝抬起眼来望向华镜,面色越发的冷了下来,“这锦帕是怎么回事?”
华镜只觉得脑袋有些晕,手拢在袖中,半晌,才道,“父皇,儿臣的确受了伤,但却不是被月季花给刺伤了的,月季花恐怕,刺不了这么大的口子来。”说着,便将手伸了出来,手心中有一个小小的窟窿,只是,却比月季花的刺不知打了多少。
华镜望着手中的伤口,轻声道,“这伤是先前儿臣在赏花的时候,有些累了,便在凉亭中歇息,歇息的时候取下发间的发簪玩,儿臣一个不小心,将簪子刺到了手心中,所以雅云才拿了绣帕还给儿臣捂住伤口,只是这伤口深了些,刚刚好了些,现在又开始流血了。”
云裳又忍不住想要笑了,华镜果然是个心狠的,连自己都能够下得去手,云裳此前跟在萧远山跟前的时候曾经学过些医术,只需一瞧,便知道,华镜手中的伤口,分明是方才才刺出来的,而且,下手还不轻。云裳叹了一声,只是华镜光顾着博取同情,却没有想到,过犹不及,锦帕上面的血迹分明只有一点,而瞧华镜手中这伤的模样,只怕是能够将那薄薄的锦帕染一大片鲜红了。
云裳眼中恰如其分地露出几分担忧,走到华镜面前望着那伤口道,“呀,这伤可真是不浅呢,皇姐,痛吗?”
华镜分明在云裳的眼中瞧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只冷冷哼了一声道,“无妨,只是小伤。”
云裳闻言,便拿过那嬷嬷手中还拿着的粉色锦帕,往那伤口上按去,“虽说只是小伤,却也不能任由它流血呀,父皇,还是先不要审了,让太医给皇姐拿些药过来吧。”
云裳说着,又回过头望着手中的锦帕,果然瞧见那锦帕被血染红了一片,云裳微微挑眉,她就知道,方才瞧见这锦帕的时候,便发现了,这分明是蚕丝做的,透气性极好,薄透,那在手中也十分的飘逸,只是这样的帕子,最不好的,便是不吸汗。不过像华镜这样,由着尊贵身份的人,在屋中恐怕也是一直冰块供应着的,出门也有人打扇,所以帕子是否好用便也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华镜目光一怔,也瞧出了几分端倪,急急忙忙想要收回手,却已经完了,只瞧见云裳拿着那锦帕,展开来,方才还是桃红色的帕子却被染了一大片鲜红。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这么多血?怎么帕子都给染红了?还不快传太医。”云裳却是不给华镜开口的机会,急急忙忙地喊道。
方才仓觉青肃受了伤,太医应当就在一旁,云裳一叫,便飞快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微臣参见皇上。”
宁帝点了点头,对着太医道,“免礼吧,你去瞧瞧华镜公主手上的伤可厉害?”
太医应了声,走到华镜面前,“公主,老臣失礼,还望公主给微臣瞧瞧你手中的伤?”
华镜见众人都看着,知道这关定然过不去,心中飞快地想着对策,心中对云裳更是恨之入骨。
太医仔细查看了一下,才道,“公主这应当是被利器所伤,虽然伤口不大,却有些深,不过只是痛了些,倒也无碍,微臣给您开个擦的药膏便可。”
云裳展开那帕子,对着太医道,“你说皇姐的伤没事,可是为什么会出这么多血啊?帕子都给染红了……”
太医知晓眼前的女子是宁帝如今十分宠爱的惠国公主,便也不敢怠慢,看了她手中的帕子一眼,才了然地笑道,“公主,微臣对这布料不是很熟悉,只是隐隐瞧着这帕子的模样,应当是蚕丝做的帕子吧?蚕丝帕本就轻薄,很容易侵染,所以看起来可怕了一些,其实并没有那般厉害的。”
云裳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退回了原处。只尴尬地笑道,“哦,没事,没事,邢大人继续审案吧。”
只是手却飞快地将那锦帕塞到了那嬷嬷手中,众人见云裳的动作都有些不解,半晌才想起,方才丫鬟拿出来的时候,那锦帕上面的血迹只有一星点儿,虽然看得清楚,却也没有这般吓人。
可是,华镜公主说,她手中的伤口是先前刺到的,方才只是伤口又开始渗血而已,处理过的伤口渗血都这般厉害,更遑论是刚刚刺伤了的伤口。
只怕是惠国公主想到了这一层,因为姐妹情深,害怕给华镜公主带来麻烦,才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晓。
众人看云裳的目光便有多了几分欣赏,比起频频说谎的华镜,这般维护自己皇姐的云裳便更多了几分善良。
“皇上……”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便瞧见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匆匆走了进来,“回禀皇上,属下在后院中一个假山后面发现了一个受伤了的男子,瞧模样,应当是谁家的小厮,只是伤得有些重,方才醒过一回,口口声声要求见皇上,说要为自家公子申冤……”
这话一出,便似惊雷一般,云裳清清楚楚地瞧见华镜面色猛然变得煞白,跪在地上的温青竹的背又弯了几分。云裳摸着腰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来了……
华镜啊华镜,这催命符的滋味如何呀?
宁帝扬声道,“带上来。”
便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抬着一个身上染着血的男子进了院子,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仆从装,面色泛着青,许是痛得厉害,脸上满是汗水。
带士兵松开了那小厮,他便有些吃力地趴在地上,开了口,“奴才拜见皇上,奴才是温青竹公子的书童,奴才有事要禀报皇上,皇上,我家公子刺伤夜郎国三皇子之事另有隐情,还请皇上明辨……”
话音还未落,一直跪在地上的温青竹却突然一跃而起,便要朝着那书童冲过去,目光中隐隐带着杀意,只是身子还未冲到那书童的面前,便已经被站在书童身边的士兵打扮的人给拦了下来。
那书童抬起眼望向温青竹,眼中落下几滴泪来,“公子,奴才知晓你是为了温府好,只是公子,你是温府唯一的公子,若是你出了事,你让温府怎么办?你一直教训奴才,要懂得明辨是非,公子,为何这一次,你却糊涂了呢?”
“你说此事有隐情,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隐情?”宁帝的声音波澜不惊,让人难辨喜怒,只是云裳却知晓,他的怒气只怕就快要压不住了。
那书童身子有些虚弱,咳了半晌,才道,“回禀皇上,公子自小便倾慕华镜公主,只是公子知晓自己的身份,不敢妄想,今日公子在园中逛着,便瞧见了华镜公主,公主似是有些不快,赏玩月季花的时候还被刺伤了手,公子心中担忧,便跟了上去。只是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却有些犹豫,生怕坏了公主的名节,只是正犹豫,却突然听见公主殿下的惊呼声,公子怕公主出了事,便急急忙忙冲了进去,却不想,竟然瞧见……”
那小厮又咳了几声,咳出了些血来,半晌才又道,“瞧见华镜公主与夜郎国三皇子……他们,他们躺在院子的地上,那夜郎国三皇子…已经…已经将公主的裙子掀了起来,连亵裤都……公子本就倾慕公主,见此情形,以为是夜郎国三皇子强迫了公主,便冲了过去。夜郎国三皇子武功高,便拔出匕首,朝着公子刺了过来,奴才急急忙忙挡在了公子面前。匕首刺在了奴才身上,只是公子却似发了疯一般,拔出了匕首,朝着夜郎国三皇子刺过去,夜郎国三皇子一时没有防备,才被刺伤了的。”
华镜似乎已经没有了反应,身子摇摇欲坠,目光恨恨地瞪向那书童,似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只是碍于这里这么多人,却也不敢真的下手,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承受着众人望过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华镜公主看到这般情形,便似乎被吓到了,惊叫了一声。那声惊叫定然会引来侍卫,夜郎国三皇子便让人将奴才找了个僻静地方扔了。奴才最后记得,华镜公主似乎在与公子说话,奴才也不知道华镜公主说了些什么,奴才只记得那人将奴才扔到了假山后,奴才闭住气,才骗了过去,却听见有人说公子刺伤了夜郎国三皇子要被问斩了……”书童的声音越来越低,一旁的太医走了过去,拿出一个药包摁在了他的伤口处。
事情经过已经大致明白了,在场的人都望向宁帝,宁帝面色平静,眼中却似乎有一场风暴在酝酿着。
“报!皇上,属下在西边一个院子中搜到了这套衣裳,听周围的下人说,方才华镜公主曾经到过那里。”那士兵手中拿着的,是一件桃红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娇艳的桃花,正与先前那些下人供述的一模一样。
宁帝猛地拍了拍椅子扶手,众人一惊,连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去,将夜郎国三皇子带过来,朕倒是要好生问问,他缘何非礼我宁国的公主?莫非是以为我宁国良善好欺负!”
声音中带着极力压抑的怒气。
“宁国皇上,我何努莫不服,你们这位华镜公主,分明在好几个月前便被皇子从山林中捡回来,成了皇子的女宠,只是那时皇子不知道是你们的公主罢了,而且,据你们的公主说,前段时间她掉了的那个孩子,就是我们皇子的。”
一声带着不满的声音传来,在场的人俱是一惊,心中暗自骂了声晦气,怎么会突然知晓了这么劲爆的事情,若是皇上追究起来,那可不得了了。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暗自想着,几个月前,华镜公主倒是确实去过一次边关,是因为驸马爷在边关失踪了,去寻驸马爷了,当时还有好些人称赞华镜公主呢。只是,前段时间,似乎皇城中是隐隐有些留言,正是关于华镜公主的,听说她在狩猎的时候流产了,孩子才三四个月。私下里大伙儿听了,也不过暗自在心中道一声,寡妇门前果然是非多。而且,这个寡妇还是个那般尊贵的公主,私下里养几个男宠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搞出了孩子却就有些过分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是夜郎国三皇子的孩子。要知道,那个时候,宁国可是正与夜郎国开战呢,这样说来,就算是安个通敌的罪名在华镜公主身上,恐怕也是说得过去的,怪不得她会想方设法的隐藏此事。
“朕说话也轮得着你来插嘴?来人!将何努莫拉下去,打五十大板。”宁帝怒道。
众人连忙低下了头,生怕惹到了皇上的怒意,心中却更是对方才这何努莫的男子说的话相信了几分。
正在此时,夜郎国三皇子踏进了院中,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他的面色不是很好,只是虽然腰上被缠了厚厚一圈的纱布,隐隐还有些血渗出来,却也只是瞧见他的步伐比平时稍稍慢了几分,倒是不至于太过虚弱。
听见宁帝下令打自己心腹大臣的板子,却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应道,“皇上说得对,是应当打他一顿板子,华镜公主的名誉,怎容他这般胡言乱语的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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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羽箭在靖王身边爆开来,让靖王避无所避,靖王反应也十分迅速,待看见那青烟的时候便知晓定然有古怪,迅速地闭气,纵身一跃,便要离开,却瞧见上面突然出现了一张细细密密地,靖王并未坐任何停歇,伸出手,抓住那,便想要将那往扯开来,却是用上了内力也无法扯破。
“冰蚕丝?”靖王皱了皱眉,这么大的,竟然全是用冰蚕丝所制,这人为了抓他倒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呢。
身子却渐渐有些疲惫了,靖王知晓定然是刚才还是一不小心吸进去了不少的烟。他本就想要以身犯险,去瞧瞧究竟是谁与他这般过不去,便也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便摔倒在地,却仍旧拼尽全力站起身来,靠着墙,扬声道,“不知是哪位贵人这般看得起本王,这个局花了不少心思吧,可否出来相见?”
没有人回应,靖王闭了闭眼,“嘭”的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良久,才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想了起来,“我就说过,无论他是谁,也定然是逃不过我布下的天罗地的。”
从墙角跳下四个黑衣男子,全都蒙着面,其中一人俯下身来,将靖王往肩上一抗,往屋子里面走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惠国公主被人掳走了!”一声变了调的声音在前厅响了起来,在铛铛锵锵的声音中,并未引起谁的注意。那侍从便连忙跑到宁帝面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宁帝有些诧异地望向那内侍,抬起手,叫了一声,“停。”
台上的声音停了下来,那内侍才急急忙忙地递上手中的东西,“皇上,惠国公主在后院,被人掳走了!”
宁帝看向手中的东西,这东西他认得,是裳儿的发簪。宁帝顿时变了脸色,“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那内侍连忙道,“是靖王爷让奴才来禀报的,靖王爷说,先前他在听戏的时候,有个宫女来送上了云裳公主的锦帕,说公主请王爷到后院,有事与王爷商量,王爷便连忙去了后院,走到令雅阁对面的时候,王爷瞧见公主一人坐在对面凉亭中,正欲走过去,却瞧见四个灰衣人出现,将公主掳走了!王爷到凉亭的时候,只瞧见了这支发簪……”
“靖王呢?”宁帝连忙又道。
内侍俯着身子,“王爷已经去追那歹人去了。”
宁帝怒气冲天,站起身来,“废物!这御前统领简直就是废物!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歹人进了行宫,还掳走了云裳,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御前统领是李丞相的小儿子,李丞相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连忙应了声。
只是,当御前统领带着侍卫到云裳的院子里的时候,却瞧见云裳正挽着袖子,笑眯眯地将手中的羽箭往对面地长颈铜壶中扔去,只听得“叮”的一声,遇见碰到了壶,却落在了地上。云裳微微抿了抿嘴,“不玩了不玩了,这玩意儿可不是我擅长的,你们来。”
正说着,便瞧见了面前一排黑压压的穿着盔甲的士兵,云裳愣了愣,有些奇怪地望着众人,“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可是小姐们休息的地方,没规没距。”
御前统领暗自咬了咬牙,心中一片郁卒,自己方才因为她而受了训斥,正气闷着呢,却瞧见她在这里玩得开心,只是如今却不是生气的时候,值得面色生硬地道,“公主,方才有内侍来报,说你被劫持了,皇上正在派人四处寻找公主呢,靖王爷也去追寻公主的下落了!”
云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道,“说什么呢?本公主不是在这儿好好的么?”
御前统领心中也有些诧异,不明就里,方才也只是被宁帝胡乱骂了一同,只是让他赶紧派人寻找公主,务必要将人找到。
“微臣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奉命行事,既然公主无事,那便请公主到前厅与皇上细细说明吧。”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们便在这儿玩吧,我将我的贴身宫女琴依留在此处,若是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找她便是了。”
大伙儿也知晓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却也明白,皇家中的事情定然不是她们这样的身份能够窥探的,便应了声。
云裳随着御前统领来到了前厅,便瞧见宁帝坐在主位之上,眉头拧起,似是十分不悦的模样,云裳抬脚走了过去,扬声道,“父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统领大人说儿臣被掳走了?儿臣方才一直都在后院中与女眷们玩游戏呢……”
宁帝闻言,浑身一震,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却是急急忙忙站起身来,走到云裳面前,抓住云裳的胳膊道,“裳儿,你没事?”
云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是啊,裳儿没事啊,裳儿好好的呢,父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帝虽然有些诧异,见云裳好好的便也十分高兴,回过神来却发现此事似乎有些蹊跷,便拉过云裳坐到他身边,拿出那发簪递给云裳道,“你瞧这发簪可是你的?”
云裳结果发簪,细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裳儿的发簪,只是先前裳儿已经将它赐给户部侍郎温云清大人的女儿温如玉温小姐了,这发簪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靖王让人交给朕的,方才有人拿了你的锦帕,来寻靖王,约他到后院相见,靖王便去了,在令雅阁对面,靖王瞧见了你的身影,却也瞧见有四个灰衣人将你带走了,靖王跑过去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个发簪,只能急急忙忙让人将东西交给朕,他去追那四人去了。”宁帝凝神道。
“有人以我的名义约皇叔后院相见?还拿了我的锦帕?看起来像我的身影?”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父皇,儿臣觉着,那女子,极有可能,是温家小姐,温如玉。”
“哦?”宁帝挑了挑眉,又是温家人?
云裳点了点头,“方才儿臣瞧着那温小姐似乎因为她父兄之事,心情十分低落,便将发簪赏给了她,而且,方才下雨,众位小姐们淋了些雨,衣裳打湿了,裳儿便寻了一些裳儿的旧衣服给她们换了,温如玉小姐挑选的衣裳,倒是与裳儿先前穿的礼服颜色有些相似,温家小姐与儿臣身量差不多,再戴上这发簪,从后面看起,倒有几分像我。”
宁帝点了点头,转身对着那御前统领道,“去寻温如玉来。”
御前统领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云裳有些不安,“父皇,皇叔追那些人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呀,那些人千方百计的将皇叔引了去,那温小姐极有可能只是个饵,裳儿怕,那些人最终想要针对的人,是皇叔。”
宁帝沉默了片刻,也知晓云裳所言有些道理,半晌才道,“无妨,你皇叔武功高强,又是个聪明的,定然不会有事的。”
云裳却仍旧低着头,半晌,才咬着唇抬起头来,眼中竟带了几分泪光,“父皇,皇叔可能,没有父皇想象中那般厉害,前些日子,皇叔也受过伤,就在皇叔寿宴前不久,伤得还有些严重,皇叔害怕父皇担忧,便没有告诉父皇。裳儿害怕,这次的人与上次的人恐怕是同一批人,若是那样,皇叔便十分危险了。”
宁帝闻言,也是十分地诧异,靖王前段时间受了伤?为何他竟然从未听人提起过……宁帝的眸光暗了暗,心中自有了几分计较。
“你如今担忧着也于事无补,如今我们只能等,等着瞧瞧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来。”宁帝低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抓住长长的袖摆,低下头,不语。
半晌,才瞧见去找温如玉的御前侍卫统领匆匆跑了过来,跪在宁帝面前道,“皇上,微臣未能找到温小姐。微臣在恭房前瞧见了温如玉小姐的贴身丫鬟,只是那丫鬟说她家小姐在恭房中,可是微臣叫了几声并未有人应答,微臣便闯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宁帝点了点头,“这样说来,那被掳走的人多半便是那温如玉了,那温如玉将靖王引诱出去所为何事?其他还有什么发现?”
那御前统领连忙应道,“回禀皇上,属下在青丝阁中似乎发现了一些打斗痕迹,属下猜测,方才青丝阁中恐怕是发生过打斗。”
宁帝闻言,连忙站起身来道,“走,去青丝阁瞧一瞧。”
云裳连忙跟着宁帝一同往那青丝阁走去,青丝阁中还残留着一些箭羽,只是那些箭羽都有些奇怪,箭头竟然是镂空的。
众人看了半天也没有瞧出这箭羽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云裳却微微皱了皱眉,这空气中,隐隐有些奇怪的味道,带着几分呛鼻。
云裳神色一拧,转过头望向靖王,“父皇,皇叔定然是出事了。”
众人皆是望向云裳,云裳面色有些发白,“裳儿闻到这院子中有些烟味,烟味有些呛鼻,恐怕是迷烟一类的。”云裳身边的浅音闻言,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出来,倒了出来,每人发了一颗。
云裳这才道,“这药是皇叔之前给我的,说以防万一,这迷烟药效不差,大伙儿小心。”
话音一落,便瞧见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似乎已经出现了头晕的症状,云裳急忙让浅音喂那些人吃了药,过了片刻,那些人才缓过劲来。
其余人见状,连忙将手中的逍遥丸扔进嘴里。
云裳才接着道,“儿臣猜想,这箭羽,箭头镂空,恐怕便是为了藏这毒烟。儿臣方才看了看,这箭头做的十分精巧,只需将毒烟吹进箭头里面,箭头微微一拧,这毒烟便被藏在了里面,只是这箭头十分脆弱,碰见较为坚硬的东西便会破损,箭头一破损,这毒烟也就跑出来了。这么多破损的箭羽,若是皇叔稍稍吸进一点点毒烟,恐怕便很快便失去意识了。”
宁帝微微有些诧异,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云裳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一个着急,竟然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瞧见众人的目光,云裳低下头不语,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便是无视。
宁帝还未开口,便听见御前统领有些不自在地道,“可是这行宫之中守卫森严……”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宁帝打断了,“守备森严?呵,若是真的守备森严,怎么会让贼人竟然这般大胆地在这行宫之中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让靖王爷身陷危险之中?这便是你们的守备森严吗?”
云裳微微抿了抿嘴,叹了声,“这个世界上,哪怕在森严的守备,也只能防君子,防不住真真的贼人。只是若是皇叔昏迷了,那些人想要将皇叔带出行宫,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今日父皇在行宫中,这方圆几里之内,都是有不少侍卫的。唯有三种可能,一种便是,人还在行宫之中,还未离开,另一种便是,这行宫之中有暗道。”云裳顿了顿,才又开口道,“这最后一种可能,便是,这侍卫中有好些人都已经与贼人勾结起来了。”
宁帝闻言,额上的青筋暴了起来,甩了甩袖子,冷声道,“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靖王虽然常年守卫在边关,可是,却是宁国百姓中永远不败的保护神,若是靖王失踪的事情穿了出去,只怕……
宁帝眸光中闪过一抹冷意,希望,事情没有坏到那一步。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又道,“父皇,那……温家小姐怎么办?如今不知道,那温家小姐究竟是被人以为是我所以被劫持了,还是她本身就参与了这件事情……”
宁帝深深地望了云裳一眼,才道,“来人,将温府众人,全部关押起来。”
天渐渐暗了起来,只是事情仍旧没有进展,宁帝的面色越发的不好了起来,连云裳也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她想要找机会,问一问靖王安排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暗卫,问问靖王究竟在哪里。
宫灯被点了起来,云裳猛地站起身来,见宁帝望向自己,云裳才低垂着头幽幽地道,“那些小姐们还在后院中,裳儿去瞧瞧,若是有了皇叔的消息,还请父皇派个人通知我一声,我很快便会赶过来的。”
宁帝的目光在云裳身上顿了顿,点了点头。
云裳带着浅音匆匆往后院走去,见四下无人,浅音才轻声道,“公主,方才公主说起那些箭羽的时候,皇上看公主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云裳自然也是感觉到了的,听见浅音这么一说,脚步顿时一顿,嘴角微微扬起,却是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来,“我也感觉到了,浅音,他在怀疑我,我的父皇,他在怀疑我……”
云裳再度抬起脚来,脚步却满了许多,前世自己长大之后便与宁帝并无太多的接触,这一身,便与宁帝亲近了几分,云裳想起自己之前曾经对自己这个父皇的评价,说他兴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好皇帝。云裳微微一哂,只怕,他的父皇,也不算是一个好父皇的。
在他的心目中,最为重要的,只怕便是那片江山,和他身上的那身龙怕,那把龙椅了吧。二十年前,为了皇位,他肯委屈母妃,娶了一个自己分明不喜的女人,二十年后,他却也怀疑上了自己。
也对,谁让她与靖王走得近了一些呢。若自己只是一个温婉但是没有头脑的公主,自己嫁给靖王,倒是一个牵制他的武器,可是,若自己并不如他想要的那般愚蠢,他便会开始忌惮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自己嫁了,嫁夫从夫,便是他的威胁……
云裳咬了咬唇,自己重生之后,曾经一度以为,她的父皇,会是她和母妃这一生的依靠,可是如今看来,自己竟然是错了……她什么都想到了,却是忘了,他的父皇,除了是一个父亲,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帝王。
这皇宫,她是不怎么想待了。
云裳心中这般想着,便加快了速度往后院走去。
“公主,慢些,您慢些……”身后是浅音急急忙忙的呼喊声。
云裳脚步一顿,自己又忘了,自己方才已经露了锋芒,定然不能够再让别人知道,她会武功的事情了。
“出来。”云裳停住脚步,四处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了,才厉声道。
浅音愣了愣,便瞧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跪在了云裳面前,“公主。”
云裳点了点头,“你家主子怎么样了?你可知他在哪里?可有危险?”
梅影微微愣了愣,半晌才摇了摇头,苦笑道,“属下从被派到公主身边的那一日开始,便无法知晓主子的下落了,方才属下一直在公主身边,不曾去见过主子。”
“靖王身边的暗卫便与你没有任何联系?”云裳蹙眉。
梅影摇了摇头,“方才属下已经试图联系过了,主子身边的暗卫不在行宫中,主子似乎,已经出了行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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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看来,皇叔的这个暗卫,心仍旧没有在自己这边呢。云裳转过头望向浅音,“通知皇城中所有的人,注意城中的动向,不过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们还带了人,定然走不远。”
浅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梅影的身上,翘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从袖中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竹笛,拿到嘴边用力吹了吹,只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梅影神色一动,低下了头去,她明白了,云裳让浅音在自己面前传递消息,便是想要告诉她,若是想要联系,即便是不在附近,也是可以很容易联系上的,他们都是王爷的暗卫……
御前侍卫一番查探下来,却是什么也不曾查到,没有找到靖王,也没有找到暗道。
云裳坐在窗前,外面又开始下起细雨来,前厅传来那些个小姐们的欢笑声。云裳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箭羽,这是方才自己趁人不注意从那青丝阁中捡回来的。
云裳看了半晌,才将那箭羽递给浅音,轻声道,“叫人查一查皇城中的铁铺,问问最近有那些人用生铁打造了已批镂空的箭头。”
浅音连忙应了声,急忙退了下去。
窗外的雨滴落在竹叶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云裳叹了口气,她知晓,靖王应当不至于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并且,靖王那般狡诈的人,怎么会那般容易就被带走了?
只是,虽然心中的理智告诉自己靖王定然无事,却还是抵不过那一波一波袭来的不安。
外面又传来一阵欢笑声,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云裳收回了目光,朝着门口望去,便瞧见琴依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蜂蜜水。
云裳怔了怔,才想起,许是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情绪有些不安,自己竟然来了初潮,哭笑不得,只得接过那蜂蜜水一饮而尽。
琴依却叨念来开了,“公主方才还淋了雨,可得好生将养着,这女子葵水的时候啊,最容易引起宫寒,可得当心才是。”
云裳点了点头,便听见琴依道,“方才郑公公来宣布了赏花宴的名次,第一名,是那孙雅娘带来的紫龙卧雪,第二名是蕲州的万琴儿带来的魏紫,第三名给了云州的钱云笛的青龙卧墨池。那温家小姐,却是连前三都不曾拿到呢。”
“哦?”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那个孙雅娘,倒是个可以结交的,既然夺了魁,日后定然婚嫁也不会低到哪儿去,说不定最后也能够为我所用呢。
“公主。”一个墨色身影出现在屋里,琴依一愣,退后了两步,有些不解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子。
“方才,主子出了事之后不久,夜郎国三皇子便说身子不好,告罪离开了。”
云裳抬起眼望向那黑衣女子,扬了扬眉,“怎么?你是觉着,那仓觉青肃是抓你家主子的凶手?”
梅影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仓觉青肃一直觉着是因为主子的缘故,阻碍了他攻打宁国,让他不能够得到夜郎国皇帝的认可,被立为太子,所以,对主子一直怀恨在心。”
云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觉着,仓觉青肃这人性子如何?”
梅影沉吟了片刻,才道,“冲动易怒,做事果决,不瞻前顾后。”
云裳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今日这局布得如何?”
梅影便沉默了下来,是了,是她着急了,夜郎国的士兵本事不弱的,而且夜郎国是游牧民族居多,战马也是十分好,仓觉青肃若是有这般本事,怎么会被主子打得丢盔弃甲,那般狼狈。
云裳不再理会梅影,走到桌子前站定,如今这皇城中,敢向靖王动手的人,无非便是那么几个,李丞相、仓觉青肃、夏国七王爷……还有,宁帝……
云裳顿了顿,想到最后那个人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微微一颤,也怪不得靖王之前产生过那样的心思,为了这江山,兄弟阋墙的多了去了,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亲生弟兄。
天渐渐黑了下来,云裳微微蹙了蹙眉,今日,恐怕是不能回宫了。宁帝如今在这行宫之中,虽然今儿个这行宫之中出的事情也够多了,可是,毕竟有这么多人守着,也安全一些,若是摸黑回宫,恐路上遭伏。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前厅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云裳吃了些东西便又走到内室坐了下来。
“今日没有妃嫔过来,空的院子也多,你待会儿便带小姐们去歇下吧,尽量两人一个院子,也好照应一些,多派些丫鬟去服侍着。”云裳轻声道。
琴依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浅音一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公主,外面传来消息,说皇城中的铁铺都已经查遍了,没有人定做这么一批箭头。这箭头构造特殊,又是生铁做的,若真是在城中做的,定然有人知晓。”
云裳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在皇城中打造的,那便是在外面做好了,押进来的了。
浅音知晓云裳的心思,便连忙又到,“四个城门也都去询问了,这些日子,从外面运过大批东西进来的有两队使臣,还有兵部尚书府和李府。”
兵部尚书府便是王家了,云裳摇了摇头,王家定然是靖王的人,不可能对他下手。
那么,究竟是夏国七王爷、还是仓觉青肃,还是李丞相呢。
“今日,夏侯靖可来了?”云裳轻声道。
“来了,如今还在呢。”浅音连忙应道。
云裳沉默了下来,温如玉今日是有备而来,只是恐怕那衣裳的局才是她的目的,只是却似乎被靖王给解决了。温如玉假扮了自己的样子去引靖王,温如玉定然与那一伙人是认识的。
自己清楚的记得,上次自己被掳,也是因为温如玉。
与温如玉有联系的,便只有丞相府了,似乎,温府众人对李丞相都十分地敬重呢。
莫非是李丞相?
可是……云裳神色微微顿了顿,李丞相若是不傻的话,便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时候对靖王下手。靖王与他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是靖王出了事,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而且,如今夜郎国还未退兵,夏国也虎视眈眈,靖王出了事,这宁国之中便再无像靖王这般有威信又有实力的将领了,到时候,这两国联合起来,宁国便危也。
李丞相这些年一直在培养将才,只是如今明显还未成功,这个时候,李丞相恐怕是不敢动靖王的。
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道,“若你是劫了靖王的人,你会将靖王藏在哪里呢?”
浅音没有料到云裳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愣了愣,才笑着道,“公主不是常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莫非是在这行宫之中?”
云裳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声急促的笛声传来,云裳猛地抬起头,与浅音对视一眼,浅音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便瞧见一个羊皮纸被一支金针钉在窗户上,浅音将羊皮纸拿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一变,“公主,城东的一座小院子有异。”
云裳接过纸来一瞧,眸中闪过一缕疑惑,上面写着,城东一个院子先前进去了一些灰衣人,抬着一顶小轿,直接入了那院子。那院子五日前被卖了出去,买院子的人,叫林华。
“我去一趟,你在这儿守着。”云裳低声道,一个纵身,便从窗口翻身而出。
“哎,公主……”浅音急忙喊了一声,冲到窗前往外望去,便瞧见外面早已经不见了云裳的踪影,浅音瞪大了眼,咬了咬唇道,“我的好公主啊,这可是在行宫啊,若是皇上召请自己应当怎么答复啊。”
因为接连出了好几次事故的缘故,行宫中的守卫加强了许多,以至于云裳出宫的时候,很费了一番功夫,胳膊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一出了行宫,云裳便飞快地找到了宁浅,让宁浅带着她去了说的那个院子旁。院子中守备森严,云裳心中突突地跳了两下,莫非,靖王果真在这里面?只是,为何这周围似乎没有感受到暗卫的气息呢。
宁浅轻功绝佳,便率先进去探路,云裳贴在窗边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听到一个低低的哨音。
云裳急忙提气越过围墙,院子不大,不过是个四进院子,带了一个种满了花草的前院。云裳与宁浅如今的位置,便是在那前院之中,云裳皱了皱眉,这里面守备十分森严,但是好在,守卫的人虽然都是高手,却不是什么顶尖的高手,云裳倒也应付得好。
有人往这边走来,云裳躲在一除花丛中,眉头轻蹙,这个位置,若是那两人走过来,极有可能会发现她们,云裳想着,便抬起手,袖中便射出几枚银针,银针入体的声音传来,云裳朝着宁浅微微点了点头,宁浅抬手往外面扔了一个亮光过去,只听得“轰”的一声,前院的门厅便烧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声传了过来,宁浅飞快地走过来揽住云裳的腰,一跃而起,飞到了屋顶之上。
云裳瞧见,有人朝着前厅走了过来,只是,有几个看起来武功在那些守卫中略胜一筹的人对视一眼,悄悄地走了出去,朝着一旁的一间屋子走了过去。
云裳眸子一亮,宁浅便又拉着她纵身越到了那屋子的上面。
下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只怕是有人找到了这里,这个什么劳什子云裳公主我们先带走,连夜送到爷的庄子上去。”
云裳微微一怔,云裳公主?自己不是在这儿吗?
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两个灰衣男子扛着一抹朱红色的身影飞快的跑出了屋子,几个纵身间便离开了。
“主子……”宁浅轻声道。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暗光,“看来,这儿要抓的,并不是皇叔,还是冲着我来的。”方才云裳已经瞧见了,那被扛走的女子,是穿了自己衣裳的,温如玉。
“你派人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去了哪儿,我先回行宫。”云裳转身便朝着行宫跃去,靖王不在这里……
“公主,你可回来了。”云裳刚一进屋,便瞧见两个丫头一脸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云裳微微笑了笑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琴依点了点头道,“宫中出事了,雅嫔娘娘,梦婕妤,拂美人,还有皇后娘娘,都中了毒……方才皇上已经传了旨意,立刻启程回宫。”
“这般巧?”云裳蹙眉,巧得让人难以忽略,竟然是四个嫔妃同时中了毒,不知道,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琴依点了点头,“奴婢听说,方才皇上震怒,差点儿便打杀了来禀报的太监。”
云裳点了点头,“那便回宫吧。”说着,便往外间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对,此事有些蹊跷……”
浅音瘪了瘪嘴,“奴婢也知道此事蹊跷,一下子毒了那么多,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趁着皇上不在宫中,竟然对后宫妃嫔下手,只是不知道,毒死后宫妃嫔有什么用。”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才她差点儿便中了计,正如浅音所言,对几个嫔妃下手,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顶多皇后能够稍稍牵制一下李丞相,其他几个几乎都是无足轻重的。可是,却这么巧的,发生了。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云裳咬了咬唇,站起身来,“我不能回宫,我要在这儿等着,说不定,皇叔根本就没有出行宫,那人在后宫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便是想要将父皇引回宫,父皇一回,这行宫中的守卫至少撤走四分之三,顶多留下一小部分的禁卫军来查找靖王的下落,这种时候,便最好逃走了。”
浅音眼中闪过几许疑惑,“可是公主,靖王爷失踪之后,皇上几乎是命人掘地三尺了,可是也还是没有找到王爷,若是在行宫中,怎么会找不到呢。”
云裳冷冷一笑,“想要挖一条地道直接通往山下恐怕有些困难,需要耗费的时日太多,而且,这边寻常人也不少,极其不易。可是,若只是挖一个供人暂避一时的地方却是不难的。你不必多言,我定要守在这儿,你传信让宁浅来扮了我的模样先随父皇回宫。”
浅音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又拿出竹笛,吹了吹。
不一会儿,宁浅便走了进来,云裳将事情与她说了,便让宁浅换了衣裳,云裳瞧着宁浅戴上了人皮面具,换了衣裳,又重新束了头发,才微微一笑道,“浅浅的易容之术果真出神入化了,连我都瞧不出来究竟有何区别呢。”
宁浅刚收拾完毕,便有内侍来催着云裳启程了,云裳点了点头,躲到了屏风后,宁浅带着浅音与琴依走了出去,云裳在屋中站了许久,才听得行宫中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半晌,才听见头顶响起一声冷冷的女声,“皇上已经下了山了。”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手吹了一个奇怪的音节,面前便出现了十多个黑衣女子。云裳轻声道,“靖王爷是在青丝阁失踪了的,重点关注青丝阁附近。”
云裳带着人守在青丝阁附近,一动不动,瘦了整整一夜,凌晨时分,行宫中十分寂静,云裳却突然瞧见有人扛着一个布袋子,从青丝阁中跑了出来,云裳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布袋上,唇角微微勾起。
“主子……”身后传来细细的询问之声。
云裳抬起手,摇了摇头,“假的。”
众人一愣,目光望向那布袋,明明什么都没有瞧见啊,怎么主子就知道是假的?
云裳嘴角勾了勾,这群人虽然聪明,却在细节上有所疏漏了,那布袋之中的人打直了身子吗,被绑得死死的,只是,云裳瞧了瞧那布袋,那布袋顶多也就是五尺多一点点。靖王身高七尺,光是看身量,便知道不是靖王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人抬着一个布袋从里面走了出来,云裳摇了摇头,这次的,身高倒是不差来,却胖了。
待又过了许久,才有两个人再次打开了门,朝着外面走去。
云裳眯了眯眼,“跟上去……”
“主子,没有旁人啊……”有人望了过去,却没有瞧见应当有的布袋,皱了皱眉。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利光,“其中一人被控制了神智,那走路的模样,却是与靖王一模一样。”
“公主,要不我们直接上去将王爷抢回来?”身后的人轻声道。
云裳一愣,在这般情况下,却难以忍住笑了起来,这话说的,就像是抢亲一样了。
“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我们只有几人,此事切莫硬碰硬,先跟上去瞧一瞧,他们究竟是要去哪儿,莫要打草惊蛇。”
云裳带着众人跟了上去,瞧见他们已经顺利出了行宫,出了行宫之后,便多了几人,似乎便是先前抬着麻袋的人。云裳冷冷一笑,心中越发的好奇起来,究竟是谁,竟然这般胆大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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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了行宫之后,那一行人便进了一片密林。云裳皱了皱眉,这密林自己知晓,传闻中闹鬼的林子,只是云裳从未来过,却也不知道,到了夜里,这密林中竟然会升起瘴气,一旦进了林中,便几乎看不见前面是何情况。
云裳微微蹙眉,好聪明的手段,只是,为何他们敢这般毫无顾忌地进去满是瘴气的林子中?
“走,我们先撤。”云裳挥了挥手,让手下之人先散去,自己则去了靖王府。
靖王府中总管一直守在门口,见到云裳过来,连忙上前道,“公主,你可找到了王爷?”
云裳摇了摇头,走了进去,便瞧见靖王的书房中有亮光,云裳抬脚走进书房,里面坐着几个人,王尽欢坐在最前面,其余的有两人自己似乎在军营中见过,别的便有些陌生了。
那两人见到云裳,俱是一愣,“萧公子?”只是却瞧见了云裳一身女子的装扮,又呆了半晌,面色变幻了好一会儿,抬起眼望了云裳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十分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这萧公子怎么就变成了女子了?之前她在军中可是住在王爷营帐的,莫非她与王爷……
“公主,王爷……”王尽欢连忙站起身来,望向云裳。
那两个男子听见王尽欢的话,又是一惊,“公主?!”
云裳朝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坐到了最前面,“我们瞧见了王爷,但是他被带着进了一片密林,密林之中都是瘴气,我担心有陷阱,便没有追上去。”
“瘴气?”王尽欢喃喃道,“瘴气往往有毒,是林中的毒花排出的气体,那些人莫非百毒不侵?”
一旁的一个有些单薄的男子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倒是听闻,夏国因为地处低洼地势,林中多有瘴气,所以夏国人对瘴气有一些特别的抵抗力,知晓如何在瘴气中行走。”
“夏国?”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那男子,“莫非是夏国七王爷……”
王尽欢有些难以置信,“那夏国七王爷我见过,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况且,王爷在夏国倒是没有什么仇家,夏国虽然富裕,但是却是一个小国,总共的人数还没有皇城多呢,他们劫持王爷,与宁国作对又有什么好处?”
“难得你一直在皇城看惯了大户人家的争斗,竟然还相信这表现出来的东西。据我所知,夏国的几位皇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在这样的情况下,隐藏实力,让别人觉得自己特别的弱小,也许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夜郎国一暴露出想要与宁国联姻的想法,夏国便眼巴巴地派了七王爷过来,便是害怕我们与夜郎国连起手来,若是我们连起手来,夏国不过探囊可得。夏国针对靖王并不因为靖王与他们有仇,只因为靖王爷在朝中的实力,和他打起仗来的手腕。我猜想,若真是夏国做的,那么,很快,他们便会想尽办法地栽赃到夜郎国的手上了。”许是因为今儿个有些疲累的原因,云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到让人觉得,格外地有说服力。
在军营中见过云裳的二人是见识过云裳的智谋与能力的,自然也相信她的这番话,便连忙问道,“那公主,我们现在应当如何呢?”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大张旗鼓封锁城门,查找王爷的下落,闹得越大越好,让皇城的百姓都知道,王爷失踪了。并且发动老百姓的力量,让他们若是看到什么可疑之人,立刻禀报,提供了有效信息的人,赏黄金万两。”
“可是王爷在百姓中的声望高,若是百姓们知晓王爷出了事,必定人心惶惶……”坐在末位的一个男子带着几分疑虑地道。
云裳勾起唇角,“你觉得,即便我们不这样做,便不会有人泄漏消息吗?我怕的是有心之人先我们一步做了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皇叔在百姓心中声望极佳,若是百姓知晓皇叔失踪了,他们定然闹事,到时候父皇瞧见了,恐怕心中难免会生出猜忌来,若是父皇生了猜忌,才对皇叔十分的不好。我们将赏金放得高一些,到时候,父皇以为百姓只是因为赏金的原因才这般疯狂,便也不会想太多了。”
云裳顿了顿,见众人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才又道,“夏侯靖那里,多派些人跟着,他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情,去了哪些地方,统统详细禀报过来。除了夏侯靖,丞相府、温府、顺庆王府也都派人盯着。”
众人沉默了片刻,面面相觑,半晌,却只听见王尽欢一人应了声,又过了许久,那营中的两个将军也应了下来。
云裳见其余人并未有任何的反应,才微微笑了笑道,“父皇已经为我与皇叔赐了婚,若是皇叔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我便落得一个望门寡的名声,以后恐怕再想要嫁人也难了,我只是一个女儿家,须知女儿家对闺誉有时候看得比性命还要重。”
王尽欢闻言,一双桃花眼朝着云裳望了过来,带着几许深思,云裳这几句话是带着笑说的,只是内容却不见得轻松。她先是提醒他们,她已经赐婚给了王爷,往后,只怕会是他们的主母,得罪了未来主母,日子可不一定好过。又言明自己把闺誉看得重,决不允许靖王爷在他们还未成亲之时便先出了事,以表明她的立场,当真是有意思的紧呢。
其余人面面相觑,连忙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属下听候公主差遣。”
云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如此,那便有劳各位大人关照了。”
云裳安排好一切事宜,才回了宫,浅音连忙拉住云裳道,“方才皇后娘娘传旨,让公主去栖梧宫,奴婢害怕出了什么岔子,便让老大装晕,说公主因为靖王爷失踪之事心力交瘁,伤心过度,晕过去了。皇后娘娘方才让人过来瞧了,倒是让老大给糊弄过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皇后只怕是听说了华镜之事,想要质问自己几句。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她的好女儿这般耐不住寂寞,又怪得了谁呢。
“知道了,明儿个早上我再过去瞧瞧便是了,今儿个有些累了,先收拾收拾,歇下了吧。”已经快要天亮了,云裳累的厉害,便干脆直接何以而眠。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云裳吃了些东西,正欲去栖梧宫瞧瞧,却看见郑总管走了进来,云裳连忙道,“郑总管是来找裳儿的?可是皇叔有了消息?”
郑总管听见云裳的问话,微微愣了愣,摇了摇头,“是夏国的七王爷还有华国公进了宫,华国公说想要求见公主殿下,皇上便遣了奴才来请公主了。”
云裳皱了皱眉,华国公?他见自己作何?云裳想了想,却突然想起之前在玉满楼的时候,那华国公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地望着靖王,莫非靖王的失踪与他也有关系?
“走吧,正好我要去给父皇请安。”云裳站起身来,随着郑总管一同往勤政殿而去。
到了勤政殿,便瞧见宁帝正在与华国公对弈,夏侯靖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云裳上前,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倒是势均力敌,云裳便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停了手,宁帝笑着道,“多年不见,华国公的棋艺倒是精进了许多。”
华国公却是笑了笑,“皇上才是精进了许多,记得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可不至于输的这么惨呢。”
云裳望了过去,华国公输了三子。
“裳儿来了?”宁帝这才抬起眼来看向云裳,眼中露出几分关切来,“朕听说昨儿个晚上你回宫之后便晕倒了,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云裳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苦涩,“好些了,裳儿的身子还好,只是想起皇叔如今生死未卜,情绪波动大了一些,才引发了旧疾。幸而宫中还有些兀那方丈配的药丸,所以这才有惊无险。”
华国公听见云裳的这番话,微微挑了挑眉,望向云裳,“听说贵国的兀那方丈也是个难得的人物,老夫倒是想要去拜见拜见呢,只是不知道公主年纪轻轻,究竟得了什么病?老夫也懂一些药理,公主可否让老夫给你把个脉?”
云裳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苍白,她回宫之时便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便是为了防止太医把脉看出什么破绽来,如今听见华国公这么一说,便也没有抗拒,笑着伸出手来,“当然。”
华国公搭上云裳的手,微微凝眉,半晌才道,“公主的脉搏,太过紊乱,似是年少的时候中过毒,那毒有些狠辣,不过幸得高人解救,只是后来公主似乎未能保养好,伤了元气,所以如今身子积弱,情况不太乐观。”
宁帝闻言,面上也露出几分担忧来,“国公可有什么法子治好裳儿?”
华国公微微摇了摇头,“公主如今的身子贵在养……万万不可忧思过度,也不可劳累,不然恐怕危及性命。”
云裳倒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哀怨,笑容仍旧沉静,“兀那方丈一直都在跟我强调,要学会心如止水,只是我到底年轻了些,总也无法悟到那样的境界。其实方丈还与我说过,如我这般情况,是不太适合结婚生子的,只是我总觉着,身为女子,若是无法相夫教子,便也少了许多乐趣。”
宁帝闻言,浑身一震,云裳从未与他说过这些,所以他一直不知晓她的身子竟然坏到来这般地步,心中怜惜更甚,这是他与书锦的孩子,她若是出了事,书锦定然十分的伤心的吧,自己先前竟然还疑心与她,实在是……
“那你还答应与靖王的赐婚……”
云裳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皇叔是知晓我身子情况的……”
宁帝微微蹙眉,知晓,若是靖王知晓云裳不能结婚生子,为何?莫非他有什么目的?
云裳这才笑道,“是我求的皇叔……”云裳的目光扫过夏侯靖与华国公,却没有再开口。
宁帝也发现了云裳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道,“方才华国公说有事找裳儿?不知道是什么事?”
华国公这才笑眯眯地道,“前些日子老夫瞧见公主,竟觉得她与我那苦命的女儿容貌有几分相似,所以生了几分亲近之心,今日进宫也不过是听说靖王爷出了事,老夫害怕公主伤心,便想着进宫来瞧瞧……”
正说着,便瞧见郑总管匆匆走了进来。
华国公停下了话头,三人一同朝着郑总管望去,郑总管低下头轻声道,“皇上,萧远山,萧大人求见。”
云裳眉眼一跳,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前日靖王便与她说了,说昨日外公要来,只是昨日实在是太忙,自己也顾不过来,便也忘了这件事情,却不想,今儿个外公便进宫了。
“父皇,是外公来了。”云裳转过头,笑着望向宁帝。
宁帝也是愣愣地,自从锦妃入了冷宫之后,萧远山便已经辞了官,隐居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如今锦妃在来凤城待产,听说,他倒是时常去见一见锦妃,却不知这突然进宫是为了什么……
“可是前太傅大人萧远山?老夫在夏国也听说过他的名头,听说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一直想见见,没想到今儿个老夫倒是来巧了。”华国公笑眯眯地道。
“宣。”宁帝连忙道。
一身青衣从门外走了进来,因着背光的缘故,看不清面貌,只是觉着,那人的身姿挺拔,翩然俊秀。云裳眼睛弯了弯,许久不见外公了,如今还是这般的仙姿卓然。
“外公……”云裳连忙迎了上去,便瞧见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萧远山望向云裳,笑出声来,“裳儿倒是越发的美了,与书锦越来越像了。”说着便望向坐在屋中身着龙袍的男子,行礼道,“草民萧远山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宁帝望着眼前的男子,微微叹了口气,张开口来,良久,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老师免礼。”
萧远山挑了挑眉,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喜悦,他可是记得的,他的女儿,便是因为眼前的男子受了十多年的苦。
许是看到了萧远山眼中的淡漠,宁帝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悔意,当初,应当将萧远山留在朝中的,若是他在,这朝中兴许又是另外的一副模样了吧。
“多年不见老师,不知老师今日进宫是为了……”宁帝轻声询问道。
萧远山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笑着道,“前些日子去宁国寺祈福,听见兀那方丈说,裳儿恐怕会有一劫,草民有些担心,所以才急忙到了皇城。”
“劫?”众人皆是一愣,特别是宁帝,宁国信佛,特别是在宁国有着神算子之称的兀那方丈,更是深信不疑地。这些年,兀那方丈每一次都是铁口直断,算准了的,如今,他说裳儿有劫……
“兀那方丈可有说是什么劫难?可有法子化解?”宁帝急忙问道,连云裳也忍不住转过头望向萧远山。
萧远山蹙了蹙眉,半晌才道,“情劫,裳儿近日恐怕将有血光之灾,需成亲才能化解。”
云裳差点儿便被呛到,这什么跟什么啊……云裳跺了跺脚,面色有些红,“外公……兀那方丈不是总说,我不能太早成亲吗?又怎么说我有什么情劫呢?兀那方丈算得越来越不准了,而且,皇叔都已经失踪了,我和谁成亲去。”
“你放心便是,靖王爷不会有事的,兀那方丈说了,靖王此番有惊无险,恐怕最后倒霉的,反而是想要害他之人。”
听见萧远山说着这样的话,云裳的目光却是淡淡地扫过夏侯靖与华国公,云裳瞧见华国公面色无异,神色冷静地听着萧远山说话,眼中竟带着几分期待。而夏侯靖……
云裳的目光落在夏侯靖身上,却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中闪动着几分笑意。
见云裳看他,他也只是勾了勾唇角,淡淡地将目光移了开去。
莫非,夏侯靖以为,自己是在试探他?
“那便好,皇弟是宁国的支柱,万万不能出什么事情的。”宁帝舒了口气,低声道。
一旁的华国公笑了笑到,“这样最好,靖王爷无事,也不用公主和皇上担忧了,既然如此,老夫可仰慕萧先生已久了,想要和萧先生讨教讨教,不知萧先生以为如何?”
萧远山目光转向华国公,笑容浅淡,“原来是华国公大人,今日萧某与裳儿还有些事情要说,改日萧某再上门讨教如何?”
华国公点了点头。
云裳连忙转向宁帝道,“父皇,既然外公找裳儿有事,裳儿便先带外公去御花园逛逛去。”
宁帝应了,云裳便与萧远山一同出了勤政殿的门。
“外公,你怎么来了?”她才不会信那套什么劫啊难的,她的外公向来最信不过的,便是兀那的签了。
萧远山四处望了望,才低下头来,“我前些日子路过皇城背面的麒麟山,在麒麟山中,发现有军队驻扎的痕迹,而且,似乎不是宁国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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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
云裳接下来的半日,便一直的被这两个字搅得晕晕乎乎的。
只因为,重生之后,在她树立的目标里,有复仇,有挽回她前世失去的亲情,也想要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唯一没有的便是成亲。
许是前世与莫静然的那段时间过得实在是太过凄惨,让她对成亲这件事情有了一些恐惧,她怕成亲,也怕对一个人交付真心,害怕在付出了真心之后,却被毫不留情地伤害,践踏。
只是,外公说,既然靖王许诺在成亲之日将那半边兵符交回给父皇,便成亲吧,至少那样,可以让父皇少几分猜忌。
靖王,父皇动不得。靖王如今有多大的势力,只怕只有他一人知晓。若是父皇这般贸贸然地动了他,只怕到最后,即便父皇没吃亏,也定然会两败俱伤。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公主,你回来了?靖王爷有消息了吗?”琴依瞧见云裳走了进来,失魂落魄的,心中一惊,便连忙上前问道。
云裳愣了愣,既然靖王在父皇手中,定然是性命无忧的。这般想着,便也点了点头,“有消息了,靖王无事。”
云裳说着,便走进了内殿,神色恍惚地坐到了软榻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的茶杯上,茶杯上画着一朵梅花,娉娉婷婷地开着。
琴依目光一直跟着云裳的身影走着,心中闪过一抹奇怪,既然靖王爷没有事,公主为何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云裳却是没有留意到琴依的目光,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抬起眼来,对着琴依道,“去吩咐小厨房的人,今儿个晚上多做些菜吧,一会儿,靖王要过来用膳。”
琴依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担忧地望向云裳,想了想,最后还是退了下去。
云裳躺在榻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让自己永世难忘的日子。犹记得那天早上,因为桓儿病了好些日子了,云裳一直没有睡个好觉,那日大夫告诉她,桓儿的身子好些了,看着桓儿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却睡得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安稳许多,云裳忍不住吁了口气,希望,桓儿是挺过这一关了,挺过这一关,以后便可无灾无难,平平安安地长大。
一时间松懈了下来,身子疲乏得厉害,云裳抬起眼来望向侍候在一旁的丫鬟,“莲心去哪儿了?让她去抓个药怎么去了这么久?”
莲心是从小侍候在她身边的,她累了,想去躺一会儿,只是桓儿身边需要人看着,她信任莲心,所以想要找她帮忙看一眼。
丫鬟朝着门外张望了一下,眉眼不动地道,“外面下着雨呢,许是莲心姐姐没带伞,在避雨吧。”
云裳愣了愣,点了点头,让丫鬟退了下去,自己便又回到桓儿的房间里趴在桓儿的床前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便听见外面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云裳发现自己睡了一觉,额上隐隐出了些汗,便想要叫人打些水来洗洗,只是张了张口,却觉着嗓子疼的厉害,想来是方才睡觉的时候着了凉,云裳皱了皱眉,桓儿还病着,自己可不能倒下了,走到门口,想要将丫鬟叫进来,吩咐她们去抓些药来熬着喝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嘲讽地声音,“这位云裳公主做人还真是失败得紧呢,连从小到大侍候的丫鬟都背叛了她,方才我在老爷那里瞧见了,那位莲心姐姐,正侍候在华镜公主身后呢。老爷听说华镜公主喜欢吃莲子,便亲自去湖边摘了好些,莲子难剥,还一颗一颗地剥了喂给华镜公主吃呢。”
这个声音云裳认得,是莫静然给自己的二等丫鬟中的一个,叫无衣。
“你说,那华镜公主不过是一个寡妇,哪来这般大的魅力,竟然勾的老爷连魂儿都没了,整日都围着她团团转。”另一个声音倒是带着几分陌生,似乎只是来串门子的别的院子里的丫鬟。
无衣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我跟你说啊,那华镜公主,在床上,可娇媚了,那日云裳公主让我去寻老爷,我走到书房门外便听见了,那声音,简直绝了,连我这样一个女子都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啧……”
“这般厉害?”
“可不是。而且啊,那华镜公主怎么着也是皇后娘娘亲生的不是,我们宁国的嫡长公主呢,哪怕如今成了一个寡妇,名声也不太好,听说养了好些男宠,也依旧有大把大把地人愿意捧着她。唉,可惜我们摊上这么个主子,虽然也是皇后养的,其实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个入了冷宫的失宠嫔妃罢了。听说,华镜公主拿来赏丫鬟的东西,都比这位公主自身戴的好了不知多少呢。”无衣冷冷一笑,声音中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几分烦躁,若是自己是华镜公主身边侍候的就好了。
云裳靠在门边,闭上了眼,抑制住心中汹涌的难过。只一个劲儿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没事的,自己将皇姐接入府中便是想要让她高兴的,如今她很高兴。没事的,自己从小便爱与她抢东西,如今她不过是喜欢上了自己的丈夫,自己也可以让一让的。没事的,反正自己的夫君便是个喜新厌旧的,自己成亲没几月便知道了,是皇姐总比外面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好。
自己只是有些难过而已,桓儿也是他的孩子,桓儿生了病半个多月了,为何他从未来看过桓儿一眼。
云裳靠在门边站了许久,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两声,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云裳有些费力地扬声道,“无衣,去让大夫抓一些治着凉的药来,我有些着凉了,你去熬了给我端过来吧。”
过了许久,外面才传来一声不情不愿地“哦”。
云裳忍了半天的泪水才突然滚落了下来,那样的热度,几乎灼伤了她的眼。
喝了药,云裳便觉得头重脚轻,害怕再过了病气给桓儿,便回了自己的屋中睡了,约摸睡了一个多时辰,才觉得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叫了两声莲心,却没有人应,莲心还未回来。云裳只得自己穿戴好,走到桓儿的屋里。
桓儿的面色有些红,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了开去,云裳皱了皱眉,伸出手去将被子拉了回来,盖在桓儿身上,手却一不小心碰到了桓儿的额头,云裳被突如其来的热度惊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才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又伸出手去试探了一下,桓儿果然又发起热来。
“娘亲……娘亲……桓儿难受……”桓儿虚弱的声音传来,云裳的眼泪便又落了下来,桓儿,她的桓儿,自从病倒以来,桓儿便一直不说难受,只因为害怕她伤心,却不想,在烧得这般糊涂的时候,才叫出了难受。
云裳心痛欲绝,这般高的热,要如何是好。
“来人,来人啊!”云裳连忙扬声叫到。
无衣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闻见屋里浓烈的药味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云裳连忙抬起手擦了擦眼泪道,“无衣,桓儿烫得厉害,你快去将大夫找来吧。”
无衣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上,“可是,刚刚奴婢给公主熬药,华镜公主和老爷经过的时候闻见了药味,华镜公主说这府中满是药味,实在是难闻极了,老爷便下了令,从今日起,府中一律不许请大夫,不许熬药。”
云裳只觉得身子中的力量恍惚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半晌,才苦涩地笑了笑,“他怎能如此对我?我可是他的结发妻子,这可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儿子啊!”
“难受,娘亲,桓儿难受……”桓儿如同蚊蚋一般地声音传来,云裳浑身一震,连忙将桓儿抱在怀中,扯了一件披风来披上,将桓儿裹在自己的披风之下,桓儿需要大夫,她得去求她的夫君,去求她的夫君。
今日的雨真是凉啊,云裳心想,都已经是夏日了,雨却还是这般凉,每一滴都似是落入了她的心中一般。
待她跑到了阁楼面前,却瞧见莲心站在阁楼门口,见到云裳,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来了?老爷正在忙呢,刚刚吩咐了,谁也不见。”
云裳觉得更冷了,目光望着俏生生地立在门口的莲心,这便是她一直信任的丫鬟,如今,对她说起话来,连敬语都不会用了,“桓儿生病了,要看大夫。”
莲心无动于衷,“看大夫找大夫去啊,找老爷有什么用。”
云裳咬了咬牙,扬声道,“夫君,求求你,给桓儿找个大夫好不好?”
阁楼上的窗户打了开来,云裳瞧见,她的夫君怀中抱着一脸娇媚笑容的华镜朝着她看过来,冷笑了一声道,“都说了老爷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不许打扰,这府中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跪下,什么时候我叫起了再起。”紧接着,便传来华镜银铃般地笑声。
云裳愣在雨中,低下头看了眼怀中面色越来越苍白的桓儿,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拿了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割着。
半晌,她才缓缓地跪了下去,将披风拢得更紧了几分,心中还在暗自庆幸着,幸好自己先前在披风下面多穿了一件,桓儿应当不会被冷到。
心中还是放心不下,云裳便掀开披风,却瞧见怀中的孩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面色青白,似是早已死去一般。
“桓儿,桓儿……”云裳惊叫了起来,猛地从榻上惊醒。
“公主,公主。”云裳听见一声带着几分焦急地声音传来,云裳转过头去,便瞧见琴依面上带着几分关切,“公主可是魇住了?”
云裳只觉得额上有些不舒服,抬起手摸去,便摸到满脸的汗水。桓儿,她的桓儿……云裳的心中满是悲凉,不知道,她的桓儿如何了?是否投胎到了一户好人家,父母疼爱,兄友弟恭。
云裳接过琴依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脸,目光呆滞地望向远处。突然察觉到似是有人在看自己,才抬起眼看了过去,便瞧见靖王微微蹙着眉头望着自己。
靖王……
云裳一愣,眨了眨眼,没有消失,真是靖王?
云裳转过眼望向琴依,便瞧见琴依笑了笑道,“公主,靖王爷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你睡着,便没有吵醒你,本来靖王爷说明日再进宫来看你的,奴婢跟靖王爷说公主已经吩咐人准备了晚膳,靖王爷便坐在前厅等着了。”
靖王真的已经没事了?云裳还没有从梦中缓过劲来,看着靖王的目光犹自带着几分呆愣,靖王见状,微微笑了笑,走了进来,坐到了云裳的软塌边,抬起手来摸了摸云裳的额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做噩梦了?”
云裳点了点头,是啊,那是她最大的噩梦。
“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我瞧见你一直睡不踏实,方才突然惊醒,便一直叫着桓儿的,桓儿是谁?”靖王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云裳呆了呆,半晌,才低下头道,“想不起来了,连梦见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见靖王眼中带着几分怀疑,云裳便连忙转开了话茬子,“你没事了?”
靖王点了点头,笑着道,“自然是没事了,我能有什么事呢。”
云裳又发起呆来,半晌才喃喃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又过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此番你历劫归来,兀那方丈说,你的劫难还多着呢,唯一化解的办法便是,我们成亲吧。”
“嗯?”靖王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裳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话怎么能够让一个女孩儿来说呢,调皮了,饭菜都准备好了,先吃东西吧。”
云裳有片刻的怔愣,为何,靖王的反应与自己想象中的没有一丝相像呢。云裳任由着靖王拉着她起身,穿好了鞋子,朝着外厅走去。
她觉着有些事情似乎没有按照自己想好的发展下去,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方才的勇气再讲一遍那般大胆的话,便厣厣地坐到桌前,望着一桌子饭菜,却全然提不起兴趣来。
果然,即便是多活了一世,自己也是不会哄人的。若是华镜,只怕是能够将这话说出一番情趣来,让对面的人感动万分的。
华镜,华镜。云裳苦笑一声,这个名字,几乎让自己有些魔症了。她等不及了,她想要尽快的将这根刺从自己心中拔去。
云裳味同嚼蜡地随意吃了一些,便又发起呆来。靖王见她这般神情颓然的模样,轻蹙了一下眉头,究竟是什么样的梦魇,竟让她这般失魂落魄的?
用了晚膳,靖王也并没有离开,坐在云裳旁边的椅子上,让琴依泡了杯茶,才淡淡地道,“为何突然想起来要与我成亲了?”
云裳幽然一呆,她还以为,靖王便要那般将她先前说的话彻底地忽视掉了,心中本带了几分失落,却也带着几分庆幸,却不想他这般漫不经心地突然提起,倒让云裳又有些无所适从了。
云裳低下头,望着茶杯中渐渐舒展开来的茶叶,眼中蔓延来一片碧色来,“这次,抓了你的人,是父皇?”
靖王没有想到她这般直接地便说了出来,也是一愣,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中带了几分兴味,点了点头道,“是啊。”
云裳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来,“父皇他……处在这样的位置,难免会疑心……”
靖王端起茶杯,眯起狭长的眼睛,眼中划过一丝冷漠,“嗯,我明白,如果我是你父皇,我也会疑心。”
“我不希望……你们有一天会成为兵戎相见的敌人。我不希望……”云裳的目光定定地望着茶杯中的绿色茶叶。
靖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心中闪过几许极其复杂的情绪,“若是有一天,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与你父皇不得不拔剑相向,你会帮谁呢?”
云裳闻言,神色一顿,便沉默了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倒是靖王收回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来,“哦,是我忘了,你是他的女儿,你的母妃是他的妃子,还怀着他的孩子。你自然,是帮着他的……”
云裳仍旧没有说话,心中却闪过了一抹不确定,她从未想过,若是有一天,洛轻言与她的父皇,拔剑相向,她会帮谁?
殿中一时间,只瞧见那香炉中寥寥升起的青烟,没有一丝声音,落针可闻。
“嘭……”的一声,云裳手中的茶杯盖子落了下去,碰到了茶杯,杯中的茶溅出来了一些,云裳目光顿了顿,开了口,“若是……”
话还没说出口,却被靖王打断了,“好啊,我们便成亲吧。我去禀明了皇上,选一个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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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说完这话,屋里便更静了几分。半晌,才听见云裳突然笑了出声,眼中带着几分苦涩,果然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爱情,都是不属于她的。
这般逼迫而来的婚事,又怎么幸福得起来?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考量,只是考量的最终结果,便是成亲,只有成亲,才能达到他们二人都想要达到的目的,还真是,有些糟糕呢……
云裳笑着笑着便又沉默了下来,她这一世也算是长进了,至少,连自己的婚事都知道拿来交换想要的利益了。
“虽然现在不是好的时机,但是,也容不得再多加考虑了,想必你也知晓了,有十万士兵藏在了宁国,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多……此时,若是父皇对你没有了信任,别国便有可乘之机,到时候,只怕宁国都一夕倾覆了。我知晓你有野心,只是前提,至少是宁国完好无损地存在着,你的野心才有存在的必要,所以……”
“所以,我们此时成婚,便是最好的法子。”靖王抬起眼来望向面前这个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女子,心中却蓦然闪过一丝钝痛。犹记得,她知晓自己求了那赐婚圣旨之后,那般的不高兴,还是自己威逼利诱让她假意应了下来的。如今,她却这般平静地与他说起成亲。
这个女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呢。
云裳一愣,听出了靖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隐隐的不悦,却也只能苦笑一声,“是啊,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靖王站起身来,不发一言地朝着殿外走去。琴依有些担忧地望向云裳,她在云裳身边侍候了这么些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地知道,这位看起来沉静的公主,虽然聪颖,却也有着十分强大的自尊,说出这样的话来,定然不是她所想要的……
过了约摸一刻钟之后,却听见云裳的笑声传了过来,笑声张狂。琴依望了过去,便瞧见云裳的眉眼之间满是愉悦,只是,那笑声却听得人无端端地生出了几分悲凉。
“公主……”琴依开口,眼中带着几分祈求。
云裳抬起眼朝着琴依看了过来,嘴角微微勾起,“琴依,我要成亲了呢……为何……”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这一场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可是,明明她也得了自己想要的,她说服了靖王,保住这宁国山河。而且,宁国俊逸不凡,是宁国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有这样一门亲事,她应当高兴啊?可是为什么,却怎么也没法子说服自己,生出一丝高兴的情绪来呢。
“浅音,让宁浅亲自去趟麒麟山,瞧瞧能不能分辨得出,那麒麟山中藏的士兵究竟是那一脉的。”云裳揉了揉额角,轻声道。
浅音见云裳心神不宁的模样,连忙收敛了神色,认真应了下来。
“公主殿下,皇上召见您,公主殿下赶紧跟着奴才去一趟勤政殿吧。”一个太监被带了进来,云裳认得,那是郑总管身边的人。
父皇召见?云裳微微笑了笑,恐怕是父皇对她心生猜忌,想要好生与她谈一谈了吧,靖王已经与父皇说了他们要成亲的事情了?
云裳低下头想了许久,才让琴依拿了一件紫色的拢烟纱的外衫给她穿上了,才带着琴依不疾不徐地往勤政殿而去。
郑总管站在勤政殿门口候着,见到云裳过来,便连忙推开了门,笑着道,“公主请吧,皇上已经等了公主好一会儿了。”
云裳点了点头,缓缓走了进去,刚一走进,殿门便被关了起来,云裳心中微微一跳,脚步顿了顿,却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朝着殿内走去,殿内四面的八角琉璃美人宫灯亮着,没有一个人侍候,宁帝站在书桌后,微微弯着腰,再书桌上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父皇,裳儿来了。”云裳轻声道。
宁帝点了点头,抬起眼来,眉眼间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云裳瞧见了,那抹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裳儿来了?正好,今儿个政务不多,清闲了一些,你母妃不在宫中,父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陪父皇说会儿话吧。”宁帝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喏,你在那儿坐一会儿吧,朕马上便好了。”
云裳依言在一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八角琉璃美人宫灯上,似是喃喃自语一般,“这宫灯上的女子,怎么有些熟悉呢。”
宁帝的笔顿了顿,良久才道,“这是朕之前给你母妃画的画像。”
云裳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了一声,“上月的时候,裳儿也去了来凤行宫,母妃很好,肚子里的宝宝也很好,过不了多久,裳儿便应当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宁帝轻声“嗯”了一声,正欲开口,却又听见云裳淡淡地叹了一声,似是带着几分感触一般,“若是弟弟妹妹生了下来,父皇可千万不要再将他送给旁人养了,母妃这些年挺苦的,若是裳儿在她身边,能够陪着她说说话儿,只怕也会好上许多。来凤城中民风淳朴,之前裳儿还想着与母妃去逛逛街,母妃却是不肯,说她已经十多年不曾逛过了,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好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权贵,与人说起话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便不想出去了。”
宁帝手中的笔又是一顿,目光中闪过一抹愧疚,良久,才道,“朕倒是甚少听你说起你在宫外的生活,这些年,你在宫外是怎么过的呢?说给父皇听听吧,是父皇对不起你们母子,你母妃将你交托给父皇,父皇却不能护你周全,还让你中了毒。”
云裳闻言,目光中闪过几分痛楚,那几分痛楚的神色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宁帝的眼中,好一会儿,宁帝才瞧见云裳苦涩地笑了笑,闭上了眼,似是想起了一些极其不堪地回忆,在宁帝几乎以为云裳不会开口的时候,才听见云裳带着几分压抑的声音响了起来,“初时,云裳刚到宁国寺的时候,因为中了毒,整日都是昏昏沉沉的,一直都在不停地吃药,不停地用满是药材的水泡澡,一直过了三个月,身子才渐渐好了,勉强能够坐起来了,也可以说说话。”
“后来,身子好了之后,却又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人潜入寺中想要裳儿的命,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有一次被一个小沙弥骗出了宁国寺,好多黑衣人想要杀我,那日下着好大的雨,裳儿拼命地跑,几次都只能将自己埋在枯树叶中,看着那些黑衣人从我身边经过,心中十分害怕,害怕被发现,又害怕再也回不来了,看不到母妃和父皇了。后来,没有了黑衣人,天也黑了,裳儿忙着下山,从好高好高的山坡上滚了下来,醒来的时候,兀那方丈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云裳将头埋得更低了几分,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
云裳又轻轻笑了声,“后来,刺杀的人不减反增,兀那方丈害怕我出事,又怕我身子将养不好,留下病根,便找了一个和我身量大小差不多的女子住进了宁国寺,我则住到了宁国寺山后的小院子里,才勉强活了下来。只是,那个女孩,在我回宫前不久也被杀了。”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宁帝,眼中是满满的惊恐,“父皇,很多次,我都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却不想我还是福大命大的回来了。”
“可是,回宫之后,裳儿也曾遭遇过刺杀,就在裳儿回宫之后,与皇姐一起去宁国寺祈福的那次,在密林中埋伏了好多人,裳儿差一点儿便以为裳儿要死了,是皇叔救了我,那日,恰好是皇叔班师回朝的日子。”云裳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湿意,任宁帝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的端倪。
宁帝蹙眉,心中被密密麻麻覆过来的疼意揪了起来,他的女儿,本应当是宁国最尊贵的女子,却在七八岁的时候便过上了那样的日子,怪不得,她看起来心智那般成熟,处理起事情来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向来应当是被害的多了,强逼着她慢慢成长了起来。
“你与靖王早就认识了?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宁帝搁下笔,走到云裳面前,搬过一把椅子,在云裳面前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问道。
云裳笑容中染着满满的苦涩,“初时我并不知晓他是靖王,他也并未向我提起,而且那日我坐的马车也普通,想必皇叔也以为我只是个普通闺阁女子吧,裳儿虽然被他救了,却也谨守着礼仪,只说询问他的姓名,等回了宫再送些东西过去答谢救命之恩,皇叔却没有说一个字,便离开了。后来我在庆功宴上再次遇见他,才知晓他是我的皇叔。只是那些年被害的怕了,便疑心他是不是知晓我的身份才故意救我,想着他是不是另有所图,所以便打定了主意要离他远一些。”
宁帝挑了挑眉,在心中斟酌着云裳这些话的真实性,他派人去宁国寺查了,她倒是确实被刺杀过许多次,也知晓那个顶替了她在宁国寺的女子,所以才对她生了几分疑,却不想她却这般轻轻巧巧地便说了出来。
“那你们怎么这般亲近了,方才靖王还来求朕,说想要选个黄道吉日与你成亲。”宁帝低下头,望着桌上的羊皮纸,上面写着一个又一个的“杀”,一个比一个更触目惊心。
云裳靠在椅子上,嘴角噙了一丝笑意,什么时候呢,记得最开始,自己是十分防备他的,还让宁浅去打听他的消息,却不想,后来,他们却又合作了起来,只因为都想要扳倒李家……
“若是因为皇叔,裳儿只怕很难再坐在这里与父皇说话了,裳儿一直以为在宁国寺的日子惊心动魄,处处都得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刺杀,直到进了宫,才知道,这世界上最能杀死一个人的,往往不是看得见的刀子,有时候,看不见的才是最恐怖的。父皇可还记得,裳儿曾经为父皇送过一幅绣品?那幅绣品,是皇后娘娘让裳儿送的,裳儿在宁国寺这么些年,哪里会刺绣,只是拿不出其他的礼物,恐父皇不喜,心中惶惶然,母后便说,让皇姐帮裳儿绣一幅,让裳儿说是自己绣的便是,彼时,我并不知晓,皇姐绣功无双,在宁国皇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只要是皇姐的绣品,众位夫人小姐只需瞧上两眼,便可轻易认出来。”
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泪光,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嘴唇也有些颤抖,“那日我寻了一副从兀那方丈那里拿来的名画去找皇姐,正巧遇见了进宫觐见的皇叔,瞧我欢天喜地的样子,便多问了两句,后来,他说,既然是送给父皇的,若是你会画画,自己画的总比寻来的有诚意许多,我想了想,倒也是,便去找了一副裳儿自个儿在寺中临摹的画来给皇姐送了过去。后来,那日的宫宴之上,皇姐倒是好好的给裳儿上了一课呢。”
宁帝自然是记得当日的情形的,那时只觉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如今听云裳说起来,却多了几分惊心。没想到,皇后竟然这般大胆,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还想要加害裳儿。
宁帝叹了口气,望向云裳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浅浅地歉意,“我倒是不知,竟然还有这些事情,这些年,你受苦了。”
云裳说了这么多,等的便是他的这一抹歉意,这一分愧疚。面上便扯出一抹十分勉强的笑来,“父皇心怀天下,自然顾不了这么多的,无妨的,裳儿长大了,能够自己护着自己,只是裳儿也快要出嫁了,母妃还在宫中,还有马上要出生的弟妹,还望父皇多看顾一些,裳儿见他们好了,便放心了。”
宁帝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靖王府就在皇城中,你即便是出嫁了,想要回宫也是十分方便的。”
云裳却摇了摇头,心中露出几分不舍来,“裳儿只怕很难一直陪着父皇母后了,皇叔说了,眼下有一件十分着急的事情要去做,这皇城中想要我命的人不少,所以他想要早些与裳儿成亲,将裳儿带到身边。皇叔说,等这件事情了结了,他便带上我,我们一同去金陵去,便住在那儿了。金陵是父皇给裳儿的封地,听说那里是鱼米之乡,百姓生活富足,风景也是极好的,裳儿也想去看看。”
宁帝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神色望向云裳,“你说的……可是真的?靖王…真这般说?”
云裳浅浅地笑了开来,笑容中带着一丝满足,似是想起什么来,眼中也俱是笑意,“是呢,我一直想去金陵瞧瞧,前些日子便与皇叔说了。今儿个皇叔突然来与我说,想要与我早日成亲,说他这么多年在边关,守护着宁国江山,也有些累了,旁人总觉着他想要去争那些无用的东西,他觉着烦了,便想要好生歇一歇,说要带我去金陵。皇叔说,他曾经去过一次金陵,说裳儿定然会喜欢,若是喜欢,便在那边住下好了。”
宁帝的眸光翻转,面上满是怀疑,若说靖王没有那野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只是他为何会向裳儿许下这样的话。
只是,为何靖王会在除夕前夕突然赶回皇城,告诉他,如果他答应将裳儿嫁给他,他便将那半边兵符交给自己。自己一度以为,那是靖王的诡计,却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那半边兵符却像是一根刺一样落在自己心上。想着,迟则生变,便用四个月的时间布了那个局,却不想,收到萧远山的消息。
十万士兵,他作为一国之君,自然知晓那是怎样的威胁,若是那十万人在边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一丁点儿惧意,可是,那十万人却无声无息地深入宁国腹地。
他是有些害怕了,所以才答应萧远山将靖王放了出来,还在想着若是靖王知晓是自己动的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他却突然跑来,说想要尽快与云裳成亲。
他可知道成亲代表着什么?他亲口答应了自己的,成亲之日交出那半边兵符。
如今却又听见云裳说,靖王竟然是生了几分隐退的心思的,让他怎能不惊诧?他也怀疑过裳儿是在对她说谎,可是,她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般的清晰,与自己调查来的并无不一样,让自己忍不住心生愧疚,再生不出一丝怀疑来。
“父皇,裳儿来之前便已经看过了,下个月初六便是个黄道吉日,不如裳儿便在那日成亲,可好?只是稍微急了些,不过再晚的话,只怕皇叔等不及了,父皇那差事可是很急?裳儿便想着,趁母妃还未临盆,来赶个典礼倒也是无妨的,母妃说,裳儿的嫁衣那些都是她一早便备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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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回了清心殿之后,才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这是在做什么,竟那般迫不及待的想要嫁出去吗?还专程选了个宜嫁娶的日子,就在下个月,如今已经是初六了,下月初六,不过一个月而已。
“公主,你真的要成亲了?”浅音呆呆地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虽然她一直觉着靖王会是一个不错的夫婿,虽然最近这些日子,靖王和公主看起来感情发展还算迅速,只是,她仍旧不敢相信,公主竟然就要嫁给靖王了。
云裳缓缓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叹息。
琴依眼中也带着淡淡地不赞同,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帮云裳除了外裳,接过宫女递上的茶水摆好,才站到了一旁。
云裳转过眼去望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琴依,你也觉得,我不该这般仓促地成亲是不是?”也没有等琴依回答,便又叹了口气,“可是,我没得选择啊。”
她这一世重生,便是为了报仇,可是,若是自己不与靖王成亲,自己之前的布置便废了一大半,还平白招来一些猜疑。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沉不住气,自己装了那般久的病,装了那般久的柔弱不堪,却还是破了功。
云裳苦涩的笑出了声,这便是她的报应吧。也无妨,终究会嫁人的,幸而,这一生,她要嫁的至少不再是莫静然,只要不是莫静然,便说明,她这一世的挣扎有了成效。
只是,莫静然此人,她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她始终不能忘记,是他,亲手将桓儿从阁楼上摔了下去,那般高的阁楼,他的桓儿那么小,定然摔得疼极了吧。
一想到此,她便觉得,心中像是被一根一根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一般。
“公主,公主的嫁衣奴婢已经拿过来了,主子心细,连新郎官的喜服都备好了,这嫁衣原本是主子还未出阁的时候绣的,想着与皇上成亲的时候穿的,不过后来……也没能用上,主子便又再做了一身新郎喜服,说不管以后生的是小皇子还是公主,都能用上。”琴依从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箱子里拿出一件正红色的喜服,笑着道,“这衣裳主子保管得很好,这么多年了,也像是新的一样。”
云裳微微一笑,抬起手摸了摸那嫁衣上绣的凤凰,笑着道,“母妃的绣功倒是极好的,哪像我,拿起针来,这丝线都得打上好多死结呢。”说完,又看向箱子中的另一件衣裳,那衣裳稍显素一些,只在衣摆的地方用金线绣了几朵祥云,不过看起来倒是十分简洁大气。
“这件……送到靖王府上吧。最迟明儿个,父皇应当就要派郑总管去靖王府宣旨了,你到时候便带着一同送过去吧。”云裳又叹了口气,歪着身子躺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手中的嫁衣上,泛起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也许,自己还未过门便已经失了靖王的欢喜了,被人逼着成亲,想必,这样的滋味不好受,靖王,只怕会恨上她的父皇,也顺便恨上自己吧。
“好,奴婢等会儿便去与郑总管说,若是要去靖王府传旨,便叫上奴婢一同去。”琴依浅浅地应了。
云裳才闭上眼,抱着那嫁衣睡了过去。
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宫灯,昏黄的灯光使得这殿中多了几分柔和。云裳刚动了动身子,便听见浅音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公主可是醒了?”
云裳“嗯”了一声,又闭着眼躺了会儿,才又听见浅音的声音响起,“公主可是饿了?已经快午时了,公主今儿个早膳都不曾用,可要起了?”
云裳点了点头,睁开眼来。浅音掀开帘子,让宫女们将洗漱的东西都搬进了净房,云裳掀开被子起了身,走进净房洗漱了一番,回到内殿换上了衣裳,梳了一个简单地发髻。
浅音吩咐着宫女将膳食准备好,见云裳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巡视着,便知道她是在找琴依,笑了笑道,“方才皇上拟了成婚的圣旨,郑总管宣旨去了,琴依姐姐带了喜服去了靖王府。”
成婚?云裳愣了愣,才想起昨儿个的事情,点了点头,走出了内殿,饭菜已经摆好了,云裳端起碗来随意的吃了一些,便又回了内殿。
“公主,那温如玉回来了……”浅音凑到云裳跟前,轻声道。
“哦?”云裳挑了挑眉,才想起了那个假扮了自己,却被掳走了的温家小姐,眉眼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冷意,那个女子,小小的年纪,心思倒是难得的狠毒呢,也胆大得很。
浅音见云裳似乎不甚感兴趣的样子,便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道,“公主可知?她是怎么回来的?”
“嗯?怎么回来的?”云裳淡淡地问,面无表情。
“奴婢听探子说,今儿个一早,那温家小姐便被人扔到了温府门口,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烂不堪的,衣不蔽体,许多人都瞧见了呢,而且,她的额上,还被人写了一个贱字呢。”浅音虽然未曾亲眼瞧见那般情形,却也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女人,竟然敢打公主的主意,活该。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她知晓,恐怕是因为抓了温如玉的人发现了她并不是自己,所以才会放过她,若是真是自己落入了那帮人的手中,只怕便回不来了。
“可瞧见了是谁来扔的温如玉?”云裳轻声问道。
浅音连忙正了正神色,“监视温府的人瞧见了,是个很普通的马车,赶车之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便没有了其他人,老大派人跟着那老头,将他抓了起来,只是,那老头说是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雇了他做这件事情,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那老头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了,只是说,应当不是本地人,虽然他说着皇城的方言,却有几分奇怪,似乎是有意在掩饰。
云裳仔仔细细地将浅音回报的事情都整理了一遍,又问道,“昨儿个让人调查麒麟山的事情,可有了进展?”
浅音摇了摇头,“先前有信传进来,说探子刚到麒麟山下的村子里,那山中瘴气有些严重,加上麒麟山周围这两日都在下雨,所以他们准备再等等,不过,信中说,除了我们的人之外,这两日,先后已经有三批人到了麒麟山附近,似乎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三批人,云裳沉吟了半晌,她能够猜到靖王与宁帝应当都会派人去查探,只是这第三批人,不知道是何人。
“探,查查这三批人分别是谁派出去的。”云裳皱了皱眉,厉声道。
浅音应了声,又道,“对了,公主,夏国七王爷似乎又病了,昨儿个夜里好些个大夫频繁地出入驿站,只是姐妹们原本想要抓一个来问问那七王爷究竟是什么病症,却不想,那个大夫似乎被吓到了,晕了过去,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害怕大夫未归引起怀疑,便又将那大夫送到了自己府上。”
“又病了?”云裳冷冷一笑,这个夏侯靖,这病怎么说来就来,说好便好的啊?这时间,选得倒真是时候。
“注意驿馆进出之人,我怀疑,夏侯靖会换装悄悄混出驿馆去。”云裳轻声吩咐道。
浅音连忙应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裳定神一听,便知晓是琴依回来了。果不其然,帘子被掀了开来,琴依笑着走了进来,“公主,奴婢幸不辱命,将喜服亲手交到了靖王爷的手中。”
云裳点了点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着,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的反应。
“靖王爷说,下个月初六便要成亲,有些赶,只是这该做的也还得做好,不能委屈了公主,便吩咐了,这个月十八,举行初定之礼。公主的府邸已经在建造中,王爷说了,虽然以后公主多半是要住在靖王府的,不过这公主府也还是要好生布置的。靖王爷还说了,谢谢公主为他备下的礼服,他无以为报,便将他自出生以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送给公主,还望公主好生保管。”
琴依笑得十分愉悦,递上一个碧绿的玉佩来,方才她随着郑总管去宣旨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她一直跟在云裳身边,对靖王也算是有几分了解的,但是她更了解自己的主子,生怕靖王给了主子委屈。只是方才她仔细观察了靖王的神色,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一丝不满,而且还当着大家的面将这玉佩摘了下来递给了琴依。
琴依原本只当是一个贵重的玉佩,却不想郑总管却告诉她,这块玉佩,是靖王被先帝收养之前唯一带着的贵重之物,只怕也是靖王唯一能够知晓自己身世的东西了。郑总管还讲起了二十年前的一段小事,说靖王还小的时候,皇上曾经想要看看这玉佩,却不想刚一碰到玉佩,靖王便似发了狂一般,将皇上扑倒在地,狠狠地打了一架。
想必,这块玉佩对靖王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更代表着他那从未谋面的亲人,只是如今他却愿意将它送给公主,想必定然也是心悦于公主的,公主是个聪明的人,若是嫁给一个喜欢公主的人,想必公主会幸福的吧。
云裳接过你碧色玉佩,放在手中看了半晌,这玉定然是极好的玉,那碧色似是会流动一般,玉佩上正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花纹,而背面,却刻了一个洛字。
怪不得靖王姓洛,想必便是因为这玉佩的原因吧。云裳想着,手轻轻摩挲着这温润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笑容,“琴依,你教我结络子吧。”
琴依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好,公主从来都不碰这些东西的,却不想竟然今儿个想要要学这个了,公主不如也学学刺绣吧,至少得会做鞋子和里衣吧,很快公主就要嫁人了,王爷的贴身之物,最好还是公主亲手做来得好。”
云裳面色微微一红,似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带着几分羞涩,迟迟不肯抬起头来。
琴依看着,心中便放心了几分,看来,公主与王爷是两情相悦的,这样便好,这样她才好与主子交代。
虽说马上就要成亲,只是事事有礼部操心着,皇后也偶尔过问一下,云裳倒是闲得紧,便想起温家公子的事情来,“温公子被关押在何处?”
浅音不知晓云裳为何问起此事,却也连忙回答道,“大理寺呢。”
云裳点了点头,“这几日,大理寺卿可有提审过他?”
浅音摇了摇头,“皇上为下旨,大理寺卿也不敢擅自做主,此事牵涉到了夜郎国皇子……”
“嗯,温青竹倒是个运气不好的,我瞧着他对我那皇姐到似乎有几分心思,呵呵,想不到,我那皇姐招蜂引蝶的,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倾慕者。”云裳低下头笑出了声,“对了,我那皇姐如今情形如何?”
“恐怕不太好,华镜公主被禁足在公主府,如今皇城中到处都是她的蜚短流长,只怕许多人都知晓了,华镜公主是个水性杨花之人,丈夫失踪,却急急忙忙和夜郎国三皇子勾搭上了,那可是叛国的罪名,也不知道华镜公主背得下来不?”浅音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叛国?”云裳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父皇素来看中皇家声誉,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会按下来,不过,我觉着,我似乎该去瞧瞧我那位亲爱的皇姐呢……这些年也多亏了她的照顾呢。
浅音却有些担忧,“公主,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对你的婚事似乎十分看重的样子,奴婢害怕她会做什么手脚,公主这个时候去看华镜公主,若是被皇后娘娘知晓了……”
云裳笑了笑,“她知晓了又待如何?她虽然恨我,只是却不敢在我的这婚事上面做什么手脚,如今父皇对她已经十分不喜,若是她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怕是李家也很难保住她了。”云裳轻声一笑,“而且,我既然正大光明地去看我那位皇姐,又怎么会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呢……”
浅音想了想,自家主子做事从来都是十分有分寸的,便放下了心,去安排去了。
当日夜里,公主府中,便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云裳走到公主府的主院之中,还未走进,便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华镜的怒斥声,“滚!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这茶水都凉了,还敢给本公主送上来!”
云裳站在门口,听见华镜中气十足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己这位皇姐,还真是,好大的脾气呢。
里面匆匆跑出来几个丫鬟,个个都是一身狼狈的模样,捂着脸跑了出来,差点儿便撞到云裳身上,浅音将云裳拉了开去,那几个丫鬟才发现有人,连忙抬起头来,皱着眉望着眼前美得有些惊心的女子。
良久才回过神来,皱了皱眉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
云裳浅浅地笑着,并未回答,目光落在大门处。不一会儿,便瞧见华镜带着几分疑惑地走了出来,“怎么回事?什么何人?如今这府上还能有什么……”
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却在瞧见云裳的那一霎那,顿住了。华镜瞪大了眼,望着眼前的人,云裳一身碧色,清清浅浅的模样,像是一株挺拔的碧莲,清雅高贵,气质绝尘。
被这样的云裳刺痛了眼,华镜咬了咬牙,却也不想在云裳面前出丑,好一会儿,在压下心中的恨意,整了整衣裳,冷冷地望着云裳,“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公主府中守备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云裳“噗哧”一声笑出了声,“皇姐架子可真是大,都劳驾皇宫中的御前侍卫来为皇姐守门,实在是守备森严呢,不过幸好,那新的御前统领说了,裳儿是公主,而且也不曾犯错,自然是想要去哪儿都是可以的。”
华镜听见云裳话中浓浓的讽刺意味,心中一股子邪火便忍不住窜了起来,“宁云裳,你今日来我这府中,便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对不起了,让你失望了,我宁华镜好得很,即便是死,也死得比你高贵,我可是宁国的嫡长公主,你的母亲,不过是个在冷宫中呆了十多年的过气妃子。这些年,母后给你吃给你喝,对你疼爱有加,却不想,竟然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云裳哈哈大笑,只觉得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云裳缓缓地朝着华镜走了过去,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泛起冷意,“嗯,你的母后对我确实是极好的,我小的时候,便十分的纵容我,让我不思进取,连太傅都不愿意教我,于是,我在你母后的呵护下,成了皇城中有名的女子,有名的刁蛮任性,目不识丁。你与你母亲想方设法地想要除掉我,指使人让我险些摔死,还请来假道士,在我的食物中动手脚,不遗余力地刺杀我……简直对我太关爱有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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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云裳惦念着靖王今夜要来接她出宫,便只是和衣躺在软榻之上,虽然灭了全部的宫灯。云裳却一直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间,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的时候,自己与莫静然成亲之后没多久,她便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整夜整夜的不回。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哭闹一场,摔东西,偶尔还会回皇宫与皇后诉苦,如今想想,那时候的皇后虽然轻言细语地劝着,只怕心中却是无比高兴的吧。后来被莫府的老夫人骂得狠了,便也知晓了,自己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左右,也只能黯淡地接受了,只是仍旧整夜睡不着,便只得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心中一片凄凉。
她前世的时候,被皇后那般纵容着,何时受过那样的苦楚,越想便越觉得心如死灰,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那样的日子。只是,后来的日子愈发的难过起来,莫静然纳了好些妾室,那些女子个个心思深沉,让她吃了好些亏。
“嘭。”
窗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打断了云裳脑中不断划过的画面。云裳坐起身来,转过头朝着窗子那边望去,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才瞧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嗯?我还以为你睡着呢?在这儿坐着作甚?吓了我一跳。”靖王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云裳一愣,没听说他最近有做什么啊,怎么会……
云裳掀开自己身上的薄衾,站起身来,“浅音和琴依我都打过招呼了,我不见了,你要怎么安排?”
“此事交给我便好了。”靖王走到云裳身边站定,云裳皱了皱眉,却见他坐到了自己的软榻之上,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手下的宁浅最擅长的是易容之术,你怎么不让宁浅进宫来易容成你,挡上几日?”
云裳微微蹙眉,梅影果然将自己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了靖王啊,云裳扯了扯嘴角,“我又其他的事情安排给她做。”
自己不在皇城中,李家却仍旧需要防备着,她知晓,以皇后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安然无恙地嫁给靖王,云裳亦想要寻个合适的时机,给皇后和华镜重重的一击,此事,必须要宁浅去办。
靖王点了点头,“那便走吧,我有些累,先出宫到靖王府,让我好生睡上一觉。”
云裳闻言,更加好奇了起来,方才她只觉得靖王声音有些疲惫,却不想他竟然亲口承认他十分的累,而且,还说要先好生睡一觉,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让他这般疲累?自己先前白日里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一切都正常啊。
未等云裳问出口,靖王便已经伸手揽住云裳的腰身,纵身往窗外跃出。
云裳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皱了皱眉,轻声道,“皇叔,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
靖王却没有回应,揽住她腰的手又紧了紧,云裳有些不适,却也无法,幸而宫外早已准备好了马车,云裳被靖王抱着带上了马车。马车上点了盏灯,云裳这才瞧见,靖王的眼中带着淡淡的血丝。
靖王一进马车便阖上眼养神,云裳心中的好奇越发的深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靖王一直闭着眼,云裳也一路没有机会问出口。
到了靖王府,靖王却没有动静,云裳转过眼望向靖王,却见他似乎已经睡了过去。云裳皱了皱眉,轻轻唤了一声,“皇叔。”
靖王猛地睁开了眼,目光中带着森然冷意,激得云裳全身打了个冷颤。
靖王这才瞧清楚了眼前的人,神色微微顿了顿,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看了看,“到了?”说着,便伸过手来要抱云裳,却被云裳躲了开去,“皇叔,我自己走就好了。”
靖王也并不勉强,推开车门便走了下去,云裳紧跟着下了马车,进了靖王府。
“本来今天没想休息的,所以也没有让管家收拾客房,我的寝房中也有软榻,你便睡床吧,我在软榻上躺一躺。”靖王轻声道。
云裳注意瞧了靖王的身上,似乎没有受伤,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瞧着皇叔先前还是好好的,不过半日的时间,皇叔怎么看起来这般累?”云裳想了想,终是问出了口。
靖王脚步顿了顿,嘴角似乎带着一抹笑,只是那笑却让云裳看得有些心惊,靖王何许人也,竟然会露出这般的神情,带着几分惨淡,又似有几分释然,复杂得让云裳看不明白。
“只是听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不知道是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迎接的消息。呵呵……”靖王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靖王的房间中,管家早已备好了水等着了,靖王直接进了净房,云裳听着净房中传来的水声,坐到桌前望着桌上的灯笼中跃动的火焰,发起呆来。
“王妃娘娘,老奴准备了一些吃的,王妃可是饿了,不如先吃些东西吧?”管家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云裳微微一愣,王妃?
想了半晌,才想起,他喊的也许是自己。
云裳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转头望向净房的方向,“皇叔可用过晚膳?”
管家摇了摇头,“下午的时候,王爷从宫中回来之后,收到一个帖子,便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曾用膳。王妃娘娘,你……”管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祈求,又回头望了望净房的方向。
云裳瞬间便明白了,这管家是想要让自己劝靖王吃些东西,却又害怕明说会让靖王不悦,只得说让云裳吃些东西。
云裳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拿进来吧。”
管家面上露出一抹笑容,连忙吩咐着外面的侍从将东西都端了进来,摆放在了云裳旁边的桌子上,云裳瞧了瞧,都是些家常小菜,也不算多,应当也就是三四人的分量。
正在此时,靖王便从净房中走了出来,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里衣并未系好,露出精壮的身子。
云裳面色不动,耳朵却有些发烫,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轻声道,“都快寅时了,今儿个晚膳用的有些早,正好管家做了些宵夜来,皇叔也陪着裳儿吃一些吧,我瞧着东西不少,我也吃不完。”
靖王微微转过了眼,望向云裳,又将目光落在一直弯着腰的管家身上,最后看向桌上的饭菜。
宵夜?谁家的宵夜是这些东西?
靖王见云裳耳朵微微泛红,低着头只看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神色一动,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心中了然,隐隐竟泛起一抹喜悦来,便坐到了云裳对面,坐下去的时候动作稍稍大了些,原本便松垮垮的里衣便敞开得更多了几分。
云裳原本正想抬头与靖王说话,见状,想要说的话便一下子哽在了喉中,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靖王。
“不是说饿了,怎么又不吃了?”云裳的神色自然落入了靖王的眼中,见惯了她一副故作深沉,十分冷静地模样,如今瞧见她这样的神情,觉得十分新鲜,却装作没有瞧见的模样,端起碗来,嘴角却掩不住地微微翘起。
一旁管家见状,才微微松了口气,笑着道,“老奴也不知道王妃喜欢吃什么,便随意地做了一些,若是王妃有想吃的,吩咐老奴一声便是了。”
云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着靖王发起带来,面色忍不住微微一红,连忙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吃了宵夜,管家将东西收拾了,便退了下去,屋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靖王走到软榻边躺了上去,轻声道,“很晚了,早些歇下吧,明儿个我们早些出发。”
云裳愣了愣,想要说,没关系,等他睡好了再走也无妨,只是目光落在靖王身上,便又消了声,靖王躺在软榻之上,一头青丝从软榻上散落了下来,衬得靖王原本便丰神玉朗的面容更多了几分柔软。一身白色里衣微微敞开着,露出麦色的胸膛。云裳目光正要移开,却见那胸膛之下小腹之上有一条有些狰狞的伤疤,云裳目光一顿,那是前些日子靖王受伤的地方,看起来愈合的不错,只是这疤痕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云裳正想着,便瞧见靖王在软榻之上翻了个身,背朝着云裳躺着,隔开了云裳的目光。
云裳望着那背影发起呆来,却突然听见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若是再这般盯着我看,我恐怕今夜很难睡着了。”
云裳闻言,面色一红,连忙逃一般地吹熄了灯笼,爬到床上躺了下来。
靖王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下来,云裳听着他的呼吸声,闻见被子上有一股好闻的龙诞香味,和他身上的香味一样,云裳竟觉得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将头往被子上拱了拱,云裳便很快睡了过去。
软榻上的男子听着云裳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翻了个身,望着床上那微微拱起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才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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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到麒麟山坐马车约摸需要半月的行程,只是云裳却等不了那般久,还有一个月,便是她与靖王的成亲之日了,若是那个时候,她与靖王都不在,那还真是有些难办呢。
云裳便毅然决定不坐马车,骑了靖王为她寻来的汗血宝马,日夜不停地朝着麒麟山赶去,只用了五日便赶到了麒麟山下的小村子中。
小村子只是一个有几百口人的小村庄,名字叫桃溪村,村中百姓较为淳朴。见到云裳与靖王,眼中都有着淡淡地防备。
“村中又来陌生人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十二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云裳听见有村民对着他们二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云裳与靖王皆是武功不弱的,自然将他们的话收入了耳中。
只是云裳却忍不住有些怀疑了起来,这样的小村子,一有外来者在村中都是一个大奇闻,十万人的士兵,又是怎么在麒麟山中驻扎了那么长的时日,竟然没有引起怀疑的?而且,瞧着这样的情形,只怕他们还未进麒麟山,便有许多人知晓他们来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夏侯靖他们。
云裳抬起眼和靖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几分凝重。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寻了一个妇人道,“这位大婶,小妇人与夫君从西一镇来,为探亲而来。只是,小妇人的兄长说他在麒麟山附近,可是小妇人却只在麒麟山附近发现了这个小村子,小妇人想,兄长应当不在此处,请问下,这麒麟山附近有其他的比较大些的城吗?”
那妇人见云裳与靖王容貌皆是不俗,心中也高看了几分,只是瞧着两人骑马而来,便觉得有些诧异,哪有探亲骑马的啊?而且还是小夫妻。不过听见云裳说从西一镇而来,便也了然了几分,西一镇位于边关,听说那里民风大胆些,人人都会骑马射箭的。
“麒麟山下没有其他城池啊……”那妇人连忙回答道。
云裳皱了皱眉,道了声谢,便回过头望向靖王,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大哥不在此处,我们先离开,派人问问吧。”
云裳点了点头,翻身跃上马,随着靖王出了村子。
“若真如外祖父所言,十万人,若没有一个大的城池,如何养得起?”云裳皱着眉,只觉着,处处都透着奇怪。
云裳悄无声息地放了个暗号,不一会儿,待云裳与靖王走到一处僻静之处的时候,便瞧见一个黑衣男子跪倒在地,“主子。”
云裳点了点头,“这桃溪村十分排外,你这些日子住在何处?可有人发现你?你说夏侯靖到了附近,他如今在哪儿?”
“属下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桃溪村后面的一处密林中,这桃溪村中较小,有陌生人来便会引起注意,属下没有进村子,没有人发现属下。夏国七王爷,住在桃溪村中,他来的时候,发病倒在了溪水边,一个聋哑女收留了他。”
“哦?聋哑女?”云裳皱了皱眉,这般巧合?只是夏侯靖为何要这么做呢?“这段时间,那夏侯靖都做了些什么?”
黑衣男子连忙道,“白日里,那聋哑女在家,他便装病,晚上趁那聋哑女睡了之后,有时会去见桃溪村的村长,有时会去麒麟山中,只是那麒麟山中有瘴气,属下不敢贸然进去。”
云裳点了点头,“其他还有什么发现?”
“属下发现,麒麟山中有铁矿……”黑衣男子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而且,属下调查到,十多年前这里并没有桃溪村,是八年前,这里才迁了一些人进来,官府登记的是,这里的人都是逃难而来的,八年前云琅城出现了水宅,许多人背井离乡,桃溪村便是那些逃难的人过来,发现了这片地方,定居下来的。”
云裳眉头紧蹙,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而靖王听到铁矿的时候,眼珠子才微微动了动,目光灼灼地望向高耸入云的麒麟山。
云裳让那黑衣人离开了,靖王才回过头来,“我以为你手下都是些女子。”
云裳微微笑了笑,“我喜欢用女子只是因为我是女子,而且有时候女子比较容易降低别人的戒心,不过有些事情还得男子才做得来。让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去受苦,我可是舍不得的。”
靖王目光落在云裳的头顶,因为赶路的原因,她的一头长发被束了起来,简简单单簪了个簪子。虽然简单,却十分清爽。
麒麟山下除了个桃溪村,便没有其他村子,云裳与靖王一同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歇脚。
“我来之前看过地图,麒麟山下确实只有个桃花村,最近的便是雅茗城,离这里也有十多里。只是,麒麟山……”云裳顿了顿,“这座山较高,山上有密林,密林中有瘴气,山顶还有积雪,整个麒麟山延绵数十里,因为真正进去过的人极少,所以地图上画的也不甚明了,只知道大概的情况而已。”
靖王微微颔首,这些他都知晓。
“如果真如外祖父所言,那些士兵在这麒麟山中,十万人之众,吃喝需要的物资绝不会少,可是,这里只有一个桃溪村,方才来的路上我瞧了,这些土地顶多就够村里的人吃喝……从这里来看,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处,为何……”云裳喃喃自语道。
靖王眯了眯眼,“因为铁矿。”靖王望向麒麟山,“夏国富有,他想要招兵买马并非难事,只是夏国境内,却是最缺铁矿的,夏国的铁矿都是买的,而且,因为害怕夏国有了铁矿之后大肆制造兵器,所以各国供给的铁都很少,方才你的属下说,麒麟山中有铁矿。”
靖王从怀中掏出地图,“麒麟山山势陡峭,密林中瘴气重,所以即便是宁国人,对里面的情况也知之甚少,这恰好便成了夏国士兵隐匿踪迹的绝佳条件,只是,关于他们怎么生活的问题,确实值得深究。”
云裳点了点头,“这桃溪村中的人也应当好生查一查,突然出现的村落,虽然看起来淳朴,只是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猫腻。而且,夏侯靖走到这里就正好发病被聋哑女救了,此事也透着蹊跷。大晚上的去找村长,只怕这村长的身份也值得怀疑。我总觉着,这麒麟山附近都十分的不寻常,只怕,宁国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云裳蹙眉,前世似乎并未有此事发生,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莫非,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所有的一切都起了变化吗?
“桃溪村我们只怕进不去了,可是这周围也没有其他地方,我们现在去哪儿?”云裳轻声问道。
“上麒麟山。”
云裳凝眉,她有些犹豫,此去,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难以预料,只是,她还有想要守护的人,还有未报之仇。
只是,她却有种预感,这麒麟山上的这只军队,将会是宁国的劫难,也将是一个无法预见的变数,若是连宁国都乱了,那她还谈什么守护?
靖王似乎察觉到云裳的迟疑,嘴角微微勾了勾,沉声道,“你可知,最近我调查到了什么?”
“嗯?”云裳转过眼望向靖王,只觉得靖王的面色有些凝重,想来应当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靖王转过头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深沉的冷意,“李家,根本就是夏国,安放在宁国中的细作。”
云裳这一惊非同寻常,猛地望向靖王的眼睛,却见他眼中认真无比,云裳只觉得心尖都在颤动,“怎么会?”
靖王望向远处的麒麟山,目光冷冷,“我知晓此事的时候也十分震惊,但是,这件事情是我最为信任的情报探查出来的,绝不会有假,李氏的先祖是夏国后人。不过只是个侍婢生的孩子,据闻是因为夺位失败,为了保命,所以才主动请求来宁国隐姓埋名,并许诺其后世之人,定要为夏国效力,努力成为宁国举足轻重的人,然后,一举夺取宁国的统治权。”
“你应当知道,夏国虽然幅员辽阔,而且十分富足,却是人少,而且,缺少兵器,仗着天然的地势庇护,才在这天下间有立足之地。他们自然也是有野心的,只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夏国人聪明,便相出了这样的法子,智取之。我怀疑,李氏如今在宁国的地位举足轻重,所以夏国觉得是最好的时机,想要收了。这麒麟山中的士兵,极有可能,便是夏国布下的。”
云裳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心中十分震撼,若真如靖王所言,那夏国统治者的心机和远见,实在是令人心惊的。
如果李氏果真是夏国许久之前便布下的暗线,此事便更加复杂了。
“那父皇岂不是……十分危险?”云裳眼中有些焦急,“夏侯靖与华国公都在宁国,这些士兵定然是听命于他们二人的,要不,直接将他们二人抓起来?那样,这些士兵便也不能轻举妄动了。”
靖王摇了摇头,“别说我们如今没有证据证明夏国屯了十万士兵在此,就算我们有证据,我们也不能这般蛮来,若是我们将那两人抓了,只怕夏国帝王便有借口向宁国发兵了。”
云裳沉默了许久,咬了咬牙道,“我将皇城中和母妃的事情安排下,我们便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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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选了十个平日里表现出色的属下,才想起要问靖王一句,“皇叔,不是说麒麟山上的密林中都是瘴气么?我们怎么进去?”
靖王拿出地图,指着麒麟山中一处被隔断的地方道,“这里是一条河,我们便顺着河便上去就好了。”
云裳一愣,拿过地图来瞧了半晌,“若是这条河可以上山,为何这地图上关于这一带的记录仍旧是寥寥无几呢,没有说这河的宽度,亦没有说沿途地势如何……”
“因为这河在半山腰上有一处悬崖,河水落下形成了瀑布,悬崖高百丈,其中没有一处可以借力的地方,需得武功极高之人,辅以内力,才能上去。”靖王神色淡淡地道。
“……”云裳转过头望向身后已经呆了的十人,才呐呐地道,“怪不得,你没有吩咐带任何一个下属……”心中忍不住腹诽道,“你怎么不早说呐……”
只是,转身之间,却又想起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来,“你方才说,需要武功极高之人,还需要内力?那必得要内力深厚了?”
靖王点了点头,便听到云裳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内力。”
云裳虽然自恃武功还不错,只是却是实实在在地没有内力的,她这身子不太适合修习内力,便只用了药材来提升着本身的资质,连轻功都有些勉强。
靖王倒是并未想到,之前确实觉得,她不像是有内力的样子,只是见她武功轻功一样不落,还以为她练的武功有独到之处呢。
靖王沉默了半晌,才道,“若是崖上有借力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上去,可是……”
“无妨,我们先去瞧瞧吧。”云裳站起身来,牵着马便要出发。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并未掩饰踪迹,夏侯靖即便不知道是我们,也定然晓得有陌生人来了桃溪村,定然会加强戒备,只怕,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我们想要上山,还得绕个圈子,将后面的尾巴甩开。”靖王席地而坐,动作之间,皆是随意。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懊恼,似乎靖王在的时候,她总是不太喜欢费心神去想什么东西。
幸而,暗卫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自己的踪迹,片刻之后,便只剩下了云裳与靖王二人呆在原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靖王站起身来道,“我先去打些野味来,你自个儿小心些。”
云裳应了一声,看着靖王离开,站起身来在周围找了一些树枝来,准备生火,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带火石,云裳苦笑一声,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看来,今儿个夜里,只能在这儿度过了。
幸而靖王去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便提了两只野鸡走了回来。十分娴熟的生了火,将鸡提到溪水边打理干净了,又走了回来,用树枝穿透了鸡身子,架到火堆上烤了起来。
“我觉着,我开始在拖累你了。”云裳笑着道,虽然她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不假,只是却从未缺衣少食,也并未真正把自己丢到荒山野岭历练过,故而,其实很多事情也只是纸上谈兵,当真正遇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无用得紧。
洛轻言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你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我记着,你是会一些医术的,这便代表着,你可以识别那些草有毒,那些草无毒。我一直觉得,瘴气虽然带着毒,世界万物总是相生相克的,有瘴气,附近应当也有能够解瘴气之毒的地方。夏国的士兵优势在于不惧这些瘴气,若是你能够研究出,如何解瘴气之毒,倒也是一件大功劳了。”
云裳微微一笑,“虽然知晓你是在安慰我,但也十分受用。”
靖王将野鸡烤好了,便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了云裳,云裳接了过来,咬了一口,便觉着一股香气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虽然没盐没味的,但是难得的是保留了本味。
两人吃了东西,便靠在树上休息起来。
夜渐渐地深了,半梦半醒之间,云裳却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云裳猛地惊醒,却并未睁开眼,只是将右手缩到了袖中,那里,放着她惯用的银针。
左手却缓缓伸出,朝着自己身边悄悄移动过去,若是她未曾记错,靖王便在她的左边。云裳先是摸到了靖王的剑,悄然往上,便摸到了一只微微带着几分凉意的手。那手将云裳的手反握住,在云裳手心写了两个字,有人。
云裳心中顿时便安定了几分,他醒着的。云裳也感觉到周围的暗卫都严阵以待,便更加放心了。
一声尖锐地啸声响了起来,惹得云裳觉着耳朵生疼,想着,对方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定然是想要惊动他们的,便索性睁开了眼,却之间周围黑漆漆的一篇,连月光都没有。
远处却突然飘过来一件雪白的衣裳,那衣裳似是会发光一般,映照着衣裳上方的人面容泛着青色,眼中翻着白,朝着云裳飘了过来。
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啊……有鬼啊……”
声音却是云裳十分熟悉的。
云裳浑身一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靖王拉着往小林子外的大路上跑去,靖王嘴里还在一边大叫着,“啊,鬼啊,鬼啊,快跑,有鬼啊……”
云裳脚下一顿,便踉踉跄跄地跟着靖王的脚步跑了出去。两人跑出去了很长一段距离,靖王才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着桃溪村的方向望去,那边一片漆黑,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裳转过头望向靖王,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是靖王却似乎知晓她在看他,轻声道,“桃溪村的人恐怕是一时间无法猜测到我们二人的身份,他们害怕我们留下来,却又不想因为杀了我们而引起官府的注意,所以才用这样装神弄鬼的法子来想要吓一吓我们。”
云裳点了点头,“那人身上撒了萤火虫身上弄下来的粉末。”顿了顿,才又道,“这样也好,这说明,夏侯靖并未注意到我们,桃溪村的人瞧见我们走了,应当便不会再跟上来了,正好,我们恰好需要一个理由脱身。”
“走吧。那垭口在往西一百二十里的地方,我们连夜骑了马过去,天亮时分应当便能够赶到了。”靖王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云裳觉着,似乎带着几分温柔。
靖王吹了个口哨,云裳便瞧见两匹马远远地跑了过来,云裳笑着牵过她的马来,“这马倒是挺听话的。”
“这匹马叫彩云,是匹母马,性子也要温顺一些,与我这追云倒是一对,本就是想要送给你的。”靖王轻声道,翻身上马,“走吧。”
云裳还未消化他方才说的话,便听见他御马启程的声音,云裳便也顾不得胡思乱想,连忙上了马,拍了拍马儿,那彩云便飞快地朝着靖王跑了上去。
倒是与靖王所料相差无几,差不多辰时的时候,两人便已经到了地图上的位置。云裳皱着眉望着眼前高百丈的瀑布,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常年被水冲刷的原因,崖壁很是光滑。瀑布两边,便是弥漫着瘴气的密林。
云裳打量了那瀑布半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怕是上不去的。”
靖王点了点头,先前他也不过是听暗卫说起,自己没有亲自看过,如今看来,只怕他独自上去也十分勉强,若是再带上云裳,只怕两人都得摔死。
云裳站在瀑布下的深潭便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才指着瀑布顶上的旁边一棵树道,“你若是去找一个这般长的绳子系在那里,我便能爬上去。不仅我能够上去,我的那十个暗卫也能上去。”
靖王凝眉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吩咐人去准备绳子,只是离这儿最近的城镇也在百里之外,一来一回,便又是一天。
等暗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只是半夜瞧不见,云裳也并无把握,便先找了个地方歇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都起了身。
靖王一个纵身朝着崖顶飞了上去,一个纵身,便是百丈。云裳瞧得目瞪口呆,她向来知晓靖王的武功是极高的,却不想竟然这般厉害,忍不住心中肃然,此人太过可怕,若是有一日,与他为敌,自己几乎无任何胜算。
靖王将绳子系在云裳说的那棵树上,检查了一遍,才点了点头,那树至少是棵百年老树,长在崖边,有些枝桠支了出来,靖王拿来系绳子的枝干也差不多碗口粗细,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应当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云裳跳入水中,游到那绳子的地方,将绳子系到自己腰身上,双手拉住绳子,往上爬去。崖壁太滑,云裳无法用脚支撑住,只得全部借助绳子的力量,一点一点往上挪动。靖王见状,皱了皱眉,这崖壁高百丈,这样爬上来,那手定然会痛上好一阵子。
心念一动,便用上了几分内力,将绳子往上提。云裳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靖王提起来倒是不算费劲,约摸用了一个时辰,云裳便也上了崖顶。
两人刚刚松了口气,便听见一旁的密林中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云裳和靖王一惊,两人对看了一眼,便猛地将身子埋进了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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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与靖王对视一眼,心中十分诧异,两人动作迅捷地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脚步越来越近,云裳凝神细听了片刻,来的似乎只是孤身一人,只是脚步声有些混乱,不过,至多也是不超过两人的。
云裳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以她与靖王的身手,若只是一两人,想要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而不惊动其他人,她倒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耳边传来淡淡地热气,云裳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此时在她身边的,只有可能是靖王,便定了定神,才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道,“无妨,没什么事儿,来的应当不是人。”
嗯?云裳有些散了神,转过头疑惑地望着靖王,什么叫做不是人?
靖王已经伸出了头,往外面看了看,脸上才带着几分释然的神色来,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原来是它。”
云裳心中奇怪,怎么靖王的样子倒像是见了熟人一般,知晓没事,便也从树后走了出去,便瞧见不远处站着一只麋鹿,背对着两人朝着远处张望着。
似是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那只麋鹿转过了头来,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两人,看了片刻,才似乎反映了过来,受到了惊吓,转过头便往前跑去。
被这样的不速之客惹得哭笑不得的两人便眼睁睁地瞧着麋鹿跑开了,云裳这才反映了过来,连忙道,“快跟上它。”
说着便率先跑了出去,靖王害怕两人走散,连忙迅速跟了上去。
云裳这才抽空解释了起来,“方才我们走了一路,别说麋鹿了,连一只蚂蚁都不曾看到过,我想定然是因为这瘴气之毒的原因。可是,这只麋鹿在这密林中随意走动,却并未有任何中毒之症状,想必是有原因的,指不定有机会找到解毒的东西。”
靖王点了点头,如今第一要务确实是找到解瘴气之毒的东西,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们定然会被困死在这里面。
麋鹿在密林中跑得极快,云裳与靖王废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跟了上去,便瞧见那麋鹿来到了一个小水塘旁边,似乎是有些累了,麋鹿便干脆停在了水塘边喝起水来。
云裳一喜,那水塘边不仅有麋鹿,还有几只兔子正在吃草。云裳走了过去,那麋鹿一惊,飞快地跳了开去,云裳凑到水塘边看了看,水中却是清澈见底,却见不到一条鱼,池塘边的那一圈也没有任何植物。
云裳思量了片刻,望向方才那兔子正在吃的草,“也许我知晓怎么解这瘴气之毒了。”
靖王眼中也微微泛起一抹轻松的神色来,“一路都没看见草,这草定然有古怪,不过,这些草站在这水边,自然也有可能是这水的缘故。不过,这水中无鱼,池塘边这一圈并无植物,所以,多半这兔子吃的草便是瘴气毒的解药了。”
云裳轻笑出声,“想不到皇叔除了会打仗,也还是一个推理破案的高手。”
云裳一面说着话,一面去采了些草来看了下草的模样,又细细闻了闻,取了一片叶子放到嘴里。
靖王见状,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出声打扰。半晌才见云裳才点了点头,“无毒。”说着便动手采起草来,“只是这药草略微有些腥,若是带了制药的小工具,倒是可以将它处理处理,制成药丸,会好下咽许多。”
“能够保命便好,这般情形,哪里讲究得了那么多。”说着,也蹲下来,帮云裳采摘起药草来。
有了药,两人便也从容了许多,一路朝着南边走去。
天渐渐黑了起来,两人也不敢生火,害怕被人瞧见。靖王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能够很快找到那些士兵驻扎之地。”
云裳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惊喜地望着靖王,“什么法子?”
“我们不敢生火,可是那些士兵可是敢的,十万人的驻地,若是生了火,很容易便可以发现,我使轻功去寻一圈。”靖王道,神色间却带了几分犹豫。
云裳瞧出了那几分犹豫,连忙问道,“这是一个顶好的法子,皇叔为何看起来并不十分高兴呢?”
靖王眸光深深地望着云裳,“只是,这密林十分大,只是你却没有内力……”
云裳听他这般说,便知晓了他的担忧,笑着道,“皇叔不用担心,你尽管去便是了,我在这儿等你,这林中也没什么野兽之类的,我无妨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裳儿便在此等皇叔的好消息了。”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递过来一个铃铛,系在云裳的腰间道,“这是我与暗卫联络用的铃铛,你若是有事,便摇摇这铃铛便可,若是你听到铃铛响动,也摇一摇,我也就知晓你在哪儿了。”
云裳眨了眨眼,低下头望向腰间的铃铛,有些好奇地拿了起来摇了摇,便听见靖王手中拿着的另一串铃铛响了起来。
“这个倒是还有几分意思呢,天快黑了,皇叔早些去吧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你。”
靖王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跃上了树冠上。
天渐渐黑了起来,因为本身便在密林之中,受重重树叶遮蔽,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云裳靠在树上,脑中将如今的形势细细思索了一遍,说实话,李丞相竟然是夏国皇室之人的后代,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云裳心中暗自盘算着,李丞相这些年一直把持着宁国朝政,并且,将他能用之人发挥到了极致。李家的男子,有入朝为官的,也有下海经商的。李家的女子,大部分都入宫为妃,也有一些无法入宫的女子,便嫁给朝臣为妻,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妥。只是若是有人跟她说,李丞相没有野心,只是在为夏国君主卖命,帮他部署,自己是定然不会相信的。
只怕即便是李丞相愿意,也不见得李府其他人会愿意,若是……能够将李丞相倚重之人各个击破,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云裳正想着,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声音分明是十分轻柔的,却莫名其妙让云裳感到了几分寒意,“这几日皇城突然加强了戒备,新近的这批武器只怕需要过些日子才能运进皇城了。对了,宁叶,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云裳心中一惊,这里怎么突然来了人,而且,听方才那人话中的意思,宁叶也在?
“都打点好了,明儿个开始,这些个精兵便’可以悄然进入皇城了,到时候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必然杀的那皇帝措手不及,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在说什么?云裳一惊,手抓住树枝的叶子,狠狠地拉了拉。刚一拉,云裳便在心中暗自叫了声不好。
果不其然,不远处便传来了厉声责问,“谁在那边?”
话音还未落,云裳便感到一股阴冷掌风吹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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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心中一惊,外面的两人都是见过自己的,若是被发现并被认了出来,只怕不妙,况且,自己方才还听见了这般重要的事情,两人对自己只怕会下杀手,一比二,而且,两人的武功都应当不差,自己恐怕是没有胜算的。
云裳朝着掌风袭来的方向扔出几枚银针,也不管究竟打中了没有,转身便跑。这林子大,而且满是瘴气,他们虽然是两个人,自己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的。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愈发的近了,云裳咬紧牙关,自己总归是吃了没有内力的亏,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那两人便能追上她了。
左右不过至多是个死而已,便拼了这一把了。云裳一边飞快跑着,一边将手伸到腰间,拿出昨日靖王给她的火折子,将火折子中的火吹出了火星,随手抓了一把枯树叶,将树叶点燃了,扔到了地上的枯叶之上。
火猛地便窜了起来,云裳复又点了好几把,挨着扔了下去。火势一下子便凶猛了起来,火光烤得云裳的脸都有些发烫。这林中什么都不多,就是枯树叶最多,这一燃起来,必定会成燎原之势。
云裳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便又转过身开跑,若是她没有记错,先前见到的那水塘,应当便是在这个方向。
“该死,快发联络烟火,让人火速过来救火。士兵和武器都在这山中,千万不能让这火燃起来。”身后传来怒吼的声音,云裳嘴角微微翘起,看来,自己竟然歪打正着,若是能够这样一把火便将这山中的隐患给除掉,倒也是不错。
“宁叶,继续追,务必要将那人给本王带回来,死活不论。”云裳的好心情未持续多久,危机便再次来临。云裳咬牙往前跑去,伸手摇了摇腰间的铃铛。
自己则一个纵身,跃上了身边一棵大树。
云裳屏住呼吸,看着宁叶与夏侯靖从自己脚下跑过。云裳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远,便跳到旁边的树上,朝着另一个方向跃去。
“不对,脚步声消失了,定然是找地方躲了起来,回去,点火把,挨着每棵树仔细查看,我就不信,她能跑出去。”夏侯靖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
云裳知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再动了,那两人武功都不弱,自己只要稍稍发出一丝动静,只怕便会被发现了。
云裳瞧见不远处有火光,想来应当是他们点了火把找过来了。云裳往回望去,自己方才点的火也已经烧的十分大了,这林中满是枯树叶,只怕不到一刻钟,便会烧过来了。
云裳叹了口气,莫非自己今日果真是在劫难逃了?
那微弱的火光越发的近了,云裳瞧见他们仔细地查找着,几乎每棵树都往树上照了一照,而后绕着树走一圈。
人已经离自己不过五米的距离,云裳平息静气,从袖中拿了一把银针,往那两人扔去。
他们方才已经吃了一把银针的亏,知晓了云裳有这么一招,这一次,云裳瞧着那银针还未到两人面前,两人便已经飞快地躲了开去,并且极快地回过神来,朝着云裳扑了过来。
云裳已经做好了准备,握紧了腿间绑着的匕首,只等着那两人扑过来便刺上去。她原本想着莫要让这两人认出她来,所以只是逃跑躲闪,只是如今已经躲无可躲,既然这样,那为今之计,便只有杀了他们了。
只是,那两人还未到自己眼前,云裳便瞧见自己身边有一抹黑影闪过,自己被拦腰抱起,飞快地躲开了那两人的攻势。
云裳一惊,握着匕首便要往后刺去,却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我。”
一股熟悉的龙诞香从身后传来,云裳愣住,是皇叔回来了。
靖王将云裳放在一旁的树上,便回过身扔出一把匕首,将宁叶手中拿着的火把打落在地,宁叶急忙踩息了火,一下子便又归于一片漆黑。
靖王才纵身跃了过去,三人打作一团,云裳只隐隐瞧见三个身影,其他却是再也瞧不清了。唯有阵阵掌风袭来,让云裳的心提了起来。
云裳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的身子,连内力都无法修习,武功也只是平平,对付一般的人还能应付,若是遇见真正的高手,却是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以前她总觉着,自己身边武功高的人并不少,也不太会有太大的危险。只是今日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懊恼。
一阵风朝着自己袭来,云裳神色一凝,只怕是有人趁着靖王应敌之时,想要偷袭自己,云裳握紧匕首,便飞身朝着来人扑了过去。
暗夜之中,只瞧得见一个暗影,云裳眯了眯眼,便瞧见那身影闪了开去,云裳飞快地转换方向,那暗影便朝着云裳伸手拍了过来,云裳弯腰,身子却飞快地接近了目标,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云裳所习的武功,最擅长的便是近身搏斗,若是比力气比内力,云裳都不占优势,只是若是让云裳近了身,那自己便还是有几分把握赢了对手的。
与云裳为难的正是宁叶,许是因为先前两人追了一路,云裳出了放了两次暗器,便再无其他动作,便对云裳生了几分轻敌之心,这一轻敌,却让云裳的匕首直接到了眼前。
宁叶心中一惊,想要收回攻势却也不太可能了,若是要躲也是躲得过,只是却会让自己处于被动,便干脆直接硬生生地挨了云裳一刀,却趁着云裳还未收回到之时,手中凝聚了内力,朝着云裳拍了过去。
云裳到底对敌较少,未曾料到宁叶这般老奸巨滑,宁愿自己先挨了那一刀也要伤了自己,便也受了一掌。
那一掌,却是让云裳觉着,整个肩胛骨都快被震碎了。
经由此两败俱伤,两人都谨慎了许多。
云裳几次想要再近身,却难得其法。正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烟花,云裳下意识地转过头,害怕被宁叶瞧见她的脸,却被宁叶瞧准了时机,又拍了一掌过来。
云裳感觉到掌风,急忙闪开,却仍旧被打了一掌。
“有紧急情况,回营地。”夏侯靖咬牙切齿地道,宁叶急忙转身,与夏侯靖一同纵身离去。
云裳觉着喉头一股腥气涌起,嘴中溢出一小口献血,云裳闭了闭眼,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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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急忙回到云裳面前,“怎样?你可还好?”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围漆黑一片,靖王也瞧不见云裳的动作,半晌没有听见云裳说话,靖王便拉住了云裳的手,“可是伤到你了?”
云裳稍稍缓过了劲儿来,才轻声道,“没事,只是方才被追着跑了挺远的,又这么一闹,有些累了。”
靖王听云裳只是声音稍稍弱了些,也似乎没有其他事,便放下心来,云裳没有内力,累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快些走吧,方才我放了一把火,等会儿应当就会有人来救火了。我想到对付他们的法子了,我们放一把火,烧了这林子,然后派大军守在山下,下来一个杀一个。”云裳抑制住肩上的疼痛,咬了咬牙才又道,“方才宁叶与夏侯靖商议,明儿个开始,便让这山中的士兵潜入进入皇城,皇城里面定然有人被收买了,还不止一人,皇城的守备须得加强了。”
说了这么多话,云裳觉着浑身都疼得厉害,却又害怕身边的人察觉到异常,便咬牙挺着,她不愿拖了靖王的后腿。
冷汗淋漓连意识都有些朦胧的时候,靖王的声音才从身边传了过来,“嗯,如今我们也不怕那瘴气了,我寻了一条好走的路,我们先下山吧。明儿个我便禀明了皇上,将皇城守备军换成我信任的人……”
云裳轻轻“嗯”了一声,手便又被靖王抓住了,被抓的却正好是方才宁叶打了一掌的那一只。云裳痛得冷汗淋漓,差点儿便痛得晕了过去。
“你的手怎么满手汗?”靖王的声音传来。
云裳咬紧牙关微微笑了笑道,“许是因为之前甚少这样实战过,第一次亲自动手,难免紧张了一些。”
靖王没有再说话,拉着云裳朝右手边走去。
只是,当两人走到靖王所说的地方时,就在那密林边,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好些士兵在守着。
靖王皱了皱眉,若是只有这些士兵,自己冲下去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只是,靖王害怕的,是这些士兵只是个诱饵,若是自己与他们交锋,立刻便有许多人冲出来。
云裳也明白这点,尽管身子痛得厉害,她也知晓自己恐怕很难在撑着从那瀑布之上再下去一次,却也明白,如今夏侯靖知晓他们并不惧怕瘴气之后,定然会在各处设下埋伏。反而是先前那瀑布那里最为安全。
“我们回去吧。”云裳轻声道,“让人到那瀑布下接应便好。我们莫要惊动了那些人,若是我们的身份曝光,只怕他们的计划也会跟着改变,到时候我们想要抓到便是难了。他们敢于放过我们,不过是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江湖人,对他们够不成威胁。”
靖王应了一声,拉着云裳往回走。
云裳放出了信号让人来接应,心中想着,希望靖王不会发现她受伤的事情吧,以他的性子,若是知晓了,便恐怕会自责许久了。
两人往回走去,走了一截路,却又瞧见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靖王欲拉着云裳绕过去,去听见夏侯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激动,“国公大人定然是在说笑的吧?”
云裳暗自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为何走哪儿都总是要听见别人再说悄悄话呢。
云裳正想着,却被夏侯靖的下一句话惊得差点儿惊叫了起来,“靖王怎么可能会是大皇兄,他可是宁国的靖王爷。”
云裳察觉到身边的人身子微微僵住,云裳心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竟隐隐有些心慌意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知晓靖王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先帝带回来收养的,却从未想过,靖王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份。
华国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严厉,“此事,七王爷便不必过问了,我自己女儿生的孩子,我自然是认得的,老夫听说此前七王爷数次想要刺杀他,所以才将此事告诉七王爷,希望七王爷知晓,莫要手足相残,皇上那儿,老夫已经传了信回去,应当用不了多久,皇上便会亲自来宁国了。”
说完这话,华国公便转过了身,朝着营地走去。
夏侯靖站在原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听见他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传来,“靖王?呵……”
明明声音十分qi轻,却让云裳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过了好一会儿,夏侯靖才转身走回了营地,云裳有些担忧地轻声唤了一声,“皇叔?”
靖王似是没有听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我们的赶紧了,天一亮,便不好下山了。”
云裳见他只字不提方才听到的事情,便也不说话。心中却是十分地担忧,若是华国公的话是真的,靖王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世,以夏国和如今宁国战争一触即发的势头,也不知晓靖王会支持那一方,若是靖王选择了夏国,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云裳越想越觉得心惊,想着,先让靖王好生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并尽快让人查验一下事情的真实性,若是此事属实,那她便要好生与靖王谈一谈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靖王成为宁国的敌人。
靖王拉着云裳回到了那片瀑布之上,云裳皱了皱眉,如今那绳子也没了,这般高的悬崖,想要下去,谈何容易。
靖王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半晌,才道,“无妨,让他们在下面布置好,我们直接往下跳便是了。”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若是平时,自己定然是不会有丝毫惧怕的,只是如今自己受了伤,最重的伤在肩胛骨,若这么一震,只怕是整个手都会废掉的吧。
只是……
“好。”许久之后,云裳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传了出来。
云裳苦笑一声,夏侯靖的人马明日便要开始进皇城了。若是自己再耽搁了时间,只怕便会晚了。
靖王走到崖壁边上,看着下面布置了好几层渔和被子,才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着云裳道,“我先下去,好接你。”
云裳点了点头,看着靖王跳了下去,便也跟着走了过去,心中暗自念到,“我不会有事的。”便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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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被浅音扶着坐到了前厅的椅子上,因为云裳还未与靖王成亲,便在云裳前面挂了珠帘,云裳坐在珠帘之后,心中暗自揣测着华国公来此的目的。
管家已经将华国公领了进来,云裳浅笑着望向珠帘外隐隐约约地人影,虽然华国公年岁已经近古稀之年,却仍旧腰背挺直,走路生风,带着大将之风。
云裳吩咐着管家给华国公搬来了椅子,奉上了茶,才开口道,“华国公来访,本来应当是王爷亲自迎接的,只是王爷如今不在府上,裳儿最近身子有些不好,所以只能这般见国公了,还望华国公见谅。”
华国公爽朗地大笑了几声,才对着云裳拱了拱手,“惠国公主多礼了,是老夫自己不请自来,打扰了公主休息,该说见谅的反而是老夫才是。老夫听说靖王爷和公主就要成亲了,靖王爷威名远播,老夫即便是在夏国也是早有耳闻,只是可惜老夫老了,没有机会与靖王爷一战,今儿个不过是听说公主在府上,不过是比较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够收服靖王爷的心,所以才斗胆来求见了。公主能够来见老夫,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几分异彩,抿嘴笑了,敢情是怀疑靖王是先皇后的孩子,所以才专程来看一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他那天人之姿的外孙呀。
“皇叔听到华国公这般夸他定然也会十分高兴的,皇叔曾说,华国公才是真正的用兵奇才,尤其擅长行兵布阵,不能在国公最盛的时候遇见国公,是他之幸亦是他之憾。”拍马屁的话,云裳也是会说的,如今靖王身份未明,靖王对这个身世的态度也未明,这华国公她却是得罪不得的。只是想起正是因为那麒麟山上的那些个士兵,才使得自己受了伤,心中却又有些晦暗难明了,那麒麟山上的布置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只怕也少不得面前这个老人的手笔。
“是吗?靖王真这般说?哈哈哈……”华国公闻言,果然十分高兴了起来,“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若是得了空,我们倒是可以坐到一起聊一聊。”
云裳抬起手掩住嘴边的笑意,应了声道,“裳儿定然会转告给皇叔的。”
华国公点了点头,敲着椅子旁的扶手,笑呵呵地道,“你这丫头倒是挺讨喜的,就是偏偏是宁国的公主,不然倒也是配得起的。”
云裳挑了挑眉,这个意思,便是觉得她配不上靖王了?也是,靖王若真是夏国的大皇子,依照夏国的规矩,立嫡立长,那夏国的太子便得移位了。靖王虽然在宁国颇具威望,在夏国却是根基不稳的,想要立足,便唯有联姻。自己虽然是宁国的公主,到了夏国,这样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的,对靖王的帮助只怕还比不得一个夏国的世家之女。
想到此处,云裳便也笑了起来,“国公大人也是十分的豪爽,只是可惜却是夏国的国公,不然,也许与皇叔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是对手。不过听说国公大人与皇祖父倒是有过许多次的交手,皇叔是皇祖父一手带大的,在打仗上也几乎是皇祖父手把手交的,若是国公大人有良徒,想必皇叔也是很愿意与他切磋切磋的。”
华国公哑然,只觉得云裳这话说得十分的令他不爽,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地方,若是知晓政事的人都应当知道,自己这一生只打过两场败仗,几乎都是摆在宁国先帝手上的。而且,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缺憾,便是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承他衣钵之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不是故意给他找不高兴吗?
只是华国公却有些犹豫,因为他同样也知晓,在宁国,女子是不能够参与政事的,若是她并不知晓这些事情,那么说这样的话,却也是无可厚非,甚至还是带着十分好意的。
华国公抬起眼望向那珠帘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半晌没有答话,只端起茶来品了一口,又将茶杯放在了一旁。
华国公不答话,云裳便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华国公才道,“老夫听说公主很小便在宁国寺中去带发修行了?公主信佛?”
嗯?云裳抬起眼来,带发修行?华国公这是在给自己设套啊?
云裳浅浅笑着,目光落在珠帘上的水晶上,水晶中,映照着华国公带着几分刚毅的脸,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带发修行?国公大人只怕是听岔了,裳儿只是因为年幼时泄漏天机,命中有劫,身子不太好,所以在宁国寺中休养身子,却不是什么带发修行的。”
华国公蹙了蹙眉,又开了口,“公主从小在寺庙中长大,想来也是恪守寺中的戒律清规,并且,对佛法多有研究的吧?”
云裳又摇了摇头,“说来也是对佛祖有些不敬了,裳儿虽然在寺中修养,只是却是个管不住嘴的,每月也还是会偷偷让人带些肉打牙祭。而且,许是因为裳儿年纪轻,悟性差的原因吧,帮着方丈倒是抄了许多的佛经,只是却是一句也记不住,向来也是我没有佛缘的缘故吧。”
华国公眼中闪过失望,这云裳,明明看起来一副柔柔弱弱很好对付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滴水不漏的啊?虽然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聪明劲儿的,但是实在是配不上靖王的啊……
华国公低下头,脑中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应对,只得轻咳了一声道,“靖王和公主就要成亲了,有个问题老夫也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因为这也是困扰了老夫一辈子的事情,老夫那妇人,是个对行兵打仗一窍不通的,老夫便常常觉得,和她都说不上话来,不知道公主与靖王一起平时都聊些什么呢?”
云裳失笑,这个华国公,倒是一个脾气有些可爱的老人,为了破坏她与靖王倒是煞费苦心呢,先是说她是宁国公主,后来又说她曾经在寺庙中带发修行,现在又问他们有没有共同的话题。
果真是一个更比一个犀利呢。
云裳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为何本王听闻华国公与夫人感情十分好呢?莫不是华国公只是做给世人瞧的?”
华国公一惊,转过头去,便瞧见靖王逆着光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带着几分凌然之气。
华国公心中一喜,连忙朝着靖王讨好地笑了笑。云裳在珠帘后看的分明,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俗话说得好,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靖王却压根没有看向华国公,只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掀开了珠帘,望向云裳,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身子不好怎么还跑出来见客?御医怎么吩咐的你都忘了?”
云裳放柔了声音,轻声道,“我没事,整日在床上躺着也无聊,正好华国公来访,便索性出来坐一坐。”
“嗯?”靖王挑了挑眉,转过头看向管家,“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情便不要打扰王妃休息了。”
总管连连称是,云裳一怔,面色微微有些发红,之前总管和下人总是王妃长王妃短的叫,靖王虽然不曾阻止,却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王妃二字。
坐在外面的华国公却是不乐意了,心中暗自骂了两声,轻咳了几下,意图引起靖王的注意。
靖王却是仿若未闻,只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云裳道,“先前在玉满楼议事,玉满楼新进推出了一个糕点,叫香茉,是用香芋和茉莉花做的,我吃了一个,觉得味道不错,便给你带了一些回来,你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只是你还在喝药,这糕点也不能吃多了。”
云裳低着头接了过来,眉目含笑,轻轻点了点头道,“好。”
靖王便扶着她起了身,柔声道,“药可吃了?我送你回房吧,昨儿个晚上我瞧你睡得也不踏实,被子都落到地上了,最近天开始热了,你也别贪凉,若是着了凉且得难受呢。”
这话一出,饶是冷静如云裳,也忍不住红了脸,瞪了靖王一眼,便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靖王将云裳送回屋里,再次回来的时候,却瞧见华国公还坐在前厅并未离去,靖王便走了过去,坐到了方才云裳坐的位置上,让人撤掉了珠帘,微微蹙着眉头望向华国公,“这一两日听说夏国也不平静,华国公怎么还有心思到本王这儿来喝茶?”
华国公轻咳了两声,眼中带着几分哀怨地望向靖王,叹了口气道,“只是老夫前些日子瞧见靖王,觉得靖王是个难得的将才,起了几分爱才之心,所以专程来拜访拜访。”
下人给靖王奉上茶,靖王端了过来,揭开盖子吹了两口,才淡淡地道,“是父皇教得好。本王自小跟在父皇身边,是他一手教导,父皇的本事,想必华国公也是十分清楚的。”
靖王与云裳说了同样的话,若说云裳是无心之举,那靖王便必然是有意的了,华国公有些讪讪,“听说靖王不过是宁国先帝的义子?”
靖王闻言,目光一转,定定的落在华国公身上,笑容带着几分讥诮,“虽是义子,父皇却始终待本王如亲生,比起一些生而不养之辈,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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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落在华国公的耳中却恍若惊雷一般,振聋发聩,字字诛心。华国公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颓败地倒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自己怪不着他,他什么都不知晓,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靖王见状,嘴角的笑却是渐渐冷了起来,“华国公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些不适?”
华国公连连点头,“是啊,突然有些不舒服,那老夫便先回驿站了。”
靖王端起茶杯来,目光落在茶杯中舒展开的茶叶上,不曾看过华国公一眼,“如此,那本王便不亲自相送了,管家,送客。”
华国公被管家引着离开了之后,靖王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蹙,坐在椅子上良久,才若无其事地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云裳正靠在软榻上看书,看的是医书,靖王随意地坐在桌子边,望向软榻上一脸闲适悠然的绝色女子,“锦妃娘娘回宫了。”
“嗯?”云裳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喜悦,亦染着几分担忧,“母妃回皇城了?为何我竟然都没有收到消息呢?还直接回宫,宫中不太平,母妃如今的身子不同以往,可经不得一点事儿,皇宫中是不能待的。”
靖王微微一笑,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我便是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我派人将她悄悄接回来的,我们后日便要成亲,你母妃应当在场,不然只怕你会抱憾一生的。”
听靖王说起他们二人的婚事,云裳耳朵忍不住有些发烫,微微一笑道,“这我自然知晓,只是如今我不在宫中,皇后又已经重新掌了权,我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不如将母妃也接到靖王府好了?”
靖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带着几分宠溺,“你母妃可是宫妃,自古以来便没有这个先例,若是真将你母妃接了过来,指不定会传成怎样呢,你啊,关心则乱。”
云裳撇了撇嘴,她自然也知晓此事不现实,只是她总觉着,最近有些心慌意乱,只怕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若是不能将自己想要守护之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似是知晓云裳的心情,靖王沉吟了片刻,便开了口道,“若是你真担心,我便多调一些暗卫去保护你母妃,你父皇时隔这么些年又有了孩子,也是护得十分的紧,想必他也不会让你母妃出什么事,你放心好了。左右,这还是你父皇的江山呢,他若是真心想要护着一个人,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云裳闻言,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只是我许久没有见到母妃了,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靖王摇了摇头,“你母妃如今身怀六甲,差不多八月了,我今日瞧见,肚子已经十分吓人,她从来凤城赶过来已经是十分累了,让她来见你也不现实,你现下身子也不好,也不宜走动。你便安心好了,该见时你自然能够见到的。”
云裳无奈,却也知晓靖王说的句句属实,现下的情况,确实是有些不便。想了想,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再提。
沉默了半晌,才又试探地开了口,“你与华国公……”
见靖王面色突变,有些不太好,云裳正欲出口的话顿了顿,又想了片刻,才接着道,“若是那日华国公所言属实的话,你便是……”云裳小心翼翼地觑着靖王的神色,放低了声音道,“听闻当年,夏国先皇后也只是在战争中怀着孕摔下了山崖,当时他们找到先皇后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一个头颅,谁也不知道……华国公更是因此一夜白了头,这件事情怪不得他们的……”
靖王只是沉默,面色有些发青,云裳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有些事情,她帮不了他……
良久之后,就在云裳以为靖王会岔开话茬子或者干脆不回应的时候,靖王却突然开了口,“你想要我怎样?认祖归宗?你可知道,以宁夏两国如今的形势,只怕很难善了,若是我……你觉着宁国会如何?”
这些事情云裳自然是考虑过的,只是此事更多的是取决于靖王的态度,云裳觉着有些敏感,也从未提起过,却不想靖王却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
这一回,轮到云裳沉默了,靖王冷冷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云裳轻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只是觉着,你实在是有些太孤独了啊……”
靖王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一些讥讽,“我这不是,马上便要成亲了么?”
云裳的手微微顿了顿,望着靖王走出来内室,才苦笑了一声,低下头翻起书来,靖王说的对,她确实是不想靖王认祖归宗,成为夏国皇子的,既然心底深处是这样的想法,方才说的那番话,便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因着云裳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成亲之事,靖王便全全做了主,宫中便是皇后来安排,倒也一切顺利。
只是云裳的身子却是依旧不是太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是幸而伤不是在脚上,所以倒也勉强可以站起身子来缓缓走上几步,却也因为腹部的伤,有些辛苦。
吉日一大早,云裳便被叫了起来,云裳抬起眼,便瞧见许久没有在身边侍候的琴依也来了,云裳朝着琴依微微一笑,“这几日宫中可还好?”
琴依连连点头道,“挺好的。”说着便从一旁取过嫁衣,一层一层地帮云裳穿了,“今儿个公主出嫁,原本主子只是一个宫妃,是不能够亲自过来的,不过皇上下了旨,说念在主子身怀龙嗣是份上,特许主子前来。兴许等会儿,主子便和皇后一同来了,公主这头发,还得等皇后来为公主梳。”
云裳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母妃的身子可还好?身子想必已经很重了,这般辛劳也不知受得住不……”
琴依微微一笑道,“公主尽管放心好了,主子身边有郑嬷嬷,郑嬷嬷定然会将主子的身子调养得十分好的,定然无碍的。”
云裳应了声,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裳便转过头望向门口,便瞧见穿着一身九凤后服的皇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锦妃。云裳眉眼弯了弯,望向锦妃,见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连云裳也忍不住心惊,想要让出位置来让锦妃坐下,却想起皇后还在。便规规矩矩地坐了,朝着皇后和锦妃行了个礼。
皇后微微一笑道,“裳儿果真是长大成人了,这么快,便要成亲了。来,让母后给裳儿梳头。”
云裳私心想要锦妃为她梳头,却也知晓皇后才是她名义上的嫡母,便忍住心中的不悦,笑着应道,“多谢母后。”
皇后接过梳子来,笑着在嬷嬷的吉词唱和中帮云裳随意地梳了头,才将梳子交给了一旁的嬷嬷,嬷嬷便连忙为云裳挽了新娘发髻,上了妆。
“公主真是个天下无双的美人,怪不得连靖王爷也为之倾倒呢,不上妆已是美得惊心,一上妆,只怕放眼整个宁国,也没有在美貌上及得上公主的。”一旁的喜嬷嬷笑嘻嘻地说着夸奖的话儿,云裳微微抿着嘴,笑着听了。
待梳妆好之后,喜嬷嬷便又递给云裳一个苹果,嘱咐着她小心拿好。
云裳抬起眼望向一旁静静站着望着她的锦妃,微微一笑,才低下了头,由着皇后为她盖上了盖头。
入目满是喜庆的红,云裳微微有些发怔,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出嫁的时候,也是这般,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的坐着,想着成亲之后的美好,却不想,成亲之后的日子,与自己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这一世,她倒是一直对亲事没有什么期盼,这成亲也是带着目的的,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淡然处之,却在瞧见这满目鲜红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地跳得十分厉害。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一嫁,便是一生,带着几分自己不能掌控的未知,难免让她隐隐有些紧张。
手突然被轻轻握住,云裳一怔,低下头,便瞧见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手纤细白净,带着难以名状的温柔。
“裳儿可是在害怕?”身边传来锦妃温柔地声音。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
锦妃轻笑一声,柔声道,“裳儿是个聪明的人,母妃在感情上是个失败者,无法向裳儿传授什么,只是,裳儿需得知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信任。”锦妃轻叹一声,“靖王是母妃看着长大的,是个好的,你既然嫁给了他,便安心好好与他过日子吧,你们相互扶持,相亲相爱,便是母妃最想看见的。”
云裳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裳儿明白。”
锦妃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泪光,“还要进宫拜别你父皇,靖王已经在等着了,走吧。”
云裳依言站起身来,轻声道,“母妃,裳儿也希望,你能幸福。”说完,才将手放在喜嬷嬷的手中,由她扶着出了门。
出了门,一双带着几分粗糙的手便从喜嬷嬷的另一边扶住了云裳,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身边传来一股淡淡地龙诞香的味道,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是靖王。
“吉时到,起轿。”云裳做进了轿中,便听见一声唱和声传来,轿子微微动了动,稳稳地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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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真是热闹极了,云裳在心中想着。轿子外不停传来各种声音,喜庆的乐声,还有说话的声音,讨论的都是这一场盛大的喜事,云裳不知道外面是何光景,却也从隐隐约约传来的赞叹声感受到了一二。
云裳心中却仍旧有些不安,若她是皇后,她绝不会错过这一次的机会。况且,这亲事,从头到尾,皇后都是亲自过问了的。想要做什么手脚,实在是太过容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裳心中默然念叨着,暗自想着,她如今最在意的人便是母妃了,她身边的暗卫,她已经尽数调去保护母妃了,还有靖王的,加上父皇的,应当是万无一失了。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好半天才停了下来,云裳瞧见一双手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微微怔了怔,才将手放在了那手上。
云裳被牵着进了宫,被牵着进了金銮殿。
身边的人拉着她跪了下来,她知晓,宁帝与皇后,定然是已经坐在上面了。耳边传来唱和声,“公主叩拜。”
云裳行了三个大礼,便听见宁帝的声音传来,与平日多了几分怅然,“裳儿长大了,如今将要为人妻,朕便祝你们二人百年好合吧。”
云裳又拜了一拜,才听见郑总管的声音响了起来,“惠国公主大婚,赐公主玉牌,公主府一座。新为靖王妃,赐王妃玉牌。”
拜。
“惠国公主叩别。”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云裳朝着这宁帝与皇后再一拜,从此以后,她便将告别这皇宫,只是,她的仇却还要继续。
靖王扶着她起身,转过身往殿外缓缓走去,一声钟响,飘荡在皇宫各个角落,喜乐起。靖王携着云裳一同出了金銮殿,往宫门走去,上了轿,从另外一条道往靖王府而去。
一路吹吹打打,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新郎踢轿门。”
云裳听见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帘子被掀了开来,云裳搭上靖王伸过来的手,缓缓踏过火盆,踩过瓦片,往正堂走去。
“新人来了,新人来了。”身边传来阵阵惊呼之声,还有一些欢笑声,云裳微微勾起嘴角,这一世,她终究没有嫁给莫静然,一切,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吉时要到了,新人进喜堂准备行礼吧。”身边喜嬷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喜气洋洋。
云裳知晓,父皇和皇后已经从皇宫到了靖王府,周围有自己暗卫的响动,云裳知晓,锦妃也来了。
靖王无高堂,宁帝作为他的长兄,又是一国皇帝,还是她的父皇,受他们一拜也是应当。
许是因为宁帝在的缘故,进了喜堂,周围总算稍稍安静了些,喜嬷嬷引着她走到地方停了下来,旁边便传来司仪的声音,“吉时到,新人行礼。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一切似乎都有些恍惚,及至云裳入了新房,在喜床上坐了下来,才缓过了神来。靖王的声音从身边传了过来,“可累了?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云裳摇了摇头,她走的不多,虽然有些冗长,但是也算不得太累,只是头上的发饰和身上的喜服实在是有些重。
“王爷,该掀盖头了。”云裳听见喜嬷嬷的声音响起。
靖王似是轻声应了一声,“好。”
似是身边的人微微动了动,云裳便瞧见盖头被一点一点的掀了起来,云裳抬起眼望了过去,忍不住微微一怔,心中想着,果真不愧是宁国女儿家都想要嫁的如意郎君,一袭大红喜服让他穿着,令人半分也舍不得挪开眼。
靖王目光在云裳脸上顿了顿,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
“新人喝交杯酒啦。”被打断了思绪,云裳才回过神来,便看见两杯酒被端到了自己面前,云裳挑了挑眉,笑着望向靖王,“皇叔请。”
靖王笑了笑,端起一杯酒来,云裳便取了另一杯,两人微微靠近了些,将手交叉,仰头喝了下去。
“好好好!”
将空空如也的酒杯放了回去,靖王才转过头对着云裳柔声道,“我得出去敬酒了,只怕需要一些时候才能回来,你这大半日的也不曾吃什么东西,等会儿我让人送些吃的来。”说着又抬起眼望向站在一旁笑得格外开怀的琴依和浅音道,“你们便留在这里好生照顾你们主子吧。”
琴依和浅音面面相觑,嘻嘻笑着道,“奴婢遵命。”
云裳被她们笑得有些窘迫,转过眼瞪了她们二人一眼,才应了声。
“王爷,外面的客人都在起哄,让王爷出去敬酒了。”总管一身喜气,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催促着道。
靖王点了点头,出了新房。其他人也跟着靖王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了起来。
浅音笑着走了过来,打趣地道,“公主方才看王爷都看呆了呢,哈哈,公主是不是觉得,这么英俊的男子竟然成了公主的夫君,实在是像是做梦一般啊,哈哈。”
云裳觉得面上有些发烫,狠狠地剜了浅音一眼。
琴依摇了摇头道,“王爷虽然俊逸非凡,可是今儿个公主也是极美的,当初许多人都说华镜公主堪称宁国第一美人,如今瞧来,华镜公主与我们公主相比,可是差了一大截呢。”
“好了好了,我脖子都快断掉了,还不赶紧来帮我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取了?”云裳只觉得面上越发的烫了起来,便急忙打断琴依的话,扶着头叫道。
琴依与浅音相视一眼,均是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公主害羞了。”
云裳便板着脸任由她们笑去,笑过之后,两人才急忙上前拆掉云裳头上的发饰,又挽了一个庄重却又轻便的妇人髻。脱掉喜服,换了一身大红的云锦做的衣裳。
云裳这才吐了口气,觉着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
“还是戴个步摇,簪朵喜庆的花儿吧,等会儿宴席散了之后,与王爷交好的人便会来闹洞房了,什么都不戴太过素了一些。”琴依瞧着镜子中的云裳,轻声道,便又忙活了起来。
刚收拾好,便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琴依打开了门,便瞧见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王爷担心公主饿了,便让准备了一些吃的。”
说着便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云裳望了过去,瞧见有桂花糕,还有鱼肉粥和两小碟小菜。云裳微微笑了笑,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笑眯眯地拿了个桂花糕咬了一口,“嗯?有些甜了,这不是玉满楼的?”
那丫鬟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厨房中做的。”
云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随意地吃了些东西,那丫鬟便收了东西退了下去。
“咦,王府中不是没有丫鬟的吗?”浅音皱着眉喃喃自语道。
琴依笑着道,“以往没有丫鬟是因为王爷一个人住,也习惯了,可是如今公主住了进来,除了陪嫁的几个宫女,便没有其他侍候的人了,自然也不像话,只怕王爷便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专程找了几个婢女来。”
“王爷对公主还真是好啊。”浅音嘻嘻笑道。
坐在新房中也有些无趣,云裳想拿本书来看却发现自己的书还在宫中没有送过来,叹了口气,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门又响了起来,云裳望向门口,琴依走过去开了门,微微一怔,叫了声“主子”。
本来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云裳也未瞧清楚外面站着的人是谁,听见这么一叫,便带着几分喜悦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这府中今日杂乱的很,我还以为母妃已经回宫了呢,今儿个早上皇后在,也没好好与母妃说上几句话。”云裳拉过锦妃的手,笑眯眯地道,“母妃肚子已经这般大了啊,可是笨重的很?我这弟妹没有闹母妃吧?”
锦妃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望着云裳,“母妃一切都好,你莫要担心。母妃瞧着裳儿出嫁,心中高兴着呢。”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高兴呢。”
云裳嘻嘻一笑,手抚上锦妃的肚子,突然察觉到肚子里面有些许动静,云裳眼中一喜,抬起眼望向锦妃,“母妃,他踢我呢。”
锦妃哈哈笑着道,“我就说,他也高兴着呢。”说着便拉着云裳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望着云裳道,“你虽然才刚及笄不久,可是靖王已经二十八了,二十八岁,若是成亲早的,只怕孩子都懂事了,瞧你也是个喜欢孩子的,你也早些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吧。”
云裳突然听见锦妃说起这事,微微一怔,缩回了手,垂下眼不语。孩子……是她心中难以忘却的痛,她的桓儿……从出生之后便不曾好好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还死得那般痛苦。一日未能报仇,她便很难放下。
锦妃只以为她害羞,便放柔了声音道,“这些都是一个女人必须要经历的,许多女儿家的事情,母妃都没有机会教你,好不容易我们团聚,你却已经出嫁。只是,虽然你已经成为他人的妻子,却永远都是母妃的孩子,若是有什么事儿,母妃总是愿意听着的。”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母妃放心好了,裳儿明白的。”
两人又再说了会儿话,云裳担心锦妃身子受不住,便催着锦妃先回宫,锦妃应了,站起身来出了新房。
外面的吵闹声一直十分厉害,即便是在后院新房之中,也隐隐约约能够听见,吵闹声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快要黑了的时候,才稍稍消停了一些。
云裳有些担忧,纵使靖王酒量不错,只是接连喝了好几个时辰,恐怕还是受不住的,便叫人去熬了解酒汤来,解酒汤都快要放凉了,外面才传来了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
“快快快,我们要看新娘子。”吵的最厉害的,是王尽欢的声音。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王尽欢只怕永远不会知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只怕等王尽欢成亲的时候,他是很难善了的了。
“属下听说了,原来之前在营帐中的那玉面公子便是惠国公主,王爷可把属下们都给吓坏了,看见你与那玉面公子同吃同住的,还以为我们的头儿是个喜欢兔儿爷的,还担心了好久咧!”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的大笑声。
“王爷,王爷,你醉了醉了,新房在这边呢,你一个劲儿往那边跑是干什么?不是说一般公主都是脾气十分厉害的,而且王妃之前我们也见过,武功也不差,要是让王妃看见了,你今天怕是上不了床了。”
“怕啥?俺们王爷还制服不了一个小娘们?”
云裳低着头,脸烫得厉害,趁着他们还未走近,云裳急忙走到镜子前瞧了瞧,幸好,今儿个的胭脂涂的厚重,也瞧不出来。
正想着,新房的门便被推了开来,云裳回过头朝着门口望了过去,便瞧见一堆人簇拥着一身大红喜服的靖王走了进来,靖王只怕实在是醉的有些厉害了,虽然没有让人搀扶着,只是眼神却已经有些迷离了,走路步子也有些不稳,目光朝着云裳望了过来,咧开嘴朝着云裳笑了笑,云裳有些无奈,只是见他难得的样子,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靖王身后的那些个人却早就已经呆住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我天,王妃竟然这么漂亮,王爷可是有福了。”
这一声大吼却是让众人都回过了神来。
王尽欢哈哈笑着上前一步,走到靖王身后,突然伸出手恨恨地推了靖王一把,靖王本就醉的厉害了,被这么一推,脚步有些不稳,直直地朝着云裳倒了过来。
云裳瞪大了眼,连忙伸出手接住,却被扑得踉跄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站稳,倒在了地上,靖王稳稳地倒在她的身上。
周围满是笑声,云裳耳根子都烫了起来,连忙扶着靖王站了起来,轻声唤了声,“王爷?”
见靖王目光有些呆滞地望了过来,云裳瞪大了眼,转过眼恨恨地瞪了王尽欢一眼,王尽欢连忙上前一步,做了个揖,笑眯眯地道,“王妃娘娘恕罪,今儿个王爷太高兴了,便一不留神多喝了些,我已经劝着了,却还是让王爷醉了。”
一旁一个大胡子推了推王尽欢,哈哈大笑道,“你劝什么劝,今儿个灌王爷最多的人就是你了。”
王尽欢见自己的话被拆穿,却也不恼,只嘿嘿笑道,“我这是太高兴,高兴,唉,你们是不知道啊,王爷今年都二十八了,二十八了啊,才成了这么一次亲,我这心情,就跟儿子娶了媳妇一样,所以忍不住……”
云裳嘴角微微抽了抽,扶着靖王走到床边,让靖王靠着床柱坐了下来,才转过身望向王尽欢,“王公子想要体验一把儿子娶媳妇的感觉,可得加把劲,连儿子他娘都还没着落呢,王公子可得赶紧才行。王爷的父亲,可是先帝,王公子你确定不要收回方才说的话?”
王尽欢被云裳问得哑了,抬起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佯装轻咳了几声,才道,“我也就随便这么一说,随便这么一说。”
王尽欢话音一落,便又被人推了推,“你丫不是吵着闹着要来闹王爷的洞房吗?还说王爷醉了也不知道,明儿个也就翻篇了……”
云裳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望向王尽欢,惹得王尽欢急忙摆了摆手道,“我也没说过没说过。”
云裳微微一笑,转过头望向站在门外的总管道,“总管应当认识这些个将军和大人的吧?待会儿你便将他们的名字都一一记下来,明个儿一大早交给王爷,就说,这些大人辛苦了,还专程到新房来祝贺呢。”
总管连忙应了声,众人面色却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啊,没有的事儿,我们也就是看王爷醉得厉害,便将王爷送回来,嘿嘿,嘿嘿……”
说着,不到片刻,便一个二个溜得干净。
“哎,你们,你们跑什么啊跑?”王尽欢连忙唤道。
云裳挑了挑眉,“嗯?王公子不是专程送王爷回来?莫非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明儿个我会一一禀明了王爷的。”
王尽欢嘿嘿一笑,一溜烟儿便不见了人影。
云裳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过头瞧见靖王的模样便又犯了难,“琴依,将解酒汤拿过来吧,王爷只怕是醉得厉害了。”
琴依连忙将解酒汤递了过来,云裳一点一点的用勺子盛了,喂到靖王嘴边,好在靖王虽然醉了,却也没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倒是慢慢喝了进去。
喝完一碗解酒汤,云裳便帮靖王脱了鞋,扶到床上躺下了。
正欲让下人去打水洗漱的时候,却瞧见一抹身影飞快地闪进了新房中,惹得新房中的众人惊叫了一声,云裳望了过去,便瞧见一张熟悉的脸,脸上还带着焦急,衣服上还染着血。
云裳心中一惊,她不是被安排扮成宫女,在母妃身边保护着吗?一想到那种可能,云裳便急了,“浅心,出了什么事?母妃……”
云裳还未问完,浅心便连忙道,“主子,锦妃娘娘早产,如今正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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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儿?”靖王皱眉,望着在睡梦中面容仍旧十分痛楚的女子,轻声叫了一声,手摇了摇她的身子。
云裳猛地直起身子来,睁大了眼,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身边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可是魇住了?”
云裳无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声音发来的地方,只呆呆愣愣地瞧着,好半天,才转了转眼珠子,恢复了几分清醒,“皇叔?”
靖王点了点头,“咱们到了。”
云裳仍旧有些迷糊,抬起眼来望了望周围,才发现自己似乎实在一辆马车之中,意识缓缓回笼,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可是,母妃早产,她急急忙忙去了皇宫,后来,靖王带了稳婆来,保下了母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命。
云裳缓缓吐出一口气,“到王府了?”
靖王颔首,推开马车车门,现下了马车,云裳才缓缓从马车中钻了出来,将手搭在靖王伸出的手上,跳了下去。
“那稳婆说的身上的香味有异,烦劳皇叔待会儿让人拿了我早上用的脂粉盒子去让信得过的大夫,或者对香料研究比较多的人瞧瞧。”云裳轻声道,喜服她已经换下了,而且又是母妃送的,一直也保存在自己瞧得见的地方,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靖王低低应了一声,两人一同朝着新房走去。
浅音站在门口,不时地往院子口张望着,瞧见云裳和靖王一同回来,便连忙迎了上来,“公主,锦妃娘娘如何了?”
“暂时无事。”云裳随口回应着,又吩咐了一声,“吩咐人准备浴汤吧,我要先沐浴。”
浅音看了眼靖王,虽然觉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说什么,应了声快速的去准备去了。
浴汤备好,云裳便去沐浴了,又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因为是新婚的缘故,颜色都是喜庆的红。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再进宫一趟,皇叔你今儿个喝了太多的酒了,现下定然正难受着,我让浅音再去弄些醒酒汤来,你喝一碗,早些歇下吧。”云裳刚穿好衣裳便抬起眼朝着靖王道。
靖王转眼瞧了瞧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现下时辰已经晚了,宫门只怕早已落锁,你终归已经嫁了,若是这个时候又出现在了宫中,只怕会落人口实。你母妃住的,可是栖梧宫,皇后时刻都盯着。”
云裳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她自然知晓这些道理,只是,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一想到,母妃极其可能是因为闻到了她身上的被人动过的带着催产药的味道,才遇险,她便觉得极其的自责。
母妃为了参加她的婚宴而来,她定成亲的日子也从未与母妃说过,母妃却从没抱怨,自己却连保护好她都做不到。
“我悄悄入宫,就看一眼,如果母妃已经完全无事了,我便回来。”云裳喃喃道。
正说着,便听见一声轻响,似是谁在敲窗户的声音,靖王转过眼,走到窗边,将窗户打了开来,云裳望过去,便瞧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窗外,神色恭敬。
“王爷,锦妃娘娘已经无事了,已经醒了过来,也喝了药了,现在一切都好,皇上一直在锦妃娘娘床边守着。”那黑衣男子拱了拱手道,目光一直盯着靖王的胸前,不曾挪动一分。
靖王点了点头,关上了窗,“可安心了?”
云裳迟疑了片刻,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几声鸟叫声在窗外响起,云裳身子这才松了松,这是她的手下与她联络的方式,这几声叫声告诉她的事情,与方才那黑衣男子并无不同。
“经此一事,皇兄只怕也吓得够呛,等你母妃的身子稍稍好些,他便应当会带着你母妃会来凤行宫,稳婆的事情,我会尽力安排的,你母妃不会有事的。”靖王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云裳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道,“皇后竟然会想到通过我来对母妃下手,母妃最不会防备的人便是我,她倒也是个十分精明的,我却什么都不知晓。”
靖王揽住云裳的肩,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道,“此事怪不得你,我们都不曾想到的,而且,你今日用的所有东西我提前便让人检查过了,也不知道皇后究竟是怎么下的手,你不必自责,等事情查出来之后,便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云裳点了点头,问道靖王身上还有这十分浓的酒味,神色微微一顿,连忙道,“皇叔你喝了多少酒呀?”言语间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来,说着便连忙吩咐着浅音准备浴汤和醒酒汤。
靖王微微一愣,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自己好心安慰她,她倒好,还竟然嫌弃起自己身上有酒味来。也不想想,今儿个那些个属下趁着他高兴,灌了他多少酒。靖王翘了翘嘴角,是的,他娶到了她,即便这场亲事并不是那么的单纯,他的心中仍旧是十分高兴的。从今儿个开始,她便是他的妻子了,即便她还是很小,即便她也许对自己并没有多浓厚的爱意。但是,她终究是他的妻子了,并且,已经渐渐开始对他依赖起来,这便已经够了。
靖王依照着云裳的吩咐,喝了醒酒汤,又从头到脚全都细细的洗得干干净净,才从净房走了出来。
云裳在发呆,浅音被她打发下去了,她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坐在桌子前发着呆。其实,她那般胆大妄为,嫌弃靖王身上染有酒味,只是因为,她竟然有些紧张。虽然前世她也曾嫁过人,但是,当面对靖王的时候,却仍旧忍不住的有些紧张。
靖王望向云裳,便发现,她的身子似乎微微有些颤抖,靖王挑了挑眉,这样的发现让他觉得有些有趣,她不是向来都是镇定自若的吗?又怎么会紧张呢?
“今日你也累了,这般闹了一天,便早些歇了吧。”靖王走到云裳身旁站定,望向云裳。
云裳连忙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坐下,因为方洗了澡的缘故,她只穿着一件常服,只是这件常服却也让她有些犯难,脱衣裳倒是无妨,因为她里面还穿着一件里衣。只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在靖王的注视之下,并且,还是他们二人的新婚之夜,她若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脱衣裳,实在是有些……
靖王挑了挑眉,自然瞧出了她的窘迫,只是却觉得十分有趣,心中竟生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嗯?还不困?”靖王轻声问道。
云裳咬了咬唇,快速的脱了鞋子便躺倒了床上,靠着最里面的墙壁躺了下来。
靖王的眼中带着一抹难得的笑意,望向床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女子,又开了口,“你平日里睡觉也是这般?穿这么……厚?”
云裳这下将他话中的戏谑听得一清二楚,面色通红,从鼻子中出了一口气,哼了一声,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将身上的衣裳脱了,又迅速的躺下,掀开被子盖上。
“哈哈……”靖王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却不急着睡觉,从一旁取了干净的帕子,将头发裹了起来,细细的擦着。
云裳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声音,心中好奇得紧,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悄悄转过身来,从被子中露出眼睛来,望向靖王。
昏暗的烛火之下,靖王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面色没有了白日里的冷硬,倒是柔和了许多,手中拿着一张白色帕子,裹着长长的发丝,轻轻的擦着。
云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是愈发的移不开眼来。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好看。云裳在心中想着,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靖王早就知晓云裳才看他,却也没有出声,仍旧旁若无人的将头发一点点擦干了,才站起身,朝着床走了过去。
云裳连忙闭上眼,装出一副早已睡着的模样来。
靖王觉着有些好笑,却也懒得戳破,便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被子被云裳捂得暖暖的,靖王舒服地叹了口气,心中却有一股陌生的暖流涌了起来。虽然在边关也时常与士兵们一同挤大通铺,只是,却是第一次,身边躺着一个女子,带着淡淡的香味。
靖王察觉到身旁的人身子紧绷,却也没有点破,手伸出被子,微微运功,桌子上的灯便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靖王今儿个道实在是有些累了,白日里忙着招呼客人,又被灌了好多酒,几乎醉得不省人事了,因为口渴醒了过来,却听见锦妃出事的消息,听到暗卫的禀报,想着那个小女子只怕着急的很,便也急忙亲自去寻了皇城中最好的稳婆,急匆匆的带入了宫中。
这一番忙碌,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便觉着有些累,闭着眼,很快便睡熟了。
云裳紧闭着眼,一刻也难以放松,耳朵竖着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听了半晌,却只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呼吸声绵长,竟像是睡着了?
云裳瞧瞧睁开了一只眼,黑暗之中,什么也瞧不见,云裳只隐隐瞧见自己面前有一个隆起的轮廓。云裳僵着身子瞧了半晌,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云裳心中想着,便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在马车中睡了一觉的原因,云裳竟觉着没有一丝睡意。脑中却一刻也闲不下来,想着若是靖王之前对自己今日的所有用过的东西都检查过,那么,自己用过的脂粉中,定然是没有多大问题的,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云裳叹了口气,脑中却是混乱一片。自从她从麒麟山受了伤醒了之后,许多事情便似乎脱了节,似乎靖王在自己受伤昏迷期间,做了许多的事情,只是因为她身子一直没有恢复的原因,靖王也不让她费神,连带着,连带着她的暗卫也无法向她禀报消息了,她知晓,这靖王府中,只怕只有争得了他的同意,自己才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暗卫了。
云裳叹了口气,想着等这一两日锦妃的事情了了,便向他提一提,她的身子已无大碍。
最近梦到前世的时候倒似乎多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何故。云裳皱了皱眉,想起方才在马车中的梦来,前世她从未亲眼见过梦中的情形,只是她却相信,这件事情定然是在前世真实发生的。怪不得,她的桓儿身体那般虚弱,都怪她太过大意,轻信了皇后给她的侍女,竟然连她在桓儿的药中放了东西也不曾察觉,自己却还亲手将那药喂给了桓儿。每每桓儿不愿意喝药的时候,她还想尽办法哄着他喝。
一想到此处,她便觉着心如刀绞。
云裳闭着眼,将恨意掩藏在眼中。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东西,云裳竟也隐隐有了一些睡意,慢慢也睡了过去。
待云裳醒过来的时候,靖王却已经不在靖王府中了,云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自己与靖王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情形。
云裳素来贪睡,闭着眼在床上蹭了蹭,不想起床,却又想起锦妃之事,想着自己还是得进宫瞧瞧才能放心,这才又睁开了眼,哼哼唧唧地翻滚了半晌,才扬声叫了声,“浅音。”
浅音连忙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暧昧的笑意,“嘿嘿,公主……哦,不,现在应当叫王妃了,王妃醒了呀?”
云裳嗔了浅音一眼,“王爷去哪儿了?”
浅音嘻嘻一笑,“公主成了亲果真不一样了,平日里需要赖床好一会儿了,今儿个却这般利索的便要起了,还一睁眼第一句话,问的便是王爷去了哪儿?”浅音掩嘴望着云裳,眼中是满满的笑意,“王爷说他去城外营地瞧一眼,让王妃若是醒了,便先用早膳,用完早膳待王爷回来,王爷与你一起进宫去探望锦妃娘娘。”
云裳低下头,心中微微一动,原来她知晓自己一直牵挂着锦妃。浅浅地笑了笑,便从床上站起身来,“给我穿衣吧。”
浅音取来一件大红色衣裙,给云裳穿上了,云裳进了净房洗漱了出来,浅音便又拉着云裳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对着云裳道,“今儿个给公主梳个飞仙髻吧,公主如今成了亲了,可不能够再梳姑娘的发髻了。”浅音拿起梳子开始梳头,见云裳不说话,又道,“公主你可知道,原本这屋中啊,这些个什么梳妆台啊,还有女子用的东西都是没有的,是王爷吩咐人专程与王妃准备的。”
云裳望了望屋子里,果然多了许多女子闺房中才有的东西,比如珠帘,比如琴桌,比如梳妆台,还有一些清雅的摆饰。
之前靖王这间屋子虽然简洁,却总是少了一些人情味,如今这个样子,却是刚刚好的。
浅音飞快地为云裳梳了个发髻,又拿了一支金步摇来戴了,才笑着道,“奴婢知晓公主不喜欢这些个步摇啊什么的,只是公主新喜,还是得妆扮得喜庆一些。过几天奴婢便给公主换简单的簪子。”
云裳点了点头,看着镜子中的女子,微微一笑,心中不无感慨,不知道为何,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也许是自己学的东西多了,所以这一世自己长大了之后的容貌,与前世竟然有很大的不同,更多了几分大气,容貌也出色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吧。
浅音见云裳并未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吩咐人准备早膳,吩咐完之后便走了进来,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奇怪了,昨儿个明明有丫鬟的啊,奴婢还以为是王爷瞧着王妃进了门,专程找来侍候王妃的呢,怎么今日却没有看到?”
云裳心中一动,抬起眼来望向浅音,“你说什么?”
浅音连忙走到云裳面前道,“昨儿个王妃在新房中的时候,王爷不是吩咐了一个丫鬟来为王妃送吃的吗?当时奴婢还在猜测,这王府中原来是没有丫鬟的,怎么突然多了丫鬟,奴婢还以为是王爷专程找来府上侍候王妃的呢,不过从昨儿个到现在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云裳蹙眉,心中隐隐带着几分揣测,便急忙抬起眼来对着浅音道,“你去将管家找来。”
浅音有些奇怪,却也连忙应了声,却将管家找了过来。
管家心中有些惴惴,想着王妃进门第一日一大早便这般匆忙地找了自己来,莫非是对府中什么事情不够满意。忍不住暗自擦了擦汗,王爷可是专程吩咐了,得好好侍候。
管家进了屋子,只站在外厅中候着,云裳走了出来,也不多言,都没有落座,便问道,“这府上可有丫鬟?”
管家愣了愣,连忙道,“回王府,王爷不喜丫鬟,所以王府中是没有丫鬟的。”想到王妃是一个女子,是不是那些个小厮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便又连忙道,“是老奴考虑不周,王妃自然还是需要丫鬟来服侍的,老奴待会儿便去找些丫鬟来。”
云裳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儿个王爷离开新房去敬酒之前曾说会叫人送来吃食,后来送东西来的,是一个丫鬟,我便是知晓王府中没有丫鬟,所以才特地问一问。”
总管微微蹙眉,神色严肃了起来,“禀王妃,王府中除了王妃带来的丫鬟,并未有别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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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过别的丫鬟……
云裳与浅音的神色都有些不好,若是王府中没有丫鬟,昨儿个那丫鬟又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蒙混过关,进了新房的?
“总管,烦劳你将昨儿个原本安排来新房送吃食的人带过来一趟。”云裳沉着脸道,莫非,那催产之药便是下在她的吃食里?可是,那稳婆明明说的是她身上的香味有异啊。且,如果真是那些吃的东西中被人动了手脚,东西已经吃了,碗筷只怕也早也洗干净了,只怕是无从查起了。
总管连忙应了声,吩咐了下去。
传信的人刚走不久,靖王便回来了,云裳瞧着他穿着一身劲装,衬得身形挺拔,额上还有些薄汗,心中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靖王一进门便发现屋中的人面色有些不佳,靖王看了眼云裳,见她面色有些苍白,站在原处没有动,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又将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连忙将事情说了一遍,靖王微微蹙了蹙眉,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让院子里的暗卫每人先去领二十板子。”
管家应了声。
云裳却微微蹙了蹙眉,“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便要罚……”
话还未说话,靖王便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让一个陌生人靠近了新房,便是失职,若是那丫鬟在方才里面放了其他东西,那后果岂不严重?其他事情都可原谅,此事,决不可轻饶了。”
云裳张了张嘴,最终仍旧沉默了下来,一来这本就是他的事情,人是他的人,他自然有权利处罚;二来此事确实有些严重,若是母妃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实在是很难想像。
靖王吩咐下去了便没在此事上在纠结,“我先去洗漱一番。”说着便进了内室。
管家去吩咐处罚之事,云裳正在想事情,却突然被人拉了拉衣袖,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却见她贼兮兮地望着内室的方向,“王妃,王爷去洗漱,您不是应当跟在后面去侍候的吗?”
云裳闻言,神色微微一凝,她前世也曾嫁过人,自然知晓她应当进去服侍。只是,她却有些犹豫,她与靖王的这段亲事……
浅音见云裳突然发起呆来,便忍不住急了,轻轻跺了跺脚道,“王妃,虽然你是公主,可是,你如今是王爷的王妃,若是只奴婢与琴依姐姐知晓也就罢了,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只怕对王妃名声不利呀。”
云裳见她这般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应声,却也转过身朝着内室走去,踌躇了片刻,才进了净房。
靖王背对着云裳,正在穿衣裳,里衣还未完全穿上,露出了小麦色的肩膀,云裳微微一愣,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见到这般风光,虽然之前靖王受伤的时候,她已经瞧过了靖王的上半身,却仍旧不得不承认,靖王,实在是个尤物。
察觉到了有人进来,靖王转过头,瞧见是云裳,微微愣了愣,转过头不紧不慢地将衣裳穿好,才走到放置盆子的架子上,拿了条帕子打湿了,擦了把脸,“可是有事?”
云裳咬着唇,想了半晌,才问道,“皇叔可否让裳儿的暗卫可以进院子来给裳儿汇报事情呀?”
靖王将帕子拧干,转过头望向云裳,上下打量了半晌,“你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好了。”云裳连连点头,“况且,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适量的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但是你未完全好之前,每日至多半个时辰。”
云裳有些愕然的瞪大了眼,原本听到靖王应了声“好”,还以为靖王答应了,却不想竟然还有附带条件的。
幽幽叹了口气,望着靖王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云裳只得默默的接受了,算了,半个时辰也总比没有的好。
靖王洗漱完了,云裳便跟着靖王一同走了出去,管家见两人出来,便连忙迎了上来,“禀王妃,昨儿个给王妃送饭的小厮不见了。”
“不见了?”云裳和靖王异口同声地问道,云裳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她一早便猜到了,既然对方有那个本事,将人送到靖王府来,灭了一个人证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查。”靖王冷声道,面色越发的不好了起来。
总管擦了擦汗,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先去宫中瞧瞧吧,你昨儿个也牵肠挂肚了一个晚上。”靖王转过身来对着云裳道。
明明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云裳却忍不住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也好,正好入宫为父皇和母妃请个安。”
靖王便着人备了马车,两人一同进了宫。
锦妃确实已经醒过来了,虽然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瞧来应当还算不错的,昨儿个那个靖王请来的稳婆在一旁照料着,云裳看了一圈没有瞧见宁帝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母妃感觉如何?可还好?”云裳轻声问道。
锦妃柔柔地笑着点了点头,拉过云裳的手轻声问道,“无事,昨儿个把裳儿吓到了吧?”
云裳听锦妃这样说,鼻尖忍不住一酸,却又害怕锦妃担忧,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摇着头道,“没有,昨儿个是裳儿不好,裳儿着了别人的道,害得母妃受了苦。”
锦妃知晓她是在自责,便拍了拍她的手道,“傻孩子,母妃如今可是这宫中人人都想要除去的活耙子,谁都想来放放暗箭,与裳儿无关的。”
锦妃抬起眼来望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靖王,笑着道,“裳儿可给靖王添麻烦了?”
“裳儿很好。”靖王轻声道,虽然声音还算柔和,只是却是十分的简洁。
虽然简洁,却也足够安锦妃的心了,锦妃笑眯眯地望着两人,暗自点了点头,“那便好。”
“母妃可要回来凤行宫中休养?”云裳轻声问道。
锦妃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有些酸涩,“这宫中如今看来倒是十分的不适合我的,还是来凤城好,没有那么多担忧,等过两日,胎像再稳一些,我便动身回来凤城了。”
“也好。”云裳轻声道,趁着锦妃回来凤城的这段日子,她定要将皇城中那些个对母妃有威胁的人一个一个的拔掉。
两母女又聊了一会儿,锦妃便有些累了,云裳也不便多留,嘱咐了琴依好生照料,便出了栖梧宫。
栖梧正殿之中,皇后听着宫人的回报,恨恨地将被子摔在地上,厉声道,“好样的!也不想想是谁将她养大的,如今找回了亲娘,便不管不顾了,到了栖梧宫也不知还请个安,目无尊卑。”
屋中还坐着另一个青衣宫装的女子,不避不闪地任那茶杯中的茶水溅到了裙子上,却只是淡淡地拿起锦帕擦了擦嘴,叹了口气道,“锦妃娘娘昨日才出了那样的事情,公主担忧也是应当的。”
皇后冷冷一哼,却没有说话,屋中寂静一片,那绿衣女子轻咳了一声,才道,“如今锦妃娘娘被皇上捧着,简直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
皇后的目光这才落在了那绿衣女子的身上,微微蹙眉,“雅嫔啊,皇上有多久没有去你那儿了?”
雅嫔神色微微一僵,笑容中带着几分哀怨,“锦妃娘娘如今出了事,皇上哪有那样的心思,事实上,自从上个月皇上听说锦妃娘娘要回宫之后,便不怎么踏入后宫了,妾……已经一个月不曾见过皇上了。”
皇后闻言,心中更是愤恨难当,只得合上眼,将情绪都掩藏在自己眼中,半晌,才睁开来,“这不是办法,你必须要想法子,让皇上留宿在你那儿……”
雅嫔面色微微一滞,低下头应了一声,“妾身……妾身只得尽力而为,皇上他……”说完幽幽叹了口气,“这宫中,只怕只有锦妃娘娘能够让皇上牵肠挂肚。”
皇后最听不得这样的话,皱了皱眉,打断了她的话,“牵肠挂肚,她锦妃还不是在冷宫中呆了十多年。”
雅嫔没有说话,皇后心情也有些烦躁,只得随意挥了挥手,“下去吧,平日里没事,就好好想想,怎么将皇上留在自个儿身边才是正事。”
雅嫔应了声,缓缓退了出去,皇后微微皱眉,坐了会儿,才扬声道,“来人,换茶。”这茶水已经被她喝了几遍了,早已没了茶味,她想要浓茶,那样苦涩的味道才能让她想起她在这深宫中的意义来,“皇上有多久没有进这栖梧宫的正殿了呢……”皇后苦笑一声,日子太久,她记不住了。
她心中有些不安,昨日云裳对她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刻在了她的心底,为何她竟然像是对她的事情那般了解,连李府的事情都……皇后心中越发的烦躁了起来。
“公主,公主,您先等等,让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随后便传来了华镜的声音,“滚开,本公主见自己的母后还得由你通报?”
皇后眉毛微微一跳,脑中更是烦躁了起来,自己这个女儿,明明之前都是十分乖巧的,虽然脾性急了一些,但是绣功和才华都是皇城中拔尖的,也是她的骄傲,可是什么时候,却变成了这样的?
做事全然不经脑子,还竟然与那夜郎国的仓觉青肃做出了那般苟且之事,让她几乎无法在朝中立足。
皇后心中想着,便听见珠帘被掀了起来,华镜的脸出现在了皇后眼前。华镜似乎清瘦了几分,眼下乌青一片,面上带着焦虑的神色。
皇后心中隐隐一痛,不管如何,她都是自己的女儿。
“怎么了?在宫中这般大呼小叫?若是被你父皇听见了,又要挨一顿训斥。你最近犯的事还少了?非得要你父皇将你贬为平民?”皇后没好气地道。
华镜委屈的瘪了瘪嘴,凑到皇后身边道,“母后,你帮帮镜儿,云裳那贱人现在嫁给了靖王,靖王也不是好惹的,女儿真的在宁国呆不下去了,你去求了父皇,让裳儿跟着仓觉青肃去夜郎国吧。”
皇后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冷冷一哼,“仓觉青肃仓觉青肃!本宫告诉你,你最好死了这份心,你绝对嫁不到夜郎国去,你父皇不会同意,你外祖父更不会同意。”
华镜咬了咬唇,眼中噙着泪水,“母后,女儿如今除了仓觉青肃,还有谁愿意娶女儿?母后日日呆在宫中自然不知道,如今在皇城百姓中,女儿被传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都说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啊,每次女儿一出门便会被人指指点点,我都要疯了。”
听到此处,皇后却忍不住冷冷笑了起来,目光睨着华镜,“如今知晓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了?之前你做那些事情之前怎么就不知道好生想想?若不是你捅出了这般大的篓子,本宫如今在宫中会这般难做?你以为只有你在宫外会别人指指点点?本宫虽然是皇后,只是因为你,那些个嫔妃,甚至宫人,表面对本宫恭恭敬敬,转过头却不知怎样取笑本宫。如今你来告诉我,你想去夜郎国,你倒是好,一走了之,你让本宫怎么办?”
华镜自小便十分尊贵,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却是尝尽了各种苦楚,被仓觉青肃逼迫时候的难看,知道自己怀孕后的提心吊胆,后来还被云裳那贱蹄子设计,在牢中呆了两个多月,那两个多月,她日日都在恨,都想着要将那贱蹄子抽筋拔骨,却不想出来之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便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胎,人人都知晓了她水性杨花,驸马不在,却怀了孕。她每日夜里做梦都梦见许多人指着鼻子骂她,她真的快要疯了。
进了宫却被自己母后这般骂,心中更是压抑地快要发狂。目光森冷地望着自己的母后,华镜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不准?你们能不能够尊重一下我的想法?之前我不愿意嫁,你们却逼迫我嫁给赵英杰,我认了,如今你们又不许?凭什么?”
皇后皱了皱眉,被华镜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胸口都有些发闷,“凭什么?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宫给的,你说凭什么?”
华镜冷冷地看了皇后一眼,转身便冲了出去。
皇后只觉得心中像是装进了一块冰块,冷得她忍不住打颤,好好好,这便是她教出来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来人,让人监视住华镜公主,一刻也不许离开。”她知晓,李丞相最近要做一件大事,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她定然不能让华镜破坏了,不然,她真的便没有办法保住她了。
靖王与云裳刚回到了靖王府,总管便跑了上来道,“王爷王妃,白夫人求见。”
白夫人?云裳转过头望向靖王。
靖王轻声道,“白夫人是城中奇香阁的掌柜,昨儿个我让人将你用的香料拿去给白夫人瞧了,她来,只怕是来告诉我们结果的,你同我一起去瞧瞧吧。”
云裳点了点头,随着靖王一同去了前厅。
前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梳着妇人髻,长得算不上多美,只是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势,云裳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方才听靖王介绍,她便以为这位白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却不想,竟然这般年轻。
见到靖王与云裳进门,原本正在品茶的白夫人将茶杯缓缓放下,站起身来朝着两人做了个揖,淡然道,“王爷,王妃。”
云裳便更是生了几分好奇,即便她不常出门,却也是听过奇香阁的名声的,听说那里面制的胭脂水粉香气独特,经久不散,且店主是个长袖善舞的,将奇香阁经营的有声有色。瞧她方才见到靖王和自己的模样,不带一丝谄媚,也不曾有紧张,动作和声音不疾不徐,十分从容。
白夫人见靖王与云裳在主位之上坐了下来,才拱了拱手道,“王妃昨日那脂粉虽然是出自我奇香阁,只是,昨儿个王爷送来的东西里面,却有一味是原本脂粉中不曾有的东西,叫夷香,这种东西虽然叫夷香,却是一点儿香味也无的。所以单凭闻很难闻出来,只是那东西磨得并不精细,与原本十分顺滑的脂粉相比,便很容易辨识了,因为添了夷香,那盒脂粉略微粗糙了一些,寻常人感觉不太出来,民妇也只是因为长期与脂粉打交道,所以才识别了出来。”
云裳点了点头,“那夷香有何作用?”
白夫人微微蹙了蹙眉,“说来,这夷香其实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几乎算得上是全无什么特别的用处的。”
“哦?”云裳沉默了下来,既然费尽心思的在那脂粉中加了夷香,却又没有任何作用,那又是为了什么?
靖王却突然开了口,“单独使用没有什么用处,那与其他东西一起用,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呢?”
云裳眯了眯眼,这样倒是有些可能的,催产之药虽然不多见,但是却也算不得什么特别的,昨儿个成亲之时,在场的会医术的也不少,若是云裳身上沾染了这样的东西,没有道理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
“此事,民妇便不知晓了,只怕得寻了大夫来瞧。”白夫人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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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证实了靖王的揣测,那夷香单独用时并无特别,只是,问题出在那丫鬟送来的鱼肉粥里,按照大夫的说法,那鱼应当是鲈鱼,夷香与鲈鱼是不能同时使用的,一旦遇上,身上便会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香味,平常人闻见并无大碍,若是孕妇闻见,便会有催产之效。
云裳微微凝眉,以前母妃也曾劝告过自己,李依然并不是那般好相与的,只是这复仇之路一路走得太过顺遂,却让她已然忘记了母妃的劝告。
云裳忍不住苦笑一声,是啊,李依然后面的李家势力在宁国盘根错节,哪是那般容易拔出的。即便不言李家,就说李依然,二十年前,外祖父也是太傅,李依然取代了母妃成为那时还是太子的父皇的正妃之后,一路到皇后,到如今,后宫是一个什么地方?云裳叹息,从父皇登基至今,后宫的美人,没有上百也有好几十个了。可是,若不是云裳重生一世,只怕皇后会一直备受尊崇,即便不能宠冠后宫,却也至少能够在宫中在朝中在百姓眼中都博得一个好名声。
况且,二十余年,父皇也不过只有华镜与她两个女儿。虽然这其中也有靖王的手段,却也不能否认,李依然定然也是下了好些心思的。
“李家的势力竟然都已经惹到我靖王府来了,看来,李丞相那个老匹夫,果真是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靖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打断了云裳的思绪。
云裳转过眼,望向靖王,便瞧见他靠在软榻上,微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般放松的模样,让云裳忍不住神思微动,即便是与他成亲已经三日了,可是她总是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每次从梦中醒来,便总觉着,这般美好的男子,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丈夫了呢。
云裳面色微红,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飘渺,“王府中向来戒备森严,寻常时候想要进来都是极难的,皇后定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将时间选到了那日。她一直在筹办婚事,许多事情做起手脚来便容易许多,那丫鬟也是冒充是颜儿的贴身丫鬟才进来了。且她将此事算计的十分清楚,无论是脂粉还是鱼肉粥亦或者是母妃。脂粉倒是不足为奇,妆扮必须的,只是她算计到了,我忙活了一日,到了新房只怕会传吃食的,还知晓我成亲,母妃定然会来与我说说话儿,只怕,母妃来的时间也是她特意安排的。”
说到此处,云裳也忍不住有些慨叹,“这般心计,也难怪了……”难怪她前世能够稳坐后位那么多年,难怪母妃虽然受父皇喜爱,最后却落得那般凄凉,难怪她最后能够无所畏惧的一杯毒酒杀了自己。她从小假装对自己十分宠爱,即博得了贤德的美名,又为后来的许多事情做好了铺垫。只怕自己前世死了之后,无人能够想到,竟然是皇后动的手的吧。
“此事便让我来处理吧,你如今已经是我的王妃了,你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况且,李丞相和皇后这般视我于无物,也当受些教训了。”靖王从软塌之中起身,站到窗前,往外瞧去。
云裳愣了愣,又开始晃神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从麒麟山回来之后,靖王对自己的态度,便隐隐有些变了呢,此前一直都算上带着几分客气的,从麒麟山回来之后,他便霸道了一些。不让自己见暗卫,逼着自己不能操劳,如今连原本该她处理的事情也揽了过去。
“为何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还好些都与我有关,我却越发的闲了呢。”云裳喃喃自语道。
靖王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大约是你多心了吧?不过说起来,我倒是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帮忙。”
“嗯?什么?”云裳眼中一亮,转过眼去眼巴巴地望向靖王。
这般模样,倒让靖王想起了眸某种小动物,就像是……就像是一只兔子,在瞧见萝卜时候的模样。
靖王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你知晓的,我甚少在这王府中常住,所以素来也是十分疏于打理的,以前我倒也不甚在意,不过如今好歹有了女主人,人情往来也难免,这般荒凉的模样,倒确实有些不便。我对这些事情几乎也算是一窍不通的,只得劳烦你多多费心了。”
“……”
云裳撇了撇嘴,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却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差事,云裳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交给总管也是一样的啊。
靖王似乎瞧出了她心中所想,微微笑了笑又道,“说起来,对于朝廷中人而言,这府邸之事看似细微,却往往能够决定更多重要的事情。比如,我知晓的,前些日子,光禄寺少卿的夫人在众妇人聚会之时,因为与大司马的夫人抢夺一个耳环而结了怨,后来没多久,光禄寺少卿便被人举办滥用私权。且,前朝覆灭的时候,据闻,当时的五皇子便是因为他府邸之中暗自留了地道,所以才逃出一死劫。裳儿,许多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也许却并非真如表面所见。”
云裳神色这才严肃了几分,前世她是莫静然的夫人,自然对家宅后院那些个事情也是清楚的,用一句话来讲,便是,不能小看了枕边风的作用。府中的设计虽然她不曾研究过,却也明白靖王所言不虚,况且,靖王树敌只怕是不少的。
想到此处,云裳这才慎重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好吧,左右我最近也闲着,便帮忙瞧一瞧,只是,这件事情关系到母妃,我也希望,皇叔做任何事情之前能够与我说一说,有什么情况让我知晓一下,毕竟……”最后的话,云裳没有说出口,其实,她心底深处更希望的是自己亲自手刃仇人,不过她也知晓,如今的形势复杂得,只怕不是如今的她能够掌控的。
云裳微微一笑,“我觉着,跟着皇叔,倒是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呢,也能够让我变得更加的强大,皇叔想必也希望,我至少能够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吧。”
靖王眼中带笑,点了点头,“好,我应了你便是。只是,以后你能否不叫我皇叔?我听了总觉着自己……”总觉着自己像是在罔顾伦德常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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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走了之后,云裳倒也并未闲下来,既然已经答应了靖王帮他重新改造一番靖王府,云裳自然也得好生准备。云裳此前并未接触过此事,便叫了管家去寻一些精于此道的工匠来好生请教,自己又拿了一些书画来看,只是还未打开来,浅音便匆匆走了进来。
“公主,奴婢方才瞧见翠柳端着一碗绿豆汤去了书房。”浅音的眼中满是怒意,说着便轻哼了一声道,“奴婢便知道皇后赐下的这些个陪嫁丫鬟有古怪,一个个长得清秀可人,且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万没想到竟然是打上了王爷的主意。”
云裳神色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此次大婚,按照公主的规制,皇后让她从宫中带了八个陪嫁丫鬟和两个嬷嬷过来,这八人中,有六人是她从清心殿带出来的,清心殿此前被浅音和琴依慢慢地清理得差不多了,带出来的人也是可信任的。
只是另外两人,则是皇后想法子安插在里面的,云裳那段日子并不在宫中,所以便只得接受了,云裳便是想看看她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便也没有理会。两个嬷嬷则是宁帝的手笔,宁帝言,云裳初为人妇,许多事情还不甚清楚,而靖王位高权重,后院也是需要极其注意的,便赐了两个嬷嬷协助。
云裳勾了勾嘴角,想起此前宁帝那般费尽心思的掳了靖王,如今却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这两个嬷嬷,倒也只得思量。都往她身边塞人,果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拿好捏么?
“翠竹和翠柳两个,不是让她们在院中打扫么?怎么让她去厨房端了绿豆汤?不是说过了,莫要让她靠近一切吃用的东西吗?”云裳轻声问道。
浅音方才瞧见翠柳打扮得妖妖艳艳的,端着绿豆汤进了书房,心中只顾着愤慨了,并未想到这一层,如今听云裳一说,才想起来,“是啊,奴婢明明早就打了招呼的,怎么会?奴婢这就去问问。”说着便又转身冲了出去。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浅音总归还是磨练不够,年纪也小了些,虽然武功和反应都是不错的,只是做事却不如琴依稳重周全,不过胜在活泼开朗,倒也能够带来不少的乐趣。
不一会儿浅音便回来了,带回来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奴婢去打听了,说是方才王爷出去的时候,正好瞧见翠柳在院中打扫,便让她给自己端一碗绿豆汤去书房,厨房的人料想这翠柳即便有天大的胆子,只怕也不敢在王府内假传王爷的命令,又专程派了人去打听,确认确有其事才让翠柳端了绿豆汤去。”
见云裳面色无异,浅音心中却有些着急了起来,那翠柳的姿色确实还算不错的,若是趁机勾引了王爷……
云裳心中想的却是,靖王对自己这边的情况是十分清楚的,自己这些个下人的来历只怕他也早就让人去查过了的,应当不会毫无缘由的这般做。云裳翘了翘嘴角,只怕,这个叫翠柳的丫鬟,危也。
云裳果然没有料错,果然没多久,浅音便打听到了后续的消息,说那翠柳进了书房之后,也不知道因何惹了王爷不高兴,被王爷一脚踹出了书房。靖王的那一脚可是着实不轻的,那翠柳当即便被踹得吐了血,趴在地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下人没有经过批准,连请大夫的权利都是没有的,便被带回了下人房,没有人理会了。
云裳微微一笑,抬起眼望向浅音道,“既然这么没有眼力劲惹了王爷生气,我自然也是不能留的了,不过翠柳终归是皇后娘娘赐下的,我也不好发卖了,便让管家带走,打发到偏僻庄子上去吧。”
靖王在皇城旁边的郊县中也有不少的庄子,靖王甚少去查看,打发到庄子上,即顾忌了皇后的颜面,也让翠柳几乎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有机会接近靖王了。
云裳噙着笑靠在美人蹋上,她自然明白,翠柳既然是皇后千辛万苦安插过来的,本事定然是不差的,靖王此番,便是在帮她拔掉自己身边的刺。云裳心中自然是感激的,想起此事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琴梦便也是靖王下的手呢。云裳想着,便招过浅音,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浅音便走了出去。
云裳看了会儿书,靖王便回来了,云裳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见靖王走进了净房,便走到桌子旁站定,待靖王走了出来,才笑着端起桌子上翠绿的碗递了过去道,“听说王爷今儿个下午在书房处理了一个下午的事情,这天气也愈发的惹了,裳儿专程让人熬了一些绿豆汤,还放了一些冰块进去,现在冰块正好化完了,喝起来也十分解暑……”
靖王目光落在云裳手上的碗中,微微挑了挑眉,却也不多言,接过来便一口喝完了,才将碗又递给了云裳,云裳连忙接过碗,放在桌上,又取了帕子,给靖王擦了擦手。
“你的消息倒也不慢。”靖王缓缓到,声音不带丝毫的起伏,“我发现,你总是喜欢将这些个人放在自己身边,难道她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便准备这样不闻不问?可不要小看了一个丫鬟,若是真着了道,你哭都来不及。我最见不得身边有奇奇怪怪的人了……”
云裳闻言,微微一笑,“皇叔教训的是,裳儿只是觉着,这些个明面上的,我拔得了,只是皇后的心思却不是个单纯的,只怕暗桩也是有的,留着这明面上的,好生看管着,若是他们一联系,便正好连根拔起。”
靖王嗤笑了一声,“你便是太优柔寡断,若是我,管它什么明里暗里的,直接戳她的痛处,她想让你不痛快,你便不能让她痛快了,弄得她疼了,她便再也不敢将主意打在你头上了。”
云裳微微挑了挑眉,这也不失为一种法子,皇后的软肋,华镜公主应当算一根的吧。
如今华镜在皇城应当也算得上是声名狼藉了,兴许,嫁给仓觉青肃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出路,只是如今李府的小儿子被发现与夜郎国私通,这个时候不管是皇后,还是李丞相,都肯定是不可能让华镜嫁给仓觉青肃的。加之,那仓央玉儿最近听说在李府的日子十分的精彩,只怕让丞相夫人已经恨透了,仓央玉儿也是夜郎国人。只怕如今李府的众人,对夜郎国都是十分不想听见的。
只是,他们越是不想听见看见,云裳便越是不能顺遂了他们的心愿啊。
“那仓觉青肃要何时回夜郎国呢?”云裳抬起眼,望向靖王。
靖王挑了挑眉,笑着道,“你想让他何时回国?”
“过个十来天吧,这仓觉青肃在皇城也呆了有些时日了,总这么呆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云裳眼中带着笑,这一次,她万万不会对华镜再手下留情了,前世的债,总是得还的。
靖王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既然王妃都已经开口了,便让他回去吧。夜郎国如今国内的形势也不太乐观,仓觉青肃这般匆忙的从夜郎国赶到皇城来,便是因为对太子之位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云裳知晓,夜郎国倒是没有什么立嫡立长的说法的,靠的是实力。夜郎国有七位皇子,仓觉青肃排第三。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便有身为皇后嫡子的二皇子,也有夜郎国宠妃所出的五皇子,五皇子之母是宰相之女,舅舅又是深受尊崇的护国将军,亦是十分具有竞争力的。三皇子这些年倒是兢兢业业,博得了不少百姓口碑,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又争取到了国师的支持,只是却仍旧还是稍显薄弱了一些,所以,仓觉青肃才会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获得一门好的亲事的支持。
宁国是最好的选择,若是这条路走不通,他只怕也只得退而求其次,选择朝中的权贵之女。
“王爷准备如何让仓觉青肃回夜郎国?”云裳轻声问道。
靖王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微微笑了笑道,“若是王妃,想要怎么做?”
云裳沉吟了起来,仓觉青肃来请求和亲,如今自己已经嫁人了,而又出了这么多事,华镜只怕也不再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仓觉青肃既然如靖王所言,是带了势在必得的决心来的,若是华镜没了可能,只怕仓觉青肃还会请父皇找个权贵之女给个公主封号嫁过去。
若是想要仓觉青肃尽快的离开,除非,是夜郎国出了事。
边关……
云裳摇了摇头,虽然如今仓觉青肃在皇城,倒是最佳的进攻时间,只是此前便已经停了战,若是宁国贸然发动进攻,只怕会引得两国百姓怨声载道,毕竟,百姓最希望的是和平,安居乐业。
云裳突然眼中一亮,抬起眼看着靖王,“我想到了,我想,没有什么比夜郎国皇帝病危对仓觉青肃更有冲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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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点了点头,笑着道,“仓觉青肃为了储君之位而来,若是夜郎国皇帝病危,她必会担心他的二哥和五弟趁机发难,弑君夺位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此时,仓觉青肃不在夜郎国,势必便会处于被动,不过,仓觉青肃在夜郎国中的势力也是不少的,稳那么几日还是可以的,他日夜兼程的赶回去,兴许还来得及。”
“话是这般说,只是那夜郎国皇帝在皇宫之中,皇宫中戒备森严,又怎么让他病重呢?”云裳微微蹙眉。
只是抬起眼,便瞧见靖王波澜不惊的脸,云裳心中隐隐一动,带着几分狐疑地大胆猜测到,“莫非,夜郎国的皇宫中也有王爷的人?”
正说这话,浅音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两个茶杯,将茶放好之后,浅音才又退了下去。
靖王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杯杯盖,复又盖上,“夜郎国地处草原,物资较为匮乏,比如像茶这样的好东西,便是没有的,必须得从宁国购买。茶叶在炒制的过程中可以做的手脚太多,除了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毒,像李依然知道的法子,两个原本没有任何毒的东西,碰到一起产生毒素,我自然也是会用的。”
云裳的手微微颤了颤,“那夜郎国皇帝,真的病危了?”
靖王端起茶杯,慢慢的饮了一口,才道,“是不是真的病危,不过在我的一念之间而已。”
云裳便沉默了下来,虽然知晓,真正的靖王便应当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前宁浅也曾说起过靖王的手段。只是,亲耳听他说起,却仍旧觉着有些心惊。这样的远谋,这样细致的布置,她是很难做得到的,即便她重活一世。
怪不得,父皇要将他长年累月的放在边关,这样的人,若是在皇城,莫说是李氏,即便是十个李氏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即便他已经近十年几乎未回过皇城,却也部署了不少,宁国百姓尊他为战神,后宫之中父皇枕边也有他的人,只怕朝中不少官员都与他关系不菲。
这样的人,若是与宁国为敌……
云裳几乎无法想象。
“仓觉青肃好几次与宁国为难,他便交给王爷了。只是,裳儿想要求一个恩典,那华镜,裳儿却想要亲手解决了。”云裳望向靖王的眼,笑容浅浅。
靖王笑着点了点头,“我一直不知道你与皇后与宁华镜究竟有怎样的深仇大恨,不过,看皇后的模样,亦是想要置你于死地的。这样的敌人,能少一个还是少一个,你既然这般想要宁华镜的命,我交给你便是了。”
“多谢王爷。”云裳轻声道。
华镜的公主府中,一群下人跪在华镜的院子中,已经是五六月的天气,下午时候太阳毒辣得紧,一群人将身子伏在地上,地上滚烫,不少人的脸都被晒得通红,满脸都是汗,却也一动不敢动,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嘭!”的一声,众人的身子抖了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几日去了皇宫之后,回来便变得这般模样,稍微一个不顺心,便苦了他们这些个侍候的下人。
“这蝉叫得这般令人烦躁,你们都聋了吗?不知道把这该死的蝉给弄走吗?”里面传来华镜不耐烦的怒斥声,众人又是一颤,不一会儿,便瞧见华镜身边贴身侍候的丫鬟菱花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个掌印,眼睛也微微有些红,这几日,华镜处理了三四个贴身丫鬟,她心中怕得紧,却不敢反抗,整日都惶惶不可终日,深思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菱花对着跪在首位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连忙拉了几个人起身,急急忙忙去取了竹竿来捕蝉。
菱花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转过身朝着屋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希望今儿个晚上那位爷能够过来,也只有那位爷过来的时候,这位难侍候的公主的脾气才会稍稍消停一些。
夜渐渐地深了,屋中静了下来,只是灯却一直没有熄,夜色渐浓,静了一晚上的屋中又传来好几声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怒斥声,最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过了不久,便听见华镜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人,把这小蹄子拖走,莫要脏了本公主的地方。”
站在门口的侍从浑身一颤,面面相觑,心中虽然害怕之极,却也不敢再去触里面那位祖宗的怒气,便连忙走了进去,屋中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摔碎的花瓶茶盏的碎片,碎片之上,躺着一个粉衣的丫鬟,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无比狰狞了起来,似是被人拿着花瓶从头上砸了下来,头上有深深的伤口,伤口流的血流到脸上,满脸的血污。许是害怕至极,那不曾闭上的眼中满是惊恐,正是下午那菱花丫头。
“死丫头,叫端杯茶结果端来那么烫的茶,大热天的是要把本公主烫死吗?”华镜穿着一身紫色长裙,长长的裙摆曳地,面容精美,似是刚梳妆打扮过,只是因为怒气,面容有些扭曲。
进来的侍从也不敢多留,急急忙忙将那躺在地上的菱花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朝着门外走去。
屋中侍候的另外两个丫鬟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身子都在微微发着抖,却仍旧得扯出一抹谄媚的笑意来,生害怕再惹到华镜。
“行了,大半夜的,看见你们就烦,本公主去花园中走走,你们都不要跟过来。”华镜抬起脚往外走去,许是因为觉着有些热,便抬起衣袖扇了扇风,扇了半晌只觉得心情愈发的浮躁了起来,便放下了手,恨恨地道,“怎么这么热?”又咬了咬唇,“仓觉青肃今儿个又不来了,指不定和哪家的狐媚子浪荡去了呢。”脚步微微顿了顿,“此前他来皇城一心想要求娶的是云裳那贱人,莫非,他去找她去了?不对,那贱人都已经嫁给靖王了。”
想到此处,华镜便更是愤愤不平了起来,“那贱人运气怎么这般好,竟然嫁给了靖王,靖王那样的男人,啧,才真是极品呢。哪像仓觉青肃那蛮子,一身蛮力,长得还不怎么样。”
因着心绪烦躁,华镜便朝着花园中的湖边走去,湖边才总算稍稍凉快了一些,华镜吁了口气,却仍旧觉得不够,想着这是在公主府,大半夜的,也没有人敢往这边来,便索性脱了衣裳,只穿着贴身的肚兜和亵裤,下了水。这湖是她让人挖的,湖边并不太深,天气热的时候,她偶尔也来泡一泡。
湖水的凉意袭来,华镜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咬着唇想着,母后与外公都不让她嫁给仓觉青肃,可是如今,这皇城中几乎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连昔日经常一起玩乐的公子小姐们也避她如蛇蝎,这些都是那宁云裳做的好事,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华镜冷冷地笑了笑,幸好此前父皇赐给她的贴身护卫并没有收回,她专程将她们送到了舅舅那儿去训练,舅舅训练过好些暗卫,定然能够将她的那些护卫训练好,到时候,她定然会让宁云裳生不如死。靖王不是那般护着她吗?不知道,如果宁云裳成了残花败柳,被千人骑万人乘过,靖王还会不会要她。
想到此处,华镜忍不住笑了出声,笑容中带着几分狠辣,“宁云裳,我绝不会让你过得比我好。”
正想着,华镜却突然发现,水中映出了一个白衣身影。华镜猛地回过头,却瞧见一个男子站在岸边,偏着头望着自己。
华镜一惊,只因眼前的男子,容貌实在是……太过惊人。男子长衫似雪,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剑眉微扬,眉毛下,是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面色有些白,却不是那种带着病气的苍白,似是有光泽流动一般,即便是华镜素来自恃美貌无人能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美得惊人,不过却美得不带一丝女气。现下,白衣男子正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带着几分迷茫。
华镜这才回过神来,将身子往水下微微沉了沉,冷下脸来,轻声斥道,“你是谁,竟然擅闯本公主的府邸!”
那男子听见华镜的问话,眼中的迷茫之色更肿了几分,偏着头望向华镜,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如玉碎般动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奴也不知奴怎么到了这儿,奴是城东碎玉轩的人,方才正在碎玉轩弹琴,却瞧见两个江湖男子在打架,似是恼怒被奴撞见,其中一个男子便将奴提起,奴在空中飞了起来,奴太过害怕,晕了过去,再醒来便已经在这儿了。”
碎玉轩?
华镜眸子一动,这个地方她自然是知晓的,那是个小倌馆,男女客都是接待的,听闻那里面的小倌个个都是绝色,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
华镜看了眼他光着的脚,又看了眼他的脸。心中却已经相信了几分,这般容貌,又自称奴的,只怕便只有那碎玉轩了。
“你叫什么名字?”华镜挑了挑眉道。
那男子微微低下头,借着两边长廊上灯笼发出的光,华镜竟瞧见他的睫毛微微闪动,挠得华镜有些心痒痒。
“奴叫雅兮。”半晌,那男子才轻声道。
雅兮,这下,连华镜也忍不住怔住了。雅兮她自然也是知晓的,据闻,那可是碎玉轩的头牌,许多人求而不得的,据闻,那方面的功夫十分了得,这还是她听皇城中最有名望的一个寡妇说的呢。
华镜望着雅兮,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有人拿着一根羽毛从她心尖上轻轻扫过。她素来不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即便是驸马还在的时候,因为驸马常年在边关,无法满足她,她也是在外面养了人的,只是后来因为仓觉青肃的原因,倒是许久不曾去过了呢。今儿个,仓觉青肃没有来……
华镜心中想着,便抬起眼朝着那男子微微笑了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微微摇了摇头,眼睛扫过云裳,便又迅速地低下了头去。
“呵呵……这儿是公主府。你深更半夜,擅闯公主府,还竟然偷看到了本公主沐浴,你自个儿说说,该当何罪?”华镜挑了挑眉。
那男子身子似是一阵,急急忙忙地退后了一步,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地望向华镜,“奴不知道,求公主恕罪。”
“恕罪?对公主不敬,可是杀头的罪呢。”华镜嘴角微勾,目光灼灼地望向雅兮。
雅兮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奴不过是误闯了而已,公主……”
华镜嘻嘻一笑,望向雅兮,媚眼如丝,“若是你今儿个好生陪本公主高兴高兴,将本公主侍候好了,本公主便饶了你,你觉得如何?”
雅兮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解开身上的白色长衫,露出如玉般的肌肤。他脱衣裳的动作十分的缓慢,却让华镜觉得魅惑至极。
半晌,雅兮才走入水中,微微笑了起来,绕到华镜身后抱住华镜,在华镜耳边喃喃道,“公主,今儿个晚上,让奴来侍候你。”说着,便低下头,从脖子上一路吻了下去。
华镜身子渐渐地便软了下来,靠在湖边的石头上,不停地喘着气。
雅兮抬起眼,看了眼华镜,嘴角的笑渐渐冷了几分,因着谁挡住了华镜的身子,雅兮便干脆沉入了水中,华镜倒吸一口气,睁大了眼,发出几声欢愉至极的轻吟。
片刻之后,雅兮又抬起头来,擦了擦脸上的水,将身子渐渐瘫软的华镜翻了过来,吻了下去,身子却在水下和华镜紧紧地结合在了一起,片刻,湖边便响起了华镜浅浅的轻吟声。
……
待华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有些酸软,却是畅快至极。微微掀了掀眼,嘴角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正想叫人端水进来洗漱,却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吟。
华镜微微蹙眉,睁开眼转过头去,便瞧见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饶是昨日夜里已经惊叹过了一回,却仍旧忍不住叹了声,这样的男子,真是妖孽。
昨日因着灯光黯淡的原因,隐隐约约只觉得这雅兮似个谪仙一般。
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能够看见,却更让人惊艳,华镜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几乎让人找不到任何的缺陷。
许是华镜的目光太过炙热,雅兮睫毛微微颤了颤,醒了过来,目光落在看着自己的华镜身上,目光似乎还有些迷糊,却也醒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经扬起一抹带着媚意的笑容来,“公主这般瞧着奴,倒让奴有些不好意思了呢,难道,公主是觉着奴昨儿个夜里侍候得不够周到?要不,奴再……”说着,手便缓缓从华镜的胸口滑了下去。
华镜浅浅嘤咛了一声,笑着道,“本公主十分满意,如今身子还软着呢。”
雅兮轻笑一声,凑过来吻了吻华镜的眼睛,“公主满意就好,既然公主不要奴侍候了,那奴便回碎玉轩了。”说着,又亲了亲华镜的脸颊,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公主可一定要来看奴。”
华镜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
雅兮便又轻轻笑了几声,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华镜撑起身子望着雅兮的身子,如今瞧来,这雅兮的身姿也还是不错的嘛,不弱她想得那般弱。
雅兮穿好了衣裳,才转过身来,微微蹙了蹙眉道,“公主,奴不知道怎么出去了。”
华镜嘻嘻一笑,坐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便瞧见昨儿个自己脱在湖边的衣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许是雅兮带过来的吧。华镜指了指那衣裳,“本公主外裳的腰间有一个玉牌,你拿着,门口的人便会放你出去了,要是你要求见本公主,也带着那玉牌来便是了。”
雅兮点了点头,照着华镜的指示找到了那玉牌,笑着对华镜行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待雅兮离开了,华镜才起了身,便瞧见自己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华镜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在意,穿好了衣裳,叫了两声“来人”却一直没人应,才走了出去。
出了门才发现自己是在湖边的一个院子中,华镜想着,应是那雅兮昨日见自己睡了过去,不知道自己坐在哪儿,才将自己送到此处的吧。
从湖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院子,一屋子下人见到华镜才急急忙忙跪了下来,“公主……”
华镜点了点头,饶过他们进了内室。外面跪着的人才忍不住面面相觑,还以为要被罚的,却没想到就这般过去了。众人逃过一劫,连忙进屋服侍。
只是,华镜却不知道,那雅兮回了碎玉轩,便瞧见自己的房中站着一个女子,容貌倾城,却面色冷淡。
“浅浅老大。”雅兮轻轻行了个礼。
宁浅转过身来,看了雅兮一眼,“如何了?”
雅兮微微一笑,“雅兮办事,主子放心便好了,只是,雅兮不明白,为何主子不让雅兮直接杀了那草包公主呢?”
宁浅勾了勾嘴角,“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主子自然是想要一点一点折磨的。今日之事办的不错,若是这趟差事完成的好,主子可有重赏,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可别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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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觉青肃连着好几日都没有来了,华镜冷冷笑了笑,自从赏花宴之后,他便很少来公主府了,只怕是觉着自己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所以,连敷衍一下也不愿意了。
虽然对那粗鲁的蛮子并没有丁点儿的喜欢,但是想要离开皇城,却是还得靠他。其实,她倒是也可以请旨去自己的封地西平城的,只是那地方偏远,又十分的贫瘠,自己去了岂不是找罪受。至少,若是去了那夜郎国,怎么着也是个皇子妃,虽然夜郎国比不得宁国富饶,但至少也不会难过到哪儿去。
“夜深了,公主,安置吧。”身后传来丫鬟轻言细语的声音。
华镜微微蹙眉,脑中,却突然想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来。心中一动,虽说那日那雅兮离开的时候,自己给了他公主令牌,让他可以随时来公主府找自己,只是他却从未上过门。华镜想着,便觉有些恼怒,莫非他是瞧不起本公主?
眉间一动,便摆了摆手道,“给本公主更衣,本公主要出去一趟。”
身后的丫鬟愣了愣,望着窗外,今儿个十六,滚圆的月亮已经挂在天空之上,已经是亥时,这般晚了……
“还不赶紧来给本公主更衣,发什么呆呢?”华镜蹙眉,扬起声音道。
那丫鬟连忙应了声,拿来一件紫色纱衣,罩在华镜身上。华镜素来是个爱漂亮的,即便是不出门,也定然是妆容精致的,倒也没有其他什么需要准备的。华镜看了看镜中千娇百媚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叫人准备马车,叫四个护卫跟着,你们便不必去了。”
丫鬟点了点头,出去吩咐去了。华镜站起身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喃喃道,“雅兮。”倒是一个风流雅致的好名字呢。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碎玉轩门前,因着来的地方并不是那般的光彩,华镜坐的马车也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模样,并未挂公主府的标志,蒙上面纱,华镜才下了马车。
亥时,于普通人家而言,已是人定的时候。于碎玉轩这样的地方而言,一天,才刚刚开始。
华镜挥了挥手,让护卫等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碎玉轩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华镜刚走进去,便迎上来一个打扮得有些妖的男子,眉目含笑,拉住华镜的胳膊笑着道,“哟,这位小姐倒是面生得很呢,第一次来?不知道小姐今儿个想要哪位公子相陪呢?”
华镜抬起眼望向里面,大厅之中,有一个台子,上面坐着几个青衣公子在抚琴,周围的桌子上,男男女女,肆意调笑。
华镜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挑了挑眉,转过眼望向面前拉着自己的男子,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一小块金子,在那男子面前晃了晃。那男子要来拿,华镜却又收了回去,“本……本小姐想要见雅兮公子。”
那男子目光落在那金子上,听到雅兮二字,却微微往后退了退,“这奴可帮不了你了,雅兮今儿个身子不适,没法子见客。”
身子不适?华镜微微皱眉,想了想,才道,“劳烦公子跟雅兮说一说,那日夜里,从我府上取走了令牌,便不准备还了?”
那男子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华镜,目光落在华镜的衣裳上,上好的苏锦,身上的饰物也皆是上品,出手还算大方,非富即贵。目光微微闪了闪,便笑眯眯地道,“好,奴这就去帮小姐问问,小姐你先稍坐一会儿。”说着便拉着华镜到大厅角落中的一处桌子旁坐了下来,扬声道,“来人,上酒菜。”
华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周围,几乎每桌都有一个公子相陪,华镜一个一个看过去,不得不说,这碎玉轩中的男子,的确是个个容貌都不俗的。不过,比起雅兮来,还是差了一些。
“小姐,你的酒菜。”一个清雅的声音传来,华镜抬起眼,便瞧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站在自己面前,手中还端着酒菜,华镜点了点头便转过了眼。
“小姐,奴听说,你是来见雅兮公子的,雅兮公子最近几日受了凉,恐怕没法见客了,不如,就让奴来陪小姐说说话吧。”
受了凉?华镜微微蹙眉,莫不是那日在湖中泡得久了,所以才病了?
华镜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那男子身上,男子微微一笑,“奴叫苍澜。”
华镜轻轻叹了一声,这碎玉轩中的男子,还真是有不少极品呢。想起前朝有位公主,终生未嫁,却是面首无数,堪比之皇帝的后宫了,那才叫艳福不浅呢。若是自己也能……华镜微微低下头,眼中有光彩流动。
“苍澜,倒也是好名字。”华镜轻声道。
苍澜轻轻一笑,目光灼灼地望着华镜,“这大厅中人杂,这位小姐想必是喜欢清雅的,不如到奴的屋中小坐一会儿?今儿个便让奴来侍候小姐,等雅兮公子的身子好了,小姐再来找雅兮公子也不迟。”
华镜挑眉,摇了摇头,她相信,雅兮定然是会见她的。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先前那妖里妖气的男子便走了过来,脸上带了几分谄媚,“小姐这边请,雅兮公子说了,请小姐雅间中相见。”
华镜笑了笑,站起身来,看了眼那苍澜,便跟了上去。
雅兮的屋子是在碎玉轩的后院之中,有一处单独的阁楼,但也是十分清幽,华镜走了上去,那男子将华镜带到门口便退了下去,华镜推开门,便瞧见一抹月白站在窗前。
似是听见开门的声音,那月白身影转过了身来。华镜眼中一亮,每一次见到这个雅兮,都觉着,人间绝色也不过如此了。
“公主。”雅兮微微一笑,声音有些沙哑。
华镜这才发现,他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便走到雅兮面前道,“可是那日在湖中着了凉?不过那日倒是瞧你没什么事儿的样子呀……”
雅兮低下头,睫毛微微颤了颤,“不关公主的事的。不过是有位恩客脾性大了一些,奴不愿作陪,便让手下将奴放在冰水中泡了会儿。”
华靖闻言,心中忍不住窜起一股邪火,“这皇城中还有这般蛮不讲理之人?你且说说,究竟是何人!”
雅兮摇了摇头,“公主对奴好,奴是知晓的,只是那位小姐也不是普通人,还是算了。公主既然来了,奴给公主弹首曲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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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镜心中恼怒异常,好你个李莹莹!自己还以为是雅兮糊弄她,还专程让人去丞相府下帖子,想要问问清楚,却不想,竟然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仗着自己是丞相的孙女便可仗势欺人了?真是笑话。
正想着,便瞧见管家走了进来。华镜正在气头上,面色也不太好,只冷冷地道,“怎么了?”
管家见状,连忙低下头道,“公主,方才丞相府的下人过来了,说大小姐今儿个去静思寺为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祈福去了,一路劳累奔波,有些累了,风尘仆仆地来见公主也不好,便先打发了下人来给公主告个罪,李大小姐明儿个一大早便来给公主请安。”
华镜闻言,忍不住冷冷笑了起来,“祈福?呵呵,她李莹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本公主强得多了!行啊,她明儿个来给本公主请安,既然说了是来请安,那就得三跪九叩虔诚的来了。”
管家有些讶异,李大小姐与公主向来交好,虽然最近往来少了,只是却不知道李大小姐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公主如此生气。心中暗自猜想着,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了,“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回话。”
“慢着!”华镜深深地叹了口气,冷着脸站了起来,她自是知晓,若是自己这样去说了,便定然与李莹莹扯破脸皮,与她撕破脸倒是无妨,只是,若是她在外祖父或者外祖母面前说一些自己的闲话,吃亏的也还是自己,毕竟,李莹莹终日呆在李府,与外祖父母的感情更甚于自己,虽然外祖父母敬着自己是公主,但若是李莹莹从中作怪,使得他们对自己生了罅隙,以后若有什么事,只怕也难办。
她不傻,自然明白,外祖父母虽然表面上是臣子,却也是她与母后的依仗,开罪不得。
想到此处,华镜眉头微微拧了拧,脑中快速地转了转,“你先不必回了,本公主亲自去丞相府走一趟。”说着,便对着一旁的丫鬟道,“给本公主更衣。”
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华镜面容多了几分柔和,华镜才点了点头。叫人准备了马车,吩咐了丫鬟去知会了雅兮一声,才朝着丞相府去了。
这个时辰,外祖父应当是不在的。而外祖母向来怜惜自己那个早早便入了宫,虽然是皇后,却不得自由的女儿,对华镜也是十分顺从的,从外祖母那里下手,才是明智之选。
华镜在马车中暗自思量了许久,才做出了决定,将待会儿要说的话都一一记在了脑海。不一会儿,丞相府便到了。
华镜下了马车,门口的门童自是认得这位公主的,连忙堆起满脸的笑道,“公主殿下来了。”
华镜点了点头,转身问道,“外祖母现在在何处?”
那门童连忙道,“丞相夫人在静雅居。”华镜微微颔首,静雅居,是外祖母住的院子。
进了丞相府,华镜便直奔着静雅居而去,刚到静雅居门口,便听见一阵吵闹之声,华镜忍不住蹙眉,外祖母向来喜静,谁这般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静雅居撒野。
待走得近了,才瞧见一个穿着桃红色的女子站在屋子正中间,面上带着几许不屑的笑,嘴上噼里啪啦的说着,“你们就欺负我是外邦人,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宁国的规矩,就这样欺负我,我一个孕妇,却连点好的补品都舍不得给我吃,我虽然是个妾,但是也是你们宁国皇帝亲自下旨赐的婚,现在肚子里还有你们李家的儿子,现在我们三皇子还在皇城呢,以为我夜郎国的人好欺负是不是,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你们皇帝说理去。”
华镜皱了皱眉,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仓央玉儿吗?在宮宴上公然对靖王示好的那个女人?后来似乎因为在靖王的寿宴上被抓住与外祖父……所以被抬进了门来。她怀孕了?
华镜冷冷一笑,走了进去,“本公主当是谁在这儿不识抬举的大呼小叫呢,原来只是个小国出来的妾啊,哦,本公主想想,你在夜郎国是个什么身份来着?国师的义女?也就是个收养在国师名下的野种罢了吧。你可知道,你是在对着谁大呼小叫?”
仓央玉儿皱了皱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些熟悉,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应当是宁国的公主,叫华镜?
“对着谁?我才不是妾,我是平妻。”仓央玉儿因着她的那野种二字,即便知道她是公主,也带着不耐烦地道。
华镜抬起眼,看了眼坐在主位上揉着额头的外祖母,朝着她行了个礼,才转过身看向仓央玉儿,“你现在在宁国,宁国的皇上,按照辈分应当尊称她一声泰水大人,也就是岳母。宁国的皇后,叫她一声娘亲,本公主,需得尊称她一声外祖母。你说你不是妾,是一个平妻,你可知道,在宁国,平妻,不过就是一个稍微高等一些的妾,即便你怀了孕,也只是一个妾,你有什么资格大呼小叫,你信不信,即便本公主今儿个将你肚子里这个小的弄掉,父皇也不会眨一眨眼。哦,对了,你总是拿夜郎国说事,可你已经是李府的妾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是夜郎国又怎样?你如今已经是李府的人了。”
仓央玉儿素来娇生惯养,可是自从进了这丞相府以来,一直从未顺遂过,幸而自己也不是个软柿子,才没有被人欺负了去,却不想,今儿个被这样一个丫头指着鼻子骂。顿时,心中便冒起一股子邪火,扬起手便朝着华镜挥了过去。
华镜从小养在深宫之中,琴棋书画倒是样样不差的,只是却也是个娇弱的女子。哪像仓央玉儿,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草原上的人最崇尚的便是力量,她自然也是不弱的。故而,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华镜的脸上。
华镜的脸上迅速的红了一片,浮起一个巴掌印来。丞相夫人顿时呆住,急急忙忙地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公主,你受伤了,臣妇让人去请大夫。”
华镜何时受过此等屈辱,还竟然是一个外族人,还只是外祖父的一个妾而已。心中顿时怒极,目光森冷地看着仓央玉儿,却浮起了一个冷冷的笑容来,“来人,此人殴打本公主,即刻押往府衙,带着本公主的令牌去。”
外面走进来几个穿着劲装的男子,朝着华镜行了个礼,“属下遵命。”说着,便上前去押住那仓央玉儿。
仓央玉儿一时也呆住了,她只是一时情急,并未想过,自己打的,是宁国的公主。
只是,仓央玉儿却已经来不及多想,见有人对自己动手,她便又急了,“你们谁敢,我可是丞相夫人!”
那几个侍卫却充耳不闻,押着仓央玉儿便出去了。仓央玉儿虽然有蛮力,却终归只是个女人,自然是比不过这几个男子,便只得大呼小叫地被押着出了院子。
丞相夫人才叹了口气,抬起手抚上华镜的脸。华镜吃痛地惊叫了一声痛,丞相夫人便连忙缩回了手去,叫人去传大夫。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镜儿,你这是何必,她毕竟是皇上指婚,如今又有了老爷的骨肉,若是问罪起来……”
华镜甩了甩手,冷冷地道,“父皇指婚又如何?待会儿外祖父回来,我亲自去跟他说便是了。这样泼辣的,呆在丞相府中还不被她闹得个天翻地覆的,死了才好,不过是关一关,已经便宜她了。竟然敢打本公主,本公主怎会轻饶了她。”
丞相夫人虽然心中畅快,只是却也十分担忧,微微蹙了蹙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一会儿,大夫来,为华镜上了些药便又匆匆离开了。华镜拿过镜子瞧了瞧自己的脸,瞧见自己左边脸已经红肿了一片,被上了药水之后更是难看得要命,更是对仓央玉儿恨之入骨。恨恨地将镜子一摔,“等外祖父回来,我定然要告她一状。”
丞相夫人微微叹了口气,才道,“镜儿今儿个怎么来了?”
华镜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笑了笑,只是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暗自又骂了几句,才道,“哦,是这样的,今儿个与一些妇人闲谈,有位夫人说听闻莹莹表姐至今未曾婚配,说她的大儿子也还为娶妻,所以想让我来问上一问。本来我想着先问问表姐的意思的,只是下了帖子,却听说表姐去了静思寺祈福了。我想着,这婚姻大事,总归也还得家中长辈做主的,便专程过来问问外祖母的意思。”
丞相夫人听华镜这样说,倒是留心起来,“嗯,莹莹也确实不小了,此前也给她说了好些人家,她总说不满意。我一直偏疼她一些,便想着,左右她还小,她不喜欢,便不勉强了。却没想到,这一耽搁,莹莹都二十了,若是真有好人家,倒也不错。”
“表姐的身份搁在那儿,自然有得是好人家任她挑选。只是我怕表姐不同意,到时候我倒是在她那里落得个不好。”华镜低下头,眼中隐隐藏着几分冷意。李莹莹啊李莹莹,本公主好不容易瞧中一个男人,你却偏生要和本公主抢,那本公主便不客气了。
“胡说什么,你也是为了她好,这件事情我自会与她说的。你许久没有到府上来了,今儿个便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不迟,你外祖父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便要回来了,你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吧。”丞相夫人轻声道。
华镜干干地笑了笑,外祖父,她自小便是个不怕事的,只是对那个外祖父却是有些害怕的。只是自己今儿个却还得留下来。
两祖孙又聊了会儿,李丞相便回了府,听说华镜在,丞相便先到了静雅居,只是一见到华镜的模样,却是惊了一跳,“你这脸是怎么搞的?又惹事了?”
华镜闻言,撇了撇嘴,眼中带着几分泪意,“镜儿却不是在外面弄的,只是先前来的时候正巧见那仓央玉儿对着外祖母大呼小叫,瞧着那模样对外祖母十分不敬,且不像是第一次,外祖母性子好,被闹得没法子,却顾念着那仓央玉儿是父皇赐的婚,又怀着外祖父的骨肉,所以才一直没有作声,我却是瞧着她太过分,一时没有忍住,便训斥了两句。旁的也不曾多说,只说外祖母毕竟是府中的夫人,她那般实在不合礼数,她便仗着自己有依仗,抬手便朝着镜儿打过来,镜儿不曾防备她竟然这般泼辣,便被打得这般狼狈。”
说着,又低下头放低了声音道,“诚然是镜儿不该训斥她,只是她如今便这般狂妄自大,不顾律法家规,若是纵容着,只怕不知道惹出多大的祸事呢,她毕竟是夜郎国的人,若是在外说些不该说的话,只怕也会给外祖父惹来麻烦。”
这番话,是丞相夫人教她的,华镜心中暗自佩服,方才瞧见那仓央玉儿那般对外祖母颐指气使的样子,还以为是外祖母受了欺负,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在外祖母的掌控之中啊。
丞相闻言,果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丞相夫人身上,却见她轻轻扭过了头去,心中诧异,便信了几分,即便华镜夸大其词,但是脸上的伤却是做不得伪的,那仓央玉儿的脾气自己也是知道的,多半华镜也确实吃了亏。
叹了口气,李丞相才道,“你将她如何了?”
华镜哼了一声道,“我自然不敢将她如何,自是让人将她押到府衙了,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还打当朝公主,这本也是衙门应当管的事情。”
丞相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华镜的做法,此事闹到了府衙,让他这个丞相还如何做人。只是华镜的性子他素来也是明白的,此番受了这样的委屈,没有打杀,已经是格外平和了。
心中想着,便道,“外祖父知晓你受了委屈,只是此事闹到衙门确实有些不合适,不如这样,我让府衙将她放了,回来之后,加法处置如何?”
华镜摇了摇头,“外祖父定然是哄我的,那泼辣女人怀了孕,外祖父怎么舍得家法处置她。”
李丞相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面色有些苍白的丞相夫人身上,暗自狠了狠心道,“还指不定是谁的呢,若是能生下来是她的福分,若是生不下来,也怪不得别人。进了丞相府,自然是要按丞相府中的规矩做事的。”
李丞相并非是个无能的,家中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那仓央玉儿进府之后对自己的夫人诸多为难他也知晓,只是因为丞相夫人不说,而且又是皇帝赐婚,仓央玉儿还是夜郎国国师的义女,他也有些难办,便也装作不知晓。
只是此番事情已经闹到了明面上,他在装聋作哑也是不妥的,自家夫人的家世也不低,若是惹怒了,只怕也有些后患,马上便要有大的举动了,他此时可不能出这样的岔子。相比之下,一个异国女子,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听到李丞相这般说,华镜才安了心,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却也还是应了下来。
正说这话,门外便传来了李莹莹说话的声音,“祖父可是回来了?”
华镜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低下头,按捺住心中的怒气,抬起眼来望向走进来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纱衣,裙摆用银线绣着几朵梅花,头发梳了一个如意髻,身姿玲珑,面容艳而不媚,眉间画了一朵梅花,倒是个娇俏女子。
华镜见她似是刻意装扮过,不由地猜想着,只怕是因为她以为自己能够抢到雅兮,为了见雅兮才这般妆扮的吧。一想到此,便更是怒不可遏。
“表姐来了呀?”华镜越是生气,脸上便越是笑得灿烂。
李莹莹一愣,目光落在了华镜身上,似是被她的脸吓了一跳,李莹莹连忙道,“公主的脸这是怎么了?”
说完,才朝着李丞相和丞相夫人一一见礼。
起了身便坐到了华镜身边,“先前我一回府便收到了公主的帖子,只是今儿个确实奔波得有些累了,便没有过公主府去,公主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华镜微微一笑,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许久没有与表姐叙叙话,今儿个听人说起表姐是想起,才下了帖子。
“听人说起我?”李莹莹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了华镜一眼,“说我什么?”
华镜笑了笑,“等会儿告诉你。”
陪着李丞相和丞相夫人用了晚膳,华镜便告了退,说与李莹莹一同去园子里逛逛,消消食。
李莹莹虽不知华镜所为何事,却也只能跟着,两人在园子里随意地逛了逛,华镜见四处没有几个下人,便让跟在身后的不必跟上,待走得远了,才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个与一些个夫人小姐的一同闲话,有位夫人说起,她近日曾经见过表姐,只是却是在不怎么好的地方。本公主听闻之后,便觉着此事兹事体大,毕竟涉及到了表姐的闺誉,心中焦急,所以专程来给表姐说一声。”
李莹莹一愣,眼中竟闪过一抹慌乱,“什……什么?在哪儿?许是那位夫人看……看错了吧?”
华镜转过眼,定定地望着李莹莹,“碎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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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莹莹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乱了。
华镜却又幽幽地道,“按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门也应当是戴了面纱的,但是那面纱的作用也不过是挡住那些生人的目光而已,若是与你稍微熟悉的,你即便罩了面纱,也是能够将你认出的。你素来聪明,怎么就想不出这一层。”
李莹莹讪讪地笑着,还想做最后的反驳,“我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呢,应当是那位夫人瞧错了吧。”
华镜的笑容便带了几分冷意,“方才还在说你聪明,你却又犯起傻来,是真是假你自个儿心中清楚,只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知晓本公主与表姐关系甚密,却仍旧传到了本公主耳中,这说明,这皇城之中,只怕早已传开了,你也常常与那些个夫人小姐的打交道,自然也明白,这样的流言蜚语,是真是假,本就没几个人在意,她们不过就是无聊了,突然有这样的故事可以聊一聊,自然是不会放过的。总归传到最后,受伤的也不过是你与你的家人罢了。”
李莹莹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表妹说的极是,是真是假,我去说了,又有谁相信呢。可是如今我该怎么办呢?这样的话,可万万不能让我爹娘还有祖父祖母知晓,府中便真难得太平了。”
华镜心中觉得十分好笑,既然这般害怕,又干嘛要来与我抢雅兮。方才还那样辩驳,搞得就像谁真的冤枉了她一样。
贱人,枉她先前还疑心是雅兮故意陷害的她,即便听到侍卫那般禀报也只信了七八分,只是,方才看她的反应,便已经全信了。
华镜在宫中长大,事事顺遂,只是最近却是事事不顺,加之除夕夜,自己便是因为李莹莹的缘故,在那阴冷潮湿的大牢中呆了两个多月,她却连看都不曾来看过自己一眼,直说她受了惊吓,上了身子。现在想起来,只怕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玩得欢呢。
想到此处,华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华镜的东西,也轮得到这小贱蹄子觊觎?
“你也是,都已经二十了,却仍旧没有成亲的打算,也怪不得旁人会传出这样离谱的流言来编排你,不如,本公主让外祖母和舅妈给你物色几个不错的公子,早些成了亲,便也不会再有这乱七八糟的传闻了。”华镜抬起手,看了看今日刚涂上的蔻丹,抿着嘴笑道。
李莹莹面色仍旧苍白一片,听见华镜的提议,却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眉毛,没有说话。
华镜只当她是舍不得那风流快活的日子,心中更是不悦,“这男子,如靖王那般的,过了二十还未成亲,旁人也只会赞叹一声,说一声风流。可若是女子,过了二十岁还未成亲,这说三道四的人便多了,闲话也不怎么好听。本公主也只是提个意,左右如何决定,还得看你自己。”
李莹莹叹了一声,垂下眼,半晌,才有些迟疑地道,“那便让娘亲和祖母相看着吧。”
华镜冷冷一笑,成亲?哪儿有这般便宜的事情。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表姐最近还是少出一些门,一出门,也不知道会惹些什么样子的传言。”说罢,便站起身来,施施然离开了。
靖王府中,云裳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听着宁浅向她汇报着这几日华镜的动静,“那丞相夫人倒是个动作快的,不过两三日便举办上了一场相看小宴,只是去的人寥寥无几。连平日里与丞相夫人交好的,也托了借口未曾登门。丞相夫人大怒,便让人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知晓了市井传言,李家大小姐为了一个小倌儿,竟然烧了城中有名的碎玉轩。”
云裳轻声笑了笑,“那丞相夫人定然暴跳如雷,让人去查去了,查的结果如何?”
“结果自然是公主乐意瞧见的,毕竟,华镜公主将碎玉轩的第一公子带回公主府的事情也并非无人知晓的,雅兮公子在城中还是有许多人见过的,况且,雅兮公子去公主府那日,进进出出了两三回,还都是在青天白日,也没有避讳,皆是走的正门。”宁浅也跟着笑。
“啧,表姐妹为了一个青楼小倌反目成仇,互相陷害,这样的故事,倒是新奇新鲜得紧呢。”云裳喝了口茶,怪不得世人皆喜欢看戏,却道唱戏的皆是下等,原来不过是因为,演戏的不过是讨看戏的欢喜罢了。这出戏,她看得倒是十分的过瘾,这一切,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不过,最近倒是有好几拨人对雅兮公子和碎玉轩很感兴趣,来来回回查了无数遍,幸好主子之前便早有布置,不然恐怕很难应付这样的查法。属下仔细瞧了,丞相府的人自然是有的,皇后也是派了人的。属下倒是有些讶异,皇后竟然知晓了此事,却似乎并未呵斥华镜公主,只是暗中调查了一番便似乎没有了动静。”宁浅轻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
云裳将茶杯搁下,发出“嘭”的一声,她与皇后虽然正面交锋并不多,只是云裳这一世,却是对皇后了解的十分透彻的,“她自然不会阻止。华镜怎么着也是一国公主,公主虽然大多数只有一个驸马,但是养几个面首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的,只是稍微累及名声而已。你觉着,如今华镜的名声还好了?况且,只要华镜不再纠结于仓觉青肃,将注意转移到了雅兮身上,只怕皇后还得松一口气。她调查雅兮,也不过是确定雅兮对华镜没有什么伤害而已。”
“还是公主想得透彻,主子几年前便知晓华镜会在男人身上翻船,专程备了那么多容色上品的男子,以备不时之需,主子果真是深谋远虑。”宁浅微微弯了弯眼,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狡黠,“不过雅兮这般容易的便接近了华镜公主,倒也是出乎属下的注意呢。”
云裳微微笑了笑,她不过是因着前世的一些经历,明白华镜其实骨子里水性杨花,对美男子的抵抗力不太高而已,只是此事她却说不得,便没有回答。
宁浅便又道,“话说,属下当初为了找这些个出色的男子可花了不少功夫呢,各种各样的都有,都是世间难寻的绝色,不用倒是有些可惜。主子方才说,公主养几个面首也是寻常,不如那些男子,属下便送给主子,主子收了做面首如何?”
云裳险些一口水喷了出去,与宁浅这么些年主仆,她倒是不知道,宁浅竟也会开她的玩笑了,莫不是与浅音学的?
只是云裳还未开口拒绝,便听到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只怕她是无福消受了,身为靖王妃,若是养面首,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宁浅却仿若后知后觉地“呀”了一声,笑了笑,“原来靖王爷在啊,是属下唐突了,属下便先行告退了。”说着便如同火烧眉毛一般,飞快地跑了。
靖王走到云裳旁边方才宁浅坐过的凳子上坐下,转过眼望向躺在美人榻上的云裳,微微挑了挑眉,“公主想要面首?”
公主?
云裳眉头微微拧起,何时靖王对她这般客气过?便讪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宁浅随口说说而已,随口说说,当不得真的。”
靖王却似是没有听见云裳的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半晌才道,“也对,公主今年方及笄,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本王却已经二十八了,大了公主整整十三岁。本王垂垂老也的时候,公主只怕风华正茂,况且,我们成亲已经差不多近半月了,却也不曾圆房,只怕公主整日在房中太过寂寞,便生了一些旁的心思。本王虽然不懂你们女子的想法,却也并非不近人情……”
云裳听他的话越说越离谱,竟然还说到圆房上面去了,面上红得厉害,急急忙打断了,“王爷过虑了,裳儿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裳儿突然想起,先前总管专程来问我,那湖心是否要建个观景亭,还有主院重新修葺,图纸已经出来了,得让我瞧瞧。我与宁浅聊得开心,竟然忘了此事了,我这便去瞧瞧。”说着,便火急火燎地翻身下了塌,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笈着鞋子便跑了出去。
靖王瞧着那似是被鬼追一般慌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从嘴角一直弥漫到眼底,“果真是个脸皮薄的。”
虽然丞相夫人已经知晓,那流言蜚语是华镜可以散播的,但是李莹莹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男子,却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况且,那容貌绝色的雅兮公子也亲口证实了,李家小姐仗着自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仗势欺人,一把火烧了碎玉轩,那把火还烧死了人。
既然闹出了人命,便不再只是流言蜚语传一传那般简单的事情,皇城府尹也已经惊动了,不过,终归李府权大势大,推出了一个替罪羔羊,背了罪名便也不了了之。
只是李莹莹的名声却是坏得彻底了,皇城之中无一人敢上门提亲。李府觉着她败坏了门楣,便也只好狠了狠心,将她送到山上寺院中剃了发,让她守着青灯古佛过下半辈子了。
碎玉轩被烧了,许多里面的小倌因着无家可归,便也留在了华镜身边,虽然没有在公主府中,却也找了处不错的院子金屋藏娇。
因着这一局胜得很是轻松,华镜可是十分高兴的,况且府中还有美人做伴,恍惚之中,竟生出了几分自己有一后宫,美男子无数的错觉,今儿个点这个侍寝,明儿个轮着那个侍寝,点到的人便从住的院子里面洗漱准备好,由小轿抬到公主府侍候。兴起的时候,一晚上好几个小倌陪着的时候都是有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惬意了。
靖王的速度也是十分快的,不过十多日的时间,夜郎国皇帝病重的消息,便传到了宁国皇城之中。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仓觉青肃,这些时日,因着知晓华镜只怕没有了希望,便十分勤地与皇城中的权贵打好关系,想着物色一个合适的,能够帮衬自己的女子回夜郎国,日子也是十分忙碌,只是却不想,这边还未有着落,便传来了他父皇病重的消息。
仓觉青肃是有些不信的,他父皇不过五十,应当正是壮年的时候,况且,他离开夜郎国的时候,也是十分健朗的,怎么会突然病重。
只是来传信的,却是他的心腹,自是由不得他不信。正因为消息确定十分的可靠,仓觉青肃更觉心惊,心中想着,定时他的二哥或者五弟按捺不住了,便趁着自己不在夜郎国的时候,对父皇动了手。
想到这茬,仓觉青肃更是心急如焚,只是,却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真是他二哥或者无敌按捺不住了,他们既然寻了这个时机起事,便是吃准了他的这个空子,也定然算到了,若是自己得了消息,定然会不顾一切往回赶,他们只需在中间设个伏,只怕,自己便很难回到夜郎国。
仓觉青肃便急忙传信让自己的人前来接应,想着兵分几路,引开对方的注意,只是他在宁国,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这边也几乎调动了他所有的力量,却仍旧不够。
仓觉青肃便想到了华镜,华镜虽然如今是个不太受待见的公主,却也毕竟是个公主,宁国这边的情况他也是大致了解的,既然是公主,身边定然也是有自己的亲卫队的,虽然不多,但是几百人定然是有的,若是将那几百人能够借来一用,倒也并非全无胜算。
想到此处,仓觉青肃便寻了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寻到了公主府。
只是,这去的时间只怕是有些不巧,仓觉青肃去的时候,公主府正是热闹之时,华镜的房间中,一片欢糜,轻喘声不停地响起,偶尔带着几声调笑。
仓觉青肃眉间一凝,心中生出几分怒意来,他是一国皇子,虽然自己荒唐了一些,但是对女人还是有些洁癖的。华镜在与他之前,并非完璧之身他自是知晓的,只是那时华镜对他而言还有些用处,况且,后来他也未曾发现华镜再有其他男人,今日却瞧见这般不堪的一幕,只觉得额上突突地跳得十分欢畅,定了定心,才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却更是怒不可遏。地上满是散落的衣衫,男人的女人的,床上几具白花花的身子重重叠叠,荒淫非常。
仓觉青肃未出声,只是目光如利剑一般地望着床上肆意纵欢的女子。倒是一个小倌先发现了他,却是媚眼一转,笑着出了声,“这位哥哥也是公主叫来侍候的?呵呵,倒是来晚了,不过也无妨,既然来了,便也一起来玩吧。今儿个,咱们可得将公主侍候好了,公主,你说好不好啊?”
华镜正快活着,眼睛都不曾睁开,咬着唇,嘴中溢出一声低回婉转的轻吟,听见有人这般说,也并未多想,只喘息着道,“好啊……啊……将本公主侍候……侍候得舒舒服服的……本公主……啊……有赏……”
那先前与仓觉青肃说话的小倌便嘻嘻一笑,俯下身子去亲吻华镜的脖子,惹得华镜轻喘一声,发出几声极尽愉悦的声音来。
仓觉青肃冷冷一笑,也不说话,便朝着床边走去,床上的人似乎都并未发现他的靠近,仓觉青肃哼了一声,拔出随身带着的匕首来,便朝着最上面的一个男子刺去,那男子却微微动了动身子,似是很巧合地避了开去,匕首便刺中了男子身下的人。仓觉青肃还未来得及瞧清楚,被刺中的是谁,便有人看见了他,顿时一声惊叫便响了起来,“啊……杀人了杀人了……”
顿时床上一片混乱,白花花的身子四处乱蹿着。
仓觉青肃眼睛通红,瞧也不瞧,又刺了下去,又是几声惊叫声响了起来。
几刀下去,床上一片血红,外面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应是被惊叫声叫来的侍卫,仓觉青肃虽然杀红了眼,却也明白,自己此时定然不能让人瞧见了,在公主府中行凶,被抓住可是大罪名。夜郎国中如今还得他去主持,他今夜是冲动了些,也不知为何,原本应当不至于这般激动,却在进这屋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子都有些不受控制了,情绪也忍不住激动了些。
仓觉青肃也在朝堂中混迹了这么些年,不用想,也知晓自己定然是中了算计了,只怕这屋中有些不正常。
仓觉青肃猛地醒悟过来,急急忙忙便要纵身从窗口跃出去,便不想原本在床上惊蹿的小倌都扑了过来,拉住了他。仓觉青肃皱了皱眉,听得脚步声越发的近了,便连忙挥动手中的匕首,朝着身下抱住自己的人刺去。
门猛地被推了开来,仓觉青肃听到一声,“快,抓住他。”便发觉抱住自己的手似乎微微松了松,仓觉青肃连忙趁机跃出了窗外,几个纵深之间见匆忙跑了。
公主府中,却是乱作了一团,“快来人啊,公主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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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华镜,死了吗?”云裳手中抓着一把谷粒,逗弄着靖王今日一早送来的鹦鹉,漫不经心地问着。
宁浅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只那神态便让云裳知晓了结果,许是今儿个心情还算不错,便也没有太过沮丧,只淡淡地道,“没死就没死吧,反正,迟早也是会死在我手上的,不过经此一次,只怕皇后那边对华镜养的这群小倌也得上些心了,幸好昨儿个雅兮不在,其他的嘛,即便是被赶出公主府,对我们影响也不算太大。”
宁浅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惆怅,“若只是没死也就罢了,只是,那仓觉青肃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明明都已经跑了,却又趁着公主府一片混乱的时候跑了回来,掳了华镜那丫便开跑,而且还趁着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出了皇城。”
正在逗弄鹦鹉的云裳身子微微一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跑了?”
宁浅点了点头,又急忙道,“不过如今夜郎国皇帝病重,那仓觉青肃要跑也只能够朝夜郎国跑,属下已经派了人去追去了,而且,夜郎国几个皇子也不是吃素的,恐怕早已经布置了埋伏等着那厮了。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属下就不信他能平安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华镜跑回夜郎国。而且,华镜好歹也是宁国公主,他今儿个刺杀公主可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皇上皇后还有李家那群人只怕都不会善罢甘休。只要夜郎国国君不是他仓觉青肃,夜郎国的国君只怕都不会轻饶了仓觉青肃的。”
云裳没有出声,目光空落落地望着眼前的鹦鹉笼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靖王回府,云裳与靖王说起此事,语气中仍旧带着几分疑惑,“那仓觉青肃究竟是怎么想的啊,怎么会突然回来把华镜带走了,路上累赘不说,只怕会引得父皇恼羞成怒,他如今想要争一争皇位,树这么一个敌是为何?”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仓觉青肃,不是你引到公主府的吗?”
云裳默然。心中暗自反驳道,确实是她引的,那房间中的香也是她令人点的,会引人狂躁,将心底的**放大好几倍。但是她是想要让仓觉青肃发狂,对华镜动手,却从未想过,仓觉青肃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简直是神来一笔。
靖王见她不语,面上带着几分思虑,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摇了摇头道,“若我是仓觉青肃,只怕也会这样做的。”
云裳闻言,抬起眼望向靖王,那神情带着疑惑,眼中分明写着,“你说说。”
靖王笑了笑,才道,“既然都已经动了手伤了,已经被人瞧见了,惹得皇上不快是自然的,这个时候,将华镜掳走不掳走,其实都没有区别的。只是,虽然多了个累赘,却也多了一份保障,毕竟,他来宁国这么些时日,想要达到的目的全没打到。华镜毕竟也还是个公主,是皇后的亲女儿,李丞相的外甥女,若是追杀他,自然也得顾忌几分。先不先掳了人,若是以后,他能够想法子将这恩怨化解掉,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后援?”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想了许多,也几乎做足了充足的准备,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人心。
“左右你也少了一个看着不痛快的人在眼前碍眼,应当高兴才是,这么一副忧思重重的样子又是为何?”靖王在云裳平日里惯常躺的美人榻上躺下,随手抓过旁边凳子上放着的果盘中的葡萄吃起来。
云裳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取了华镜的命,却不想生出了这样的变故,以后终归也还是一个变数。”
“怕什么?你这般聪明伶俐,还怕一个落在异国他乡连个可用之人有没有的华镜?”靖王随口道,却让云裳惊了一惊,这是……在夸她?
宁帝得知此事自然恼怒十分,当即便写了讨伐仓觉青肃的国书,让人带着送往夜郎国去了,也迅速的下了旨,命人去追仓觉青肃,边关也再次重燃战火。
锦妃身子也渐渐养好了,瞧着离瓜熟蒂落的日子越发的近了,便说要回来凤城待产,宁帝当即便让人收拾起来,说要陪着去,云裳放心不下,便也打定主意要跟着去,回府中与靖王一说,靖王倒也不拦着,只道,既然王妃要去,他自然也得跟着去了。
云裳总觉着最近靖王有些异常,寻常总送她一些小玩意儿不说,只要在王府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惹得众人都在说,王爷王妃鹣鲽情深。
王妃觉得很是惶恐,正欲拒绝,却瞧见靖王突然正了正脸色,“皇上走了,我也走了,你想想,这皇城之中,还有谁?”
云裳垂眸想了会儿,“后宫中皇后掌权,朝堂之中李丞相掌权。”
靖王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我收到消息,似乎夏国皇帝给姓李的有什么命令,是在近期做什么事情,似乎是蛮大的行动,我最近瞧着李丞相忙着四处私会了好些官员,还暗中让人在收集粮草,而且,夏侯靖,似乎暗中潜了回来,我疑心数日前他离开也不过是知道我怀疑上了他,所以才故布疑阵。若真有其事,锦妃生产,皇上不在宫中之际是最好的机会。我暗中做了一些布置,但是只要我在这皇城之中,只怕李丞相便会千防万防的防着我,到时候恐怕很难行事,我明面上跟着你一同去来凤城,到时候自然也会学着夏侯靖的法子,暗中潜伏回来。”
云裳只是听着便觉得十分惊心,她去过麒麟山,自然知晓,能够在麒麟山中布置那么多的兵马,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只怕夏国还有其他布置,只怕先前也并未想过这么快的起事,只是因为被人发现了麒麟山中的秘密,怕后患良多,便索性改了计划。
此事定然十分的危险。
云裳有些担忧地望向靖王,靖王微微一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莫要忘了,我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的啊,若是到时候有生命危险,我便去求华国公救命去。左右我也算得上他的外孙的吧,怎么也不至于看着我死吧。”
靖王第一次与云裳这样说起他的身世,云裳睫毛微颤,良久,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屋中静了许久,云裳才道,“罢了,你要去便去吧,我让宁浅去将我所有可用的人都召集来,到时候听候你的差遣好了。虽然比不得你的人武功高,但是他们都分布在皇城许多不起眼的地方,是很好的消息来源,若真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帮得上很大的忙。”
靖王喉结微微一动,半晌,才轻声道,“好。”
说着,又抬起手来将云裳拉到自己面前,扶住她的肩,声音算得上十分温柔地道,“若是这一次,我能够平安归来,我们……”
云裳抬起眼来看他,她不太喜欢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想要抬起手挡住他的嘴,却因为他的手勒得紧,没法子动弹。
“我们,便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如何?”
云裳愣住,脑中一直在想着,他们已经拜了天地,难道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吗?
这个念头还未压下去,便又窜起另一个念头来,莫非,他说的是,圆房?云裳便觉着,面上有些烫,脑中被自己的绮思搅得乱七八糟。
半晌,才听得自己声音十分平静地道,“好。”
其实为何他们的谈话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事后云裳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个所以然。想着,她与靖王相识这些时日,其实成亲之前,感情也算得上是十分寡淡的。只在麒麟山回来之后,因为自己受了伤,所以才略微好了一些,表现也只在于靖王对她的控制欲强了一些,总是不许她这个不许她那个的。后来,成亲之后,却也并无太大的进展,虽然每日也是同吃同睡,闲来也可以一起喝喝茶,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总觉着,似乎还没有上升到有多深厚感情的地步。
所以,她又是为何一时脑子发热,答应了的呢?靖王又是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来的呢?这些总总,她也一概归于脑子发热了。
只是,后来云裳想找个机会与靖王说一说,看看这个约定是否可以不作数。可是靖王后来却再也没有与她提过这件事情,而她大概脸皮也比不得靖王那样厚,便也只好不了了之。
管它的呢,反正不是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不是么?
想起夏侯靖起事的事情,却又想起了宁国此时边关还在与夜郎国打仗,外患四起,只怕这天下也要乱了。
前世,靖王似乎便是死在与夜郎国的战场上的,只是,是怎么死的呢?云裳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来,前世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关注。只记得,时间似乎依稀是她十八岁那年。
也就是三年之后。
这一世,她重生之后,许多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譬如,原本应当死了的大驸马赵英杰,此刻却换了个名字在边关抗敌。譬如,原本应当与靖王无任何交集的她,却成了靖王妃。所以,靖王的那一场生死劫,只怕也是可以化解的吧。
锦妃启程的日子很快便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往来凤行宫而去。一行人虽然慢了一些,却也平平安安的到了来凤城。
行宫中没有皇宫中那般规矩森严,即便宁帝也在,云裳性子仍旧比在皇城中明显跳脱了几分,指挥着琴依和浅音收拾了一个十分清雅的小殿出来,又仔细布置了一番,心中倒是十分满意。
殿外有一片竹林,还有一湖荷花,正是荷花开的季节,每日在湖边冰上一壶酒,倒是惬意,云裳还让人专程弄了一个小船来,闲来无事便拉着靖王划船去摘莲子来吃,整个手因为剥莲子也弄得到处都是小口子,惹得靖王哭笑不得。
只不过靖王只在来凤行宫呆了不过六日,便被一页书信给唤走了,临走时,趁着云裳在湖上泛舟,在舟上蹦蹦跳跳之际,从船上歪身摔入了湖中。
靖王不会凫水,在湖水中扑腾了好一阵子才被云裳拉了起来,当夜便病倒了,这一病便是好些日子,连着锦妃生产之时也没有出现过。
七月十八,锦妃在园中观花的时候突然发作。
云裳掐算了一下日子,比正常的婴儿早了约摸一个月,不过,因着锦妃在皇城中了那次催产药,云裳便知晓,这孩子定是要早产的。不过只是早了一个月,应当能够平安。
幸好宁帝准备充分,稳婆都是信得过的,靖王带进宫的那个稳婆也都在。
只是锦妃却还是生了差不多十个时辰,云裳与宁帝一同坐在殿中,听着寝殿里面传来一声声惊叫,身子皆是紧绷着。
云裳前世也是生过孩子的,自然知晓女人生孩子有多痛,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又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来,面上一直惨白惨白的。
转过眼望向宁帝,却又是一惊,宁帝面上冷汗潺潺,身子也在发着颤。
按理说,宁帝这应当算是第三次见到生孩子了吧,怎么……
云裳想着,兴许自己与他聊聊天,能够缓解一下他紧张的情绪,便出声道,“父皇不必紧张,母妃定然能够平平安安生下弟弟妹妹的。”说完又笑着道,“按理说,皇姐与裳儿都这般大了,父皇应当不会这样紧张的呀……”
宁帝闻言,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些许的愧疚,半晌才道,“当年朕并非本意取了皇后,心中自然不悦,皇后生华镜的时候,朕便托言有事,没有去。而你出生的时候……”宁帝微微顿了顿,“朕被李丞相拉着,在勤政殿议事,待李丞相放人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了。”
云裳了悟,怪不得这般紧张。
锦妃的声音越发的弱了,云裳急忙命人去准备参汤参片,心中放心不下,又去内殿瞧了几回。
待内殿传出孩子的哭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云裳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去,便瞧见产婆抱着一个金色的襁褓出来,“恭喜皇上,锦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小皇子……
云裳心中微定,走上前去,便瞧见一个满身通红的婴儿正闭着眼睡得十分安稳。
“弟弟虽然看起来比寻常婴儿小了一些,却也十分健康,想来是个福泽深厚的。”云裳笑着道,转过眼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宁帝,宁帝也正望着稳婆怀中的孩子,似是在发呆。
云裳心中转了转,笑着道,“父皇给弟弟取个名字吧。”
宁帝沉默了半晌,才道,“便叫晨曦吧。”
晨曦,清晨的阳光。云裳笑了笑,倒是一个好名字,十足的温馨。
云裳想着,趁着宁帝正在瞧着晨曦的时候,便进了寝殿,寝殿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锦妃躺在床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只是云裳却瞧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云裳便知晓,她并未睡过去,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挨着床边坐下了。
“弟弟长得十分漂亮呢,长大了一定是个引无数女子折腰的。父皇给他赐名叫晨曦,清晨的阳光,母妃喜欢不喜欢。”云裳轻声道。
锦妃缓缓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挺好。”便累的睡了过去。
锦妃已平安生产,云裳心中却仍旧有块石头没有放下,靖王……
靖王回了皇城已经有些时日,不知道皇城情况如何,宁浅那边也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书信过来。
直到锦妃生下晨曦之后的第五日,皇城才传来了书信,却不是宁浅传来的,也不是靖王,而是小林子。
原本小林子在浣衣局中,云裳是想要将他提到自己身边的,只是他却死活不肯,觉着在浣衣局中也好,若是在云裳身边,只怕许多人许多事旁人都会瞒着他,在浣衣局中不打眼,兴许还有旁的作用,却是没想到,这作用在此时便凸显出来了。
小林子的信中写着,几日前,皇后说宫中丢了重要的东西,需得加强守卫,便又增加了上千禁卫军,将后宫中看管得严严实实的,还说若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只怕用轻功也能进出宫中,还专程准备了上万的弓箭手,守在宫中的城墙之上。连宫人每月一次的亲人探视,也已经取消了,说是怕宫人在夹带宫中之物给外面的亲人。
小林子觉着此事十分不寻常,只是寻常宫人无法进出,也无法传信。小林子却不同,浣衣局洗衣的水皆是从宫中一条河中取水,那条河是活水,皇后只怕并不知晓这一点,却让小林子捡了个漏子,将书信从那河中使法子飘了出去。云裳曾经教过小林子联络她的暗卫的法子,小林子便联络上了她的人,将书信传到了她的手中。
云裳心中一凛,皇城只怕出大事了,靖王害怕她担忧,恐怕是故意不传信给她。而宁浅,她走的时候专程吩咐过,一切听从靖王的安排……
云裳心中原本就十分担忧,被这书信一勾,更是愈发的严重了起来。当即便决定,悄悄潜回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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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伸出手勾起琴梦的下巴,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为何本王妃觉得,梦婕妤这话,这般的不可信呢。梦婕妤最开始的时候,是皇后娘娘的人,后来因为皇后娘娘弃了你,你便来求本王妃救你,本王妃救了你,你说自此之后,你便只听我一人的话。可是,你怀了孕却瞒着本王妃,还与皇后娘娘合作,若不是本王妃发现得早,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你咬一口呢。你说,这样左右摇摆的人,还值得信吗?”
琴梦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眼中泪光盈盈地望着云裳。
“你想让本王妃救你肚子里的孩子?”云裳放开了她的下巴,靠在椅子上,没有再看琴梦。
琴梦软倒在地,点了点头,嗓子带着几分沙哑,“求王妃,救救孩子。”
云裳从腰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了一颗黑色药丸,递到琴梦面前,“这是一颗毒药,每月发作一次,虽然是毒药,不过只要按时服了解药,对你,对你腹中的胎儿,影响都不大。若是你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异心嘛,那后果你便得受着。若是你想保下你的孩子,那便吃了它。如果你怀疑本王妃说的话,那本王妃便当没有来过这一趟。”
琴梦抬起眼,目光落在云裳的手上,沉默了半晌,才伸出手,颤抖的接过,飞快的吞了下去。
云裳微微一笑,“这便对了。这么些日子,本王妃也几乎未让你做过什么事情,如今,便是看你忠诚与否的时候了。你在皇后身边这么些年,定然也有自己的人……”
琴梦浑身一震,摇了摇头,正欲说话,却又咬了咬牙没有开口,云裳冷冷一笑,“你的任务十分的简单,便是让皇后相信,华镜公主已经被本王妃杀了。”
琴梦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华镜公主?”
“对,华镜公主。华镜公主府上的那些小倌全都是本王妃安插的人,早便给华镜公主下了毒,只是毒性慢,一直隐而不发而已。毒性日积月累,华镜公主被仓觉青肃掳走,只怕还未出宁国,便已经没命了。”云裳微微一笑,“话该这样说,只是你要如何让皇后相信,便是你的事情了。”
琴梦低下头没有说话,云裳便站起身来,笑着道,“莫要再存着旁的心思,只怕你不知道的吧,你这殿中的人,全都是本王妃的人。你以为本王妃真那般蠢,你来表个衷心,便会信你?本王妃既然敢将你推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便不怕你翻起浪来。”
琴梦望向云裳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惊恐,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这位公主回到皇城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且,此前身子一直不太好,病怏怏的模样。可是,她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将她殿中的人换了个干净,她怎么做到的?
云裳也不管琴梦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便大摇大摆的从正殿门口出去了。琴依听到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属下见过主子。”
这个声音似是催魂曲一般的,让琴梦原本还强撑着的意志彻底的崩溃了,这个人,才十五岁啊……
云裳从琴梦的殿中出来之后,便唤了暗卫一同从暗道又出了皇宫。
靖王站在屋中望着一张地图发呆,云裳让暗卫散了,才走了过去,便瞧见,那地图似乎是与夏国接壤的边关地图。夏国在宁国南面,接壤的地方几座大山,山的北面是宁国,难免便是夏国。靠山的有三座城池,分别是泾阳,康阳,德西三城。云裳瞧见,地图上的康阳被重重的圈了起来。
“夏国开始攻城了?”云裳开口道。
靖王转过眼,揽过云裳,轻声道,“回来了?可还顺利?”
云裳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王爷方才在瞧什么?”
靖王低下头指着地图道,“夏国的军队已经翻过了这些山,临近这三座城池了,据战报,他们兵分三路,五十万大军由太子挂帅往康阳而去,泾阳与德西分别由老将林宇和詹洋带领二十五万士兵逼近。”
云裳一惊,如今宁国却是腹背受敌,皇城被李丞相控制,背面正在与夜郎国交战,南面夏国百万大军相逼。
“康阳、泾阳、德西三城守城将领分别是谁?”云裳轻声问道。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康阳是齐朗将军,泾阳、德西是我手下的两员大将:张琪和魏楠。我手下那两人的作战水平我是相信的,只是齐朗……”靖王顿了顿,“齐朗曾经是先帝麾下的老将,打仗没得说,只是此人极为自负,只怕会吃亏。泾阳、德西两城身后还有一条河挡着,但是康阳之后,却是一片平原,若是康阳失守,夏**队便可一路通畅地直达皇城。”
云裳微微蹙眉,“夏军有百万大军,只是我们边关可作战的士兵究竟有多少人呢?”
“八十万。”靖王皱了皱眉,“宁国是大国没错,只是幅员辽阔,边境需要防备的地方也多,兵马较为分散,加之北面战场之上有近百万军队,南边便稍微弱了一些。不过,整个宁国倒是还能调遣近五十万的军队去支援,不过组织粮草,调遣大军,至少也得近三个月的时间。前线,却不一定等得起。”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在……胜算倒要大些,只是,皇城中如今的形势……我却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开的。便只能……等等再看看情况了……”
云裳便也跟着沉默了下来,心中却是隐隐有些不安的,原本她倒是十分乐观的,以为将这皇城中的事情解决了,便一切都好了,只是却没有想到,如今的形势这般复杂。
靖王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便笑了笑,将地图合了起来,“事情还没有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早些将皇城中的事情解决了,我便快马加鞭赶到边关,边关怎么着也还有八十万大军呢,怎么也还能支撑些时日的,你莫要担心。”
云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合上的地图之上,半晌不曾挪开。
“你今日匆匆赶回来,又匆匆去宫中,只怕是累了,早些歇息吧。”靖王笑着道,“要不了多久,兵马便到城下了,咱们这几日按兵不动,看着就成了。待兵马到了,再杀进去,取了李静言那老贼的人头。”
云裳闻言,才微微笑了,“好。”便转身进了内屋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刚刚醒来,便听见屋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最近皇城中被那老匹夫灭门的共有三个大家族,如今皇城之中人人自危。王爷,你为啥不让属下干干脆脆地去丞相府取了那老匹夫的老命?那老匹夫今日竟然在朝堂之上说,皇上已经在他手上了,正在送往皇城的路上,放他娘的狗屁!”
“就是!那些个叛臣贼子一听说这话,一个个的都对着那老匹夫三呼万岁,还说什么让那老匹夫早日登基。就他,配吗?王爷都没说这样的话,他有什么资格说。”另一个声音传来,还带着“呸”的一声。
“王爷,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弄死那老不死的,自己登基算了。末将一直觉着,这宁国,最有资格当皇帝的只有王爷。”
云裳心中一震,闭上眼,心中翻腾着一阵震撼的情绪来。若是连靖王都趁机反了,那岂不是更是雪上加霜。
云裳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样的话莫要再让本王听到了,下次再胡言乱语,莫怪本王不客气了。”靖王冷冷的声音传来。
云裳又听见先前让靖王登基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王爷这是为何,末将记得,此前在边关的时候,王爷分明是有此意的,王爷……”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没有了声响,云裳的心高高悬起,咬着唇,只觉心惊胆颤。
“叫王尽欢的动作快些,本王今日晨起得到消息,康阳领军虽是太子,但是监军却是夏侯靖之师华国公曾经的军师柳吟风,那真正是个厉害的,且对齐朗的作战战术都是十分熟悉的,本王原本想着,若是夏国太子领军,齐朗支撑两个月定然是不会有问题的,如今却得再掂量掂量了,若是对手是夏国太子加上柳吟风,齐朗那样的性子,能不能撑一个月本王心中都没底。”
外面的人纷纷应声,又商讨了一会儿,只是却没有再说起让靖王登基这样的话。云裳咬着唇窝在床上,只觉得心中有些乱。
过了许久,才听见脚步声朝着内室走来,云裳知晓应当是靖王,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睁开了眼,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靖王似是没有想到云裳已经醒来,脚步微微顿了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又抬脚走到了云裳的床边,“你都听见了?”
云裳迟疑了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王爷想要登基为帝吗?”
靖王目光落在云裳脸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现在暂时不怎么想,以后的事情,便没有人说的清楚了。”
云裳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为何?”
靖王叹了口气,眼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大概是因为,我想要当这个皇帝只是因为,觉着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日子有些无趣了吧。只是,如今,娶了你,便觉着这样和你过过小日子也还不错。若是以后,哪一天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又会出现那样的想法了吧。”
云裳瞪大了眼望向靖王,只觉得他的这个解释简直荒谬至极。
“王爷是在逗我玩儿吗?”云裳蹙眉。
靖王笑了笑,又揉了揉云裳柔软的发,眯了眯眼,“若是你有我这样的经历,便会觉着,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其实有时候我觉着自己是十分幸运的,原本只是一个弃儿,却因为遇见了先帝,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先帝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便应了他,帮着他的儿子守护住这万里河山。只是后来,因为皇兄的猜忌,因为有些厌烦了边关日复一日的战争,便想着,若是做了那人上人的位置上,是不是会有新的乐趣。其实,我回皇城便是存了几分那样的心思的,只不过却不想遇见了你,发现了一些新鲜的乐趣。若是我真去夺了那个位置,只怕你多半便会恨上我了,如今我还在乎你,所以不想让你不高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乎你了,也许还会去想一想……”
云裳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什么叫如今他还对自己在乎,所以不想让自己不高兴,这般荒谬的话,只怕只有靖王才说的出来了。
云裳咬了咬牙,闷声道,“那本王妃还得多谢王爷了,希望王爷一直对本王妃在乎些。”
靖王挑了挑眉,竟真的点了点头,“王妃说的甚是,所以,希望王妃能够一直吸引住本王的目光,让本王在乎着吧。”
云裳哑了声音,半晌才又道,“那个叫柳吟风的那么厉害?”
靖王也不在意她突然转了话题,点了点头道,“那确实是个厉害的,他极其擅长研究对手的作战规律,从中找破绽,便是本王前几年也曾在他手上吃过不少的亏。”
云裳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靖王,惹得靖王皱了皱眉,“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王爷,我想去康阳。”云裳笑眯眯地道。
“……”
云裳见他没有回应,便又拉住他的手道,“我想去康阳。”
“你去做什么?送死?”靖王不为所动。
云裳忍不住气结,哼了哼道,“我想去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你说那齐朗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这样的人听不进旁人的意见。可是,我是个女子,又是公主,还是王妃。王爷想必不会知道,女人无理起来只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招架住的。你说那柳吟风极其擅长研究对手的作战规律,那是因为我们夏国主要将领就那几个,作战经验丰富,但是也就让柳吟风有法子去找规律了。若是一个完全没有章法的,全新的将领,那他就没得规律可以找了啊。”
“胡闹。”靖王拍了拍云裳的脑袋,站起身来,不再理会云裳,走到书桌前又看起地图来。
云裳知晓他不会同意,脑中转了转,便也起了身走到靖王旁边,与他一同看起地图来,又让暗卫去将那三座城池和敌我双方几位将领的资料全都拿了过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翻看着。
这一日倒是十分平静,整日也只有三个算得上消息的消息。
一是宫中突然之间流言四起,说李丞相叛乱,朝中许多人都遭了秧,后妃中大多数的家人都在朝中任职,一时之间宫中人心惶惶。
二是夏侯靖在丞相府中坐镇,被在府中散步的仓央玉儿瞧见,仓央玉儿竟然不顾自己身怀有孕,主动勾引夏侯靖,衣衫半褪至及,被李丞相瞧见了,仓央玉儿被李丞相打了个半死,腹中的孩子自然没了。
这第三个则是也是在宫中发生的,说是宫中突然闹起了鬼,夜半三更哭声凄凉,声音像极了华镜公主。
靖王听了,望着坐在椅子上恍若未闻的云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话。
云裳挑了挑眉,像靖王这样常年在边关,且府中连个丫鬟都没有的人,自然不知道女人看起来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胡闹,有时候能够起到的作用却是十分大的。
第三日,城中也突然有了一些流言,说靖王与宁帝带着兵马正在回城的路上,不出三日便能够到皇城了。
流言之中,丞相府却是十分的寂静,原本几乎每日都要四处亲自去府邸中拜访朝中官员的李静言也不曾出门。
连着几日,皇城中都是一片寂静。
第八日的晚上,云裳又带着暗卫去了皇宫,云裳吩咐暗卫躲过宫中巡逻的士兵,将各宫妃嫔一起带到了清心殿。
那些个妃嫔被黑衣人绑到清心殿皆是惊慌无比,却在殿中瞧见了云裳,众人皆是已经,急急忙忙问道,“公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裳微微一笑,目光在众人中划过,“你们可曾听到了风声,李丞相叛乱了。”
众多妃嫔面面相觑,皆是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李丞相叛乱了,如今皇宫已经被他的人围了起来,过两日,父皇与王爷的兵马便能够到城下了。李丞相一直以为他的阴谋不曾走漏,父皇都不知道。所以,等兵马围城之际,李丞相慌了手脚,只怕会那你们做人质,以此来威胁父皇,所以本王妃提前悄悄进宫,将你们带出宫。”云裳望着手上因为多日不曾打理,有些脱落的蔻丹,声音十分轻,却也十分的沉稳,“你们是想留在宫中还是随本王妃一同出宫避难?”
“妾身跟着王妃一同出宫……”首先便是雅嫔出了声,借着琴梦也出了声,有这二人做表率,自然许多人都同意了。
云裳笑了笑,便让暗卫带着他们悄然出了宫。
待妃嫔都离开了,云裳却留了下来,朝着栖梧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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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宫中,亦是混乱一片。
“皇后娘娘,丞相吩咐,让娘娘将所有后妃都带着,押到金銮殿上去。”出声的,是皇后身边的丫鬟,闻喜,半月前,丞相送进宫来的。丞相说,她会将他的话带给自己,亦说,她会保护自己。
皇后微微一怔,抬起眼来望向闻喜,“可是出了什么事?皇上回皇城了吗?”
闻喜低下头,“奴婢不知。”
“定是皇上回来了。”皇后望向铜镜之中,里面的女子雍容华贵,一身九尾凤袍,头上的凤冠闪闪发光,眼中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她的父亲,要谋反……自己却没得选择……可是,皇上,即便他对自己算不得好,即便他心中只有那个女人,他依旧算是她的夫君啊。
“皇后娘娘……”
闻喜的声音传来,皇后闻见,却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皇后?”若是今儿个,她踏出了这一步,只怕,不管这一场账是输还是赢,她都再也做不了皇后了。这个位置,她盼了那般久,守了那般久,以后便再也不属于她了。
“姐姐……”外间传来李拂衣的声音,皇后眸光微微一冷,走了出去,便瞧见李拂衣站在外殿之中,笑着望着她,“姐姐,父亲让姐姐将后宫所有的嫔妃都带到金銮殿中,莫非姐姐没有收到信?为何……”
皇后冷冷地望着李拂衣,“本宫自有决断,当日,本宫还以为,父亲将你送入宫中是为了给李家固宠,还好奇,为何你入了宫,却似乎并无争宠的念头,整日都在长春殿陪着那老女人吃斋念佛,还想着向皇上提携提携你,却不想,你入宫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李拂衣笑了笑,眸光中带着一丝媚意,“姐姐说笑了,皇上是姐姐的人,拂衣虽然年轻不懂事,却也知晓,不与姐姐抢东西。不过瞧来,姐姐似乎一点儿也不喜欢拂衣呢,莫非,姐姐舍不得这后位?也是,姐姐与皇上夫妻二十余年,自然是感情深厚的。”
“住嘴。”皇后眼中更冷了几分,“你来这儿便是来想方设法的刺本宫两句的?”
李拂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来只是想要告诉姐姐一声,那来凤行宫之中,妹妹帮姐姐安插了一个人,妹妹让她寻了机会,向锦妃和锦妃那刚刚出生的孩子行刺,若是事成,也算是帮姐姐除掉一个心头之恨了,若是事情败漏,她便会告诉锦妃和皇上,是姐姐,要她们死。”
“李拂衣!”皇后怒道,“本宫倒真是小看你了,竟然忘记了,你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做戏,跟你那个下贱的生母一般!”
李拂衣一愣,却仍旧笑出了声来,“姐姐又何必如此生气,这也是父亲的意思。父亲说了,姐姐这人,最重情义,万一临到头来,却突然反悔了,那可不妙。你瞧如今不是很好,皇上只怕对你恨之入骨,即便你没做什么事情,他也定然不会饶过你。而且,华镜公主,可是被云裳公主害得够呛,如今,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
“够了!你走!”皇后指着李拂衣,面上几近扭曲。
李拂衣站起身来,“那妹妹便先走了,姐姐可要记得哦,莫要让父亲失望了。”
皇后瞧着李拂衣出了正殿,身影渐渐淹没在夜色之中,才猛地坐到椅子上,面上呆呆的,似是被人挖空了一般。
“皇后娘娘……”闻喜又再一次出了声。
皇后抬起眼望向她,闻喜呆了呆,噤了声。
“去吧,去将妃嫔带到金銮殿吧。”皇后轻声道,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若真是需要用到妃嫔来做挡箭牌的这一步,只怕这后宫中所有的嫔妃也起不到丝毫作用,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皇上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皇位,连他那般深爱的女人也可以冷漠以待,更遑论,这些个他根本从未在意过的女人呢。何况,如今锦妃和她的孩子被牢牢的护在了他的身后,这后宫三千,只怕在他眼中,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闻喜带着人离开了,偌大的栖梧宫,便只剩下了皇后一人。
“皇后娘娘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呢?”突然传来一声轻轻浅浅的女子声音,皇后浑身一震,便又听见那女子道,“算来,若是李丞相登基为帝,皇后娘娘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不知道应当叫皇太后好呢,还是公主好呢?”
“宁云裳!”皇后咬紧牙齿,听得那声音似是从内殿中传来的,便急忙冲进了内殿,果然瞧见云裳坐在椅子上,笑容满面地望向满脸怒意的皇后,“母后是在叫我?”
皇后心中怒意更盛,“宁云裳,你还我镜儿!”吼着,便朝着云裳冲了过去。
只是,还未触及云裳的衣角,便被人拉住了,皇后一惊,便瞧见自己被两个黑衣人抓住了,心中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在此处?宫中如今戒备森严,她是如何进来的?
“母后莫不是在想,裳儿是怎么进来的?”云裳微微一笑,好心的解释道,“母后难道不知道,这宫中有许多的暗道的吗?”
皇后身子一颤,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为何,她在宫中这么些年,竟然从不知道。莫非,皇上从头到尾,便没有信任过她?不然,为何连这个小贱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作为一国之母,作为整个后宫之主,却从未听皇上讲起过呢。
越想便越觉得心中凄凉,只是,她在宫中起起伏伏这么些年,早已练就了一套面不改色的本领,方才也不过事出突然,她也只是依了本能而已。
皇后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告诉本宫,华镜究竟如何了?”
云裳笑了笑,“其实前些日子,裳儿便依旧通过别人的嘴告诉母后了呀,母后莫非没有听到,皇姐啊,唉……”云裳叹了口气,“皇姐中了府中小倌的道了,中了慢性毒药,算算时间,应当早已经发作了吧,若是在皇城中,兴许还有解,不过那夜郎国三皇子也是,非要掳走了皇姐,夜郎国的人医术不如何,而且,要毒的解药只有裳儿这儿才有的,只怕,皇姐已经……没了吧。”
皇后目光中猛地迸出几分杀意,嗓子也微微有些哑,“你为何要这样?镜儿不过任性了一些,可是却也是你的皇姐。本宫教养你一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便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任性?教养?”云裳似是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皇后娘娘莫不是在说笑话?若不是裳儿福大命大,只怕,也是活不到现在的,皇姐只是任性了一些,却是次次都冲着裳儿的命来。母后嘛,若不是因为害怕被父皇发觉,影响到了你的后位,只怕,对裳儿下手也是不会留丝毫情面的。”
云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皇后面前,“只是如今,咱们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华镜被我杀了,母后想要找我报仇,我随时奉陪,只不过,我觉着,母后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你是什么意思?”皇后的手在袖中握紧,定定的站着望着眼前这个笑容浅淡,却恍若致命毒药一般的女子,心中震动万分,看着她这般成竹于胸的样子,只怕,自己一早便被她骗了个彻底。只怕,从她再次回宫的时候开始,她便欺骗了所有的人,什么身子不好,一副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会的样子,都是装的。恐怕,只有如今这副模样,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吧。
她的镜儿……虽然在她的教导下长大,只是知晓的不过是一些家宅中争宠的法子,一些正妻该懂得的手段。况且,镜儿从小受尽宠爱,因着才华出众,也是在众人的景仰中长大的,性子自然娇宠了一些。原本她觉着,那算不得什么致命的缺点,便也没有在意,却不想,那看似不起眼的缺点,却被眼前的女子利用,最后,竟然夺去了她的命。
是自己害了她。皇后闭上眼,只觉得心中似是有万虫撕咬一般的难受。只是,云裳的声音却仍旧十分清晰的传来。
“看见我出现在了这儿,母后莫非还在以为,这皇宫之中的守备真如你想象中那般森严?还是母后觉着,我真是一个人来的?”
皇后浑身一震,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望向云裳,似是还在思考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外面传来闻喜惊慌失措的声音,“娘娘,娘娘……宫中的那些妃嫔都不见了……”
皇后瞧见云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珠帘被掀了开,闻喜的脸出现在了内殿门口,“娘……”话还未出口,一把剑便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因着来不及停住脚步,脖子在剑上撞出了一条口子。闻喜这才看见了殿中的情形,目光忍不住瞪得大大的。
“是你将那些嫔妃都带走了?”皇后没有看向闻喜,只是望着云裳,沉声问道。
云裳点了点头,“啊,实在是抱歉,坏了丞相大人的计划,我想着,丞相大人要这些妃嫔,除了威胁父皇,也就是威胁威胁这些妃嫔的家人。这些嫔妃本身也没有什么过错,我一时心软,便给救了。”
“不过我方才突然想到,皇后娘娘与拂美人都是李丞相的爱女,也不知道,李丞相会不会在乎,王爷说,李丞相是个心狠的,想必应当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聊胜于无嘛。想必,皇后娘娘从未有过被至亲之人抛弃的经历,不如,今儿个来感受一番?”云裳笑着道,眼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前世,她便是被自己至亲之人一个一个的抛弃,丈夫与皇姐颠鸾倒凤,母后赐自己一杯毒酒,这次,也该让她们一点一点的还回来了。
皇后的眸光中一片死寂,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脚有些软,皇后鼻尖微微有些酸,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原本,她是天下至尊的皇后啊,即便皇帝对她并无几分爱意,却也是敬重有加的。原本,她也有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啊,即便女儿娇宠了一些,却也才华横溢,对她十分依赖。原本,她也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啊,即便她与父亲算不得亲热,却也相互扶持,前朝后宫,都在李家的掌控之中。
怎么,便走到了这一步的呢?
云裳笑着望向皇后,“对了,母后知不知道,为何,李丞相会这般胆大妄为,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想必母后是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的,裳儿便与母后说一说吧,其实,李家的人根本不是宁国人呢……”
皇后闻言,全身一震,怒斥道,“你胡说!”
云裳却没有理会于她,“李家先祖原本是夏国皇室之人,便是因为夏国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却苦于人口稀少,幅员狭窄,想要与宁国硬碰硬,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夏国皇室的先祖也是个有远见有野心的,便让自己的一个儿子隐姓埋名,带着自己的心腹到了宁国来,一路慢慢的发展起来,步入仕途,将女儿送入皇宫,才渐渐地稳固了下来。到了李丞相这一代,已经算是十分鼎盛了,鼎盛之后,定然便会慢慢的衰落,加之,夏国筹备了几十年,也往宁国安插了好些人,所以,夏国皇帝便觉得,已经到了最佳的时候了。”
云裳一边踱步一边道,“原本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若是按照夏国皇帝的计策来发展,是拥有很大的胜率的。只是,却出了一些意外,意外便是,裳儿的外祖父,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王爷便奉父皇之命,前去探查,发现了夏国皇帝的阴谋。夏国皇帝害怕事情败露,不得已只得提前实施了计划,只是,因为提前了的缘故,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完全布置好。”
皇后摇了摇头,嗓子有些干,哑着声音道,“你何必为了骗本宫编出这样的谎言来,你觉得,本宫会相信吗?”
“皇后娘娘只怕已经相信了吧?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是皇后娘娘可是李丞相的女儿,而且,又是皇后,怎么会不知道呢?即便李丞相没有说得那般明白,却也有许多事情的细节,想必皇后娘娘仔细想想,便也明白了。”云裳不以为意,随意地道。
闻喜被押了进来,珠帘再次被掀开,一个黑衣男子走进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回禀王妃,宫中的守卫已经全数换上了我们的人。”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眼望向皇后,笑容满面地道,“若是李丞相败了,你猜,他会往哪儿撤退呢?唔,我猜,他会进宫。因为,李丞相辛辛苦苦布防了许久,这宫中的守备,在他看来,只怕是万无一失的。而且,他让皇后娘娘将后宫嫔妃带到金銮殿,只怕便是为了便与他威胁父皇的吧。若是李丞相进了宫,皇后娘娘猜猜,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皇后面色煞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眼中是满目惨然,这栖梧宫中依旧金碧辉煌,只是,如今在她眼中,却像是催命符一般。
半晌,她却悠然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恨意地望向云裳,“你以为,本宫便只有这些手段?死了便死了吧,若是本宫死了,有锦妃,有锦妃心爱的儿女相伴,本宫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云裳脚步一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不管如何,她不能将母妃与弟弟置于危险之中,云裳走出内殿,招来一个暗卫,朝他吩咐了几句,才又走了回去。
再次走入内殿,云裳没有开口,坐在殿中望向皇后,目光中带着几分笑容。皇后被她看得浑身发寒,却也勾起了一抹笑道,“怎么?害怕了?”
云裳却摇了摇头,“方才有一件事情,我骗了皇后娘娘。本来打算留她一命,不过,方才听皇后娘娘这般说,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皇后冷冷一笑,“你莫要与我卖关子,你觉得,如今本宫还会相信你吗?难道,你想说的是,镜儿还没死吗?哈哈哈哈……本宫如今,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左右今儿个只怕本宫也活不了了,若是华镜真还活着,那还不如死了好,死了我们也要在地下团圆了。”
云裳却没有应声。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先前离开的暗卫才又走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锦盒,云裳也不瞧,笑容轻轻浅浅地挥了挥手,“给皇后娘娘瞧瞧吧。”
那暗卫便捧着锦盒走到了皇后面前,皇后却并不打开,只冷冷地瞧着云裳。云裳“嗯”了一声,笑着望向皇后,“母后怎么不瞧瞧?莫非害怕了?”
皇后哼了一声,抬起手,随意地一拂,盒子便从那暗卫手中滚落在地,被摔开了来,盒子中装着的东西也就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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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耳朵,还带着血的耳朵。
闻喜猛地尖叫了起来。
皇后的目光淡淡地瞟了一眼在那耳朵上,冷冷地一哼道,“你便以为你随意地去找个人将耳朵割下来送过来,便会让本宫觉着,这是华镜的耳朵?宁云裳,本宫方才觉得你的手段进步了,却不想竟也这么经不得夸,这般拙劣的法子,也亏得你肯用。”
云裳微微一笑,目光沉着,“母后为何不肯认真看看?莫非是怕了?裳儿听说,皇姐的耳朵上,有一个胎记……”话说到一般却没有再说下去。
皇后微微蹙眉,再次将目光扫过地上那东西之上,那耳朵的背面,似乎有一抹胭脂色,像是一朵梅花的形状。皇后不动声色的转回眼,手悄然在袖中握紧,长长的蔻丹没入手心,生疼。
“不过是一个胎记而已,宫中有些年份的老人都知道镜儿的这个特征,作个假又有何奇怪的。宁云裳,你便不用白费心思了,不过一只耳朵,有本事你便将华镜押到本宫面前来,本宫便信了你。”皇后说着,便不在言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云裳勾了勾唇角,“来人,拿去喂狗。”
暗卫将东西装入盒子,又拿了出去,云裳笑了笑,走到皇后身边,“我倒是忘了,母妃惯会自欺欺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多言了,来人,将皇后娘娘关入暗室之中。”
暗室便是在皇后的寝宫中,床后的墙上便是一间暗室,这本是皇后私下处理一些人的地方,也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刑房,她也是在前世的时候一不小心闯进去过,所以才知晓了。如今瞧来,却是一个好地方。
云裳将宁浅召来,易容成了皇后的模样,将事情一一交代了,便离开了。
云裳刚一走,李拂衣便匆匆跑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焦灼,“宫中的妃嫔都不见了,皇后娘娘可知晓是谁做的?”
宁浅易容而成的皇后正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的脸,见李拂衣这般问,便忍不住蹙了蹙眉,“妹妹这是做什么?真当本宫这栖梧宫是你想闯就闯的?”
李拂衣闻言,微微一愣,见她此刻还在摆皇后的谱子,目光仍不住冷了下来,“姐姐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还在摆皇后的谱子,也不知你这皇后还当得了多久。你可知,父亲为了筹谋今日之事,用了多少时间,若是你坏了父亲的大事,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后闻言,却猛地笑出了声来,“是啊,本宫这皇后还能当多久?你觉着你便会有好下场了?即便父亲登基了,那又如何?你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弃之如敝履的前朝嫔妃,便又会尊贵得到哪儿去?“
“我再问姐姐一句,这后宫中的嫔妃,究竟去了哪儿?”李拂衣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死死地盯着皇后。
皇后笑了笑,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梳了梳微微有些乱的发,“去了哪儿,不是妹妹来让本宫将后宫嫔妃都抓起来送往金銮殿么?”
“金銮殿根本没有人!”李拂衣一手拍在桌子上。
“哦?是吗?金銮殿自然没有人,本宫疑心,这宫中的宫人中,有皇上的人,若是一个不察,便极有可能出岔子。正如妹妹所言,到时候坏了父亲的大事,本宫可担待不起,所以,本宫便将她们都押在了本宫的暗室之中。”皇后转过身来,望着李拂衣的眼中带着几分莫测,“本宫倒是不知,本宫做事也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了。”
说完,又转过眼望向镜中,“怪不得都说,这庶女便是没得教养呢,对着嫡姐这般颐指气使,你的规矩便是你那下贱的娘亲教的?莫不要以为本宫这些年在宫中,家中的事情便不知道了,本宫可是清清楚楚,你那下贱的娘亲,可是你为了争夺父亲的宠爱,亲自把她杀了的呢。”
李拂衣的眼中猛地燃起几分杀意,“姐姐说的是,是妹妹逾矩了,既然姐姐早有打算,那妹妹也就不多言了。”说完,便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转身离开了栖梧宫。
宁浅望着镜中,看着李拂衣离开了,才吁了口气,幸而先前主子一一教导了,不然定然会被发现的。宁浅站起身来,转身拿起桌上的宫灯,走进了暗室之中。
暗室之中唯有一张椅子,皇后便坐在那椅子之上,嘴上被缚了布条,目光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宁浅,她方才在暗室之中便觉奇怪,李拂衣来了,为何外面竟然会有人与她对答如流,而且,声音语气皆是模仿的自己。如今却不用别人多言,她也知晓了,原来,竟是如此。
易容之术她也曾听说过,只是无论如何,她也不曾想到,宁云裳的身边竟然有如此本事之人。
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一个问题,宁云裳,究竟要做什么?
宁浅在皇后面前站定,笑容浅浅地望着皇后道,“民女给皇后娘娘请个安,皇后娘娘不要着急,民女只不过来瞧瞧,民女扮的皇后娘娘像不像,毕竟此前民女也不曾见过皇后娘娘。民女扮过华镜公主,扮过云裳公主,却不曾扮过皇后,一时有些惶恐,不过如今瞧来,应当是没差的。”
宁浅说完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便果真没有再多停留,便又转身离开了暗室。
独留皇后一人在暗室之中,心中却泛起一些猜测来,她方才说,她假扮过华镜?假扮华镜做什么?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了起来,方才在瞧见那耳朵的时候,她并未多想,直觉便觉得这定然是宁云裳在骗她,毕竟,华镜被仓觉青肃掳走的事情,可是上报给了皇上的。
只是如今,她却有几分不确定了。莫非,被华镜掳走的,其实是易了容的人,并不是华镜本人,莫非,华镜真的落在了宁云裳的手中。
想着那还带着血的耳朵,皇后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靖王的兵马还未到皇城,丞相府中却又出了事,原本因为对夏国七王爷不敬而被李丞相关起来的仓央玉儿突然不知为何跑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骗过了门口的守卫,进了李丞相的寝居之中,一见到在沉睡中的李丞相便似是发了狂一般,一个劲儿个的大喊着“还我孩子”便举着匕首朝李丞相刺了下去,伤口刺在李丞相的腹部,差点便让李丞相丧命。
再仓央玉儿正欲再举起匕首刺下去的时候,闻声而入的侍卫迅速的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还将她打伤,送了下去。
只是,李静言却因为伤势颇重,昏迷了过去。
云裳听着暗卫的禀报,目光灼灼地望着靖王,“王爷可是信了,这女人,一旦发起狂来,总会有令人惊喜的效果。仓央玉儿在夜郎国的日子,就如一个公主一般,如今嫁入宁国,嫁个糟老头便也罢了,总归也还是权大势大的,却不想,府中的人并不买她的账,仗着有了孩子让丞相府中的人并不敢动她,才勉强过得去,却不想,孩子被李丞相亲手打掉了。仓央玉儿素来是个泼辣的,自然受不得这般对待。”
靖王若有所思地望着云裳,“你应当也对她下了药的吧?”
云裳挑了挑眉,“这是自然。若不是丞相府中唯有她那里的守卫最为薄弱,我也懒得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去,仓央玉儿这个人,终究还是莽撞了一些。”
午时左右,云裳派去来凤城的暗卫便回来了,“锦妃娘娘与皇上一切都好,也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不过,前两日,有一个姑娘去来凤城拜访了锦妃娘娘,锦妃娘娘留着她住下了,似乎叫景文昔,她说与主子认识,皇上也认出了她是朝中景大人的女儿,便任由锦妃娘娘留她住下了,据郑嬷嬷说,皇后与景小姐似乎也十分投缘呢。”
云裳只觉得浑身一冷,心中微微颤了颤,景文昔……
她记得,此前在顺庆王府的时候见过,是个蛮可爱的小女孩,只是,温如玉一直与她针锋相对,倒让自己留下了几分印象。只是,她不是太常寺卿之女吗?怎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来凤城,实在是有些太过凑巧了……
云裳不信什么无巧不成书的说法,只知晓反常即妖的道理。便连忙转过头道,“太常寺卿是谁的人?”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常寺卿是皇上的人。”
云裳神色微微一顿,父皇的人,按理来说,并无理由针对母妃。只是心中却仍旧隐隐有些不安,总觉着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给忽视掉了。
沉吟了半晌,才转过身对着暗卫道,“去调查一下景文昔为何会出现在来凤城,太常寺卿又在何处,嘱咐来凤行宫中母妃身边的暗卫,莫要让景文昔接近母妃。”
“你怀疑景文昔?”靖王听着云裳一连串的命令,才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蹙着眉道,“昨儿个夜里我去宫中见皇后的时候,皇后便说,她会对母妃和弟弟下手,此前我便是因为小瞧了皇后吃了不少亏,这一次,我不敢拿母妃和弟弟的性命冒险,景文昔出现的时候,太巧了……”
靖王便没有再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再放些暗卫在你母妃身边吧。”
云裳点了点头,只觉得脉搏跳得有些快。
靖王的军队正朝着皇城而来,而夏侯靖似乎也在暗中召集人,靖王知晓夏侯靖在宁国其他地方只怕也囤了一些士兵,也不敢大意,每日都呆在书房中查看着宁国的地图。
云裳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虽然她对夏侯靖不甚了解,却也知晓,如今夏侯靖死守着皇城,并非明智之举,而夏侯靖的手段和谋略,她也曾听说过,不应当会让自己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云裳一面忧心这皇城的动静,一面想着来凤城中的情况,暗卫探查来的消息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景文昔前些日子随着她经商的哥哥一同四处游山玩水,在宁国绕了一个大圈,前些日子正好到来凤城,按照他们出发的日子来看,他们对皇城中的情况似乎一无所知。
而太常寺卿……
先帝的忌日便是在这七月,因着母妃临产的缘故,父皇没有时间去祭祀,便让太常寺卿代替他去朝拜陵寝,也不在皇城之中。
而且,王爷说了,太常寺卿是父皇的人,按理说,王爷的消息是不会有错的。
看起来一切都合乎情理,唯一异常的便是,景文昔在途径来凤城的时候,去行宫求见了母妃。按理说来,自己与景文昔并无太多交情,而依照景文昔的身份,并无必要去拜见宫妃的。
云裳微微蹙起眉头,不管如何,谨慎一些终归是好的。便让暗卫与锦妃传了话,让她尽量不要与景文昔见面,早日将她打发了。
又过了两三日,已是八月末了,宁帝突然让人传了书信来,说过两日便回皇城。云裳算了算时日,锦妃应当已经出了月子,她的弟弟也满月了,这个时候,确实应当回皇城了。而且,皇城中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靖王的兵马因着在途中受到了拦截,耽搁了一些时日,不过,不出两日,也应当能够入城了。
云裳与靖王商量了一番,便也决定,便在两日后动手。边关形势也十分紧急,早些将皇城解围,也能够早日抽出身来,去边关支援。
两日之后,夜色还正浓,云裳便与靖王一同悄然出了皇城,皇城外的密林之中,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正蓄势依法。
“王爷,暗卫已经潜入丞相府,城门内的士兵也已经全数解决。”
靖王点了点头,抬起手中的马鞭,扬声道,“今日,定要让李静言那老贼,死无葬身之地。”
靖王挥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便跟着朝着皇城城门而去,城门早已被暗卫拿下,军队刚一到城门口,门便被打了开来。
天色蒙蒙亮,清晨还带着几分露水的湿气,皇城的街道之上,没有一个人影,只听见马蹄踢踢踏踏的声音,和士兵身上的铠甲碰撞发出的声音。
云裳微微皱了皱眉,太静了。
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丞相府门口,丞相府的围墙之上,满是弓箭手,靖王拔出腰间的剑来挥了挥,“冲。”
暗卫打头,朝着围墙之上的弓箭手冲去,盾兵快速变换位置,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举起了盾牌。
羽箭如雨一般的飞了下来,前面两个盾兵重叠着一步一步往前挪,盾兵之后,是弓箭手在盾牌之间的空隙中朝着围墙之上的弓箭手射去,不到片刻,却也到了门口,靖王一声令下,丞相府的门便被撞了开来。
丞相府中,仍旧是四处借着花草树木假山躲避的弓箭手,云裳与靖王皆是看出了不对劲,据情报,这皇城之中囤积了四万士兵,四万之中,不管是布防在城门口,还是丞相府,也能够抵抗好一阵子了,只是,他们不过三万人之众,入皇城却如入无人之境,丞相府中也不过一些弓箭手在抵抗,以目前瞧来,即便是满打满算,这些弓箭手,不过数千人。
“给本王找!将李静言这个老匹夫给本王找出来!”靖王扬声道,众多士兵便冲进了丞相府中,不过片刻,便将整个丞相府塞的满满的。
“莫非在皇宫之中?”云裳喃喃自语道,“不对啊,皇宫中的守卫早已换上了我们的人,若是李静言真的进了宫中,我们没道理会没有收到消息……”
不一会儿,士兵便已经将丞相府搜了个遍,没有李静言,没有夏侯靖,甚至,李府算得上主子的人,一个也不曾见到。而原本的四万士兵,也不过只有区区三千人在丞相府中。
靖王与云裳面面相觑,神色皆是十分的凝重。
半晌,靖王才道,“若是按照计划,皇上今日便会启程回宫。”
云裳猛地一个激灵,他们竟是中了夏侯靖的空城计,只怕,夏侯靖与李静言,从一开始打的,便不是夺取皇城的主意,父皇不在皇城之中,即便将皇宫拿了下来,也不过只是一座空城。
而且,若是夺取了皇城,便得死守皇城,皇城处于宁国腹地之中,离边关较远,即便是夏**队攻下了边关三城,想要一路攻到皇城,至少也得要大半年的时间。李静言与夏侯靖想要守住皇城半年,只怕也是十分不易的。
云裳此前只因复仇之心太过迫切,才忽略掉了一些事情,此时仔细一想,便觉得如醍醐灌顶一般,“夏侯靖想要对父皇下手,挟天子以令天下。”
靖王点了点头,微微蹙眉,“前些日子我觉着有些不对劲,便想着只怕夏侯靖暗中留了兵马,想要对皇上下手,故而抽调了两万人去护送皇上,只是,我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虚晃一招,弃了皇城。”
云裳心中一紧,两万人,加上父皇身边的护卫军,希望可以抵抗一阵子,“我们必须立马去接应父皇。”
靖王点了点头,便下了令,带着兵马朝着来凤城飞奔而去。
忽然之间,云裳却突然想了起来,自己一直觉着忽略掉了的一件事情,在顺庆王府自己遇见景文昔的时候,温如玉讽刺景文昔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皇城之中,谁人不知你景文昔喜欢靖王爷……”
那个时候,父皇刚刚为她和靖王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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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文昔原本还想要说话,只是听云裳这么一说,神色微微一顿,才犹犹豫豫地望向云裳道,“那昔儿便听从公主的话,在这儿等着。”
云裳目光深深地望了景文昔一眼,转身拉着锦妃便进了殿,锦妃面色不大好,带着几分苍白,刚一走进殿中,便急急忙忙到床边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婴儿,见无异状才拉过云裳道,“你说,是景小姐设计害了晨曦,只是,晨曦分明出的是水痘,这又不是什么毒物……”
“母妃,若是景文昔存心让晨曦出水痘,方法很简单,只需将出了水痘的人脏的衣物或者接触过的东西让晨曦也接触着,晨曦便极有可能染上水痘,晨曦本就刚出生不久,小孩子身子自然比不得大人,稍稍一些水痘病人的东西只怕也很容易让晨曦染上。”云裳转过眼望向锦妃,满脸严肃,“景文昔一来,晨曦便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得不对她产生怀疑。”
锦妃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望向云裳,“景小姐是不是心仪靖王爷?”
云裳身子一顿,点了点头,“是。”却又急忙道,“只是,母妃,我并不是因此才疑心她,只是她来的时候来巧,来了之后,晨曦便出了事,我之前也想不出她这般做的理由,后来却突然想起,她喜欢王爷。既然喜欢王爷,自然视我为眼中钉,会那般做也是正常。虽然景文昔瞧着是个单纯的女子,只是皇城中大家族中的女儿,有几个是真如看到的这般无害的?”
锦妃闻言,眉头微蹙,“既然你知道她喜欢靖王,又为何偏要进来,又为何将她留在外面,你知晓靖王马上便要来了,又何必为她创造与靖王相处的机会?”
云裳听见锦妃的问题,嘴角微微勾了勾,“因为,我相信王爷。”
只是锦妃却似乎并不这般想,拉着云裳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裳儿,你与靖王新婚燕尔,也许感情暂时稳固这不错,只是,男人骨子里便是带着花心的劣根性的,靖王是个好的,我希望你能够抓住,莫要这般轻易地将他推到了别的女人的怀抱。他也许心中有你这不假,但若是有个容貌不错的女子投怀送抱的时候,极少有人会选择推开,因为他们总是觉得,三妻四妾实属正常。”锦妃说着,面色便黯淡了下来。
云裳突然想起,琴依曾经说过,母妃与父皇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只是因为先帝的缘故,以皇位为要挟,逼着父皇娶了李依然,父皇顺从了。后来登基为帝之后,再也无人胁迫,只是后宫的嫔妃却也不曾断过。琴依曾说,母妃受得了李依然的存在,因为她知晓父皇娶李依然是无奈之举,只是母妃却不能接受,父皇后宫一日接着一日的充实起来,父皇变得越发像个风流的帝王,雨露均沾,对每一个嫔妃都算得上是不错。
只怕,自己这一举动,让母妃想起了自己那时候经历的一些事情,有些感触吧。云裳想着,便拉着锦妃的手道,“母妃,感情的事情,裳儿素来是不愿意强求的,不瞒母妃,裳儿对王爷,并非大家想象中那般情深,裳儿不愿为情所困,若是王爷果真那般令裳儿失望,裳儿顶多便是求了一纸休书,自己一个人逍遥下去了。母妃,我对感情没有执念,若是我的,我会珍惜,若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况且,我如今也能够保护好自己,一个人,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锦妃闻言,便又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是母妃多虑了,母妃在有些事情上,倒是不如裳儿通透,只是,母妃也希望裳儿幸福。只要你觉得幸福,那便好了。”
云裳不愿在此事上面再纠结下去,想起先前守卫所言,说父皇也在殿中,只是方才进来,却不曾见到父皇,便问道,“我方才听闻父皇也在,只是,怎么没有瞧见?”
“你父皇有急事在书房处理呢,我方才看你身上狼狈的紧,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锦妃答道。
云裳也不隐瞒,“是,李丞相叛乱了,如今带着叛军一路朝着来凤城来了,前几日父皇曾经传书给王爷,说今日回宫,我害怕你们与李静言他们撞上,便急忙骑马赶来,好在你们并未回宫。”
“本来确实是今日回宫的,只是晨曦突然病了,无法离开,便只好了留下了。”锦妃说着,床上的晨曦便哭了起来,锦妃连忙将他抱在怀中,云裳刚想上前,便被锦妃喝止了,“你不听劝非要进来,我也无法,只是晨曦你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碰的。”
云裳望着满脸通红的晨曦,他的脸上已经起了水泡,看起来有些骇人,云裳皱了皱眉,“若是景文昔照着我说的法子,让晨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殿中凡是晨曦会接触到的东西都全部扔了换新的吧。”
锦妃点了点头,正说这话,门帘便被掀了开来,郑嬷嬷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云裳也是微微一愣,“云裳公主怎么进来了?你没有出过痘,莫要被传染了,快出去。”
云裳朝着郑嬷嬷笑了笑,“我都已经进来了,出去也无用啊,我不碰弟弟碰过的东西就好了。”说着便将自己对景文昔的猜测说了出来,郑嬷嬷闻言,神色便凝重了起来,“若是照公主说的这般,倒是极有可能,水痘多为春冬季节发作,这夏日里出痘,奴婢便觉着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便也没有多想。小皇子刚满月,身子本就弱一些,碰到那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染上的机会便极大。”
说着面色便带着几分愤怒,“没想到那景文昔心机竟然这样深,枉小姐还对她那般亲近,奴婢立马便找找这殿中有没有原本不属于殿中的东西存在,若是找到了证据,定也不能让她再害人。”
云裳点了点头,郑嬷嬷一直在母妃身边侍候着,又懂医,对殿中的东西也应当是了如指掌的,锦妃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抱着晨曦喂他一点点的喝下,晨曦倒也乖巧,刚刚哭了一阵,便乖乖吃了药。云裳瞧着那般可怜模样,心中便又想起了她的桓儿,急忙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情绪。
郑嬷嬷将殿中翻了个遍,也似乎并未有所发现,又重新挨着挨着查了,仍旧没有什么异常。云裳皱了皱眉,莫非,真的只是她多想了?
锦妃已经喂完了药,晨曦虽然乖巧,终究只是刚满月的小孩子,药汁弄得满脸都是,锦妃笑着道,“瞧这孩子,喝个药弄得到处都是,与裳儿小时候一样。”
云裳微微勾起嘴角,看着锦妃从袖中拿出锦帕来为晨曦擦嘴,晨曦嘿嘿的笑着,抓着锦帕便往嘴里塞,锦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噌笑道,“锦帕可不是好吃的东西,可是吃不得的哟!也不知道为何就这么喜欢吃锦帕,每次给他擦嘴都总是往嘴里塞。”
云裳心中忽然猛地一跳,脑中闪过一抹亮光,便急忙站起身来,“我知晓了。”
锦妃与郑嬷嬷有些奇怪的望着云裳,云裳指着锦妃手中的锦帕道,“我知晓为何找遍这个屋子都找不到东西的缘故了,景文昔是否用锦帕给晨曦擦过嘴?”
锦妃与郑嬷嬷怔了怔,联想到方才晨曦的动作,面色顿时便白了起来,“你是说,问题出在景文昔的锦帕上?”
郑嬷嬷垂着眼在那里想了半晌,才道,“是了,奴婢记得,景小姐刚来的时候,用的是一方绣着芙蓉花的水粉色锦帕,后来过了两日,她去城中逛街归来,便换成了一方青色绣着梅花的锦帕,奴婢觉着那锦帕与她那日穿的衣裳颜色有些不搭,还特意多看了两眼,景小姐还对奴婢说,是她去逛街的时候瞧见的,觉得挺好看便买了下来,奴婢那时也并未起疑,如今想起来,却觉着,那青色锦帕看起来像是用了一段时日的样子,并不像是新买的。后来景小姐便一直用的那青色锦帕,景小姐似乎看起来十分喜欢小皇子,那日服侍小皇子的奶嬷嬷还说,景小姐都快将她的活儿都抢了……景小姐在小皇子身边这么几日,定然有机会的……”
郑嬷嬷说着,面色便青了青,“是奴婢大意了,奴婢一直害怕小皇子出事,对小皇子身边的衣食住行都尤其注意,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那样的地方出了岔子。”说着,便急忙站起身来,“方才那景文昔去沐浴了,奴婢去让人悄悄将她那锦帕偷过来,奴婢瞧瞧是不是真是那锦帕的缘故。”
锦妃瞧着郑嬷嬷十分自责,便连忙拉过郑嬷嬷道,“此事并非你的错,那景文昔是个有心之人,心思也不浅,你将此事查探清楚,也莫要冤枉了人,以后我们再对晨曦上些心便是。”
郑嬷嬷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云裳却仍旧在低头沉思,虽然如今还没有确认确实是景文昔所为,只是云裳心中却在想着,若真如猜想那般,那景文昔的心思当深沉到何种地步,才能注意到这些小小的细节,然后做出安排。而且,在这般短的时日内找到出水痘的人用过的锦帕,也是不容易的。她疑心,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景文昔。
她忘不掉在皇宫之中,皇后那般胸有成竹地对她道,她会对锦妃与小皇子下手。莫非,皇后说的便是这件事?若是皇后利用了景文昔,安排了人来帮她,倒也不是不可能。
云裳想着,便与锦妃说了一声,出了内殿,招来了暗卫,让暗卫去查一查,这些时日,景文昔都接触过哪些人,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
她不敢大意了,前世她便连母妃是怎么去的都不知道,这一世,她既然重生了,便自然护得她的亲人安全。
锦妃害怕水痘传染到别人,便只要了一个出过痘的宫女在殿中侍候着,锦妃虽然不让云裳接触晨曦,只是做些其他的事情倒也是可以的。
一日便这般过去了,天色渐渐昏暗起来,却听得殿门被敲响了,云裳皱了皱眉,只听得景文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懊恼,“公主说今儿个王爷会来,只是这天都已经暗下来了,却仍旧不曾见到王爷的踪影,莫不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来,她不过随口一说,说的还只是若是王爷来了,让她帮忙转达一句。她竟然就一直守着等着,没有等到倒还来质问起自己来。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王爷带着将士们一同来的,不会有事的,只是他们人多,行进的也就会慢些,天黑了也不太利于赶夜路,许是找了地方安营扎寨,明儿个才能来了吧。”云裳随意回答道。
心中却也有些担心,先前她在林中瞧见的情况想必随后暗卫便已经通报给了靖王,她今日所见,李静言与夏侯靖带着的人,只怕不止四万人。
也不知暗卫军是否等到了靖王的援兵。
云裳又招来暗卫,让去查探一番靖王的情况。云裳刚吩咐完,便隐隐听见隔着门传来景文昔的叹息声。
云裳忍不住失笑,敢情这就哀怨上了?
暗卫刚刚离开,云裳便瞧见有人揽着宁帝从外面纵身跃了进来,落在云裳前面,云裳连忙走上去,“父皇。”
宁帝瞧见云裳也是微微一怔,“裳儿怎么来了?没有和靖王在一起?”
云裳连忙道,“裳儿担心母妃与皇弟,便先赶来瞧瞧。母妃说父皇有急事出去了,可是李丞相的事情?”
宁帝望了亮着灯的内殿一眼,点了点头,“我先去瞧瞧书锦和晨曦,你先去书房等着朕吧。”说着,便抬脚朝着内殿走去。
云裳知晓宁帝是不想让锦妃担心,便应了声,朝着书房走去,书房中有些微微的乱,云裳瞧见书桌上放着几张地图,还有一些书。
云裳走到书桌前,望向桌上的地图,地图有夏国边关的,有夜郎国边关的,也有宁国的,云裳瞧见宁帝在夏国的鹿城上划了一个圈,在宁国的康阳上画了一个圈。
康阳,云裳在靖王那里也听说了许多,便只微微瞧了一眼便转开了目光。夏国,鹿城。
云裳近日对夏国也研究了一些,知晓那鹿城虽是夏国的边关,却不与宁国毗邻。鹿城是一座临海城池,与宁国之间,还隔着一座山。父皇单独将这鹿城划出来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要从海上饶过山脉,直攻鹿城?
云裳沉吟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宁国海上作战能力并不怎么样,而且,若是进攻鹿城,战备物资的补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只是鹿城的地理位置却是不错的,鹿城是一条带状的城池,最南边临海,最北边却几乎深入夏国腹地,若是攻占下来,能够保证军队供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宁帝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云裳在瞧着那地图发呆,宁帝脚步微微一顿,笑着开了口,“瞧你看得这般认真的样子,可是瞧出了些什么?”
云裳笑着道,“裳儿瞧见父皇独独在这几张地图上面划出了康阳与鹿城,康阳此前王爷跟裳儿讲过,算是我宁国的大门,康阳若是失守,康阳之后,无防御之地理优势,亦无能够领兵打仗的将领,夏国进攻的步伐便几乎很难阻挡,而且,康阳如今守城的大将虽是老将,只是性子孤傲自大了一些,夏国的军师对他的弱点十分清楚,只怕会借题发挥。”
宁帝倒是有些吃惊,“靖王竟也与你说这些?”
云裳笑了笑,“不过是因为那日瞧见王爷的地图上也画出了这个地方,所以好奇问了几句而已。裳儿还与王爷说,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若是父皇派我去做监军,说不定能够克制住那齐朗将军的毛病,他狂妄自大,我便比他更自大,我的身份,只怕他也不敢将我如何。”
宁帝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倒也不失为一种损招。只是朕瞧你方才在看的是鹿城?”
云裳点了点头,“云裳瞧见父皇将它圈了起来,所以便暗自揣测了一番,父皇为何独独将它圈了起来。”
宁帝挑了挑眉,笑着道,“哦?那你便说说,为何?”
“裳儿猜想,应当是因为鹿城的位置情况吧,鹿城算不得大的城池,在地图上也算不得起眼,只是,它却有些特别,它的最南边靠海,是夏国的边关,最北边却深入夏国腹地,离夏国皇城不过一百二十里地左右,若是能够攻下它,逼近夏国皇城也是指日可待的。”云裳轻声道。
宁帝点了点头,“那你觉着,这样的地方,为何从未有人尝试过攻下它呢?”
云裳微微一笑,“也是因为它的位置,它旁边的山高耸入云,几乎不太可能从山这边攻入,而若是通过海上过去,水战便有极大的局限性,首先船只的建造,士兵的挑选,其次若是真的从水上进攻,战备补给也是十分大的问题。”
宁帝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朕还以为,你只懂得家宅中那些争斗的事情,和其他女子一样。可惜,你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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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一笑,也不反驳。低下头,望向夏国的地图。
靖王的血亲,都在夏国的吧。虽然他一直看似不在乎,对华国公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是,真正要与他的亲人为敌,她心中却总是为他隐隐感到心疼。
嫁给靖王以后,她对靖王的势力越发的心惊。父皇登基二十年,若是靖王真存了夺位的心思,只怕如今,宁国早已不姓宁了。靖王并非不想,只是不愿,哪怕先帝养育教导他的时间不过只两三年,他也一直觉得先帝于他有大恩,不愿与父皇为难。
这样的人,哪怕面上再冷漠,心中也还有这温暖的一面。
只是,如今,他却不得已,被逼着与自己的亲人为敌。
云裳苦笑一声,其实她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靖王穿着一身龙袍,只是,朝着他叩拜的大臣,她却瞧见了华国公与夏侯靖。
自从这个梦出现之后,她便总是想,若是有一天,靖王回到夏国,那么,她应当如何?
宁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却道,“朕如今只有晨曦这一个儿子,又是书锦所出,若是不出意外,这皇位迟早也是他的,只是,朕却已经算不得年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便到了大限,若是朕死了,你与靖王,会全力辅佐晨曦吗?”
云裳的手微微顿了顿,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半晌,才道,“父皇知不知道,皇后娘娘将后宫控制了起来,她让李丞相将宫中所有守卫都换了一遍,李丞相还让她将所有嫔妃集中到金銮殿,用来威胁父皇。”
宁帝不知她为何说起此事,却也点了点头,“朕也知晓,你已经都解决了。”
云裳闻言,勾起嘴角轻轻浅浅地笑了笑,“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是皇后娘娘嫁给父皇也已经,二十多年了吧?心底却仍旧只把自己当李家女儿,却从未把自己当皇家媳。由此可见,那句话是错的。不管如何,儿臣仍旧是母妃和父皇的女儿,是晨曦的血亲姐姐。”
顿了顿,云裳才又道,“儿臣知晓,父皇的麾下也有好几个会打仗的将军。儿臣不知,为何父皇从来不曾用过他们,只是,儿臣却知道,如今靖王已经被神化了,这对于父皇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有朝一日,靖王不能出战了,只怕到时候,最先倒下的,是民心。”
宁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从小便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儿,只觉得自己越发的看不明白她了,沉默了片刻,才道,“朕知晓了。”
云裳笑了笑,似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父皇,如今这世上,裳儿最看重的人,是母妃。虽然我不能在她身边长大,但是父皇,我与母妃的感情不比任何一对母女淡,反而,正是因为求之不得,所以当得到的时候,我更加珍视。母妃是个好女人,我希望她能够过得好,希望父皇莫要辜负了。”
宁帝自然知晓云裳的这些话代表着什么,到了来凤行宫之后,他便发现锦妃身边多了许多暗卫,他使人查了,那些人竟然都是自己的女儿的人。那时心中不可谓不震撼的,她回宫这么多时,自己竟然未曾察觉自己女儿竟然暗中有这样强的势力。所以,他对她也有了几分芥蒂,他更担忧的是,她将这些势力都交给靖王。
她方才的话,就像是一个承诺。承诺只要锦妃过得好,至少她绝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自然。”宁帝转过头,望向窗外。
云裳看了过去,便瞧见自己的母妃似乎朝着书房走了过来,过了会儿,便听见门响了起来。云裳走过去打开了门,果然见锦妃站在门口,“你们父女二人再聊什么呢?该用膳了。”
云裳笑了笑,“裳儿好些时候没见到父皇了,所以找父皇说说话儿。”
宁帝走到门口,笑着拍了拍云裳的头,“都已经嫁人了,还这么撒娇,哪有王妃的样子?”
三人说说笑笑的走到正殿,吃了些东西。
云裳趁着宁帝去内殿看晨曦的时候,走到殿外,便瞧见暗卫已经等着了,“王爷在我们遇见李丞相他们的那边林子后面遇到伏击,缠斗了一会儿,属下瞧着王爷并未吃亏,便赶着回来给王妃禀报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王爷应当再过四个时辰左右便到了。主子,属下瞧见,景文昔,景小姐似乎出了城,属下回来的时候瞧见,她已经接近王爷与李丞相交锋的地方了。”
“呵……”云裳眸中闪过一抹难辨的情绪,“她倒是个痴情种。”
“属下去将她拦了?”暗卫低声询问着。
云裳摆了摆手,“算了,拦什么拦,我巴不得她胡川乱窜,被流箭射死。”
云裳挥退了暗卫,便又走进了内殿,宁帝正在喂晨曦吃药,看起来倒是十分娴熟的样子。云裳抬起眼望着郑嬷嬷道,“晨曦的泡疹什么时候能够开始结痂?”
郑嬷嬷回道,“差不多后日左右便可以了,到时候,只怕得拿柔软些的布料将小皇子的手给束缚住,免得他受不住痒乱抓,若是抓破了,日后可是要留疤的。”
云裳点了点头,“郑嬷嬷你来与我说说,出痘有什么药材需要忌的,我去做些舒缓的药膏来给晨曦涂,可以缓解痛痒的症状。”
“好。”郑嬷嬷应了声,便随着云裳走出了内殿。
殿中宁帝眸光微微闪了闪,放下了空碗,将晨曦放回床上,抬起眼望向锦妃,“裳儿几时回了医术?为何朕竟然都不知道。”
锦妃低下头,帮晨曦掖了掖被角,才轻声道,“久病成医吧,裳儿身子一直不太好,在宁国寺修养的时候,兀那方丈派了一个擅长治病的僧人与裳儿,恐怕便是跟那人学的吧。“
宁帝没有再说话,心中却隐隐起了怀疑,他派人查过,云裳在宁国寺休养期间,整日都在寺庙之中抄抄经书画画写字,甚少出门,却也并未听说与哪个僧人有过多的接触。只是,为何,云裳从宁国寺回来之后,特别是近来这段日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会医术,有自己的势力,甚至对打仗都有一定的想法。
这个人,还是他的女儿吗?
宁帝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子,终归没有问出口。
靖王在卯时左右,才到了行宫。云裳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便也起了身,宁帝和锦妃已经在殿中等着了,云裳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等了半晌,却也没有瞧见靖王过来。
云裳蹙了蹙眉,宁帝扬声让侍卫去瞧瞧。便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王爷让请大夫,只是大夫都在偏院为小皇子开药,奴才来请示下皇上。”
宁帝与云裳闻言,皆是齐齐站了起身,“怎么了?可是靖王受了伤?”
外面的声音便立刻大了起来,“回禀皇上,不是王爷受了伤,是景小姐,具体怎么回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瞧见王爷将她抱进了行宫,似乎是为王爷挡了一箭,还昏迷着呢。”
宁帝闻言蹙了蹙眉,还未回答,便听见“嘭”的一声传来,宁帝转过眼,便瞧见原本放在云裳旁边桌子上的杯子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裳儿……”锦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云裳,眼中闪着几分担忧。云裳却微微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呵,果真好心计。”
云裳拿起锦帕,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茶水,才静静地道,“皇弟这儿,有我与郑嬷嬷便够了,既然景小姐要大夫,便将偏院的大夫都带过去吧。”
锦妃连忙走到云裳身边坐下,抓住云裳的手,“裳儿,母妃叫人去将靖王叫过来。”
云裳摇了摇头,“没事,王爷很快便会过来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便听见给靖王请安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侍卫的声音响起,“王爷,小皇子出了痘,不能进去的。”
云裳招呼着郑嬷嬷将地上收拾了,才听见靖王似乎带着几分纳闷道,“本王记得,本王的王妃也不曾出过痘,为何王妃能够进去,本王就不能进去了?”
“让王爷进来吧。”锦妃叹了口气,扬声道。
门便被推了开来,云裳瞧见靖王身上穿了一身墨绿色长袍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似乎与早上的衣裳并不一样,应当是换过了。
靖王走到殿中给宁帝行了个礼,才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转过头轻声问道,“你从未出过痘怎么跑进来了?先前在路上听暗卫说起可把我吓坏了。”
云裳微微一笑,“嗯?王爷美人在怀,还有心思听这个?”
“裳儿。”锦妃叹了口气,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责怪。
靖王闻言,似是怔了怔,才笑了起来,“王妃似乎误会颇深啊?”尾音微微扬起,竟生生带出了几分缠绵味道来。
只是却没有解释下去,只是转过头看向宁帝道,“李静言与夏侯靖今儿个只带了四万人左右过来,我与他们打了一场,他们折损了不到一万人,便匆匆撤了。我疑心他们只是虚晃一招,只怕还另有目的,只是却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无妨,左右我们的人马也快要到齐了,如今我只需叫人死死的盯着便成了。”
宁帝点了点头,“不过也不要任由他们拖延时间,边关不一定能够顶多久,朕先前让了秦竞王兆禧两人去康阳支援了。”
靖王应了一声,笑着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本来应当仔细与皇兄说一说的,只是今儿个王妃似乎闹了别扭,皇兄你瞧?”
云裳瞪了靖王一眼,站起身便朝着偏殿寝殿走去。身后似乎传来宁帝与靖王的笑声,接着,便听见了脚步声在自己身后响起,却也不紧不慢。
云裳走回偏殿,便要关门,却被靖王挡住了,“唉,今儿个累了一整天了,王妃还不让本王休息?实在是心狠的紧啊。”
云裳嗤笑一声,“我可记得,方才你还抱了一位回来,想必她应当是十分欢迎你去的。”
靖王望向云裳的目光深邃了几分,看得云裳心中渐渐升起几分懊恼的情绪来,正欲开口,便听得靖王轻笑了一声,“我瞧着裳儿如今这反应,倒像是,醋了?”
云裳瞪大了眼,眼中带着几分恼怒,手却微微松了松。靖王便趁着这个时机挤了进来,揽住云裳的肩道,“本王可不知道谁给你说的,是本王将那景小姐的抱回来的,本王分明是叫了个侍卫抱回来的,你若是不信,明儿个去找行宫中的下人问上一问便知道了。”
“哦?那我听闻,那景小姐是为了救王爷才中了箭的?若是那景小姐让王爷以身相许,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本王妃是不是便要多一个姐妹了?”云裳不予理会,转过身往内殿走去。
靖王跟在身后,言语中带着几分无奈,“我怎么知道她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即便没有她,我也不会中箭,是她自己自作聪明。你什么时候要多一个姐妹了?我怎么不知道?莫非锦妃娘娘又有喜了?”
云裳第一次发现,靖王原来也可以这般无奈,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她在听见那侍卫那般说的时候便已经猜到是景文昔的手段了,只是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太高兴。只是,听到靖王说她是不是醋了的时候,她心中竟隐隐有些慌乱。云裳皱了皱眉,莫非,她真的是醋了?
靖王随着云裳一同进了内殿,便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道,“裳儿便放心好了,不管那个什么景文昔的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我总归不会让她顺遂心意的,这一辈子,我也没有打算再要别的女人。”
云裳微微一怔,却见他似乎累得厉害,似乎不过转眼间,便已经入眠了。
云裳苦笑一声,不打算再娶什么女人吗?只是一辈子这么长,很多事情谁又说的清楚呢。便说今日之日,只怕靖王也只是一厢情愿的觉着,此事十分好解决的。如今只是那景文昔不知,只怕等她醒来,便是要拿此事大做文章的。
是自己大意了,她如何也不曾想到,那景文昔竟然能够在那般混乱的情况之下,还成功的将靖王找到了,而且,还那般巧的为靖王挡了一箭。
如此瞧来,那个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女子,心机却比云裳想的更厉害几分,倒是个大麻烦呢。
云裳叹了口气,却听见床上的人语焉不详地喃喃道,“夜深了,裳儿来歇下吧。”
云裳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并未想到靖王会直接躺到床上去,所以这寝殿之中并没有软塌,只是如今,这床已经被靖王占了,她如何睡?难道这个时候去让郑嬷嬷找一张软塌来?今日闹出这般动静,若是自己这么做了,只怕明儿个母妃便要好好的与她谈心了。
云裳又轻轻叹了口气,一抬眼,又瞧见靖王和衣躺着,竟连鞋袜都没有脱。虽然已经是夏日,只是这半夜,却也还是有些凉意的,这样躺着,也不怕生了病。
云裳走到床前,帮靖王褪下鞋袜,又拉过被子来给靖王盖上。只是刚刚盖好被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便被靖王抓住了。靖王轻轻一拉,云裳便站立不稳,倒在了靖王身上。靖王翻了个身,将云裳放在了自己的里侧,手放在云裳腰上,将她牢牢束缚在他的怀中。
云裳皱了皱眉,“你倒是让我将鞋子脱了呀。”
靖王便也不松开手,只是自己坐了起来,帮云裳将鞋子一脱,随手一扔,便又飞快的躺了下来。
云裳被他牢牢抱着,即使心中十分的不愿,却也只得任由他揽着,方才她便瞧见了,他的脸上有些浓浓的疲惫。
过了不一会儿,靖王便似乎睡熟了,云裳因着先前睡了一觉,如今这么一闹,倒也不怎么困了,睁着眼躺了会儿,却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待醒过来的时候,一转身,便瞧见靖王睁着眼睛躺着。云裳微微愣了愣,记忆才慢慢回笼,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靖王轻声回答道,“午时三刻。”
云裳一愣,“都这么晚了?”说着便坐了起来,“醒了怎么都不起来?饿了没有?我让人送膳食过来。”
靖王笑了笑,“看你在我身边睡得沉,害怕起来惊扰了你,便懒得起来了。”
云裳瞪了他一眼,起了身,打开门唤人送热水来,便坐到梳妆镜前自己开始梳发,随意挽了个髻,便走进净房换了身衣裳出来,水便已经送了过来。
云裳让靖王去洗漱了出来,靖王左看右看,皱了皱眉,“没人侍候?我不会束发,便劳烦王妃了。”
云裳瞪了他一眼,拿起梳子,为他束发。
他的发丝,倒是有些不好束起来。正在与他的头发斗争的时候,便听见殿外响起了侍卫的声音,“那位景小姐醒了,哭着吵着要见王爷,死活不相信王爷没事,奴才们劝了好一会儿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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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目光在铜镜之中与靖王交汇,复又淡淡地移了开去,嘴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那神情仿佛在说,瞧吧,我便知道。
靖王挑了挑眉,连头都不曾回,大声道,“你便去与她说,本王有没有事情,与她何干?她信不信与本王又有什么关系?若是再吵闹,吵到本王与王妃,便让大夫都撤了吧,也不用治了,直接扔出去就是。告诉她,这行宫之中,还不是她能够撒野的地方。”
外面便没有了声音,云裳叹了口气,她可不相信,那景文昔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会这样便放弃了,只怕会长久地惹她不痛快了。云裳将靖王的头发束上,找了一个墨玉冠戴了。才转过头对靖王道,“晨曦这次出痘,极有可能是那景文昔下的手,我疑心她带了出痘之人用过的锦帕来,才让晨曦染上了。已经派人去查去了,应当待会儿便可以有结果了。这个景文昔,只怕不简单,还是放些心思为妙。”
靖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有想到竟还有这么一层,沉吟了片刻,才道,“嗯,好,若是查出来真是她所为,到时候倒是可以直接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将她扣下来。”
云裳没好气的瞪了靖王一眼,“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却被你坏了事,如今只怕谁都知晓了,那景文昔对我们靖王爷有好感,若是这个时候我再以这样的法子对付她,只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说我善妒,故意针对她。只怕一传十,十传百,便传成了我设计陷害于她了。”
靖王张了张嘴,脸上有些讪讪,良久才道,“不会吧?女人这般恐怖?”
云裳闻言,被他气得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梳子往云裳怀中一扔,便道,“是啊,我便是这般恐怖的。”
说着便出了门,去主殿中看了看晨曦,亲自拿了药去熬了,又送了过去,刚将药送了过去,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之声。云裳蹙了蹙眉,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怎么回事?都说了小皇子如今需要静养,吵吵闹闹的做什么?”说着便吩咐着暗卫,“去瞧瞧外面闹什么闹。”
暗卫的消息很快便传了过来,“回禀主子,是那景小姐……”
云裳只觉得自己听到这个名字都累得慌,半晌,才按捺住心中烦闷的情绪,淡淡地道,“又怎么了?”
“景小姐拖着伤了的身子跪在门前,一直喊王妃,说她不妄想什么,只是想知道,王爷是否安好,若是王爷安好,她便安心了。”暗卫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云裳忍不住笑出了声,正在此时,却瞧见靖王从偏殿走了出来,便道,“瞧人家说得这般深情动人,王爷不去瞧瞧?”
靖王挑眉看向云裳,“不如王妃陪着本王唱出戏?你唱白脸我唱红脸如何?”
云裳不知他想要做什么,却也明白,这个景文昔一日还在这来凤城,只怕便会一日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想着既然靖王这般说了,想必是有法子了,便笑了笑道,“好啊,王爷要怎么个唱法。”
靖王沉吟了片刻,便抬起头道,你先去主殿中躲起来,等会儿该你出场的时候你再出来,你瞧着什么时候出场对你最好,你便出来便行了。
“可是王爷还没有告诉妾身,要怎么个唱法呢。”
哟,连妾身都出来了,只怕是气得不轻了。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宠溺的笑意,“王妃这般聪明,自然知晓应当怎么唱的,本王要开门了,王妃先进殿中回避一下。”
云裳瞪了他一眼,便依言走了进去,刚走进殿中,便瞧见宁帝与锦妃都坐在殿中齐齐望着她。
宁帝轻咳一声,“锦妃将事情都与朕说了,若是查出那景文昔与晨曦的病脱不了干系的话,朕自然是不会轻饶了她的。况且,靖王是王爷,他若是想要娶侧妃,也得要朕同意的……”
云裳走到椅子上坐下,转身朝着宁帝道,“那父皇撤了王爷的王爷称谓吧,贬为庶民。到时候,他便只是我的驸马,我的驸马莫说是侧妃,连妾也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宁帝最近对这个女儿颇有几分忌惮,如今却见她难得的露出女儿家的娇态,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主意倒是打得好,不过他这靖王可是先帝封的,朕也不能说撤就撤了的,你若是说服靖王同意了,朕倒是可以下旨。”
云裳叹了口气,转过身没有说话,却听得宁帝似是叹息了一声,良久才道,“这景文昔心机深了些,朕不会让她嫁给靖王的,只是,靖王是王爷,他只怕总是要有侧妃的……”
殿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锦妃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愁,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却见她似乎实在发呆,也不知听没听到。
外面殿门似是被打开了,云裳听见靖王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带着一抹让人窒息的冷意,“来人,将这个居心叵测的女子给本王扔出去,昨儿个本王还在纳闷呢,本王原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挡开那箭的,却不知你从哪儿跑出来挡在本王身后,自个儿去挨了拿一箭。今儿个本王倒是明白了,原来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怎么,你觉得你有恩于本王,若是提出要跟着本王,本王也不至于良心泯灭的拒绝?”
还未等景文昔回答,靖王便又道,“真是抱歉了,本王一直就是没有良心的。原本若是你不这么胡搅蛮缠的闹,本王还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你景府落了难,本王还能看顾一些。只是,你这样闹得本王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救了本王一次就要本王以身相许了?那昨儿个本王手下的侍卫看你流血过多,撕了你的裙子给你包扎伤口,还将你抱了回来,你们也有了肌肤之亲了,正好,景小姐便嫁给本王那侍卫吧。”
云裳一直用食指敲着桌子静静地听着,便听见那景文昔柔柔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民女并无非分之想,民女……只是想要……确定下王爷是不是安好……”声音中竟然带了几分哽咽。
云裳站起身来,朝着殿门外走了出去,轻轻柔柔地出了声,“王爷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这般说话,瞧把景小姐吓得……”
靖王似是这才发现云裳在正殿之中,急忙回过头,方才还乌云密布的脸上瞬间便绽放出一抹出朝阳一般和煦的笑容来,两步走到云裳面前,伸出手揽住云裳的肩,“我还正想问你去哪儿了呢,一觉醒来你便不见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靖王的眼,瞧见他眼中的宠溺,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想着,这戏做的倒是十足的真呢,“我去给晨曦煎药去了,睡了这般久可还觉得累?饿了吗?”
靖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哀怨,“一大早的就这般劳累?这些事情你让旁人去做便是了,若是累坏了,可不是存心让我心疼的?”
云裳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声音中带着几分噌怪,“有人在呢,胡说些什么?”说着又抬起眼来望向景文昔,也望向殿外站着的一众宫人,微微笑了笑道,“王爷性子向来这样,还望景小姐莫要计较,若是有什么让景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代王爷给景小姐道个歉。”
话音刚落,靖王带着不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裳儿你说什么呢?本王只是说实话而已,你为何要道歉?你……”
云裳转过眼瞪了靖王一眼,靖王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回了剩下的话,云裳朝着景文昔笑了笑,“我很感激景小姐救了王爷,虽然王爷觉着他是可以躲过的,但是我仍旧要感谢景小姐,王爷刀里来箭里去的,每次我都十分担心,虽然人人都称他为战神,只是他终究也不过一副血肉之躯,也会流血也会受伤,这一次躲过了,下一次却不一定有这般好的运气,我不知道若是有一日,王爷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如何,所以我感谢景小姐为王爷挡下了那一箭。”
靖王面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仿若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人一般,“我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云裳却未理会他,只对景文昔道,“我身子不好,也并不是一个霸道的人,若是王爷对哪位姑娘有意,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话音还未落,便被靖王打断了,“不会有别人。”靖王拉过云裳,强制她看着自己,眼中是满满的认真,“裳儿,不会有别人的,我只在意你一人,这个世上,唯你一人,这么些年,我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便是为了等你。裳儿,我不允许,你将我从你身边推开,自你八岁那年我在勤政殿看见你,你走进殿中,对皇兄中,宁国大旱,你听说有许多百姓因为大旱失去了自己亲人,所以你想要去宁国寺祈福的时候,我便被你吸引了目光……我等了你八年,才等到你及笄嫁给我,此前我便当着皇上的面发过誓的,今生今世,只你一人。”
云裳却是真真正正的愣住了,他说什么?他从自己八岁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自己?为何自己却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八岁那年,她去请旨去宁国寺祈福……她自是记得那次的,那是她重生不久发生的事情,便是为了让华镜没有法子像前世一般受百姓尊崇。
那时,父皇在做什么?似乎是在勤政殿召见大臣,她记得有李丞相。只是,靖王……那时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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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向晨曦投毒的人究竟是谁,便已经十分明了了。只是,如今,却无法除掉那个女人,因为,云裳最为擅长用流言蜚语的方法来对付人了,自然也明白,流言的作用。如今若是景文昔死了,只怕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云裳的眸光暗了暗,身后传来靖王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早知道本王便应当早早的了结了她,哪儿轮得到她翻出这么多的幺蛾子,这心机,不去战场上对付敌人倒是可惜了。”
云裳垂下眼,将腰间的佩玉放在手中把玩,战场……只怕对于那个女人来说,这个行宫,便是她的战场,而她的敌人,只怕便是自己了。
第二日,景公子出痘的消息便传了开来,同时传开的,还有小皇子晨曦前段日子也出了痘,至今未好。
这样一牵扯出来,众人便又开始觉着,这似乎并不寻常,小皇子刚出了痘,景公子便出了,小皇子的姐姐,正是靖王妃,而景公子,却正是景文昔的哥哥。于是,各种各样的猜测便又出来了,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说景小姐爱慕靖王爷,只是却也并无太大的非分之想,反而救了靖王爷,只是那靖王妃却是个善妒的,便对景文昔下了毒,还将小皇子用过的东西送到景公子的身边,让景公子也出了痘。
出痘,对于病人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若是一个不当,便是会一命呜呼的。
这样一来,那景文昔便又赚了不少人同情的泪水。
果真不是个省心的,云裳心中暗自想着,却忍不住有些好笑,景文昔是个聪明的,只是却对错了人。虽然此时闹这么一出,对她而言有些麻烦,却也并非什么致命的事情。
云裳想了想,自己前世的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云裳绞尽了脑汁,才想到了一起,便连忙招来暗卫,轻声吩咐了几句,暗卫便领命而去。靖王走到云裳身边,轻声道,“何必这般麻烦,交给我便好,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应当保护好你,本王杀人从来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云裳虽然心中对他维护自己的行为十分感动,却也有些无奈,“我知晓美人敢说什么,只是,这样终归不好,如今我们正在四面楚歌,稍不注意,出了岔子,便会影响到大局。需知,民心所向,才是天命所归。”
“民心所向。”靖王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穿了衣裳出了门,云裳也不问他去做什么,只是想着,也不知道边关如何了。
第二日,来凤城中刚热闹起来,便瞧见城中的井水突然都变成了红色,众人惊慌失措,纷纷朝着城隍庙奔去,想要去祈求菩萨庇佑,却瞧见城隍庙中的菩萨手中拿着一卷经书,原本干干净净地眼中竟突然留下血泪来。便在此时,那经书突然落在地上,上面写着,“惠国公主天命所归,今受尽冤屈,天罪之,八月十五,天狗食日,以示告诫。”
一时间,众人奔走相告,城中百姓十分慌张,还有百姓称昨日做梦梦见了天狗食日,梦见了菩萨对他说,公主七年前折自己之寿为民祈雨,众人不感恩戴德,竟然还妄信奸人所言,实在是当罚。
离八月十五,不过还有两日而已。
云裳却一点也不慌张,仿佛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晨曦身上的水泡已经破了,渐渐开始结痂,这个时候是最为痛苦的时候,一屋子人也为此操碎了心。幸而云裳的药膏还有些作用,却也还得防着晨曦自己好动去将那疤给弄掉了。
锦妃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只一心一意照顾着晨曦。云裳却被宁帝叫到了书房……
“外面那些流言是你自己散播的?”宁帝拧紧了眉头,显得忧思重重。
云裳也不否认,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儿臣所为。”
宁帝看了云裳一眼,半晌,才叹了口气,“不可否认,你这是一个好法子,只是你可想过,若是后日没有出现天狗食日的情形,你当如何?”
云裳却一点也不担心,“父皇,裳儿既然敢这般说,便是知晓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的,就如当年那场雨一般,父皇尽管宽心便可。”
宁帝听云裳这般说,便也想起了七年前那场雨,那场被云裳求来,预言得一丝不差的雨。只是,七年前云裳去宁国寺祈福,不过是诚心感动了兀那方丈,所以方丈才将佛祖的法旨交给云裳,让她带回宫来。这一次……
“裳儿在宁国寺住了这么些年,却也知晓一些事情,这天狗食月并非完全是上天的惩罚,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前些日子裳儿便瞧见了一些预兆,只是不敢肯定,所以没有与父皇说。后来确定了,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此正好,天狗食日本就是凶兆,我这般先下手为强,也免得李丞相和夏侯靖狼狈为奸,到时候将这罪名安在父皇身上,说父皇于社稷无功,所以惹怒了上天,才降下此凶兆。”云裳低下头,脑中却想起前世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的。
那年的八月十五,本应该是中秋团圆之夜,家家户户喜庆赏月之时,却就在这样的日子,在月亮正圆的时候,发生了天狗食月,第二日,便有钦天监的官员上书,言统治者失德,上天怨怒,降此凶兆以示警告。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后来,父皇在一怒之下,杀了好些附和的臣子,硬是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那时自己并无感触,却在偶尔间,听到莫静然与他的母亲说起此事,言语间是满满的怨怼,只说,自己失德惹怒了上天,不改过自新不说,竟然还用这般暴力的法子将此事压下去,实在是有违仁君之道。
那时候自己对父皇那般不光明磊落的作法也有些不高兴,只是如今细细想来,这一切,只怕是一场借着天狗食月为名,行讨伐君主之事的阴谋。
只怕,那一场阴谋,也是出自李静言的手笔的吧。
宁帝倒是不知云裳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却也明白,若是当真发生了,只怕她说的那些针对他的流言蜚语也会爆发出来。心中思量了片刻,便也没有再反对,毕竟,如果真如云裳所料,那么她此举便可化解一场大灾难。即便什么也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也比不过现在了吧。
八月十五,月亮十分的圆。
晨曦已经好了七八分,众人心中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一些,云裳与靖王也并未出现不适,想来应当是没有被传染上。锦妃十分高兴,便叫郑嬷嬷在院中摆上了一些瓜果和茶点,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赏着月。
宁帝、锦妃、云裳与靖王围坐在石桌旁,锦妃怀中抱着刚满月不久的晨曦,一家人喝着茶悠闲地说着话,一切美好得让云裳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前世的时候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亲情是什么样子。直到桓儿出生之后,他们母子二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只是却也凄凉了一些。若是一切便在这一刻全都停止,她就在这时死去,只怕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靖王最先留意到云裳的情绪有些激动,暗自伸出手在桌子下抓住了云裳的手,被她手上的凉意惊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吩咐着郑嬷嬷去取一件披风来为云裳披上了,“虽然正是夏日,只是夜风也还是有些凉,还是将披风披上最好。”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眼望向填上皎洁的圆月,微微勾了勾唇角,她不知道这一世还有多少艰辛的路要走,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会经历什么样子的事情,只知道,若是能够守护住身边这些人,她便应当感谢上苍,给了她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宁帝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心中只以为她是在担忧天狗食月的事情,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起眼看了眼月亮,微微蹙了蹙眉,真的……会有天狗食月吗?
又坐了一会儿,晨曦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云裳笑着望着趴在锦妃怀中,脑袋一点接着一点的小娃儿,忍不住轻声笑了出声,“母妃,瞧皇弟瞌睡的模样,定是困得紧了,母妃还是将皇弟抱回床上睡吧,莫要着了凉。”
锦妃低着头含笑看了自己怀中的儿子一眼,点了点头道,“我去哄他睡了再过来。”
锦妃一走,宁帝便收起了笑容,有些担忧地问坐在自己对面看起来一脸闲适的女儿,“裳儿,真的会有天狗食日吗?”
靖王微微一笑,“皇兄,莫要着急,既然裳儿说有便会有的。”
云裳有些好奇地望向靖王,她自己对自己有信心只是因为她重生了一世,自然十分清楚,只是,靖王对她这般相信又是为何?
“王爷就这般相信妾身?”云裳含笑问道。
靖王却似乎毫不犹豫,“只要你说的,我便信。”
夜风有些凉,云裳的心中却泛起一阵暖意,竟隐隐觉着,若是一世为面前此人的妻子,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云裳心中正感慨着,却突然听见一旁侍候的丫鬟的惊呼声响起,“天……天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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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抬起眼来,便瞧见月亮缺了小小的一牙。原本是圆月,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牙,却也十分的突兀。
云裳微微勾了勾唇角,笑了起来,幸好,前世的记忆没有错。
只是,云裳不知道,靖王一直都在看她,这样的云裳,美得有些惊心动魄。只是,心中的疑惑,却越发的深了,他并不相信有什么预言之类的,只是,云裳为何会知晓,今日有天狗食月。
月亮一点一点地被天狗咬掉,渐渐地,消失在夜空。
云裳抬起眼来望着宁帝,笑着道,“皇弟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儿个便让人来将这殿中的东西都收来烧了,我们也可以出去了。”
宁帝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锦妃再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圆圆满满地挂在天空中了,叫人拿了些酒来,四人一遍说着话一边喝着酒,直至子时才回到各自殿中。
云裳已经有些微醺,面上一直是笑着的,眼睛却已经开始有些迷蒙,靖王瞧着她的模样,便觉着好笑,扶着她走到床边靠在床栏上,出去叫了醒酒汤,一回来却瞧见云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靖王失笑,坐到床边望着床上的人看了半晌,眼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情愫。
“王爷,醒酒汤来了。”敲门声惊醒了靖王,靖王慌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道,“给本王吧。”
将醒酒汤端了进来,只是那原本该喝的人已经睡了,他笑着叹了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云裳醒来的时候便觉得头有些疼,在床上翻了个身,便察觉到不对劲,身边有人。云裳猛地睁开眼,便瞧见一双含笑的眼出现在自己眼前。
云裳愣了许久,才想了起来,这人是谁。回过神来,便连忙坐起身来,却忍不住呼了一声痛,闭上眼缓了缓,便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坐了起来,云裳还未睁开眼,便听见一声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怎么?可是头疼了?”
云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酒量不好,不应多喝的。”
身边人轻笑了一声,云裳便察觉到一双手按到了她的额头上太阳穴的位置,云裳惊得险些跳了起来,却也知晓他并无恶意,正欲开口询问,便察觉到那手轻轻的揉按着她的太阳穴。
云裳一愣,莫非他是想要缓解自己的头疼,脑中正这般想着,便听见靖王道,“昨儿个本想让你喝了醒酒汤再睡的,那样醒来便不至于疼的这般厉害,只是醒酒汤端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瞧你睡得沉,也就没有叫你起来。”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呵呵笑了一声,“我酒品应当还是不错的,喝醉了便蒙头就睡。”
“我会记着你不会喝酒的,以后这酒还是少喝些好,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靖王轻声道,又揉按了片刻,才问道,“可好些了?”
云裳睁开眼,便觉着不像方才那般看见整个房间都在摇了,便点了点头,正想叫靖王停下手,门却突然被打了开来,外面传来浅音活泼的声音,“公主公主,奴婢来啦!”
紧接着,浅音的脸便出现在了内殿门口,浅音一眼便瞧见了床上的情形,面色一红,急急忙忙低下头道了声,“奴婢什么也没有瞧见。”说完便又退了出去。
云裳一愣,才发现自己此刻只穿了一件里衣,靠在靖王的怀中,虽然并未完全靠上去,只是他的手按在她的额上,倒像是在抱着她一般……这么的暧昧……
云裳猛地一惊,连忙站了起身,“裳儿没事了,先洗漱去了。”说着便急忙喊了一声,“浅音。”便入了净房。
靖王瞧着自己空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半晌,才放下收来,慢条斯理地拿了衣裳穿了起来。
直到早膳时候,云裳的脸仍旧有些微微的红,云裳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前世便已经成了亲了,竟然还这般害羞。
用完早膳,便让宫人将殿中的东西都收出烧了,众人沐浴了一番,才出了殿门,锦妃搬到了另外一边的甘泉殿,云裳也搬到了宣若殿。
刚将东西安置好,云裳便迫不及待地要出行宫,去城中瞧瞧,昨儿个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今儿个怎么地也得去验收一下效果不是。
靖王似是明白她的想法,便一早叫侍卫备好了车,等在了一旁。云裳出了行宫一瞧,便瞧见那马车华丽非常,马车四周的流苏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个“靖”字。
云裳转过眼看向一脸冷漠的靖王,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倒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想法呢。这般想着,便由着浅音扶上了马车,靖王便也掀开车帘上了车,马车朝着城中驶去,刚进了城,云裳便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似是在讨论着昨日的天狗食月。
“那真是观音娘娘的佛旨呢,昨儿个那月亮那么圆,被天狗吃的一干二净。我就说嘛,惠国公主不过八岁,便知道为民祈雨,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个妒妇呢。公主受了委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只怕真正骗人的是那景家小姐,我听我皇城中来的表叔说啊,那景文昔喜欢靖王爷,是皇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只怕是因为靖王宠爱惠国公主,那景小姐心中不甘,故意破坏公主的名声,只怕她哥哥出痘之事也与她有关呢。”
渐渐地,也有人瞧见了他们坐着的马车,“咦,靖?莫不是靖王爷的马车?这宁国中除了靖王爷还有人能够打出靖字来么?”
“公主是不是也在马车中呢?”
“……”
马车中的人听着外面不停传来的声音,却是不动如山。半晌,靖王才觑了一眼云裳的脸,笑着道,“以流言制流言,王妃这法子过真好。”
云裳微微一笑,半晌,才道,“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呵……”眸中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讥诮。
民心所向,天命所归……靖王垂下眼,脑中细细地品味着这八个字,心中有些震动。他素来不信天命,只是,这民心,却是不得不信……
马车在景家的别院前停了下来,靖王打开马车车门率先下了车,云裳便听见周围传来隐隐惊呼之声,“莫非他就是靖王爷?靖王爷怎么会在这里?莫非那传言果真是真的,靖王爷与那景家小姐……”
“呸,昨儿个你没瞧见天狗食月吗?就是因为惠国公主受了委屈,连月亮都被吃了,你再胡言乱语,当心天谴。”
马车车门又被打了开来,一只手伸了进来,云裳眉眼一动,吃了一颗药丸,才抬起手放在那手中,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云裳便是一愣,她知晓马车周围有人,却不想,竟然有这么多人。云裳垂下眼,由着靖王揽住她的腰。
“这位女子容貌绝色,比那景小姐美了不知多少,难道就是惠国公主?”身后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云裳朝着浅音使了个眼神,浅音便几步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打了开来,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目光在云裳和靖王身上探究地看了半晌,才有些踌躇地问道,“你们是谁?”
浅音连忙朝着那小厮行了个礼,笑容满面地道,“这位小哥,婢子身后的是靖王爷和王妃,听闻景小姐和景公子都病了,特地来探望。”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似是因为猜到了两人的身份而隐隐有些兴奋。
那小厮却仍旧有些犹豫,半晌才道,“王爷和王妃稍候片刻,奴才去通报一声。”说着,便又将门一关。
浅音瞪大了眼,有些愕然,转过眼道,“王妃,他怎么就跑了?都不请王爷和王妃先去会客厅坐一坐?”
云裳微微蹙眉,咳了几声,面色有些苍白,靖王低下头,眼中是满满的担忧,拍了拍云裳的背,轻声道,“你彻夜不眠地照顾小皇子这么多日,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小皇子刚刚好了,就听见景小姐生病的信儿,你都来不及休息,便匆匆赶了过来,身子可是不舒服?”
云裳心中一震,这原本应当是浅音说的话,先前她便与浅音商议好了,怎么却从他口中说了出来,虽然由他来说更为可信几分,只是,她从未与他说过此事啊?
浅音也微微有些发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道,“王妃娘娘的药在马车之上,奴婢这就去拿。”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我无妨。景小姐到行宫中探望母妃,刚进去两日,皇弟便出了痘,是景小姐照顾了两日,如今景小姐病了,我自然应当来探望的。景小姐照顾了皇弟之后,虽然是做好了准备才出的行宫,只是景公子却马上出了痘,只怕是将晨曦的病气过了过来,不来瞧瞧,我心中难安……”
云裳开口的时候,周围便安静了下来,云裳的声音虽然轻柔却也十分的清晰,只是话音刚落,周围的议论之声便又响了起来。
“公主身子不好还来看那景家兄妹,他们竟然将公主和王爷关在门外,实在是太过无礼了。”
“公主方才说那景小姐出宫之前是准备好了才出宫的,这痘也并不那么容易感染,若不是带了病人用的东西,都不会感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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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被打了开来,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衣,一头青丝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着,秀丽的容颜苍白得有些吓人,目光定定地望着相携而来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来,“公主和王爷来,是想要来瞧瞧民女过得够不够惨吗?”
云裳的眼中浮起一抹淡淡的疑惑,轻声道,“景小姐这话何意?”顿了顿,又带了几分犹豫地道,“裳儿知晓,景公子出了痘,景小姐与景公子素来兄妹情深,只怕心中也是十分难过的。是裳儿考虑不周,应当留景小姐在行宫之中等着晨曦的病好了,确认无误了才让景小姐回来的。”
话音刚落,靖王带着淡淡责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裳儿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分明是景小姐自个儿要回来的,宫女也准备了药水沐浴的,除了景小姐贴身之物不便动之外,其他东西都是换置一新的,本不是你的错,你为何又责怪自己?”
景文昔冷冷地瞧着他们二人,正欲开口,却听见一声惊呼传来,“就是她,就是她。”
说着,一个人影便从人群之中窜了出来,冲上前拉住了景文昔的胳膊。
众人被这变故惊了一跳,靖王揽着云裳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浅音皱了皱眉,扬声斥道,“你是何人?没瞧见王爷和王妃在此,这般冲出来作何?”
那人这才转过身来,是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妇人,那妇人闻言,连忙转过身来朝着靖王与云裳行了个礼,“民妇见过王爷,见过王妃。”抓住景文昔的手却没有松开。
景文昔皱了皱眉,带了几分怒意地道,“你这妇人发的什么疯?抓住我做什么?”
那妇人转过眼看了景文昔一眼,又转过身来对着云裳与靖王道,“民妇今日想请王爷与王妃为民妇做个主。”
云裳轻咳了几声,才带着几分轻喘地道,“这位大婶你说便是。”
那妇人面上带着怒意,拉过景文昔道,“众位乡亲若是来凤城的人,应当认识小妇人,小妇人是城东买米面的,钱氏。”
话音一落,便有许多人表示见过她。
那妇人才又开了口:
“前段时间小妇人的女儿出了痘,这位小姐突然上门来,说手中有治出痘的方子,小妇人心中挂念女儿,也没有怀疑,便将这位小姐请进了门中,岂止这位小姐进来,也开了方子,便走了,只是后来小妇人的女儿却莫名其妙夭折了。我只当这位小姐医术不精,况且这出痘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是后来清理女儿的衣物时,却发现,女儿有好几条锦帕都不见了,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一同不见了。我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其他想法,只当女儿一不小心弄丢了。岂料前日又在城中瞧见这位小姐,却在这位小姐手上瞧见了小妇人女儿的锦帕……”
那妇人咬了咬牙,眼中有了几分湿意,嘴唇微微颤抖,“那锦帕女儿很喜欢,一直带着,定然已经染上了病气的。你为何要偷那东西?而且,我听说你是大家小姐,定然是不会医术的,我找人瞧了那方子,不过是寻常补身子的方子,好几味药还是出痘的人不能吃的,你安的什么心?小妇人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这般狠心要害我的孩子。”
景文昔脸色白了白,甩开那妇人的手,“你认错人了。”
那妇人却不依不饶,“小妇人求王爷王妃为苦命的女儿做主。”
浅音似是想到什么,“呀”了一声,捂住了嘴。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怎么了?”
浅音望了望景文昔,才转过身道,“王妃,奴婢听郑嬷嬷说,景小姐入了行宫之后,第二日曾经出过宫,后来回来之后,便拿了一块锦帕。郑嬷嬷瞧着那锦帕与景小姐的衣裳颜色并不十分搭配,便问了景小姐一句,景小姐说,那锦帕是她逛街的时候瞧着好看,新买的。只是郑嬷嬷说,那锦帕的颜色有些淡了,分明不是新的。只是郑嬷嬷不便多问,便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后来与我们说了,后来小皇子便出了痘。”
云裳张开嘴,微微有些惊讶,那妇人却急忙开了口,“那锦帕是什么颜色的?”
“郑嬷嬷说,是青色的,绣着梅花。”浅音连忙道。
靖王面色微微冷了冷,望向那妇人,“景小姐是什么时候到你家中的?”
那妇人连忙道,“八月初四。”
浅音连忙道,“便是八月初四,奴婢记着,八月初五小皇子便被查出出了痘……”
云裳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愣愣地望着景文昔,景文昔面色苍白,紧咬着唇,却没有开口,靖王冷冷地望着她,眼中一片冰凉,“景文昔,你谋害皇嗣,该当何罪?”
人群中一片哗然……
原来事实竟是如此。
景文昔却突然笑出了声,拍开了那妇人的手,笑着睨着靖王,“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直说一句,我不曾做过。”
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想起来了,是她,那日我瞧见钱家娘子带了个年轻女子进去,待她们出来之后,便好奇问了一声,钱家娘子看起来十分高兴,一个劲儿的与我说,她的女儿有救了。”
景文昔的脸便又白了几分。
“原来她竟然这般狠毒,竟然拿着出痘的人用过的锦帕去行宫之中害小皇子。”
“只怕她哥哥出痘也是因为如此,她应当是想要污蔑王妃,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
“我想起来了,昨日他在我药店中买了一大堆的苦杏仁,那可是有毒的,我瞧着她如今的症状,倒有些像是中了苦杏仁毒又解了之后的模样……”
“天啊,她还竟然说是王妃害了她,如此歹毒妇人……”
靖王的面色越发的冷了,目光冷冷地扫过景文昔,“来人,将这狠毒谋害皇嗣,污蔑王妃之人抓起来!”
景文昔深深地望着靖王,眼中带着无尽的感伤,半晌才张了张嘴,苦笑了一声,“王爷的眼中便只有一个惠国公主吗?你说你喜欢惠国公主喜欢了七年,可是王爷,你可知道,昔儿喜欢你不仅七年。我尚小的时候,便听见父亲说,你是可造之才,行军作战之中,处处彰显大将之风,我便对你生出了几分好奇,后来一次,听说你打了胜仗凯旋归来,我便瞒着爹爹,偷偷跑出府去,便是想瞧瞧爹爹那般赞赏的你长什么模样,却不想,这一瞧,便让我从此情根深种……”
景文昔的眼角滑落一串泪珠,笑容越发的凄凉,“惠国公主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对待?你瞧瞧她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琴棋书画样样皆不如我,不过是尊贵的公主而已,不过长得漂亮一些而已,她凭什么值得你喜欢?”
靖王闻言,却忍不住笑了,将云裳揽得更紧了几分,“你可知晓裳儿为何身子这般不好?为何琴棋书画都不会?”
没有等景文昔回答,靖王便低下眼看了眼怀中之人,眼中是满满的心疼,“因为裳儿八岁之时为了求雨,泄露了天机,所以身子才这般不好,正是因为她身子不好,不得已,才只能到宁国寺休养,日日躺在床上休养身子,根本无法学习琴棋书画。裳儿心思纯善,不像你这般蛇蝎心肠,所以值得本王喜欢。”
云裳垂下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心中却在想着,没想到,靖王这般会做戏,这样一来,只怕,这些个百姓都会觉得曾经受过她的恩惠,对她更加同情几分,对景文昔便更加厌恶几分。如此一来,不仅让她洗脱了善妒之名,更让景文昔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果真是棋高一着啊……
她本只想到了前面部分,却不想,靖王竟让这出戏这般完满。
“王爷,为何你总是不信我?你莫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根本便是在做戏,论起心机,论起狠毒来,我可不及她十一。”
靖王微微蹙眉,扬声道,“本王原想着念在你曾经为我挡箭的份上,饶你一命,却不想,你死到临头了,还竟然想要污蔑本王的王妃,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还不赶紧将她带走,交给皇上处理!”
侍卫连忙上前,拉起景文昔便往外走去。
景文昔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恨意,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我输了,王妃娘娘,你比我厉害多了……”说完便被侍卫拉着离开了。
云裳咬了咬唇,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来望向靖王,“王爷,景小姐她……”顿了顿才又道,“她应当是不得已的,王爷……”
靖王叹了口气,摸了摸云裳的头发,轻声道,“裳儿,本王已经给过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够珍惜,你莫要自责了,此事与你无关。”
云裳垂下眼,半晌也没有说话,靖王扶着云裳道,“我们回行宫吧,你身子不好,莫要太过累了。”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与靖王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动了起来,靖王却没有松开揽着云裳的手,云裳眯了眯眼,笑着道,“王爷心思缜密,裳儿佩服。”
靖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回到行宫,还未走到殿中,暗卫便匆匆赶了过来,“王爷,属下截下了李丞相与仓觉青肃的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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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心中想着靖王明日便要离开,两人便都一直呆在殿中。云裳叫人搬了个美人榻进来,在榻上半倚着看书,靖王则坐在桌案之后看暗卫呈上来的册子。殿中至听得见翻动着书页的声音。
云裳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云裳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已经凉透了,想必应当走了许久了。呆了呆,才坐起身来,浅音听见屋中的动静,便也连忙走了进屋。
“王爷离开多久了?”云裳轻声道。
浅音悄悄观察着云裳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便轻声应道,“一个半时辰了,王爷瞧公主睡得安稳,便嘱咐奴婢莫要打扰。”
云裳点了点头,让浅音去准备洗漱的东西,脑中却有些乱,他这一走,只怕又得许久才能瞧见了。
云裳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宣若殿,在榻上翻着书,却有些心不在焉。此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过的,倒也怡然自得,可是如今,似乎因为有些习惯了靖王的陪伴,突然身边少了一个人,倒也有几分不习惯了。
靖王离开之后,云裳想着,既然李静言与夏侯靖如今不再盯着皇城,宁浅在宫中也无聊,便叫了人去将宁浅召到了身边,对外宣称,皇后身体抱恙,只让宁浅帮一个暗卫易了容,让她呆在宫中。
宁帝在靖王离开五日之后决定启程回皇城,云裳便决定去见一见关在牢中的景文昔。
景文昔在牢中的日子似乎有些不好过,身上衣衫褴褛,只是却依旧像个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一般,见到云裳也不怒,只面无表情站了起身的叫了一声,“惠国公主。”
云裳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才轻声道,“如今景小姐应当叫我一身王妃。”
景文昔却是笑了笑,带着几分不屑,“你觉得,你这个王妃又能够做多久呢?靖王爷为何会娶你,你为何又不细想一下呢?是不敢呢,还是不愿呢?王爷不过是看中你这公主的身份,王爷有野心,你这身份能够帮他良多,若有一日,他不再需要你的时候,我倒要瞧瞧,你是怎么被他弃之如敝屐。”
云裳倒也一点不介怀,笑得浅浅淡淡,“那景小姐便等着吧,但愿景小姐还能够活到那一日。”
景文昔走到云裳面前,摇了摇头,“公主身份高贵,却是个不喑世事的。公主信不信,皇上根本不会杀了我,靖王爷也不会。”
说完,看了一眼云裳,又笑了一声,“我父亲是太常寺卿,是皇上的人。朝中李丞相与靖王对立,却各有各的势力,真正属于皇上的势力,并不多。皇上是个以江山为重的人,又怎会因为我与公主一点点小小的私人恩怨,而丢弃父亲这么一颗棋子呢?而靖王爷……公主恐怕不知道,靖王爷一直在拉拢父亲,父亲一向偏宠于我,靖王爷既起了心拉拢,又怎会惹父亲不快?兴许不久后,我还可以在王府之中,叫公主一声姐姐呢?”
云裳听完,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
景文昔便变了脸色,轻嗤了一声,“公主在笑什么?”
云裳抬起眼看了景文昔一眼,“我只是不知道,景小姐是哪儿来的自信?莫说父皇与王爷未必如你想象中那般看得起你父亲,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卿,你信不信,说不定,很快你父亲便连这个位置都没有了。即便真如你所言,父皇与王爷都想要拉拢你父亲,你说若是今日我在这牢中,失手将你给杀了,父皇与王爷,会如何?”
云裳抬起眼,望向牢中那唯一的一扇窄窄的窗,“我只需要告诉他们,景小姐欲行刺我,我的下人失手杀了景小姐。父皇应当会召见你的父亲,让他节哀,而后吩咐厚葬了你。而王爷……只怕连眉毛都不会抬一抬。因为,我如今仍是公主不是吗?而且,还是靖王妃。”
景文昔身形一动,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惊诧,眼中渐渐凝聚起一些冷意,半晌才笑了笑,“倒是我小看了,原来公主,也并非如我想象中那般温和纯善呀……不知道,皇上和王爷瞧见这般模样的公主,会感觉如何呢?”
“感觉?”云裳笑而不语,“你认为父皇和王爷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模样?还是,皇后娘娘让你来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你最需要小心的人,便是我?”
景文昔神色一变,脑中猛然想起那日皇后召她入宫时候的嘱托,“本宫知晓,你是个聪明的,此事交给你去办,本宫放心,只是,到了那来凤行宫中,你最需要小心的人,便是宁云裳。”
那时候,景文昔是记得皇后的嘱托的,只是心中却有些疑惑,那云裳公主,她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是一个身子虚弱的女子,喜静,温和无害的模样。而且,在宁国寺中似乎呆了极长的时间,寺院之中长大的女子,只怕也只懂得吃斋念佛,哪里明白这些险恶。
到了来凤行宫真正见到云裳之后,这样的感觉便又多了几分,那不过是一个因着身份高贵而受许多人宠爱的女子罢了,虽然容颜倾城,只是却是心思单纯,是个好对付的主。景文昔自然是恨云裳的,她心中惦念了靖王那么多年,惦念得全皇城的人都知晓了,惦念到没有男子再上门提亲了。只是她也不在乎,想着,终归有一日,靖王会瞧见她的痴心,她终归会成为他的王妃。
只是,那个自己惦念了这么多年都不能得的男子,却娶了别人。一个与他遇见不过半年的女子,一个除了美貌除了出生便什么都没有的女子。让她如何甘心……
这个时候,皇后找上了她,说已经暗中观察了她许久,知晓她的心思,也欣赏她的聪明。还许诺,若是帮她办成事,她便全了她的心思。
她想要嫁给他,想到已经快要疯了,自然便应了下来。
如今,瞧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是一贯的清浅,面色仍旧带着几分病态的白,只是那眸中一滑而过的狠辣却是让景文昔微微心惊。这哪里是她知道的那个宁云裳……
心中有些晦涩难明,景文昔咬了咬自己舌尖,生疼。半晌,才抬起头望着云裳,“皇后娘娘?公主莫非以为,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哈哈哈哈哈……何必要别人请,我对公主的恨得发慌,自然是要除掉公主的。只有除掉了你,王爷,才会是我的。只是公主在靖王府中,靖王府守备森严,我自是进不去的,即便进去了,只怕也很难下得了手。不过,我想着,公主既然夺了我心爱的人,那我自然也应当以牙还牙了,锦妃娘娘乃公主生母,刚刚生下小皇子,若是小皇子没了,只怕公主与锦妃娘娘,都得恨上一阵子了。”
景文昔笑着睨向云裳,“那日公主以王爷为借口,让我离开,只怕也是故意的吧,那时候公主便怀疑上了我?为何?若是公主那日没来,只怕,小皇子如今,早就已经没了。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输了便输了,况且,现在还不算满盘皆输呐。公主又何必扯上别人,莫非公主与皇后娘娘有什么恩怨,所以,故意引我说我是皇后娘娘指使的,这般一来,公主便也找到借口,去向皇上告上皇后娘娘一状。”
“哦……我想起来了,公主的生母是锦妃娘娘,如今锦妃娘娘得宠,又诞下皇子。公主当然希望皇后娘娘没了,那样,锦妃娘娘就可以做皇后了,小皇子指不定也是太子了。而公主你,也可以摆脱庶女的身份了,真是皆大欢喜。公主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云裳也不怒,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倒是不知道,景小姐口才这般好。早知道景小姐有这样的才能,我便应当奏请父皇封景小姐一个公主之位,和亲夜郎国,想必定然能够哄的夜郎国的男人们团团转。我听闻,景小姐随兄长出了皇城已经有些时日了,景小姐可知道,李丞相联合夏国七王爷夏侯靖,造反了……景小姐你觉得,一个乱臣贼子的女儿,还能坐得了皇后之位?”
景文昔闻言,浑身一震,她自来了来凤城之后便一直呆在行宫之中,倒是确实不知此事,后来又因为各种缘故,一门心思想着如何算计宁云裳,便更不曾注意此事。
李丞相造反?景文昔眼中浮现出一丝慌乱,她方才那般镇定自若,一是觉得父亲不会其他于不顾,二是刚进来之时,还想着自己是皇后的人,皇后派了人在她身边,即便这几日不曾见过那人,却也觉着,皇后定然不会其他于不顾,却不知晓,竟然出了这般大的变故。
景文昔强自稳住脑中纷乱的思绪,望向云裳,“公主为了哄骗我,连这般事情也编得出来,倒也着实令我佩服。”
“景小姐那日去救王爷,竟没有瞧见,王爷的对手是谁吗?还是,景小姐不认识李丞相与夏侯靖?那日,可是李丞相与夏侯靖亲自率兵而来的……”云裳低下头,神色自若。
景文昔顿了顿,仔细想了想那日的情形,她一门心思顾着算计着什么时候冲出去,自是没有留意的,只是宁云裳说得这般肯定,莫非真是如此?
景文昔脸上变幻莫测,半晌才道,“公主与我说这件事情,是何目的?”
“目的?”云裳噙着笑望向景文昔,“自然是有的,李丞相叛乱,王爷如今已经带兵出征,景小姐喜欢王爷,定然不希望王爷出事……我希望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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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城,已经是九月初了。天气渐渐转凉,蝉鸣声也少了许多,云裳执笔在纸上细细勾勒,半晌才停下笔,纸上跃然呈现的,分明是夏国的地图。
浅音端茶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云裳画好的地图,眉头一蹙,轻声问道,“王妃,你老画这夏国的地图做什么?”
云裳不语,放下手中的图,端起茶杯,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惆怅,“算算日子,宁浅应当到宁国了吧?”
浅音歪着头想了想,“若是正常时候应当已经到了,只是如今边关不太平,只怕得耽搁一些时日,恐怕还得几日。”
云裳点了点头。
回到皇城已经有几日,月前皇城中那般紧张的气氛似乎早已消失无踪,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除了莫名其妙消失掉的几个家族。云裳勾了勾唇角,其实许多时候,最无情的便是这些个百姓,哪怕是换了个人当皇帝,只怕也不过惊叹几句,转眼间该如何过日子还如何过。
幽幽叹了口气,云裳才抬起眼望向浅音,“最近这些时日,多让下面的人收购一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浅音点了点头,便听见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王妃娘娘,顺庆王妃来访。”
顺庆王妃。云裳手中一顿,她来做什么,想起此前,宁叶在她府上蛰伏了这么些年,不知道,顺庆王与顺庆王妃是否知情。
云裳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吧,我去前厅瞧瞧去。”
比起上一次见面,顺庆王妃似乎老了许多,发间的白发也多了许多,云裳叹了口气,这段时日,顺庆王府倒是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个儿媳妇与皇后勾结,险些害死了她。一个儿媳妇不见了踪迹,至今也没有找到。还有一个儿子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与夏国有所勾结,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记重拳打在她的心上。
云裳有些迟疑地抬起脚步,走进前厅,“裳儿见过顺庆王妃……”行了礼,才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吩咐着丫鬟送上茶和点心来,笑着道,“顺庆王妃今日过府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顺庆王妃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半晌,才张了张口道,“本来不想来麻烦靖王妃的,只是如今靖王不在皇城,我也别无他法了,今日来,是为了我那儿子的事情……”顿了顿,才叹了口气,“算起来,他应当不是我儿子。”
云裳一听,便也知道,她说的是宁叶。
顺庆王妃苦笑了一声,“算起来,我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最小的宁叶生性顽劣,是让我与王爷操了最多心的,这几年虽然仍旧纨绔,却也懂事了许多,我与王爷还来不及得到些许安慰,便知道了,原来,那并不是我们的儿子……”顺庆王妃的嘴唇轻轻颤动着,“我的宁叶,我竟然连他没了,都不知道。”
云裳沉默的听着,心中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顺庆王妃说着,便又顿了顿,半晌,才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是向来请求靖王妃,给靖王爷传个信儿,若是在战场上遇见了宁……遇见了那个人……如果能够活捉了,便尽量活捉了吧,我与王爷就是想要问问他,我的宁叶,尸骨在哪儿……”
云裳的手微微抖了抖,半晌才应了声,“好。”
顺庆王妃离开之后,又有宫中的侍从来传旨,说锦妃召她入宫相见。
云裳收拾了一番,换了件水粉色的宫装,才进了宫。锦妃正在看着奶嬷嬷给晨曦喂奶,眉眼间带着几分笑。
“母妃。”云裳行了个礼,锦妃便拉她到身边坐了下来。
“回宫这么几日,都不见你进宫来,在府中做什么?”奶嬷嬷已经喂完了奶,锦妃便将晨曦接了过来,抱在怀中,笑着问道。
云裳摇了摇头,“无事,也只是看看书而已。”
锦妃睨了她一眼,才道,“今日靖王有消息来了,说已经快到屋企了,在屋企不远的地方遇见了伏击,不过靖王早有防备,所以并未有太大的损伤。”
靖王的身边有云裳的人,这个消息云裳也早就知晓了,所以也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微微点了点头。
锦妃见云裳的模样,便将晨曦交给奶嬷嬷,让她抱着出去了,才拉过云裳的手道,“我私下问过父亲,他说,你这些年在他手中学了不少东西。父亲对你的天资十分肯定,直言,即便是三个我只怕都及不上。”
云裳微微笑了笑,“母妃这般夸我,可让裳儿受宠若惊。”
锦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半晌才道,“我听你父皇说,你有意到康阳去。”
云裳神色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鸟叫一般的声音。云裳才开口道,“母妃,靖王……是夏国人。”
锦妃一惊,手猛地缩了回去,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放着的茶杯,茶杯落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脆响,茶水洒了一地。
“娘娘?”外面传来宫女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没事,本宫失手打翻了茶杯,进来收拾了吧。”锦妃定了定神,才扬声道。
有宫女迅速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将地上碎裂的茶杯收拾了,又匆匆退了下去。珠帘碰撞的声音叮叮作响,锦妃的神色变换了好几遭,才叹息了一声,“你早就知道了?”
云裳摇了摇头,“不早,也不过是前些日子的事情。他……不仅是夏国人,还是夏国皇帝长子……”
锦妃目光中带着几分讶异,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道,“竟然如此……”顿了顿,才又似乎想起什么,眸中有些惊疑未定,“那如今靖王与夏国……”
云裳叹息了一声,“王爷一直感激先帝的救命与栽培之恩,这个时候,他应当也不会背叛父皇,只是,夏国终究是他的……”
却终究有些说不下去,半晌才道,“我不欲看着他为难,却也更不愿看着夏国肆无忌惮的打着我们宁国的主意,这些日子,我看了许多资料,如今哪怕是闭着眼,也能准确的绘出夏国、夜郎国与宁国三国的地图,也能够知晓哪些边关守将的资料,包括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性格,他们的喜好。我虽然并未真正的指挥过一次战役,只是,想来也应当差不到哪儿去。不知外祖父可有告诉过母妃,我几年前便已经在暗桩安插到了各国的每一个城镇中……”
锦妃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忧,“可是,你终究,是个女子啊……”话说到最后,竟像是一声叹息。
云裳笑了笑,“父皇也在慨叹,可惜我不是男子。如今朝中权势动荡,李丞相这一反,早朝时候,只怕整个金銮殿便空了大半的位置,想要恢复起来也需要一些时日。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边关那些个将士,他们的心究竟向着谁,这还真是个未知数,所以,我想去瞧瞧。”
“裳儿……”
云裳打断了锦妃的话,又道,“如今这宫中,对母妃有威胁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裳儿这一走,也十分的放心。我想,这江山,迟早有一日,是得交到晨曦手中的,我不愿到时候,晨曦接到的,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江山。”
云裳心中叹了口气,她做这决定,一半是为了靖王,而另一半,则是为了晨曦。前世的时候,她对锦妃亏欠许多,这一世,她想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她。
正说着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
云裳忍不住蹙眉,转身瞧着匆匆跑进来的宫女,这个宫女她是认识的,是母妃从冷宫出来之后,便一直跟在母妃身边的,叫莹玉,想来应当是母妃信得过的。
“后面有狼在追你吗?”锦妃笑着望向莹玉,“什么事情不好了?”
那莹玉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道,“奴婢方才听在金銮殿外侍候的侍从说,今儿个早朝的时候,许多大臣提出选秀,说什么皇上子嗣较少,需要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皇上竟然答应了……”
云裳瞧见锦妃的神色微微愣了愣,却也只是一瞬间,转眼便恢复到了寻常的沉静模样,“嗯,我知道了。”
那莹玉见锦妃似乎不甚在乎的模样,便更着急了,正想说话,便被锦妃挥了挥手制止住了,“下去吧。”
莹玉跺了跺脚,却也乖乖退了下去。
殿中一时便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听见锦妃轻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如今朝中动荡,他想要借着纳妃来稳定人心,倒也正常。”
云裳只觉得心中有些钝钝的痛,“母妃……”
锦妃却突然转过眼望向云裳,“你若是想要去康阳,晚些时候,我便与皇上提一提吧。”
云裳一愣,却瞧见锦妃的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此前我在冷宫之中的时候,父亲辞官归田,我在朝中便没有了依仗,既然如此,有些事情该做还得做,免得以后,晨曦吃了亏。”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便听出了锦妃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道,“裳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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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选秀的原因,宁帝觉着对锦妃有所亏欠,便也没有犹豫的便同意了锦妃的请求,即便这个请求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宁帝害怕云裳在边关吃了亏,便赐了一小队的暗卫军跟在云裳身边听从调遣。还一并赐下了圣旨、金牌和先斩后奏的圣意剑。圣旨到靖王府的时候,云裳也还是吃了一惊,虽然知晓锦妃答应了,应当便没有什么问题了,却也不曾想到圣旨来的这般快。
瞧着总管一副愕然的模样,云裳琢磨着,若是耽搁久了,让靖王知晓了,只怕便又要生出一些变故来,便急忙让浅音收拾了东西,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人上路了。
女子模样在外行走不便,云裳便又换上了男子装扮,一行人十来日也就到了康阳城外。
康阳城似乎完全未受到战争的影响,城中百姓仍旧一副闲适的模样,街上人声鼎沸,似乎繁华得紧。云裳忍不住蹙了蹙眉,觉着此情此景透着些许的怪异。
云裳将暗卫军的人都留在了城外,自己进了康阳城,却并未直接到齐府,只是找了间看起来繁华热闹的酒楼走了进去。
酒楼中已经没有了雅间,云裳便在二楼的大厅中坐了下来。点了些菜,云裳才抬起眼望向那小二,笑着道,“小二哥,我们是从南锡城来的,本来是听说康阳在打仗,便想着来瞧瞧家中在康阳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这为何瞧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在打仗的模样啊?”
南锡城,是宁国较为繁华的一座城,云裳害怕自己说是从皇城而来,会引起旁人注意,便随意捏造了一番。
那店小二嘿嘿笑道,“公子这就不知道了吧?原本我们也以为这仗打起来,只怕只得关门,可是没想到啊,嘿嘿,只怕那夏国的人是害怕咱们齐将军的威名,这都一个月多了,那夏国的士兵也只敢在几十里外驻营,只偶尔派人来瞧瞧,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根本不敢来。我瞧着,这仗啊,只怕是打不起来呢。咱们齐将军可是宁国的老将了,那打起仗来可是威猛得很,只怕比起靖王爷来,也不遑多让。”
云裳的手轻轻瞧在桌上,面上带着笑与那店小二寒暄着,“是吗?那我倒是白担心了一场,看来,有齐将军坐镇,咱们康阳定然是安全无虞的。”
随意拿了二两银子将店小二打发了,云裳的却蹙起了眉头,夏国的领军之人是夏国太子,军师是柳吟风,若是云裳不知道两边将领的情况,只怕店小二这般说与她听,她到也会相信。只是,此前听见靖王说起,后来她又专程找了一些资料瞧了,如今再听店小二这么一说,心中的疑惑便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公子,那齐将军真这般厉害?”浅音也穿着一身随从装,瞪着眼睛望着云裳,眼睛晶亮。
云裳冷冷地笑了一声,“是啊,厉害,自大的厉害。”连带着这康阳的百姓也对他十分的崇拜,近乎全然相信着。
等着上菜的时间,云裳便仔细揣测了一番柳吟风的想法,那柳吟风此番作为,只怕至少有两个目的,一则是让另外两个城池的人戒备,以消耗另外两个城池士兵的耐力;二则让齐朗觉着,夏国是怕了他,不敢攻打,便更加的自大起来,等着齐朗放松了警惕的时候,便出其不意地进攻,让齐朗防不胜防。
云裳轻叩着桌面,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喧哗之声,“你说什么?没有雅间了?我齐豫之想要一间雅间还需要提前预定?将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倒是想要知道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规矩了?”
“齐三公子息怒息怒,小的这就让人去问问,让人腾一间出来,您稍候……小的去给您备茶。”紧接着似乎是掌柜唯唯诺诺的声音。
齐豫之……
云裳眉眼一动,转过眼望向楼下,便瞧见一个弱冠少年站在楼下,穿着一声紫色衣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容貌倒是勉强算得上俊逸,只是眉眼间满是张扬,望着掌柜的眼中带着几分隐隐的不屑。
齐豫之,齐朗的第三子,今年二十一,尚未娶妻,只是家中小妾倒是有二十多人。性格张扬跋扈,算得上是康阳一霸,在城中没少惹是生非,只是因为父亲是齐朗,倒也没有几人敢得罪他。
云裳瞧见店小二匆匆上了楼,挨个雅间的敲门,进去询问了一番,不多时,有一间雅间中的人便走了出来,只是脸上神色有些不太高兴的模样。
齐豫之便被掌柜迎进了雅间之中。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将军的爹嘛,横什么横,掌柜的,我问你有没有雅间,你说没有,怎么那齐豫之一问,就有了啊?”楼下大厅之中,一个声音响起。
云裳淡淡的瞟了一眼,瞧见一个锦衣男子面色有些不好。掌柜急急忙忙走了过去道,“李公子恕罪,实在是没有法子啊,那齐三公子生气起来,咱们可承受不起啊。”
云裳的菜也上了上来,云裳便没有再看下去,一面吃着,一面观察着酒楼中的人的面容神色。却瞧见一个面上遮着面纱的女子抱着琴走了进来,虽未瞧见容颜,只是身姿却是十分曼妙。云裳瞧见她抬起眼往楼上望了一望,那眼中竟带着几分媚意。
女子刚一进酒楼,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云裳听见楼下那锦衣男子戏谑的声音传来,“哟,这女子倒是不错,瞧这身段,瞧这眉眼,想来应当是个绝色美人儿,美人儿,你是来弹琴的,给哥哥弹一曲《十八摸》如何?”
一片哄然大笑,那女子却施施然地看了一眼那男子,便抱着琴走到了楼梯前,那锦衣男子同桌的人便起哄道,“李兄,瞧你魅力不够呀,这美人儿竟然理都不理你。”
那锦衣男子神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薄怒,站起身来,拉住那女子,冷声道,“小爷叫你呢,你没有听见么?”
那女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朝着那锦衣公子施了个礼道,“公子,有人请奴过来弹琴,还请公子莫要难为奴了。”
声音带着几分柔媚,丝丝入骨。
那李姓公子冷冷地哼了一声,“谁请的?本公子给双倍的价格,你来给本公子谈上一曲。”
“公子,这大厅吵闹得紧,即便奴弹琴,只怕也是听不清的,若是公子喜欢奴,便来邀月阁找奴吧,奴得上去了。”女子说着便要上楼,只是那李姓公子不依不饶,拉住女子的胳膊便往他就坐的那桌旁拽,“本公子就现在要听。”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却被那李公子拉着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云裳的目光瞥见齐豫之的厢房中走出来一个仆从打扮的人,走到楼上瞧了一眼,便瞧见楼下拉扯的一幕,便连忙道,“月娘,三公子还在等着呢,你在这儿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那李姓公子一愣,抬起眼望向楼上的仆从,眉头拧了起来,看向手中拉着的女子,“叫你来弹琴的,是齐三公子。”
女子点了点头,“是。”
那李姓公子却仍旧不愿放手,抬起头望向那仆从道,“这个女子本公子先瞧见的。”
那仆从有些不屑的看了李公子一眼,又走进了雅间之中,片刻之后,雅间门便猛地被摔了开来,发出“嘭”的一声,齐豫之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哪个龟儿子敢和我抢人的?”
一低头便瞧见大厅中的境况,齐豫之冷冷地哼了一声,“李谦,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来人,给我打。”
话音一落,齐豫之身后的家仆便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抓住那李公子的手,猛地一捏,那李公子面上便痛得有些扭曲,“齐豫之,你敢,本公子的父亲也是康阳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是动了本公子,父亲绝不会轻饶了你。”
“哈哈哈哈哈……你和我说不会轻饶了我,我今儿个还就打了,怎么地,你若是有种便让你父亲来收拾我啊,老子不怕!打,给我往死里打!”
酒楼之中一片惊叫之声,半晌之后,那李公子便抱着身子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云裳瞧着,只怕是凶多吉少。那齐豫之才喊了一声停,冷冷哼了一声,“不知好歹。”便朝着那蒙着面纱的女子叫了一声,“月娘,上楼。”
那女子连忙抱着琴匆匆上了楼,低着头跟在齐豫之身后,一同进了雅间。
浅音这才闭上方才忍不住长大了的嘴,“公……公子……这人怎么这般目无王法……”
云裳冷冷一笑,“王法,只怕在这康阳城中,齐朗便将自己当成了王法。”
吃了饭,云裳在康阳城中转了一圈,便又出了城,换回了宫装,让暗卫找来一辆看起来十分华美的马车,上了马车,便让护着她的人一半悄然潜入城中,一半跟在马车之后,浩浩荡荡地入了城,往齐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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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朗有些不明所以,沉默了片刻,才道,“按宁国律法,当杖责五十,并且赔偿受伤人一定的银两。”
云裳闻言,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落在发着呆的齐豫之身上,又转到齐府管家颤抖着的身子上,才低下头望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银色桃花,轻声道,“哦?本王妃听闻,今日午时,齐三公子,在仙客来酒楼中命下人打伤了城西李家的公子,齐将军说,应当如何处置呢?”
齐朗浑身一震,手猛地紧握成拳,身上染上了几分戾气。云裳却恍若未见,笑容不减一分,转过眼望向池中的鱼儿,“古来有云,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本王妃常听靖王爷说起将军,言将军御下有方,赏罚分明。今日进了这康阳城中,瞧见康阳城中的百姓对将军都十分的尊崇,想必将军应当不会让众多百姓失望的吧?”
良久未听到有人回答,云裳却不急,静静地坐着。
“自然,法不严不为治,法不严民不教,末将自当依法处置。”齐朗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
话音刚落,云裳便听见齐豫之咬牙喊了一声,“父亲。”
齐朗目光狠狠地剜了齐豫之一眼,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面色有些发白。
云裳转过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额上青筋暴起,一脸不服气的齐豫之,便又想要笑了,“齐将军果真如王爷所言,赏罚分明呢。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便不耽搁齐将军处理此事了,似乎,李家的人,正在前厅等着齐将军呢。”说着,云裳看了一眼神色明显一震的齐府管家,施施然站起身来,由着浅音搀扶着回了赏菊苑。
“王妃,你今日一来便这么严厉的要求齐将军打他的儿子,齐将军会不会因此生了反叛的心思啊?如今我们还寄住在这齐府中,若是惹到了齐府的人,万一他们想法子来对付我们怎么办?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啊……”浅音有些忧心忡忡,想着方才齐将军与那齐三公子的神情,便觉得有些担心。
云裳神色平静,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我既然求了旨意来了这康阳城,便不能够再装作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我越是柔弱,齐朗越是不会将我放在眼中,到时候,夏军来犯的时候,我提出什么意见,只怕他压根不会当一回事。”
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这般做,便是故意让齐朗知晓,我并非如传言中那般好欺负,即便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也依旧有法子监视到这康阳城中的一切。这样一来,他定然会对我产生几分忌惮,再加上我的身份在那儿,他可以不在乎我是一个公主,却不能不在乎我身后还有一个靖王。如此下来,哪怕是作戏,他也只能将戏做足了,不想我抓住他的错处,到时候,他定然会让我行监军的职责,只不过会想方设法的为难于我,我只需绕开他设的陷阱,便能够真正的摸到战场……”
云裳望着桌子上的纹路,呆呆的出了神,谁说只会打仗的那些个粗人就不懂得弯弯绕绕的了?只怕他们的心机不比皇城中那些整日陷于算计中的深宅妇人来的浅。
这样折腾一番下来,云裳倒真有一些累了。齐朗整日混迹于战场中,那都是真刀真枪搏命的地方,他的身上也染上了一些杀戮之气,与他对峙的时候那杀气尤盛,让人无法身心俱疲。
云裳躺到床上想着歇上一会儿,却不想,这一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云裳醒来之后便觉着头有些疼,只怕是有些着了凉。
忍不住蹙了蹙眉,自从习武之后,自己身子骨已经好了许多,极少生病了,只是一生病起来却是十分的难受。
叫了浅音进来侍候,浅音听着云裳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便急忙叫暗卫去请来了大夫,果真是着了凉,大夫开了药方子,云裳便让下人去将药抓了来。云裳检查了一番,才让浅音亲自去熬了。
喝了药才稍稍好了一些,只是还是觉得身子有些软,便躺在软榻上看书。
“王妃,奴婢听说,昨儿个那齐将军果真叫人打了齐三公子五十棍子呢,那时您睡了,奴婢还专程瞧瞧去瞧了瞧,嘿嘿,齐三公子那惨叫声,整个齐府都能够听得见。”浅音幸灾乐祸地笑了半晌,才又道,“奴婢听说啊,昨儿个五夫人几乎将全城的大夫都给叫到了府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不过后来似乎是被齐将军给训斥了一番。”
云裳勾了勾嘴角,那齐豫之的母亲是齐府的五夫人,听说曾经是康阳城中首富的女儿,在府中也算得上是受宠的,只怕因着身后有个康阳首富,所以齐豫之才一直备受宠爱,也成了这般张扬跋扈的模样。
“齐朗与齐豫之我倒是不怕的,只是这个五夫人,你可得叫人给我看紧了,这个五夫人可不简单。”云裳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她最是知道,这深宅中的女子暗地里的手段是不会少的,自然也不会小看了。
浅音应了声,笑眯眯地道,“王妃,昨儿个有人联系奴婢了,奴婢才知晓,老大竟然将店都开到了这看起来有些偏僻的康阳城中,实在是厉害。对了,老大有封信要奴婢交给王妃。”浅音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来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面上才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来,“你没有说错,宁浅果真是厉害的,她到夏国皇城不过六七日的时间,竟然就已经被夏国的长公主瞧上了,还被长公主带到了公主府。”
浅音面上带着几分惊讶,“长公主?老大什么时候变得男女通吃了?莫非那长公主也喜欢女人?还是想给驸马爷挑选妾室?”
云裳闻言,忍不住失笑,用羊皮纸敲了敲浅音的头,“你想些什么啊?那长公主是夏国皇帝的姐姐,是想要为夏国皇帝挑选美人来进献给夏国皇帝的,宁浅容貌才智皆是十分出众的,长公主自然便选中了她。指不定过段日子,宁浅便可以进宫成为夏国的嫔妃了。”
“哎?”浅音愣了愣,才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若是老大成了嫔妃,那岂不是许多事情都好办了许多?”
云裳点了点头,“是啊。总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云裳将羊皮纸还给浅音,“将这东西处理了。”
浅音点了点头,搬出一个火盆来,用火折子点了,扔到了火盆中,看着羊皮纸被烧得只剩下了灰,才用水浇灭了,端了出去。
云裳在屋中用了早膳,又睡了会儿,便又用了午膳,正想着出去走一走,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似乎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齐家主母求见靖王妃娘娘。”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便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朝着浅音点了点头。
浅音便掀起了帘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妇人约摸四十多岁的模样,容貌十分平凡,且微微有些发福,只是面色却是十分苍白的,像是久病之人。
“臣妇拜见靖王妃娘娘……”齐夫人福了福身,朝着云裳行了个礼。
云裳站起身来虚虚一扶,扶着她站了起来,才柔声开了口,“齐夫人有礼了,如今本王妃是在齐府中作客,按理来说,是应当本王妃去拜见夫人的,只是前些日子急着赶路有些疲惫,便早早地歇下了,今日起来便有些着了凉,害怕过了病气给夫人,这才耽搁了。”
“不敢,不敢。”齐夫人连忙笑着道,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半晌才道,“王妃病了可有传唤大夫?”
云裳点了点头,“一早起来身子便有些不舒服,已经命丫鬟传了大夫来瞧了,并无大碍,只是我这身子本就不好,加上连日赶路,所以才病了,不碍事的,已经喝了药了。倒是齐夫人的身子可是好些了?昨儿个本王妃瞧着是七夫人到前厅招待着,问了齐将军才知晓夫人身子不太好……”
齐夫人闻言,神色一顿,眼中划过一抹厌恶,虽然极快,却也被云裳瞧得一清二楚,“人年纪大了,身子便不是太爽利了,也是一些老毛病了,劳王妃挂念了。”
“若是夫人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便是,本王妃倒是带了不少的药材,其中也不乏一些较为稀有的。”云裳笑眯眯地道,“昨儿个瞧见了夫人的两位公子,倒是一表人才英姿煞爽的模样,夫人是个有福气的。”
浅音端了茶过来,放在了两人手边的桌子上,云裳端起茶杯,水温刚刚好,云裳掀开茶盖撇了撇飘在上面的茶叶末,低下头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着,十分温婉的模样。看得齐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王妃娘娘谬赞了,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离一表人才还差得远呢。”话虽然这样说着,眼中却带着几分骄傲。
云裳微微弯了弯眼,喝了一口茶,才轻声道,“听闻昨儿个齐三公子被齐将军杖责五十,不知道身子如何了?”
齐夫人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承蒙王妃娘娘关心,是豫之太过胡闹了,这五十棍是他应得的惩罚,他年轻,身子骨硬朗,并无大事。”
“那便好。”云裳轻声笑着道。
“王妃光临这康阳城,将军昨儿个便吩咐臣妇为王妃准备一场接风宴,本来准备是明儿个晚上的,只是王妃娘娘若是病了的话,倒也不妨推迟几日。”齐夫人这才说出了她来的真正目的。
云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便推迟几日吧,是本王妃这身子太不争气了。待身子稍稍好些的时候,定让人去给夫人说,夫人再安排便是。”
齐夫人似乎这才微微舒了口气,又陪着云裳寒暄了一阵,关心了一下她在府中是否习惯,才离开了赏菊苑。
云裳靠在软榻之上,嘴角微微勾起,看来,这齐府也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啊。
浅音送了齐夫人出门回屋,才轻声道,“瞧这齐夫人的容貌,应当十分的不得宠吧,怪不得齐将军都不让她出来见客呢,恐怕不是病了,是觉得见不得人吧。”
“你呀,只瞧见了事情的表象,却没有瞧见内里掩藏的部分。”云裳说着,见浅音眼神晶晶亮地望着云裳,一副好奇的模样,云裳才轻声道,“齐夫人嫁给齐朗的时候,齐朗不过乡间一个普通的农夫,齐夫人一路随着齐将军走到今日,实属不易。齐朗一共三个儿子,有两个都是齐夫人所出。齐夫人虽然没有美貌,只怕在齐将军心中也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而且,只怕手段也不差,齐将军如今七房妻妾,却只有五夫人还有一个儿子,其他皆无所出。所以,切莫小看了这位夫人啊……”
浅音张大了眼,连连点了点头,“王妃真厉害。”
接下来的几日,齐府中的几位夫人几乎都已经上门来拜访了一遍,只除了五夫人和七夫人。
云裳敲着桌面,眸光中带着几分思量,那两位夫人倒是已经被自己得罪了,七夫人是因为她进府那日责怪齐将军让个妾室来奉茶,而五夫人,恐怕便与齐豫之有关了。
云裳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云裳便让人传了信给齐夫人,齐夫人便回了话来,说在两日后在齐府中为她设宴接风。
云裳来康阳城已经第七日,只是夏**队果真如那店小二所言,只除了偶尔叫小队人马离得远远的叫叫阵,倒也没有了其他动作。
夏国太子与柳吟风,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云裳蹙了蹙眉,想了许久,却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王妃,王爷来信了……”浅音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云裳一愣,想着自己走得十分匆忙,只怕自己走了之后,王府管家便传了信给靖王了。
他……只怕是会生气的吧?云裳心中想着,自己之前曾经露出过想要到康阳来的想法,却被他否决了,自己未与他商议,便私自来了……
云裳接过信来,却好半天都没有拆开。
“王妃?王爷给你写信了呢?你怎么不打开?”浅音忍不住催促道,面上带着几分揶揄。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想着自己还未看到信便在胡思乱想,却是一点儿也不像是她的作风,便干脆地打开了信封,里面塞着一张纸,云裳拿了出来,却忍不住蹙了蹙眉,为何,这纸……瞧着皱巴巴的模样啊?
心中有些疑惑,却仍旧打开了折好的纸,却又是一愣,将信纸又翻了一遍。
没有?云裳睁大了眼等着手中的纸,来来回回瞧了瞧,这信纸上确实连一个字都没有的啊?
“咦?”浅音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接过云裳手中的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王妃,王爷是不是拿错了啊?为何这纸上连一个字都没有啊?”
云裳没有应声,心中也琢磨不透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叹了口气,将信纸从浅音手中拿了回来,装进了信封之中,放到了一旁。
“应当是拿错了吧。”云裳轻声喃喃道,压下心中淡淡地失落感。
等到齐府为云裳设宴接风的日子,浅音早早地便将云裳打扮好了,待差不多到了时间,才朝着齐夫人说的地方而去。
设宴的地方是在齐府的前厅后面的院落之中,院子四处都有回廊,回廊上点满了灯笼,照得庭院之中有如白昼一般,庭院南边设了一个戏台子,戏台子下面便设了好些桌子。
云裳到的时候,院中已经坐满了人,齐朗与齐夫人一同守在门口等着云裳,云裳一来,两人便连忙领着云裳走到北面设在看台之上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云裳刚一落座,便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却也不动声色,静静地笑着,与齐夫人寒暄着。
主桌之上,除了齐朗与齐夫人之外,都是云裳并未见过的人,男女皆有。云裳淡淡地扫了一圈,目光静静地落在远处的戏台子上,戏台子上,几个伶人或坐或立,有的奏琴,有的敲钟,有的击鼓。
齐朗站起身来,声音振聋发聩,“今日设宴,是为靖王妃娘娘接风,靖王妃千里迢迢而来,带着皇上的慰问和祝福,今日,我们这些个在康阳城还算得上是说得上话的人,便代表康阳千千万万的百姓,向王妃向皇上致一声谢。”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端起了酒杯,云裳轻轻一笑,也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叫好,便也将杯中酒都喝了个干净。
待众人坐下之际,戏台子上便已经开始唱起戏来,唱的是《花木兰》。
台上的戏子扮演花木兰的却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没有一丝英气,硬是将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演得柔情似水。
云裳听见下面传来一声轻哼之声,“不过是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女子,还真以为可以做个英雄,救国于危难之中呢……女子便应该养在深闺之中,绣绣花儿就得了,还想着上战场杀敌呢?只怕真正到了战场之上,便吓得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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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笑声传来,带着几分鄙夷。云裳恍若未闻,把玩着手中精巧的酒杯,目光淡淡地落在戏台之上。
齐朗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沉思,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公主可喜欢这一出戏?”
云裳只觉着下面许多双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便勾起唇角笑了笑,面色平静地道,“这个旦角若是唱花旦,演些个花前月下的戏应当更为出众一些,却不适合这刀马旦,刀马旦应当更大气与霸气一些。”
“本来这将军本就不应当是女子应当当的,这战场也不是女子应该来的地方。”下面有个声音拔高了一些,因着大伙儿都在注意着云裳说话,本就较为安静,这一声却恍若惊雷一般,响了起来。
齐朗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大胆!”
云裳却是微微一笑,望向那说话的男子,男子约摸三十多岁,是个大胡子,向来应当是齐朗手下的大将,“齐将军说的没错,这位确实有些大胆了,不仅是大胆,便是本王妃问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也是应当的!”
那男子冷哼一声,“不过说一说我的看法,果然是王妃呀,这架子还真不小。”
“你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不敬的可不是本王妃,而是宁国开国皇后!”云裳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趁着众人愣神之际,才道,“宁国开国皇后萧皇后与开国皇帝成亲之后不久,便随着开国皇帝出征,甚至有许多场胜仗是由萧皇后自己一力指挥获胜的。宁国开国皇帝曾言,这宁国的江山,有一大半都是萧皇后打下来的。你方才说,这将军不是女子应当当的,可是萧皇后当时被开国皇帝封为齐敏将军,你说这战场不是女子应当来的,萧皇后一生有十多年的时间都在战场上度过,甚至连怀孕都不曾下战场。你说,你可是对萧皇后大不敬?”
那男子面色有些难看,半晌才张了张嘴道,“莫非,王妃是将自己比作当初的萧皇后?”
云裳“呵呵”笑了一声,淡淡地瞟了那男子一眼,才轻声道,“萧皇后自然是我们宁国女子的楷模,难道,你觉得不是?”
这是一道如何回答都有错的问题,那男子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冷冷地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云裳笑了笑,将目光落在下面的一群人中,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本王妃知晓,在场许多人都挺看不起本王妃的,觉得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而已,却依仗着自己的身份,跑到这儿来搅浑水。想着,原本这康阳好好的,本王妃却偏偏要来。没错,本王妃是女子,只是,却并不认为,女子便比你们任何一个男子差了。”
见下面那些男子大多数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表情,云裳笑了笑,指着自己身边的浅音道,“旁的不说,你们男子自恃武功高强,力气比女子大,那这般吧,你们随意叫个人来,与本王妃身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今年才十五岁的小丫鬟比试一下,若是赢了她,本王妃二话不说,立马收拾东西走人,若是你们输了,那今日,你们便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本王妃与本王妃这个丫鬟鞠个躬,说一声我错了,你们觉得如何?”
云裳瞧着下面人的神色,见他们皆有些蠢蠢欲动,便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静静地坐着等着。
“让我来吧。”先前那大胡子男子站起身来,“便让我来会一会王妃身边这位姑娘好了。”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笑容浅浅,“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本王妃可得说清楚了,这比试只有一场,你们确定不要选出你们中武功最高的吗?”
那男子面色变了变,隐忍着怒气道,“我算不得武功最高的,只是瞧着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还这般如花似玉的,好心想要让她占个便宜……”
“嗯?如果其他人都没有意见的话,本王妃也没有意见,本王妃只是善意的提醒一句罢了。”云裳说着,转过眼看了一眼浅音,笑眯眯地道,“浅音,手下留情,可别闹出了人命来。”
浅音嘻嘻一笑,“王妃娘娘放心,奴婢明白。只是这下面摆满了桌椅,也活动不开,让那戏台子上的戏子都撤了吧,奴婢瞧着这戏子唱得实在是不好,白白毁了一出好戏。”
云裳点了点头,“撤了吧。”
戏子退了下去,浅音收敛了笑容,纵身一跃,便到了对面的戏台子之上,那大胡子男子见状,冷冷地哼了一声,“花架子。”便走到戏台子边上,跳了上去。
云裳方才瞧着那男子胳膊壮硕,应当是极其有力量的,下盘也较稳,但是步履沉重,呼吸浑浊,应当是只有一股子蛮力,对浅音并无太大的威胁,便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青瓷小杯,把玩起来。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大胡子男子便已经败下阵来,被浅音直接从戏台子上踹了下去。
浅音笑着跃身回到了云裳身边,行了个礼,眼中带着几分骄傲,“浅音幸不辱命。”
云裳点了点头,“回去自有重赏。”说完,便不再看浅音带着几分狡黠的脸,转过眼望着下面面色有些灰白的众人,“如何,输得可是心服口服?”
“可是,那姑娘明显是武功高强的,这不公平。”有人扬声道,顿时便有许多人附和了起来。
云裳冷冷一笑,“公平?你们自恃有一股蛮力,便觉着比女子强了,可是当输了之后又怪起不公平起来,本王妃方才便说了,让你们找最厉害的,你们自己不愿,可怪得着本王妃?只是,你们打不过一个小丫鬟,这是事实。这说明,女子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般无能,女子也能有高强的武功,也可以比你们更懂得兵法决策。”
“王妃说女子可能功夫比男子高,末将相信,只是说女子比我们更懂得兵法决策,末将可是万万不信的。”
云裳闻言,便知晓他有着了自己的道,冷冷一笑道,“那你想要来比一比?还是本王妃这个丫鬟便可以和你相比。”
“好,末将便出三道题,若是这位姑娘都能改答上来,末将便认输。”那男子站了起身,云裳才瞧见,是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并没有武人的粗鲁气质,倒显得文质彬彬的,像是军师一类的。
云裳望向浅音,浅音微微一笑道,“王妃娘娘教了奴婢好些时候的兵法了,王妃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让王妃丢脸的。”
云裳点了点头,“这位将军请。”
那男子沉吟了片刻,才道,“十年前,夜郎国进攻宁国西原城,兵力八十万,宁国守城唯有三十万士兵,最后,夜郎国却惨败,宁国并未费一兵一卒,为何?”
浅音浅浅一笑,“兵法有云,最高明的用兵方略为伐谋,最低级的用兵方略为攻城。夜郎国采取的是攻城,而宁国当时是靖王带兵,便是伐谋,以最优对最劣,谁胜谁负,便是自然。”
那男子沉默了片刻,望着浅音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慎重,“兵法说,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那善之善者应当是如何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浅音毫无犹豫。
虽是九十月的天气,男子的额上却忍不住沁出了一些汗珠,半晌才道,“为何夏**队只敢在城外驻扎,而不敢进攻康阳城?”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的神色微微一松,王妃与这个丫鬟不过刚刚到这康阳,城中的一切都不甚清楚,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为什么。
浅音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讽刺,“这位公子的提法好奇怪?不敢?夏国可不是不敢,只是因为,那夏**师的名字叫柳吟风。柳吟风其人,最擅长的,便是知己知彼,恐怕早早地便将在座各位将军的性格脾气和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他不主动出兵,只是因为,他知晓,我们康阳城的守军将军,叫齐朗。齐将军打仗没得说,但是有一个毛病,便是骄傲自负,柳吟风不进攻,便是因为深知齐将军的这个弱点,这便是他的谋略而已。”
浅音的话音刚落,下面一片寂静,云裳瞧见齐朗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云裳微微一笑,这个丫头啊,只怕都不知晓委婉二字怎么写。
半晌之后,却是齐朗开了口,“方才听这位姑娘说起柳吟风,说他最擅长知己知彼,本将军倒是想要问一问这位姑娘,那么柳吟风的弱点又在何处呢?”
云裳弯了弯眼,笑着道,“柳吟风呀,他喜欢男子,并且,他喜欢的男子,是夏国七王爷,夏侯靖,这算得上他的弱点吗?”
云裳的话音刚落,便发现四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裳身上,云裳却并未打算说下去,倒是浅音接着开了口,“王妃早在一月之前就着人调查过柳吟风其人了,知晓他几乎没有任何癖好,让人无下手的余地,只是,王妃让属下们注意着那柳吟风宅中的各种布置。我们派去的人,最终在他的书房中发现了许多藏起来的画,里面画的,全是夏国七王爷,夏侯靖。”
下面有人拍着桌子站了起身,“怪不得,怪不得之前专程带了美若天仙的女人过去,那柳吟风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原来根本不喜欢女人啊,竟然喜欢男人,也真是,恶心。”
云裳冷冷一笑,“这文也比了,武也比了,各位是不是应当履行自己的诺言了?法国菜可是说过了,若是输了,你们便要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本王妃和浅音丫鬟两人鞠个躬,说一声,对不起。”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有人缓缓站起了身。有人站了起来,即便其他人不愿意,却也不愿意丢了这个脸,便也面色不愉地站了起身,见人都起来得差不多了,半晌才齐齐的鞠了个躬,“对不起。”
云裳笑容清浅,“今日不过是给大家涨点教训,告诉你们,你们男子能够做到的,女子不一定做的比你们差,而女子能够做到的,你们却不一定能够做到。希望你们以后记得这个教训,莫要再看轻了女子。”
云裳说完,便站起了身,“本王妃今日也有些累了,便先退下了,你们玩得开心。”
浅音连忙上前扶着云裳,往后院缓缓走去。
走到后院中湖边的长廊拐角的地方,却瞧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长廊边望着湖面,似乎在发着呆。云裳蹙了蹙眉,若是她记得没错,因为她专程吩咐了,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湖的这面便只有她住着,这个地方,便只能到她住的地方的路了。
那男子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转过了身来,望向云裳,似是有一瞬的怔愣,才急忙道,“原来是王妃,末将齐豫风,拜见王妃。”
齐豫风,云裳目光落在那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在前段时间也曾频繁的出现在下属呈给她的资料之上,齐朗的大儿子,据闻是齐朗最拿得出手的儿子。武功在三个儿子中是最好的,谋略也不差。
云裳想着,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免礼,齐公子今日没有在前院?”
齐豫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今日该末将去城门巡视,巡视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晚了,本来说过去的,但是走到这儿想着只怕宴席都要散了,现在去也不太合适,正在想着要不要去呢,便瞧见王妃回来了。”
云裳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沉,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的灿烂了起来,引得齐豫风呆了呆,眼中似是有光芒闪过,这长廊之中本就只点了几盏灯笼,只是幸而今日的月光不错,倒也十分清晰。只是,都说月下美人,在月下看美人,会显得美人愈发的美,像云裳这般原就国色的女子,在这朦胧的光芒之下,肌肤似玉一般,竟叫人移不开眼。
“齐公子辛苦了。”云裳淡淡地道,故意装作没有瞧见他目光中乍然盛放的光芒。
齐豫风笑着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容貌倒是比那齐豫之好了许多,声音也十分的温和,“保家卫国,本就是末将的本分罢了,王妃谬赞了。王妃这般早的便退了席,可是招待不周,让王妃不满意了?”
“没有,只是身子弱,熬不得夜,便想着早些回来歇息而已。”
“哦。”齐豫风轻声应了声,声音中似是带着几分闷闷不乐,“王妃好生保重,豫风听母亲说起王妃生了病,只是不便探望,王妃如今可大好?”
“好了。”云裳不明白齐豫风在这儿拉着她便说为了与她闲聊这几句?
心中好奇,云裳便愈发的沉静了下来,引得齐豫风不由自主地瞧了好几眼,“康阳城中倒是有些地方值得一去,王妃若是在府中带着烦闷了,便可让人来找末将,末将若是没有在巡城的话,倒是可以为王妃当个向导,如今是秋日,城北的山上有漫山遍野的果树,瞧着也是十分漂亮的。康阳多水,秋日的水尤其柔和,倒也值得一看。”
……
云裳这下子连应都不知晓当如何应了,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目的,半晌,才道,“若是得了空,本王妃便去瞧瞧。”
齐豫风似是瞧出了云裳的冷淡,有些落寞的笑了笑,“王妃身子不好,便早些去歇息吧。”
云裳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听见一声破空之声传来,身后传来齐豫风与浅音异口同声的叫喊,“王妃,小心。”
云裳自然也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齐豫风在,不便露出自己有武功,便呆呆的任由浅音拉着她退后了两步。
三个黑衣人冲了上来,齐豫风便拔出剑冲了上去,与那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浅音想要上前帮忙,云裳却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浅音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扶着云裳站在原地,看着齐豫风与那三个黑衣人打斗。
齐豫风再厉害,却也只是一个人,过了会儿,便稍稍落了下风,一个黑衣人趁机朝着云裳扑了过来,云裳拉住浅音的手不让她出手,就在那黑衣人要靠近云裳的时候,齐豫风似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飞快的转身朝着云裳扑了过来,抱住了云裳。
黑衣人挥剑便朝着齐豫风刺了过来,云裳听见布料破裂的声音,接着,便响起了似乎是护卫的声音,“有刺客,快,有刺客!”
黑衣人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飞快的闪身离开了。
云裳嘴角微微勾了勾,可真是凑巧得很呢。
“王妃,你无事吧?”齐豫风的额上似乎带着薄汗,站了起身,皱了皱眉,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些刺客有没有伤到你?”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云裳摇了摇头,咬着唇,轻声道,“我无事,那些刺客没有伤到我,齐公子,你如何了?”
“我无事……”齐豫之轻咳了一声。云裳只瞧见他的身影晃了晃,猛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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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裳回到了赏菊苑,浅音才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望着云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王妃,方才那齐公子,是再对你使英雄救美的戏码?”
云裳的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却是摇了摇头,“你呀,人家可是下足了血本的,你瞧,可是真真实实的挨了一刀呢,只怕也得好些时候才能恢复得过来了,你便这般没有良心,还消遣人家。就是这戏作的差了一些,莫非齐府的人都偏爱这样的,唱个《花木兰》,请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人来,演一出英雄救美,却处处都是破绽。”
浅音的眼中却是带了几分好奇,“王妃方才拉住奴婢不让奴婢上前,便是看出了那齐公子是在做戏?”
云裳点了点头,“他出现的地方太过巧合了,最近让你将这齐府中的地形都细细看了一遍的,这边只我们住着,那里这个时候本不该有人出现的。而且,你见过在自己家中散步还随身带着剑的吗?即便是王爷那般警觉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浅音想了想,倒确实如此,心中对云裳愈发的佩服了起来。面上却仍旧带着满满的笑意,“齐公子这般辛苦的演了这么一出,王妃要如何报答呢?齐公子可是为了救王妃都已经受了伤,还昏迷了呢。”
云裳打了个哈欠,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他愿意作戏是他的事情,与我何关?”
浅音见她面上带着几分倦意,便也不再闹她,去烧了水来侍候着云裳梳洗了安歇了下来,半夜却突然有丫鬟匆匆而来,敲响了赏菊苑的门。
内侍将那丫鬟带了进来交给了浅音,浅音微微蹙眉道,“王妃早就歇下了,你这半夜三更的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丫鬟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的模样,望着浅音的那双眸子楚楚可怜,“浅音姐姐,你可不可以传个话给王妃,求她去瞧瞧我家公子吧。公子今日受了伤,一直昏迷着,半夜三更突然魇住了,一直不停叫着王妃。奴婢想着,公子定然是担心王妃受了伤,所以才这般摸样,所以恳求王妃去瞧一瞧。”
浅音闻言,眸子却渐渐地冷了下来,厉声斥道,“胡闹!”
那丫鬟似是被浅音惊着了,愣愣地望着浅音,眸中似是有泪珠在打着转,“浅音姐姐……”
浅音却是面色冷凝,打断了她的话,“我家王妃是什么身份?是靖王的妻子,是靖王妃。而你家公子又是什么身份?这夜半三更的,若是我家王妃真动了恻隐之心,去你家公子屋中探望了,只怕明日便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你这般可是陷我家王妃于不利。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你家公子出了什么事情,请找大夫。即便大夫不能解决,也请你去找你们公子的夫。”
那丫鬟垂着眼眸,眼眶微红,落了几滴泪,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轻声道,“是,奴婢知道了,是奴婢逾矩了,还请浅音姐姐莫怪,奴婢只是太过担心公子了,奴婢这就回去。”说着便朝着浅音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浅音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先前那齐家大公子那般作戏胡闹,她只当做笑谈,随意的说一两句便就翻篇了,只是今日之事,若是那齐大公子指使的,便只能说,那齐大公子实在是居心叵测。
若是今日王妃真的被请了过去,在探病的时候,突然蹦出那么几个人来,王妃的名声只怕也这么毁了。
浅音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立刻向云裳禀报此事,便先回到耳房歇了下来。
第二日早上,云裳听浅音说起此事,眉头微微蹙了蹙,脑中却突然有些了然,只怕,那齐豫风的目的,并非做做戏,来个英雄救美,让云裳对他心生感激那般简单。
这样的手段,自己在皇城的时候也曾用来对付过华镜,齐府这些人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要坏她的名声罢了。
她是嫁了人的女子,且嫁的还是靖王洛轻言,齐豫风为了救她受伤,而且还将此事大半夜的拿来嚷嚷,不过就是想要让旁人都知晓此事,昨儿个的接风宴上,并未出现什么事情。而云裳宴席还未结束便离开了,这个时候却突然出现了刺杀事件。按理来说,依照云裳的身份,有人想要云裳的性命也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让人想入非非的,却是,那个时候,齐豫风为何会与云裳在一起呢?
云裳心中想明白了这一层,眼中的冷意便深了几分。这般情况,又应当如何应对呢?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离得那齐豫风远远的,只是只是如今住在齐府,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想要真正的远离,定然便是要搬离齐府的,那样一来,只怕便正中齐朗的下怀。
齐朗本来在康阳城称得上是一霸,逍遥自在,只手遮天。却突然蹦出来一个云裳,身份还不低,不是齐朗随意能够动的,偏偏还带着圣旨,想要插足他的地盘,这怎么能够让他不心怀恨意。
若是云裳真就因为此事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只怕齐朗夜里做梦都得笑醒了。只是,若是不离开,这流言蜚语的力量,云裳却是在清楚不过的了。
为了这事,云裳将自己关在屋中整整一天,知道傍晚时候才出来。一出来便拉着浅音轻声吩咐了好半晌,浅音闻言,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却也安排了人去准备好东西,而后,便亲自带着一堆准备好的东西朝着齐豫风住的院子而去。
而此时,齐豫风屋中也是十分热闹,因着齐豫风是齐朗的儿子,且在军中担任校尉,职务也不低,一听说齐豫风受了伤,军中许多将领也纷纷跑到齐府来探望来了。
“哈哈哈,校尉大人原来也是个风流的,今天老夫的亲兵来给老夫说校尉竟然为了救那什么劳什子公主受了伤,可把老夫给吓了一跳,对了,听说那什么公主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昨儿个老夫巡营,都没来参加到接风宴,可把老夫给郁闷惨了。校尉受了伤,那公主怎么也不来看一看啊?”
“校尉,校尉,快把昨儿个你的英雄事迹给大伙儿说一说呗,大伙儿可相当好奇的。”
齐豫风躺在床上,面色倒是见不到受伤之人的苍白,反而因为大家的玩笑话而带着几分薄红,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自是又让军中那些人笑话了一阵。
“看校尉大人这个样子,简直就跟春心萌动的小少年一样,啧,校尉长得好看,喜欢校尉的姑娘也不少,我看着经常给校尉送东西的那几个小娘们也有长得不错的,不过校尉愣是看都不看一眼,莫非那公主真那么漂亮?”
正说着,却有一个丫鬟匆匆走进了屋中,朝着齐豫之行了个礼道,“大公子,公主身边的浅音姑娘来看公子了。”
齐豫风的眼中顿时便升起几分期盼来,也顾不得这儿还有许多人,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门口。其他人一听说公主派了人来,便也十分好奇地望向门口,虽说瞧不见公主本人,只是能够瞧见公主的丫鬟也不错。公主,那可是皇城中的金丝雀呢,他们这些人在这边关守着,一辈子也见不着一次真正的公主呢。
一身青衣的浅音便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进来,虽然被许多人那般盯着,有些不自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适来,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齐豫风的身上,盈盈拜了一拜,行了个礼,“奴婢浅音见过齐大公子,王妃派奴婢给公子送些补品来,以感谢公子昨日救命之恩。”说着,便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后面便上来了八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中均是托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几个盘子装着的像是人参灵芝之类的珍贵补药,有些盘子上装着的,却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玩。
齐豫风的目光从那几个盘子上划过,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却极快的压了下去,“末将是王妃的下属,保护王妃是末将的职责,末将受之有愧。”
一旁的一个长得有些精壮的男子也有些不悦,“我们校尉为了救那什么劳什子公主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用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补品就打发了?”
浅音微微一笑,并未因为那男子粗鄙的话语而生气,只轻声道,“这位将军放心,王妃已将昨日之事奏明了皇上,皇上宠爱王妃,定然会为公子记上一功。且,王妃也给靖王爷写了信,王爷也会十分感激公子的。”
另一个男子却突然道,“倒是忘了,惠国公主已经嫁人了啊,既然已经嫁了人,深更半夜的,怎么单独和我们校尉大人呆在一起呢?莫非是不甘寂寞了?”
浅音眼中闪过一抹骄傲,没想到,王妃果真料事如神,早就知晓了有人会用这样的问题来难为她,幸而王妃早已交了她应对的法子。
“奴婢一直与王妃在一起,并无单独一说,且,王妃只是在路上遇见了大公子。不过,只怕奴婢这样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王妃说了,若是大公子执意要以救命之恩相要挟,说他与王妃有什么,那王妃也不会介意,只需大公子去与王妃说上一声,她便亲自上书给皇上,将大公子赐予她做面首。”
浅音目光坦然,笑容清浅,只是,屋中其他的人,面色却渐渐的黑了,其中,尤以齐豫风最甚。
“呸,什么玩意儿,我们校尉大人年轻有为,而且还是齐朗将军的儿子,怎么会给一个女人做面首?去他娘的!”
“这公主实在是太过狂妄,校尉大人便不该救她,就该让她被刺客杀了算了。”
浅音却仍旧笑容满面,“王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莫说要一个校尉给公主做面首,即便是要齐朗将军去做面首,只怕也没有任何困难。不过齐朗将军年纪大了,长得也有些……”
话说到一般,浅音却停了下来,蹙了蹙眉,才又笑着道,“只怕公主也瞧不上。”
浅音又似喃喃自语一般地道,“难道不是大公子爱慕王妃的美貌,所以才夜半三更的在路上等着王妃?那个地方可是只能通向王妃住的赏菊苑,若不是等着王妃,大公子又怎么会在那儿。而且,昨日在宴会之上大家也都瞧见了,奴婢的功夫可不比任何一人大人差,只怕是大公子也是比不过奴婢的,有奴婢在,刺客又怎会伤得到公主?奴婢可是亲眼瞧见,是齐公子自己往刀尖上撞的。”
说完,又抬起眼望向齐豫风,“不过校尉大人放心,王妃已经让人彻查此事,王妃身边的人都是皇上的暗卫军,没有暗卫军查不到的事情,到时候,究竟是谁伤了王妃,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暗卫军,此话一处,屋中好些人都变了脸色。即便他们常年呆在边关,也知晓暗卫军是先帝时期便创建的亲卫军,专为保护皇上而存在,那里面的每一个人,皆是各方面俱佳的人才。没想到,皇上竟然赐了暗卫军给宁云裳……
床上,齐豫风的面色也渐渐地苍白了起来。
他自恃聪明,连父亲也时常夸他,却没想到,自己到底还是低看了那个柔柔弱弱美若天仙的女子。他承认,此事是因为父亲最近深受宁云裳的困扰,他自动请命解决问题而设计出来的,只是,想着那个容颜绝色的女子,他到底心中存了几分私心。总想着,若是能够一招苦肉计,让那个女子多瞧他几眼,也是值得的。却不想,她竟然这般厉害,一个面首,便将他打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是忘了,她的身份是那般的尊贵。
齐豫风想着,眼中却渐渐染上了几分恨意,半晌,才低声道,“豫风对王妃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救王妃本就是下意识之举,不敢居功,请王妃莫要忧心。”
浅音笑着道,“大公子哪里话?东西奴婢已经送到,便不打扰大公子了,奴婢先退下。”
浅音一走,屋中便又似炸了锅一般,“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以为这是在皇城呢,这可是在康阳,康阳可是姓齐不姓宁的,校尉大人莫怕,看老夫的,老夫定要好生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也有人怀疑,“大公子莫非真瞧上了那个王妃?可是,那可是靖王的女人啊,这宁国中,靖王可是真正惹不得的。”
齐豫风低下头,靖王靖王,靖王又如何,待有一日,那个女人被他压在身下,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那样高贵如莲的模样,那个靖王又还会不会要她?
心中想着,便觉着愈发的兴奋了起来,眼中隐隐发红。
浅音在屋中笑了许久了,“哈哈,王妃,若是王爷知道方才给齐豫风说的那番话,只怕脸色一定很精彩。王妃你实在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敢说出要齐豫风做你面首那样的话。”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虽然对齐豫风了解不深,只是却也是看过他的资料的,知晓他在齐朗的儿子中是最出众的,自然也是最骄傲的,骄傲有自尊的人,定是自视过高,受不得别人半分的侮辱,她提出让浅音去说让齐豫风做她的面首,便是想着,将他的尊严踩到脚底下,他只怕便不会再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了。在宁国,面首可是十分令人不耻的。
“对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之法。”云裳淡淡地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何,她今日眼皮跳的有些厉害。
云裳心中想着,可不要是靖王出了什么事情。咬了咬唇,将这般不吉利的想法赶出脑海,心中还为努力找这理由说服自己,“不会的,靖王是那般厉害,神一样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夜色渐浓,云裳用了晚膳,洗漱了一番,便早早的歇了下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云裳蹙了蹙眉,闭上眼继续睡。只是太过吵闹,却再难睡着,只得睁着眼睛有些不悦地盯着漆黑的房间,听着外面的声音。
云裳仔细听了片刻,便觉着隐隐有些不对劲,除了人声之外,还有其他的声音,似是从较远的地方传来,却是十分的响,云裳仔细听了一番,脑中却渐渐地清醒了过来,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便从床上一跃而下。
“浅音,浅音……”
浅音从外面举着琉璃灯走了进来,急急忙忙地拿着衣衫给云裳穿上,说话的声音也是又急又快的,“奴婢方才听见异响,便已经让暗卫出去探了,想来很快便应该会有结果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隐隐扩大。
不一会儿,几个黑衣人便冲了进来,跪倒在云裳面前,“王妃娘娘,夏军进攻了……”
云裳闻言,微微一愣,半晌才缓过神来,这些时日,在这齐府之中,齐府似乎有意瞒着她关于战场上的事情,只是她也暗中派了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都是没有异动。
加之这两日的事情,云裳忙于应付齐府的各种招数,竟一时忘了,她如今,是在边关,是在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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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骤然而起的喊杀声惊了云裳一行人身下的马,马儿都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幸而喊杀声太大,马鸣声混杂其中,倒是不显。
“将军,这……”身后传来将领有些犹豫的声音,齐朗却没有说话,云裳想着,此时,只怕齐朗的面色不会太好。
半晌,齐朗才低低地道,“大人既然安排了暗卫替代末将前来追击,便定然有应对之法,下面的士兵皆是军中的精兵,死伤一个于宁国而言都是一种损失。”
云裳“呵呵”笑了笑,“齐将军只怕是忘了,若不是我拼命阻止了,只怕现在在这峡谷之中的,是将军您……”
身后便又没有了声音,云裳的眸光微微闪了闪,又接着道,“云裳敬重将军是老将,打过的仗只怕比云裳吃过的饭还多,只是有时候,也希望将军莫要因为自己久经沙场便意气用事。”
云裳不想针对自己阵营中的人,只是却也知晓,齐朗此人,若是用得好了,便是把锋利的匕首,若是用不好,只怕反而会葬送宁国的城池。这一番话,只是想要让他记住今日只耻,日后,哪怕只是为了与她争一口气,也要好好的将敌军的情况摸透了再做决定。
云裳从袖中拿出先前那玉笛来,放在嘴边吹了吹,三个黑衣人便跪倒在了云裳的马前,身后的将领似是惊了惊,恍惚不曾想到,竟然有人便藏在他们身边。
“吩咐下去,一队回入谷口,将守在谷口的夏国士兵解决了,以便将士撤退。二队三队悄然潜入两边的密林之中,趁着夏军未发现,杀一个赚一个!四队五队,去后面一点的地方摇旗呐喊,就喊:夏军中计了,兄弟们杀啊!喊出气势来。而后,六队的弟兄便守到下山的地方守着,有人逃下山来就杀!”云裳轻声吩咐着,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听得身后见惯了大场面的将领也有些怔愣,目光落在前面有些娇小的影子身上,带着几分沉思。
暗卫领命便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喊杀声,石头滚落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只是声音却渐渐地若了起来。
“大人,这暗卫军,大人带了多少人来?”有人在身后问道。
云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顿了顿,笑容冷冷地勾了起来,“暗卫军培养一个十分不易,父皇身边也并无多少,我此次带到康阳的,不足一千。”
身后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犹豫,“只是,对方似乎至少有三四千人啊……”
“那又如何?”云裳冷冷一笑,“暗卫军贵在精,隐匿、报名、暗杀,都是一等一的,对付这些所谓的精兵,一对十都不是问题。将军便等着瞧吧,至少,我不会让我手中的兵白白去送死。”
所有人都明白,云裳话中说的是谁,便也不作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喊杀声减弱,后面隐隐约约似是传来了许多马蹄声,听声音,约摸有三四万人。
“遭了,莫非是夏军的援军到了?”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不是夏军的援军……”
话音刚落,便听见铺天盖地的吼声响起,“夏军中计了,兄弟们杀啊……”
声音震耳欲聋,且一波过后又起一波,似是从进而远地传了过来,听起来,自少也是三四万人之众。
身后的将领都是听到了方才云裳的吩咐的,这喊出的话与方才云裳吩咐的一字不差,心中便也明白了几分,只是心中却也是震撼无比的,正是因为清楚方才云裳吩咐的事情,才清楚的知道,这阵阵马蹄声与喊杀声,只怕只是两小队的暗卫军所为,按照云裳的说法,两小队的暗卫军,顶多不过几百人。
众人瞧见有人影匆匆撤了回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惶,“快快快,我们中计了,宁军还有援兵,快撤,我们快去通知军师,让军师莫要中了计,快……”
话还没有说话,便看得有一道黑影一闪,一颗脑袋便落了地。
一声惊叫声自那人影身后响起,惊叫声响到一半,却也没有了声音。
云裳身后亦是沉默一片,虽然他们在战场上对敌也是从不留情面的,只是这般利落残忍,却仍是觉得有几分心惊。
片刻之后,密林中的声音便愈发的小了,云裳轻声开口道,“走吧,我们去下面等着。”说着便执起缰绳,拉着马扭过头,朝着密林外走去。
出了林子,待到入谷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假扮齐朗的暗卫已经守在了入谷口,一见到云裳下来,便连忙跪倒在地,“属下不负主子所望,八千精兵,仅损伤四百。”
云裳点了点头,“辛苦了。”说着,便又扭过头望了眼身后的将领,晨光之中,他们的神色均有些喜悦,却带着几分复杂。
“再等其他人过来会和吧。”云裳轻声道。
过了会儿,便又有三个暗卫以轻功飞身从山上跃下,“属下拜见主子。”
云裳应了一声,“如何了?”
“夏军共三千七百人,除了两个被属下放出去传递消息的人,其他全军覆没。暗卫无一人死伤。”
云裳这才勾起一抹笑容来,“好!”身后的将领亦是面面相觑,面上均露出了几分钦佩的神色来,无一人伤亡,只怕除了暗卫军本身的本事,云裳先前吩咐的那些个方法也是极为重要的。
而后,又有暗卫来报,“属下查探到,夏国太子与军师点兵四十万,已经侯在五十里之外,似乎只等这边的消息传过去,便出发。”
云裳点了点头,“柳吟风果真名不虚传,只怕想着是,此次定然万无一失,齐将军只怕非死即重伤,主将出事,定然军心不稳,这个时候进攻,正是最佳时机。”
齐朗的面色变幻了几番,半晌才走到云裳的马前,跪了下来沉声道,“末将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谢就不必了,比起带兵打仗,我不过是个行外人,这次侥幸赢了一场,不过只是因为,柳吟风对我不了解,而我这些日子,对柳吟风倒是了解得不少。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柳吟风懂得的道理,齐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未必不知道,只是因为性子使然,觉着,万事只需经验老道便可。你是我宁国的大将,我此番救你,便是不想我宁国失去一员可用之才,只是,却也希望你能够知晓自己的弱点在何处,莫要再自大妄为,在这战场上,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云裳坐在马上,身上的白色披风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长长的发丝轻舞,面上神色淡淡,却带着一抹让人无法侵犯的威仪,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齐朗的手在身侧握紧,额上青筋暴起,半晌才应道,“是,大人的教诲,末将领受了。”
云裳知晓他此番只怕只觉着自己落了他的面子,心中未必真的听得进去,只是此事却定然会在他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这样便够了。至少,这样一来,自己在身后这些将领心中的威信是立下了。至于齐朗,她总会有让他心甘情愿为她所用的一天的。
“回营。”云裳朗声道。
率先骑着马走在了前面。
回了营地,云裳也未曾多留,只与众将领告辞了几句,便回了齐府。
浅音一见云裳回来,便急忙拉过云裳,帮她把披风解了,又急忙吩咐着人提了水上来,才轻声道,“外面露重,王妃可莫要带着一身寒气便去睡了,先去沐浴一番吧。”
云裳无法,便只能依着浅音的话,先去净房沐浴了,才又回了内室,一回内室便倒在床上,“好困啊好困啊,一点儿也不想在军中打什么劳什子的仗的,夏军就知道夜袭,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浅音失笑,“王妃可是忘了,这事情可是王妃自个儿揽过来的。”想了想,又道,“也不知道王爷那边如何了,若是王爷早些了结了他那边的事情,便可以来接替王妃了,到时候王妃便可以落个轻松了,王妃要不要写封信给王爷问上一问?”
半晌没有人回答,浅音讶异地转过身,便瞧见床上之人不过片刻的时间,便已经睡熟了,便又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心中想着,就王妃这样嗜睡的性子,也难为她了。
自从那日夜袭之后,夏军营中频繁调动兵马,再不复之前的一味拖延。
云裳亦是被齐朗请到军中去商议了几回战事,倒也对军中的情况都了解得更深入了一些,齐朗手下有将军五人,校尉近七百人。几个将军倒是与云裳相熟了几分,对云裳也带了几分佩服。
“营中如今按照大人的意思,外松内紧,早已严正以待,静候夏军来。”与云裳说话的,是这些日子渐渐与云裳亲厚了几分的王充将军。
云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沙子堆砌的地图之上。
“今日,末将还在与刘华将军猜测,那夏国太子夏侯延究竟会从那条道而来。”王充看见云裳看向沙图,便笑着道。
刘华闻言,也笑了起来,“王将军猜是从流云岭,末将猜是从春风渡,输了的人便请赢了的人在城中的玉满楼吃上一顿好的,大人要不要也来参加一个,哈哈,王将军素来以守财闻名,是我们军中出了名的铁公鸡,这次定要让他大出血。”
王充闻言,瞪了刘华一眼,“如今输赢尚不一定,指不定请客之人会是谁呢。”
云裳笑意盈盈地听着,待他们争执累了,才道,“我赌清风谷。”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目光纷纷落在云裳身上,连齐朗也看了云裳好几眼,半晌才问道,“大人为何选清风谷?”
云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自然是因为,没有人选清风谷,我若是赢了,你们便可一人请我一顿,倒也划算一些。而且,据我所知,夏侯延此人,最喜欢兵行诡道,若我是夏侯延或是柳吟风,便定然选择常人难料的地方,清风谷虽然地势险峻,但是密林丛中,相对隐蔽,且便于偷袭我们派出拦截的军队。”
齐朗倒是难得的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不过,不管夏军最终选择了哪条道,末将都早已准备好,定然要让他有来无回。”
云裳微微笑道,“将军好气魄。”
回到齐府之中,云裳便又从浅音手中接过了一封信,浅音说是暗卫连夜跑坏了几匹马带过来的,应当是靖王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吩咐。
云裳闻言,便急急忙忙地拆了开来,却瞧见如上一封信一般被揉的皱皱的信纸上,只写着几分猖狂大字,“闻王妃欲收一面首,余心甚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云裳忍不住愕然,这便是他让人连夜加急送过来的信?
心中有些恼怒,便将信拍在了桌子上,浅音见云裳的脸色,有些奇怪,“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瞧瞧凑过脸去瞧了一眼,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王妃,只怕王爷是醋了吧,哈哈哈哈……”浅音说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揶揄之色,“难得王爷这般生气,即便是从信上,奴婢也能想象出他的神色来。瞧着这皱成一团的信纸,王爷写信的时候,定然是恨不得将王妃如这信纸一般任意揉搓,瞧这大字,字字墨透纸背,王爷定然是咬牙切齿地写下这些字的。”
云裳抬起眼瞟了浅音一眼,咬着牙抬起手做出一副欲打她的模样道,“我倒是不知道,浅音你对王爷这般了解,只瞧着这信,便知道了这么多!说,是不是你将本王妃的事情透露出去的,那日是你去找的齐豫风!”
浅音连连躲开云裳的手,急急忙忙道,“王妃明察秋毫,当日随着奴婢一同去的,可还有好些拿着东西的丫鬟,指不定里面便有王爷的人呢。王妃你可莫要冤枉了奴婢,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云裳冷冷地哼了一声,让浅音退下了,才坐在椅子上,将那信纸揉成一团,恨恨地道,“让你管,让你管,我就是收个面首又如何,我可是堂堂公主。公主啊,收个面首怎么了怎么了!”
念完又将那信纸展开来,哼了一声,夹到了自己常看的书中,嘴角隐隐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来,心中总是回想着浅音那句,“只怕王爷是醋了吧……”
醋了吗?云裳打开书来,却总是想着这个问题,她与靖王即便是在成亲之后,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的,并未有什么逾矩的事情发生,这一场婚事本就带着各自的目的,她从未有过太高的奢望,只是,心中却隐隐有那么一丝期盼,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却觉着,应当是与靖王有关。
大致是期望他们之间,哪怕是能够想平常的夫妻一般的相处的吧。
云裳乱了一整日的思绪终于在傍晚时分被暗卫从夜郎国传来的消息给拉了回来,“主子,华镜公主成了夜郎国大皇子身边的宠妾,最近倒是受宠得很呢,似乎听说已经有了身孕。夜郎国大皇子为了华镜公主,还冷落了大皇子妃,引得大皇子身后支持的那些人十分的不满呢。”
云裳神色一顿,华镜……这个名字有些时日不曾听到了,久到让云裳差点儿便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是,华镜不是与那仓觉青肃关系亲密,怎么被仓觉青肃掳到了夜郎国,却竟然成了大皇子的宠妾了?
“华镜如何成了大皇子的宠妾的?”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暗卫连忙道,“华镜公主到了夜郎国,便被夜郎国三皇子安置在了一处别院之中,在一次刺杀中,救下了大皇子。华镜公主也未隐藏她的身份,只说她是来寻失踪了的驸马的,便被大皇子带入了府中,也不知道为何,便承了宠。”
云裳倒是知道华镜勾引男人的手段的,却不想,她竟然又勾搭上了夜郎国大皇子,心中倒是十分的佩服,便问道,“夜郎国大皇子便没有派人去查过华镜的来历?”
“查过,只是华镜公主身上带着公主的随身玉佩,且面容与画像上并无二致,大皇子倒是不曾怀疑。”
云裳低下头,随意地翻动着书卷。因为华镜之事带来的讶异早已被压在了心中,面上看不出分毫的端倪。
只是,一国公主,竟然沦落到去帮着敌国的皇子做了奸细,说出来倒是可笑至极的。
云裳叹了口气,只怕父皇收到这个消息,便又要惊怒一阵子了。
只可惜,如今她在这康阳城中,及时十分的想要华镜的命,也只得忍着了。云裳的手掐透了书页,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往大皇子府安插人。”
暗卫应了声,又问道,“主子,华镜公主怀着的这一胎,似乎是因为用了药才怀上的,属下让会医术的暗卫假扮了大夫去瞧了,不是太稳,这个孩子主子……可允许他存在?”
云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怕根本不用我们出手,不管在何处,府中女人的斗争总是不会少的,便看华镜的本事了,若是生下来了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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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云裳便又吩咐了浅音找了套男子的衣裳换上了,斯斯然出了府,那日夜里的夜袭消息被拦了下来,城中知道的人并不多,还是一片热闹景象。
云裳在城中走了一圈,心中却有些沉甸甸的,这场仗迟早会打,这些百姓何其无辜,却总归是难免受到波及。
正欲回齐府,却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那齐府大公子齐豫风。齐豫风也瞧见了云裳,只是眼中带着疑惑,有些不敢认,也并未上前,目光在云裳身上看了许久,才又移到了云裳身后的浅音身上,眼中才透着几分恍然。
云裳以为,经过了那次面首事件之后,齐豫风只怕会畏惧自己几分,即便是遇见了,也应当是绕道走的,却不想,他只是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愕,便朝着云裳走了过来。
“王……”话音刚一出口,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他似乎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妥,连忙道,“公子这般打扮倒是比寻常男儿更英俊风流了几分,倒让在下有些不敢认了。公子,方才在下出府之际,似乎父亲正在找公子,恐怕是有军情相商。公子不在府中,父亲还让人到城中找了,不过公子这般打扮,那些个下人想要找到只怕是难了。公子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去吧。”
云裳淡淡地应了声,“嗯,我马上便回去。大公子又是要去哪儿呢?”云裳的目光落在齐豫风身后,他身后站着几个男子,身上衣料皆是上等,恐怕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齐豫风顺着云裳的目光回过头,笑着道,“这几位公子都是素日与在下相交不错的,今日难得不用巡营,便一同小聚一番。若是公子无事,倒是也可以与我们一同喝喝酒,改天寻个闲暇时候吧。”
云裳点了点头,微微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便转过身便带着浅音朝着齐府而去。
“公子……”浅音上前一步,只稍稍落在云裳身后,才轻声开了口,“这大公子倒是个有气量的,公子那般对待他,他竟然遇见公子的时候还能够微笑以对,奴婢倒也服了。”
云裳抚了抚指上的扳指,笑了笑,“难得像齐朗这样的莽夫竟然能够教导出一个这样的儿子,倒也是厉害的,只是这聪明是好事,可若是将这聪明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便有些叫人不喜了。”
云裳刚走到齐府门口,便瞧见齐府管家侯在门口,瞧见云裳的打扮亦是愣了一愣,才连忙道,“王妃,将军说,有军情急报,若是王妃回府,还请立刻去营中。”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连齐府的门都未进,便又转身带着浅音往康阳城外的大营中走去。
云裳到大营中的时候,一群人险些没有认出云裳来,倒是刘华不过目光顿了顿,便朗声笑道,“大人这般一打扮,只怕出门一圈,便能够收服康阳城中许多待嫁女儿心了。”
云裳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月白色男子长袍,便也清清浅浅地笑了一笑,“我一身女子装扮进出这军营总是不太方便,这样也好些。而且,听说那柳吟风最爱的便是一身书卷气,温文淡雅的男子,不知道我这模样可入得了他的眼?若是入得了,我倒是不妨用一用这美人计。”
营中众位将领都忍不住笑了,却只有齐朗眉头微微一拧,“只有似大人这般的妇人,才想得出这般歪门邪道的法子。”
其他将领闻言,便也有些尴尬的收敛了笑意,佯装镇定地望着桌子上的地图。
云裳却是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到了这战场上,谁还管它是正道还是邪道,能够赢便是最大的道理,况且,这美人计可是收入了许多兵家先祖的兵书中的,也算得上是集合了先辈智慧的计策了……”
“狡辩。”齐朗低声冷冷道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沉声道,“今日夏侯延又频繁调动兵马,调了近四十万人,从左边出了营地,似乎是想要往春风渡去。我瞧着这一次倒不像此前几次只是故布疑阵,倒像是要进攻的模样了。方才我们商议着,调遣兵马去拦下来。”
云裳却摇了摇头,“此次还是敌军的诱敌之计,最近起北风,柳吟风即便是要进攻,也断然不会从春风渡。”
“为何?”王充蹙眉。
云裳淡淡一笑,“若是这个时候,他们从春风渡过,那我们想要让他们全军覆没很容易,点上毒烟即可,北风一起,毒烟便刮到敌军军中了。”
王充点了点头,似是感触良多的模样。
云裳的手指了指地图中的清风谷,“我还是觉着,以柳吟风的性子,多半是要从这儿来。清风谷中地势险峻,行军困难,但是我们去拦截同样的困难,他赌的恐怕便是我们的没想到。我们不妨兵分三路,中军大营留十万人随时听候调遣,上路军带五万兵马去春风渡,中路军带十万兵马去清风谷,下路军带五万去流云岭。若遇敌军,便以信号弹为记,中军大营的十万兵马随时增补,其他两路军从各自的地盘直接杀入敌军营地,逼他们回营营救,到时候我们在将他们堵在路上打。”
齐朗眉头一蹙,“敌军有大军五十万,而我们不过三十万,若是我们凝聚一起,一处着力,只怕还有得盼头,可若是分散了兵力,只怕……”
云裳微微一笑,“我已让暗卫去泾阳找了张琪张将军,泾阳离康阳较近,张将军已经集结了十万人马,若是康阳有什么问题,立刻支援。泾阳比康阳情况好些,占了些地理优势,泾阳在山之巅,敌人想要进攻也要难些,即便是临时抽调十万兵马,也问题不大。”
齐朗沉默地望着地图,面色不是太好,众人皆是齐齐望着他,半晌,齐朗才咬了咬牙,“既然大人执意如此,那老夫便也不拦着……”
“将军放心,若是康阳有失,算在我的头上便是,一切的罪责我都受着。”云裳淡淡地望向桌子上地图中的康阳二字,眼中闪过几分坚持。
因着战事一触即发,云裳便干脆令人收拾了一个营帐出来,便带着人在营中住了下来,寻常依旧是作公子哥的打扮,浅音亦是穿了一身男装,随侍在侧。
云裳整日整日的研究地图,研究柳吟风这些年打过的仗,研究夏国太子夏侯延。每日也带着浅音到三个关键口,清风谷、春风渡、流云岭,几乎将每一寸地方都查看了一遍。
那一日,她正在清风谷中查探,走得有些累了,便坐在谷中的溪边净了手休息。却突然听得有微微地马蹄声与轻声交谈的声音传来,云裳一惊,此时在这谷中的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善类。只是周围没有什么能够躲避的地方,云裳急忙站起身来,拉着浅音便欲骑马离开。却还是晚了,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地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站住!”
云裳愣了愣,抓住浅音的手,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选择停下了脚步。
只听得剑出鞘的声音传来,一把雪亮的剑便横在了云裳的脖颈之间,云裳身子重重颤了颤,便听见身后传来问话的声音,依旧是先前那男子的声音,“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云裳闭了闭眼,咽了咽口水,才粗着嗓子道,“在下康阳人士,因家中母亲生病,需要七仙草救命,只是因为近日边关不太平,这七仙草又只有这清风谷采得到,城中的药店中早已断了货,也没有人愿意来采摘,在下便只好自己带着书童过来……”
“转过身来。”身后的男子轻声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转过了身,这才瞧见了来的人的面容,为首的男子坐在马背之上,一身青衣,面容清隽,带着几分书卷味道,只是眼中却有着几分冷意,面上淡淡地没有什么表情,倒让人觉着压迫感甚重。只是一眼,云裳便认出来了,此人便是夏国有名的军师,柳吟风。
云裳倒是不曾想到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他,只是面上却不曾泄漏半分不该有的情绪,只带着几分惶然与忧心,因着连日奔波,她容色本就有些憔悴,倒像是一个为了母亲的病情忧心的孝子。
那男子瞧见云裳的模样,目光微微一愣,半晌才又开了口,声音却更轻了几分,却比方才少了两三分威严。
云裳带着怯意的望了那男子一眼,便又低下了头,“母亲关节不太好,如今已经几乎下不了床……”云裳说着,眼中忧色更重了几分。
“那为何我瞧着你并未采摘得有那七仙草?”柳吟风掠过云裳的面容,落在云裳和浅音的手中。
“七仙草须得长在壁岩上的功效才稍稍好些,我身后河水边上的壁岩上便有几株,只是我不知要如何才能采摘到,适才在溪边徘徊了一阵,在想着法子。”云裳不慌不忙地道,幸而她这几日来这清风谷来得十分频繁,对谷中的花草倒也十分熟悉,云裳本就知晓医理,这一番话下来,到让人察觉不到错处。
柳吟风目光落在云裳身后的壁岩之上,又看了眼云裳,便对着拿着剑胁迫云裳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便收起了剑来。
“去帮这位公子将那七仙草摘下来吧。”柳吟风淡淡地道。
云裳闻言,带着几分惊喜地抬起头来,“兄台说的可是真的,如此便有劳了。”说着便转过身望向那壁岩之上,又带了几分害怕地望了望身旁的黑衣男子,终是握了握拳头,下定决心道,“这位大哥,那上面绿色带着紫红色的草便是了,劳烦……大哥了……”
黑衣人没有说话,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云裳似是惊了一跳,愣愣地望着那黑衣男子,瞧见那黑衣男子几下将山壁之上的几株七仙草都采了下来,才有了几分笑容。
待黑衣男子将那七仙草交到云裳手中之时,云裳便急急忙忙地接了过来,朝着柳吟风作了一揖,“多谢兄台了。”
柳吟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晌才道,“你家住在康阳城何处?我让人将这七仙草送到你家中,只是你,便劳烦阁下跟着我一同去做做客了。”
云裳方才还以为今日的危机便这般过了,却不想柳吟风竟然小心至此,便呆愣愣地望着柳吟风看了半晌,面上中有几分犹豫,目光又看了看手中拿着的七仙草,才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在下还需写家书一封交给母亲,不然只怕母亲会担心。”
“你有何话让我的属下代为转达便是了。”柳吟风神色淡淡。
云裳却摇了摇头,“在下乃家中独子,因母亲身子不好,所以甚少出远门,若只是传话,只怕母亲会担心。我便写书信一封,便说遇见了昔日同窗,小住几日,母亲应当不会追究。”
柳吟风的马有些急躁,叫了几声,在原地踱着步,柳吟风拉了拉缰绳,点了点头,“如你所愿,便写书信吧。”说着便令身后的人奉上纸笔。
云裳瞧着他竟然连纸笔都带了,心中便知晓他恐怕也是来探查地形的,只怕也已经细细绘制了清风谷的地形图,看来,他果真是打算从清风谷入手了。
云裳想着,便将手中的七仙草递给了那男子,接过纸笔,写了一封信,只言自己采药遇见了昔日同窗,许久不见,便索性留下来小住几日。简简单单两三句话,落了萧云的名,便将纸笔还给了柳吟风的下属,才道,“在下住在康阳城中营西街中萧府上,如此便有劳了。”
云裳心中庆幸着自己早先为了以防万一,以萧云的名字在康阳城中置了一座宅府,却未想到,竟是这般派上了用场。
柳吟风点了点头,接过纸看了看,便递给了身后的人,“按照萧公子所言,送过去吧。”说完便又抬起头望向云裳,“那便委屈萧公子了。”
“不敢。”云裳浅浅一笑,面容沉静,目光只看着黑衣男子手中的七仙草,目光中带着几分安然。
柳吟风挥了挥马鞭,道,“萧公子跟上来吧。”
云裳便连忙叫着浅音一同上了马,跟着柳吟风离开了清风谷。
柳吟风却是不住在夏军的大营之中,只带着云裳到了离夏军驻地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处小院子中,院子不大,四合院的模样,院中种着一院子的桃树,正中间是一座小小的假山。
看来,柳吟风还是疑心自己的,害怕将自己带到了营中会伺机打探营中情况,便干脆将自己安置在此处,只是云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目光落在院子中的桃树上,带了一抹浅笑,“这一院子的桃树倒是长势不错,来年春天若是开上一院子的桃花,只怕是美不胜收。”
柳吟风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略带几分诧异地望向云裳,柳吟风轻声道,“柳叔,这是我带回来的客人,萧公子,你好生安置好。”说着便走进越过了柳叔,走进了屋中。
柳叔闻言,连忙上前朝着云裳做了个揖道,“萧公子,老奴是这院子中的仆从,萧公子叫我柳叔便可。这院子东西两边都是厢房,萧公子瞧着喜欢那一边?”
云裳挑了挑眉,望了望左右两边,笑着道,“西边吧。我性子比较懒,喜欢赖床,若是早晨太阳升起来太过刺眼,我便睡不安生了。”
柳叔点了点头,朝着云裳做了个请的动作,“老奴带公子去瞧瞧房间。”
房间门打开了来,倒是十分清爽的模样,外面摆放着吃饭用的桌椅,以及书桌,琴桌,以一面画着竹子的屏风遮挡开来,里面应当是床的模样。
“这厢房安置在这儿一直没有人住过,待会儿老奴便为公子换上干净的寝具。这院子小,我家公子也不习惯旁人侍候,便只有我一人在此。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可直接吩咐老奴便是。”柳叔笑得十分慈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云裳连连点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那公子便先歇一会儿,马上便是晚饭时间了,老奴便先去做些吃的来。”
云裳应了声,那柳叔便笑着退了下去。
浅音面上带着几分焦急,正要说话,却被云裳捂住了嘴,云裳朝着浅音摇了摇头,才放开了浅音,浅音跺了跺脚,有些担忧地道,“公子,方才那青衣公子是谁啊?怎生这么霸道?这般蛮不讲理?老夫人一直都是公子照料着,若是他一直不放公子回家,可怎么办才好?”说着,便上前拉住云裳的手,在手上画了什么。
云裳闻言,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苦涩,“是啊,怎么办才好?希望那七仙草能够缓解母亲的症状,若是母亲身子好些,倒也无妨,府中左右还有丫鬟的。只是我不在,那些丫鬟没有了人束缚,若是欺负母亲身子不好,可……”话未说完,便先叹了口气,手中却亦是在浅音手上缓缓写着。
半晌,两人又说了一些不甚重要的事情,才沉默了下来。
云裳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这几日为了给母亲找七仙草的事情,都没怎么睡过好觉,我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你叫我吧。”
浅音应了声,便扶着云裳去屏风之后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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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倒是不担忧齐朗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柳吟风留了下来,暗卫军此前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对自己的行踪也是十分熟悉,到了此处也是因为云裳发现这小院子虽然小,周围却竟然还摆了有些古老的阵法。云裳害怕暗卫贸然跟来反而会将她陷于危险之中,便让暗卫都离得远远地守着。
如今,云裳倒真的只能靠自己了。若是一不小心出了错,她可没有把握能够活着回去。
不过,齐朗应当知晓了她在清风谷遇见柳吟风的事情了,也应当明白了她想要传达的话:柳吟风必从清风谷进攻。
云裳摸了摸袖中的小小玉笛,心中安心了几分,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总还是来得及搬救兵的。
只是云裳不曾想到,醒来的时候,便瞧见柳叔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过来,态度十分地恭敬,“萧公子这一日奔波,只怕也有些累,我家公子嘱咐老奴给萧公子送一套衣裳过来,顺便请萧公子将随身的其他物事都交到老奴这里保管。”
云裳脸上抽了一抽,转过头去瞧浅音,便又听见柳叔道,“萧公子这位书童的衣裳老奴过会儿便送过来,老奴已经备好了水,请公子沐浴吧。”
云裳点了点头,跟随着柳叔进了净房,浅音一直跟在云裳身后,连连道,“小的来服侍公子沐浴就好。”
柳叔也不强求,便将衣裳放到了一旁,微微弓着腰道,“老奴希望,等会儿萧公子能够将身上的衣物和所有的其他东西都交出来,萧公子放心,老奴定当好生保管。”
云裳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如今人在屋檐下,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遵从便是了。”
柳叔这才缓缓退了出去,浅音便怒气冲冲地道,“公子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侮辱,那位公子也实在太过分了,公子,我们去报官吧。”
云裳知晓她是说给还未出门的柳叔听,便叹了一声,“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身份,你这般冒失,若是得罪了又怎么办?没事的,交便交吧,保命要紧。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肯放我回家,母亲……”话到最后,却又幽幽叹了口气。
云裳心中想着的却是,从边关到靖王那里,若是传信最快的时间约摸七日左右,一来一回,若是柳吟风将自己扣得太久了,惹来了靖王,这事情可就不妙了。
心中这般想着,却又怔愣了一下,泛过一抹苦涩,她却又是忘了,靖王是在打仗的,身为一军主帅,又怎能随心来去。
如此便好……云裳幽幽一叹,浅音侍候着自己沐浴了,沐浴的时候却又在脑海中将自己看过的柳吟风的资料都好生过了一遍,此前还开过玩笑说自己也不妨用美人计,没想到,竟然还真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
云裳沐浴完毕,换上了柳叔准备的衣衫,衣衫的布料倒是极好的,一身素白,衣摆处绣着淡淡的云纹为边,以银线绣着,走路之间,隐隐有银光闪动,倒是一派清雅富贵。
云裳将玉笛交到了那柳叔手中,叹息了一声道,“在下身无长物,便只有这玉笛,只是却是对在下极其重要的东西,烦劳柳叔了。”
幸而云裳因为是出门探查地形,身上所带的,便只有这一只玉笛,若是带着代表着身份的玉牌,可就难办了。
浅音也不情不愿地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将自己身上的钱袋和绣帕都交了出来,见柳叔一直望着那粉红色的钱袋和绣帕,便恨恨地跺了跺脚,“柳叔莫要在意,这可是小的是心上人绣给小的的,还请柳叔好生保管,若是丢了,只怕她也不愿意嫁给小的了。”
云裳微微一笑,“我若是开口还有她不嫁之理?”
浅音蹬了云裳一眼,“公子便知道打趣小的,小的再也不要服侍你了。”
云裳微微一笑,便让柳叔拿着东西离开了。
饭菜是柳叔送到屋中来的,云裳随意的吃了些,便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正在看着填上漫天繁星的时候,便瞧见柳吟风从南边屋子里走了出来,目光似乎朝着云裳这边飘了过来。云裳便浅浅笑着朝着柳吟风拱了拱手,又想起什么,便朝着柳吟风走了过去。柳吟风似是发觉了云裳的目标,便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望向她,云裳笑着道,“在这院子中倒是有些无聊,兄台可否借一些书给在下瞧瞧?”
柳吟风目光淡淡地落在云裳身上,目光似乎带着一两分的恍惚,半晌才道,“你想要看什么样的书?”
云裳笑了笑,“无妨,什么样的书都成,诗词歌赋的,杂记游记的,都是极好的。”
柳吟风闻言,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好。”说完,便转身朝着另一间屋子里走了过去。
云裳眯了眯眼,近看来,这柳吟风长得倒是不耐的,肤色微白,眉毛不浓不淡,眉形倒是极好,眼睛是丹凤眼,挑眉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媚,七分冷,嘴唇微微有些薄,倒是他脸上感觉最冷漠的地方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年龄,只是资料上却说,他已经三十八,快四十岁了。
啧,云裳叹了一声,妖孽啊。
云裳踱步回到屋中,不过一会儿,柳叔便搬来了一大堆书,云裳兴匆匆地翻了一遍,果真是她说过的每一种都有的,诗词歌赋,杂记游记。左右无事,自从来到康阳之后,倒是难得这般清闲,云裳便让柳叔搬来了一方软榻,又让浅音拿了被子铺在软榻上,便倒在软榻上开始看起书来。
诗词歌赋倒是寻常,云裳翻了一遍便有些扫兴地道,“都是以前瞧过的。”便拿起一旁的游记来,云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这游记竟是夏国的游记,夏国大部分的山水都在其中,旁边还有批注,字迹清隽中带着几分狂放,倒像是柳吟风的手记。云裳如获至宝,此前倒是对夏国的山山水水都详细的研究过了,只是那些东西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这游记中却有一些十分详细的,比如哪个山谷之中气候如何,有哪些动植物,了解了这些对行军倒是十分有利的。
云裳一目十行地翻看着,将书中内容都详细地记到了脑海深处,复又拿起一旁的另一本杂记,此杂记写的却是夏国一处叫做林悦城的地方的风土人情,云裳在脑海中想了想这座城池的位置,便又看了下去。
看到一半的时候,却听见外面院子中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便是关门的声音。似是有人出了院子,云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此时已经亥时,是柳吟风出去了?
只是笛子已经被收走了,她亦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心中有些懊恼,便让浅音将书收好放到书桌之上,起身洗漱了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云裳便走到院中散步,院子不大,不过一会儿便绕了一圈,绕第二圈的时候,却瞧见柳吟风走到了屋檐下望着她,手中还拿着她的玉笛。
云裳眉眼一跳,莫非他看出了什么?不至于啊,那笛子十分地小,虽然玉质较好,却也算不得珍品。心中想着,云裳便索性开了口,“咦,兄台手中拿着的可是我的玉笛?”
柳吟风抬起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复又抬起眼望向云裳,开了口,“我瞧着这玉笛小巧,不像是能够吹奏的模样……”
云裳笑着眯了眯眼,“这是家母与家父的定情之物。”云裳走到柳吟风面前,望向柳吟风手中的玉笛,眼中带着几分回忆地道,“母亲说,这玉笛是外祖父从外族人手中买来的,笛子小巧可爱,可以拿来当饰品,母亲喜欢,便求了去。只是这笛子却也任性,母亲怎么也吹不响,那卖给外祖父笛子的商人便说,这笛子讲求的是缘分,有缘之人,才可吹响。后来有一次,母亲去庙中祈福,将玉笛弄丢了,回去找的时候,却听见清越的笛声,循着笛声而去,便瞧见父亲正在吹奏她的玉笛。”
“也许真是缘分吧,母亲与父亲因为这笛子便结了缘。”云裳叹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父亲去后,母亲便将这笛子给了我,只是我却也无法吹响。”
昨儿个那柳叔将那玉笛收走的时候,云裳便想了一套说辞,一番话说下来倒是没有任何漏洞。
柳吟风闻言,便拿起那笛子瞧了瞧,放到了嘴边,吹了半晌,却也只吹出来“呜咽”之声,却让云裳惊奇不已,“咦,它会响啊,我吹的时候都完全没有声响的,无论我使多大劲儿。”
柳吟风似是已经掌握了吹那玉笛的法门,再吹的时候便顺畅了许多,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却也勉强算得上一首曲子了。
云裳面上的喜色便越发的重了起来,伸手从柳吟风手走拿过笛子,放在嘴边吹了吹,却仍旧没有声响,云裳故意使上了很大的劲儿,脸都憋红了,却仍旧没有声音发出。
柳吟风似乎在发呆,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云裳懊恼的将玉笛又放在柳吟风手中,“看来,这笛子是与兄台有缘分了,只是在下没有姐姐妹妹,若是有姐姐妹妹,倒是可以与兄台成个亲家。”
柳吟风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望向云裳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
“公子,公子,柳叔送早饭来了,快回来吃早饭了。”浅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云裳叹了口气,应了声,“知道了。”便朝着柳吟风微微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回去便听见浅音不停地碎碎念着,“公子你与那个人说些什么啊,可是他将我们关在这儿的。”
云裳笑了笑,没有应声,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方才,她瞧见那柳吟风的衣摆分明有些湿意,瞧那模样,应当是露水打湿的,昨儿个莫非他彻夜未归?若是整夜未归,又是去做了什么。云裳方才借着吹奏玉笛的时候,便吩咐了周围的暗卫,自己玉笛不在身边,他们若是每日亥时时分,须得向她通报当日的一些情况,包括夏军的动作,和康阳城外大营中的情况。
而此刻,康阳城中,云裳被柳吟风掳走的消息,却刚刚传回。
大营中一篇冷凝之气,无论众人有多么不喜云裳,却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云裳是宁国公主,还是靖王妃,如今,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丢了人,若是宁帝与靖王追究起来,只怕后果严重。
“王妃身边有暗卫保护,安全应当无虞,消息暂时不用传回,王妃这般做,应当只是想要探查敌情,如今我们不能表现出异样。夏国的太子与柳吟风都不是易与之辈,若是知晓王妃丢了,难免不会猜到他手中之人便是王妃,到时候王妃才真正的危险了。”齐朗低声道,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既然大人千方百计的传信回来,说夏军当从清风谷进攻,那便是应了此前大人的猜测,按照王妃的布置便是十分妥当的。”刘华低声道,目光灼灼,似是对云裳十分的佩服。
齐朗自然瞧见了刘华的神色,心中一紧,面上便带了几分冷意,“如今大人不在军中,自然应当由我来做决定,既然夏军要从清风谷进攻,我们为何不集中优势军力,直接在清风谷与他们大打一场呢?兵分三路岂非浪费。”
“如果押错了宝呢?现下就说绝对从清风谷来可能为时尚早吧,柳吟风在清风谷遇见的大人,难免不会改了策略,还是大人的策略最为稳妥。无论夏军从哪处入手,总归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还能够趁机偷袭敌军营地,最后来个两面夹击,无论如何也是最佳的。”王充也低声道。
齐朗不曾想到,不过数日,自己手下自己原本对自己无比忠心的人便已经变了苗头,额上青筋顿时暴起,一掌拍到了桌子上,目光冷冷地望着王充和刘华。
旁边的将领见营中气氛剑拔弩张,连忙道,“齐将军说的也是十分有道理的,而且齐将军也打过这么久的仗了,很少有出错的时候,我们也是齐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应当遵从齐将军的意思,那宁云裳不过一介女流,仗着自己身份高贵我们动不得才在那儿胡言乱语,自然是不能够作数的。”
齐朗面色这才好了几分,冷冷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们好生想想自己究竟是谁的人,莫要一时兴起,站错了队,到时候得不偿失。”说着,便拂袖出了主营。
齐朗一走,营中便安静了好一会儿,王充才道,“此前老夫倒也以为那王妃不过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只是这些日子与她常谈论行军打仗之事,她虽然不曾真正上过战场,却对战场上的许多事情都是了如指掌,且真正对夏国了解甚深。即便如此,到了战场之后,这些日子,她还是几乎一日不停歇的四处查探,每有见解便积极与我们商讨,对我们的意见也是十分尊重的。不管如何,老夫看得起王妃的为人处事。”
营中又是一片沉默,半晌才有人低声道,“只是,齐将军毕竟与我们有恩。我们以后,还得仰仗齐将军的,王妃不过是暂时来这边关视察一番,若是我们为了此事开罪了齐将军,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王充恨恨地跺了跺脚,“这康阳城太平了几十年了,打仗?平日里我们打的不过是些小贼小寇的,哪儿有过像这样的大仗?若是一个不好,只怕连命都丢了,还谈什么开罪!”
王充说完,便看了众人一眼,转过身出了营帐,刘华神情微微一顿,便也跟着王充离开了营帐。
“王老哥,走,咱们去玉满楼喝一壶去?”刘华追上王充,笑着道。
王充面上怒意未消,闻言,有些诧异地忘了刘华一眼,才点了点头,“好,喝一壶去,说好了,你请。”
刘华面上有些无奈,笑着道,“好,我请我请,你这铁公鸡什么时候能够大方一回啊?”
两人便笑着往城中走去。
营中的争执在当日夜里便由暗卫通过暗号传给了云裳,云裳低着头看着书,却微微出了神,齐朗会反对自己的决定她一点儿也不吃惊,倒是有些吃惊王充竟会那般维护她,心中有些淡淡地感动,想着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的。心中也有了一定的主意,那些个将领担心的无非便是这场仗结束之后,自己便会离开边关,到时候康阳还是齐朗的。若是因为支持自己开罪了齐朗,自己离开之后,想必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云裳微微一笑,这些日子,她也仔细看了康阳城中的情况,康阳城中的百姓对齐朗的崇拜近乎盲目,这样可算不得一件好事。她本就打算,战事结束之后,便让父皇将齐朗调离康阳。她只需要想法子将这个意思传达给那些将领便可,只是,那玉笛在柳吟风那里,又该如何去取呢?云裳有些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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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应当能够及时将消息送回去了,只是,她应当要如何离开这里呢。云裳微微蹙眉,先前白日里的时候,她暗自观察了一下院子周围的阵法,却始终不得其法。
她闲暇时候也看过一些关于阵法的书,只是却也只是略懂皮毛,这院子附近的阵法一瞧便是行家的作品,还是古阵法,看得她头都晕了也找不到破阵之法。
她知晓,即便她能够打败柳叔,出了这院子,被困在阵法里,只怕也是个死。
百思不得其法,云裳便又嘱咐着暗卫去寻一个擅长阵法之人来,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云裳起得很早,打开门,站到院子之中。柳叔似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走了出来,瞧见云裳也是愣了愣,才道,“萧公子起了啊?老奴正在准备早饭,您稍候一会儿……”
云裳却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院子的大门道,“柳叔,放我离开吧。”
柳叔似是一愣,有些奇怪的看了云裳一眼,才低下了头,“萧公子,此事老奴可做不得主,萧公子就莫要为难老奴了。”
云裳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柳军师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我家中母亲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顾,若是母亲出了什么事情,我只怕也没脸活了。而且,我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对柳军师的大计也起不到什么破坏作用,况且,我一直呆在这院子中,对夏军的事情亦是一无所知,又何苦为难我呢?”
“这……”柳叔面上却没有一丝动容,只有些尴尬的道,“萧公子,不是老奴不允许,实在是老奴不敢啊。公子走的时候可是吩咐过了,让老奴好生照顾萧公子。”说完,似是又害怕云裳继续说下去,便急急忙忙地道,“老奴锅中的粥快要糊了,老奴去瞧瞧。”说着便快速地钻进了厨房之中。
云裳眯了眯眼,扫了厨房一眼,心中闪过几分思量,便转身进了屋中,指使着云裳去厨房拖住柳叔。自己却飞快的跑到门口,打开了门,闪身出了院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不管这阵法如何厉害,她终归也应当走进去瞧一瞧。
心中打定了主意,云裳也不再犹豫,抬脚便踏入了阵法之中。
只在阵法之外,尚不能了解其中的厉害,待踏入了阵法之中,云裳心中忍不住一紧。阵法借助院子周围的树木石头组合而成,共有八个阵围在外围,云裳心中一凛,这阵法的模样,似是古老的八阵。
云裳一入阵中,方才还碧蓝的天便突然遍布乌云,乌云低垂,令人脑中忍不住有些昏沉。
云裳脑中回忆着关于八阵的一些详细情况,却也只是知晓大致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里面的一些详细布排。云裳瞧着这进入阵中的情形,这应当是云垂阵。
若是想要穿过这八阵,从云垂阵而入,便是艮门,只是这艮是生门还是死门来着?云裳脑中一片混乱,艮门过了,才是最危险的阵中,穿过阵中,是坤门,最后,穿过地载阵,才能够出阵。
云裳刚一入阵,便被突然刮起的风给挡了回去。以风为攻击,实在是有些令人头疼。若是什么野兽之类的,云裳倒也不怕,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便是了。只是这风……云裳抬起头,发现头顶的乌云渐渐变换着方位,云裳瞧了一会儿,隐隐瞧出几分生机。乌云隐隐呈现一幅阵法图的模样,云裳抬起头,一步一步望着填上的云挪动,却也再未被乌云挡回去过。
便这样胡乱的便走出了云垂阵,进入了艮门。云裳心知,越靠近阵中越是危机四伏,这几个生死门更是关键,一步踏错,便是死。
云裳瞧着前面是一片草地,似乎十分平静的模样,心中犹豫了一番,便也踏了出去。只是刚一踏入艮门,四周景色却突然便变了。方才的草地瞬间便不见了踪影,伸手不见五指。云裳心中暗自一惊,便闻见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飘了过来,云裳迅速禁闭呼吸,却仍旧吸入了一点。片刻之间,云裳便只觉得头痛欲裂,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阵中突然变得十分的平静了起来,阵外传来浅音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若不是你家那个什么军师的将公子锁在这院子中,公子也不会因为担心家中生病的母亲,非要闯出去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还不放公子出来。”
柳叔亦是一惊,望了望阵中,死门已经启动了。
柳叔想着柳吟风对这位萧公子有些与众不同的态度,心中更是惊怒无比,猛地便冲进了阵法之中。
浅音咬了咬唇,看来这阵法果真厉害,连王妃也闯不出去,这可怎么办?莫非便要困死在这里呢?
过了会儿,柳叔才抱着昏迷不醒的云裳从阵中走了出来,浅音面色一变,急忙跑到柳叔身前望着云裳,面上满是担忧,“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瞧着云裳嘴角溢出的血是黑色的,浅音更是心惊,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中毒了?公子怎么会中毒了?”
柳叔皱了皱眉,“这阵中本就有毒烟阵,只怕你家公子误闯了进去,中了毒烟。”
“什么?有没有解药?”浅音心中更是害怕了起来,王妃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柳叔点了点头,“解药是有,只是这毒烟十分霸道,本来是为了抵御外敌入侵的,却不想被你家公子误吸了进去,即便是有解药,只怕你家公子也得昏迷好几日了。”
浅音闻言,咬了咬唇,“还不快将解药拿出来。”
柳叔抱着云裳进了屋中,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才拿出一颗药丸递给浅音,“拿去给你公子服下吧,我待会儿去送些热水过来,服了药之后,身子便是要排毒的,将毒素排在水中倒掉,待水变得清澈了,这毒便也解完了。”
浅音点了点头,扶着云裳,将药喂进了她的嘴中。浅音的手都在哆嗦着,方才瞧见云裳那般模样,她还以为王妃已经没了。幸好幸好,活着便好。
浅音擦了擦泪珠,又拿出绣帕帮云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不一会儿,柳叔便将水送了过来,浅音将云裳背到浴桶中坐了下来,解开了衣物,才将热水倒入了浴桶之中。害怕柳叔闯了进来,浅音便坐到了屏风床边,一边扶着云裳,以免她昏迷之时没有意识滑入水中,一面望着门外。
过了会儿,柳叔又送了水来,浅音便连忙道,“你将水放在门外便好,我待会儿自己来拿。”
柳叔不明所以,却也只得照做。
换了五六遍水,水才渐渐变得清澈了,浅音舒了口气,瞧了瞧云裳的脸色,并不像方才那般苍白了,心中才稍稍放下了心。将云裳抱了起来,穿上了里衣和中衣,扶着她躺到了床上。
云裳一直昏迷不醒,康阳城外的军营之中,却已经收到了云裳的消息。
夏军已经出发。
齐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脸上带着必胜的笑容,对着营帐中的那些将士道,“命全军三十万将士,全部校场集合,点兵出发!”
应答声整整齐齐,只是齐朗没有瞧见,几个将领背着齐朗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齐朗是不准备按照云裳的方法作战了。昨儿个夜里,在收到夏军出发的消息的同时,好些将领亦收到了云裳传来的消息,说,无论此次是胜还是败,齐朗以后都不会呆在康阳了。
也有不明白的将领问了为何,暗卫只说,若是此次战胜,齐朗必定会受到封赏,调离康阳。若是此次战败,必定会追究齐朗的责任,到时候,他便也没有资格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了。
云裳的意思他们都明白了。他们不必担心违背了齐朗的命令,日后会受到齐朗的报复。其中利害关系,大伙儿自然都知晓如何计较。云裳虽然是一介女流,只是却是一国公主,宁帝敢派她来这康阳城任监军,便知圣宠如何,而且,云裳还有一个身份,是靖王的王妃。靖王,是宁国的战神,与许多年不曾真正作战的齐朗来说,那才是宁国将士的信仰。若是能够得靖王妃的青睐,调到靖王身边,便是一种荣光。
虽然在康阳城大营中,他们的职位都不算低,只是这营中却也有明显的派别,齐朗信任的,引以为心腹的也就那么两三人,他们对此早已有不满,如今云裳的话,却是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云裳亦是将营中的派别调查的十分清楚,此次传话的对象,皆不是齐朗的心腹,故而,齐朗对此亦是一无所知的。
待到了校场之上,三十万大军已经点兵完毕,整装待发。齐朗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便让各校尉清点人数,准备出发。
回到营帐之中,一个将领沉默了片刻才道,“军中定然少不了夏军的探子,我们这般大的动作,只怕夏军很快便会收到消息。不如我们分开行军,扰乱一下敌军的视线,然后在清风谷谷口回合。”
齐朗点了点头,“本将军亦是想要这般做,我们便兵分三路,每路十万人,清风谷谷口见。”
最终分配下来的结果,是由齐朗与另外一个他素日便比较信任的将领带军从中路直奔清风谷。刘华与另一个将领从右路出发,王充则与另一人从左路出发。
与刘华一同从右路出发的那个将领叫袁七,素来与齐朗较为亲近。而与王充同路的叫王彦,平日里与王充也较为要好。王充与刘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华点了点头。王充便笑着道,“齐将军带中路军先行,末将殿后。”
齐朗不疑有他,便答应了下来,率先出了帅营。
他们后面的四人也跟着一同走了出去,齐朗骑上亲卫牵过来的马,便带着大军出发了,十万大军,用了近一个时辰才全部离开了大营。
刘华笑了笑,对着袁七道,“咱们也应当出发了。”说着便也翻身上马,扬声道,“兄弟们,走咯!”
大军缓缓前行,按照计划,刘华出了营帐,往右行进约摸三个时辰,从虬龙坡的路口左转,再行进四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清风谷谷口。
只是到了虬龙坡,刘华却并未转弯,仍旧朝着前面走去。待原本走在队伍中间的袁七发现的时候,大军已经路过那路口行进了近半个时辰了,袁七蹙了蹙眉,以为刘华忘记了,便急急忙忙骑了马往大军前面跑去,找到了刘华道,“刘将军莫非忘了,我们是要在虬龙坡左转的啊?”
刘华勒马转过头望向袁七,拍了拍脑袋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方才一直想着怎样在战场上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却忘了要左转了。”说着便朝着身后的亲卫队招了招手,“来人!”
亲卫队便上来了二十多人,却是猛地拔出剑,横在了袁七的脖子上。
袁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刘华你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反了不成?”
刘华却是笑容满面地望着袁七,“袁将军说的哪里话,这只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末将一直觉着,靖王妃的法子是最为稳妥的,只是奈何齐将军却一意孤行。为了避免铸成大错,末将便只得舍生取义了。”
袁七面上肌肉微微抖了抖,咬着牙道,“你是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吧?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行兵打仗。不在家乖乖相夫教子,却硬要跑到这战场上来抛头露面的。”
刘华笑了笑,“呵呵,你怎么说不要紧,反正也就只能打打嘴上的仗了。”
“你便不怕我与将军说吗?”袁七狠狠地盯着刘华。
刘华挑了挑眉,似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袁七的话,才道,“倒还真有些怕,不过,死人应当便不会说话了……”
袁七一惊,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要杀我?这里这么多将士瞧着,你竟然敢杀我?”
刘华哈哈大笑道,“袁七啊袁七,说你天真呢,你还真天真,你没有瞧见么?我故意安排了我的亲卫队在最前面,便是等着你来呢。前面的这几千人,皆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兵,你说,他们会为了你背叛我吗?”
袁七咬了咬牙,便不敢再说话了。
刘华心情甚好,叫人将袁七绑了,塞住了嘴巴,扔到了草丛之中,才叫过自己的副将道,“去后面带着五万人去春风渡,若是有人问起,便说齐将军传话来,说春风渡有敌情,让我们调遣五万人过去。”
副将连忙领了命,便匆匆走到了队伍后面,带着人朝着春风渡而去。
而王充与王彦此时却并未按照齐朗的要求从营中带兵出发,而是直接去了校场,对着下面的十万士兵道,“计划有变,将军派我们留守大营,随时准备支援。”
安顿好了士兵,王充才与王彦一同回了大营,“幸而此次齐朗将他信任的人几乎全部带在了自己手下,两位齐公子也一路跟着,不然若是安排在我们军中,只怕得费些神呢。”
王充闻言,笑了笑道,“是啊,不过,王妃倒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连齐朗的分配都猜测的一清二楚。”
王彦亦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容貌绝色的女子,眼中亦是浮起几分赞赏,“还是多亏了兄弟的点拨,此前我倒是不曾知晓,王妃竟然对打仗也这般擅长。”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到了营帐。
齐朗到了清风谷谷口,便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息等着其他两路大军来回合。等了两个多时辰,却也没有等到任何一路大军。
齐朗蹙了蹙眉,便听见身边的副将道,“为何几位将军还未到来,莫非是途中遇见了敌情?”
齐朗眼中闪过一抹焦虑,却极快的掩饰了下去,心中却是带着几分疑惑,不应当啊,按照寻常脚程,应当也到了啊,难道真遇见了夏军,即便真有了敌情,也应当有约定好的信号啊。
可是为何,竟然这般平静,没有人来,却也没有遇敌信号。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齐朗的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等了已经三个多时辰了,不能再等了,若是再等下去被夏军抢到了先机,只怕便危险了。齐朗便连忙下令,让大军起拔,入了清风谷。
清风谷中地形复杂,虽是一个谷底,却也有溪水竹林还有一大片的桫椤树,倒是隐匿行踪的好地方,且两边的山十分陡峭,几乎不可能有军队能够到山上去打伏击。
进了清风谷,齐朗便按着此前云裳打探画出来的地形图安排大军埋伏其中,只等着夏军出现,便给与其痛快的一击。
按照云裳的暗卫传来的消息,夏军已经出发了有些时候了,按照行军的脚程,约摸再过一个时辰,便会经过此处了。
众人藏身在谷中各处天然屏障之后,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渐渐地,便听见有细碎的马蹄声传来,伴着轻声交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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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布谷……”布谷鸟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响了起来。紧接着,便传来说话的声音,“过了这个弯道,我们便去前面歇息一阵,等着大军前来吧。军师果真料事如神,这清风谷地形复杂,虽然行军有些麻烦,但是却也是最安全的。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出谷了,这一回,定要拿下康阳城。”
“哈哈哈哈……”另一道笑声传来,“你我作为先锋队这么多年,还是跟着柳军师打仗最舒服了,拿下康阳,我们可就是立了大功了,到时候奖赏自然少不了。奖赏下来,我便将家人都接到城里住着。”
说话声越来越近,渐渐地,一小队人马便从拐弯处缓缓走了出来。十二人……
“布谷……布谷……”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子将手伸到嘴边,布谷鸟叫的声音便从他嘴里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便远远传来了另外一个应和之声。便在此时,谷中突然响起了三声马啸,那十二个身穿戎装的男子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扔出的弯刀套住了脖子,只在一瞬间,便齐齐被割断了咽喉。
立刻,便有身影从旁边的石头背后闪身出来,迅速地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经过过一般。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又有马蹄声传来,只是,这一回的人却多了起来,马蹄声之后还有较为整齐的脚步声,除了马蹄声与脚步声,其他声音却是再也没有了。
渐渐地,便有身影从拐弯处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骑着马的几个士兵,跟在几个士兵之后,是穿着一身青衣的柳吟风和一身戎装的夏侯延,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似是将领模样的男子,而后便是夏国的士兵。
队伍缓缓地通过,清风谷中一时之间,不停地响起着马蹄声和脚步声。
“布谷……布谷……”两声布谷鸟的声音突然传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骑马的士兵正欲回应的时候,却只听见山谷中响起一片“杀……”的声音,从两边的竹林中、桫椤树后,和石头之后,跑出无数穿着盔甲的士兵,朝着夏军冲了过去。
一支焰火在空中响起,发出尖锐的声音。
军营之中,王充与王彦望着那信号弹升起的方向,对望了一眼,“王妃所料不错,果然是清风谷。”
王彦点了点头,“我这便带五万将士前去清风谷增援。”
王充却拉住了他,“再等等,王妃说,夏军军师狡猾多端,咱们先等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其他两路未遇到敌军,便去清风谷增援。若是其他两路中有人遇见敌军,那便是柳吟风临时改了计划,清风谷只怕是虚晃一枪,我们便必须率先去增援另一路。”
“还是王妃想得周全。”王彦连忙应了声。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门口的守营士兵匆匆来报,“将军……将军……”
两人俱是惊了一跳,望向那守营士兵道,“怎么了?可是发现了敌情?”心中有些诧异,王妃可不曾说过,夏军能够直接攻到营地来的啊。
那守营士兵摇了摇头,连着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将军,有个男子带着人,自称是靖王爷,要闯进来。”
靖王?王充与王彦一惊,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王充连忙问道,“在哪儿?带本将军去瞧瞧。”
“王将军不必麻烦了,本王已经进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声音中染着些许疲惫,却带着十分的冷意,让人只是听声音便忍不住站直了身子。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瞧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如刀刻一般深刻,见王充与王彦望向他,便拢了拢身上的玄色披风,走到两人面前,淡淡地抬起眼望向两人,“王妃呢?”
王充身子一震,虽然他不曾见过靖王,却从面前这个男子一身威严气势与清冷气质中,暗自肯定了他的身份,听见他问话,便急忙道,“前些日子王妃去清风谷查探地形,被柳吟风发现,带了回去。只是王妃隐瞒了身份,如今倒是十分安全的,昨儿个还派暗卫传来夏军的动静。”
靖王闻言,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气息,“王妃出了事,本王竟然不知道……”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黑衣人急急忙忙现了身,跪倒在了靖王面前,“王爷恕罪,是王妃让属下们瞒着王爷的……”
靖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跪着的几个暗卫,冷冷一笑,并未开口。
跪在最中间的那个暗卫连忙道,“王妃安全无虞,只是因为柳吟风囚禁王妃的院子周围有古老的八阵,属下们不懂阵法,王妃便嘱咐我们不许硬闯,以免暴露了她的身份。”
“八阵吗?”靖王沉吟了片刻,便又转身朝着营外走去。
王充与王彦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靖王爷怎么刚来又要走啊,正想着,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传了过来,“打仗的事情,你们听从王妃的吩咐便是,本王去寻王妃去。”
连同着靖王一同离开的,还有暗卫。待营外只剩下王充王彦与守卫之时,两人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靖王爷?真的是靖王爷?”
王彦连连兴奋地点了点头,“是啊,果真是靖王爷,靖王爷比想象中年轻许多啊。而且,千里迢迢地来寻王妃,王爷与王妃果真感情深厚。若是能够有朝一日到靖王爷麾下,便是战死沙场也甘愿了。”
“嗯。”王充眼中闪过一抹钦佩之色,正想着,却突然瞧见远远地有信号弹升起,两人浑身一震,连忙收敛了神色,“清风岭遇敌,我们速去清风岭支援。”
说完,便急急忙忙叫了副将前去点兵,两人一同朝着校场走去。
清风谷中,齐朗站在略高的一个石头上,望着下面搏杀着的士兵,视线落在对面的青衫人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名声极大的军师柳吟风,也不过如此啊。
柳吟风瞧着夏国的士兵已经出现了几分劣势,便挥了挥手中的旗子,旁边的士兵便抬出金锣敲了四声。
齐朗冷冷一笑,“打不过就想跑,也得看看跑得掉不。”说着便拿出弓箭,搭上箭羽,对准了柳吟风,拉满了弓弦,而后猛地松了开。
那箭羽眼瞧着便要射中柳吟风,却被旁边的戎装男子挥剑挡了下来,齐朗面色一变,夏国太子夏侯延,果真不错啊。
夏军却已经开始步步往后撤退。
“给我跟紧了,追!今儿个定要将夏侯延和柳吟风的人头带回去。”齐朗眯着眼,望着那抹青色人影,他今儿个便要将柳吟风带回去,让那个女人瞧瞧,柳吟风不过如此。那日夜袭之事,宁云裳让他在将士面前丢尽了脸,今日,看他不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父亲,有些不对劲啊,我瞧着似是柳吟风的诱敌深入之计啊。”齐豫风匆匆找到齐朗,皱着眉头道,“此前我听王妃说起过柳吟风此人,是个厉害人物,可是今日瞧着夏军的模样,却有些不对劲啊……王妃说,柳吟风狡计多端,只怕临到头了变化计划,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便立刻撤兵。”
齐朗光是听前半句倒还沉吟了片刻,只是当听到齐豫风提到云裳的时候,面色便渐渐冷了下来,“王妃,王妃,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她知道什么!柳吟风再厉害,也不过是民间传闻。”说完便不顾齐豫风的阻拦,跳下了石头,拔出剑扬声道,“追!今儿个,我们便要将夏军打得落花流水。”
“父亲……”齐豫风蹙眉,总觉着今日有些不对劲,只是父亲却不肯听他的话,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
齐朗带着士兵紧紧追着不断后退的夏军,约摸退后了五六里路,却见那些原本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夏军突然站成了一排,步伐动作整齐划一,面上也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失措之色。
而突然出现了两列骑兵,站到了那些士兵的最前面,像箭头一般排列着,中间最突出,两翼往后。
后面的士兵也迅速变换着阵形,形成了八个队列,将以夏侯延与柳吟风为首的中军紧紧护在了最中间。
而宁**队的两侧也出现了夏军的人马,几乎是将宁**队紧紧的围在了最中间。
“中计了。”宁**队中渐渐响起哀嚎声,齐朗的面色也有些难堪,冷冷地望着夏侯延与柳吟风,冷斥一声,“怕什么,再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将军,柳吟风善长使用阵法,我们必须趁着夏军尚未结阵完毕,立刻进攻,一鼓作气夺了先机,才有可能赢。若是等着他们结阵完成,只怕我们便危险了。”一旁的副将连忙在齐朗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齐朗点了点头,拔除腰间的佩剑,大喝了一声,“杀!”身边的副将便带着士兵朝着夏军杀了过去。
只是那阵法虽然尚未结完,最前面的骑兵阵列却是率先起了阻挡的作用。中军之中,柳吟风站到了马上,挥动着手中的红色旗帜,朗声道,“骑阵摆翼。”
骑兵阵原本较为靠后的两翼便上前,朝着中间收拢,将冲到最前面的宁军围在了中间,骑兵阵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之间,便将宁军的先头部队灭了个精光。
齐朗的面色有些难看,骑兵阵之后的队列慢慢成形,齐朗心中着急,便又发起了攻击,命弓兵上前,箭矢如雨一般射向对面的夏军。
“骑兵撤阵,盾兵上。”柳吟风不疾不徐地挥了挥旗帜,骑兵便迅速退后两步,后面两排士兵便走上了前,将盾架了起来。
“他们骑兵阵破了,弓兵掩护,冲!”齐朗急忙追击而上,只是盾兵亦是能够阻挡一阵子进攻,待盾兵狼狈退后的时候,骑兵阵便又结阵完毕。
齐朗眼珠子瞪大了望着眼前的夏军,心中一阵懊恼,未曾想到,这阵法看起来简单,自己却竟然毫无头绪,这般久了,竟然完全没有机会攻入阵中,更遑论杀敌无数了。
“这阵法有些厉害,将军,此前王妃曾经吩咐过,若是一有不对劲,咱们便立马撤吧,莫要被夏军绊住了脚。”身边的另一个将领连忙附耳在齐朗身边道,齐朗咬了咬牙,眼中因怒气而变得双眼通红,“杀!不计代价,给我杀!”
一时之间,清风谷中打杀声不断,尸体堆积如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夏军之中,柳吟风站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情形,嘴角微微弯起,看来,齐朗是破不了阵了,便干脆坐了下来。
夏侯延朝着柳吟风拱了拱手道,“军师果真厉害,这齐朗果真是个极其自负之人,而且,还是个糊涂的,哈哈,竟然被我们一记诱敌之计便给引了过来,明明破不了阵却不愿撤兵,看来,这次是我们赚了,若是流云岭那边进展不错,康阳城,便是我们的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只是有些不对劲啊,我听闻,这康阳城外的大营中至少有三十万大军,可是为何,这儿的士兵看起来至多不过十五万人,还有近一半的人去了何处呢?”
夏侯延闻言,也皱了皱眉,“只是据探子回报,齐朗确实吩咐的是集中兵力,在清风谷中阻拦我们啊……”
正在此时,一声“报”响了起来,一个手中拿着令牌,穿过军阵骑着马飞奔而来的士兵在夏侯延与柳吟风二人面前勒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单膝跪地道,“禀报大帅禀报军师,流云岭的军队遇袭,敌军有约摸十五万人左右,我军损失惨重。”
“流云岭还有敌军?”柳吟风与夏侯延对视一眼,眉头齐齐皱了起来,柳吟风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不像是齐朗的作风啊,莫非他们军中尚有高人相助?”
夏侯延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听闻,宁国的靖王妃到了康阳,说是持了圣旨,任监军一职,只是齐朗瞧不起她是女子,对她多番刁难,连营中都不怎么让她进。我听闻齐朗这般态度,便也不曾多加关注,莫非便是那个女子?”
柳吟风轻蹙了一下眉头,“靖王妃此人倒是有所耳闻,听闻全本是宁国的惠国公主,在百姓中声望也算得上不错的,靖王对她宠之入骨。不过,据探子说,这位靖王妃身子柔弱,而且,贤惠淑良,感觉并不像是一个这般有胆识的女子。只是,能够得靖王垂青,只怕也不是简单的人。”
“看来,我们便是被她算计了。只是……这齐朗,却似乎……”夏侯延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只怕齐朗与那王妃不和是真,齐朗自负惯了,所以齐朗只怕并未听从那靖王妃的安排。”
柳吟风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在靖王妃这个名字上面标上了重重的一记,待这次结束之后,便得立刻派人查一查此人,这一次,倒是他疏忽了。
正想着,便又有传令军来报,“报!夏军有约五万兵马趁营中空虚之际,绕道到了我军大营,放火烧了我军粮草,幸而发现及时,但是损失仍旧不小。”
夏侯延与柳吟风又是一惊,柳吟风眉头紧蹙,脑中盘算了一番,“遭,只怕那五万偷袭了大营的夏军会从清风谷撤,与齐朗来个前后夹击。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夏侯延从未怀疑过柳吟风的判断,连忙应了声,拔除腰间的佩剑,朝天一指道,“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速战速决,杀敌有功者有赏!”
众人便连忙应了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齐朗闻见声音,面色变了几变,瞧着自己手中的士兵伤亡惨烈,便也知晓自己此时大势已去,只怕无论如何也无法破了夏军的阵了,便咬了咬牙,想着如今之计,保命最为要紧,便连忙大喝一声,“撤!”便掉转马头,往后撤离。
柳吟风见齐朗节节败退,却也没有下令追击,只道,“穷寇莫追,所有人按照方才的模样埋伏起来,等待会儿袭营的宁国兵马来的时候,再行伏击。”
夏国士兵闻言,便有条不紊地寻了地方埋伏了起来。
等了约摸两个时辰,便听见有马蹄声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却在夏军埋伏的地方停了下来,“将军,这儿有许多尸体,似是方才经过了一场大战,只是……只是……我军居多……”
那带头的将军却正是刘华,刘华闻言,蹙了蹙眉,“莫非,齐将军败军,夏军追击而去?”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光芒,连忙大声道,“有埋伏,下令大军加快速度通过此地。”
话音刚落,便听见齐刷刷地盔甲声传来,从四处突然出现了许多夏军,柳吟风站在高处,笑意吟吟地望着刘华,“原来是刘将军。”
刘华蹙了蹙眉,“不可恋战,全军全速通过。”
命令一下,宁军行军速度便快了许多。夏侯延笑了笑,“刘将军烧了我夏军的粮草,还想走?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给我杀!”
刘华却是不慌不忙,一面拔除刀来抵挡着夏军的攻击,一面吩咐着让宁**队迅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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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夏军毕竟人多,刘华带着的五万人亦是伤亡惨重,最后合力杀出重围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
能够从夏军的伏击中杀出,还是得益于云裳画的一张清风谷地形图,里面对清风谷的地形详细的标注了,甚至,云裳在探查地形的时候便派人在一些隐蔽之地埋下了不少陷阱,刘华便是靠着这些陷阱才从重围中杀出,带着仅剩的几千人回了营帐。
刘华回到营帐中的时候,齐朗正在大发雷霆,“你们当真是翅膀硬了,竟然罔顾军纪,公然违抗本将的命令。”
刘华蹙眉,连盔甲都没解下,握着佩剑就冲了进去,“齐将军,是谁罔顾军纪?监军大人分明早已做出了安排,你却不遵从大人的吩咐,擅自做主。齐将军可知道,今儿个除了清风谷,流云岭亦是遇敌无数。若不是由副将带着的五万人,加上王将军的十万人支援。只怕将军败军而归的时候,连这大营都已经不是咱们的了。”
齐朗闻言,面上青白色来回转换,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反了,你们真是反了!来人,请军法,本将今日便让你瞧瞧,谁才是这营中做主之人。”
齐朗的话音一落,便瞧见一个暗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齐朗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这是军营!哪怕你们是王妃的暗卫,亦不能随意在军营中走动。”
那暗卫却是压根不曾在意齐朗说了什么,只淡淡地道,“靖王爷吩咐了,请各位将军在营中收拾一处营帐出来,最迟明日一早,他便带王妃回来。”
营帐中除了王充与王彦,其他众人皆是一怔,眼中带着显而易见地震惊之色,王充这才摸了摸鼻子道,“便在此前众位将军都离开了营地的时候,靖王爷来了,只是听闻王妃被柳吟风带走之后,便又匆匆带着人离开了,只怕是去救王妃去了。”
众人面上神色各异,齐朗的拳头暗自在手中握紧,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半晌才狠狠地蹬了王充与刘华一眼,“好!好!好!你们好的很!我当你们为何这般胆大妄为呢,原来竟是找到了靠山了。”说完便抬脚除了帅营,营帐的门便摔得“嘭”的一声响。
过了半晌,刘华才望向王充,眼中带着几分兴奋之色,“靖王爷果真来了?”
王充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作何?”
“那靖王爷长得如何?听闻靖王爷是宁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是丰神玉朗的模样?”刘华便急急忙忙追问道。
“容貌嘛,靖王爷的容貌自是不俗的,不过并非那种翩翩公子的模样,却是十分的有男子气概,就是冷漠了一些。”王充哈哈大笑着道,“你这般兴奋,若你是个女子,我还当你喜欢靖王爷呢,只可惜你又不是女儿家,这般缠着问靖王爷的容貌又是何意?”
而云裳却仍旧在昏迷之中,并不知晓靖王已经到了边关。柳吟风还未回来,浅音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幽幽叹了口气,王妃何时才能醒过来啊。
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柳叔的声音,“有人闯阵,你护好萧公子莫要出来,我先去瞧瞧。”
浅音闻言一愣,绕出屏风,便已经不见了柳叔的身影。脑中想起方才柳叔离开的时候说的话,有人闯阵了?浅音蹙了蹙眉,莫非是柳吟风的仇家?希望那人早些将那烦人的阵法给破了,那样自己便也可以让暗卫一同带着王妃离开这鬼地方了。回去了之后,她定然要找个熟悉阵法的人好生学一学,不能让王妃下次再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了。
浅音想着,将被子又拢了拢,天气越发的冷了,算起来,也已经十二月了,不知道今年除夕夜能够回皇城不?这可是王妃与王妃成亲之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呢,总归是意义非凡的。
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神思,便听见外面似乎有打斗声传来,浅音心中起了好奇之心,踏出门外,朝着院门口走去,便瞧见那古老的阵法之中似是有人影晃动,只因众人皆在阵中,浅音看得有些模糊,也瞧不出什么,只瞧了瞧,便又缩了回去。柳叔说得对,她如今首要的任务,便是保护好王妃。
回到了屋中,浅音却听见周围似乎传来暗卫独特的联络方式,浅音眼中乍然出现了一抹亮色,莫非,是暗卫来救王妃了?
浅音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便急忙回了一声,“外面可是暗卫的兄弟?我是浅音……”
接着便有信传来,“王爷来了,浅音速速带着王妃出来。”
浅音更是高兴了起来,王爷来了,竟然是王爷来了,这般说来,那便定然是能够出去了。浅音想着,便将云裳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背到背上。怕云裳冷到,还专程连着被子一同背了。
背着云裳出了院子,浅音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期盼望着那阵中的身影,心中却是从未担心过靖王无法从这奇怪的阵中闯过来,或许,在宁国所有人的心中,靖王都是无所不能的。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一个黑色身影便从阵法之中闪身走了出来,之后,那阵中的影子便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浅音能够清楚的瞧见,柳叔被暗卫围困在其中,节节败退。
阵破了。浅音心中一喜。
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靖王带着冷意的声音传了过来,“王妃怎么了?”
浅音这才发现,靖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目光轻轻地落在浅音身后的人身上,只是面上却是冷若冰霜。
浅音连忙将云裳从自己身后放了下来,用手扶着她,轻声道,“前日柳吟风离开之后,王妃想要闯阵,却一不小心入了死门,被毒烟所伤。已经吃过解药了,只是那毒烟霸道,王妃只怕还得昏迷几日。”
靖王沉默了片刻,目光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伸出手将云裳揽入自己怀中,打横抱着便往外走去。
浅音心中咯噔一下,王爷的神色,似乎是生气了?虽然云裳与靖王已经成亲几个月了,浅音作为云裳的贴身丫鬟与靖王接触也算不得太少,只是却仍旧无法揣摩靖王的心思。只是方才瞧着他的脸色,却明显是生气了,而且,似乎是十分生气的模样。
浅音咬了咬唇,暗自叫了一声糟糕,王爷生气的时候,只怕是只买王妃的账的,只是如今王妃昏迷不醒,只怕有人要遭殃了,只是希望,遭殃的人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了片刻,便连忙跟了上去。
靖王抱着云裳便上了马,调整了一下抱着云裳的姿势,将她环在自己怀中,靠着自己,才扬起马鞭,重重地落了下去。
浅音跑过来的时候便只瞧见一骑绝尘而去,心中哀嚎了一声,“王爷,奴婢还在啊,莫要丢下奴婢啊。”
靖王顾忌云裳的身子,马倒是骑得比来时稳了一些,只是速度却是绝对算不得慢的,不过五个时辰左右,便已经到了康阳城外的军营之中。
因着早已经收到了消息,齐朗即便是十分不愿,也只得带着军中将领前来迎接,一行人跪倒在主帐之前,便瞧见一个穿着黑衣披着玄色披风的男子抱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众人急急忙忙拜倒在地,“末将拜见靖王爷。”
靖王却似乎并未瞧见他们一般,连脚步都未慢一分,径直推开营帐的门,走了进去,冷冷的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传军医。”
十二月的天本就是极冷的,只是那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却仍旧让外面这些个杀人无数的将军打了个颤,只觉得骨头都侵入了一丝冷意。
急急忙忙将军医传了过来,军医跪倒在榻前为云裳诊着脉,半晌才在靖王杀气凌人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道,“王妃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稍稍虚弱了一些,炖些补品吃了就好,无需用药。”
靖王伸出手握了握怀中女子冰冷的手,蹙了蹙眉,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军医正想着要不要改变主意给那女子开些药的时候,才听见一声淡淡地声音,“下去吧。”
军医如蒙大赦,连忙拧着药箱退了出去。便瞧见营中的几位大将军都守在营帐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军医身子又忍不住打了个颤,才道,“王妃并无大碍。”
几位将领才松了一口气,瞧着方才靖王的神色,他们还以为那位绝色的女子出了什么事,心中担忧了一阵,一方面是这些日子对云裳也渐渐信服了起来,一方面是害怕那位出了名的冷面王爷怪罪下来承担不起。
正想着,便瞧见营帐的门又被掀了开来,靖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营帐门口。众人急急忙忙低下头,“王爷。”
靖王点了点头,“让人送些补品过来,顺便,烧几桶热水过来。”
齐朗吩咐着下人去做了,才又转过身来道,“王爷,夏军……”
话还未说完,便被靖王打断了,“如今这营中的监军,是靖王妃,不是本王,有什么事情等靖王妃醒来之后在说。”靖王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些个将领,落在齐朗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本王可是听说,齐将军不听从监军大人的吩咐,擅作主张,导致这场仗损失惨重。本王只是个外人,此事还如何定夺,还得等着监军大人醒了来决定。监军大人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只是在皇城的时候,每每与本王谈论起兵法战术,偶有独特见解,连本王都深觉钦佩。齐将军身为老将,却只因为她是女子便心生不屑,轻看了她。这般心胸,这般行径,可不像是战场老将的作风。”
靖王说完,便转身进了营帐,留下齐朗立在原地,咬着牙勉力站着,半晌没有了言语。
过了会儿,便有士兵提了热水进来,靖王命人将热水倒入浴桶之中,解了云裳身上穿着的衣衫,抱着云裳放入了浴桶之中,细细的为她清洗了身子,才又放回了床上。
待士兵换了水,他也清洗了一番,才走到屏风之外,将士兵送来的吃食瞧了瞧,端了粥走到床榻边,扶起云裳,一口一口喂她吃了,自己也出去吃了一些。
待做好了这些,才脱了鞋子也躺到了榻上,将披着的外袍除了,伸手搂过云裳,将云裳固定在他怀中,才阖上眼。
屋企刚刚战胜,他连战场都未来得及收拾,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这康阳。便是在那时,他才知晓,自己比想象中,更挂念她。
自己在战场之上,便听闻王府中传来消息,说她请了旨去了康阳,他怒极,只是她实在狡猾,在离开了之后才让管家有机会送出信来,信到他手中的时候,她早已经快要到康阳了。他虽然心中无奈,却也因为战事吃紧,分身乏术,只能由着她去了,只是加派了人手在她身边,让人将她每日的桩桩件件都回报给他。
他知晓因为齐朗的刻意刁难,她吃了些苦头。却不想,竟然听见暗卫禀报,说她告诉齐豫风,可以收齐豫风为面首。他怒极而笑,面首,她也真是敢!便迅速的写了一封信传信给她,只是因为心中恼怒,那信纸被他揉了又揉,已经快要不成样子了才被送了出去。
后来也知晓她在战场上展露了她的智慧,也知晓她为了备战每日辛苦去勘察地形,心中不是不欣赏不骄傲的,只是却也十分的担心。原本他可以以更好的办法,将李静言和夏侯靖一打尽,只是却忍不住那般慢吞吞的打法,便急急忙忙速战速决,然后赶了过来。
靖王靠近云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幸好,他来得及时。
连日的赶路加上先前为了破那八阵亦是费了些神,靖王有些累,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待得浅音灰头土脸的赶回来的时候,进了营帐绕过屏风,便瞧见靖王与云裳二人躺在榻上,睡的一派安然。
浅音瞧着面前如画一般的情形,嘴角微微勾起,还未咧开嘴笑出来,眼睛便猛地瞪大了,落在被子翘起的地方,啊……那里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浅音张大了嘴,差点儿便惊叫出声,王妃……王妃竟然没有穿衣裳?
惊愕了半晌,浅音又默默地抬起手将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颚合上,心中暗自催眠自己,“他们是拜堂成亲的夫妻,是夫妻,是夫妻……”便默默地闭上眼退了出去。
这边的营帐之中一派温馨,夏军营帐之中却是有些低沉。
“殿下,军师,已经清点完毕,我军死七万余人,伤五万人,其中将领死两人,伤一人,粮草损失二十三车。”一个士兵跪倒在地,轻声禀报着。
夏侯延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这一次,终归是我们太过轻敌了。我们自以为将那齐朗的性子摸透了,便万无一失了。此前虽然也收到了消息知晓那劳什子靖王妃来了康阳当了个什么监军,却因为是个女人,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而且齐朗还十分不待见那个女人,便根本没有放在眼中,却不想竟然在那个女人身上吃了大亏。”
柳吟风点了点头,“是微臣失责,殿下便责罚微臣吧。”
夏侯延摆了摆手,“我虽然是个粗人,却也晓得军师是有大智慧的人,我虽然打架在行,但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啊却是一窍不通的,这场仗还得仰仗军师您呢。你也别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了,如果真有这个心思,便好好替我想一想,咋样才能打赢了,这样就将功抵过了。”
“是,微臣领命。”柳吟风面上没有其他的表情,淡淡地颔首。
夏侯延叹了口气,“这两日也劳碌奔波着,一刻也不得闲,军师你也没有习过武,身子要弱些,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打得了硬仗。”
柳吟风闻言,便行了礼退出了营帐,朝着自己住着的院子走去。
只是刚走到院子远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似乎是被人动过了,已经破了阵。
柳吟风暗自吃惊,却也害怕破阵之人守在屋中,便又折返回了大营,带了侍卫,才走进了自己布下的八阵之中。
阵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柳吟风一点一点循着痕迹走了过去,却瞧见有两个黑衣人的尸体躺在阵中,柳吟风走到那黑衣人面前,仔细搜查了一番,却并未搜出什么来,他们似乎专程害怕因为身死而泄露了身份,身上并未带着任何能够表明身份之物。柳吟风蹙眉,又缓缓朝着八阵最中间的阵眼中走去。
隐隐瞧见一抹灰色人影倒在阵中,柳吟风神色一顿,连忙走了过去,心中忍不住一顿,果真是柳叔,蹲下身子将手指放到柳叔鼻翼前查了一番,却发现柳叔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柳吟风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缓缓站起了身子,轻声吩咐道,“将柳叔厚葬了吧。”
身后的侍卫领命上前,带着柳叔的尸首离开了。柳吟风却突然响了起来,自己的小院之中还有人,那个被自己从清风谷带回来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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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战火还未祸及康阳城中,城中却比云裳刚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还有好些人收拾了东西准备着出城避难。城中许多店也都关了门,街上行走的人也少了。
云裳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有些沉重。战火连绵,流离失所,有家归不得,总归是百姓最惧怕的事情。
“康阳有你在,我很放心,过几日,我启程去泾阳与德西瞧瞧。”靖王走在云裳身边,轻声道。
云裳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抹淡淡地失落,好一会儿才轻轻颔首,“此前李静言与夏侯靖占领了屋企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要从泾阳进攻,只是后来觉着,夏军派到泾阳的将领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隐患,反而康阳这边是最值得担心的,所以才来了康阳。”
靖王点了点头,“柳吟风只怕对我的作战手法也是细细研究过的,所以此前我拒绝参与任何决策。你从未上过战场却正好能够让他无迹可寻,挺好的,只是除了柳吟风,齐朗你却仍旧得注意着,他本就是个自负之人,却三番四次被你落了面子,只怕早便对你怀恨在心,你小心一些。诚然他是一个将才,只是若是不能为你所用,便还是应当毫不犹豫地拔掉,一面夜长梦多。”
靖王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云裳岂能不懂,他的顾虑也是为了她着想,云裳确实有些舍不得,毕竟宁国能够打仗的将军不多。只是靖王说的却也是没错的,一个有才能的人,却不能为你所用,便极有可能成为最大的隐患。
正说着话,便听见一阵踏踏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马蹄声节奏十分的快,云裳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惊呼之声,接着便是一个娇喝声,“让开,你们快让开,这马疯了。”
云裳皱了皱眉,刚回过头,便已经被靖王揽住肩膀拉到了路边一旁,云裳才瞧见一个红衣女子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飞快地从远处冲了过来,四处百姓避闪不及,有好些被马撞翻在地的。靖王微微蹙眉,走到路中间,目光微凝地盯着那马。
“喂,前面的,快让开啊,这马已经疯了。”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瞧见路中间还站着一人,连忙抬起拿着马鞭的手指着靖王大声道。
靖王却是不曾挪动一步,眼瞧着那马越发的近了,周围人都带着几分惊恐地瞪着靖王,马上的女子却已经捂住了眼,似是不忍再瞧。
马还未到靖王眼前,靖王却猛地冲了上去,抓住马头上笼头,借力跃身而起,脚却猛地踢向还在不停奔跑的马腿之上,那一脚力道甚大,只瞧见那马左前腿猛地折了,扑倒在地,马背上的女子也被甩了出去。
那女子被摔得厉害了,睁开了眼,面上带着几分怒意,却瞧见眼前的情况,忍不住呆了呆,半晌才怒气冲冲地指着靖王道,“你这人怎生这么野蛮,怎么将我的赤翼的腿给弄断了啊?你可知我这赤翼多名贵?”
靖王淡淡地蹙眉,冷冷地望了那女子一眼,不发一言地走到了云裳身边。
云裳微微一笑,看了眼靖王,确认他不曾受伤才转过眼望向那红衣女子轻声道,“这位姑娘,你的马虽然名贵,只是方才你也瞧见了,它在大街上便发了狂,这一路奔来,也伤了不少人了。若是再任由其这样跑下去,若是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
那女子却咬了咬牙,狠狠地拿着马鞭,便朝着靖王甩了过去,“这一路也没有出过人命,我只要骑着马出了这城,自然就能够搞定它,马上就要出城了,却被这野蛮人给伤了我的马,你赔我的马来。”
那鞭子却是结结实实地朝着靖王挥舞而去,云裳听见破空之声忍不住扬了扬眉,这个女子,倒似乎是习过武的,这一鞭子实在是结识。靖王蹙眉,躲了一躲,鞭子便落了空。
“走。”靖王揽过云裳转身便走,面色生冷,根本不欲搭理那脾气火爆的女子。
“伤了我的马便要走,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看鞭。”红衣女子见靖王不欲搭理自己,心中更是生气,便又挥着鞭子往靖王身上挥去。
靖王蹙眉,转过身抓住了鞭子,面容冷冷地,“若你再纠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便轻轻一推,那女子却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靖王却理也不理,拉着云裳便走远了。
云裳微微一笑,“王爷果真魅力无双,让天下女子为之神往。我瞧着今儿个这一场可不像是偶然啊,那个女子我可是知晓的。齐府中虽然没有小姐,只是旁支中却还是有几位的,这位便是齐府旁支中适龄的最为美貌的小姐,只是脾气稍稍泼辣了一些。似乎是齐朗的三弟的女儿,今年十七,美貌倒是美貌,只是脾气火辣,加之要求甚高,至今未嫁。王爷一出来,便有了这么一出,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哦?”靖王淡淡地睨了云裳一眼,早已没有了方才冷面的模样,笑着望着云裳道,“本王魅力无双,天下女子为之神往,这天下女子中可包含本王的王妃啊?”
云裳被靖王这轻飘飘地一个问题噎住,轻轻哼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言。
在城中逛了一圈,靖王便与云裳一同去了齐府,齐府中早已准备好,一进齐府,齐朗便带着一家大小跪着迎接了,靖王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屋子人,目光落在齐豫风的身上,却目光灼灼地叫齐豫风抬起了头,待齐豫风抬了头,靖王瞧了一会儿,才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齐家大公子倒确实较为俊逸,怪不得我家王妃也欲收为面首呢……”
云裳无言,叹了口气,何时靖王竟然这般爱捉弄于他,此前早就已经解释过了,他却仍旧不肯放过这一茬。狠狠地瞪了靖王一眼,拉着他便往院子里走。院子还是云裳此前住的院子,只是添了一些男子用的东西,浅音早已经提前回来收拾妥当了,见靖王与云裳回来,便连忙行了个礼,奉了茶,知晓靖王不喜丫鬟服侍,便带着院中服侍的丫鬟退了下去。
靖王喝了口茶,目光淡淡地打量着房中的摆设,又不发一言地转过了眼。
云裳也瞧见只怕因为靖王的到来,齐朗又让人填了好些摆饰,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知晓靖王在想什么,云裳淡淡地笑了笑,“齐朗在这康阳城中许多年,自然许多人巴结奉承的,我方来的时候,这康阳城中只知齐将军,不知皇上,只怕因为顾忌你我二人的身份,许多真正值当的东西早就收了起来。不过但看这府中的摆设,倒也不比咱们的靖王府差。”
靖王刚凑到嘴边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喝了口茶,淡淡地道,“王妃可是在嫌弃本王府中太过寒酸?”
云裳又被靖王不轻不重地噎了一句,心中有些恼,她已然发现了,自从这次他来了康阳城中,便总是这般模样,倒似自己得罪他甚深的模样。
“若不是知晓王爷的性子,妾身可倒是真要以为王爷这是在捏酸吃醋了。”云裳幽幽叹了一声。
靖王的手又是一顿,便闭口不再提方才的话茬子,只喝了杯茶便走到桌案前看起书来。书大多是云裳看过的书,一路带着,从皇城到了康阳。
靖王看了半晌,才道,“你如今倒是涉猎甚广,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农耕牧业,兵法战术,七星八卦,应有尽有。”
“闲着无聊,多看些总是好的。”云裳淡淡地笑了笑,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此前我倒是不知,那柳吟风在阵法上似乎十分擅长,他院子周围的那阵便是十分厉害,我险些丧命其中。我听说,齐朗在清风谷遇见柳吟风的时候,他亦是摆了一个阵,让齐朗无从入手,才输得那般惨烈。我对阵法只知皮毛,还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一些,不过是最常见的,即便是最常见的,我摆是定然摆不出来的,连破也许都成问题,我恐怕,会在这个上面吃些亏。”
靖王沉吟了片刻,才道,“柳吟风擅长揣摩别人的作战手法,却也害怕自己被别人揣摩得透了,所以,每回打仗几乎都不会用相同的法子。此前我倒也从未听说过他擅长阵法,也怪不得你,若是说阵法,我倒是有一个人,我在阵法上的一些东西都是他教的,只是他不在康阳,不过我已经飞鸽传书命他前来助你了,兴许过几日便能够到了。”沉默了片刻,靖王才又道,“此人在阵法上十分精通,只是脾性却也有些怪,你多担待一些,不过有我提前打了招呼,他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
云裳心中一喜,连忙走到靖王身边拉住靖王的手道,“谢谢王爷,若有此人助阵,定然如虎添翼。”
靖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云裳握着他的手,眼中柔软了几分,笑着道,“如虎添翼,你倒是不害臊,将自己比作虎,你便是一只虎,只怕也是一直母老虎。”
云裳闻言,恨恨地扔开靖王的手,哼了一声道,“王爷最近只怕是打趣妾身打趣得上瘾了。”
两人说着话,浅音便走了进来,笑着道,“王爷,齐夫人送来了一些水果,有些梨和葡萄,倒是都十分稀罕,本不应当是这个季节有的,听说是用了特别的法子种起来的。齐夫人说是府中一位堂小姐送来的,便急忙给王爷和王妃送来一些尝尝鲜。”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染上了一抹冷意,“哦~我便知晓,没想到来得这般快,呵……”
浅音不知云裳在说什么,有些莫名地望着云裳,靖王却笑了笑道,“在来凤城的时候,王妃应对那景文昔倒也十分得体,这什么劳什子堂小姐的,便也劳烦王妃了。”
云裳轻哼了一声,“我这个王妃,如今的左右倒也只是为了靖王爷赶开这些莺莺燕燕的了,算起来,倒也是阻碍了王爷的艳福,我瞧着,这位堂小姐虽然算不得绝艳,倒也还是不错的,而且性子活泼,比之皇城中那些个死气沉沉的大家闺秀倒也多了几分巾帼之风,王爷不妨收了?”
靖王拿起手中的书来,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轻了起来,“不敢,家有悍妇,一人就且得受了,可不想再来第二个。”
云裳听他说自己是悍妇,蹙了蹙眉,只是心中却泛起一抹淡淡地甜蜜,心中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由着去吧。便也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浅音笑着退了下去,只闻见室中淡淡的熏香飘起,偶有翻书声响起,倒也十分温馨。
因着靖王住在府上,齐朗便也急急忙忙准备了一场宴会,以迎接靖王。靖王虽然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宴席,却也并未拒绝。
下午的时候,浅音好奇地问起那堂小姐的事情,云裳便笑着与她讲了,到引得浅音心中愤恨不已,晚上便变着法子将云裳打扮得美貌无双,云裳本就美,浅音给云裳画了个梨花妆,更显遗世而独立的清冷气质。浅音瞧着甚是满意,找了一件白色曳地长裙给云裳穿了,又想着这天愈发的冷了,便将从皇城中带过来的狐裘给云裳披上了,那狐裘雪白一片,倒显得云裳益发地不食人间烟火。
靖王仍旧是一身黑色,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大氅,与云裳一黑一白,相得益彰,任谁都难以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靖王携着云裳到前院之时,许多人都已经到了,捡到靖王与云裳过来,果真惊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连忙行礼。云裳淡淡地扫了一眼,却没有见到那位堂小姐,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与靖王一同坐了,靖王便举起了酒杯道,“王妃受皇命来此监军,这些日子承蒙大家关照了,在此,本王敬大家一杯,多谢。”说着便仰头喝了酒。
下面的人一面倒着“哪里哪里”一面端起了酒杯,云裳也微微笑了笑端起了酒杯,却被靖王拉住了手,靖王朝着云裳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身子本就虚弱,前些日子又受了伤,莫要再饮酒了。”说着便吩咐浅音去给云裳准备了茶水。
齐朗笑着瞧着靖王的动作,哈哈大笑道,“都说靖王与靖王妃鹣鲽情深,如今一见,果真令人羡慕。”
靖王看着云裳轻轻笑了笑,目光柔了几分,却并未回答,云裳眼波流转,眼神中竟带了几分媚意,笑着微微低下了头,面色微微有些发红。
齐朗见气氛有些凝滞,便笑着道,“今日靖王大驾光临府上,蓬荜生辉,末将专程请了康阳城中有名的舞姬与伶人来表演。”见靖王并无反对之意,便笑着转过头与齐夫人说了句什么,齐夫人笑着起了身,过了会儿,对面的高台之上便响起了淙淙琴声,只是却并未有灯亮起,只闻其声,却不曾见奏琴之人。
琴声悠扬,奏得却不似寻常的靡靡之音,而是战场之上的破阵曲,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上过战场的将领,自是听得热血沸腾,待琴声到高昂之处,却见高台之上突然亮起一盏红色灯笼,便在那独独的一盏红色灯笼的光芒之中,一个红色身影渐渐显现,看身影婀娜多姿,应是个女子,只是却穿着一身红色劲装,一手握着一把剑,琴声再起,那红色身影便随着琴声开始舞剑,琴越来越快,剑也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却心神驰往,剑的刚烈,配合着一身红衣,便到了极致,只是却因为那婀娜多姿却又不乏英气的身影,更添几分旖旎。
一曲罢,那红色灯笼便灭了,红色身影便隐匿到了黑暗之中,再不得见。
众人轻吁了口气,皆是带着几许震撼。齐朗抬起眼觑着靖王的面色,却见他手中夹了一小块桂花糕,正将桂花糕喂到云裳口中。齐朗皱了皱眉,不知靖王方才有没有瞧见对面高台上的表演,一时间竟有些无从开口。
倒是不知何时已经回席的齐夫人蹙了蹙眉道,“老爷,这一舞可真是美得惊心动魄呢,一个女子竟也能够将剑舞舞得这般出神入化,倒也十分难能可贵呢。”
齐朗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笑着望向靖王,“王爷以为如何?”
“嗯?”靖王似是方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齐朗一眼,“哦,方才光顾着给王妃布菜,倒是不曾留意,不过,美得惊心动魄这样的词,本王素来觉得,除了本王的王妃,便是无人担得起的。”
云裳闻言,一块桂花糕险些呛住,半晌,才稳住了气息,静静地将桂花糕吃了,才笑着道,“王爷惯爱取笑妾身。”
只是听闻靖王与云裳这么一说,齐朗便又沉默了下来,不知应当如何接话,齐夫人蹙了蹙眉,“方才瞧那跳舞之人的身影,倒似乎有些熟悉呢。”
齐朗闻言,便转过了头去,“嗯?原来夫人也有这般感觉,那便将跳舞之人传上来,赏吧。”
不一会儿,一身红衣的女子便被传了上来,跪倒在院中,“民女齐婉之见过靖王爷靖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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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片寂静,半晌,只听得靖王的声音响起,磁性中带着几分宠溺,不复此前的冷漠,“裳儿,这醋鱼做的倒是不错的,你尝尝?”
云裳却没有回应,微微抬起眼,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讶异,“咦,这不是先前在集市上骂王爷是野蛮人的女子?唔,如今一个舞姬脾气也这般火爆?莫非也是有人撑腰的?”
那齐婉之只怕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最先开口与她说话的竟然是云裳,还一开口便先是点出了先前在集市上她骂过靖王,却又说一个舞姬竟也这般火爆只怕是有人撑腰。这样一来,既将她贬低成了舞姬,又将她的伯父与婶婶陷入了两难之地。若是不认她的身份,今日的一切安排便白费了,若是认了她,便也是承认了是他们在她身后撑腰。
齐婉之咬了咬牙,此前她婶婶专程与她讲,这靖王妃只怕不是易与之辈,她跑去打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却是靖王妃体弱多病,虽貌美无双却也是个懦弱的,今日在集市上一见,也觉着脾性温和,不像婶婶所言那般,便并未多加注意,却不想竟是她首先对自己发难。
齐婉之脑中飞快地闪动着各种法子,半晌才直起身子来,正欲扬起头回一声,“民女不是什么舞姬,民女是齐家女儿。”
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传来,声音轻柔,却让齐婉之身子忍不住颤了颤,“不过一个舞姬而已,裳儿若是不高兴瞧着,便拉下去便是,保证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裳儿面前,免得碍了裳儿的眼。”
话音一落,齐朗夫妇与齐婉之的声音便一同传了过来,“王爷不可。”“你凭什么杀我?”
最后那个声音却是盖过了齐朗夫妇的声音,齐婉之站起身来,冷冷地瞪着靖王与云裳,“我可不是什么舞姬,你便是靖王又如何,就能随意打杀别人了吗?就能目无王……”
话还没有说完,便瞧见靖王衣袖抬起手来,挥了挥衣袖,只听得“啊……”的一声,那齐婉之便已经如破布娃娃一般摔了出去,落在院子中间,似是摔得有些狠了,齐婉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吐了一口血,便又趴了回去。
“既然不是什么舞姬,那你假冒舞姬,意欲行刺本王与王妃,来人啊……”靖王将云裳揽入怀中,声音懒懒地,却带着让人心神一凝的威严。
“王爷不可啊……”齐朗夫妇连忙站起身来,跪倒在地,“王爷,这女子,是末将弟弟的女儿,不过因为一时贪玩,所以才扮了舞姬出现了,是末将教导无方,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靖王目光淡淡地扫过齐朗夫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地笑意,“哦?原来,在后面撑腰,让这女子那般嚣张的人是齐将军啊。”微微顿了顿,再开口,却更冷了几分,“本王今日在康阳城中闲逛了一圈,竟然发现,这康阳城中的百姓视齐将军为天,只知齐将军不知皇上何人,也难怪,一个小小的将军弟弟的女儿,亦可以这般在康阳城中横行霸道。齐将军这差事,可真是当得好啊……”
靖王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弯下腰扶起云裳,待云裳也站起了身,才又道,“你们慢用,这齐府的饭菜尊贵,本王可用不起。”说完便携着云裳一同离开了院子。
待走出了院子,才轻声道,“这齐府太过尊贵,我们还是回营中住吧,我倒也习惯了住在营中,只是要委屈王妃了。”
云裳垂下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说什么委屈,只要有王爷在,便不委屈。”
云裳应了声,便吩咐着浅音又收拾了东西,便朝着营帐走去。
许是因为此前那一仗中,刘华、王彦与王充背叛了齐朗的缘故,今日的宴席,并未请他们三人去,云裳与靖王回到营中的时候,便瞧见那三人坐在篝火旁烤着野猪吃,见到靖王与云裳出现,众人似是愣住了,半晌才连忙站起身来,向两人请了安。刘华目光转了转,落在云裳的身上,沉吟了片刻才道,“王爷与王妃来得甚巧,今日王将军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头野猪,便索性给猎了拿回了营中,刚刚烤好,若是王爷与王妃不嫌弃,便一同来吃一些吧。”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只是我这身装扮行动不便,我先回营中换一身轻便的衣裳来,王爷您先留在这儿吃着吧,我很快便到。”
靖王眯着眼微微颔首,面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走到那火堆旁掀起大氅坐了下来笑着道,“本王倒是许久没有吃到新鲜的野猪肉了,闻起来便让人垂涎。”
云裳见状,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带着浅音回了营帐,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才又回到了火堆旁靠着靖王坐了下来,云裳刚一坐下,靖王便递过来半根猪腿,“这野猪肉肥瘦刚好,猪腿肉也不柴,还放了简单的调料,味道不错,你方才都没吃什么东西,试试看。”
云裳笑眯眯地接了过来,也不扭捏,拿起猪腿便咬了一大口,猪腿烤得表皮酥脆,还滋滋冒着油,内里却还是嫩的,因为是野猪肉,肉质紧实,倒确实与寻常吃的那些肉不太一样。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倒确实是一道美味。”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王充便从一旁提过酒壶,笑着道,“在营中值夜不应喝酒,只是念着,便用酒壶装了茶水,也算是解解馋了,来,末将给王妃满上。”说着便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云裳。
云裳双手捧着猪腿,没有空闲去接碗,便眯了眯眼,看了靖王一眼道,“我拿不了了,王爷给我放旁边。”
靖王便伸出手接过茶水,放到云裳旁边的地上,见她嘴里鼓囊囊的,忍不住有些失笑,“吃慢些,没人与你抢。”声音柔和,还带着几分笑。
对面的三人皆是有些发愣,呆呆地望着靖王与云裳,半晌,刘华才笑着道,“都说靖王爷冷酷无情,前些日子王爷虽然在营中,却甚少出现在我们面前,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倒也与传言中并无二致,今日一瞧,却发现,原来传言也是不实的。”说完哈哈一笑,“至少王爷对着王妃的时候,绝对算得上是温柔的。”
云裳原本在旁人面前红脸多是假装,只是今日被这样打趣,倒是忍不住面色有些红,恨恨地盯了刘华一眼,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倒是记得,打仗之前我曾与你和王将军打赌,赌那夏军是从那条道上来,我猜是清风谷,王将军猜的流云岭,唯独刘将军,猜的是春风渡。只是那日,唯独春风渡一个敌军也未见,刘将军可是要请我们吃饭啊?”
王充闻言,亦是拍了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对啊,我都忘了这件事情了,今天王妃既然都提起来了,刘老弟你还是赶紧把时间给订了吧,那玉满楼常常都是人满为患的,不提前定位置都是吃不了的,刘老弟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呐?”
刘华被两人这么一合计,有些哭笑不得,半晌才告饶道,“算了算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请就请,我可不像王将军那样,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既然输了我认就是了。”
云裳笑弯了眼,“唔,既然我赢了刘将军,那可允许我带个家眷不?”
刘华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云裳所说的家眷是靖王,差点儿便被自己口水给呛住,咳了半晌,“咳咳咳,王妃也真敢说。”见靖王爷也笑吟吟地望着云裳,似乎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心中忍不住惊叹,想来民间传言,靖王与靖王妃感情极好竟然是真的。
四人一面闲聊着一面吃着东西喝着茶水,不觉地便到了夜半时分,营中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云裳听着营中偶尔传来的兵甲之声,心中却觉十分安宁,与其他三人告辞,才与靖王一同慢慢走回营帐之中。
回到营中,云裳让浅音打了水洗漱了,便坐到塌边望着正在洗面的靖王,轻声道,“今日这般得罪了那齐朗,只怕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吧。”
靖王懒懒地将帕子往木架子上一搭,便也走到塌边开始脱鞋子,“此前我便说了,此人若是不能绝对服从,心存异心,便直接除了便是,这……是个机会。”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机会……
靖王在宁国百姓心中虽然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只是对于齐朗来说,却未必有那般大的影响力。齐朗一直守着康阳,偏居一隅,在这儿,便是他的天下,连带着他的家人都个个横行霸道,从他的儿子齐豫之,到今日这个齐婉之。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被人这般踩了下来,只怕心中是恨极的。
云裳叹了口气,想要收服这个齐朗,只怕是不易的。
靖王知晓她在烦恼什么,笑了笑道,“对付这样的人,我比你有经验,唯一种法子可以用,便是以暴制暴。他总觉着自己十分了不得,你便要比他更狠,比他更了不得,要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那般自以为是,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蚱而已,捏死他十分容易。他心中恐惧,便也只能听命于你了。只是,你却也应当准备周全,莫要留下一丝可以让他钻的缝隙,让他深刻的知晓,他的那些手段,在你这里,不过无济于事而已。”
云裳低着头,脑海中想着靖王的话,虽然这些话说得十分自负十分不客气,云裳却也不得不承认,也许,靖王说的,是对的。
此前她在齐朗面前持着那样的态度,便也是想要让齐朗知晓,自己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好对付。只是,她却还是太过温和了一些。云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听靖王一席话,她倒是有了几分头绪。心中便十分高兴,笑着对着靖王竖起了大拇指,“王爷果真厉害。”
靖王亦是笑着望着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翻身上了床,“睡吧,已经很晚了。”
云裳一愣,心中便又开始打起鼓来,她可没有忘了昨儿个夜里醒来的时候那般尴尬的情形,晃了晃神,回过眼来,却瞧见靖王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带着几分……挑衅?
倒确实像是挑衅,云裳心中一愣,剜了他一眼,脱了鞋子便也上了床靠着外侧躺了下来。靖王猛地撑起身子来,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抬了起来,身子挪到了云裳的上方。
云裳眼珠子瞪得圆圆地望着他,却见他轻笑了一声,眼中是满满的笑意,帐中便突然暗了下来,云裳心中一紧,却察觉到他似乎躺回到了自己内侧。
心中便立刻明白了过来,好啊,这个靖王,竟然敢逗弄她。心中想着,便伸出手在靖王腰侧狠狠地拧了一拧,却被靖王抓住了手,黑暗之中,传来靖王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你可莫要再乱动了,再乱动,我可就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了。”
云裳闻言,身子一僵,便急忙收回了手,却又听得身侧传来一声十分愉悦的轻笑声,惹得云裳恼怒不已,却也不敢再动靖王了。
翌日一早,方醒来,便听见浅音笑眯眯地道,“王妃,那齐朗带着他那位刁蛮的侄女儿在营帐外面跪着请罪呢,说求王爷王妃原谅他管教不严之罪。”
云裳瞧着身侧已经没有了人,便望了浅音一眼,浅音便明白了云裳想要问的话,轻笑了一声道,“王爷一早便起来了,方才那齐朗也派人求见了王爷,只是王爷说,这营中王妃做主,他不管,便在外面看书,连营帐都不曾跨出过一步。”
云裳神情微动,沉默了半晌,响起昨日靖王所言,便道,“你便出去给齐朗说,既然他不会管教,便交给我来管教好了,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也不是小孩子,便应当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对靖王靖王妃不敬,亦是大罪。不过,念在她初犯,便罚她跪着绕着康阳城走一圈,一面走还得一面陈述自己的罪责,说‘我错了,我不该张扬跋扈’。”
浅音眼中带着几分兴奋之色,连连点头道,“好,奴婢这便去。”
云裳想了想,便拉住了浅音道,“那女子是个脾性大的,你莫要在她面前吃了亏,我便授予你一个权力,若是她反驳一句,你便赏她一巴掌便是。”
浅音连忙应了声,“哎,奴婢明白。”说着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外面有些冷,云裳懒懒地躺在榻上,不想起床,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都醒了还不起?”
云裳抬起眼看了眼靖王,往被窝里缩了缩,“外面有些冷。”
靖王见她这般模样,便忍不住笑了,“你如今可也已经是一军监军了,营中的士兵卯时便得起床到校场拉练,本来你也应当一同去瞧着的,你倒是好,如今都巳时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这监军可是你与你父皇请来的,这般不勤勉。”
云裳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怨气地望着靖王,慢慢地坐起了身,又拥着被子坐了好一会儿,才拿过衣裳来穿了起来。
正穿着衣裳,便听见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声音,“什么?我可是齐府小姐……”
话音还未落,便是“啪”的一声响,云裳挑了挑眉,看来浅音对这齐婉之也十分不喜啊,这一巴掌可是不轻的。
“大胆,你一个奴婢也敢打我!”
便又是“啪”的一声,却比方才更响亮了。
随即便传来齐朗的声音,似乎强压着怒意,“婉之,还不跪下。”
接着便没有了动静。
云裳似乎听见齐朗的声音传来,只是又急又气的模样,倒也听的不是很真切。不一会儿,浅音便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唉,这齐婉之看来也不怎么硬气,不过挨了两巴掌便不敢说话了,只是也不肯去跪着走一圈,齐将军一直在劝,却也似乎无用。”
云裳挑了挑眉,便听见齐朗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王爷与王妃都是明理之人,若是你好好认个错,定然也不会为难你,你倒是认错啊……”
云裳听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还是想用苦肉计啊。”齐朗倒似乎是忘了,云裳刚到康阳的时候,便因为那齐豫之横行霸道,打了那齐豫之几十棍子。那时候云裳都不曾心软过,更别说现如今。
云裳微微一笑,吩咐道,“既然齐小姐不肯,那便也不用对她客气,让两个暗卫去拉着齐婉之去城中,她若是不肯跪便踹她的腿,踹到她跪为止。”
“是,奴婢遵命。”浅音闻言便喜滋滋的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传来齐婉之的嚎叫之声,倒是一点儿也不动听了。
“末将求见王爷王妃。”齐朗的声音在营帐外传来。
云裳冷冷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讥诮,扬声道,“此事可不仅仅是王爷与本王妃的面子上的事情,更关于皇家尊严的事情,肆意藐视皇家尊严,即便是杀了她,也没有人敢在本王妃面前说一句不是。齐将军可要想好了,齐婉之不过是齐将军的侄女,齐将军的家人可都在这康阳城中,齐府一门可是上百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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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便没有了声音,云裳噙着笑等着,不一会儿,便听见趴在帐篷上偷听的浅音道,“王妃,走了。”
云裳点了点头,垂下眼,想了片刻,“传令下去,军中校尉及以上职位之人,在营帐外面候着。”
浅音连连应了声,跑下去通传去了,过了一会儿,便听见营帐外传来王充的声音,说是要求见云裳,云裳便传了他进来,王充进来,便拱了拱手道,“监军大人,营中除了齐将军和另外四位校尉因为巡查城门并未在营中,其他人均已到齐。”
“哦?四人?哪四位啊?”云裳淡淡地道。
“齐家两位公子,还有两位,一位叫李显,一位叫孙仲。”王充面无表情,声音也并无起伏。
“哦?这般凑巧,齐将军和齐家两位公子都不在?今儿个可是这四人当值?”云裳心中其实早已知道结果,却仍旧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
王充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才应道,“回监军大人,今日按理是当齐豫风与李显二人当值的,齐豫朗与孙仲却不知为何不在,末将瞧着营地的出入薄上面写着的事由是巡视城门。”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来,站起身,便朝着营外走去,“走吧,瞧瞧去。”
几十位校尉和营中的几位将军都站在营帐外,时常有人好奇地抬起头瞧着云裳,云裳笑了笑,目光在眼前的众人面上划过,半晌才道,“今日将各位校尉大人,各位将军找来,是因为前些日子的那一场仗。不瞒大家所说,那日我虽然不在军中,却早已经对行军路线和作战方式做了详细的安排,大军分为四路,十万人从清风谷,五万人从流云岭,五万人从春风渡进攻,剩余十万人留守营地,作为后援,若是哪面遇敌,且力有不逮的时候,便由留守营中的将士进行支援。而这前三路军中,若是谁未能遇敌,便直奔敌军营帐,打夏军一个措手不及,而后迅速撤退,从清风谷撤军,与在清风谷中阻敌的将士前后夹攻敌军。”
众人闻言,皆是听得十分入迷,他们虽然为校尉,只是这些行军布阵的大事,是多半不会让他们参与的,猛地听云裳提起,倒也觉得十分新鲜。听得云裳的安排时,亦是有人暗中点了点头,似是十分赞同云裳的布排一般。
“只是因为我不在军中,齐将军便不顾我的吩咐,执意要带着全部大军,意图阻敌于清风谷。可是敌人十分狡猾,竟猜到了齐将军的计划,分了兵,安排了约摸十万余人从流云岭进犯,意欲趁着营中守备松懈的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这个时候,按照齐将军的作法来行军,只怕流云岭的夏军便没有任何阻碍,可以直击我们营地,那时,所有的将士都在外面,营中留守士兵不足一万,只怕很难抵得过夏军的进攻。”云裳说着,声音便渐渐高昂了起来。
“幸而我们有几位将军还是十分明事理的,在齐将军强制要求全军所有人随他一同去清风谷的时候,提出了反对,只是见反对无效,他们便相出了其他法子,建议兵分三路,阻碍敌人的视线,然后汇集到清风谷。他们在那日夏军进犯的时候,却并未按照齐将军的吩咐进行布军,反而想方设法地按照我的法子,分了四路军,进行抵御。”
云裳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众人十分好奇的脸上,才又接着道,“果然,右路军在流云岭遇见了夏军,只是对方有十万人之众,我方仅仅五千人,并无太大胜算,所以他们便以信号示警,让留在营中的王将军带了人去支援,那日在场的也有许多人参与了战斗,我军几乎将流云岭的那路敌军全部灭掉。而从春风渡过去的刘将军他们那路军倒也一路无阻,直接打到了敌军营地,一把火烧了敌军的粮仓,而后迅速撤军。”
“只是,这个时候,齐将军带领的中路军如何了呢?”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中路军一行十万余人,果真在清风谷中遇见了由夏国太子及军师柳吟风带领的夏国大军,双方一交锋,夏军便佯装战败,节节后退,将齐将军带着的队伍引诱到了清风谷中间,而后借着那处的地势优势,摆了一个十面埋伏阵,等着齐将军入瓮呢。齐将军完全忘了我此前所言,若是有任何不对劲,便迅速撤到清风谷谷口处。为何要撤到谷口处呢,因为谷口处的地势较为特别,谷口只有一个较小才出口,想要出来,顶多只能同时并排的四个人通过。守在谷口处,便基本能够确保敌军过不来,过来一个杀一个。只是齐将军一意孤行,却定要与夏军军师柳吟风的十面埋伏阵拼个高下,送掉了许多将士的姓名,待齐将军反应过来想要撤军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刘将军奇袭了敌军营地之后,便从清风谷匆匆撤军,意欲与齐将军配合,将夏军夹击在中间,却不想,齐将军逃得彻底,也并未想过要接应一番,于是,刘将军一行不过五万人,遇上敌军的大部队,定然是寡不敌众的。刘将军却十分冷静地指挥着大军突围,最终带出了一万余人。”
云裳目光来回巡视着,说完,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今日将这件事情讲给各位听,只是因为,我觉得各位是我们军中的校尉,校尉虽然手下只区区几百人,却也是军中不可或缺的人才,我相信我们这儿站着的各位都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我也相信,大家以后定然能够出人头地,有一番作为。只是,在军中,服从却是高于一切的。想必许多人都知晓靖王便在营中,靖王虽然被宁国人尊为战神,却也是深深懂得服从的道理,在这营中,他并非主帅,若是主帅有令,他却也绝对不会违抗。”
“一个士兵,第一为服从,第二为绝对服从。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已经毫不保留的与大家交代了,孰是孰非,你们心中自有判定。今日召集大家而来,想要给大家强调的,便是军纪,我突然召集大家,大家站在这儿的自是守纪的,只是有四位校尉却并未前来。他们四人在营门口出入薄上登记的事由,皆为巡视城门,只是,我询问了当值的将军,真正当值的校尉仅有两人,而另外的两人,却撒了谎。”云裳目光染上了几分冷意,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
“军中有纪律却不能严格执行,那这纪律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今我们是在战场之上,敌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对我们发起进攻,这个时候,每一个人的一言一行,每一个人是否守纪便是至关重要的事情,特别是你们并非普通士兵。”云裳转过眼望向王充,“王将军,军中规定,若是不遵守军中纪律,私自出营,应当如何处置?”
王充连忙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回禀监军大人,私自出营,罚军仗三十。”
云裳点了点头,“若是那私自离营的两位校尉回来了,便各自领罚去吧,若有再犯,那这个校尉便不用当了,应当择能够遵守军纪的人来担当,身为校尉,却不以身作则,又有何用?”
王充连忙应了声,“末将遵命。”
“既然有罚,便也应当有赏,若是能够遵守军纪,打仗的时候杀敌一百,便有赏,若是累计杀敌一千,重赏!”云裳扬声道,声音铿锵有力,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云裳瞧见便有人面露喜色,似乎胸有成竹。云裳笑了笑,抬起手拱了拱手,“宁国的每一寸山河,便烦劳大家一同共同守护了,我在此谢过大家了。”说完,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进了营帐之中。
“你这般,只怕落在齐朗耳中,定然便会说你是故意针对他的了,到时候,只怕又得闹腾一阵子了,狗急跳墙也说不定。”靖王听见推开营帐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望向云裳,轻声道。
云裳眼中也噙着几分笑意,微微颔首,“我便是要逼得他狗急跳墙才好,他要跳墙了,我便正好镇压一番,恩威并施。不是王爷教臣妾的吗?要以暴制暴。”
靖王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若是齐朗默默的受了这份委屈,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呢?”
云裳走到靖王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从桌案上抽了一本书来看,“若他真能够忍得下来,便也不是齐朗的,柳吟风对齐朗十分了解,我也不差,还未离开皇城的时候便找了许多相关的资料来瞧了,来了康阳之后,暗卫更是从未停止过对齐朗的监视,他的所有动作,都落在我的眼中的,所以,我有足够的把握。”
今日她叫了全部校尉来训话的事情,只怕很快便可以传回齐朗耳中,在那么多人面前将那日的战况说了,虽然并未点明责备齐朗,却也落了齐朗的面子,只怕他便会急红了眼。而后,再听说我要责罚的人中,有他的二儿子,他便会料定我是在针对他,从而采取一定的动作,哪怕是他暂时忍了下来,她也总还有办法来刺激刺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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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的目光随着云裳的手指落在图上另一处,微微凝眉,半晌才道,“此法虽然有些凶险,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行,只是若是真想这般做,便定要将这一带的百姓安置妥当,莫要以他们之姓名冒险。”
云裳眯着眼笑了,笑容似浓雾中透出的一丝光亮,温柔和煦,她还未说出口,他便已经知晓她的打算,这样的感觉,倒还真是不耐。
“此法不过是我一个备用之法,详细情形只怕还得等我去细细探查了之后才能决定,若是逼不得已,必须用这样的法子,我会提前做好筹谋的。”云裳笑眯眯地道。
靖王点了点头,似叹息一般地道,“我不知晓你此次这般跑到这康阳城来究竟是好是坏,只是,只怕你这锋芒,却是应当收敛一番的。此前皇上对你母妃和你并不忌惮,只是因为你外祖父是个通透之人,在你母妃成锦妃之后没多久,便辞官归隐了,你母妃没有多身后的家族背景,对你父皇造不成威胁。只是如今你嫁给了我,若你锋芒太露,你父皇……只怕是要怀疑的,怀疑你与母妃是为了拉拢我,才嫁给我,只是想要让我扶持小皇子登位。”
靖王说完,才缓缓地看了一眼云裳的神色,见她似乎有些恍惚,才又轻声笑道,“许是我多虑了,你也别太过害怕。”
云裳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王爷并非多虑,实则,早在来凤城,也许更早的时候,父皇便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见靖王有些意外地望着她,云裳抬起手拢了拢耳边的发,笑着道,“父皇是一国之君,他多疑也是寻常,我虽然有些失落,却也能够理解,王爷放心,我自会小心。”
其实,云裳不曾想到的,反而是靖王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心中倒是有些感触,都言靖王冷酷,若是靖王真的对她不上心,这一番话是完全没有必要说的。一方面,若是云裳还是前世的云裳,只怕便会以为靖王是存了挑拨离间的心思,自会对他疏离几分。二则,若是靖王还存着谋夺皇位的心思,自己愈是锋芒毕露,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父皇对她起了疑心,连带着,对锦妃和晨曦都会渐渐起疑,这样一来,靖王才有机会。
想到这两层,心中便忍不住泛起丝丝温暖来。
晚上子时左右,云裳与靖王刚歇下不久,便听见浅音走了进来,站在屏风之外禀报着,“王爷王妃,方才暗卫来报,说齐将军写了书信,并传信给了军中亲信,暗卫劫来一封,奴婢觉着此事重大,万不得已来扰了王爷王妃休息,还请王妃过目。”
此前靖王便已经说过,在这军中,所有的事情云裳做主便是。
云裳闻言,便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拿了一件大氅披了,绕出了屏风,接过浅音手中的书信,一面拆开来,一面朝着书桌走过去。
待走到书桌后坐下来的时候,信已经差不多看完,云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冷意,“狗急跳墙了。”
说着便抬起眼望向浅音,“去将我的衣裳拿来吧,顺便叫一百暗卫准备。”
浅音应了声,先出了营帐传了话,才又走到一旁的箱子中拿了一套月白色衣衫,朝着云裳走过来。云裳蹙了蹙眉,笑着道,“今晚上说不定是场硬仗呢,别穿这广袖长衫了,拿一套方便行动的吧。”
浅音愣了愣,便明白了云裳的意思,连忙又回身拿了一套衣衫,给云裳换上了,刚换好衣裳,便听见暗卫禀报的声音,“王妃,暗卫已经准备妥当。”
云裳点了点头,“寅时行动。”
外面应了一声,便没有了声响。倒是屏风后传来靖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地倦意,“寅时还早,如今不过子时,先过来再歇会儿吧,我过会儿叫你起身。”
浅音便站在云裳身边,听着这话,面上带着几分戏谑地望着云裳,笑容满面地道,“是啊,王妃,还有一个多时辰呢,王妃还是先去歇会儿吧。”
云裳面色微红,狠狠地瞪了浅音一眼,却也并未反驳靖王,让浅音先退了下去,便又绕到屏风后,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靖王便睁开了眼望向她,扬起一抹笑来,“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你莫要这般紧张,先歇着吧,待到了寅时我再叫你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将大氅解下放到一旁,却也并未脱衣裳便钻进了被窝之中,靖王勾了勾唇角,往里面挪了挪身子,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便又闭着眼睡了过去。
云裳愣了愣,还是有些不习惯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僵着身子,却听着靖王的呼吸渐渐平缓,似是睡了过去,便才缓和了几分,闭着眼,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待云裳睡了过去,靖王才又睁开了眼,眼中闪动着几分冷漠的光芒,翻了个身,伸出手捂住了云裳的耳朵,声音轻不可闻,“去将齐府的几位夫人都齐三公子绑了,送到城中的落脚点吧。”
一声轻声的应答声传来,靖王才松开了云裳的耳朵,闭着眼揽着云裳又睡了过去。
寅时还未到,靖王果真便将云裳唤醒了,云裳翻身下床,披上大氅,出了营帐,便朝着营中西面角落中一处不起眼的营帐走去,那本是原先军中军妓的住所,因着云裳来了之后,不喜军中有军妓,齐朗面上不好违抗云裳的命令,便令人将原本住在军中的妓子都遣散了。
云裳与浅音一同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营帐旁,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声交谈声,正在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正是齐朗的声音。
“这康阳城总归还是我齐朗的天下,你们跟着我自然是不会错的,如今那妖女自恃美貌,将营中许多将领勾引了,想要压制于我,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来了这康阳城,我可管不着她是什么王妃还是什么人,便别想着完好无损地离开。”齐朗似是咬牙切齿,对云裳恨之入骨,声音带着让人有些不适的毒辣。
下面便立马有人道,“只是如今靖王也在营中啊,听闻靖王武功天下难寻敌手,若是被靖王发现了……”
齐朗冷冷一笑道,“靖王不出三日便会离开这康阳营中,往泾阳而去,因为,今日下午的时候,探子来报,夏国的华国公到了泾阳城外的夏军驻扎营地,华国公可是夏国的老将,他既是过去了,那泾阳原本的守城将军分量便明显不够了,泾阳的守将是张琪,早前便是靖王的手下,靖王定然是要去支援的。”
华国公到了泾阳外?云裳有些吃惊,为何她并未听说此事?
只是齐朗既然能够在康阳横行这么多年,应当不至于这样的消息都会弄错,想来只怕是确有其事了。
华国公……云裳微微蹙眉,那可是靖王的外祖父啊。
屋中的声音打断了云裳的思绪,“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再无顾忌了,末将早就看不惯了,不过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便在那里对着军务大事指手画脚,将军说想要如何做?末将定当竭力配合。”
齐朗的笑声带着冷意,“如今是在战场之上,想要让一个人消失,可以有无数种方法,最保险的一种,自然是让她死在战场之上。夏军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只是据探子回报,夏军的军师每日都会出去到处晃一圈,只怕是在准备着下一轮的进攻。到时候一旦上了战场,我便会想方设法地将她留在我身边,到时候,两军交战之时,我会安排你们在后面主要作为弓箭手掩护部队进攻,你们随时等着我的手势,我手势一下,你们便朝她放暗箭,箭上摸上毒药,到时候定要让她在劫难逃。”
浅音拉了拉云裳的衣角,云裳回过头去便瞧见浅音朝着她努了努嘴,似是在询问她是否行动,云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直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营帐门口的毡子,冷冷一笑道,“骑将军的主意倒是打得十分不错的,实在是佩服佩服。”
营中一众人等听见这个声音纷纷变了脸色,云裳刚一踏进营中,便听见不停有拔剑地声音响起,云裳望向齐朗紧绷着的脸上,笑容浅淡,“我倒是不知,齐将军竟这般看得起我,竟然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来对付我,齐将军果真好手段。”
齐朗听闻云裳这般说,便知晓她定然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听了去,面色在灯光下变换了好几番,才咬着牙,笑了开来,笑容有些狰狞,“王妃来得正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来还想着让王妃好生享受几日安稳日子,既然王妃已经来了,那末将便也不客气了。只是不知道,王妃为何未将靖王带上呢。”
云裳知晓齐朗心中对靖王还是有几分忌惮,便笑了笑到,“王爷此番来康阳不过是来探望于我,既然我是这康阳营中的监军,很多事情,自然应当由我自己来解决,我也不能总是活在靖王的庇护之下不是?而且,对付齐将军,有我便足够了。”
“哦?”齐朗听闻此言,眼中便闪过一抹惊喜,冷冷一笑道,“王妃倒真是十分自信呢……”
“嗯?自信?”云裳摇了摇头,“论自信我比不上齐将军,我相信的,不过是我身后的这一百名暗卫军罢了。”
暗卫军的实力,在那日夜袭之时,齐朗便已经见识过,自然是知晓的,方才只瞧见云裳一人,只是齐朗却是知晓的,云裳定然不会这般大意,当真一个人便来了,身后定然是有暗卫相护的。此时听闻云裳报出的数字,却笑了开来,“我当王妃准备了几百上千人呢,原来不过区区一百人,若只有一百人的话,那王妃只怕便输了。”
齐朗的话音一落,云裳便听见外面传来整整齐齐的声音,似是无数人将手中长枪放到地上发出的声音,云裳闭上眼听了听,才缓缓睁开了眼,“齐将军大半夜的召集上万人人侯在这儿,莫非是意欲谋反?”
齐朗闻言,似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笑了半晌,才道,“王妃在说笑了,这康阳营中本就是我齐朗的天下,王妃今日便莫要想着王充和刘华带人来救王妃了,那两人,至少今儿个晚上,他们只怕是醒不来的。末将倒是挺佩服王妃的,来康阳不过月余,便已经收服了两员大将。”
“齐将军好奇我给那两位将军许了什么样子的条件吗?”云裳听见齐朗这般说,却是笑了开来,“我向他们承诺,不管这场仗最终结果如何,齐将军都不会再呆在康阳城。并且,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表现得好,便让他们去靖王麾下。同样的话,对今日在场的各位也有效。”
齐朗见云裳即便到了此时却仍旧不忘策反他身边的人,眼中便更是冷了几分,“王妃的算盘打得十分精呢,只是王妃怕是忘了,我在康阳城中已经几十年,这康阳城中,这营中,丝丝缕缕,许多关键的东西都握在我手中,我出了事不要紧,若是我出了事,手中的东西流传了出去,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似是炫耀,又是对身边这些人的威慑。云裳自然知晓,齐朗想要在康阳坐稳这个位置,定然手中也握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作为制衡这城中和军中的根本。云裳此前选中王充和刘华,便是因为此,王充与刘华,算得上是孑然一身,家中并无亲人,能够给齐朗的把柄也少。
云裳目光灼灼,还未回答,齐朗却突然发难,趁着云裳未注意,便朝着云裳扑了过来,浅音一直留意着营中的动静,见此境况,便连忙往前冲了两步,拦住了齐朗的进攻,与齐朗缠斗在一起。营中其他人见状,也欲上前,云裳却猛地开了口,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齐将军为何不问问,我手中又握着什么呢,今日我来,并不想要置将军于死地,只是希望将军能够放下对我的成见,我们一同齐心协力对抗敌军,待战事结束,我定然禀明了父皇,为将军请功。”
齐朗哈哈大笑,却带着几分不屑,“那末将多谢王妃了,只是末将这人脾性怪,不喜欢屈居人下,特别是不喜欢听一个女人发号施令。”
云裳闻言,便冷冷地笑了一笑,退后了两步,看着与浅音打斗的齐朗,声音又微微拔高了几分,“允盛十九年六月,齐将军之子齐豫之因看中康阳城东一个女子,遂打死了女子的父亲,强夺了女子,养在齐府别院之中。允盛十八年十二月,齐将军寿辰,康阳城首富刘世恩送黄金万两作为贺礼。允盛十七年十月,齐将军的弟弟齐年因赌博输了上万两白银,却不愿意给钱,遂叫人杀人灭口。允盛十六年五月,齐将军为七夫人贺寿,将康阳城中的百名乞丐关在笼子中,叫乞丐互相斗殴给七夫人观赏,死伤近百人……”
齐朗猛地停下了身子,目光冷冷地望着云裳,“王妃果真厉害,竟然连这些陈年旧事都能够一一翻出来,不知道意欲何为?”
云裳笑吟吟地望着他,“方才我便说过了,我只是想要齐将军放下对我的成见,我们齐心抗敌。”
齐朗眯了眯眼,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漠,“王妃既然想要末将心服口服,便应当拿出一些能够让末将信服的本事来,我们这些粗人,唯一崇尚的便是武力。今日,末将倒是愿意与王妃比试比试,若是王妃能够打得过末将,末将自然言听计从。”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齐将军所言当真?”
齐朗仰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他早便试探过许多次了,这个靖王妃,确实不会武功,此前王妃生病之时,他便暗中询问了来齐府诊治的大夫,大夫便说过了,靖王妃的脉象虚浮,且有些混乱,确实不会武功,且身子较为虚弱。
一个人,即便再会装,也定然骗不过大夫的手,会不会武功,在脉象中总会有些体现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朗高声道,目光带着几分轻蔑地望着云裳。
云裳沉吟了片刻,笑着道,“此处地方狭窄,不是个比武的好地方,将军不如与我一同移步校场?便请来营中士兵与王爷作证如何?若是我输了,我便再不管营中之事,若是齐将军输了,便应下我的条件。”
齐朗自云裳一条一条地说出他以及他家人做过的那些事情时,便知道今日只怕是不能够轻易地杀了这个女人了。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在大家伙面前比武,不管如何,自己也不可能找借口伤了她的性命,只是她的条件实在诱人,齐朗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道,“好。”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营帐外道,“传令下去,令所有将士校场集合,去主营之中将王爷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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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都集合齐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靖王才缓缓走了过来,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外面罩了一件褐色披风,眼睛微微眯起,似是还未睡醒的模样,懒懒地,却也冷得彻底。目无他物地走到云裳身旁,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云裳的鼻尖,轻轻皱了皱眉,“凉。”
浅音闻言,连忙道,“奴婢这便去给王妃拿再拿一件狐裘来。”
靖王颔首,拉着云裳坐了下来,靠在云裳身边便开始睡觉。其他人从未见过靖王这般模样,校场中一时寂静万分。齐朗站在校场高台的旁边望着云裳,冷冷地笑了笑,不过一个比寻常女子聪明几分的女人罢了,还想着在营中扬威作福,即便有靖王护着又如何,靖王纵使武功卓绝,却总不至于让一个毫无武功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轻轻松松地赢了他。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齐朗走到高台之上,扬声道,“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为老夫与监军大人在此处定下一场比试,谁赢了,这军中之事便听那人的,输了的人绝不能有任何怨言。大家伙儿都来了,便一起为老夫和监军大人做个见证。”
下面顿时议论纷纷,云裳倒也听到了许多声音,无一不是带着几分怀疑的,“监军大人似乎根本不会武功啊?”“那她怎么赢?不是必输了吗?”
上面齐朗却已经望向了云裳,“监军大人,还请上这台子上来吧。”
云裳微微扯开嘴角笑了笑,转过身看了靖王一眼,知晓他并未睡着,便笑着道,“若是想睡觉便回营帐去吧,我很快便回来了,昨儿个夜里只睡了一小会儿,等会儿我便回去补觉。”
靖王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好。”便果真站起身来,朝着营帐走了过去。
齐朗有些奇怪地望着靖王,云裳却已经站了起身,朝着台子走了上去,待在台子上站定,才笑着拱了拱手道,“待会儿还望齐将军手下留情了。”
齐朗冷冷一笑,转过眼望向校场中密密麻麻的人头,笑了笑道,“今日比武,点到即止。”
说完,便又从一旁的武器架子上拿下一把大刀,走到云裳对面望着云裳道,“监军大人选武器吧。”
云裳点了点头,从脚上拿出了一把匕首,拔了出来,笑着道,“这些刀啊剑啊枪的,我倒是不会使,就这个称手一些。”
齐朗望着云裳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探究,寻常人都知晓,两人比武的时候,武器不宜太长却也绝对不宜太短,太长比如长枪,会有些束手束脚的,而匕首,若不是高手,只怕连对手的身都近不了,还谈何赢?
“大人果真决定要用匕首?”齐朗又问了一遍。
云裳望了望身后的武器架,又望了望手中的匕首,“莫非这还有什么忌讳?我不曾与人比过武,倒是不太清楚?不能用匕首?”
“倒不是不能用……”齐朗目光中带了几分嘲讽,“既然大人喜欢,便用吧。”反正,她输了也正是自己希望的,齐朗心中想着。
“那大人,咱们便开始吧?你先请?”齐朗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双脚打开,扎了个马步站在了原地。
云裳望了眼手中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淡到了极致的笑容,“既然齐将军这般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之间人影一闪,众人只瞧见云裳的身形一闪,还未瞧见她如何开始进攻的,便瞧见云裳的人已经到了齐朗面前。
齐朗亦是吃了一惊,连忙拿起刀横在自己面前,眼中升起了几分戒备,云裳怎么也不像是不会武功的模样,若是不会武功,定然是没有这般快的手法的。
云裳没有内力,只是学的都是一些生死搏斗的打法,见齐朗举刀来挡,便快速朝着齐朗身边闪了过去,一个闪身便到了齐朗身后,伸出手匕首的光芒一闪,便朝着齐朗的腰间快速刺去。
齐朗大惊,急忙后退了两步,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恐,看着云裳的目光也愈发的慎重了起来,“世人皆言王妃是个柔弱女子,不会武功,末将也几次探过,并未发现王妃有任何内力,却不想,王妃确实没有内力,只是这样快的身法,只怕是武功高手也得要警惕几分。”
云裳微微一笑,目光灼灼,“谢齐将军夸奖了。”
齐朗这次不欲再给云裳先机,笑了笑,便举刀劈了过来,云裳却也不闪不避,抬起匕首便挡住那刀的攻势,趁着齐朗愣神之际,匕首贴着刀刃狠狠地划了过去,不过瞬间,云裳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便放大在了齐朗面前,云裳转身,便抬起手肘,朝着齐朗袭击了过去,齐朗并未料到云裳会直接用匕首去挡他的刀,还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近了他的身,一时不察,云裳的手肘便狠狠地撞在了齐朗的腹部。
齐朗哼了一声,退后两步,收回刀,伸出手朝着云裳一掌拍了过去,云裳弯下腰,匕首却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狠狠地朝着齐朗的脚划了过去,齐朗眼睁睁瞧着那匕首的光芒在眼前闪了一闪,只是却听不下脚步,只觉着一阵疼痛,似是腿上被刮开了一些。
齐朗这才觉着,自己手中的这把平日里使起来虎虎生威的大刀竟是这般的笨重,齐朗还未从疼痛中回过神来,云裳却已经又伸出了脚,绊了云裳一下,趁着齐朗站立不稳的时候,快速站起身来,伸出手勒住了齐朗的胳膊,齐朗正欲抬刀往后刺去,却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他便急急忙停下了手,不敢再动了。
下面一阵惊呼之声响起,皆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的情形,他们从未想过,齐朗竟然会输,更不曾想过,竟然输得这般快,这般彻底。
齐朗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抽动,脑中一片空白。
云裳已经收回了匕首,退后了两步,朝着齐朗拱了拱手,又转过摄朝着校场中站着的士兵拱了拱手,“齐将军,承让了。”
那边匆匆跑来一个青色身影,手中还拿着雪白的狐裘,朝着云裳道,“王妃,狐裘拿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齐朗,“齐朗将军说过的话,希望莫要反悔。”
齐朗嘴角抽了抽,面色惨白一片,云裳却已经拍了拍衣裳,走下了台子,任由浅音给云裳穿上了狐裘,浅音碎碎念道,“马上王妃就要比武了,打一打就暖和了,王爷却非得让奴婢将狐裘拿来,王妃开打的时候还不是得脱下来。”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抬脚便往营帐走去。
浅音在身后“哎哎哎”的直叫唤,“王妃你往哪儿去啊?不是还要比武吗?”
“比完啦!”浅音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浅音转过身去,便瞧见刘华站在自己身后。浅音愣了一愣,想的却是,不是被齐朗下了药么?这么快就好了?而后才想起刘华方才说的话来,“什么,比完了?”
刘华点了点头,“是啊。”又转过眼好奇地望了浅音一眼,见浅音一脸遗憾地碎碎念着,“错过了错过了,王妃第一次和人比武都错过了。”神情中满是懊恼,只是除了懊恼,却再无其他。
“你不关心关心谁赢了?”刘华有些好奇地问道。
只是这淡淡地一句却引来浅音像是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王妃虽然没有内力,但是论起打架来,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有什么好关心的,不用问也知道是王妃赢了。”
校场之上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所以并未有人说话,刘华与浅音这番对话便显得格外的清晰,众人闻言便又是一阵呆愣,原来,王妃不仅有武功,而且武功还竟然这般厉害啊。
齐朗咬了咬牙,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竟然又着了那个女人的道,还愚蠢的以为她不会武功,以为自己赢定了,却不想竟然输得这般难看。
只是校场这边是何情形云裳却是一点儿也不关注,进了营帐,以为靖王在睡觉,却见他坐在桌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书,却似乎是在发呆。
云裳便走了过去,站着望着靖王。
半晌之后,靖王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抬起眼望了云裳一眼,才缓缓道,“回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才道,“我听闻齐朗说,华国公到了泾阳城外?”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云裳心中的某根弦便猛地绷紧了,笑容也染上了几分犹豫,“你与他……”
靖王却突然放下了书,站起身来,朝着屏风走了过去,绕过了屏风,云裳愣了愣,心中愈发的凉了下来,他终究是在乎的吧。
过了许久,才听见屏风后传来靖王冷冷淡淡地声音,“我是宁国的靖王,仅此而已。”
云裳闻言,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喉间竟有些发紧,“不,你还是我宁云裳的夫君。”
屏风后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有似叹息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对,我还是你的夫君。”
云裳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走到屏风后,靖王坐在塌边,目光有些呆滞,正望着屏风上绣着的梅花。
云裳伸出手,握住靖王放在膝盖上的手,柔了声音道,“我总会陪着你的。”
靖王没有说话,云裳却察觉到他的手渐渐收紧了几分,云裳便将那手握得更紧了几分,靖王却突然挣脱了云裳的手,伸出手来揽住云裳的肩,将她往怀中带了带,云裳便跌在了靖王怀中,云裳愣了愣,松开了握紧的手,缓缓地抱住了靖王。
靖王察觉到云裳的动作,便将云裳更抱紧了几分,嘴唇印在了云裳的额间,带着几分冰凉。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轻声笑了笑,“王爷,你若是想要继续抱着妾身,便脱了鞋子上榻吧,妾身实在是有些困了,想小歇一会儿。”
靖王闻言,便将云裳放了开,狠狠地将她身上的狐裘给解开,扔到了地上,又解了云裳的外袍,云裳愣了愣,只觉得手指都有些僵硬,只是靖王将云裳的外袍脱了之后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云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才连忙上了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不一会儿,靖王便也钻进了被窝,抱住云裳,头抵靠在云裳的背上,良久没有动,似是睡着了一般。
云裳静静地沉默了会儿,便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靖王却已经不在营帐中了,云裳叫了浅音进来问了问,浅音只道靖王去了康阳城中,说是去接个人,并无其他吩咐。
接人?云裳沉吟了片刻,却也不知晓究竟是谁竟然要靖王亲自去接,便让浅音扶着她起了身,做到椅子上任由浅音给她将头发束了起来,神思却渐渐走远。
脑中想着的却是靖王与那华国公的事情,靖王如今身份明了了,只是却有些尴尬,他是夏国先皇后之子,是夏国的嫡长皇子,若是靖王一直在夏国,只怕已经是夏国太子了。只是如今,他却是靖王……
云裳蹙眉,可是,即便是靖王,若是他愿意,愿意回到夏国,外祖父是华国公,舅父也是朝中手握重兵之人,家族势力亦是不可小觑,加上靖王的能力,若是他想要,那太子之位便定然是他的。
他想要做太子吗?想要回夏国吗?那里可是有他的血亲的,有他的外祖父,舅父,有他的父亲,兄弟……
云裳缓缓闭上眼,只觉得有些冷。
若是靖王想回去,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她也不能。
所以先前她才会那般惊慌,一个劲儿的告诉靖王,即便他在宁国没有血亲,他还有她,他们成了亲的,他们是夫妻……
只是这个夫妻,感情却太过薄弱了一些,甚至,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她又该靠何留住他?
即便先前,他亲自答应了,他只是宁国的靖王……云裳依旧有些恐慌,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留下他的理由。他原本是想要拿了父皇的皇位的,只是她不许,父皇的皇位,她想要给晨曦,他答应了。现在,他有那样尊贵的血缘,只是她仍旧不准他回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他也答应了。可是,她以什么样的立场却这样要求他?
她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浅音,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云裳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犹豫。
“啊?”浅音愣了愣,有些奇怪,“王妃说什么呢?什么太过分了?”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无事。”
浅音见云裳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便定了定神,笑着道,“昨儿个夜里老大传了消息来了,本来应当早些禀报王妃的,只是因为奴婢想着王妃昨日夜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没有给王妃说。”
“哦?宁浅如何了?”云裳抬起眼,望向镜子中的浅音。
浅音轻笑了一声,拿了一个玉冠和一支相配的白玉簪子帮云裳将头发束了起来,才道,“老大说,王妃交代的事情她已经办妥了。”说着便从腰间拿出一张薄薄的锦帛递给了云裳,才又拿起梳子帮云裳梳了梳头发。
云裳低下头打开锦帛,快速地看了看锦帛中的字,才笑了起来,“宁浅果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便已经在夏国皇宫中站稳了脚,而且还暗中在民间和皇宫之中安插了许多势力。”
浅音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奴婢都已经听来报信的暗卫说了,如今夏国皇城中人人都知道,宫中来了位绝世美人,夏国皇帝宠爱非常,几乎将世间珍宝都送到了美人手中,只为博美人一笑。”
云裳面上却露出几分深思,“有时候,引人注目却是也是掩人耳目最好的法子,可是皇宫之中毕竟十分复杂,处处都是陷阱算计,传信给宁浅,让她在宫中定要事事谨慎,无论何时,一定要好好的,莫要让别人有机会伤了她。”
浅音低低应了一声,放下了梳子,笑着道,“我家王妃作女儿装扮时美若天仙,做男子装扮时候也是俊美非常,这样一出去,定会让天下女子都倾心的。”
“贫嘴。”云裳笑骂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刚绕出屏风,走到外间,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擎苍先生里面请。”
是靖王去接了人回来了?云裳站住脚步,便往营帐门口望去。
营帐门被打了开来,首先走进来的却不是靖王,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白衣白袍白发白眉,倒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靖王跟在那老人身后走了进来,见云裳在营中站着,便笑了笑道,“裳儿,过来,这位便是擎苍先生,此前我与你说过,擎苍先生擅长阵法,现天下间还未他破不了的阵。”
云裳一愣,想起此前她与靖王说起过柳吟风擅长阵法,只是她却不精于此道。那时靖王便说要为她引荐一人,便是这位老者?
那老者目光在云裳和靖王中巡视了一圈,抚着花白胡须,目光沉着地对着靖王道,“这位姑娘,却是凤翔九天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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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身形一顿,眼中闪过几分诧异,这位擎苍先生在说什么?凤翔九天的命?那岂不就是皇后?这话却在云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是她是皇后,那帝王之命的人又是谁?洛轻言?
靖王似乎也愣了愣,却率先换过了神来,笑着指着云裳道,“擎苍先生,这是内子,此番请你过来,便是希望你能够相助内子,打退夏国的进攻。”
云裳也缓过了神来,听靖王的语气,似乎对方才这擎苍先生所言并无诧异,并且还似乎有意岔开话题。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微微勾了勾嘴角,朝着那擎苍先生拱了拱手道,“王爷此前便向我提起过先生,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先生请上座。”
擎苍先生微微一笑,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浅音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瞧见有外人,便连忙行了个礼道,“奴婢去给这位先生泡茶。”说着便退了下去。
云裳与靖王便在擎苍先生的下方坐了下来,靖王笑着道,“内子顽劣,前些日子竟瞒着我向皇上请命来这营中任了监军,对面的对手是柳吟风,柳吟风擅长布阵,内子对阵法一窍不通,此前险些丧命在柳吟风的八卦阵中。“
云裳笑着望着靖王,眼中闪过一抹淡淡地愧意。
擎苍先生听靖王这般说,便点了点头,“柳吟风倒是与我还有些渊源,他是我师兄的徒弟,是我师兄叛出师门之后才收进门的,虽然年纪不大,在师兄门下也未曾学多长时间,倒是领悟力不错,倒也学了不少。此前家中妻子幸得王爷相助,才捡回了一条命,如今既然靖王爷有所托,老朽定当尽力而为。”
云裳与靖王闻言,相视一笑,朝着擎苍先生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先生。”
浅音已经泡好了茶端了进来,靖王与那擎苍先生又说了会儿话,云裳便让浅音带着擎苍先生下去,安排了住处。
待那擎苍先生离开了,营帐中却沉默了下来,靖王抬眼看了云裳一眼,才轻声道,“有擎苍先生相助,那阵法便不是什么难事,我约摸明日就得离开,你在军中事事小心,这战场之上毕竟比不得其他地方,刀枪无眼,若是能够不亲自上阵,你便安心呆在营帐之中便可,莫要轻易以身涉险。你须得明白,只有你平安无事,这仗才可能赢。”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十分,云裳便带着王充和暗卫出了营地,去了那地图上的湖查看。
“这云湖是在龙峡山之巅的,整个山顶便是这湖给覆盖完了,约摸有两个康阳城那般大小,湖水深不见底,只是因为在山顶,龙峡山有些高,倒是甚少有人上去瞧。”王充一面骑着马,一面与云裳介绍着那云湖的资料。
云裳点了点头,这些在来之前她便已经知晓了。
龙峡山是康阳城背面的一座山,因为在康阳城背后,所以,至少目前,夏**队无法靠近这龙峡山,对这龙峡山上的云湖只怕也只是知晓一个名字,其他并不太熟悉。
龙峡山确实有些高,爬到了一半多一些的地方,路便已经十分的狭窄了,马儿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云裳便下了马,带着王充和暗卫徒步上山。
已经是寒冬,山上路上都结了冰,路面有些滑,即便都是一些练武的人,爬起来也有些吃力。
一行人一路几乎没怎么停,爬了约摸两个时辰才到了山顶,刚到山顶,便瞧见那云湖像是一面宝蓝色的大镜子一般嵌在山之巅,美不胜收。
云裳呼出一口气,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走到湖边往山下望去,轻声开了口,“这龙峡山算得上是康阳附近最高的山,这南边是康阳城,而西边,却是栖霞岭。”云裳勾了勾嘴角,“栖霞岭,是泾河起源的地方……”
王充点了点头,“是,这栖霞岭上面其实也有一片湖,只是比这云湖要小很多,而且这些年,康阳城雨水少了很多,那湖中的水早已经流干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云裳却也不急着下山,绕着湖边往西边走去,目光一直望着山下,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嘴里喃喃道,“天助我也。”
王充不明所以,也伸出头去瞧了瞧山下,却只瞧见一片十分陡峭的悬崖,崖壁似是刀削一般,不如他们先前上来的路那般平缓,“大人说什么?”
云裳却没有回答,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笑着道,“天黑了,今日便先这样吧,明儿个早上你陪我去下面的栖霞岭瞧一瞧。”
王充点了点头,又望了望那陡峭悬崖,却也不知晓云裳在笑什么,云裳却已经转了身往回走去。
下山的路更是惊心动魄,因为结冰的原因,路十分的滑,只是太高,即便是有武功,却也不敢用轻功,若是用了轻功,落脚的地方滑了更加危险,一行人点着火把,走得战战兢兢,直到半夜才下了山,回到营中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三刻了。云裳回到营帐之中,便瞧见靖王坐在灯下看书。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浅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地道,“王爷一夜没睡。”
云裳蹙眉,走到靖王身边道,“王爷看了一夜的书?”
靖王似乎这才发现云裳走了进来,抬起头望了云裳一眼,见她头发带着几分湿意,下半身也几乎都是湿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摸了摸云裳的手,“去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手这么凉,身上还都打湿了。”
云裳转过身吩咐浅音去打热水过来,才将大氅脱了下来放到一旁,“去龙峡山山顶瞧了瞧,那山实在是太高了,现下寒冬,路都结了冰,马走到半山腰便上不去了,我们便只好爬上去,上去了下来便更是难,那路实在是太滑了,所以折腾了这般久,我如今膝盖都快要打不直了。”云裳苦笑一声,“早上露水重,所以衣裳都打湿了。”
靖王有些不赞同地望着她,“我昨日还在与你说,你不用事事有亲力亲为的,手下那些人不就是为了让你调用的吗?”
云裳弯了弯嘴角,“这件事情有些大胆,而且,也有些危险,我还是得亲自去瞧瞧,不然心中老是放不下。”
靖王闻言,叹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浅音便将热水提了过来,倒入了屏风后的木桶之中,云裳便绕过屏风去除了衣裳坐进了浴桶中。浅音走了进来,将准备好的干净衣裳放在榻上,拿起帕子给云裳搓洗。身子却凑到了云裳边上,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王爷可担心了一夜了,叫暗卫来问了三四次。”
云裳愣了愣,她出去之前的确也只是给靖王说了一声出去瞧瞧,却并未详细告诉他自己要去哪里,却几乎是彻夜未归,难怪他担心。云裳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来,有一个人这样挂念着,实在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洗了澡,浅音便收拾干净了才出了营帐。云裳便走到靖王身边将他手中的书拿了开,靖王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云裳便展颜笑了起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靖王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地望着云裳,云裳伸出手拉住靖王的手,靖王的手微微有些凉,云裳便学着他的模样帮他揉了揉,才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站起身来,任由云裳牵着走到榻边坐了下来。云裳伸出手帮靖王解开了衣裳,才道,“柳吟风不是易与之辈,我第一次做监军,此前虽然熟读兵书,只是战场却与兵书上差距太大,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才这般重视。王爷只怕不知道,王爷有多么的优秀,此前我与王爷成亲,不过是为了与王爷一同联合起来对付李氏一族,只是如今,李氏一族也已经四散崩离。只是,我却发现,觊觎王爷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过是有一个公主的身份,所以才先不先的占据了王妃的位置……”
许是靖王的目光太过幽深,云裳说起这些话来,竟觉着有些艰难,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梦想,只是希望能够变得强大,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护在身后,让他们不受到一丝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也不多,有母妃,有父皇,有外祖父,有小晨曦。只是如今,我却还想着,我得要变得更强大一些,才能够有资格与王爷比肩而立。也许以后,王爷还会有更高的身份地位,我唯有变得强大了,才能够不拖累王爷,不成为王爷的负担。”
靖王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伸出手拉着云裳坐到了身边,声音中带着几分淡淡地沙哑,“你很好。”说完便将云裳揽入怀中,“你既然想要做这些事情,便去做吧,只是须得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一定要好生保重自己,若是遇见了什么难题,记得跟我讲,莫要一个人承担,你永远会是我的妻子。”
最后的那一句,显得有些突兀,却像是一个承诺。云裳愣了愣,才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靖王轻吻了一下云裳的额头,才道,“歇息吧。”
云裳微微颔首,爬上床钻进了被窝之中,笑着望着靖王,靖王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头,便伸手灭了灯,也躺了上去。
一篇黑暗之中,云裳勾了勾嘴角,其实她与靖王都不是一个对感情十分炙热的人,她是因为前世的一些经历使得她不太敢付出太多的感情,而他,只怕只是因为从小养成的冷漠性子使然。所以,成亲这般久,因为他们二人成亲都带着一些目的,所以他们一直都是淡淡地模样。可是这一次靖王来这康阳之后,她却明显的觉着,他们的感情似乎有些变了。只是,却是像好的方向走着,渐渐地开始互相牵挂,开始为对方担心……
他们已经成了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也许,这一生便要一同扶持陪伴着度过,若是能够像寻常夫妻那般模样,也很好。
云裳这般想着,便睡了过去。
天渐渐亮了,靖王率先醒了过来,他今日要去泾阳,泾阳如今还有麻烦等着他解决。靖王转过身望向身旁的云裳,心中微微一动,云裳睡得正熟,许是因为被窝有些热的缘故,面上有些发红。靖王勾了勾嘴角,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脸,半晌才收回了手,掀开被子站起身开始穿衣裳。
许是察觉到身边人起身了,云裳微微蹙眉,睁开了眼,一抬眼便瞧见靖王正在穿衣,云裳微微一愣,“什么时辰了?”
靖王抬眼望了望一旁的刻漏,“巳时了。”
云裳又是一呆,“你要走了?”
靖王点了点头,三两下便已经穿好了衣裳,“嗯,再不走的话,便在天黑之前赶不到泾阳了。”说着便又抬起头摸了摸云裳的头,“你再睡会儿吧,昨儿夜里睡得晚。”
云裳低低地应了一声,察觉到靖王正欲收回手,便连忙拉住靖王的手。靖王有些疑惑地望向云裳,云裳低着头,看不见面上的表情,靖王便微微一笑道,“康阳与泾阳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若是有事,你便派暗卫来禀报就是。”
云裳又应了一声,却没有放手,先是幽幽叹了口气,半晌才开了口,“若是你想的话,便认了华国公吧,那些东西,本该是属于你的,我会向父皇解释的。其实这些年,我与外祖父一同也做了不少的事情,在宁国中选了一些可用之才来培养了,武将文官都有,虽然也许不及你优秀,却也可以独当一方。夏国……”云裳顿了顿,又道,“夏国中我也布下了一些势力,之前并未想过那么多,只是布了一些,不多,不过自从知道你……之后,我便将宁浅派了过去。”
“如今宁浅已经是夏国皇帝身边的宠妃,而且,夏国皇城之中,我们的势力已经渐渐渗透了进去,连朝中也借着宁浅身份之便安插了一些人,虽然如今还不成气候,但是假以时日,也能够成为你的助力。”云裳微微一笑,抬起眼来,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坚定。
“你若是想要,便不要犹豫,我总是会支持你的。”云裳笑着道,声音轻轻地,却让靖王无法忽视。靖王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有些说不出话来,云裳的担忧他一直知晓,之前她害怕他夺了宁帝的皇位,后来知晓了他的身世,又害怕他抛弃宁国的一切回到夏国,成为宁国的对手。如今她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靖王沉默了半晌,才猛地将云裳揽入怀中,心中竟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抱着她,吻着她,想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这个女子啊……
靖王眼中染上了几分坚毅,俯下身吻住云裳的唇,瞧见云裳猛地瞪大的眼,便抬起手遮住了她的眼,轻笑着辗转了半晌,才稍稍离开了一些,轻声道,“好,我都记着了。”
说着便放开了云裳,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才转身朝外面走去。
“洛轻言!”云裳突然唤了一声。
靖王脚步微微顿了顿,便听见云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莫要受伤了。”
靖王点了点头,“好。”
说完便抬起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云裳却似是痴了一般,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许久之后,才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猛地躺到榻上,“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怨妇一般扭扭捏捏的啊,又不是离开了就不回来了。”
许是听到了声音,浅音便从营帐外走了进来,一面扭头望着外面,一面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王爷心情似乎很好啊,奴婢瞧着他在笑呢。”
浅音望了望躺在榻上的云裳,又是一愣,“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云裳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浅音沉默了片刻,喃喃道,“这两人今天怎么了啊?”顿了顿才又道,“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云裳咬了咬牙,才道,“去泾阳了。”
“哦……”浅音应了一声,“那王妃要不要起床了啊?已经巳时了,王妃不吃早饭吗?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王将军便在问奴婢王妃起身了没有。”
云裳这才缓过神来,脑中清醒了一些,她还记得,昨日还给王充说了,今天早上去栖霞岭瞧瞧去。
想到此处,云裳便又做了起身道,“起。”
浅音便连忙拿了衣裳帮云裳穿上,又道,“王爷方才离开的时候还专程给奴婢吩咐了,天气冷,给王妃多穿些衣裳,奴婢换了一件稍厚一些的棉衣,应当会暖和许多。若是王妃要离开营帐的话,奴婢便去将狐裘拿过来给王妃披上,这康阳虽然不下雪,却也冷得厉害,感觉风一吹就能吹进骨子里一样。”
浅音唠唠叨叨地说着,却没有发现,云裳似乎又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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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见那暗卫神情有些奇怪,便接过那卷起的纸卷打了开来,一瞧见那画像中的人,却也愣在了原地。浅音见她神色不对,便也凑上去瞧了瞧,这一瞧便叫了出来,“啊,王妃,这画像中的人,不正是王妃吗?”
不错,画像中的人正是她,只不过,是男装时候的她而已。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将那画像卷了起来,抬起眼问那暗卫道,“这上面只有画像,却无只言片语,那柳吟风下令寻人的时候是如何交代的?”
云裳不问则已,一问出口来,那暗卫的神情便更奇怪了几分,犹犹豫豫了半晌,见云裳一直盯着他,才道,“那柳吟风对他的侍卫说,画像中的人,是他心爱之人,所以,让侍卫务必要找到此人,并且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此言一出,云裳与浅音俱是愣住了,半晌,云裳才回过神来,遏制住心中的惊诧,微微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此事不必禀报王爷,我来解决就好。”
暗卫闻言,稍稍沉默了片刻,想着王爷离开的时候吩咐过,若是有关王妃安危的事情定要第一时间上报,其余事情一切听从王妃吩咐即可。暗卫望向云裳手中的画像,只是寻找王妃,而且柳吟风也并不知晓王妃的身份,应当不会关系到王妃的安危吧。思及此处,那暗卫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属下遵命。”
让暗卫退了下去,浅音才开了口,“王妃,你说那柳吟风有断袖之癖,王妃男装打扮的时候也的确是十分俊逸风流的,莫非那柳吟风真喜欢上了王妃?”
“胡说什么?”云裳抬起手拍了拍浅音的脑袋,将那画像卷了起来,放到书桌上,才转过身对着浅音道,“我待会儿去瞧瞧齐将军那边的进度如何了,你便在营中待着吧,在外面不方便,我会让人有事找你说,若是有人禀报事情,你便问问是什么事情,不重要的便晚上一同报给我,重要的便让暗卫来寻我便是。”
浅音虽然有些不愿留在营中,只是云裳已经做好了安排,浅音也不能违背,便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云裳便一人骑着马往龙峡山山顶去了,到龙峡山顶的时候,便瞧见齐朗与几个中年人正站在云湖西面的山崖边说着什么,中年人手中拿着卷尺,还有锥子,应该是来测量的人。
见到云裳上来,齐朗亦是一愣,便对那几个中年人嘱咐了两声,走到云裳面前拱了拱手道,“大人怎么一人便来了?”
齐朗最近对云裳倒也客气了许多,虽然也算不上多尊敬,但是倒也能够心平气和的与云裳说话了,不若以前说话总是带刺儿。
云裳微微一笑道,“无事,只是来瞧一瞧,齐将军准备如何做?”
齐朗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好一会儿才道,“刚叫了一些擅长测量的工匠来测量了一番,选好了开口的地方,明日末将便带人来开始凿山。”
云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齐将军准备让人来凿山?”
“嗯?”齐朗似是有些疑惑云裳为何会这般问,理所当然地道,“是啊。”
“齐将军觉着,柳吟风约摸什么时候会开始行动?”云裳走到山崖边,望着下面陡峭的山壁,轻声道。
齐朗沉默了片刻,才道,“柳吟风是个胆大心细之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泾河边探路,只怕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恐怕便是在近日便会开始行动了。”
云裳点了点头,又问道,“将军觉着,若是以人工开始凿山,需要多久,才能够凿出我们想要的宽度?”
齐朗闻言,沉默了下来,“若是有五十名工匠,约摸十日左右。”
云裳转过眼望向齐朗,笑了笑到,“将军可想过,这康阳城中有多少会这活计的工匠,若是将这些工匠全部都拉到这山上来,城中一下子没有了工匠,有心之人自会看出端倪来。而且,工匠凿山,自是不能一蹴而就,一点一点的来,这水也会一点一点的留下山去,只怕不出五日,泾河便会慢慢地开始有水,柳吟风是个什么样的人,齐将军也是清楚的,只要泾河开始有一点儿水,只怕便会引起柳吟风怀疑的。柳吟风一怀疑,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可就都白费了。”
齐朗闻言,微微凝眉,细细想了片刻,虽然他此前十分不待见云裳,只是如今心平气和地听她说话,却也觉着,她的话是十分有理的,齐朗能够做到这样仔细听云裳的话已经十分不容易,若是再让他拉下面子来问云裳有什么法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了。只得面色带着几分尴尬地站在原地,望向云裳。
云裳倒也没有想过要齐朗来问自己,便似是自言自语地道,“这个法子我也是从书中瞧见的,并不知道是否可行,只是如今,却也只得一试了。”云裳抬起眼道,“我听闻,民间的一些工匠偶尔也有炮仗来炸东西?”
齐朗不明白为何云裳问起此事,却也老实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只是却也用的少,工匠做的都是精细活儿,那炮仗渣过的沙石却是十分细碎,所以大多数时候是不用的。”
云裳应了一声,望着面前的山崖道,“这凿山却不用那般精细,你回去便寻个隐秘的地方,买许多的炮仗,将里面的东西都导出来,然后用东西装起来,点燃,瞧瞧有何威力,能否将石头炸开来。此事十分危险,你们也还得仔细着些。”
齐朗闻言,想了一想,觉着此事倒似乎有些意思,便应了下来。
“附近的百姓可都安置好了?”云裳又问道。
“安置好了,末将在附近有些庄子,便都送了过去。”齐朗应道。
云裳点了点头,瞧着齐朗做起事来倒也确实不含糊,便也放下了心,回到了营中。
那炮仗之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效果也十分好,齐朗接连几日来给云裳禀报进度的时候,眼中都带着几分惊喜,云裳也去瞧了一回,倒也跟着吃了一惊,那法子确实只是从擎苍先生给她的书中瞧来的,却不想竟有如此威力,心中自是震撼无比的,也稍稍放下了心,事情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着,云裳只是加派了人手去监视柳吟风近日的作为,只等着他发兵之计,给他致命一击。
天气越来越冷,渐渐地也到了年底,据探子回报,夏军军中兵马调动也十分的频繁,柳吟风连着几日都与夏侯延在帅营中商议军务,虽然暗卫无法接近帅营,却也明白,只怕柳吟风,已经等不及了。
正值小年夜,因着害怕夏军突袭,即便是几位将军,也日日都守在营中,严正以待。
果不其然,小年夜的晚上,刚过了子时,暗卫便匆匆来报,说夏军出兵了,正是沿着泾河正往康阳城赶呢。
云裳闻言,急忙穿了衣裳,披了狐裘将众位将军召集到了营中,这些日子他们早已商议好了对敌之策,便只是简单的部署了几句,便各自带兵匆匆离开了营帐。
齐朗与云裳则留了下来,因为许多时候,主帅都是只需坐镇营中指挥的,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待几位大将带军离开之后,云裳与齐朗却悄然出了营,直奔龙峡山而去。
“报,敌军已经行进三里路,正加快了速度急行军。王将军带领的部队已经守在了林中,严阵以待。”
“报,敌军已经行进七里路。刘将军带领的队伍已经到达了春风渡中间,还有约摸四个时辰便可到达敌军营地。”
到龙峡山的路仍旧十分难走,一路上,不停传来传令军的禀报之声,一直到天蒙蒙亮,云裳与齐朗才到了山巅,便急匆匆走到了云湖西面,好在这几日工匠吃住都在山上,此时早已等候在了山崖之上。
“炮仗都已经埋好了?”齐朗急忙开口问道。
“禀监军大人,将军,已经准备好。”
云裳点了点头,“若是夏军快要到达泾河中两岸山岭最高的地方的时候,暗卫便会以烟火报信,到时,我们便点燃炮仗便可。”
齐朗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虽然他并未亲自上阵杀敌,却也是熟读兵书的,自然明白,若是能够以这样的法子覆灭了夏军,他们不用费一兵一卒,那自是天大的好事。
天快要亮起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升起一道焰火,虽然因为龙峡山实在是太高,看得并不是十分分明,云裳却已经确认,那是暗卫的信号,便连忙让众人退到上山时候的地方,离那西面的崖口十分远了,才让人点燃了那炮仗,点炮仗的亦是一等一的轻功好手,点燃炮仗之后便迅速掠出远远的距离。
过了片刻,便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顿时地动山摇,饶是云裳武功不错,却也差点儿摔倒在地,费了好大功夫才稳住了身子,那一声巨响之后,云裳便听见了轰隆隆的声音。
众人心中惊颤了一阵,才稳住了阵脚,急急忙忙跑到那崖口去瞧,却见那崖口开出了约摸三丈宽的一个大口子,云湖的湖水从那崖口出倾泻而下,轰隆隆的声音,正是那水流下的声音。
云裳见状,自知事情成了一大半,只是却不知晓栖霞岭是什么境况,便又急急忙忙带了人下山,往栖霞岭赶去。下山路十分滑,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的山,却也顾不得身上狼狈,匆匆骑了马便往栖霞岭赶去。
刚到栖霞岭半山腰便听见了轰隆隆的水声,待上了栖霞岭,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震,水从龙峡山上倾泻而下,落入栖霞岭中的湖中,溅起巨大的水雾来,众人被那水雾淋得浑身湿透,却也顾不得,便走到那泾河原本的河道去瞧,只见水流奔腾而下,沿着栖霞岭原本泾河的河道往下流去。
“哈哈哈哈哈!”齐朗仰天大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望向云裳,眼中俱是大喜,“大人,成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带着几分颤抖的,她自然知晓,这水这样留下去,只怕夏军的几十万大军,便真的只能葬身河底了,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些士兵瞧见这突然倾泻而下的河水时,脸上的震惊和恐惧。
云裳面上带了几分苦涩,她果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这下可好,身上整整背了几十万人的性命呢,那些士兵也是无辜之人,却被战火连累,丢了性命。云裳缓缓闭上眼,掩住眼中蔓延开的不忍之色。
良久,云裳才按下心中的不适,睁开眼来,便瞧见几个暗卫匆匆用轻功飞了过来,跪倒在云裳面前。
还未待云裳开口询问,跪在最前头的暗卫便开了口,“王妃,属下发现,那泾河中只有不足十万人,柳吟风与夏侯延,带了剩余的士兵,却是沿着泾河河岸,往泾阳去了。”
云裳闻言,顿时便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那暗卫便又复述了一遍,“王妃,柳吟风与夏侯延,带着四十万大军,往泾阳去了。”
云裳浑身一震,怎么会这样?四十万大军!她竟然被柳吟风的障眼法给欺瞒了,她竟然忘了,泾河是从康阳一路到泾阳的,她从未想过,柳吟风会打起泾阳的主意。泾阳城外本就有二十五万夏军虎视眈眈,如今夏侯延竟还带了四十万大军过去,一共便是六十五万大军,而泾阳城中的守军不过二十万而已,不管这二十万大军如何矫勇善战,却也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住三倍兵力的进攻的。
云裳便连忙道,“速速传信各位将军,回营!”说着便急忙翻身上马,朝着营中飞奔而去。
回到营中,浅音见云裳浑身湿透,也是吃了一惊,“王妃这是怎么了?”说着便拉着云裳进屋要帮她换衣裳。
云裳却摇了摇头,心中焦急无比,连忙叫了暗卫来问详细的情况,暗卫却只道前些日子夏侯延似乎与七王爷书信往来频繁,只是他们传信皆是以暗语,此前暗卫也截获了两封,拿回来之后,云裳让人瞧了许久也没有瞧出有什么不妥来。
昨日夜里夏军调兵遣将,夏侯靖派人易容成了他与柳吟风的模样,带了十万大军出了营,暗卫便被吸引了目光,便都纷纷跟着去了。只是行进了一程却突然发觉大军人数明显不对,便又匆匆回营查探,才发现真正的夏侯延与柳吟风已经带了剩余的四十万大军朝着泾阳而去。原本的夏军大营如今早已经空无一人,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尽数带走。暗卫才明白是中了计,这才急忙回来禀报。
云裳只觉得浑身冰凉,牙齿不停地打着颤,柳吟风,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齐朗望着浑身有些狼狈却无比沉静的云裳,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钦佩,虽然宁云裳此番错估了柳吟风的动向,只是却也明白,若是他,只怕却是连这十万人都不一定能够拿下的。此刻虽然出了这般重大的纰漏,却见她仍旧不曾慌乱,饶是他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却也做不出这般的气度来。
浅音见云裳的模样便已经知晓定然是出了事,见云裳不肯换衣裳,便连忙拿了干帕子来帮云裳的头发轻轻擦了擦,却见云裳猛地站起身来,“换衣裳。”说完又望向齐朗,“齐将军也去将衣裳换了吧,我们还有一场大仗要打,若是病了可不好。”
齐朗闻言,连忙应了声,带着人匆匆退了下去。
云裳闭着眼,任由浅音帮她更换衣裳,脑中却将这次的事情一一过了一遍,直觉觉得,此番夏侯延的动作定然与夏侯靖有着密切的关系。
泾阳……云裳脑中一直闪过这两个字,泾阳比起康阳来,即便夏军攻下来了,后面却也十分艰难,为何他们会弃康阳而取泾阳呢。
靖王如今便在泾阳城中,他会不会有事?云裳咬了咬唇,一想到此处,只觉得心像是被人扯着一般,生疼。
“王妃,好了。”浅音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责怪,“王妃怎生这般不爱护身子,若是王爷知晓了,只怕又要生气了。”
“王爷……”云裳喃喃道,脑中却似一道霹雳打了下来,靖王!
云裳猛地站起身来,她明白了,夏侯延之所以舍弃康阳而取那不占据任何优势的泾阳城,便是因为,靖王!
想通了此事,有一些症结便顺便明白了,近日夏侯延与夏侯靖频繁通信所谓何事,只怕便是为了靖王,为了靖王的身世。
靖王的身世若是公布出来,威胁最大的人,便是夏侯延。毕竟夏侯延如今是夏国皇帝与皇后的嫡长子,可是靖王如今身世大白,夏侯延嫡长子的身份只怕便得让位给靖王了,这般算来,最该继承太子之位的人,便是洛轻言。
夏侯靖知晓此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怕便将此事告诉了夏侯延,打的便是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夏侯延费心得来的太子之位,又怎会甘心拱手让给别人,何况此人还是他一直便视为劲敌的靖王。便起了,趁着夏国皇帝还未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将靖王给杀了。毕竟现在,靖王还是宁国的王爷,亦是夏国的敌人。哪怕日后夏国皇帝知晓了此事,追问起来,夏侯延也是有理由可以推脱。
因为知晓了靖王在泾阳,夏侯延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带兵直奔泾阳,只是为了杀掉靖王。
靖王……靖王……云裳咬了咬唇,只觉得心中痛不堪言,若不是因为她掉以轻心,怎会让夏侯延有可趁之机,怎会落入柳吟风的障眼法中。
云裳虽然心中十分乱,却也明白此时不是自责的时候,她决不能够先自乱了阵脚,急忙走到桌案前,写了两封信,匆匆封好之后,便交给了暗卫,嘱咐暗卫迅速将此信送往皇城,亲手交到宁帝和锦妃手中。
她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靖王的身世被揭露了出来,被父皇知晓了,靖王的境地定然只会更差。
李静言作为宁国朝中一等一的文臣,却竟然是夏国的奸细,这样的打击对宁帝已经十分的大,若是知晓了靖王竟然是夏国的皇子,只怕很难不往不好的方面去想,毕竟靖王是挺小的时候被先帝捡到的孩子,这些年却手握重兵,宁帝几乎将整个宁国的安危都交到了他手中,到时候若是宁帝先入为主的认定了靖王是夏国安插来的人,定然会对靖王下毒手。
前有夏侯延虎视眈眈,后有宁帝反目,只怕到时候,靖王便真的危险了。
云裳必须先趁着消息还未传入宁帝耳中的时候,写信将此事说明,并且言明,靖王此前并不知晓此事,说服宁帝支持靖王回夏国夺取皇位,告诉宁帝,若是靖王成了夏国皇帝,定然不会与宁国为敌,反而能够给宁国带来一定的好处。
她也同时将此事与锦妃说了,也让锦妃能够在宁帝耳边吹吹风。
待将信交到了暗卫手中送走了之后,云裳便又让暗卫火速去泾阳报信,将此事告诉靖王,并且告诉他自己定会带兵支援。
一切妥当之后,齐朗却也已经换好了衣裳进了营帐。
云裳一见到他,便急忙问道,“齐将军,如今营中尚有多少士兵可调遣?”
齐朗连忙应道,“不足十万。”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猛地站起了身,“我只怕是等不及他们回来了,如今夏军尽数往泾阳而去,康阳亦没有了危险,我先带着这不足十万的士兵赶去泾阳,我会留下浅音与一半的暗卫军在营中,若是其他几位将军回来,便劳烦齐将军令齐大公子带五万人留守康阳营地,齐将军则迅速带着其他士兵前来支援。”
齐朗沉默了片刻,便应了下来。云裳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出了营帐,便让亲兵去校场将所有士兵都带着,匆忙出了营地,往泾阳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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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泾阳城中,靖王还未不知晓柳吟风与夏侯延已经带兵往泾阳赶来,正坐在书房之中听着暗卫的回报,“王妃让人将许多炮仗中的硫磺硝石放到一处,用东西绑起来,然后用长长的引线点火,威力确实不一般。属下瞧了那样子,只怕是连人也能炸死炸伤的,只是硫磺硝石较为难弄,城中所有的炮仗也只能做出几个来,不然若是拿来迎敌应该也是不错的。”
靖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轻轻在桌上瞧了瞧,嘴角微微翘起,“听起来倒确实有几分意思,既然你喜欢,那便让人去做几个来玩一玩吧。”
那暗卫欢欢喜喜地应了声,才道,“只怕这次夏军要栽在王妃手中了呢。”
靖王睁开眼,却是摇了摇头,他倒是不觉着云裳能够一次性地便将夏军全部覆灭,毕竟,柳吟风也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听了暗卫禀报了云裳的安排,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疏漏,便朝着暗卫道,“去与王妃说,柳吟风虽然是夏军的脑袋,只是夏侯延却也不可小觑,那人虽然脑中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但是论起打仗来,倒也是一名强将,让王妃也莫要对夏侯延掉以轻心就是了。”
暗卫应了声,见靖王并无其他吩咐,便也退了下去,去康阳报信去了。
暗卫离开之后,靖王才拿起桌上的书来,笑着看着,神情中满是愉悦。
“咚咚……”两声清响响了起来,靖王也未曾抬头,扬声道,“进来吧。”
门便被推了开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神情带着几分凝重,“王爷,那夏国的华国公传信过来,请王爷三个时辰后在城外的落日岭上相见,说有要事与王爷相谈。”说着便递上一封书信给靖王。
靖王沉默了片刻,便接了过来,撕开信封取出信纸看了起来,信纸上却也只言有要事相谈,说他不会带一兵一卒,希望靖王也能够只身前往。
靖王抬起眼,便道,“张琪,去让人准备马吧。”
那方才进来的男子正是泾阳城中的守将张琪,闻言也是已经,连忙上前一步道,“王爷,小心有诈,这地方是那华国公选的,末将猜测,那华国公只怕早已在落日岭附近设下重伏,王爷且不要上了他的当。”
靖王却微微笑了笑,华国公心中所谓的要事,只怕便是他的身世了,他自从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便着人在夏国查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都言,华国公与他的女儿感情甚笃。华翎与夏国如今的皇帝自幼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因为华国公觉着皇帝都是三妻四妾的,只怕很难给与他女儿幸福,所以亦是阻拦过一阵子的,只是因为华翎喜欢,最终华国公也只得妥协了,华翎这才嫁给了如今的夏国皇帝。
华翎是华国公之后,从小华国公对华翎喜爱,什么都肯交给她,所以华翎虽为女子,却也十分不俗,是难得的奇女子。夏国皇帝行兵打仗也带着她,二人十分恩爱,只是却也就是在战场是出了事情,华翎丧命,一夕之间,华国公便苍老了许多,才渐渐从高位之上隐退了下来,甚少再插足政事。
既然华国公这般疼爱他的女儿,自己既然是夏国先皇后之子,他便应当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无妨,本王也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这世间想要取本王命的人那般多,本王不也好好活着的,那落日岭山上没有树木,如今是冬日,更是光秃秃的一片,想要埋伏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若只有华国公一人,想要伤我却是不容易的。”靖王笑了笑,“去备马吧。”
张琪虽然心中仍旧有些担忧,却也不欲违背靖王的命令,便点了点头,去准备好马匹,才使了人去禀报靖王,只是心中仍旧有些不放心,看着靖王上了马,张琪又道,“王爷,不如末将带一些武功不错的精兵在山下等着王爷吧。”
靖王哈哈大笑道,“不用了,本王的暗卫不会离本王太远的,你放心便是。”
张琪这才想起来,靖王身边随时都有暗卫保护的,心中才稍稍放了心,由着靖王骑着马往落日岭去。
到落日岭的时候,比华国公约定的时辰还早了半个时辰,只是靖王却已经瞧见落日岭上的凉亭之中似是已经站了一个人了。
靖王便骑着马上了落日岭。
那凉亭中的人果真是华国公,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华国公便转过了头来,“据闻这落日岭上看落日无比漂亮,只是可惜了,今日没有太阳。”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下马,走进了凉亭中,“华国公这般千方百计地将本王叫了来,所为何事?”
华国公转过脸望向靖王靖王的侧颜,眼中涌动着几分难以看清的情绪,“我听闻前些日子有人在夏国调查我那苦命的女儿的事情,我猜应当是你,你知晓你的身世了吧?”
靖王方才听到华国公说起落日,还以为他预备绕多大的圈子,却不曾想要华国公一开口便是这般的直接,微微一愣,才笑了笑道,“华国公再说什么?为何本王竟然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华国公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但是既然知道了便不用在这样万般回避了,本来我在宁国皇城的时候便想要写信给皇上禀明此事,但是信却被半路给劫了,此事亦是你做的吧?”
靖王听到此处,却是笑了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轻言……”华国公神情带着几分激动,转过身来抓住靖王的肩膀,眼中竟似乎带着几分湿意,让靖王亦是忍不住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华国公这是作何?本王虽然今日来见你,却也是因为你是夏国的华国公,如今宁夏二国开战,华国公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华国公神情带着几分颓然,“轻言,我是你外祖父啊。”
“哦?”靖王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有些讥诮,“华国公说笑了,本王只是宁国的靖王而已。”
华国公有些恼怒了,皱了皱眉,盯着靖王看了半晌,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便非得要这般与我说话吗?这些年,我从未想过你竟然还在人世,毕竟,你母亲死得那般惨……”顿了顿,见靖王并未开口,才又道,“你不如与我一同回夏国吧,你本来应该是夏国太子的,若是你回了夏国,我定当竭尽全力帮你夺得那个位置的,毕竟,那本该是你的……”
靖王转过眼望了华国公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让华国公看不明白的情绪,“华国公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劝说我回夏国,然后你们便可轻而易举拿下泾阳,而后染指宁国城池?”说着,便冷冷地笑出了声,“华国公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的。”
靖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华国公身上,微微抿了抿嘴,眼中渐渐冷了几分,“华国公,你可知,本王今年二十八岁,在宁国亦是生活了整整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本王守护的,是宁国的疆土和百姓,本王有义兄,对本王予以厚望,有百姓,对本王托之性命,亦有妻子,对本王情深意重。可是,夏国?夏国给了我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本王就应当抛却宁国的一切,随你去夏国?只是为了那个夏国的皇帝之位?”靖王转过眼,望向远处有些灰暗的天空,面上染了几分讥诮,“本王不屑要。”
华国公闻言,神色便激动了起来,“可是,夏国才是你的故国,那里有你的血亲,有你的父亲兄弟还有外祖母,舅舅……”
“哦?是吗?”靖王冷冷一笑,“华国公确认,这些人果真愿意本王回到夏国?父皇?他若是知晓了此事,心中想的,只怕便是,又是一个觊觎我皇位之人。而我的兄弟,哈哈,皇家还有兄弟吗?为了那个位置,只怕是恨不得对方死得越凄凉越好的。而外祖父外祖母?本王的存在,只怕也只是你们寄托对女儿的思念的东西,况且,你们觉着,你们又还有多少年可活?”
华国公神色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心中带着几分凄凉,是啊,他还有多少年可以活,若是他与妻子死了,其他的人,对靖王只怕也没有几分真心,到时候,他的路只怕也是十分艰难的。
“华国公便莫要费心思了,夏国本王是不会回去的。”
靖王说完,便转过身,想要下山,却瞧见从山下上来一个人,那模样,似是暗卫的模样,靖王便站在远处等着那暗卫爬了上来,才问道,“可是营中出了何事?”
那人连忙道,“回禀王爷,王妃从康阳传来消息,说她中了柳吟风的障眼法,夏侯延与柳吟风带了四十万大军,沿着泾河朝泾阳而来。”
靖王闻言,面色更冷了几分,让暗卫在远处候着,才转过头望向华国公,“哈哈,华国公可瞧见了,这便是华国公口中所谓的,兄弟!”说完,便转身出了凉亭,翻身上马,匆匆往泾阳营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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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之中的人似是呆了一般,怔怔地站在凉亭中,脑中似是有惊雷炸开,方才洛轻言那暗卫说了什么?说太子与军师带着四是万大军,朝着泾阳来了?
太子与军师不是应当攻打康阳的吗?昨日夜里传来的心中还这样说的。四十万大军,那可几乎便是太子军中的所有了,他们是弃了康阳来攻打泾阳了吗?
脑中闪过无数的疑问,夹杂着方才洛轻言带着几分惊怒与失望的眼神,在华国公脑中来来回回地闪现着。华国公看着靖王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到了山下,才回过了神来,不好,肯定是太子已经知道了洛轻言的真实身份,并且知晓洛轻言便在泾阳城中,所以才敢冒这么大的险。华国公想到这里,便连忙出了凉亭,脚步有些踉跄地牵过马,翻身上马,饶是心中着急,却也在马上坐得笔直,狠狠地抽了一记马鞭,朝着山下奔去。
在回营的路上,暗卫已经将康阳城中发生的详细情形说与靖王听了,靖王心中暗自计算了一下时间,若是按照暗卫禀报的时辰来看,只怕,夏侯延与柳吟风的军队,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够到泾阳城外了。
“王妃带了约摸十万人正往这边赶,原本驻守康阳的士兵除了留守的几万人之后,也会分成几批前来支援。”暗卫不待靖王问起,便又道。
靖王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发苦,夏侯延与柳吟风宁愿牺牲十万士兵的性命来使此障眼法,定然有重大变故的。且原本泾阳这座城池在战略地位上,比之康阳差得太多太多,拿下了泾阳,也未必能够对夏军有任何裨益,如此看来,只怕夏军此番前来,为的是他的性命。
看来,他的真实身份,再也瞒不下去了。
心中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有些狼狈,只是靖王面上却不露分毫,进了泾阳城外的营中,便将马缰绳扔给一旁的亲卫兵,匆匆走进了营帐之中。
营中的张琪与一众将领应当是知晓了此事,都站在沙盘前商议着什么,靖王听见有人在说,“我们营中不过二十万人,夏国太子带来的四十万再加上对面原本的二十五万,足足多了我们四十五万人,即便是有通天之术,只怕此次亦是危也。”
张琪最先发现靖王进了营帐,连忙站直了身子望向靖王道,“王爷来了。”
靖王点了点头,走上前,众人便退了开,让靖王走到最中间。靖王早就对泾阳城周围的情形十分熟悉,饶是不看沙盘,其实心中亦是十分明白的。
“夏军是沿着泾河下来的,行军路线是在泾河南岸,我们退守泾河南岸。”靖王将手指向泾河的另一边。
“那岂不是要弃了泾阳城?城中百姓怎么办?而且,泾河水早已经枯竭,对敌军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啊。”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将领皱着眉,低声道。
靖王眯了眯眼,心中却是有些庆幸的,“如今,泾河中只怕已经有水了,张琪派兵去瞧瞧吧,昨日夜里,王妃让人炸开了泾河源头上方的一个极大的湖泊,夏军便已经有十万人葬身河底了。虽然不知道那湖中的水源能够扛得住多久,却也只得先以泾河为屏障,抵抗一阵子,再做打算。泾阳城必须弃,我们只有二十万人,若是敌军攻城,只怕抗不了多久,百姓全部迁移到泾河之北去,待所有人过河之后,河上的桥毁掉,城中所有的木头等等可以做船只的东西,全数毁掉。”
似是又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又道,“不,放火烧城,城中所有东西,都不能留给夏军。”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惨白一片,他们在这泾阳城中已经驻守了有些年头,对泾阳城也是有几分感情的,这么大的城,说烧便烧……
“王爷……”有人还想开口,却被张琪打断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都听王爷的,将城中百姓的性命保住,才是关键,迅速下去安排。”
其余将领闻言,沉默了片刻,却也知晓靖王的法子是唯一能够用的法子了,才缓缓退出了营帐。
靖王却不敢多做耽搁,虽然此前在知晓自己身世的时候,便想过,若有一天此事被人揭穿了出来,他应当如何应对,却不曾想过,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心中沉吟了一番,便取过笔墨纸砚来,快速写了一封信,唤了暗卫出来,“迅速将此信送往皇城。”
皇城虽然离边关还有些距离,消息不一定能很快传到宁帝耳朵里,只是他却也不敢赌,否则,只怕这天下,便真的要大乱了。
暗卫将信送走了,靖王才出了营地,入了泾阳城,泾阳城中一片哭天抢地的声音,靖王站在城门之上,望着四处慌乱奔逃的百姓,心中渐渐染上了几分愁绪,他在战场上这么些年,看惯了生离死别,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心硬如铁,只是现在看着这么多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只是因为他的缘故,却还是很难视若无睹。
“王爷,城外营中的士兵已经尽数入了城,正在引着百姓一同退到河对岸,泾河果然涨水了……”张琪轻声道,“夏侯延与柳吟风的军队还有一个时辰,便可以到城外了。”
靖王点了点头,“让他们撤离得,再快一些。”说完,又抬起头望着已经快要黑下来的天空,微微笑了笑道,“今日,本王便给夏军也唱一出空城计好了。”
张琪瞧着靖王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稍稍放心了一些,有靖王在,一切都会好的。
靖王转过身唤了暗卫出来,笑着道,“去,将本王的玉箫拿来。”
张琪不明所以,却也没有说话,只瞧着暗卫匆匆而去,不久后便将玉箫取了过来,靖王抚着玉箫轻轻一笑,“走,我们去东面的城墙上迎接夏军去。”
夏军到的时候,城中早已被靖王撤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武功较高一些的暗卫穿了守城士兵的盔甲站在城墙之上。
夏侯延望向那漆黑一片的城墙,笑了笑道,“军师,我们总算到泾阳城了。”只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欣喜,眉头紧皱地望着泾阳城那几个大字,“只是,我们虽然以障眼法骗过了齐朗,但是齐朗应当也应该收到了我们往泾阳而来的消息了,靖王是战场常胜将军,打了数不清的仗,自是有手段的,他不应该对我们的行踪毫无察觉,只是为何,这泾阳城竟看不出一丝准备迎敌的模样呢?”
柳吟风亦是望向泾阳城,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怕这便是靖王的计谋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箫声从城墙上飘了过来,若有若无,影影绰绰,似呜咽一般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诡异之色。
“这是什么东西?”夏侯延瞪大了眼,望向那黑暗一片,只在城门上悬挂了两个灯笼的城楼。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道,“臣倒是想起来曾经在兵法上瞧见的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空城计。讲的便是两军交战,敌众我寡,那军师便让士兵撤离了城中,自己却带着一张琴,上了城楼,焚香操琴,引吭高歌,而骗过了敌军守将。”
柳吟风刚说完这一段,便瞧见城墙之上突然点起了一盏灯笼,远远地便瞧见那城墙之上站着一个人,瞧不清他的模样,只瞧见一个黑色影子,手抬起,放在脸旁,似是在吹箫的模样,想必那隐隐约约的箫声便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空城计?”夏侯延咬着唇冷冷地哼了一声,“此人倒是大胆,竟敢当着四十万大军的面,独自在城墙上吹箫,本太子方才还在说,靖王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来了,却不知道,那靖王竟然还布置了这样子精彩的一出,既然是空城计,那本太子便定要去瞧瞧了,故弄玄虚,待本太子踏平了这泾阳城,拿下那洛轻言的命来。”
只是柳吟风却摇了摇头开口阻拦道,“殿下万万不可。”
夏侯延不明所以,转过头疑惑地道,“军师不是说这城中早就没有了士兵,那我们还怕什么?”
“殿下,这空城计只是书中的一则计策而已,若靖王只是以空城计来诱我们深入,那又当如何?臣不知,这城中究竟有还是没有人。”柳吟风凝眉,轻声道。
夏侯延自是不曾想到这一层的,闻言,想了想,才扬声道,“怕他做什么?这小小泾阳不过二十万宁军,即便他不是空城计,本太子便不信,他二十万还能打得赢本太子的四十万,况且,本太子已经传信到了原本攻打泾阳城的林宇将军营中,让他想法子从南门进攻,我们从这边进攻,两面夹击,他想跑也跑不掉。”
柳吟风沉默了片刻,又缓缓摇了摇头,“太子不可,靖王狡猾,我们哪怕是有四十万人,也只怕不能硬拼,若是有林将军的二十五万人,可保万无一失,但是太子,如今华国公在那边营中,林宇本就是华国公的旧部,那二十五万人,不一定能来。”
“林宇还敢反了不成?连本太子的命令也不遵从?华国公又为何不让林宇出兵?”夏侯延冷冷一哼,却是有些不服气的。
柳吟风叹了口气,“殿下,我们为何攻打泾阳?”
“自是为了杀了那洛轻言的。”夏侯延想也不想便道。
柳吟风点了点头,“是啊,为了杀了洛轻言,只是,殿下,那洛轻言与华国公是什么关系,殿下可曾想过?”
“华国公?”夏侯延皱起眉头想了半晌,才想了起来,“哦,那先皇后便是华国公的女儿,那洛轻言便是华国公的外孙了!”说完,眉头便皱的更厉害了几分,“我们好不容易紧赶慢赶赶到了这泾阳城,便是为了趁宁军的援军未到,先发制人,将洛轻言杀了,如今等在这城外又是个什么事儿?若是不打,本太子来做什么?”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道,“不是不打,只是城中的情形,只怕得好生打探一下,殿下放心,宁军的援军还没有这么快来呢。”
夏侯延不再计较,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你便去安排吧,本太子相信你。只是,本太子的耐心有限,一个时辰,至多一个时辰,本太子便是要强攻的。”
“是。”柳吟风应了声,匆匆骑着马退了下去,夏侯延见他离开去布置,便挥了挥手道,“大军就地休息。”
许是因为觉着兵力悬殊太大,夏侯延并未让士兵扎营,只想着速战速决,快快地解决了夏侯靖便再杀个回马枪,趁着康阳城内防守空虚之际,再拿下康阳,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柳吟风点了几十个弓箭手,趁着夜色正浓,一点一点地朝着泾阳城靠近,“所有人便指着那城墙之上的男子射便好,那可是靖王,若是射杀了他,重重有赏!”
柳吟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蛊惑,让身后的几十个弓箭兵目中露出几分兴奋来,柳吟风冷冷一笑,道,“你们借着夜色做掩护,上前到能够射的到的范围内去,不可擅自行动,待你们校尉喊了一二三之后,再一同动手,一面打草惊蛇。
众人连连应了声,便匆匆上前一段距离,搭弓拉弦,只等着校尉发令。只是还未听见校尉的发令声,却只听见有声音破空而来。
“不好,有埋伏。”有人扬声道,只是话音刚落,一行三四十人,便全部倒了下来。
夏侯延在后面的大军之中倒是没有瞧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柳吟风瞧得分外清楚,便连忙回身骑着马走到夏侯延旁边才道,“殿下,臣带去的三十多个弓箭手全数覆灭……”
夏侯延愣了愣,才道,“你方才是想要射杀洛轻言?”
柳吟风点了点头,“臣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是不是真的只有他在城墙之上。”
“不是他一人?果真是诈敌之计?这般说来,那二十万士兵就在泾阳城中严阵以待?没有空城计?”夏侯延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却道,“臣却认为,正好相反,确是空城计,靖王不过是要故布迷阵罢了,让我们以为城中有人,只是方才臣瞧得分明,对方箭法十分精准,几乎算得上是箭无虚发的,故此可知,那绝不是一般的士兵。听闻靖王身边培养了一批暗卫,只怕便是暗卫了。”
夏侯延对柳吟风是十分信任的,听见柳吟风这样说,便道,“那还等什么,众将领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只是夏军还未做好准备,却瞧见泾阳城中突然亮了起来,似是灯火通明的模样。夏侯延的面色便微微有些变了,“军师不是说没有人吗?这灯火?”
柳吟风亦是有些奇怪,只是没过多久,便瞧见泾阳城中愈发的亮了起来,还似有浓烟升起,带着烧焦味道的风隐隐飘了过来,柳吟风神色一变,“太子,只怕是宁军放火烧城了。”
“什么?”夏侯延闻言一愣,目光死死地定在那看似灯火通明的城池之上,也瞧出了几分端倪,便连忙道,“军队迅速整军,立刻出发。”
他想要洛轻言的姓名,却也想要顺手拿下泾阳城的,虽然泾阳城看起来并不是那般占优势,不过,若是拿下来了,日后若是打康阳,泾阳这边也可以多照料几分,增援亦是方便一些。且泾阳虽是小城,城中却也至少有一定物资的,至少够养活这几十万大军一段时日。若是洛轻言烧了城,自己拿到这样一座残破的城池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城中火光越来越亮,有蔓延之势,夏侯延见状,心中焦急,便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道,“前锋队迅速跟着本太子攻城。”
身后传来整整齐齐的应答之声,夏侯延便连忙翻身上马,等着前锋队的将领带兵走在前面,待走了差不多一半的士兵的时候,才跟着一同往泾阳城而去。
前锋队快要走到城下的时候,却之间一阵箭雨飞来,箭矢射中的声音便不断地传了过来,队伍有些散乱了起来,夏侯延猛地大吼一声,“散开!加快速度,往城门下去。”
说完便转过身瞧了瞧,瞧见柳吟风亦是带了一队人马赶了上来,夏侯延心中稍定了几分,箭雨不停落下,不停有人倒下,只是他们却也在越来越接近城墙。
又走了一段,却突然没有了放箭的声音。夏侯延抬起头望了望,便瞧见城墙之上果真没有了人。
“攻城!”夏侯延大吼了一声,众人便搭云梯的搭云梯,准备攻城器械,只是刚靠近城墙,却觉着一股热浪传来,让众人几乎难以靠近。
“准备攻城锤。”夏侯延扬声道,便有好些人用马车运了攻城锤过来,众人将那大木槌抬了起来,朝着城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见“嘭”的一声响,城门确实分毫未动。众人又一连砸了好些下,才隐隐听见城门有些松动的迹象,便用力狠狠地一砸,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那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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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便急急忙忙将手中棋子一扔,转过身道,“进来。”
一个暗卫便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露水的潮湿,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我们探到夏军昨日夜里便已经到了泾阳城外,王爷设了一局空城计,又放火烧了泾阳城,如今泾阳城中大火还未熄灭。王爷带兵和泾阳百姓一同退到了径河以南,夏军伐树做成了木筏子,绑在一起做出了桥,三个时辰前刚过了泾河。”
“可与王爷联系上了?”云裳急忙问道。
暗卫摇了摇头,“四处都是山林,要联络上王爷只怕还需一些时间,其余暗卫都仍旧在寻找王爷的踪迹,应当很快便会有线索,属下担心王妃等不及,特前来禀报。”
云裳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了下去,眉头却紧紧地拧了起来。
“瞧你的模样,眉头紧皱,都快能够夹死苍蝇了。”擎苍先生摇了摇头,收拾着桌上的棋子。
云裳却并未因这句打趣的话而松开眉头,“师父,他有危险。”说完也不等擎苍先生回应,便急急忙忙地道,“如今夏军有六十五万人,王爷只有二十五万人,还带着百姓,若是夏军全数上山,只怕赢面很小。”顿了顿,却突然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不,夏军若是上山,王爷还有机会赢,但是柳吟风决计不会这样冒险,他如今带兵守在泾河边,定然是打着水源的主意。泾河干涸已久,泾阳城中的百姓定然是打井取水的,可是如今躲到了山中,唯有泾河有水。夏军只需守住泾河,那么多士兵和百姓,没有水喝定然是不行的,柳吟风是在守株待兔。”
想到此处,云裳便更是慌了心。
擎苍先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着道,“我的徒儿倒是不算笨的,只是靖王既然敢带着士兵与百姓上山,便是说明他是有些把握的,你说他为何这般有把握?”
云裳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只要一想到靖王如今的处境,她便静不下心来。
擎苍先生眯着眼笑了笑,“果真是关心则乱,你那位王爷,只怕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敢于冒这个险的。”
“相信我?”云裳愣了愣,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眉心,有些诧异。
擎苍先生点了点头,“自是相信你,你此前不是派了暗卫去给靖王报信,说了夏军的动静,还说了你会带兵前来援助么?”
云裳微微颔首,擎苍先生才继续道,“你亦是知晓,不管宁军多么的矫勇善战,遇见自己三倍多的夏军,也许因为有靖王,不至于全军覆没,却也不会太轻松的,死伤无数是肯定的。而且,泾阳城中还有那么多的百姓,靖王若是良心未泯,便不会拿着这些百姓冒险。所以,他明知道抵抗不过,不干脆只是拖延时间,等着你来援救,你若是将康阳城外的四十万人带来了,在人数上便几乎与夏军能够抗衡了,到时候,无论如何,至少不会太明显的落了下风。”
云裳坐着似是入定了一般,半晌才道,“可是如今,我手中只有不到十万人啊……”
擎苍先生笑了笑,“终归会来的,你手中虽然只有十万人,却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见云裳望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疑问,擎苍先生才笑了笑道,“夏军表面上守住了径河河岸,占了上风,只是你只需静下心来好生想想,便知晓他们如今也是有致命的弱点的。”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理了理脑中纷乱的思绪,水他们定然是不缺的,行兵打仗,除了水便是粮草最为重要了……
粮草?
云裳眼中悠然亮起一抹光芒来,她知晓了,“是粮草!云裳兴匆匆地道,夏军既然想要围剿王爷,便定然是将泾阳城外的士兵都几乎调用了的,如今那些士兵全数过了江,夏军渡江困难重重,只怕如今粮草却是还未来得及运过去的,我这十万人,虽然不多,却可以让夏军的粮草运不过河去!”
擎苍先生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云裳便已经站起了身来,“传令下去,全军整兵,随我出发!”
云裳带着军队到了夏军渡河口的附近,小心翼翼地接近着渡河口,渡河口的泾河河面上漂浮着许多木筏子,一一用绳子穿了起来,约摸有几十米宽的模样。云裳沉吟了片刻,等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便叫来了可调用的所有暗卫,约摸几百人,全数下了水,朝着那木筏搭成的桥潜了过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渡河口附近偶尔有巡逻的士兵打着火把经过,只是却并未留意水中的动静,云裳借着那火把微弱的灯光瞧见那水中的木筏子搭成的桥渐渐散了开来。
云裳眯了眯眼,转过身带着大军朝着泾阳城外的原本夏军驻扎的营地走去,她已经命人打探过了,夏军的粮草是放置在城外的大营中的,如今营地中,只有五万驻军守着。
营地之中倒是灯火通明,云裳眯了眯眼,扬起手,大喝了一声,“点起火把,杀!”
火把便被点了起来,蜿蜒的大军便出现在了云裳身后,身后士兵听见云裳的话,便朝着夏军大营冲了过去,一片喊杀声响了起来,伴随着刀枪交接的声音。
过了会儿,暗卫一个个湿着衣裳回来了,“王妃,属下们已将河上的浮桥尽数毁掉了。”
云裳微微一笑,眼中乍然出现一道亮光,“好!如今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营中的粮草,留一些,够我们吃个三日的便可,其余的尽数烧掉!”
暗卫纷纷领命,朝着夏军大营飞身而去。
云裳抬起手,拢了拢鬓角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心中总算安定了几分,后面的援军应当用不了多久也要到了,到时,定要让夏侯延与柳吟风后悔这次的决定。
正想着,便突然听见一声大喝,“住手!”声音有些苍老,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似乎用了几分内力,送到了众人耳中,“惠国公主可在军中?夏国华国公求见!”
云裳瞧见营中渐渐有火光亮了起来,心中愣了愣,才想起,华国公确实在泾阳大营中,只是为何竟然没有跟着夏侯延一同在泾河对岸,却在这营中。
沉吟了片刻,不管如何,华国公总归是靖王的外祖父,她既然是靖王妃,为了给靖王留一条后路,也不能太过难为他。便扬声道,“好!停手!”
交战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云裳瞧见交战的士兵渐渐分了开来,从营中走出一个紫衣人,头发花白,身姿却仍旧挺拔,应当便是华国公了。
云裳从马上翻身而下,朝着华国公走去,在离华国公尚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拱了拱手,“华国公别来无恙?”
华国公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云裳却无暇想他为何这般表情,只淡淡地看了华国公一眼,又道,“既然华国公相邀,那我便与华国公一同去营帐中坐一坐吧。”说着便抬了抬手,让身后的暗卫止步,便上前两步,走到了华国公身边。
华国公转过身,看了眼起火的地方,微微蹙眉,却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云裳朝着营帐中走去。
进了营帐,华国公才在上位坐了下来,“惠国公主请坐。”又看了眼云裳的男装打扮,“一个女儿家,却要做男装打扮,成何体统。”
云裳微微一笑,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瞧见旁边的椅子上摆着茶水和茶杯,便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道,“我如今已经与靖王成亲,华国公叫我一声王妃便好。”她可是还记得,在皇城的时候,她还未与靖王成亲,华国公专程来靖王府上明里暗里地暗示着她的身份配不上靖王,只是如今她却终究已经成了靖王妃,自然得说来膈应膈应他。
华国公果真愣了一愣,才道,“王妃好胆识,孤身一人便进了营帐,便不怕我突然发难杀了你?”
云裳闻言哈哈笑了片刻,“华国公若是想要王爷从此更恨你几分,在不搭理你,你便尽管杀了我便是。”
华国公闻言,微微一动,手不经意间打到了放在一旁的茶杯,发出“嘭”的一声响,“你知晓了什么?”
云裳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华国公一眼,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华国公只怕不知晓,夏国悄悄潜入了士兵驻扎在麒麟山上的时候,我与王爷曾经上山探过,那日,正好听见了华国公与七王爷,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华国公面色顿时便变得惨白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那时他便已经知道了。”
说完,又看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不喜,“你既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有为何还要死皮耐脸地嫁给他?你的身份,于他并无裨益。”
云裳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中的浮沫,嘴角一直噙着淡淡地笑意,“华国公有一件事情却是说错了,并非是我死皮耐脸要嫁,是王爷亲自求了父皇要娶。而且,你怎知我于他并无裨益?华国公只怕是老糊涂了,莫非对王爷而言,娶一个只会绣个荷包的大家闺秀便是最好的?呵……”云裳喝了一口茶,猛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本王妃尚有要事在身,便不陪华国公喝茶了,如今泾阳有些乱,战乱未定之前,华国公便还是呆在营中吧,本王妃自会留几个人来服侍国公,若是有什么需要便与他们说便是了。”
华国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见云裳果真转身便要走,连忙站起身来怒斥道,“你…目无尊长……是想要将我软禁在这营中?死丫头,信不信我让洛轻言休了你!”
云裳闻言,脚步顿了顿,华国公见状,以为她怕了,眼中便升起几分得意来,却听见云裳的嗤笑声传来,“呵!莫说靖王如今还是宁国的靖王,即便他不是了,也不会听你的话休了我的,瞧着他如今身陷险境,却还这般悠闲,置身事外,你是不配外祖父这个身份的。”说着便推开营帐的门,走了出去。
营帐之中,华国公跺了跺脚,“死丫头!”在营中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带着几分苦笑,“是啊,我确实是不配外祖父这个身份的。”顿了顿,又喃喃道,“这死丫头与他的脾性倒是十足的像,而且,也挺聪明的。”说着便眯了眯眼,又坐回了椅子上,幽幽叹了口气。
“王妃,营中敌军已经死伤三万八千人,降了一万二千人,粮草已经烧毁,只留下了九千担。”副将低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做得好,走,撤兵。”
回到驻营地的时候,浅音正在营中等着,见云裳进来,便急忙接过云裳递过来的大氅,笑着道,“奴婢听见声音便知晓是王妃回来了,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树枝和青盐也都备好了,王妃这两日都没怎么睡,先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会儿吧,奴婢听擎苍先生说,王妃回来了如今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至少也得等着天亮之后,援兵来了之后才能够行动,趁着还有两个时辰,王妃先睡会儿吧。”
云裳也确实累得厉害,便点了点头,转身绕过屏风,脱了衣裳坐到浴桶之中,舒服地吁了口气,心中微微放下心来,她是得先歇会儿,明日,夏军知晓粮草被毁之后,只怕便会朝山上发起进攻了,拖下去于他们十分不利,想必柳吟风惯会算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明日还得早早地起,希望援军早些到。
云裳心中想着,却靠在浴桶之上,便睡了过去。
浅音见云裳进去了许久一直不曾出来,屏风后也没有了声音,便急忙绕了过去一瞧,便瞧见云裳靠着浴桶闭着眼,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分明是睡着了的模样。浅音呆了呆,便急忙上前将云裳抱了出来,擦干了身子,又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才给她盖上了被子。
只是,睡了刚一个多时辰,外面便传来了求见声,带着几分急切,“王妃可是醒了?”
浅音急急忙忙将人放了进来,才绕过屏风去看,却见云裳已经睁开了眼,嗓子哑哑地开了口,“怎么了?”
“夏军发起进攻了,今日风向突变,吹的北风,夏军便点了火,火倒是没有燃起来,只是却起了浓烟,浓烟被风一吹,便入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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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猛地从榻上翻身起来,“暗卫速去查看一下,援军还有多远?传令下去,整军准备出发。”
外面传来沉声应答,浅音连忙找了衣裳给云裳穿上,又道,“今日只怕是一场硬仗,王妃便将暗卫尽数带上吧。”
云裳笑了笑,摇了摇头,“无妨,我不会有事的。你去寻找援军,我会随时发信号与你联络告知我所在位置,若是援军来了,你便迅速带着援军前来寻找。我们大军如今在河的北岸,要渡河也只有用与夏军一样的法子,幸好昨儿个我们打捞了好些夏军用来搭建桥的木筏子,加上我们自己做的倒也差不多,援军却是在南岸的,倒是应该比我们快一些。”
浅音有些不愿,低声嘀咕着,“每次都不将奴婢放在身边。”
“自然应该这样,我知晓你武功也是十分厉害的,所以你更应该去寻找援军,若是我陷入了危机之中,你也能够轻易救出去来,若是那些个看起来壮实却没什么实力的士兵,我可不放心,我的性命可都握在你手中。”云裳轻声道。
“那倒也是。”浅音轻声笑了笑。
穿戴完毕,云裳便急忙出了营帐,外面大军已经集结,云裳翻身上马,大声道,“出发。”
桥确实已经建好,因着他们的驻地离夏军驻地还有些远,加上夏军急于对付洛轻言,倒也并未分兵来阻碍他们渡河,一切都十分顺利。
只是夏军的踪迹还未探回,云裳有些着急,她这十万兵士毕竟人数不多,单枪匹马的,也没有太大的作为。
“大人,你看,是援军的信号。”身旁的副将突然道,声音中带了几分喜气。
云裳抬头一瞧,果真瞧见远处的山上有烟雾升起,那是与援军约定好的信号,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大人,我们可要升起信号让援军前来回合?”副将又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从腰间拿出玉笛,吹了吹,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回应。便转身对着副将道,“不用了,浅音已经找到了援军,若是我们再升起烟来,便会暴露出我们的位置来,夏军若是赶来,只怕不利。我们便在这里等着,让浅音带着援军过来便是。”
副将闻言挠挠头笑着道,“末将光是想着如何联络,倒是忘了会让敌军发现了,那援军岂不是十分危险?”
“援军的位置离夏军较远,夏军赶到的时候援军早已经离开很远了,我们这儿林木茂密,倒也利于隐匿行踪。”说完便下令军队停下来休息,等着援军,顺便向在山中寻找百姓和宁军的暗卫传了个信,让他们速速回应。
云裳纵身跃上旁边的树,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山,心中闪过一抹担忧,那烟雾缭绕,不知道士兵和百姓能否受得住,已经快要两个时辰了……
只是暗卫也久久没有回应,云裳轻轻蹙眉,忧心更甚,也是,夏军放火烧山,只怕暗卫也受不住这烟雾,也得先躲上一躲。
援军来得倒是不慢,不到一个时辰,先锋队便已经到了云裳面前,刘华与浅音走在最前面,见到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大人……”“王妃……”
浅音已经抢先下了马,走到云裳身边道,“王妃,奴婢将援军带过来了。”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望向刘华,看他眼中也有些疲累,便走到马边取了水壶,将水壶递给了他,轻声道,“喝些水吧。”
刘华望向她的坐骑,有些讶异,“大人放这么多水壶作何?”
云裳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才道,“夏军断了宁军的水源,那边山上的士兵已经一日多快两日不曾喝过水了,所以我便让所有人都带一些水壶。”
刘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齐朗与王充也骑着马从队伍中走到了云裳面前才下了马朝着云裳抱拳道,“大人。”
云裳点了点头,“两位将军辛苦了,援军一共带了多少人来?”
“按照大人的吩咐,除了留守康阳的五万人之外,实际带来的人共二十万。不过应对夏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夏军虽然号称带了四十万之众,但是此前夏军折损的人数比我们多,至多也就只有三十二三万。”齐朗扬声道。
刘华亦是点了点头,“齐将军所言极是,对了,大人,我们大军中也有好些老家是泾阳的士兵,末将想着,我们对康阳地形倒是熟悉,对泾阳却是要差了一些,找些泾阳士兵来,一则可以带路,二则也能够熟悉泾阳的情况。夏军比我们,可是少了这样的人的。”
云裳眼中一亮,转过头望向刘华,“刘将军所言极是,我倒是忘了这个了。”
“那末将现在便去将人带过来吧。”刘华听见云裳这般说也是十分喜悦的,便又跃上了马,朝着队伍中间走去。
不一会儿,便带了约摸十多人到了云裳面前,“这是我们监军大人,找你们来是因为你们都是泾阳人士,有事询问,你们只需好生回答便是。”
那十多人面面相觑,连连点头,“是,是。”
云裳这才道,“对面正在起火的那座山,地势如何?山上可有水源?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话音落下半晌,才有人唯唯诺诺地道,“大人,对面的山叫云金山,因为与泾阳隔了河,寻常我们甚少上山的,山上倒是有不少猎物,许多城中卖的野味便多是猎户在这山上打到的。”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猎物较多,捉了猎物放血倒也可以润润,只是山上那么多人,而且如今这烟雾这般大,只怕也是受不住的。”
众人闻言,便沉默了下来,突然有一个士兵拱了拱手,对着云裳道,“大人,小的参军之前便是以打猎为生的,那云金山小的倒是十分熟悉,大人大可不必担心,这云金山半山腰中有一个山洞,山洞很长,只是洞口被茂密的林木遮住了,晃眼看过去是看不到的,小的曾经不小心掉了进去,走了两天两夜才走出去,洞的出口是在杏花村的。”
“杏花村?”云裳扬声道,“将地图拿过来。”
亲卫连忙将地图捧了过来,展开来,云裳在泾阳附近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传闻中的杏花村,却也是吃了一惊,将那士兵交了过来,“你说杏花村是这儿?”
那士兵点了点头,“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当年我到了杏花村,还认识了我现在的妻子,她就是杏花村的人。”
云裳将手落在云金山的位置,山倒是延绵了很长的距离,接连着荆山岐山,然后才到杏花村。
那士兵又道,“洞中是有水的,小的记得有好几处积水潭,应当不下十处,虽然水不是很多,但是有几处大的也差不多有一个大的池塘那么大。”
云裳心中一喜,便让刘华将其他人都带了下去,独留下了那个说自己做过猎户的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那猎户原本一直低着头,听见云裳的问话,这才抬起头来,却是在一瞧见云裳的时候,便看呆了去。
“大人问你话呢!”齐朗皱了皱眉,厉声道。
那士兵连忙道,“肖大宝,小的叫肖大宝。”
云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如今我们宁国的军队极有可能便是被困在了你说的那个山洞之中了,既然你说这云金山你十分熟悉,你待会儿便给我们带路可好?”
肖大宝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来,“好,小的遵命。”
云裳便让他在一旁候着,才对着齐朗道,“如果真如肖大宝所言,宁军和百姓此时应当不至于有太大危险的,王爷应当会将百姓安置到杏花村,只是一直在里面躲着却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夏军如今没有了粮草,定是要速战速决的,我想,他们等不了多久,便应当会上山,到时候若是被那夏军发现了那个山洞,只怕危险。”
“可是,如果那山洞通往杏花村,王爷也许会直接从杏花村而出,绕过夏军的攻击呢?我们如果这样去救,便极有可能落入夏军之手,我们人少……”齐朗微微蹙眉,沉声道。
云裳却摇了摇头,“不,王爷不会。”云裳勾了勾嘴角,半晌才道,“我了解王爷,若是二十万士兵全部从云金山消失了,那夏军定然会怀疑,那山洞便必然隐藏不住,到时候夏军直接从山洞中去了杏花村,百姓遭殃,而且,夏军还能毫无阻碍的侵入宁国,这样的险王爷绝不会冒的。”
齐朗心中沉吟了片刻,便也知晓此事应当不太可能,遂点了点头,“那大人,我们如今应当怎么办?”
正想着,云裳却猛地站直了身子,向周围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停了半晌,才缓缓勾了勾嘴角,“好了这下子便好了。”
“大人,怎么了?”
云裳转过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几位将领,笑了笑,“暗卫传来消息,果真如我所料,王爷的士兵都躲在那山洞之中,王爷说,我们先不动,夏军定会很快便按捺不住,夏军若想要上山,定然会将火先熄灭了,到时候,便一同与夏军来个背水之战。”
众人相互看了看,才点了点头,“王爷考虑得极是。”便下去下令三军小歇片刻,命人随时瞧着对面旁边山上的动静。
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山上的烟雾便稍稍小了一些,云裳眼中闪过几抹光彩,“看来,夏军已经按捺不住了,我们也应当准备了,老规矩,兵分四路,刘华和王充带兵,从云金山左右两侧夹击,齐将军带兵直接冲到如今夏军的驻营地,让他们退无可退,我去山中去王爷会和。”
各将领便迅速就位,浅音走到云裳身边道,“王妃,奴婢便在你身边候着了,可不能再将奴婢打发走了。”云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肖大宝,对着副将道,“给他带匹马来吧。”
肖大宝连忙单膝跪地道,“小的多谢大人。”
云裳笑了笑道,“今日若是你好生给我们带路,便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到时候自当会有奖赏的。”
肖大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亲卫已经将马牵了过来,云裳便只是淡淡地颔首道,“上马吧,我们要出发了。”
令旗扬了三次,队伍便开始往前走了,云裳带着此前的那不足十万的兵士在肖大宝的带领之下往那山洞而去。
夏军已经开始发起进攻,鼓声,喊杀声在云金山中响了起来,云裳静了静心,如今人数相当,鹿死谁手还难说。
“王妃,你为何不将擎苍先生带上啊?万一那柳吟风设了阵法,岂不糟糕?”浅音蹙眉,轻声问道。
云裳笑了笑,“行军打仗十分艰苦,擎苍先生年岁大了,可经不住这般折腾。王爷请他来军中,明面上说是希望他相助,只是事实上却是希望他能够将那阵法交给我,不是俗话说得好么,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日子我都在看他给我的阵法书,虽然算不上高手,只是那些阵法图和破阵之法,我都已经牢记在脑海中了,虽然不曾用过,但是应当也还能够应付应付。”
“王妃又在说笑了,奴婢瞧过那阵法书,那么多本堆起来都快一尺高了,这才几日啊,你怎么可能记得完全。”浅音撇了撇嘴,明显不信的模样。
云裳忍不住哈哈笑道,“还是我的浅音最了解我啊,不错,我确实记得的不多,不过,却也不能够让擎苍先生来冒这个险的。”
一路赶路,待到了那山洞口之时,云裳便匆匆下了马,入了山洞,山洞中一片漆黑,身后的亲卫连忙拿出火折子来将火把点燃了,才稍稍瞧得清楚了一些。
云裳蹙了蹙眉,这山洞中的确是有大军驻扎过的痕迹,只是如今却已经空无一人。云裳走到火堆处伸出手摸了摸烧过火的木灰,还有些余温。云裳站起身来,靖王的军队应当刚刚离开不久。只是方才自己分明便传了信说自己会前来相救的,为何他并没有在山洞之中等着自己呢。
云裳转身出了山洞,浅音见她一人出来便连忙道,“王妃,王爷呢?”
“走了。”云裳拿出短小的玉笛,在嘴边吹奏了几声,树上却突然落下一个人来,云裳一惊,让了开去,那人猛地摔倒在云裳面前,却是暗卫的打扮,手中还拿着暗卫军的令牌。
云裳连忙上前两步,才瞧见他似乎受伤颇重,身上到处都是血。
见到云裳却有些着急,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声音十分虚弱,“王妃,你是王妃,王爷说,只有王妃才会吹玉笛与暗卫联络。”
云裳连忙上前,“是,我是靖王妃。”
那暗卫面上带着几分喜色,断断续续地道,“王妃,王爷让大军兵分几路,本来…本来他是带了五万人左右在这儿等…等着王妃的,可是…夏军的军师柳吟风带…带了约摸十多万人…来,似乎…似乎是知道这山洞的……王爷便嘱咐属下们给王妃报…报信,便带兵往山深处去了……我们被柳吟风…发现了,其他兄弟都死了,我诈死才留了下来的……”
话音刚落,那暗卫便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断了气。
云裳蹙眉,叹了口气,“来人,带下去好生掩埋了吧。”
浅音连忙上前,“王妃,柳吟风上山,王爷为何要往山深处走啊?如今山下士兵多,下山岂不是更好?”
云裳胸中有些钝钝地疼,闭上眼半晌才道,“夏侯延这次出兵,最大的目的便是杀掉王爷,是故,柳吟风才会单独带了人来杀王爷,营中有夏军的暗卫,这山洞只怕已经暴露了。王爷带着五万人往深山中走,只怕是因为……因为王爷想着,柳吟风带了十多万人来狙杀他,夏军便只剩下了,四十七八万,若是他引着柳吟风入了深山之中,我们的胜算便能够大很多……”
妄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为何竟会做这般愚蠢的决定,他真以为他是战神,仅仅只需要五万人,便可以抵抗柳吟风的十多万大军吗?
心中正想着此事,却见一个士兵突然匆匆跑了过来,“大人,前方传来消息,夏军散布谣言,说靖王爷是夏国的皇子,早就是他们的人了……”
云裳闻言,更是怒不可歇,“胡言乱语!”又扬声对那传令兵道,“给几位将军传信,就说夏军只是为了动摇军心,若是靖王果真是夏国的人,夏军又怎会放火烧山,如今更是派了军师带十多万人狙杀,分明是想要将靖王爷置之死地而后快,靖王爷是宁国战神,为宁国打了多少胜,岂容他人诽谤?为了稳定军心,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军中士兵,若是谁轻信了谣言,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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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军沉默了片刻才道,“大人,只怕这话,属下去传,难以安定人心啊。”
云裳闻言,手指微微动了动,只怕自己是被靖王的消息给扰乱了心绪,连一个传令军能够想到的事情她竟然不曾考虑到。只怕,此计亦是柳吟风的计谋,便是专程针对自己的。这样的谣言一出,他定然便想得到,能够安定军心的恐怕只有自己,因为她不仅仅是靖王妃,还是宁国公主。
柳吟风是想要拖住自己,不让自己带兵去救靖王啊。如今其他将领都已经分散开来,自己手中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浅音。”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音,“你带兵去……”话还未说完,云裳便又停了下来,且不说浅音只是一个侍婢,根本号召不动这十万大军,而且,那柳吟风擅长用阵,浅音却对阵法一窍不通,若是误入了柳吟风的杀阵之中,也是死路一条。
“王妃……”浅音望向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罢了罢了,云裳咬了咬牙,翻身上马,调转了马头,扬声道,“所有士兵在此歇息等候,我一会儿便回来。”说完便策马朝着山下而去。
山下的密林中,一大队士兵立在原地僵持着。
“敌军便是要用这样的法子来蛊惑士兵,你们若是这般样子,岂不是中了计?”王充有些着急。
副将点了点头,“可是,将军,那谣言确实已经动摇了士气,那夏军几千人一对,到处呐喊说什么靖王是夏国大皇子,若是真如此,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糊涂,靖王怎么可能是夏国的皇子?”王充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
突然,一声马蹄声传来,王充连忙站起身来,“全军戒备。”
身后三三两两或坐或立的人都站起身来,拿出长枪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见林中出来一人一骑,棕色的马,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披着一件白色大氅,面容倾城。
“是大人!”王充连忙三两步迎了过去,心中似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既然大人来了,定然便有法子了。
云裳朝着王充摆了摆手,骑着马走到队伍的中间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士兵们不知云裳为何而发问,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低声回答道,“是监军大人。”
云裳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淡淡地微笑,声音却猛地大了起来,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和,“只是,我不仅是监军大人,还有其他的身份,我还是靖王的王妃,是宁国的惠国公主!”
话音一落,一时间议论声便响了起来,显得有些嘈杂。
云裳却只是收起了笑容,将声音更拔高了几分,“很多人都知晓我是监军大人,却不知晓我还是靖王妃,还是惠国公主。有许多人问过我,我一个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那我问问你们,你们原本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为何会出现在这战场之上?”
“为何打敌人。”“为了将夏军驱逐出宁国。”“保家卫国。”……
各种各样的回答都有。
云裳又勾起一抹笑来,“我的答案与你们一样,夏国是我们的敌国,至少现在是,他们侵袭了我们的土地,若是我们不来这战场,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家便会被夏国的士兵侵占,我们的家人,便会受到夏军的侮辱。我是惠国公主,八岁那年,宁国大旱,我为民祈福,求得甘霖,为此,我这后来的七八年受到天谴,一直缠绵病榻。如今,我不顾旁人劝说,放弃在皇城中的安逸日子,来到边关,也是和你们一样,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将夏军驱逐出境。我的丈夫,是你们奉为战神的靖王,他这些年常年都在边关为百姓守卫着一方净土,战场上的危险你们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为了你们出生入死,难道还抵不过对面那些夏军一句挑拨离间的流言吗?”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垂下头的士兵,目光渐渐冷了起来,“我既然是宁国的公主,我的命自然便是宁国的,宁国灭我便亡。今日,我且问你们一句,夏军侵占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百姓,该不该打!”
“该!该!该!”三声震天呐喊便响了起来,整整齐齐。
云裳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大家都觉着该打,那我们便应当不受敌人的离间之计,好好的打赢这场仗,夏军污蔑我们的战神,罪不可恕!若是军中谁在散布谣言,军阀处置!可有意见?”
“没有!”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王充,“王将军,一切便拜托你了。”
说完,云裳便又转身朝着另外的几路军中而去,大同小异地说了一些鼓舞人心的话,便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云裳只觉着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只是心中却是焦急无比,一个半时辰,靖王不知道如何了。
急急忙忙回到山洞前,浅音便迎了上来,“王妃,暗卫在山深处听见了打斗之声。”
云裳蹙眉,连一口水都顾不得喝,便连忙带着大军朝着云金山深处而去。
照着暗卫留下的印记,一路走去,一路上遍布尸体,夏军宁军都有,云裳早已无心分辨究竟是哪边死的更多一些,只嘱咐着身后的士兵加快脚程。
越往山中走,越觉得冷意袭人,云裳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眉头蹙得有些紧,已经行进了近一个时辰了,沿途只瞧见尸体,却连打斗声都不曾听到。
“王妃!”云裳听得浅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本来带着几百人走在最前面探路,云裳瞧着她面色有些苍白,心中猛地绷紧了弦,“怎么了?”
“王妃,奴婢瞧见了……王爷身边的一个暗卫的尸体。”浅音轻声道。
云裳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悲痛,幸好,不是洛轻言的尸体,可是,靖王身边的暗卫隐藏的极好,一般甚少出现,若是出现,定然是因为靖王出现了危险。那暗卫却死了……这表示着,靖王不仅出现了危险,还危及性命。
“继续往前走!”云裳扬声道,却骑着马出了队伍,朝着队伍最前面走去,不管如何,她想要第一个瞧见靖王,无论是活……还是死……
尸体渐渐地少了,只是云裳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益发的沉重了起来,只怕,靖王身边早已没有多少人了。
又往前走了约摸一刻钟的模样,便隐隐听见有声音传来,云裳连忙转过头问道,“浅音,听见了吗?听见打斗声了吗?”
浅音侧耳听了片刻,却只听见身后士兵行走时候盔甲摩擦的声音,便摇了摇头,“奴婢不曾听见。”
云裳心中却不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打斗声便渐渐地大了起来。
“王妃,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浅音大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扬了扬马鞭,加快了速度往前行走。
“王妃,等等大军。”浅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裳却已经听不见。
打斗声渐渐清晰,似乎便在前面不远地地方,山中草木众多,哪怕觉着声音已经近在眼前,却仍旧看不见。走了片刻,突然一个身影便从一旁的草丛之后飞了出来,云裳急忙躲开了,绕过那处草丛,便瞧见眼前有好些人正在打斗。
云裳拿出匕首来,上前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夏国士兵杀了,才抬起头问向与那夏国士兵对阵的宁国士兵,“靖王爷何在?”
那宁国士兵满脸都是血,已经杀红了眼,正准备拿枪朝着云裳刺过来,却突然愣了愣,才问道,“你是何人?”
“援军到了,速速带我去找靖王爷。”云裳扬声道。
那士兵有些发怔,却似乎有些不相信,跑到云裳身后的去看了看,却没有瞧见援军的影子,只是隐隐听到了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大笑道,“兄弟们,援军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一片欢呼声响了起来,云裳急忙抓过那士兵,又问了一遍,“靖王爷在何处?”
那士兵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道,“靖王爷往里面去了,夏**师柳吟风带了人去追。只是靖王爷手中,只怕还剩下了不到五百人,夏军还剩两万余人。”
云裳心中一惊,便听见浅音的声音传了过来,喘着粗气,“王妃,您慢些。”
云裳转过头,便瞧见浅音带着大军已经赶了过来,许是因为行军速度太快,士兵都有些狼狈,连大旗都歪斜了几分。
“留下两千人在此将这儿的敌军解决了,其余人速速跟我来。”云裳急忙翻身上马,又往里面行去。
五百人对两万人,五百人对两万人……
云裳脑海中来来回回地响着这几个字,每想一遍,心上横着的刀刃便割自己一刀。
离云裳不远的地方,林中有一处小树屋,应当是进山狩猎的猎人临时歇息的地方,树屋的旁边此刻站满了人,人群中坐着一个黑衣男子,胳膊上的衣服被划了开来,正往外渗着血。
“王爷,属下给您包扎一下伤口吧。”身旁的男子弯下腰,轻声道。
那手上的黑衣男子正是靖王,此刻却正坐在石头上,拿着一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写了半晌,靖王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天色,淡淡地道,“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小九对这山中地形较熟悉,应当也能够坚持到天黑,只要天一黑,便好办了许多。”
靖王身边的暗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王爷,我们中有夏国的奸细。这一路属下带着王爷绕了许多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只是却没有多久便会被夏军追上,只怕是有人在我们身后做了记号,只是属下也曾悄然走在最后瞧过,却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王爷不如与我们分开行动,我们去引开夏军,王爷武功高强,定然能够摆脱奸细的追踪。”
靖王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会成功脱险的,你们皆是我一手培养的亲卫,我怎能抛下你们不管。”
靖王的话音一落,眼前的士兵便跪了一地,“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望王爷看在宁国百姓的份上,好好活着。”
“宁国百姓……”靖王喃喃自语道,嘴角却扬起一抹带着几分嘲讽地笑容来。
他也一直以为他能够一辈子守护宁国百姓,只是却不想,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根本就不是宁国人啊……
真是讽刺啊,他的血亲,想方设法的要杀了他,而一直护着他的却是宁国百姓。
呵!若是被今日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士兵知晓,他们舍命保护的人竟然是夏国皇子,他们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靖王想到此处,便悄然垂下了眼,“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王爷,夏军追上来了。”一个暗卫飞身过来,禀报着。
靖王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嗓子哑的厉害,“走吧,歇息了这么一会儿,我们得加快脚程了,夏国大军人数比我们多,且一直都在追赶我们,比我们还要疲累,我们便得让他们累得受不了了,才有机会。”
“走?靖王爷,只怕你如今已经没有机会走了。”一个柔和却带着几分杀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便瞧见一个青衣男子骑着马从小树屋旁边的树丛之中走了出来,身边还带着好些士兵。众人连忙回过头,却瞧见身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围了起来。
靖王苦笑了一声,许是因为太过疲累,也许是因为身上受了伤,他竟然连附近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都不曾发觉。
沉默了片刻,靖王便抬起头来望向那青衣男子,“柳军师,许久不见了。”
柳吟风微微一笑,“上次与靖王爷见面应当是五年前了,那次还与靖王爷一同喝了酒,不想再见竟然已经是仇人,不过,在下对靖王爷倒是佩服得紧,打起仗来那股子狠劲儿,和滴水不漏的谋略,只怕宁国先帝也是及不上的。”
“多谢柳军师夸奖了,只是今日却是要落在军师手中了,到底还是军师略胜一筹。”靖王面上缓缓勾了勾唇角,笑容渐渐扩大了几分,“不知道在柳军师心中,本王与夏国太子,孰胜孰劣?”
柳吟风闻言,眯了眯眼望向靖王,“靖王爷问这句话何意?”
“良禽择木而栖,柳军师若是觉着本王比那夏侯延终究还要稍微胜了那么一筹的话,何不弃暗投明,入了本王麾下,本王倒是愿意与柳军师,共同征服这天下的。”洛轻言目光灼灼地望向柳吟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柳吟风亦是回望着洛轻言,神色一顿,才笑着道,“只是我柳吟风不知什么是良木,却只知道什么是从一而终,绝不背主忘义。”
“哦?”洛轻言面上带着淡淡的遗憾,“那倒真是可惜了。”
柳吟风冷笑一声,“靖王爷不必在此游说于我,拖延时间了,你的王妃被我调虎离山,去处理旁的事情去了,只怕,来不及来救你了。我来追王爷之前,也做了一件事情,让我军在山下摇旗呐喊,说靖王爷是夏国大皇子,是我们安插在宁国的奸细……”
靖王闻言,微微愣了愣,心中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扯出一抹苦笑道,“只是有些遗憾而已,本来心中还有些话想要对她说一说,看来,是说不了了。”
“那便等王爷死了之后,给王妃托梦吧。不过兴许也用不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王妃也就下来陪你了。”柳吟风冷冷一笑,扬声道,“列阵!”
“柳军师倒是十分看得起本王的,本王如今身边不过四五百人,瞧着军师的模样,应当手上尚有几万人,人数差异这般大,竟还用得着列阵吗?”靖王瞧着四处的夏军迅速的变换着位置,便又笑了起来。
柳吟风亦是陪着笑,“自然,靖王爷可是宁国战神,七王爷与贵国的李丞相可都是人精,都在王爷手上吃了亏,我自然应当谨慎一些才好。”
不过顷刻之间,阵法便渐渐成了,靖王转过眼望了一下,心中便知晓了柳吟风摆的这个阵是八门金锁阵。
这算是较为经典的阵法,也算是比较常用的阵法,可攻可守,阵门一旦完全闭合,他们就被围困在了中间兜圈子,直到他们被擒,阵法随着不同的境况而变化,最开始的迎敌状态到后来敌人被吞噬之后,是以多对少的时候保证万无一失的阵法,若是靖王有一万人,靖王便有足够的把握破下这个阵,只是可惜了,他只有五百人。
阵法已经基本闭合,靖王垂了垂眼,扬声道,“兄弟们,冲!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死在这战场上,莫要被他们活擒了去。
众人重重的应了一声,“诺。”
便纷纷拿起武器,朝外面冲去。
只是靖王的人刚一进攻阵壁,阵形便开始发生起了变化,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八门不停地移动着,阵中被困住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了,靖王已然杀红了眼,直直地朝着生门冲去,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
冲到一半,却已经被人一刀正正砍在腿上,靖王猛地跌倒在地,脑中突然眩晕了起来,周围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洛轻言,你给我活着!”
靖王微微勾了勾唇角,定然是他要死了,竟然出现了幻听,以为是云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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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有破空之声传来,云裳这才想起来此刻还处于危机之中,便站直了身子,转身便朝着那男子迎了上去。
方才因为还得要照顾着靖王,多有不便,如今没有了阻碍,即便她手中没有武器,却也得心应手了许多。
靖王想要上前帮忙,只是脚上的伤却有些严重,连勉强站着都在隐隐作痛。
幸而云裳看起来并未落下风,云裳动作奇快,寻常人根本瞧不清她的动作,只怕连那带着面具的杀手都已经被她晃花了眼,楼上的浅音已经解决掉了一个杀手,抽空往楼下瞧了瞧,见两人无事,才舒了口气,将那死去的杀手的剑捡了起来,扔给了云裳,“王妃,接着。”
云裳便迅速的接住,猛地晃身到那面具刺客的身后,剑重重地扎了进去。
那男子瞪大了眼,显得有些难以置信,明明那下单之人说的,靖王妃是个弱女子,丝毫不会武功的,为何……
云裳眼中杀意更盛,纵身跃上了楼,楼上的暗卫已经伤了好几个,云裳便急忙上前帮忙,所幸楼上的这批刺客武功比起那面具男子要差许多,倒也不难应付。不多时,便已经全部解决,浅音正欲将剑刺入最后一名刺客的身体,却被云裳叫住了,“浅音,住手,让人将他带下去审问。”
浅音闻言,便停下了手,点了点头,快速将那刺客的手脚折断了,交给了一旁的暗卫。
待做完了这一切,云裳才想起来,靖王已经醒了。便连忙回过神朝着楼下望去,却瞧见靖王靠着墙站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见她望过去,便勾了勾嘴角,朝着云裳笑了起来,眼中盛满了柔情。
云裳的心微微一动,沉默了半晌,才走了下去,走到靖王面前,盯着靖王看了许久,才也跟着勾起一抹笑来,“果真醒了?”
“醒了。”靖王轻声应着,“这些日子,辛苦王妃了。”
云裳点了点头,“我带你上楼歇息?你刚醒,还是多休息最好。”
“唔。”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尴尬,见云裳直愣愣地望着他,才笑着道,“劳烦王妃去寻个大夫来吧,我方才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脚使了劲,如今,只怕伤口已经裂开了。”见云裳面色渐渐变得不好了起来,顿了顿,决定还是将剩下的话都说完,“对了,再让人送些吃的上来?我有些饿了……”
“洛轻言!”云裳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好样的,知道自己有伤还胡来!”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云裳便走近靖王,猛地弯下腰,将靖王打横抱起,叮叮咚咚地上了楼,“嘭”的一声踢开了门,走了进去,又“嘭”的一声关上了。
留下外面一堆人似是石化了一般,半晌才有人开了口,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我瞧见了什么?”
浅音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是靖王手下的一个暗卫,似乎时常都跟在靖王身边的,经过刚才的打斗,身上也受了些伤,只是脸上却是呆愣地望着那扇门。
浅音压制住心中的诧异,吞了吞口水才道,“靖王爷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我呆在王妃身边侍候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妃生这么大的气。”
那暗卫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浅音,面色有些诡异,“王妃才真正是个厉害的人物,方才,我……”顿了顿,也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道,“方才我瞧见王爷……竟然……脸红了……”
“噗……”浅音一口口水差点儿喷了出来,其他人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靖王爷,脸红?正欲开口询问详细情形,门上却猛地传来一声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
众人对视一眼,才想起,两位当事人便只隔着一扇门在屋里呢。浅音连忙收起剑,扬声道,“王爷饿了,奴婢这就去给王爷弄吃的去,王爷刚醒来,便熬些粥吧。”说完又朝着那暗卫道,“劳烦这位大哥派人去请个大夫,将这里收拾收拾,顺便瞧瞧这客栈中的人发生了何事,方才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醒,只怕已经遇害了。”
那暗卫点了点头,“浅音姑娘客气了,我叫洛意。”
浅音点了点头便下了楼,朝着客栈的厨房走去。
相比外面不停传来的说话声,屋中便有些安静,云裳将靖王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走到桌子旁将灯点了起来,便沉着脸坐在床边,面上是在责怪靖王不懂照顾自己,心中却是在自责的,她终究还是没能好好照顾好靖王。
靖王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目光一直望着云裳,温柔似水,半晌,才轻笑出声,拉住云裳的手,紧紧握住,“裳儿还在生气?你瞧方才你那般将我抱上来,让我来属下面前丢了面子,这样的惩罚可够了?”说完,似是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以后还不知道还被那群小子拿这件事情打趣多久呢。”
云裳冷冷哼了一声,“怕什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说完,复又想起之前靖王都在昏迷中,自是没什么感觉,如今已经醒了过来,方才那样确实有些不妥。
靖王却假意没有听见,自我催眠了半晌,又将声音放轻了几分,“我受伤这些日子,辛苦裳儿了。”
云裳面色有些微微的发红,抬起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才轻声道,“你没事便好。”说完便掀开被子,看向靖王的腿,“我瞧瞧伤口如何了。”说着便将里裤掀了起来,露出了纱布包裹着的腿,眼中微微沉了沉,血已经渗透了纱布,一片殷红。
云裳便抬起手将那纱布拆了开来,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裂了开来,看起来比新伤的时候还要骇人许多,云裳叹了口气,“可惜身上没有好的金创药,宫中的金创药是最好的,回皇城之后我去讨些来给你用,伤口愈合也快些。”
靖王听见皇城两个字,手微微动了动,嘴角的笑容也收了几分,皇城,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呢。
云裳发现了靖王的异常,便拉过靖王的手,面上没有丝毫笑意,十分认真地道,“此前知晓夏侯延带兵去泾阳的时候,我便猜测他是因为你的身份而去,所以自作主张给父皇母妃写了信,将你的身份与他们说了……”
靖王闻言微微一愣,却笑了起来,“你我倒是想到了一处,我也给皇兄写了信的。”
两人都不说心中写了些什么,却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靖王握住云裳的手,收敛了笑意,微微叹了口气道,“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心中最懊恼的,便是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一声,我发现我有些喜欢上你了。后来又想,你我成亲已经半年多,却总是在不停地分开,我也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陪一陪你。而后便觉着有些后悔,只怕若是我死了,你终究还是要嫁给其他人的,一想到也许有旁人会牵你的手,或者与你做更为亲密的事情,我便心中恼怒。不过幸好,上天还是听见了我的呐喊的,我终究还是没死成……”
云裳没有料到靖王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瞪大了眼,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靖王也不着急,笑眯眯地握着云裳的手,又轻声道,“我身份的事情,总归会有解决的法子的,没事的,只是,我希望,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我都许诺你,你会是我唯一的妻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能够陪在我身边。”
云裳愣了半晌,在脑中却突然想起他与她第一次合奏,是为琴梦伴舞而奏,奏的是一曲《凤求凰》,那是,他说,这一曲,非她不可。
心中有些诧异,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来了,嘴角却微微笑了起来,也许,有些缘分,便在那个时候便已经注定了呢。
“好。”云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有王爷这么优秀的男子相伴此生,是云裳之幸。”
靖王心中升起一抹喜色,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丝丝缕缕,凝聚在眼中变成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爷,大夫来了。”
外面传来暗卫的声音,云裳闻言一怔,急忙低下了头,站起身来,去打开门,“进去吧,我去瞧瞧浅音的吃的准备好了没有。”说着便逃一般地跑了开去。
暗卫有些奇怪地望着云裳的身影,顿了顿,才引着大夫进了屋中,却瞧见靖王竟然也是满脸笑意,看得暗卫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头来,“爷,让大夫瞧瞧你的伤吧。”
靖王淡淡地“嗯”了一声,大夫便连忙上前,仔细看诊起来……
靖王已然醒了,回皇城的速度便加快了一些,正如靖王所言,无妨,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云裳想着,嘴角便蔓延开一股笑意,目光落在书上,却半天也不曾翻过一页。
身旁的靖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小憩,车中弥漫着一股温馨气氛。
“王爷,王妃,我们要进城了。”外面传来暗卫的声音,云裳抬起眼来,掀开车窗的帘子,望向外面,果真已经到了皇城门口,虽说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城门口的守卫正在挨着检查进出城的路人,马车便停了下来等着,浅音推开门爬了上来,带入一身的寒气,“这雪也真是的,赶路的时候便下得那般大,如今我们马上便要到了反而不下了。”
说完才瞧见靖王正在休息,便连忙放轻了动作,轻声问道,“王妃,我们先回靖王府?”
云裳沉吟了片刻,微微颔首,“一路奔波有些累了,便先回靖王府休息一日吧,明日再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这般风尘仆仆地去,终归有些不敬。”
浅音点了点头,便朝着车外道,“洛意,我们便先回王府吧。”
想来应当是暗卫早便通知了府中,下了马车,便瞧见管家守在门口等着,见靖王下车连忙上前同洛意一同扶了扶,“早前王妃便传了信回来,说王爷受了伤,可将老奴担心坏了。”
靖王笑了笑,转身望向随后下马车的女子,待她下了马车才牵过她的手,转身对着管家道,“无事,小伤而已。”
管家也是人精,只从靖王与云裳简简单单下马车的动作中,便看出了些什么,面上笑得益发地欢喜了起来,“好,好,王爷与王妃回来了就好,府中都打扫了一遍,刚过了年,虽然王爷王妃都不在府中,老奴也还是布置了一下,看起来喜庆一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路奔波,王爷与王妃只怕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好饭好菜,没有好好休息休息。”
“有劳管家了。”云裳微微一笑,搀着靖王往王府中走去。
“圣旨到……”只是还未走进府门,便听见远远地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熟悉。云裳脚步微微顿了顿,面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想必父皇也是一直派人打探着他们的行程的,这才刚进了城,连府门都还未进,圣旨便已经来了。
云裳转过头,便瞧见郑总管骑着马走了过来,只是手中却没有带着那明黄色的锦帛。郑总管在马车旁便下了马,朝着云裳与靖王走了过来,眼中也是含着几分笑意的,“王爷,王妃……”
靖王微微颔首,“郑总管是带着皇兄的圣旨来的?”
郑总管笑了笑,目光落在靖王身上,发现他几乎整个人都是倚着云裳的,目光微微一顿,才又扬起笑来,“是皇上的口谕,皇上一直忧心着两位的安危,知晓王爷与王妃回了皇城,便让奴才来传旨,让王爷与王妃进宫觐见。”
云裳微微蹙眉,有些为难,“按理来说,我们是应当立马进宫的,只是赶了一路,连饭菜都没来得及吃,有些饿了,而且我们这模样,也有些于礼不和。劳烦郑总管先回宫给父皇禀报一声,就说我们用了饭换身衣裳便进宫。”
郑总管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见二人眉宇之间确实带着几分疲惫,衣衫也是一身较为简单的素衣白裳,云裳更是一身男装,便点了点头,“那奴才这便回宫禀报……”
靖王亦是客气的颔首,“如此便劳烦郑总管了。”
郑总管笑了笑,便转身又上了马,朝着云裳和靖王拱了拱手,便又朝着皇宫而去。
云裳蹙眉,心中有些不喜,沉默了半晌才转过头对着靖王道,“我们先进去吧。”
靖王点了点头,与云裳一同入了王府。
虽然有郑总管回宫给宁帝禀报,云裳与靖王二人也不敢耽搁太久,只随意的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裳吃了些东西,便又匆匆往皇宫赶去。
宁帝在勤政殿等着他们,郑总管见他们二人过来,便连忙迎了上来,“王爷王妃请进,皇上等了许久了。”
云裳抬起眼看了靖王一眼,靖王微微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两人便一同进了勤政殿,宁帝正在看奏折,见两人进来,便抬起眼打量了两人好一会儿,两人在宁帝的御案前面站定,行了礼。宁帝才笑眯眯地道,“轻言和裳儿来了啊,起身吧。”
说完又看了靖王一眼,“听闻靖王受了重伤,身子可还好?”问完,又大声道,“来人,还不速速给靖王搬椅子?”
靖王连忙道,“昏迷了一段时间,如今伤口倒是慢慢愈合了,只是还是会痛,脚也不怎么使得上劲,连走路都得有人扶着,倒像是一个废人了。”
宁帝闻言,微微一愣,才又道,“那得赶紧传御医来瞧瞧,这伤可拖不得,万一拖坏了身子可不好。”说着便叫了郑总管进来,让他去传御医过来。
靖王倒也不拒绝,笑眯眯地谢了恩。
云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了一圈,心中有些诧异,她还以为父皇会发火,却不想,这两人却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看起来与之前相处的时候无异。
心中的担忧却更盛了一些,她倒是忘了,她的父皇是一国之君,靖王亦是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这样的两个人,又岂会轻易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在外,只是,越会隐藏的人,便越是危险,她实在有些猜不透两人的想法……
宁帝的目光却已经转到了云裳身上,稍稍柔和了几分,笑着对着云裳道,“裳儿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听闻裳儿在康阳和泾阳可是带兵将夏军打得落花流水的,朕都已经收到好几封边关将领的折子了,俱是对裳儿赞赏有加,朕倒是不知道,裳儿竟还有这样的本事,可让朕惊了一跳呢。”
云裳闻言,便笑了出声,“父皇可又被那些个将领给骗了,儿臣是公主,又是靖王妃,谁敢让儿臣亲自上阵杀敌呀。不过是在营帐之中说两句胡话,边关的守将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将,自是有主见的,打了胜仗自然是上阵杀敌的将士们的功劳,儿臣可不敢居功。这些个将领上书这般表扬儿臣,定是想着儿臣是父皇的女儿,巴结巴结总是好的,若是父皇一个高兴,指不定便好好的奖赏他们了呢,父皇可不能够轻易的中了他们的计谋,这些个将领,可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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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宁帝微微眯了眯眼,笑容依旧和蔼,“听裳儿的话,可是那边关那些将军欺负裳儿了?给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敢让朕的裳儿受委屈,绝不能轻饶了去。”
云裳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父皇多虑了,裳儿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裳儿是个女儿家,又是个养在深宫不懂什么兵马谋略的女儿家,哪里懂什么行兵打仗,战场上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听那些个将军们的。”说完,眼中却适时闪过一抹杀意,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云裳却知道一直看着她的宁帝,定然是看见了的。
话音一落,靖王便转过了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裳儿便是太仁慈了,边关的守将将自己当地头蛇,自然不愿意别人插手的,只是却也太过分了一些。不单单不听裳儿的话,还不顾裳儿的安慰,裳儿被掳到夏军营中,还被柳吟风阵中的毒烟所伤,若不是臣弟赶到,带去了擅长破阵的擎苍先生,只怕裳儿……”
靖王顿了顿,低下头去,冷冷的哼了一声。
宁帝闻言,额上青筋暴起,狠狠地将拍了拍御案,“究竟是谁,这般大的胆子?”顿了顿又道,“可是那齐朗?朕定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云裳却上前一步,拉住宁帝的手轻声道,“父皇,裳儿这不是没事吗?况且,齐将军这次带兵打了胜仗,是应当嘉奖的。只是齐将军年事已高,再在战场上面拼杀也不合适,不如父皇便赐他一个闲官做一做,也让他卸甲归田了吧。”
靖王闻言,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颔首,“好,就依裳儿的。”
刚说完,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唱和之声,“锦贵妃娘娘到。”
锦贵妃?云裳一愣,便升起几分欢喜来,只怕是因为母妃生下晨曦,父皇便晋了她的位分。想到此处,便眼巴巴地转过了身,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女子。
一身素色宫装,外面披着一件银色镶着狐狸毛边的大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挽就一个飞仙髻,白玉步摇在行走之间晃动着。一双眸子顾盼之间华彩流转,唇边漾起清浅笑容。
“裳儿……”锦贵妃脚步有些匆忙,一见到云裳便急忙走了过来,拉住云裳的手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笑着道,“裳儿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云裳瞧见她眼中盛满了担忧,心中忍不住一软,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母妃,裳儿好好的呢。”
宁帝目光柔和地望着锦贵妃,见两人神情都有些激动,也觉着有些好笑地望着锦贵妃道,“你没日没夜的担心,瞧朕说的没错吧,裳儿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对着云裳道,“前些日子你不在宫中,你母妃就像望女石一般,成日都在问我,裳儿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们母女定然也有说不完的悄悄话,锦妃便带着裳儿去锦绣宫吧,朕与皇弟说会儿话,等会儿朕带着皇弟一同过去用晚膳。”
锦贵妃点了点头,笑着拉着云裳的手道,“你都好几个月没见你弟弟了,现在这个时辰他应当睡醒了……”
云裳笑眯眯地颔首,“好,不知道晨曦长成什么样子了,是像母妃多一些还是父皇多一些。”两母女相携离开了勤政殿,锦贵妃便带着云裳到了一处宫殿门前。
云裳抬起眼望向宫殿大门口的正上方,写着三个字:锦绣宫。
想起方才父皇似乎是说让母妃带她回锦绣宫,莫非母妃如今不住在栖梧宫,住在这里了?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宫中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呢?
锦贵妃带着云裳进了锦绣宫,锦绣宫中人不少,一见到锦贵妃进来,便连忙行礼,“见过主子。”却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云裳,这些宫女眼生的紧,只怕是最近才入宫不久的,自然是不认得云裳的。
一路穿过中满了梅花的前院进了前殿,才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见到云裳满脸的惊喜,三两步地便迎了上来,“王妃……王妃你回来了!”
云裳笑着拉过郑嬷嬷的手,点了点头,“是啊,嬷嬷,裳儿回来了。”
“快进屋说话,外面冷,可别冻着了。”郑嬷嬷连忙道,拉着云裳便进了正殿,云裳抬起眼看了看周围,这锦绣宫云裳曾经来过一次,便已觉十分繁华,如今因为锦贵妃住进来了的缘故,似乎又重新装扮过的,比此前更富丽堂皇了几分。
锦妃让宫女上了茶,便屏退了左右,只余郑嬷嬷一人在旁侍候。
周围没有了人,云裳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望向锦贵妃,“母妃怎么搬到锦绣宫来了?”
锦贵妃微微笑了笑,淡淡地道,“有了晨曦,皇上便说栖梧宫的偏殿终归有些不伦不类的,便让我搬到了这儿,多找了一些侍候的奶嬷嬷和丫鬟。”
云裳见锦贵妃虽然是笑着的,只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便觉着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的,不过锦妃不想她操心,多半是不会告诉她的。心中沉吟了片刻,云裳才微微笑着道,“倒也宽敞。”说完顿了一顿,喝了口茶,才又道,“女儿走之前,将皇后关了起来,李丞相通敌叛国,若是他的女儿再占着这皇后之位怕是要引得朝中众臣不满的。”
锦贵妃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皇上已经下旨,废了李依然的皇后之位。”
废了皇后……云裳忍不住眯了眯眼,既然李依然已经被废,这后宫之中除了母妃还有谁担得起这个位置,况且母妃如今还未父皇生下了小皇子,可是为何母妃仅仅只是被晋为贵妃,却不是被立为皇后?
云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烫手,半晌却问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李丞相也废了,如今是谁担任的丞相之位呢?”
“原太常寺卿景奎。”锦贵妃顿了顿,才轻声道。
云裳却险些打翻了茶杯,她自然知晓此人是谁,只是此人是谁并不是那般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景文昔的父亲。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薄怒,“太常寺卿景奎?他怎么会当上丞相?那景文昔呢?”
锦贵妃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云裳等不到锦贵妃的回应,便抬起眼望向郑嬷嬷,“嬷嬷,你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那景奎是如何当上丞相的?”
郑嬷嬷叹了口气,看了锦贵妃一眼,见她虽然面色不是太好却也没有阻止,才道,“李静言叛乱,朝中不稳,景奎几乎散尽了家中钱财,挨个挨个地摆放那些个官员,说服了原本李静言一党的人,将李氏家族留在皇城中的隐藏势力几乎挨个扫尽了,皇上便封了景奎做了丞相,第一次下旨,景奎却抗旨了,只说他的女儿得罪了云裳公主和靖王爷,如今还关在牢中,他此番作为只为了求皇上放过他的女儿。”
云裳嗤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所以父皇便将景文昔放了,顺便还亲自请景奎担任丞相之位,有可能还允诺了景丞相让他的女儿入宫为妃乃至为后对吗?”云裳越说便越觉得心中怒意愈盛。
锦贵妃沉默了片刻,才拉过云裳的手,笑着摇了摇头,“裳儿,母妃不在乎这些,母妃有你,如今还有了晨曦,便已经足够了。”
云裳手指微微一颤,“是裳儿连累了母妃,若是当初在来凤城裳儿不惩一时之气,便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只是眸中冷意却愈盛,“只怕这个景奎亦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他求父皇放了景文昔,却只说景文昔因为喜欢靖王得罪了我才入了狱,却绝口不提她居心歹毒,险些害了晨曦性命之事。”说到此处,云裳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望向锦贵妃,见她神情中带着几分低落,才想起,晨曦是母妃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母子连心,那景文昔那般对待晨曦,母妃定然是恨透了她的,只是如今父皇却……
云裳站起身来,“母妃,不如裳儿带着你到靖王府住一段时间吧。”
锦贵妃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摸了摸云裳的头发道,“傻裳儿,哪有母妃住到靖王府的道理,而且,一个月后便是封后大典,皇上将典礼交给我筹办,最近太忙,我是万万走不开的。”
云裳方才只是猜测,听到锦贵妃这般说,心中更是怒不可遏,那景文昔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父皇明明就在,为何竟然还封景文昔为后?
“你父皇他……”锦贵妃声音轻轻,“朝中刚刚发生了动荡,南北两面都在打仗,如今稳住朝中局势是最重要的……”
云裳听着锦妃不温不火地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却突然像是被泼下来一盆凉水,将她心头的怒火浇灭了,却傻愣愣地望着锦贵妃,方才在勤政殿的时候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劲,如今这样的感觉却越发的盛了起来。
母妃她……此前即便是在冷宫中呆了十多年之后,重新回到父皇身边,对着父皇却依然有些淡淡地爱意的,只是母妃不曾发觉,她这个旁观者清,所以看得分明。只是先前在勤政殿的时候,母妃却几乎视父皇于无物,连一句话都不曾与父皇说过,她只当母妃见着她太过激动忘记了。只是如今听她神色淡淡地说起父皇,眼中无悲无喜不起一丝波澜,云裳却突然觉着,也许,父皇这一次才是真正伤到了母妃的心,所以母妃便已经将心锁了起来。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了出来,点了点头,“母妃,我知晓你伤了心,如今只怕根本便不在意了,只是景文昔我是定然不会让她有机会坐上皇后的位置的,哪怕她坐上去了,我也要亲自将她拉下来。那个女人太过危险,如今她有了景奎撑腰,我担心她对母妃对晨曦不利,我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威胁到母妃和弟弟的安全。”
云裳已经恢复了冷静,锦贵妃抬起眼有些恍惚地望了云裳良久,才道,“你做主便好,如今我的裳儿已经是个有主见的人了。”
待云裳喝了两三杯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之后,锦贵妃才看了看云裳的面色,低声道,“裳儿那日传来的书信所言之事可是真的?靖王他……”
云裳愣了愣,便明白了锦贵妃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是,王爷他确实是夏国皇帝的儿子,二十多年前,夏国先皇后随帝亲征,却在战场上发现身怀有孕,只是战事危机,也害怕回去的路上遇见意外,免索性在营中养胎,却不想被敌军追击,落下悬崖……”
“那怎么就确定靖王是夏国皇帝的儿子呢?毕竟时隔这么久,夏国先皇后也已经去世。”锦贵妃沉默了片刻,仍旧有些怀疑。
云裳摇了摇头,“我亦是不知,只是夏国华国公一口咬定王爷是夏国先皇后之子,华国公是先皇后之父亲,只怕是错不了的,且华国公只怕已经找王爷确认过了,我几番向王爷提起此事,他也默认了。”
“这样啊……”锦贵妃喃喃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如今你父皇已经知晓了此事,以他的性子,大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夏军这次让他吃了这么大个亏,他在这个时候知晓靖王的身世……”
云裳眼中亦是有些担忧,却只是道,“无妨,王爷心中只怕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了……”
锦贵妃望着云裳看了许久,才道,“若是靖王去夏国,你要如何?”
云裳淡淡地笑了笑,“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他,他到哪里,我自然也应当跟着去的。母妃不必担忧,我亦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不管在哪里总也吃不了亏的。”
锦贵妃听云裳这般说,心中的担心也淡了一些,便跟着笑了起来,“前些日子你外祖父来皇城,我与他说起你的事情,才知晓,你不在宫中的那些年,日子过得也是十分精彩的。你外祖父之前做过太傅,素来自视甚高,对你倒是多番赞赏,想来你应当也是十分优秀的,母妃自然放心。”
云裳闻言,便吃吃笑了起来,“我在外祖父身边的时候,可淘气了,外祖父吃了我不少的亏,自然要为我说好话了,只怕我一个不高兴,便又去祸害他了。”
“你啊……”锦贵妃伸出手点了点云裳的眉心,笑着摇了摇头,“你外祖父在皇城没呆几日便离开了,只说你有事让他去做,还将琴依也带走了,你指使你外祖父做什么去了?”
云裳听锦贵妃提起此事,才突然想起,“哎,我倒是忘了,我还嘱咐外祖父给我做了一件大事,现在可不能告诉母妃,不过过些时日母妃自然便也知道了。”
正说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宁帝的声音,“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在说什么?”
云裳看见锦贵妃脸上的笑容在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才故作无事地站了起来,朝着走进来的宁帝行了个礼,“父皇,母妃刚刚骂裳儿大胆,一个人便跑到了战场上面去,为了逗母妃开心,裳儿便讲起之前在宁国寺中的一些糗事,方才正说到,兀那方丈不让裳儿在寺中吃肉,连着吃了好长时间的素,有一日裳儿实在是想要吃肉,却不知道哪儿有肉,见兀那方丈养了几只鸽子,便偷偷让琴依去杀了来烤了,可将方丈气得不轻呢。”
宁帝便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云裳的眼中一片冰冷,“你小时候便惯会惹事的,只怕在宁国寺中也不安分,难为兀那方丈了,竟然也没有来向朕告状。”
云裳便也陪着笑了笑,走到靖王身边,靖王被一个内侍扶着,云裳便走过去扶着靖王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着对锦贵妃道,“裳儿这些日子赶路赶得急,母妃今日可得让人给我做好吃的。”
锦贵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又望向靖王的腿,轻轻蹙眉,“靖王爷受了伤?”
靖王已经坐好,听见锦贵妃这么一问,便也抬起头来笑着点了点头,“在泾阳被夏军围困了,当时我们只有二十万人,夏军六十多万人,幸而裳儿求了康阳守将带兵来营救,不然只怕我也不能活着回来了。只是却也受伤昏迷了好些日子,连回来的路上都一直是裳儿在照顾我,几日前我才醒来的。”
“这般严重?可让御医看了?”锦贵妃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来,连声追问着。
一旁的宁帝笑着道,“方才请御医来瞧了,说是伤口愈合得倒是不错,只是前些日子又崩裂了,只怕还得养些时候,这些日子是不能太过劳累的。”
锦贵妃沉默了片刻,便站到了一旁,嘱咐郑嬷嬷准备饭菜。
靖王似乎也瞧出了一些不对劲,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握住靖王的手,眼中划过一抹冷意,靖王便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王爷受了伤,自然应当好生在王府中养着的,父皇可不能派太多事情给王爷。”云裳笑眯眯地道。
宁帝被锦贵妃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见云裳这般说,便也笑了笑,“朕可不敢。”
云裳便又陪着宁帝说了会儿话,宁帝问得最多的便是云裳在营中发生的事情,在路上云裳与靖王早已经对过了答案,倒也应对从容。
不一会儿,锦贵妃便让人上了饭菜,四人一同吃了一些东西。正好奶嬷嬷带着晨曦走了出来,云裳便抱了晨曦到一旁逗弄,晨曦如今已经四个月了,张开了许多,白白嫩嫩的,甚是可爱。且不认生,云裳抱着倒也笑得十分欢畅,惹得云裳也跟着笑了好一会儿。
奶嬷嬷说小皇子应当要吃奶了,云裳才又将晨曦还给了奶嬷嬷,神色淡淡地转身望向宁帝道,“看到晨曦我倒是突然想起,此前裳儿在边关的时候听到有去夜郎国走商的裳儿回来,说皇姐成了夜郎国大皇子的宠妾,似乎还怀上了大皇子的孩子……”
殿中便静了下来,云裳瞧见宁帝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闪过明显的不喜。
云裳便又浅浅淡淡地笑了笑道,“方才看见晨曦裳儿才突然想了起来,虽然李丞相做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罪不及子女,况且皇姐身上留着的还是父皇的骨血呢。只是可惜李丞相位及丞相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连皇后也帮着,皇姐此前也那般模样。”顿了顿,云裳才叹了一声道,“看来,长辈的一言一行有时候也会影响孩子甚深。只是那夜郎国太子却似乎不知道李丞相与皇后的事情,听闻还准备带着皇姐到宁国来向父皇问安呢。”
宁帝眼中闪过一抹戾气,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却见她眉眼带笑,似只是无意间想起此事顺口一提,心中更是膈应的厉害,皱了皱眉道,“那样不知检点的女儿,朕不要也罢。”
云裳闻言,便轻轻蹙了蹙眉,叹了口气,“小时候皇姐对我倒是十分维护的,只是后来……”说罢又笑着拉着锦贵妃道,“母妃你放心,裳儿定然会好好爱护晨曦的,若是有人想要欺负他,我定然说什么也不会饶过的,并且永远都会那般爱护他的。”
锦贵妃微微一笑,“母妃相信裳儿。”
宁帝目光在锦贵妃与云裳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半晌,终究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开口,云裳便也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又与宁帝说笑了起来。
宁帝在锦绣宫中呆了没多久的时间,便瞧见郑总管匆匆走了过来,唤了一声皇上,便抬起眼看了看靖王与云裳还有锦贵妃三人,没有再说下去。
宁帝见锦贵妃因为云裳的缘故,面上倒是一直带着最近一来难得的笑意的,便随意地道,“怎么了?”
郑总管犹豫了片刻,才道,“景小姐进宫求见皇上……”
云裳闻言,猛地抬起眼来,蹙了蹙眉,“景小姐?什么景小姐?我所知晓的这皇城中姓景的小姐应当便只有太常寺卿景奎的女儿景文昔,我记着那景文昔用出了痘的病人用过的锦帕给晨曦用,让晨曦患上了痘,险些便没了命,因此便将那景文昔关在了牢中,难道她已经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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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的面色瞬间便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呵呵笑了笑道,“是啊,景大人这些日子倒是帮了朕良多,朝中此时不稳,可用之人也少,所以景大人求朕将她女儿放出来,朕便不得已应了。况且晨曦不是好好的吗?”
云裳闻言,心中冷意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既然父皇已经将人放了出来,儿臣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便转过了头对着靖王道,“只是…那景小姐此前几次三番地向王爷表白,父皇既然说那景大人于宁国有恩,不如就遂了景小姐的心思吧,父皇不妨将那景小姐赐给王爷做侧妃吧,我虽然脾性算不得太好,却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定也能够与景小姐相处愉快的。”
屋中众人闻言都有些愕然,宁帝望了面色淡淡的云裳一眼,又转过头看向锦贵妃,见锦贵妃也有些吃惊,沉默了片刻便又转过了眼,“裳儿……”
靖王却突然开口道,“我不要什么侧妃。”
云裳抿了抿嘴,拉起靖王的手,“景小姐痴恋你这么些年,算来倒是我夺人之爱了,景小姐容貌在皇城女儿家中也算得上是十分不错的……”
话还未说完,却又没靖王出声打断了,“那又如何?”
“嗯?”云裳愣愣地望向靖王,似是有些未反应过来。
靖王冷冷一笑,“纵使她再好那又如何?这世上比她美的人大有人在,爱慕我的人也大有人在,莫非我应当全部娶了?”顿了顿,便缓缓勾了勾嘴角,“我曾经许诺过你,这一生便只娶你一人,别人纵然千好万好,那也与我无关。”
饶是云裳早已知晓靖王会这般回答,却也忍不住呆立在原地,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意。
宁帝便又愣了愣,匆匆到,“既然皇弟不愿娶朕也不便强求,景小姐还在勤政殿中等着,朕先过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行了礼,将宁帝送走了,心中却冷冷地笑了起来,她的父皇啊,怎么能够这般伤害母妃呢?怪不得十多年前母妃会自请入冷宫,自己前世也曾经受过这样的屈辱,自是能够明白母妃心中的痛楚。
“母妃……”云裳张了张嘴,喃喃道。
锦贵妃只是清清浅浅地笑了笑,“裳儿,你回来了,母妃便十分开心了,母妃现在有你还有晨曦,上天十分厚待母妃了,你刚回来,便与靖王早些回府歇着吧。”
云裳微微颔首,扶起靖王往宫外走去,一路,云裳都皱着眉头,没有开口。
回到府中便急急忙忙吩咐着浅音让人去将景文昔详详细细地调查一遍,才回了屋中。靖王坐在椅子上看书,背挺得笔直,听见云裳进来的声音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嗯?云裳蹙眉,最近几日因为靖王受伤的缘故,云裳一路服侍着,两人关系到比从前好了许多,今日却又是怎么了?
心中虽是愣了一下,却也并未多想,正好下人熬好了药送了过来,云裳便接了下来,走到桌子旁将药碗搁在了桌子上,“先将要吃了吧,饭后半个时辰,吃药刚刚好。”
“放着吧。”靖王淡淡地道,眉头轻轻蹙了蹙。
云裳便更觉着有些不对劲,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盯着靖王看了好半晌,靖王却只当云裳不存在一般。
云裳便抬起手将靖王手中的书抽走了,见靖王抬起眼望她,云裳便将书放在一旁,“你这又是闹的什么情绪,嗯?”
这几日云裳倒也将靖王的脾性摸熟了,虽然靖王面对外人的时候一派冷漠无情的模样,百年不变的冰山脸,偶尔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倒也还算得上是十分温和的,只是如今瞧着他这模样,倒像是得不到冰糖葫芦的小孩子一般。
靖王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将那书抽了回来,“这话应当本王问王妃才对,本王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王妃,什么瞎猫死耗子都想要往本王这王府里面塞。”
嗯?瞎猫死耗子?云裳愣了愣,沉默了许久,脑中才有些迟钝地反应了过来,敢情他说的是景文昔?瞎猫死耗子,这道确实是委屈了他了,先前自己脑中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便随意的说了那么一句,原来竟是为了这个闹起脾气来了呀?
哟,本王都出来了。云裳觑了眼靖王的神色,走到靖王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见靖王恶狠狠地看过来,云裳便弯了弯眉眼,“王爷要生气之前,可否先听妾身解释解释?”
靖王看了云裳一眼,哼了一声,“你解释吧,我不一定听。”
云裳闻言,便又忍不住想要笑了,这傲娇的性子,倒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若是被他的部下瞧见,指不定得被吓成什么模样。
“嗯,事情是这样的,妾身十分不喜那景文昔,在来凤城的时候你也瞧见了我与她几乎是水火不容的,也都怪我此前没有果决地将她给解决了,所以如今留下了后患。那景文昔的父亲景奎在李静言叛乱之后帮着父皇安抚了朝中官员,还将李氏一族的秘密据点一个一个挖了出来,立了大功。如今景奎被封为了丞相,父皇竟然还想要娶景文昔为皇后,更甚者,父皇竟还让母妃来筹备封后大典,只怕这也是景文昔的主意,若是景文昔真成了皇后,只怕母妃与晨曦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自是绝不会允许的。今日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父皇的态度,才故意在父皇面前那样说的……”
见靖王半天没有翻动书页,云裳便弯了弯唇角,继续道,“先前父皇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也不知景文昔给父皇灌了什么**汤药,景文昔不除,我难以安心。”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要你母妃做皇后?”
“嗯?”云裳支吾了片刻,“有何不可?”
靖王却是摇了摇头,“不可。你在这宫中生活了那般久难道还不清楚,那皇后之位其实是个箭靶子,宫中那些个女子都不是省心的,若是你母妃当上了皇后,指不定被怎么算计呢,你母妃的性子不适合当皇后。”
云裳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靖王所言句句属实,“只是我也绝不能让景文昔做这个皇后,皇后可以不是母妃,却也不可以是一个对母妃心存不利的女人。”
“你若是看不惯她,处理了便是,手脚干净些就好。”靖王又将目光放回书上,正在云裳正在想着如何手脚干净的处理掉景文昔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靖王的声音响了起来,“所以便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便拿出本王去当那挡箭牌?你可想过,若是你父皇真同意你你又要如何?”
云裳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计较回了这件事情了?
瞧着靖王的脸色确实还有些不好,云裳便支支吾吾想了半天,见靖王脸色愈发的差了起来,云裳才连忙道,“父皇若是答应了,我便亲自去景府将那景文昔剥皮抽筋,肖想你的人,自然绝不能放过!”
“……”靖王手微微颤了颤,“说的比唱的好听。”只是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云裳也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望向靖王,却见他将书一搁,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药凉了,你亲自去热好了送过来。”
“……”云裳无言,低声喃喃道,“矫情!”却也笑着端了药碗走了出去。
侍候靖王喝了药,便已经差不多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了,云裳又亲自侍候着靖王洗漱完毕,自己又唤来浅音收拾好了,才去洗漱了,出了净房,靖王已经躺到了床上。
云裳笑了笑,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了上去,“今日你在勤政殿与父皇说了些什么?他……知晓了你的身份,有没有难为你?”
靖王伸出手,将云裳揽入了怀中,云裳便听见低低的笑声传来,似乎胸腔都在震动,“他不知晓夏国皇帝知晓我的存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自然暂时是不敢轻易动我的。况且我还许了一些条件,如今宁国并无出色的大将,加上刚刚李静言的事情出了,北方如今又还在与夜郎国打仗,损耗也是十分大的,他如今做什么事情之前自是要衡量一番的。我虽然有时候有些瞧不起你父皇,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合格的皇帝,至少对这些利益关系却也懂得计较。”
云裳沉默了半晌,心中有些压抑,心中想着,父皇确实算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是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是这般,又或者只是帝王?擎苍先生说她是凤翔九天的命,却不知晓靖王若是做了皇帝,会不会也如父皇这般,后宫三千,人人都爱。
靖王似是明白云裳心中想着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角,在云裳耳边低声道,“我今日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今年二十八岁了,这世间许多事情却也看得分明,我有你便足矣,以后不管以为什么原因,都万万莫要拿这样的话来开玩笑了,我会不喜。”
云裳闻言,呆了许久,才狠狠地点了点头,将头埋在靖王的怀中,心中却涌出一股温柔,险些将自己淹没,半晌,才压制住鼻尖的酸意,云裳抬起眼望向靖王,目光灼灼,“王爷,你说过的,等这次的事情了了,你便与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王爷,我们洞房吧!”
靖王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却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宁云裳,你是在玩我是吧?你明明知道我身上还有伤,如今连力气都使不上,你告诉我你要与我洞房?嗯?”
最后那个“嗯?”简直千回百转,云裳从中读出了喜怒哀乐等种种情绪,许是情绪太过浓厚,云裳也愣了良久,才傻愣愣地道,“啊?我忘了你受了伤不行了……”
话音还未落,云裳便瞧见靖王猛地变得十分危险的目光,“宁云裳,你果真是在玩我,竟然敢说本王不行,看来,今儿个不遂了你的愿,你是无法消停了,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忍耐力。”
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堵住了嘴,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未能寻到机会开口解释,最终只能默默的放弃了抵抗。半晌过后,靖王才放开了她,云裳有些迷迷糊糊地望向靖王,却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纵是云裳每日在镜中总能够瞧见自己的模样,却也忍不住被那眼中映出来的影子给吓了一跳,心中有些恍然,那个面色绯红,眼若春水的女子是谁?
靖王眯了眯眼,脑中已经渐渐升起几分欲念来,想着如今他身上有伤,确实也不是一个好时机,便想要放开手,一低头便瞧见怀中的女子发丝微乱,有些迷糊地望着他的模样,心中便又一动,这样子的云裳他还从未见过,不似平时那样,永远都是十分冷静的模样,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风情,让人移不开眼。
只这一眼,靖王便觉着,今日这事,只怕是停不下来了。
心中这般想着,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便又凑了上去,唇落在云裳的唇上,辗转了许久,只觉着,一股淡淡的甜蜜从口中传来,渐渐地传到四肢八骸,愉悦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却不曾闲着,三下五除二地便将两人身上的衣裳剥了个精光,缓缓吻了下去。云裳眯着眼,只觉着心中羞涩无比,却又极其享受这样的快乐,即便她两世为人,前世还生下了孩子,却也从来不曾有过这般体验。
即便是严寒冬日,靖王的额上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来,似是所有的欲念都集中到了身下的那一点,却怎么也找不到宣泄的地方,靖王埋在云裳身上平复了半晌,才有些闷闷地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云裳愣了一愣,却猛地笑了出声,即便知晓这样会打击靖王爷十分强烈的自尊,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靖王的脸色越来越黑,盯着笑不可遏的云裳冷冷地翘了翘嘴角,待云裳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便凑上去在云裳的肩头重重地咬了一口,云裳吃痛,轻呼了一声,瞪着眼望向靖王。
“笑完了?”靖王冷着脸问道。
云裳轻咳了几声,点了点头,只是眼中却仍旧有着明显的笑意。见靖王面色十分不佳,才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主动凑到靖王的嘴边亲亲啄了一下,笑眯眯地道,“裳儿如今却突然觉着,我竟是捡了个宝。”
宁国成亲并不算晚,女子十五岁,男子十七八岁便成亲的人占多数,而且,若是皇城中各世家的公子哥一般十四岁左右,家中便会为他寻好女子来让其收为通房,教他一些房中之术。即便是家世稍稍不那么富裕的,大部分也会寻一些青楼女子来做这件事情。
云裳从来不曾想过,靖王身为宁国战神,便如他所说,是受尽宁国闺中女子爱慕的,而且靖王已经二十八岁,这样的年纪,若是寻常男子,只怕孩子也已经生了好几个了,他却竟然根本不知道要如何与女子……
靖王被云裳笑了那么半晌,即便云裳这样示好,神色却依然有些不佳,云裳轻轻笑了笑道,“此事也怪裳儿大意了,王爷没有父母在身边,府中服侍之人也尽是些小厮,连个嬷嬷都没有,自是没有人教王爷此事的,裳儿这儿……”
云裳红了脸,低下头有些迟疑地道,“裳儿这儿,在成亲的时候,母妃给的陪嫁妆箱中,倒是被母妃塞了一册书,讲的便是这件事,嬷嬷也曾经讲过……”
云裳咬了咬唇,抬起眼道,“如此,便让裳儿来服侍王爷吧,只是这第一回,只怕我们两人都会有些难受,忍忍便也过去了。”
靖王听她神色这般淡然地讲起此事,面色更是不佳,冷冷一哼道,“你那妆箱在何处?”
云裳有些奇怪地看了靖王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要为此事,却也给靖王指了一指。靖王便猛地掀开了被子,翻身下了床,走到那妆箱前打了开来,在妆箱中翻找了好一阵子,才果真从里面找到了一卷书。
靖王便将那书拿了出来,打开来看了看,面色有些微妙,云裳此刻自然已经明白靖王意欲何为,脸上更是红了几分,低下头将头埋进了被子中,心中却觉着被一股暖意塞得满满的。
不多时,只听见脚步声响起,床上一沉,靖王便已经上了床,掀开被子趁着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将云裳压在了身下,云裳呆呆地瞧着靖王,却见他眉头皱起,面色仍旧有些奇怪,半晌,才听见他道,“我瞧着那书中画的姿势甚是奇怪,只怕你不会舒服,听说女子第一回大多是极痛的,我不欲让你痛,只是裳儿,我却希望能够将你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我想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你愿意将你自己交给我吗?我绝不会负你……”
云裳呆了许久,却终究没有遏止住鼻尖突然泛起的酸意,眼中氤氲起几分雾气,不一会儿,终究有泪水滚落,云裳瞧见那个在战场之上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慌乱过一分的男子如今见到她的泪水却有些手忙脚乱,一个劲儿地道,“你若是怕疼,那我便不要了,你别哭啊……”
“好……”云裳听见自己轻声道,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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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闻言,脑中顿时便清醒了起来,忙不迭地坐了起来,吩咐着内侍更衣,便匆匆叫郑总管准备好了步撵往栖梧宫赶去。
宁帝到栖梧宫门外的时候,便瞧见整个栖梧宫都已经被一片火光笼罩,宁帝蹙了蹙眉,将御前侍卫唤了过来,“怎么回事?栖梧宫怎么突然起火了?”
御前侍卫统领沉默了半晌,便朝着宁帝跪了下去,“臣护卫不周,还请皇上降罪。”
“降罪?”宁帝冷冷一笑,抬起脚便猛地朝着那御前侍卫踹了过去,“要降罪也得等着将火灭了,还不赶紧去?”
突然之前,“嘭”的一声巨响,栖梧宫主殿屋顶的横梁便已经塌了下来,火光飞溅,郑总管连忙拉着宁帝往后退了一步,“皇上,这儿危险,您还是先回勤政殿吧,有统领大人在呢,待会儿火灭了你再过来吧。”
宁帝脸色变幻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却又转身问道,“锦贵妃呢?”
郑总管不明白宁帝为何有此一问,却也急忙叫了内侍去锦绣宫。
宁帝眯着眼看了栖梧宫良久,才又坐上了步撵,回了勤政殿,刚回勤政殿,此前被打发去寻锦妃的内侍便已经回来了,“回禀皇上,晚间时候小皇子偶感风寒,锦贵妃便传唤了御医给小皇子看了病,小皇子哭闹不停,现在都还未歇下,且除了锦贵妃不让其他奶嬷嬷近身,锦贵妃走不开。”
宁帝一愣,“晨曦生了病?为何不报上来?”
那内侍连忙道,“贵妃娘娘说,皇上还有一个月就要立后,此时应当十分忙碌,让宫人不必打扰。”
宁帝身子一顿,神色间竟有些仓皇,半晌,才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不必去打扰了。”
此时,御前侍卫统领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皇上,废后李氏还被靖王妃关在栖梧宫下面的暗室中。”
宁帝又是一愣,沉默了起来,云裳去康阳城之前便与他说过此事,他对李氏亦是厌恶到了极点,只是想着那个女人好歹也与他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不管如何,之前她这个皇后倒也尽职,便索性不闻不问,只吩咐宫人准时给她送饭便是,甚至,连他都几乎快要忘记李依然这个人了。如今栖梧宫起了大火,那个女人……
“迅速将火扑灭,将她带出来。”宁帝眉头一皱,低声吩咐着,那暗室隐蔽,且有石门阻隔,栖梧宫起火,那按时应当不会有事,只要不靠近石门,顶多便是感觉热一些罢了。
御前侍卫统领应了声,转身便离开了。
这场大火几乎将栖梧宫的主殿烧了个精光,直到第二日清早,火势才完全被灭了,宁帝便又到了栖梧宫面前,正瞧见御前侍卫统领带着人去救李依然,宁帝便站在殿外望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栖梧宫皱着眉头瞧着御前侍卫走了进去,只是不一会儿,便又退了出来。
“怎么回事?”宁帝蹙眉问道。
御前侍卫统领连忙跪倒在地,“皇上,囚禁废后的暗室石门已经碎个洞,废后…被烧死在了暗室之中,属下仔细查看了一下暗室里面,发现里面竟有硝石粉的痕迹,只怕,这火是从暗室中起的……”
宁帝心中一惊,竟呆了半晌,面色有些惨白,只道了一个字:“查。”
还未回到勤政殿,宁帝便又被拦了下来,来的人却是状元刘琦琰,此人年纪不大,做事却是十分沉稳的,再加上又是雅嫔的哥哥,宁帝便也在李静言叛乱之后,将他提为了礼部尚书。
“皇上,昨日张贴到皇城五处的封后诏书出事了,今日天还未亮,许多百姓便瞧见那封后诏书上面被血染红了,而且不知是谁透露出去,昨夜宫中着火的地方是历任皇后住的栖梧宫,如今流言四起,皆言景小姐失德,是天罚。”
宁帝蹙眉,若是昨夜那栖梧宫中的那场大火是李依然所为,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意外巧合的话,那今日封后诏书之后,便定然是人为的了。
究竟是谁?
宁帝在心中暗自将盘算了一遍,只将目标定在了锦贵妃、云裳和李依然身上。
锦贵妃素来是个冷淡性子,即便当年他娶了李依然,却也从未说过一句话,后面因为一些误会,便自请入了冷宫,按理说,她是不太可能的,只是如今却又一个不同,那便是锦妃有了晨曦,若是锦贵妃起了让晨曦做太子的心思,只怕这样的事情,是做得出来的,那原本便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女子。
再说李依然,李依然虽然被关在了栖梧宫中的暗室之中,但是她统领后宫那么多年,总还有一些隐而不发的势力,只怕是除了她无人知晓的,若是那暗室中的硝石粉果真是李依然让人带进来的,便也正好说明了她在宫中还有人在帮衬着,只怕宫外人也是有的,所以,毁掉那封后诏书却也不是做不到的。
然而,宁帝最怀疑的,却是宁云裳。
这个女儿,他愈发的看不明白了,宁云裳不喜欢景文昔,这也是十分明显的事情,只是若是她只是怕景文昔与靖王纠缠不清,景文昔做皇后,不应当正是她所期望的吗?
宁帝沉默了半晌,却只是淡淡地吩咐着再重新张贴告示便可,晚上派侍卫在各处告示牌前面守着,夏国皇帝对靖王的尚不明确,而云裳在百姓中的声望益发的高了,如今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是她所为,若是贸然责问,只怕不妥。
只是宁帝不曾想到,即便是派了侍卫通宵达旦的守着,那封后诏书仍旧出了问题,翌日一早的时候,那诏书却仍旧似是被血沁过一般,染得通红。
景丞相早朝时分在金銮殿上哭诉了一番,说什么有人陷害,与整个宁国为敌,宁帝勃然大怒,吩咐了御前侍卫在明出守着,暗处还派了暗卫守着,若是发现了贼人,便格杀勿论。这样一来,皇城中的百姓亦是人心惶惶,只是第三日,诏书还是出了事。
出事的却不仅是重兵把守的皇城中的封后诏书,还是在相邻的几座城池中张贴出来的封后诏书亦是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顿时,流言越发的盛了起来。还有人去宁国寺向兀那方丈求了卦,兀那方丈倒也亲自解了,只说,妖孽祸国,国将乱也。此话一出,宁国百姓便更是慌乱了起来,亦有甚者,亲自见过来凤城中发生的事情,便说起此事,只说景文昔此人阴狠毒辣,为了陷害小皇子,竟然将出了痘的病人用过的东西给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用了,导致小皇子险些丧命。
此事一惊传播,惹得皇城百姓齐齐跑到皇宫外跪了下来,求皇上收回封景文昔为后的诏书。
而栖梧宫起火之事亦是有了一些进展,那给李依然送饭的丫鬟受到严刑拷打,才招了,只说她曾经被李依然责罚过,心中对李依然怀恨在心,那日她去送饭之时,想起皇上下诏封景文昔为后的事情,便与她说了。哪晓得李依然听了之后,却是大笑了许久,不停地道,她与萧书锦争了近二十年,却不想,两人都没有赢,竟然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那宫女说,后来的事情她便不知道了。
可是,李依然手中那些引燃了火甚至将石门都炸开了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宁帝挥了挥手,让御前侍卫统领退了下去,沉默了下来,郑总管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自从从来凤城行宫回宫之后,那栖梧宫便没有什么人在看守了,只怕若是高手,想要送些东西进去还是很容易的。”
宁帝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开口。
心中想着的却是,兀那方丈的那一卦。兀那方丈民间威望极高,只是却也与云裳关系极好,此事兀那方丈这么一搅和,宁帝便愈发的觉着,与云裳脱不了关系了。
“来人,传靖王妃进宫。”宁帝扬声道,外面传来应和声,郑总管轻蹙眉头,张了张嘴,却终究只是低下了头。
靖王府中,因着今日天气尚好,云裳便让人在府中的湖边摆了炉火,摆了些吃食与靖王一同搬了软榻在湖边晒着太阳看书。
冬日的阳光十分温和,晒着晒着,云裳便有些昏昏欲睡,许是因为靖王刚刚开了荤的缘故,这几日夜夜纠缠,叫云裳有些承受不住。想到此处,云裳便瞪了一眼身旁的男子,靖王不明就里,伸出手摸了摸云裳的发,便又低下头看起书来。
管家走了进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女倚在软榻之上,姿态慵懒散漫,偶尔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己看着书,却也十分和谐。
管家嘴角带笑,走到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住,“宫中传旨,让王妃入宫。”
云裳闻言,转过头来,面上一副漫不经心地姿态,点了点头,却轻轻打了个哈欠对着身旁的男子道,“我本以为栖梧宫出事的第二日父皇便会将我召进宫中,看来父皇的耐性比我想象中好一些。”说着便站起身来,整了整微微有些乱的衣裳,“我先入宫一趟。”
靖王点了点头。
待云裳入了宫,却在勤政殿外瞧见了两个她不怎么喜欢瞧见的人,云裳眯了眯眼,笑容浅淡,却不曾入眼,“景大人与景小姐亦是来拜见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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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奎长得一副富贵模样,看起来极好说话的样子,闻言连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靖王妃。”
云裳眯着眼瞧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笑来,“恭喜景丞相了,景丞相如今官运亨通,景小姐又即将成为宁国皇后,当真是好福气。”
景奎闻言笑得弯了眉眼,云裳浅浅地笑着,目光落在景文昔身上,便又迅速滑了开去,郑总管打开门从殿中走了出来,瞧见他们三人都在,愣了愣,才笑着道,“王妃、景大人、景小姐,皇上有请。”
云裳点了点头,走进了勤政殿中,宁帝在,前面的椅子上却还坐着一个人,云裳认得,那是钦天监,似乎叫刘光宇。纵使最近发生了这么些棘手的事情,宁帝脸上仍旧不露一丝焦虑,见到三人一同进来,笑着道,“你们来了?也别行礼了,赐坐吧。”
三人落座之后,宁帝稍作沉吟,才道,“叫你们来,是为了最近外面那些流言蜚语的,虽然朕是皇帝,却也不能够完全无视掉百姓的意愿,如今那么多百姓,在宫门口跪了一地,朕真是有些头疼啊。”
云裳进宫的时候便瞧见了,这么冷的天儿,宫门口却跪了一地的平民百姓,侍卫去赶也赶不走,只说要求皇上撤销封后诏书。
云裳望向景文昔,却见她神色虽然有些不好,却也故作淡定地道,“是昔儿没有这个福气,皇上便顺应民心,取消了封后诏令吧。”微微咬着唇,眼中带着几分倔强,却也闪动着几分水光,深深地望了宁帝一眼,才低下头,睫毛不停地微颤着。
这戏做得倒是极佳的,云裳心中想着,饶是有几分怜香惜玉之心的男子,只怕都受不住一个女子这样强忍着委屈都要成全大局的模样。
果然,宁帝虽然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极快地道,“文昔不用担心,此事朕自然会解决,朕是皇上,娶个皇后却还得要天下人同意吗?”
景文昔便垂着头不说话了。
景奎低着头朗声道,“那诏书不停地出事,微臣猜测,只怕送到各座城池的诏书都会出事,只是如今御前侍卫和暗卫出面都无法将那作怪之人抓住。如今流言四起,都说文昔失德,所以才会天降异象,微臣想着,不若请一个在民间声望极高的人,来破了这天降异象一说便是,而后便大张旗鼓的寻找真凶,待皇上大婚之后,便言真凶已经找到便可。”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景奎这人,自己此前倒是不曾注意,却不想,也是个有心机的。他心中对自己应当也是怀疑的,却能够在自己面前毫无避忌的将他的打算说出来,其实打得不过是一个主意,便是现在她在此处,他将打算完全说出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便也可以在屋中这几人身上找原因。
宁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爱卿说言,在这民间声望极高的人,是谁呢?”
“兀那大师不就可以了?”云裳笑眯眯地拦在景奎回应之前柔声道,“兀那大师测字批卦的本事,在百姓中可是有口皆碑的。”
宁帝转头看了云裳一眼,顿了一顿,又转过头看向景奎,“景大人觉着呢?”
景奎却摇了摇头,“不妥,前几日便是那兀那大师披了卦,说妖孽祸国,国将乱也,微臣担心,那兀那大师已经被人收买了去。微臣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便是冲虚道观的凌虚子道长,凌虚子在民间威望与兀那大师倒算得上是平分秋色的……”
而且,与兀那大师还是死对头。云裳笑眯眯地在心中暗自补充道。
宁帝闻言,沉默了片刻,云裳却又突然开了口,“既然两位都是在民间威望极佳的大士,为何不一同请了,兀那大师只说妖孽祸国,却并未说是何人啊,若是兀那大师与凌虚子同时开了口,那岂不效果更妙。”
云裳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宁帝,“父皇,裳儿虽然任性了一些,却也总不至于拿宁国皇室的声望来赌的。”
宁帝本想拒绝,却听见云裳这样一句,便又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便照着云裳的法子去做吧,朕等会儿便派人去将兀那大师和凌虚子道长一同接到皇城来。”
事情定了下来,宁帝便让他们都退下,云裳看着景奎和景文昔还有那钦天监的人离开之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宁帝道,“父皇,母后……虽然死得有些突然,只是终究也还是与父皇夫妻一场,此前母后最担忧的便是皇姐,李氏势力已经尽数拔除,即便是皇姐回来也掀不起什么浪来,父皇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派人去夜郎国通知皇姐一声。皇姐如今是夜郎国太子的宠妾,父皇给她一个机会,夜郎国太子也总归会念着父皇的好的,我们如今虽然与夜郎国关系不佳,可若是太子登位,一切说不定便会有变化的不是吗?”
宁帝闻言,愣了许久,才挥了挥手道,“你让朕想一会儿。”
云裳也不着急,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勤政殿,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她的父皇素来是个定会计较得失的人,自然会应下来的。若是暗卫的行动迅速的话,应该很快,宁华镜便会知晓李依然去世的消息,并且知道,李依然是因为受不了景文昔被宁帝封后而**而死的。
宁华镜的性子她是十分了解的,李依然虽然对她不怎么好,对宁华镜却是费了些心思来培养的,她从宁国寺回到皇宫之前,两母女的关系都是十分好的。依照宁华镜睚眦必报的习惯,只怕景文昔不会好过。
而宁华镜,便是她最好的替罪羔羊。
回到王府,云裳便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与靖王说了,靖王笑着望着她,“看来皇上和景丞相对你都起了防备之心,为何你却死活要让兀那大师过来呢?将那凌虚子收买了便好啊?”
云裳笑了笑,“自然是为了混淆景家父女的视线啦,他们都以为,我是想要让兀那方丈来破坏他们的计划,让兀那方丈说一些不太好的话。毕竟世人都知晓,凌虚子与兀那方丈水火不容,每次碰面就差没有拔刀相向了,我与兀那方丈交好,凌虚子便不太可能搭理我,所以凌虚子对景家父女来说,便是极为安全的,他们只需想要如何应对兀那方丈便可了。”
“哦?”靖王挑了挑眉,“照王妃这般说来,王妃与那凌虚子也有些交情?”
云裳微微笑了笑,“此人的名号,我虽然听过无数次,却从未亲眼见过,倒也谈不上交情。”
这回轮到靖王呆了,“嗯?那王妃为何这般胸有成竹?”
“秘密。”云裳哈哈大笑,却被靖王一把拉到软榻之上,云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靖王翻了个身,压到了身下,“王妃倒也与本王有了秘密了,对了,昨日我们二人在沙盘上切磋用兵之道,后来被旁的事情打扰了……”
靖王话说得极为缓慢,说到那“旁的事情”还故意顿了顿,笑意满满地望着云裳,惹得云裳红了脸,才又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今日本王想起来,那战局尚未分出胜负,不如王妃再拨冗与本王切磋切磋?”
云裳蹙眉,心中哀叹了一声,以前见着靖王这般不正经的模样还会觉着有些新奇,只是现在瞧见了,却忍不住心中长叹一声,又来了又来了。
只是还未等云裳回应,靖王便直接将云裳打横抱起,走到了床上,笑眯眯地道,“今日的演练场咱们不用沙盘,便放在王妃身上吧,反正,高山平原丘陵山林皆有,王妃便瞧瞧,本王如果翻越高山,穿过平原,而后深入山林腹地吧。”
“……”云裳显得一口水将自己呛死,这洛轻言,果真是百姓口中那个冷漠威严的战神吗?为何说起黄段子来竟也脸不红气不喘的。
不过靖王此番却未能如愿,正在探索着那高山的时候,便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之声,靖王皱了皱眉,道了一声,“该死的。”便扬声道怒道,“说,发生了什么事?”
最好祈祷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否则……
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危险之色,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禀报之声,“王爷,王公子在前厅候着,说有要事禀报。”
王公子?王尽欢?云裳扬了扬眉,这人倒似乎许久没见了。虽然此前王尽欢也几次三番地调戏过她,不过这一次,云裳却觉得,王尽欢此人一点也不令人讨厌,反而十分可爱可亲,来得真是时候。
许是云裳没能藏好心中的心思,被靖王一不小心瞧见了,靖王眯了眯眼,冷冷地道,“去给王尽欢说,让他先等着吧,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没有本王繁衍子嗣来得重要。”
云裳又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正还处在震撼之中,却只觉着身下有异物侵入,正是身上那狡猾奸诈之辈趁着云裳不备,直取腹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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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靖王坐在椅子上看书,屋中炉火较旺,倒也不觉得冷,云裳便随意拿了一件衣裳披着起了身,“王公子离开了?”
靖王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惹得云裳多看了好几眼。
似是察觉到云裳的目光,靖王便放下了书,站起身来,“我叫浅音把饭菜温着的,你若是饿了便先吃东西吧。”说着,便走到了云裳身边帮云裳拢了拢衣裳,又拿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虽然屋中烧了火炉,你也莫要穿的太少了,容易着凉。”
云裳轻轻应了一声,抬眼看了靖王好几眼,“王尽欢说什么了?瞧你脸色不是太好。”
靖王蹙眉,拉着云裳到桌子旁坐了下来,“王尽欢说,下月皇上封后,夏国皇帝要亲自到皇城来,顺便议和。只是我怀疑,他来的目的是……我……”
“嗯。”云裳颔首,其实在泾阳的时候,她便知晓夏国皇帝若是知道有靖王的存在,不管如何,定然也是要亲自过来确认一遍的,“你准备如何?”
靖王眼中闪过一抹沉思,摇了摇头,“还没有什么打算,一切顺其自然吧。”
云裳没有开口,她知晓靖王是个凡事认真的人,虽说顺其自然,只怕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依然如今已经死了,至于华镜,云裳眯了眯眼,宁华镜此人,倒还有些意思,她不急,慢慢磨吧。
等着将那景文昔解决了,为母妃和晨曦铺好路,她在宁国便也没有太大的牵挂了,嫁夫从夫,她自然是愿意跟随着靖王的。
云裳拢了拢头上的发,笑了笑,“无妨,不管最后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靖王抬眼望着云裳,只觉着在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之下,眼前的女子,美的不可方物,也不掩饰眼中的惊艳,靖王笑着抬起手,帮云裳拢了拢发丝,压低了声音,眯着眼,轻声道,“我想想啊,我目前最想要的是你给我生个孩子,你支持不支持?”
云裳愣了愣,挑了挑眉望向靖王,桌子下的脚稍稍抬起,便朝着靖王的脚踩了下去,“本王妃与你说正事呢,你能不能正经些!早知道你这般模样,我便是如何都不会选择与你成亲的!”
“哦?什么模样?你不与我成亲还能与谁成亲?”靖王微微一笑,似乎浑然不在乎云裳的小动作,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你瞧你这般野蛮,除了本王谁还受得了你?嗯?”
好啊,她野蛮?云裳哼了一声,前世说她野蛮任性的人倒是颇多,只是这一世,众人皆是夸她温柔沉静,即便是在战场上,那些将士也多是说她有勇有谋,野蛮?云裳瞪了靖王一眼,“本王妃虽是野蛮,却也有不少求亲之人,且不过十五岁便已经成婚。靖王爷倒是英俊帅气,是人人心目中景仰的战神,只是却已经是二十七八的老男人了,却仍旧连个女人都没有,唯有本王妃瞧着你可怜,才勉为其难地将你收下了,王爷不是应该感谢感谢我吗?”
靖王有些失笑,这丫头拌起嘴来倒也不甘下风的,“是是是,本王应当好好地感谢感谢王妃的深明大义,嗯,本王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了,今夜本王便是你的人了。”
噗……云裳险些被口水呛住,这靖王无耻起来倒真是没脸没皮的。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浅音轻轻地声音,“王妃可是醒了?奴婢给你送饭来了。”
云裳应了一声,“送进来吧。”
浅音便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将饭菜放置到桌子上,便让那些个丫鬟退了下去,才笑眯眯地道,“公主,皇上的暗卫都还没有撤走呢,那封后诏书每日都要更换,如今百姓们倒是越传越烈,只怕很快便压制不住了。”
云裳眯着眼笑了笑,拿起碗来,却见浅音给靖王面前也摆了碗筷,挑眉道,“王爷怎么这会儿了还没有吃饭?”
浅音嘻嘻笑道,“先前奴婢问王爷要不要先用膳,王爷说要等王妃一起,王爷与王妃的感情真好呢。”
云裳闻言,抬起眼瞪了浅音一眼,这个丫鬟自己纵容得太厉害了,原来只在自己面前打趣也就罢了,如今这几日瞧着靖王似乎不像传言中那般冷漠,便在靖王面前也开始没有顾忌了起来。
浅音吐了吐舌头,便没有再开口。
倒是靖王被勾起了几分兴趣,“本王这两日也在想,那告示牌附近如今每日都那么多御前侍卫和暗卫明里暗里的保护着,那诏书是如何被做了手脚的?”
云裳轻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父皇是被那诏书变红的时辰误导了,若是王爷仔细想一想,自然也就会明白其中奥妙了。”
“哦?”靖王闻言,想了想才道,“莫非是在写诏书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应当是用了特殊的药水,需要过些时候才显示出来?”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着道,“还要更早一些,写诏书所用的纸都是固定的皇商提供的,最近事情不多,需要写诏书的仅此一件,所以我知晓景文昔要做皇后的时候,便让人将有问题的纸送了过去……”
“你算计得倒是十分的深,怪不得皇上查不出来,即便是皇上想明白了那诏书不是在张贴出来才出的问题,也顶多以为是在写诏书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绝不会再往前想到那纸上。”靖王笑着望着云裳,“本王倒是娶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王妃。”
云裳微微一笑,埋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诏书事件持续发酵着,只因送到各地的诏书皆出了事,流言渐盛,却是很难压制得住了。宁帝与景氏父女即便口中不说,心中却也愈发的不安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将兀那大师与凌虚子都接到了皇城之中,并选了二月十五的日子,在祭台祭天祈福,且让凌虚子与兀那大师一同,在当日的祭台之上占卜,测算宁国国运。
兀那方丈被安排住在皇城的驿站之中,与凌虚子一起,只是当日,两人便打得不可开交,两人的功夫都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的,一打起来,驿站便遭了秧。
第二日,宁帝便安排兀那大师住进了靖王府,而凌虚子住进了丞相府中。
云裳捏着棋子望着对面的和尚,叹了口气,“我还指望着凌虚子帮我说说话呢,结果你倒好,一来就打起来,听说他被你打得胳膊骨折了?”
兀那方丈哼了一声,“那死牛鼻子,我说喝女儿红,他却非要喝烧刀子,势不两立!”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抽了抽,“就为了这?”
兀那方丈点了点头,“自然,这可是原则问题,我从来不喝烧刀子那般粗糙的酒。”
“……”云裳眉头一拧,有些无语。
一旁的浅音亦是险些跌倒在地,颤颤巍巍地道,“为何不两种酒一同买了,大师喝大师的女儿红,道长喝道长的烧刀子便是了……”
“嗯,当时没有想到。”兀那大师面色不动,淡淡地落下一子。
“……”这一次,连浅音亦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二月十五,一早文武百官便已经侯在了祭台之下,因为只是普通的祭天,外围倒也围了许多的百姓,兀那方丈与凌虚子二人坐在祭台之上的两侧打着坐,嘴在不停地动着。
近午时,宁帝才穿着祭服从一旁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跪下迎接,只瞧着宁帝一人缓缓地拾阶而上,走到祭台中央。
兀那方丈与凌虚子站了起身,皆朝着宁帝行了个礼,一旁的郑总管连忙让人将祭品都摆放到了祭台之上,又将点燃的香递给了宁帝,宁帝跪下身来,朝着祭台拜了三拜,“愿宁国国运昌隆……”
下首的文武百官皆拜了三拜,跟着道,“愿宁国国运昌隆。”
而后宁帝便扬声道,“今日祭天,是为祈福,特请上兀那方丈与凌虚子道长指引天意……”
兀那方丈与凌虚子便站起了身来,行了个礼,走到祭台中央,兀那大师手中捧着签筒,凌虚子手中拿着两个牛角,两人各自占卜,又取过内侍递过来的笔纸,将占卜的结果写在了纸上,各自递给了一旁的内侍。
郑总管取了过来,高声念道,“妖孽惑国,不宜为后,若能处之,可保宁国百年昌盛。”
祭台之上的宁帝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望向郑总管,郑总管亦是颤了一颤,拿出另一张纸,沉默了片刻才道,“另一张纸亦是同样的内容,一字不差……”
宁帝便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拳头,祭台之下的百官在窃窃私语,虽然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也知晓,定然是在谈论此事。
宁帝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又扬声道,“妖孽不宜为后,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后,请问两位,谁堪为后呢?”
兀那大师与凌虚子便又各自占卜了起来,过了会儿,才又在纸上写下了结果递给了郑总管,郑总管微微有些颤抖,看了一眼,却又愣了一下,“新后应为戊戌年五月十七生之人,且如今位于宫中西南方。”说完又拿起另一张纸,“另一张亦然。”
宁帝一愣,心中涌起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原本以为,会是锦贵妃,结果竟然不是。锦贵妃的生辰他记得很清楚,应当是在七月……
这场祭祈的结果与宁帝心中所想完全不同,便只好匆匆结束了,心中叹了口气,原本想着用这场祭祈为景文昔洗脱惑国罪名,却不想最终竟然坐实了,而那个戊戌年五月十七生的女子,无论是谁,只怕都必须要立为皇后了。
回到皇宫不久,便听见郑总管前来通报,“皇上,景丞相与景小姐求见。”
宁帝皱了皱眉,“宣吧。”
景奎与景文昔面色皆是十分不好,一走到殿中,两人便急急忙忙跪了下来,景奎连忙朝着宁帝叩了个首,“皇上,此事定然是有人在陷害臣女,求皇上做主啊……”
景文昔也连忙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皇上,臣女绝不是什么祸国之人啊,求皇上莫要听信那秃驴和那牛鼻子道人胡言乱语呀。”
宁帝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两人身上,半晌才开了口,声音淡然,几乎不带一丝波澜,“景爱卿,那凌虚子,可是你亲自请来的人,一切都做好了准备,为何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呢?兀那大师与凌虚子道长在百姓心中都是犹如神祗一般的存在,今日祭祈,并未避忌百姓,只怕不出半日,皇城之中便会人人皆知了。民为国之根本,即便今日是有人陷害,朕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得罪尽天下百姓。”
景奎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微臣,明白了。”
景文昔闻言,似霜打的茄子一般歪倒在一旁,眼中流露出几分害怕来,她定然是要被皇上被父亲作为一枚废棋了,她必须死,才能慰天下百姓之心,即便是不死,若是百姓知晓了她是景文昔,以后在宁国定然也是寸步难行的。
“爱卿还是先退下吧。”宁帝淡淡地道,他知晓景奎不会因为一个景文昔而与他做对,这权势一旦到了手,若想要放掉,变难了。
景奎又叩了叩首,“微臣告退。”便站起身来拉着景文昔离开了,景文昔不肯走,急急忙忙地朝着宁帝大声喊道,“是靖王妃,定然是靖王妃陷害我的,皇上,求你为我做主啊。”
宁帝微微蹙眉,看着景文昔的目光不带一丝怜惜,“拉下去吧。”
门口的守卫连忙走了进来,拉着不停尖叫的景文昔便退了下去。待处理完了景家父女之后,宁帝才转过身望向郑总管,“宫中妃嫔之中,谁是戊戌年五月十七生之人?”
郑总管连忙弯了弯腰道,“奴才方才查看了宫中嫔妃的生辰,唯有雅嫔是戊戌年五月十七生之人,而且,雅嫔住的棋澜殿,正是在宫中西南。”
“雅嫔?”宁帝微微一愣,却是如何也不曾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心中却升起了淡淡地怀疑来,封后诏书是礼部在负责,而雅嫔的兄长刘琦琰却正是礼部尚书,此事为何会这般巧,难道是刘琦琰所为?
宁帝想着,却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刘琦琰的身份他是调查过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女,只因父亲是秀才,所以才念了书考取功名,家中如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且从刘琦琰入朝以来宁帝便暗自观察了良久,其人为人正直,不懂得官场中的弯弯绕绕,在朝中与其他同僚的关系算不上融洽,即便是在油水较肥的礼部,却也从未暗自为自己捞过什么好处。这样的人,是没有这样的弯弯心思的,做不来也做不了。那凌虚子是景奎请来的人,刘琦琰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说服凌虚子帮他的。
莫非是云裳?宁帝蹙眉,只是若是云裳,为何她不让锦贵妃做皇后,毕竟从那日在锦绣宫中云裳的反应来看,她是希望自己立锦贵妃为后的,若是锦贵妃为后,晨曦便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思来想去却也不明白其中的诀窍,宁帝暗自摇了摇头,“招雅嫔与刘琦琰入宫吧。”
郑总管点了点头,走到殿门口打开门,正欲吩咐内侍去办,却瞧见刘琦琰已经站在了勤政殿门前,面上带着几分焦急,“郑总管,下官有事求见皇上,不知皇上是否有空召见?”
郑总管笑了笑,“奴才正说让人去唤刘大人呢,刘大人倒是自己来了,倒也省事了。”说着便让刘琦琰进了门。
“皇上,奴才刚开门,便瞧见刘大人站在门口要求见,便带了进来。”郑总管笑眯眯地道。
宁帝点了点头,便瞧见刘琦琰一走到殿中便猛地跪了下来,“皇上,微臣的妹妹是戊戌年五月十七的生辰,只是妹妹只是区区农家女,虽说因为父亲的缘故倒也识文断字,却也难当皇后大任,为皇后折,应当贤良淑德端庄大气,妹妹却无一符合,还望皇上莫要立妹妹为皇后,这世上戊戌年五月十七生之人许许多多,定然有人能够担此重任。”
宁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刘琦琰是雅嫔的兄长,自是知晓雅嫔的生辰的,且先前祭祈又在场,只怕兀那方丈与凌虚子一说出生辰来,便知晓是雅嫔,所以有此一求。只是寻常人听闻自家妹子能够当皇后不是应当十分欢喜才是吗?为何却……
宁帝看了一眼刘琦琰,才道,“你妹妹虽然算不得大家闺秀,却也是个明理之人,在宫中亦是安分守己,为何你却不愿她当皇后?”
刘琦琰苦笑一声,“雅嫔娘娘是微臣的妹妹,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微臣自然清楚,且微臣性子孤傲了一些,在朝中也并无什么朋友,若是妹妹一步不慎,微臣连保她姓名都困难。微臣只愿妹妹一世平安便好,并不祈求她有滔天富贵。”
宁帝沉默了片刻,心中想着,这刘琦琰倒是个清醒之人。
正想着,便听见郑总管走了进来,“皇上,雅嫔来了。”
宁帝点了点头,“传吧。”
门被打了开来,雅嫔便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青色宫装,外面披着一件青色大氅,十分清雅的模样,见到刘琦琰在殿中跪着亦是愣了一愣,才走到刘琦琰身后跪了下来,“皇上……”
宁帝应了一声,想着祭祈刚刚结束,只怕雅嫔还不知晓此事,便道,“今日祭祈,兀那大师和凌虚子占卜称,新后应当为戊戌年五月十七生之人,且在皇宫之中的西南方位。”
雅嫔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惶恐,而后连忙拜倒在地,“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贱妾无德无能,难堪此任。”
“哦?”宁帝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刘琦琰这样说,雅嫔也是这般说,这两兄妹,倒是一样的性子,“你倒说说,为何难当此任?谁又是最佳人选呢?”
雅嫔沉吟了片刻,才又道,“贱妾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子,若是天下人知晓皇上娶了一个农家女子做皇后,定然是会落人口舌的,且贱妾知晓谷子什么时候种,小麦什么时候收,却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皇后,还请皇上明察。”顿了一顿,才又道,“至于皇后人选,贱妾不敢妄论,只是宫中嫔妃之中,锦贵妃温柔贤能,与宫中嫔妃皆是温和相待,且锦贵妃又是前太傅之女,出生名门,如今又育有小皇子,当是首选。”
宁帝的手微微在桌子上点了点,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哦?爱妃是这般想的啊……”说着便又看了眼跪在下面的两兄妹,心中却有了几分思量。
刘琦琰与刘倾雅所言,倒并非不实,雅嫔的出生确实有些低了,只是这样的出生却也有一定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外戚专权,而且,正是因为没有显赫的家世支撑,只怕这两人,却更会用心几分。刘琦琰倒是有几分才干的,只是不懂得变通,不过正因为这样的性子,才不会担忧他结私营党。
而刘倾雅……
宁帝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子,刘倾雅的容貌在后宫嫔妃之中并不打眼,算得上是十分普通的,只是却是个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总能够让他觉得放松,在宫中倒也算得上是独一份的。且性子和顺,与宫中嫔妃关系都还不错,也算得上是个聪颖的。
锦贵妃……宁帝微微顿了顿,后宫之中他心中虽然最喜欢的是锦贵妃,可是锦贵妃却绝不是一个皇后的好人选,锦贵妃此人,性子清冷还有些倔强,不喜宫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斗争,且如今的云裳还有靖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他可以保她一世荣华,并且长宠不衰,却不能让她做皇后。
想到此处,宁帝便勾了勾嘴角,笑着道,“刘爱卿与爱妃倒是让朕为难了呢,此次祭祈是在祭台之上,文武百官皆是知晓了此事,而且百姓也是都在看着的,若是不尊崇天意,朕只怕很难交代,爱妃便不必推诿了,朕等会儿便下诏书,封爱妃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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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讽,“梦婕妤总是喜欢这么自以为是,你觉着,你三番四次的背叛本王妃,你说的话,本王妃还会相信?况且,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梦婕妤以为本王妃还是那个在宫中任人拿捏的小公主?”
嗤笑一声,云裳转过身便离开,不带丝毫犹豫。如今的琴梦,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颗废棋而已,她虽然不再在宫中,这宫中的一举一动却已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至于琴梦所言的,所谓关于华镜公主和李丞相的消息……
云裳冷冷一笑,琴梦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宫女,而且还是一个被皇后派到她身边的宫女,她对宁华镜与李丞相的了解,也不过泛泛而已。若是一年前刚刚回宫时候的云裳,倒还能听一听琴梦的话,只是如今,她想要知晓什么事情,自有自己的手段。
浅音频频回过头望向琴梦,直到瞧不见琴梦了,才转过身轻声对着云裳道,“王妃,奴婢瞧着,梦婕妤头上簪的珠花,似乎并不是出自宫中。”
“嗯?”云裳稍稍一顿,“琴梦并不是从小在公众长大,许是以前从宫外带进来的呢。”
浅音却是摇了摇头,“奴婢瞧着那珠花虽然不是宫中之物,却也是近日皇城中较为时兴的样式,应当不是什么以前的旧物。”
“哦?”云裳顿住脚步,眯着眼望向远处宫殿的宫檐,“那倒是奇了,我听闻云裳在宫外并没有什么家人。”停顿了片刻,才轻声吩咐道,“去查一查琴梦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能够进出宫廷的人必定也不简单,也不知琴梦为何会搭上线,只是,她若是这般不安分,我倒也不介意劳累一下自己,让她永远安分下来。”
浅音应了一声。
出了宫,上了马车便往王府而去,云裳掀起马车车帘,望向窗外,许是因为封后大典在即,即便是严寒冬日,皇城中也还是算得上是十分热闹的。
正想着,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外面的人群之中,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裳,外面披着一件大氅,面上罩着一块纱巾,将眼睛以下的部位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因着近日那人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云裳倒也一眼便认出了她——景文昔。
她怎会在这儿?还这般打扮?虽说父皇还未正式下令对她如何处置,景丞相应当也不会放任她在街上大摇大摆的出现。
景文昔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瞧她,便转过身来朝着云裳的马车看了过来,云裳淡淡地将马车车帘放了下来,轻声对着浅音道,“景文昔在外面,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外面披着青色的大氅,面上罩着丝巾,你去跟上她,瞧清楚她去了哪儿。”
浅音应了声,便推开马车门跳了下去。
回到了王府之中,靖王却不在府上,管家只说云裳入宫之中景丞相便送来了拜帖,靖王便出了门,还未归来。
云裳闻言,轻蹙了一下眉头,景奎为何会邀靖王出去?再思及景文昔今日突然出现在大街上,云裳心中轻颤了一下,莫非景文昔是为了此事?只是为何景文昔在,景奎却不在?
知晓自己无端胡乱猜想会平白惹得自己烦心,云裳便索性将此事搁置在了一旁,招了自己手下的暗卫将近日的一些事情细细禀报与她,因着靖王的索求无度,她已经许久未有心思处理事情了。
暗卫细细禀报了最近云裳命他们着重盯着的几批人的动向,夏国皇帝已经过了两国的边境,身旁有太子陪同,前些日子在夏国境内倒是遇到了刺杀,不过倒也无碍。
而夜郎国果真派了太子出使,如今倒离皇城不太远了,太子也亦如云裳所料一般带上了华镜,听闻华镜有了身孕已经近两月,原本夜郎国太子并不想带上宁华镜的,只是宁华镜却也并不是吃素的,她在自己身上用了秘制的催情香,使得夜郎国太子对她迷恋非常,便不顾太子妃的阻拦,将宁华镜带在了身边。
云裳听见暗卫的禀报,勾了勾唇角,宁华镜如今倒是越发的长进了,连对自己都这般狠得下心来,只怕她比谁都清楚,不管是怎样的催情香,长期使用着,对身子定然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况且,她还怀着孩子,而这孩子亦是用了一些说不得的药物才怀上了,胎象本就不稳。
她想要在夜郎国立足,一个子嗣是多么重要,她定然比谁都清楚,却仍旧敢拿孩子来冒险,只怕一开始,她便并未想过要生下这孩子。只是不知道,宁华镜想要将腹中这孩子的死,嫁祸在谁身上。
“宁华镜的手段,倒也愈发的高明的,实在是有意思的紧呢……”云裳让暗卫离开了,躺到软榻之上,笑得一脸肆意,这样挺好,对付起来才更有乐趣。
“王妃可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为何笑得这般高兴?”靖王推开门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愣了一愣,才在管家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
云裳转过眼望向他,靖王的伤恢复得倒是十分快的,如今站在原地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只是走起来仔细留意的话还是会微微有些异样。不过却绝对没有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云裳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心中默了默,心中便明白了他的心思。父皇如今虽然暂时不欲动他,却对他防备甚严,靖王装作伤势还未痊愈的模样,倒也能够降低一些父皇的戒心。
云裳挑了挑眉,目光从他的脚上落在他的脸上,瞧着管家帮他褪下大氅,才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靖王身边嗅了嗅,才笑眯眯地道,“王爷身上怎么有股子淡淡的脂粉味,可是美人有约?”
靖王转过眼,见云裳的神色中并无生气,才轻笑了一声道,“王妃倒是草木皆兵,为夫身上有脂粉味?王妃可是闻错了,不如再闻一闻?”
云裳轻哼了一声,又凑到靖王身旁轻嗅了嗅,却被靖王猛地一拉,跌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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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面色一红,挣了挣,却并未挣开靖王的怀抱,反而被搂得更紧了一些,正在靖王呼吸渐重之时,门却突然被推了开来,浅音风风火火地从外面窜了进来。
才瞧清楚了屋中的形势之时,浅音脚步一顿,面色略微有些尴尬,“额,奴婢不是故意打扰的,你们继续……继续……”说着便欲退出去。
云裳却急忙道,“浅音。”
浅音刚退到门外的脚便停了下来,怯怯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王妃生起气来可是十分可怕的,而王爷更是可怕。
云裳察觉到靖王搂着她的手松了松,便连忙乘机挣脱了出来,整了整衣衫,对着浅音道,“我们去书房。”这屋中可是有一个危险人物的,云裳心中想着,嘴角却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王妃,奴婢一路跟着景小姐,瞧见她进了一个叫做浅心阁的院子,奴婢本欲跟进去,只是那浅心阁中似乎高手不少,奴婢不敢贸然暴露了行踪,便只得回来先跟王妃禀报。”浅音的眼中带着几分懊恼,她自恃在王妃的暗卫中也算得上出众的,却不想对方的身旁高手还真不少。
“浅心阁……”云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她怎么可能忘了浅心阁是什么地方,她可是在那儿险些吃了宁华镜的大亏的。浅心阁中的湖心岛倒是有些意思,她曾让人去查探了好多次那湖心岛中的奥妙,为何湖心岛附近会起大雾,站在岸边丝毫瞧不清亭中的人,亭中之人却能够瞧见岸边的情形。
只是她派了许多暗卫去查探,也不曾再见过那般奇怪的景象。
浅心阁,原本便是宁华镜的别院,浅心阁中有人,恐怕便是宁华镜,宁华镜在,那夜郎国太子极有可能也是在的,那便不难解释为何浅心阁中会有高手隐藏其中了。
看来,她的消息竟也出了错,暗卫怕是被夜郎国太子给忽悠了,如此瞧来,那夜郎国太子只怕不像传说中那般,是个无能之辈。
“去将跟踪宁华镜的暗卫撤回来吧,宁华镜与那夜郎国太子都已经到了皇城中,他们都还不知晓,也是时候应当重新回去好生历练历练了。”云裳淡淡地道,面上并无一丝怒气。
浅音却是一震,暗卫的训练如何的艰苦她自是明白,所以那般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自是十分自负自己的能力的,却不想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浅音沉默了片刻,望向云裳,可是王妃确认的事情甚少出错,既然王妃说那宁华镜已经到了皇城,恐怕便做不得假。
云裳坐到椅子上,扶着椅子扶手,微微眯起眼,宁华镜回了皇城也不敢出现,应当是怕夜郎国太子知晓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若是直接在封后大典当日由夜郎国太子带着去,父皇为了名声,定然会下令别人不得提起。
云裳轻笑了一声,宁华镜害怕的事情,她却是十分乐意做的。
只是……云裳轻蹙了一下眉头,“景文昔找宁华镜做什么?”
自己命暗卫将李依然死的消息告诉了华镜,而且还将李依然之死浓墨重彩地加在了景文昔身上,按理说,宁华镜竟然很恨景文昔才对,为何竟然……
云裳总觉着有些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想了好半晌也没想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靖王的声音传来,云裳抬起眼来,便瞧见靖王拿了一本书站在书架前望着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讲景文昔与宁华镜私下会面的消息给靖王说了,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大约是不怎么与皇城中那些大家闺秀小聚的。”
云裳愣了一愣,不知道靖王这般问是为何,却也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前世的时候,自己不学无术,与那些个大家闺秀都是格格不入的模样,根本不知晓她们在说什么,参加了一两次聚会,便再也不去了。而这一世,则是因为太过忙碌而无暇参加。
靖王笑了笑,“即便是像我这样的男子也知晓,宁华镜原先是公主,而那景文昔是大臣之女,定然经常在小宴之上遇见,应当十分熟悉。故而即便是宁华镜得到消息说景文昔被宁帝封后,逼死了李依然,宁华镜定然也不会贸贸然便去找景文昔寻仇。”
云裳的脸黑了一黑,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一茬,若真如靖王所言,那宁华镜与景文昔本就相识,也许关系还不错,那么极有可能,她们今日这一聚,便会结成同盟来对付自己。
云裳忍不住失笑,宁云裳啊宁云裳,妄你自负聪颖,却不想竟然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不曾想到。
靖王见云裳似乎目光中带着几分自责,便笑着揽过云裳道,“我倒是忘了你从小在宁国寺中长大,不知晓皇城中这些个闺阁女子寻常的一些生活习惯倒也正常。”说完,又笑着道,“为了防止王妃大人与平民百姓的生活差距太大,以后再犯这般错误,今日本王便带你你玉满楼吃好吃的。”
“哦?”云裳笑眯眯地望着靖王,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那便多谢王爷照顾妾身的生意了,不久前,妾身刚让人将玉满楼给盘了下来。”
靖王脚步一顿,似是有些愕然,“啊?”
云裳难得见他这个模样,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拉着靖王便往外走去,“哈哈哈,王爷尽管放心便是,我给你打个折,少收你几个铜板便是了。”
靖王失笑,“我那日看你在瞧的账单,似是名下产业颇多的模样,看来,我倒是套住了一座金山了。”
“这些此前都是外祖父的产业,外祖父从朝中归隐之中,闲来无事,便做起生意来,不过他素来是个懒人,便将那些账本都交给我打理了,其实做生意买卖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云裳笑眯眯地道。
两人走到玉满楼中的时候,掌柜连忙迎了上来,“王妃楼上雅间请……”
云裳应了声,便与靖王一同上楼去,却在楼梯拐角遇见了一道略微算得上熟悉的男子,男子穿着一身青衣,容貌清绝,温润如玉,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隐隐的疏离。
那人亦是瞧见了云裳,脚步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了几分讶异,张了张嘴便道,“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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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心中虽然有些诧异,只是却也知晓若是此时自己面上露了丝毫不应当出现的表情,眼前的人便定然是会怀疑的,云裳心中暗自庆幸着自己出门的时候并未带上浅音,若是浅音也在,那便避无可避了。
“嗯?裳儿,这位……先生是在叫你?”靖王转过眼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云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细细打量了几眼那青衣男子,皱了皱眉道,“夫君莫不是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似是被云裳一声“夫君”给震了一震,半晌,嘴角才微微翘了起来,“倒不是为夫忘了夫人的名字,只是这位先生目光太过热切,让为夫实在是很难不胡思乱想,如此瞧来,这位先生只怕是错认了人了。”
听得眼前这两个容貌出众的男女的对话,青衣男子身子一顿,心中泛起一抹苦涩来,也是,眼前的女子虽然与那人有七八分的相像,只是却实实在在是个女子啊。而且,与那人的气质全然不同,一个柔媚可人,一个清雅如竹。
苦笑了一声,青衣男子心中泛起浓浓的失望来,自从那次他带兵离开,回来之后院子外的阵法被破,柳叔身死,而那个总穿着月白色衣裳的男子便不知所踪,他派人在那人家附近打探了许久,却从未发现有人回去过。也许,那人早已经不在了吧。
“抱歉,在下认错人了。”青衣男子收回目光,低下头淡淡地道。
云裳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与靖王一同抬脚往走楼上走去。
楼下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唤,“吟风……走啊,你怎么这么慢啊?”那青衣男子便连忙加快了速度,却在与云裳擦肩而过之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目光带着几分诧异地回头看了眼那绝色女子,为何…她身上的味道竟与萧云身上一模一样……
“吟风……吟风……”下面的唤声越发急切了起来,青衣男子便连忙转过头下了楼。
靖王与云裳一同进了雅间之后,靖王才笑吟吟地开了口,“吟风?柳吟风?”
云裳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转身望向窗外,便瞧见玉满楼的门口听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娇俏可人的年轻女子,嘴微微嘟起,似是在生气方才柳吟风的怠慢,柳吟风背对着云裳,云裳瞧不见他的表情。
似是察觉到云裳的视线,柳吟风突然转过身,与云裳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云裳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目光落到那年轻女子身上,又收回了目光。
“看来,那柳吟风对夫人倒是念念不忘呢,听闻柳吟风喜欢男子,夫人在营中一直做男子打扮,竟也让柳吟风这般痴迷,夫人倒真是魅力无穷呢……”靖王一直留意着云裳,见她一坐下便往外瞧便知晓她在看柳吟风,即便知晓云裳对柳吟风绝无可能,却也忍不住心中冒酸。
云裳转过眼看向靖王,幽幽叹了口气,“我可比不得夫君,作一身女子装扮的时候,从无人向我表达过好感,穿着男装的时候倒是好些了,只是吸引的却是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男子的目光,我做人已经算是极尽失败了。而夫君倒是一直桃花不断的,我回到皇城中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从温如玉到景文昔,个个都对夫君爱慕至深,这还只是我知晓的,我不知晓的,只怕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靖王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云裳都有些恼了,才止住了笑,只是眼中却还明显带着笑意,“倒是十分难得夫人肯为为夫吃个醋,为夫实在是高兴。不过夫人呐,虽然喜欢我的女子很多,只是夫人却也不用担忧,毕竟,即便那么多女子爱慕,我不也娶了夫人你吗?那些个女子都被你比了下去,夫人应当高兴才对。”
云裳听着他一口一个夫人,一口一个为夫的叫的十分的开心,有些无奈,“那夫君却是吃亏了,娶了我这般无人喜欢的女子,都没人让你比。”
靖王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温柔,这个傻丫头,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迷人。以前不过只是因为她刻意隐藏了自己,装出一副体弱多病却又毫无才华的模样,连带着绝色的容颜也被掩盖了下来,自是无人能识。若不是自己被她算计了那么一回,只怕也是绝不会注意上她的。
如今她的才华她的美貌正一点一点的显现在众人面前,再过不久的时间,她便再难掩盖锋芒,到时候为她倾倒的男儿怕是犹如过江之鲫,算来算去,也是他赚了。
不过现在,他是绝不会将这些事告诉给面前这个还在暗自有些懊恼的女子的。
云裳倒也并未在此事上面纠结太久,便开始纠结起其他的事情来,夏国皇帝应当刚过了宁夏的边关不久,到皇城还需一些时日,只是柳吟风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和谁一同来的呢?按理说来,封后之事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他又因何而来呢。
云裳想着,便将心中的疑问都问了出来,靖王想了想,才淡淡地道,“此前柳吟风本就在边关,到皇城所需的路程本就短很多,现在出现在皇城也没什么奇怪的,而柳吟风为何会来……”靖王顿了顿,才缓缓笑了笑道,“柳吟风算得上是夏国太子的老师,夏国太子素来喜欢行军打仗,从小便跟在柳吟风身边,柳吟风此次前来只怕与夏国太子有关。而且……方才在楼下喊柳吟风的那个女子,是夏国太子的亲妹妹,夏国瑾优公主,亦有可能是公主野蛮贪玩,悄然到了皇城,夏国太子无法,便逼迫他带着。”
夏国公主……
云裳沉默了片刻,却想起另一件事,“你怎生知晓那是夏国公主?对了,你此前应当与柳吟风对敌过的吧,为何柳吟风却像是不认识你一般?”
靖王闻言,轻声笑了起来,“知晓那是夏国公主只是因为,方才我在楼下的时候瞧见了那个女子,她的腰上带着夏国皇室的玉佩,我曾经见过……”停顿了片刻,才又缓缓笑了,“甚至,我也有一块。至于柳吟风为何不认识我嘛,我此前倒是与他正面交锋过一次,只是那次我急行军了七日,面上满脸尘土,只怕他连我长什么模样都没瞧清楚,而且,方才他一直都在看你……”
正说着话,却听见“咚咚咚”的上楼声,很是急切的模样,脚步声在云裳他们的雅间门口停住,门猛地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正是两人正在谈论的柳吟风,只见他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一打开门目光便定定地锁在了云裳身上,“你就是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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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没有料到宁帝竟然会将她推出来,愣了一愣,靖王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心,云裳才微微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盏和酒壶便站了起身,绕过面前的矮桌,走到了殿中,朝着宁帝行了个礼,才举起酒杯笑意盈盈地望向那个面上带着疤痕,有些看不清表情的男子,“是裳儿胡闹,惹得夏国和宁国许许多多的士兵都命丧战场之上,裳儿自罚三杯,以慰众多将士在天之灵。也希望从此之后,再无战火纷争。”
那男子静静地望着她,眉眼一挑,目光却转了转,云裳瞧着他看的方向,便知晓他是在看靖王,眉头轻蹙,便听见面前的夏国帝王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轻言,倒是娶了个不错的妻子。”
云裳愣了愣,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轻言,正是靖王。
云裳目光定定地落在夏国皇帝的身上,却见他猛地抬起手来,笑着道,“靖王妃好气魄。”
云裳瞧不清楚他的神色,愣了愣,才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复又倒了两杯,潇洒地一饮而尽。叫好声一片,云裳噙着浅笑又朝着宁帝行了个礼,才转过身回到位置上,一抬起眼来,便瞧见对面的柳吟风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怒。
许是气自己欺骗了他吧。云裳心中想着,却并未在意,只低下头来吃着自己面前的小食,心中想着,这盘小食倒是清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待会儿得问问郑总管了。
正吃着,却听见一声轻佻的笑声传来,而后便是一个宁国话说有些蹩脚的声音响起,“之前一直听说靖王妃是个柔弱女子,没想到竟然还能上战场,宁国的男人都不能打仗了吗?更奇怪的是,夏国竟然还被一个女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呵呵……”
云裳抬起眼,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子正在说话,看起来有些胖,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云裳望向他身后跪着的侍从的打扮,便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夜郎国大皇子,仓觉康宁。云裳又往仓觉康宁的身后望去,没有瞧见宁华镜,心中暗自揣测了一下,便知晓了答案,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型的国宴,只是宁华镜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妾室,自然是无法出席的。
云裳瞧见宁帝的面色有些不好,才端起桌上的茶水笑眯眯地道,“大皇子殿下这般瞧不起女子,莫非,喜欢的是男子?”
说出的话算不得柔和,却让席中的人俱是一愣,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仓觉康宁眉头一皱,高声叫了一声,许是夜郎国的话,云裳并未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瞧着靖王面色有些不佳,恐怕并不是什么好话。
靖王冷冷一笑,云裳尚为瞧见靖王是如何出手的,便听见仓觉康宁猛地惊叫一声,众人望过去,才参见仓觉康宁面前的桌子上插着一把小刀,因为有异国客人,宁帝专程让人准备了一些烤羊腿,那小刀本是放在桌上供客人割肉的,如今却深深地插在桌子上,还微微有些摇晃。
众人正吃惊着,便听见靖王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本王素来不喜欢有人对本王的王妃不敬,若是你再胡言乱语一个字,下一次,那刀插的地方,便是你的嘴里了。”
仓觉康宁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知晓靖王不是在说笑,心中闪过一丝惊惶,为何他竟然忘了,那个女人除了是宁国公主,还是靖王妃啊……
半晌之后,仓觉康宁才缓过神来,望向宁帝,“皇上,这便是宁国的待客之道吗?”
宁帝面色也有些不好,却是望向仓觉康宁,话说得十分缓慢,“大皇子也说了,是待…客…之…道……”
仓觉康宁察觉到了宁帝话中的不友好之意,恨恨地道,“被本皇子说中了痛处了?恼羞成怒!”说完便站起身来,欲拂袖而去。
只是还未走到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一步一步往后退了进来,众人有些奇怪,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女子手中拿着一把剑横在了仓觉康宁的脖子上,一步一步往前,仓觉康宁为了避免被刺伤,便只得步步后退。
众人还未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便听见云裳的轻笑声响了起来,“本王妃觉着,大皇子应当将话讲明白了再走,不然还真让世人以为,事实果真如他所言一般呢。既然大皇子这般瞧不起女子,那本王妃便也让大皇子输得心服口服,本王妃手中的暗卫倒是全是女子,你随便指一个,若是你赢了,你便可以从这金銮殿上离开,若是输了嘛……”
“输了又怎样?”仓觉康宁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
云裳轻笑一声,“宁国封后大典在即,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大皇子有心来贺,我等自是感激不敬,可若是存了心来捣乱,那便莫要怪本王妃不客气了。若是输了嘛,本王妃也不会为难大皇子,只是请大皇子离开我宁国即可。我宁国的宫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是能够来闹上一闹的。”
听着云裳将他比作阿猫阿狗,仓觉康宁自是恼怒至极,哼了一声道,“比就比,仓觉康宁还能怕了你不成?不过本皇子才不和那些什么暗卫比,要比便与你比。”
云裳闻言,倒是有些无奈了,为何喜欢与她比试的人这么多,先有齐朗,如今却又有了仓觉康宁。
“哦?比什么?琴棋书画?”云裳挑眉,用锦帕轻轻沾了沾嘴角,掩去嘴角的不屑。
仓觉康宁冷笑一声,转过头望向夏国皇帝,“哟,这个女人就是用琴棋书画把你们打败的?”说完又转过身来,“要比就比射箭,什么琴棋书画,都是些娘们玩意儿。”
云裳并未反对,便让人下去准备着。
两个箭靶子立在殿门口,宫人送上弓箭,云裳笑了笑,“大皇子,你先,还是本王妃先?”
仓觉康宁哼了一哼,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宁国不都讲什么女子优先吗?就你先来吧,本皇子害怕你先看了本皇子的箭术,便吓傻了不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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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低下头笑了起来,似是听到十分了不得的笑话,众人皆朝着云裳望去,却见她缓缓抬起手来接过弓,手轻轻在弓箭上摸了摸。
“夜郎国大皇子倒是喜欢欺负弱小,都知晓你箭法了得,最擅长的便是三箭齐发,大皇子却独独挑了箭法来比试。”云裳不曾想到,倒是柳吟风先开了口,在责备仓觉康宁的同时,却又将一些信息不动声色的告诉了云裳。
云裳拿起盘中的箭羽,笑眯眯的拉开弓,上了一支上去,却又一只手执弓,伸出手拂过盘中的箭羽,面色仍旧带着淡淡地笑意,“原来这便是大皇子最擅长的吗?无妨,总归是要败在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面,才会心甘情愿认输。”
云裳猛地将盘中剩余的九支箭羽全部拿了起来,迅速地将长弓拉到最大,猛地便朝着箭靶子射了过去。
殿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瞧见箭靶子上面十支箭整整齐齐地插在箭靶子的最中间。还是一旁的太监反应最快,急忙将箭靶子上的箭羽都拔了下来,数了数,才朗声道,“皇…皇上,靖王妃,全中了。”
殿中一片哗然之声,而作为主角儿的云裳却笑了笑,走到桌子旁端起桌上的酒来,“大皇子,该你了。”
说了这话,云裳正欲抬手喝酒,却被靖王拉住了,“今日你喝了六杯了,莫要喝了。”
云裳想说她不会醉,只是瞧见靖王的目光,便没有开口,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将酒杯放了下来,靖王转过身去吩咐宫人准备茶水,一面拉着云裳就在他身旁跪坐了下来,“就在这儿瞧吧。”
云裳想说,这样不合规矩,却又想着自己今日所作的这些事情又何尝合乎规矩过,便干脆点了点头,又对着正欲退下去准备茶水的宫人道,“给王爷也换茶水吧。”
见靖王瞧过来,云裳才轻声道,“你伤还未痊愈,还是少饮酒为好。”
靖王吃吃的笑了几声,伸过手握住云裳的手,云裳愣了愣,只觉着他的手有些凉,抬起头望向靖王,却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右上方的那个面上有着狰狞疤痕的男子,心中忍不住微微泛起几分心疼,便回握住靖王的手,试图将自己手心的温暖传递给他。
待云裳抬起头望向仓觉康宁的时候,仓觉康宁还未开始,云裳瞧着仓觉康宁有些难看的脸色,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大皇子若是不想比那便不比吧,本王妃亦不过说着玩玩,来者是客,本王妃又怎会将宁国的客人往外赶呢。”
声音十分轻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令人愉快,暗自嘲讽着仓觉康宁竟然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方才还那般志得意满的模样,转眼间便变得畏畏缩缩。
也不是席中是谁发出一声嗤笑,仓觉康宁的面色便更加惨白了起来,他自然知晓,虽然他素来以箭术为傲,夜郎国皇室之中尚没有能够在箭术上比得过他的,可是,他却是赢不了那个女人的。他引以为傲的便是三箭齐发,却不想那个女人竟然可以十箭齐发。
他自是听见了席间那些话,或是追捧靖王妃,或是嘲讽他。心中有些发寒,只是夜郎国的面子却是不能丢的。
仓觉康宁咬了咬牙,搭上箭,却并未使用他所谓的三箭齐发,方才那十箭齐发定当引得大家心中震撼无比,他若是来个三箭齐发明显便落了下风,还不如规规矩矩,求个稳字。
仓觉康宁这般想着,便拉开了弓箭,一箭一箭射了出去。
倒是十分的稳,只是为了挣回一些面子,仓觉康宁便在力道上暗暗用了几分力,箭箭都穿透了箭靶子,十箭完毕,箭靶子上却只有一个孔,不见任何一支箭。
云裳眨了眨眼,想着这仓觉康宁倒也并非全然没有脑子,只是他算计错了对象,选到了她而已,云裳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多谢大皇子这般照顾本王妃了,本王妃不过耍了个花样,十箭全中。而大皇子为了照顾本王妃,害怕落了个齐府弱女子的名声,竟然一箭都没有中,本王妃实在是佩服大皇子的胸襟。”
“什么?你胡说什么?我分明全部中了的。”仓觉康宁闻言,额上青筋跳了跳,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望向云裳。
倒是宁帝这下子懂了云裳的打算,哈哈大笑道,“这比射箭,自然是箭在靶子上才作数的,方才裳儿的十支箭均在靶子上,而大皇子的,却是一支也没有。”
说完,又转过头望向夏国皇帝,“夏兄觉着,朕说的可对?”
夏国皇帝的目光落在与靖王低着头说着话的云裳,神色微微一顿,笑了笑,“自然应当如此的。”
仓觉康宁气得狠了,恶狠狠地盯着众人,拂袖而去,“好!你们好的很!”
那仓觉康宁一走,殿中便又活络了起来,宁帝笑了笑道,“朕倒是不知道裳儿的箭术什么时候这般好了?”
云裳正在与靖王说话,闻言,便笑着抬起头道,“父皇,王爷的箭术才是最好的,儿臣方才那雕虫小技,亦是王爷教儿臣的,只是儿臣身子弱,力道不够,不然定能够射的比方才好。”
“哦?”宁帝抬起眼看了眼靖王,笑了笑,便沉默了下来,心中却是升起了几分怀疑,云裳射箭的功力,寻常人只怕没有几年是练不起来的,她嫁给靖王也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况且,还有大部分时间他们二人都是分离两地的。
只是瞧着靖王并未反驳,便不便追问,只笑着道,“遗憾的是靖王如今受着伤,不然倒也可以见识见识靖王的箭术。”
这个话茬子就此揭过,见殿中因为方才的比试而十分热络,都在谈论着云裳的箭术,宁帝便未叫舞姬上来,众人又饮了会儿酒,宁帝才笑着道,“夏兄此番能够亲自前来,朕倒是有些吃惊呢。”
夏国皇帝闻言,愣了愣,放下酒盏,目光扫过靖王的脸,扬声道,“此番前来倒也还有一件私事。”顿了顿,才略带着几分伤感的道,“二十九年前,内子身怀六甲却坚持一同上战场,却不想竟然坠落悬崖,原本以为她与孩子都不在人世,只是前段时间华国公前来,却发现一个极有可能是内子的遗腹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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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察觉到靖王身子微微颤了颤,心中有些担忧,她如何也不会想到,夏国皇帝竟然会在这宫宴之上就这样将此事说了出来。
殿中一时之间喧哗声四起,皇嗣之事,本应是一国内政,夏国皇帝却竟然在别国的宴会之上提起,又是何意?他说,华国公前段时日前来宁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极有可能是夏国皇子的人,如此说来,那个人便极有可能在他们中间了。
已经有人从夏国皇帝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些什么,目光躲躲闪闪地朝着靖王看了过来。夏国皇帝说的是二十九年前,而靖王的年纪却正好符合……而且,方才,夏国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看向靖王的。
靖王也只是那片刻的闪神,便又拉回了神思,并未搭理宴席之上的喧闹,而是凑到云裳身边道,“怎么办啊,我根本就不没有十箭齐发的本事啊,若是下次有人叫我试一试,我该如何是好呢?”
云裳一愣,不想他此时还有说笑的的心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抬起眼来望向目光沉郁的夏国皇帝。
只瞧见他挥了挥手,柳吟风手中拿了一卷画双手呈了上去,夏国皇帝目光落在那画卷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半晌,才叹息了一声道,“这是三十年前,宫中画师为我们画的画像……”说完,便抬起手,递给了宁帝。宁帝打开画来,神情一震,却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目光望向靖王的方向,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锦贵妃,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望向夏国皇帝,“夏兄可是要朕让郑总管将此画展示给大家?”
夏国皇帝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几分笑意,“听闻那个孩子极其聪颖,自是不能让他有机会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宁帝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颔首,将那画卷交给了郑总管。
云裳心中微微一动,按理说,夏国皇帝这一出宫宴上的认亲戏码,对宁帝是没有什么利处的,毕竟,靖王可是宁国的战神。
郑总管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卷,对着众人展了开来,成片的树,树上开满着粉色的花,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树下站着两个人,一身粉衣的女子抬起头望着树上的花,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而女子的身旁却站着一个男子……
云裳晃眼望过去,便以为那画中的男子便是靖王,只是却与靖王有些不同,靖王无论何时,面上总是带着几分冷漠的,即便是笑着,眼中也带着几分清冷,可是画中的男子,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眼中柔情似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下去。
云裳想到了那画中之人定然像极了靖王,不然夏国皇帝定然不会拿到在这儿拿出来,只是云裳不曾想到的却是……
“画中的那个粉衣女子……”云裳蹙眉,那女子的容貌有几分熟悉,只是云裳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相到到底是像谁,皱了皱眉,脑中将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过滤了一遍,却仍旧没有想起来。
转过眼,便瞧见殿中众人面色各异,目光却齐齐地朝着靖王望了过来,唯有靖王,仍旧淡淡地举起宫女不久前才端过来的茶水,低头吹开了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地道,“你们不看画看本王作甚?”
众人身子一颤,连忙移开了视线,落在那画上,心中暗自道,不像,一点儿也不像,靖王怎么会有画中那男子那般温柔深情的模样?
却仍旧是夏国皇帝夏寰宇先开了口,声音淡淡地,全然没有找到自己遗失多年的孩子的激动,“这画中之人本就不是靖王,这是三十多年前,寡人宫中的画师为寡人与先皇后画的画像,只是先皇后去世的时候,寡人亦是遇险,险些丧命,最后虽然被救了回来,却毁去了容貌。三十多年了,只怕许多人都忘记了寡人年轻时候长什么模样了。华国公曾经见过这幅画,所以才一眼发现了靖王爷与寡人容貌十足的相似……”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冷笑声打断了,“所以您便以为本王是你的儿子?”靖王嗤笑了一声,“这样的画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想画谁都可以给你画谁,您千里迢迢选中了本王,本王是否应当感激不尽呢。”
任谁都听得出靖王口中剑拔弩张的味道,“还是说,你的儿子们一个个的都是废物,你觉着江山无人为继,所以才找上了本王?嗯?”
这一回,索性将战火纷争引向了夏国皇帝的几个儿子。
云裳这才抬起头在席中搜寻了一圈,却没有瞧见夏国太子的身影,轻笑了一声,真是可惜了,若是夏侯靖与夏侯延都在,那便十分好玩了。
夏寰宇却仍旧目光淡淡地望着靖王,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似是并未将靖王的嘲讽放在眼中。
云裳这才正眼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夏寰宇,此前因为他面上那有些狰狞的伤疤,云裳觉着有些失望,便不曾细瞧,后来又被那画吸引了目光,如今瞧来,却发现,夏寰宇有时候,还是与靖王蛮像的。至少,他如今的表情便与靖王如出一辙。
夏寰宇兀自笑了片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却落在了云裳身上,淡淡地与云裳对视了片刻,才转开了眼,“如果便如你所言呢?”
殿中之人皆是一愣,不知晓夏寰宇这话是什么意思,纷纷在心中暗自回忆着先前靖王说过的话,还未忆起,便听见夏寰宇极其缓慢地道,“若是你想要,这皇位,你随时都可拿去。”
此话一出,即便是洛轻言也忍不住有些愣神,半晌才吃吃笑了起来,“你以为这皇位是你说给谁便能给谁的?”
殿中的人却已经完全呆滞了,这二人以为这是在什么地方,竟然这般旁若无人地聊起夏国皇位的归属来。
“既然是寡人的皇位,寡人便是想要任性这一回,又如何?只要你要,寡人便给。这天下间,寡人给的起的,你只需开口便是。”
云裳看着那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谈论一根丝线的归属一般谈论着夏国皇位的归属的男子,竟开始觉着对他有些佩服了。
身旁的人往后靠了靠,伸出手揽住云裳的腰,声音也是平淡无波的,“哦?本王要的,倒是你给得起的,本王要,你从此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亦不要再说些什么本王是你儿子的胡话了。”说着,靖王便站起身来,朝着宁帝与殿中其他还未缓过神来的人道,“本王伤未痊愈,便不奉陪了,告退。”说完便拉着云裳一同出了金銮殿。
靖王静静地靠在马车车壁上,双眼紧闭,似是睡着了一般。云裳抬起眼瞧见他微微轻蹙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虽然靖王方才面上那般冷静的模样,只是一直握着云裳的手却微微有些细汗,云裳知晓,他心中定是十分挣扎的。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纵使他们二十多年从未见过面,只是血缘却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东西,就像他们二人相似的容颜。
云裳觉着马车中有些烦闷,便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一阵冷风吹来,云裳打了个颤,觉着脑中清醒了许多,身边的人却突然一动,拉回了云裳的手,厚重的帘子便猛地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已经快要二月底了,只是这夜风吹着却仍旧是有些冷的,若是着凉了怎么办?”靖王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责备。
云裳沉默了片刻,想要说她虽然没有内力,却也从小练武的,甚少着凉,只是听着他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终究没有开口,静静地坐了回去。
马车渐渐走着,云裳便察觉出来有几分不对劲,从皇宫门口到靖王府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可是从出了宫到现在,明显不止半个时辰了。
云裳心中一紧,猛地抓住了靖王的手,靖王似是有些恍惚,被云裳捏得有些疼,便睁开了眼望向云裳,只一眼,便发现了云裳神情中的紧张。
靖王这才似乎回过了几分神来,沉默了片刻,望向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询问,虽然并未开口,云裳却知晓他想要问什么,云裳点了点头,在他手中写了一个字:等。
两人身边的暗卫并不少,若是真出现了什么威胁到两人性命的事情,自会有人出现,只是她却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这般大胆,竟然敢在皇城中对她和靖王下手,实在是有些……活得不耐烦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今日靖王的心情不是太好,这些人只怕是要遭殃了。
听着车外的动静,云裳沉吟了片刻,便扬声道,“还有多久到王府?”
外面似是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声音,“快到了。”
快到了……云裳轻笑一声。倒果真是没有让云裳等太久,不到一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云裳伸出手猛地推开车门,便瞧见马车外站着一个人,却是不出云裳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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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夫人,原本华镜的驸马爷赵忠义的母亲。
云裳猛地停住脚步,心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心情,赵老夫人其实并不算老,赵忠义约摸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赵老夫人也不过四十五岁左右的模样。只是因着是驸马爷的母亲,又是已故赵将军的妻子,众人以示尊敬,便尊称一句赵老夫人。
云裳仍旧记得,这一世在华镜的公主府中瞧见赵老夫人时候的情形,她穿着一身暗红色裙子,眉头轻蹙,目光锐利。那样的神态,并不像皇城中的普通妇人,只是云裳想着,她年轻时候与夫君一同也算得上是征战四方了,是见过大阵仗的。
赵老夫人的容貌算不上出色,甚至因为疏于保养,看起来年岁比实际年岁还要大些,只是眉眼五官却与画中的女子有六七分相像,云裳不知她是不是就是画中的女子,心中想到此处也忍不住觉着有些慌乱。
夏寰宇说,那画中的女子便是夏国先皇后华翎,只是若是华翎,落入悬崖之后又是如何生下了靖王的?剩下了靖王之后,又为何会与靖王分开,而她又是为何会嫁给赵将军,而不是回夏国寻找夏寰宇?
心中一团乱,被各种各样随之而来的猜测扰乱了心神,云裳神色变换,半晌没有抬脚。
“咦,王妃……”浅音见云裳停住了脚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神色有些紧张的四下张望着,却并未发现又任何的不妥,见云裳良久没有往前走,浅音便轻声开了口提醒道。
云裳将心中的思绪压制了下去,一个夏寰宇便已经够靖王苦恼了,若是再来一个赵老夫人,只怕靖王得愁白头发了。云裳暗自摇了摇头,况且那赵老夫人不过与那画中的华皇后有几分相似而已,这天底下相似之人也不少,那赵老夫人也不一定便是华皇后,此事尚需探查一番,如今便先不要告诉靖王算了。
云裳有了主意,便连忙站起身往院子走去,她已经耽搁的够久了,若是再晚些回去,只怕靖王又得闹脾气了。
回到屋中,靖王正在桌案背后写字,云裳凑过去,便瞧见纸上只有一团一团的墨迹,字却是没有一个完整的。
“这是在做什么?画圈儿呢?”云裳笑着摇了摇头,见他身上只穿着一身中衣,连袍子都没有披一件,便又蹙起眉头来,“先前你还在说虽然已经二月了,只是夜风还是很凉,你自己却穿得这般少便在这儿胡闹,火炉都已经收起来了,屋中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还不赶紧喝杯热水,歇息了去。”
靖王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毛笔一扔,也顾不得有墨迹溅到了衣裳上,便往塌边走去,倒在榻上,不言不语。
云裳知晓他心中烦乱,也不恼他,走到床边帮他将鞋子脱了下来,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才轻声道,“夏国皇帝也是奇怪,说是来见你,我说你遇刺受了伤,他却只字不问你伤得重不重,与我闲话了好一会儿,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夏国太子。”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定然知晓我压根儿便没有受伤,听你那么说就知道我是不太想见他,所以自然不问。至于夏侯延嘛,我既然没事,夏侯延肯定也是不会有事的,他担忧什么?”
靖王的神色中淡淡地,云裳瞧不出他眼中的情绪,云裳想着赵老夫人之事,看了看靖王一眼,才缓缓开口道,“那华皇后容貌看起来算不上倾国倾城,只是却自有一番气度,瞧那画上两人相处的情形,夏国皇帝与华皇后应当是十分相爱的。”
靖王闭上眼,似是没有听到云裳的话一般,一直没有回应,云裳见状,轻叹了口气,低声转开了话茬子,“你饿不饿?我方才让管家叫人熬了些粥,若是饿了,便起身吃一些。”
“不饿,你吃些吧,先前在宴席之上也不曾吃好。”靖王的声音轻轻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云裳又叹了口气,在宫宴之上不是装着一副冷若冰霜全然不关心的模样么?为何一回来便这般消沉,夏寰宇亲自来见他,又做什么不见?这样自己为难自己好玩么?
云裳在心中暗自想着,叫浅音让人端了碗粥来,她倒真是有些饿了。
吃了粥,云裳又洗漱了,才躺到床上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又有人上门拜访了,“王爷,夏国柳吟风求见。”
云裳蹙眉,看了眼外面蒙蒙亮的天,便又躺了回去,从泾阳回来之后,因着靖王受了伤的缘故,都被宁帝免了早朝,不用那般早起来上朝,加上受了伤靖王也不宜去演武场,两人便习惯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就说我与王妃还未起,让他等着。”靖王的声音倒是不见一丝刚起时候的沙哑,清朗有力,话一说完却又揽着云裳的腰,将云裳拉近了一些,头搁在云裳的头顶,淡淡地道,“还早呢,你再睡会儿。”
云裳素来嗜睡,这应当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了,靖王听着她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呼吸便又渐渐地平稳了下来,忍不住有些好笑,揽着云裳便也闭上眼小憩了起来。
两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云裳浑然忘记了早上发生过什么,睡眼朦胧地被浅音拉着去洗漱完毕,才恢复了几分精神。浅音给云裳穿着衣裳,轻声道,“那柳吟风已经在前厅等了快两个时辰了,王妃继续让他等着?”
“嗯?”云裳愣了愣,“柳吟风?他什么时候来的?”
浅音愣了愣,便跺了跺脚道,“奴婢便知晓王妃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怕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晨起辰时便来了,奴婢前来禀报,王爷说你们还未起,便让他等着。奴婢可不敢这般与他说,只说了王爷和王妃还未起身,那柳吟风便在前厅吃了两个时辰的茶了……”
“……”云裳转过眼望向靖王,“竟有此事?”
靖王随意点了点头,吩咐着给他穿衣裳的小厮午膳要吃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云裳与浅音在说什么。
云裳瞧着靖王那般模样,便知此事只怕确实是这位无理取闹的靖王爷闹出来的,对方好歹是夏国的重臣,便这般怠慢,只怕不好。只是昨日靖王受伤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指望靖王去见客是不太可能的,云裳想着,便叫浅音动作快些,三两下地穿好衣裳,梳好了发髻,便转身对着靖王道,“我去前厅瞧瞧。”说完,就出了门。
虽然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柳吟风却仍旧没有一丝焦躁,穿着一身青衣,静静地坐在前厅,手放在茶杯杯盖之上,似是在思索什么。
听见脚步声,才淡淡地转过了眼来,目光落在云裳的脸上,停了下来。打量了云裳片刻,才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王妃。”
云裳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之上落座,“抱歉让柳军师久等了。”
柳吟风神色一顿,摇了摇头,将茶杯端到了手中,淡淡地道,“你素来喜欢赖床,我是知晓的。”
一句话堵得云裳不知要如何回应,她在柳吟风那院子中的时候确实一直起得很晚,第一日的时候柳叔一大早便将早膳送了过来,云裳便让柳叔不必这般早,莫要吵到她睡觉,后来柳叔便不再送过早饭。她原本以为柳吟风作为一军军师,应当是较为忙碌的,即便她住在院子中,只怕柳吟风也不曾仔细留意过她,却不想,他竟然连这也知晓。
不过……既然知晓,还这般早来做什么?
“千算万算,我也不曾算到过,你竟然便是靖王妃。那日在清风谷应当是去探查地形的吧,不然你也不会对清风谷中的植物都那般熟悉。”柳吟风目光落在茶杯上画着的梅花之上,神色淡淡,语气淡淡。
云裳轻轻笑了笑,“确如柳军师所想。”
柳吟风抬起眼来,望向主位之上的女子,此前她着男装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容貌过分出众,却也是一派潇洒俊逸,且言行举止,都不见丝毫的女态,与一般公子哥并无二致,所以他才不曾起过怀疑。如今瞧她女装,却又觉着,眼前的女子容色倾城,温柔沉静,与她男装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像。
所以那日在玉满楼上,即便是迎面遇上,他也只是惊诧与她容貌与那萧云太过相似,却从未怀疑过她便是萧云。
后来也只是她在那雅间之中远远看过来的那个目光与萧云太过相似,而且,两个人可以容貌相同,却很难身上带着的香味都相同,眼神也相同。
所以他走到半路上便反应了过来,急匆匆地折返了回去。
“彼时因为身份缘故,欺骗了柳军师,柳军师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责怪。”云裳微微勾起嘴角,笑容浅淡。
柳吟风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那院子外的阵法是你破了的?”
云裳闻言一愣,摇了摇头,“你带军离开之后,我意欲闯阵,被阵中毒气所伤,昏迷了过去,是王爷来救了我的……”
柳吟风沉默了片刻,才似叹息一般地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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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一笑,“柳军师今日前来,不会就是为了与我叙叙旧的吧?”
柳吟风目光静静地望着云裳,半晌才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敝国太子殿下,昨夜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哦?”云裳挑了挑眉,“我只是靖王妃,我只知晓昨日夜里确实是贵国太子殿下带着人来的,劫持了我们的马车,还将我们带到了人少的巷子中,想要下杀手。我不知晓这其中存在什么误会,不过,若是有误会,大理寺卿定然会给贵国太子殿下清白的,柳军师不必忧心。”
柳吟风闻言,便没有再说话,半晌才道,“既然王妃这般说,那在下便先告辞了,太子殿下,还望王妃多加照拂。”
云裳有些奇怪,似乎柳吟风根本便是来与自己叙旧的,夏侯延的事情只是顺便提及而已。只是面上却依旧笑容浅淡,扬声招呼着一直守在前厅门口的管家道,“管家,替我送送柳军师吧。”
送走了柳吟风,云裳在前厅中站了一会儿,便瞧见浅音走了进来,每日早起,浅音总会去暗卫那里先把前一日的消息收集了,再一并禀报给云裳。
“王妃,奴婢问过了浅水,她说那支水晶步摇是被一个蒙着面的女子买走的,并未瞧清是谁,不过瞧着那身量及走路的姿态,应当是二十来岁的妇人。”浅音轻声道,顿了顿,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景文昔这几日每天下午申时左右都会到浅水阁,每日待一个时辰左右离开。”
云裳点了点头,二十来岁的妇人,那应当便不是景文昔了,宁华镜亦是刚回皇城不久,应当也不是,那是谁?
景文昔每日都要去浅水阁,她与宁华镜又商议了些什么?云裳冷笑一声,不管商议了什么,只怕于她都不是什么好事便是了。那两个女子都不是什么善茬,看来得做好防备了,此前自己尚会着了宁华镜的道,只是这一年间,她羽翼丰满了不少,且经过战场的洗礼,看事情便又全面了不少,宁华镜想要算计她,难!
“今日辰时,我亲自去瞧一瞧。”云裳淡淡地道,便站起身。
还未走出前厅,宫中便来了旨意,召靖王妃入宫。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浅音道,“你便不必随我入宫了,回去与靖王说一声,而后去给我做一件事。”
浅音闻言,连忙凑到云裳耳边,听着云裳的吩咐,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到了勤政殿,勤政殿中却不只是宁帝一人,还有景奎也在。云裳上前行了礼,宁帝淡淡地道了一声平身,云裳才站起身来,静静地立在一旁。
宁帝与景奎在商议着封后大典的事情,云裳听了好一会儿,才知晓因为礼部侍郎是雅嫔的兄长的缘故,不便筹备封后大典,景奎便自动请命,将此事揽了过去。
云裳目光扫过景奎有些微胖的身子,又静静地挪了开去,心中有些好笑,只怕这也是一种试探。是宁帝对景奎的试探,亦是对刘琦琰的试探,甚至还带着对云裳的试探。
景奎与景文昔想尽了千方百计,甚至动用了某些手段,才立下大功,将自己扶上丞相之位的同时,还想将景文昔扶上后位,景奎打得主意,只怕是太子之位,如今宁帝子嗣除了晨曦一人为皇子,便再无他人能够争夺太子之位,若是景文昔入了宫,成功诞下皇子……
景奎不曾想到的是,他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云裳会出手,那场祭祈虽然看起来是凌虚子道长与兀那方丈一同预言,仔细一想,便知晓云裳定然在其中动了手脚,兀那方丈本就是云裳的人,那凌虚子只怕也只是表面应承了他,其实还是被云裳收买了去。
景奎有些后悔提出让凌虚子来测算的主意,可惜事已至此……
那染血的诏书一事,却不知出手的是刘琦琰还是云裳,若是云裳,又为何会将刘倾雅推上皇后位置,若是刘琦琰,他哪里来的那般手段?
景奎主动揽下封后大典的筹备事宜,便是想要从中着手,看看能否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从未还景文昔以清白。
“嗯,这些细碎的事情,你便自个儿做主便是,无需事事进宫来询问朕。”宁帝淡淡地道,目光落在一旁发着呆的云裳身上,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让景奎退了下去。
“裳儿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怎么了?”待景奎退了出去,宁帝才从御案之后走了出来,走到云裳面前问道。
云裳低下头,淡淡地道,“无事,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稍稍有些累而已。”
宁帝闻言,目光落在云裳脸上,细细看了片刻,见她神色确实有些苍白,心中终是有些不忍,“靖王受了伤,辛苦你了。”
云裳摇了摇头,“照顾王爷本就是我应当做的,只是如今夏国皇帝昨夜在宫宴上那般说,恐怕大伙儿都会疑心上王爷了,王爷是宁国的战神,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我怕会动摇民心。”
宁帝沉默了片刻,才道,“先前朕听闻景丞相说,皇城中已经有了传言,说靖王是夏国大皇子,还编了一些不实的传言出来。”宁帝瞧见云裳抬起头来望向他,便笑得温和,“不过朕已经与夏国皇帝达成了协议,百年之内,夏国绝不对宁国出兵,希望能够稍稍稳定一下民心。”
说完,又问道,“靖王是夏国皇后的孩子的事情还是你与朕说的,此事你与靖王应当早有准备,你们有何打算?”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我与王爷其实知晓的也不久,父皇应当也知晓,此前儿臣在康阳的时候,夏国太子夏侯延突然带着康阳城外的四十万大军围困泾阳,泾阳险些城破人亡,那时王爷与儿臣觉着,夏国太子无论如何,走这一步都是十分不该的,还是那时华国公在泾阳城外夏军大营之中,将王爷约了出去,将此事告诉了王爷。说夏侯延突然带兵袭来,只怕便是担心王爷的身世暴露,他的太子之位不保,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是后来在泾阳之战中,王爷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儿臣忧心王爷,便不曾问过王爷有何打算。直至昨日,夏国皇帝突然在宫宴之上提起此事,后来我们出宫便遇刺,王爷心情有些不佳,我亦是不敢提及……”
宁帝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笑了笑道,“既然靖王是夏国皇子,认祖归宗也是应当的。”说完,宁帝又微微弯下了腰,在云裳耳边轻声道,“裳儿,你是父皇的女儿,父皇定然也是不会害你的,靖王若是认祖归宗,以靖王的本事,那夏国皇位他唾手可得,他若为夏国皇帝,那夏国皇后之位,你定然要牢牢拽在手中。”
云裳闻言,身子微微一震,抬起眼来望向宁帝,眼中带着几分迷茫。
宁帝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一旁柱子上的雕刻的龙凤呈祥的图案上,“你素来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比父皇想象中还要聪明许多,懂得隐忍,懂得掩盖锋芒。宁国与夏国打了几百年,每一场仗都掩埋着千千万万宁国的将士,若是你成了皇后,定然有法子让洛轻言答应,从此两国之间和平共处。年年征战,苦的是百姓啊……”
宁帝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作为帝王,希望的无非是没有战事,百姓生活安乐,宁国繁荣昌盛,你若应承了此事,朕便答应你,宁国的下一位皇帝,定然是晨曦。”
“父皇……”云裳细细咀嚼着宁帝话中之意,却有些犹疑,帝王都希望百姓生活安乐,国家繁荣昌盛,这是真,只是许多帝王也希望能够一统天下,成为真真正正的天下之主。她害怕的是,有朝一日,她的父皇或者她的夫君,起了这样的心思……
“如今王爷的身份尚不明确呢,此时提这件事情似乎为时过早,而且,夏国如今可是有太子殿下的,儿臣也不知王爷心中是如何想的。儿臣倒是希望,王爷只是做一个闲散之人,日子平和便好,儿臣不喜欢那些个斗争,劳心费神……”云裳带着几分怯意地道,顿了顿,才又道,“若是王爷真有那个打算,宁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我的父皇母妃,还有幼弟,我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保宁国安稳的。”
宁帝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有裳儿这句话,父皇便放心了。”
宁帝的兴致十分的高,拉着云裳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云裳离开,刚走出勤政殿,云裳便瞧见郑嬷嬷守在一旁,见云裳出来,便笑着迎了上来,“娘娘知晓王妃进了宫,便让奴婢来这儿等着,等王妃出来便带王妃去锦绣宫。”
云裳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真心诚意的笑容来,“还是母妃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郑嬷嬷闻言便笑了起来,“可是靖王爷没有给王妃饭菜吃?瞧王妃的模样,真像是馋猫儿变的,放心好了,准备的都是王妃喜欢的。”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便随着郑嬷嬷去了锦绣宫。
晨曦似是刚刚睡醒的模样,还在哭闹,锦贵妃正抱着在殿中来回走动,轻声哄着,云裳凑上去摸了摸晨曦的脸蛋,“姐姐来了,不哭了啊……”
话音刚落,晨曦果真停止了哭泣,锦贵妃与云裳面面相觑,笑着道,“看来还是你这个姐姐管用,我都哄了许久了,也不理我。”锦贵妃将晨曦交给奶嬷嬷,拉过云裳道,“昨日在宫宴上便瞧着靖王面色不太好,听闻晚上又遇刺了,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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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摇了摇头,“无事,本来早有准备,倒也没什么,靖王只是心情有些复杂,我亦没什么可以帮忙的,只能他自己平复了。”说完,云裳便转了话茬子,“母妃可知,华镜如今在皇城,成了夜郎国太子的宠妾,怀着孕呢。”
锦妃闻言,倒是愣了愣,摇了摇头,“自从皇后出事之后,我便没有在关注华镜公主的情形,李氏一族如今的境况倒让我想起佛家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因果报应。李依然曾经那般高傲,却落得一个烈火焚身的下场,华镜公主曾经亦是十分任性狂妄,如今却只能沦落为一个妾室。”
“因果报应……”云裳勾了勾嘴角,嘴边喃喃着这四个字,兴许便如母妃所言,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吧,前世她虽然任性了一些,却也算得上是天真烂漫的,从没害过任何人,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孩子惨死,而自己亦是被算计致死。因果轮回,所以,她重生一世,来寻了那些人索命来了。
“若是宁华镜能够安安分分地做她那太子宠妾倒也罢了,只怕昨日那仓觉康宁可以针对我便是因为她的缘故,我听闻她进了皇城之后近日也是动作频频的,景文昔也与她搭上了边,我是她们二人共同的敌人,多半便是冲着我来的。”云裳轻叹一声。
锦贵妃闻言亦是有些紧张,连忙拉过云裳的手道,“那你最近定要自个儿小心了,如今皇城中果真是个多事之秋啊。我虽然不愿看你滥杀无辜,不过如果是旁人威胁到了你的性命,那便又另当别论了,若是她想要害你,那你便无需客气,华镜公主虽然也算得上是宁国公主,却也是罪臣之女,你不用担心……”
云裳原本也并没有想过要隐瞒锦贵妃,锦贵妃是她如今为数不多还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亲人,她只是不愿她为难,如锦贵妃所言,宁华镜总归还是有父皇的骨血,而母妃,毕竟还是后宫中的一名嫔妃。
“裳儿知晓,裳儿能够处理的。”云裳轻轻笑了笑,凑到锦贵妃身旁,头靠在锦贵妃的肩膀之上,轻叹了一口气,“自打回宫之中,女儿便甚少陪在母妃身边尽孝,如今靖王的身世之谜又突然窜了出来,只怕以后陪在母妃身旁的时间便益发的少了。”
锦贵妃低下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是母妃对不起你,这十多年辛苦你了。靖王爷对你倒是不错的,只是……”锦贵妃似是想起什么,笑容中也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勉强,“若是靖王爷回了夏国,继承了皇位,身为帝王,只怕有许多的不得已,母妃害怕,你在夏国受了委屈。”
云裳低下头,鼻尖微酸,却又听见锦贵妃喃喃地道,“若是在宁国,母妃和你父皇还能护一护你,在夏国,隔了那般远的距离,只恐我们有心相护,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母妃放心吧,裳儿哪有那般怯弱,若是王爷欺负了我,我定然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云裳害怕惹得锦贵妃勾起她的伤心往事,便连忙笑着道,眼中是满满的得意。
锦贵妃瞧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也忍不住失笑,轻声道,“那便好。”
云裳瞧着奶嬷嬷给晨曦换了一身衣裳又抱了进来,便走过去接过来抱着,瞧着怀中那小小的孩子,笑得温和,“瞧晨曦的模样,便是个顶聪明的,希望咱们晨曦长大之后莫要淘气啊,莫要惹母妃生气啊……”
锦妃瞧着云裳抱孩子的手法倒是十分熟练的模样,忍不住一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着望了晨曦一眼,“他还这么小,哪儿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怎么会?我们晨曦最聪明了,定然是听得懂的。”云裳瞧着晨曦睁大着骨碌碌地眼睛望着她,便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伸出手去戳了戳晨曦粉嫩的脸蛋,才轻声道,“待晨曦大一些了,便让雅嫔的哥哥礼部侍郎刘琦琰做他的师父吧,刘琦琰虽然年轻,只是才华却是不差的,连外祖父也时常赞他几句。”
锦贵妃闻言,抬起眼盯着云裳瞧了良久,才笑着颔首,“你既然这般赞誉,定然是真不错的,刘大人是状元爷,若是雅嫔做了皇后,出人头地是指日可待的,等个三四年,做晨曦的启蒙老师倒是刚好合适的。”
云裳见锦贵妃应得十分轻巧,便知她心中有数,轻笑了一声,低下头逗弄晨曦去了。
用了午膳,云裳想着下午还得去瞧瞧景文昔去那浅心阁中所为何事,便早早地告辞了。云裳抱着晨曦哄了大半日,离开的时候才将晨曦还给了锦贵妃,锦贵妃抱着晨曦,瞧着云裳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待郑嬷嬷送走了云裳回来,才轻声道,“瞧裳儿的模样,倒是个喜欢孩子的,只是她如今的境况,却不太适合生养孩子,此事还得提点她一下才是……”
郑嬷嬷瞧她担忧的模样,摇了摇头道,“娘娘常说,关心则乱,只怕娘娘如今便是这样的情形。老大人来宫中的时候,便夸赞过好几次,说公主殿下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皇上也说过同样的话,连娘娘您自己也三番四次的感慨过,娘娘能够想到的,公主殿下定然也是明白的。”
锦贵妃苦笑了一声,“这个孩子,我亏欠她太多了。”想了想才又道,“我记得我年少时候,曾有一个夏国商人之子爱慕与我,似乎是夏国蛮有名气的大商户,嬷嬷可还记得?也不知晓他如今如何了,不行,我得写封信给他,让他帮忙照拂一下裳儿。”
郑嬷嬷见锦贵妃满腔热情,想起来便急急忙忙将小皇子交给了郑嬷嬷,匆匆去寻笔墨纸砚了,想要开口唤住,却终究没有开口,低着头在原地小小声地道,“我滴主子哟,你可别忘了呀,你可是宁国的锦贵妃啊,若是被皇上知晓了,可有得苦吃了。而且,那个郑姓公子只怕早已经成了亲,如今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这样贸贸然地写信过去……”
只是想着锦贵妃不过是担忧云裳,便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云裳却是不知晓此事的,回了王府,便换了一身衣裳,跟靖王打了招呼,往浅水阁去。靖王有些不放心,那浅水阁他也是记得的,机关重重,而且如今夜郎国太子既然住在里面,高手应当也不会少,便跟着云裳一同去了。
一出门却突然开始下雪,云裳到浅水阁后门的时候,雪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了。站在浅水阁门外,云裳才知晓,浅音的消息果真是没有错的,浅水阁中高手真是不少的。靖王坐在浅水阁后门的茶肆之中,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那禁闭的小门上,才道,“里面武功上乘者有二十四人,中等着,七十二人。”
云裳闻言,轻蹙眉头,若果真如靖王所言,今日进去打探到消息的机会便十分微茫了。
正想着,却突然听见浅音道,“王爷,王妃,景文昔来了。”
云裳愣住,“你不是说她每次都是从前门进去的吗?所以我们才来后门等着,怎么今儿个突然从后门进了啊?”
浅音也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道,“前些日子她确实都是从前门直接进去的啊,奴婢也不知晓。”
只是现在却不是责备的时候,云裳抬眼便瞧见那个带着面纱,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渐渐走近,这个小小的茶肆就只有这么几个人,云裳与靖王虽然简单装扮了一番,可这样的气质,却是十分难以掩盖住的。
靖王沉吟了片刻,拉着云裳走出茶肆,往远处走去。
云裳知晓靖王的打算,景文昔若是要进去浅水阁,定然会留意这门前唯一的茶肆,到时候他们定然会被怀疑,还不如现在离开,假装离去的模样,待会儿再折返回来。
只是刚离开十多步的距离,便听见吱呀一声,似是门被打开的声音,而后,却似乎是马车车轮响起的声音。
云裳有些好奇,方才那巷子中分明是没有马车的,莫非是浅水阁中的人出来了?浅音刚到,就有马车出门,出来的究竟是谁呢?华镜?还是仓觉康宁?
云裳心中好奇,便悄然转过头望了一眼,便瞧见果真有一驾马车从浅水阁中驶出,马车看起来并不十分豪华,与普通小门小户坐的马车并无不同,马车正好挡住云裳的目光,背对着云裳与靖王的方向停放着,云裳瞧不见马车中坐着的是谁,却只瞧见一片粉色裙角在马车旁闪过,便消失在了马车中。
而后,便只听见车夫挥动马鞭的声音,马车便骨碌骨碌地往巷子口跑去了。
见马车离开,云裳便拉着靖王又回到了茶肆之中,茶肆中的人都是靖王布置的暗卫,便连忙禀报道,“马车只掀开了一点点,属下没有瞧清楚马车中坐着什么人,只是瞧见衣角似乎是暗红色的。”
云裳点了滴昂头,暗红色,仅仅靠着这个颜色,却是很难说清,那马车中究竟是何人。
靖王走到门口瞧了瞧,抬起眼望向那马车走过的车轱辘的痕迹,才轻声道,“应当是仓觉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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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带着云裳与靖王走到后院之中,打开了一间厢房,便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自便。”
云裳抬起眼望了望厢房中的布局,倒也只是一间简单干净的厢房,有一张床可供香客小憩,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放置着一壶茶水两个茶杯,还有一个棋盘和棋子。
“他们二人在何处?”云裳轻声问道。
靖王沉默了一下,拉着云裳走到门口,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道,“那里边。”
云裳退回屋中,并未关门,望向对面的厢房,眉眼一蹙,这厢房后面倒是种着一片竹林,若是以竹林为掩护,兴许尚可。
靖王却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为何,仓觉康宁将他的侍卫都调遣到了远处远远地守着,我已经让暗卫将守卫的分布探查了出来……”话还未说完,靖王便四处查看了一下,蹙了蹙眉,“这厢房中竟然连笔墨纸砚都没有备着。”
轻声抱怨了一句,靖王便拉着云裳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沾了杯中茶水在桌子上面画着,“厢房附近共有十二个守卫,只是都离厢房较远,分别在这些地方。”靖王画了画,让云裳瞧清楚了,才又道,“他们那间厢房的旁边没有人,我们留两个人在这边,让暗卫去将能够瞧见那厢房中情形的这两处守卫引开,我与你一同悄然到他们旁边的厢房中去,这厢房墙壁较薄,旁边有什么动静轻而易举的便知晓了。”
云裳点了点头,“王爷想得十分周全。”
靖王唤来两个暗卫,仔细吩咐着他们如何将那两个守卫给引开,两个暗卫便退了下去。靖王走到门口悄悄瞧着周围的情形,过了会儿,靖王便拉着云裳道,“走。”
两人便放轻了脚步,走到那厢房左边的厢房前,迅速将厢房门打开,走了进去,便又关了起来。
隔壁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云裳蹙眉,走到墙边仔细听着。
过了半晌,却突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媚意,似乎还带着几分虚弱,声音有些喘,“蝶儿侍候得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这个声音不像是景文昔的,应当便是暗卫所言的后面进屋的那个女子了。
紧接着便听见仓觉康宁道,“你们宁国人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蚀骨?是这么说的吧?”说完便哈哈大笑着,“只是你这身子不太好,才两次便不行了,本殿下还没有过瘾呢。”
“太子殿下可绕了奴家吧,奴家实在是受不住了。”那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恐。
云裳被这突出起来的对话惊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云裳蹙眉,想着方才两人的对话,似乎像是……刚刚做了那事之后的样子。
正想着,便又听见那女子娇声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可是忘了,咱们这儿可不止有蝶儿一个女子,奴家瞧着,景小姐方才瞧着我们,也有些心痒难耐了,奴家现在有些累了,不如殿下让景小姐侍候殿下如何?”
仓觉康宁似乎有些迟疑,“华镜与景小姐关系要好……”
话音未落,便听见那叫蝶儿的女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殿下实在是有些不解风情啊,景小姐跟着殿下到这寺庙中来,还将奴家与殿下在她面前做这样的事情,景小姐的心思,殿下还不知道?”
仓觉康宁的声音便染上了几分轻颤,“昔儿,可是真如此?”
似是有一个轻轻地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太低,云裳没有听见她说了些什么,只是话音刚落,隔壁便传来似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女子几声压抑的轻喘。
“快些,殿下,快些……”是景文昔。
云裳心中一惊,原本不是没想过景文昔与仓觉康宁极有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只是先前听见暗卫禀报说还有一名女子进去了,便也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番情形。
只是,景文昔处心积虑的勾引仓觉康宁又是为何?
宁华镜是仓觉康宁的宠妾,而景文昔与宁华镜交好,让宁华镜吹吹枕边风,为景文昔做些事情,仓觉康宁定是愿意的。而景文昔这般做,若是被宁华镜知晓了,以宁华镜的性子,恐怕两人便会反目了。
隔壁不断地传来各种**之音,先是景文昔与仓觉康宁两人行鱼水之欢,后来似是那蝶儿亦是按捺不住,加入了进去,三人一同狂欢,叫声不绝于耳。
云裳听得满脸通红,退后了几步,那声音却也并未小。
转过头便瞧见靖王笑意盈盈的眼,云裳心中一惊,险些带倒了一旁的椅子,幸而靖王反应迅速,急忙将那椅子扶了起来。
“为夫记着,这是第二次?似乎是第二次与夫人一同听到这样的事情了。”靖王凑到云裳耳边道,揽住云裳的腰。
云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中暗恨,怎么就将靖王带了过来呢,瞧他眼中的光芒,便知他心中想着什么。
第二次,云裳沉默了一下,上一次,听得是宁华镜与仓觉青肃的墙根,那时他们还未成亲。
“没什么好听的,我们走吧。”云裳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靖王却是摇了摇头,“景文昔这般做,定然是有目的的,做完了事情,才是提条件最好的时候,我们赶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可不要错过了。”
云裳见他一副斯斯然似乎一派正经的模样,心中暗恨,这人,平日里在旁人面前那般冷面冷情的模样,怎么一到了自己面前,便像一个无赖似得呢。
只是靖王猜的却是没有错的,云裳与靖王耐着性子等着旁边的闹剧结束,忍受着靖王时不时的骚扰,才听见景文昔微微带着几分喘息地道,“太子殿下真是威猛无比。”
仓觉康宁听美人这么一夸,自是心中飘飘然,哈哈大笑着道,“昔儿的身子真是美丽,让本殿下无比着迷,蝶儿的声音亦是好听极了,本殿下许久未曾这么快活了。”
静了静,才听见景文昔轻笑了一声,媚声道,“那太子殿下能不能奖励奖励昔儿啊?”
“好啊,你说就是了。”仓觉康宁笑得十分畅快。
“昔儿想,等几日后的封后大典待昔儿入宫好不好?昔儿只想进宫去瞧一瞧……”景文昔声音中带着几分祈求。
进宫?云裳蹙眉,景文昔虽然因为祸国妖孽的预言被父皇与景奎弃用,只是至少在封后大典之前,她是安全的,此期间各国使者都在,祸国妖孽一说本就容易引起争议,父皇绝不会在封后大典之前对她下手。
她若是想要进宫,为何不去求她做丞相的父亲,反而以这样的方式来达成交易,让仓觉康宁带她进宫?
似是明白云裳的疑惑,靖王凑到云裳耳边轻声道,“若是她随着她父亲进宫,朝中大臣带在身边的女眷是在后宫中单独设宴的,而且封后大典的时候,朝中大臣也不能带丫鬟小厮在身边。而仓觉康宁就不同了,他是异国使者,身边是允许带一个随从的,景文昔就可以假扮随从,跟在他身边了。
原来如此。云裳在心中猜想着,景文昔不跟随父亲入宫是为了不入后宫的宴席,她去前殿又想要做什么呢?前殿是皇后受封仪式举行的地方……莫非,她是想要在仪式举行的时候做什么事情?
仓觉康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带你入宫?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可是知道的,原本这要被册封为皇后的人,是你。不过因为一个妖孽祸国的预言,便让你在百姓中名声十分的差,你肯定是想要趁机报复,我虽然不晓得你要做什么,但是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带你入宫很简单,但是如果你在宫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连累了我,那我可就亏大了。”
“太子殿下觉着昔儿是那样的女人?昔儿不过是因为听说那即将要被封后的雅嫔娘娘十分貌美,心中好奇,想要瞧一瞧究竟是如何倾国倾城的女子能够打败了我,成为皇后的……”
“呵呵,这话我可不信。”仓觉康宁怎么也是在皇宫中长大的,这样拙劣的谎言又如何能够骗得过他?“那个什么雅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比起美貌来,你比那靖王妃可差远了,靖王妃是宁国皇帝的女儿,他每天看惯了那样的美貌,就你这模样,对他怕是没有什么影响的。”许是因为那日输了箭的缘故,提起云裳仍旧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云裳挑了挑眉,只怕景文昔要被气得吐血了,却听见景文昔咬着牙道,“是。还请太子殿下垂怜,昔儿别无他求,就只求能够入宫,昔儿保证,绝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昔儿会一直呆在太子殿下身边,绝不擅离半步。”
似是顿了一顿,才又听见景文昔道,“华镜公主如今不在皇城之中,若是过些时日回了皇城知晓了我与太子殿下……只怕是要生气的,华镜公主素来脾性较大,而且如今肚子里又怀着太子殿下的孩子,昔儿听闻,太子殿下尚没有孩子,夜郎王想必是极其注重子嗣的。如果华镜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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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听见仓觉康宁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原来你这些日子日日来浅水阁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勾引了本太子便想要威胁我?好得很!华镜竟然有你这样的朋友,既然你都这样子说了,那本太子如果不好好索取报酬,不是亏大发了?如果你想要进宫,那封后大典之前,华镜没有回来之前,就每天来侍候本太子吧,侍候得高兴了,便带你进宫。”
华镜不在皇城之中?
云裳心中猛地一跳,隐隐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来。此前她得到的消息华镜是与仓觉康宁在一起的,只是暗卫却竟然没有探查到他们已经进了皇城,如今又没有探查到华镜根本不在浅水阁中。
华镜在皇城之中最大的敌人便是自己了,她此番千方百计不计代价的回了宁国,肯定便是来找她寻仇的,既然是要寻仇,那便得要先找到仇人啊,自己在这儿,宁华镜又怎么会不在皇城之中呢?
云裳一直紧皱着眉头,猜想着宁华镜究竟去了哪儿,没有留意到隔壁屋中又隐隐响起了引人遐思的声音。
靖王拉着云裳推开了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瞧见一个沙弥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云裳与靖王小憩的厢房前停住了脚步,“阿弥陀佛,茶凉了,两位施主可要贫僧再去烧壶茶水来?”
屋中云裳与靖王对坐在棋盘两边,靖王执起黑子,似是在思索如何下,云裳听见那沙弥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芒,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们下完这盘棋便下山了。”
那沙弥便点了点头,又念了声佛号,离开了。
“这和尚是仓觉康宁的人?”云裳蹙眉,方才靖王拉着她从那房间中走了出来,刚进这厢房,将棋子摆好,这和尚便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靖王摇了摇头,“不是仓觉康宁,他刚来这皇城,还没有这样的本事,连寺中的和尚都能收买。这和尚没有武功,只是个放风的,我猜想,多半是景文昔收买下来的人。只怕连这清峰寺都是景文昔带着仓觉康宁来的。”
云裳想起此前暗卫报来的消息,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模样,“只怕这景文昔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寺庙之中做这样的事情了吧?连放风的和尚都收买好了。”
靖王挑了挑眉,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这儿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夫人若是喜欢,我们亦是可以试一试的。”
云裳闻言,便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手中棋子一把扔在桌子上,“也不知那外面的人怎么会以为你冷酷无情的,瞧着纨绔样子,只怕比起王公子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哦?”靖王轻笑一声,看向云裳的眼中满是宠溺味道,“夫人喜欢看我冷着脸的样子?不过我不太喜欢,我在外做出那样的样子都已经够累了,回家只对着夫人,就希望可以放松一些,不然里里外外都跟场戏一样,那得多累啊。”
放松一些吗?云裳目光落在靖王的脸上,停了片刻,才轻笑了一声,这个人,说甜言蜜语也说得这般委婉。
靖王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开,装入棋罐之中,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手下倒也有些擅长追踪之术的人,不过现下不在身边,若是你用得上,我便召回来。那宁华镜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任由她在外面乱窜,万一坏了夫人的事儿,可就不好了。”
云裳愣了愣,这个人,怎么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呢?她想什么都知晓。
“好啊。”云裳望了望靖王衣角的云纹,笑了笑,“这皇城中的事情,早些了结了也是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随着靖王一同去夏国了呢……云裳心中暗自补充道。
靖王笑了笑,“我们先走吧,若是待会儿出去的时候不巧,被景文昔和仓觉康宁瞧见了,便不太好了。”
云裳虽然明白这样的情形有靖王在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却也由着他拉着一同出了厢房,往外面走去,又去添了一些香油钱,靖王才与云裳一同骑着马下了山。
刚入了城,走到半道上,却瞧见柳吟风迎面走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云裳的脸上。此前柳吟风虽然已经猜到了在康阳城外的人便是她,只是云裳却从未承认过。今日云裳穿着一声男装,却是无从辩驳,便索性朝着柳吟风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错身而过。
靖王瞧这两人的互动,撇了撇嘴,“瞧这柳军师的模样,只怕是喜欢上我家裳儿了。这可怎么好呢?可惜了,我家裳儿已经成了亲,唉,成了亲还这般有魅力,真是令人烦恼呢,万一裳儿一个兴起,收上几个面首回家,那我可就得哭了,看来还是应当把你锁在家中,不让你出来见人好了。”
云裳知晓他是在说笑,只是因为是在外面,靖王面上的表情是十分严肃的,配着那样一张脸,说着这样的话,云裳只觉得,心肝胆都在颤。
这一次的封后大典筹备的倒是十分顺利,从诏书发布到各项准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一,还有两日便是封后大典,封后大典前,皇帝与未来的皇后都需要在宫中祈福,斋戒三日。
栖梧宫被烧得面目全非,宁帝便干脆下旨让人将栖梧宫拆掉了,准备重新修建。只是如今还未动工,便又另外整理了一处还算得上气派的宫殿出来,挂上了栖梧宫的牌子,便算是皇后未来的寝宫了。
许是因为宁帝的这一举动,宫中便渐渐地起了一些流言,说什么宁帝极尽宠爱锦贵妃,新皇后只是宁帝为保护锦贵妃立起来的一个耙子而已。流言还传得有板有眼的,皆说此事证据有三,一则原本锦贵妃是打入了冷宫的妃嫔,自古以来,入了冷宫又被接了出来,还位分这般高的嫔妃,仅有锦贵妃一人。其二,锦贵妃便在栖梧宫中住了一阵子,虽然只是住着偏殿,但是栖梧宫素来都是皇后寝宫,从无与人共享的先例。而这其三便是,栖梧宫一把火被烧了,宁帝却只令人另外整理了一处宫殿,而锦贵妃住着的锦绣宫,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算得上是后宫之中最奢华的宫殿了……
传言听起来倒是十分可信的模样,不过亦是有人反驳,说若是宁帝果真宠爱锦贵妃,为何不立她为后,有皇子傍身,还有帝王无尽的宠爱相护,又有谁敢动锦贵妃一分的?
只是这样的话听起来却有些无力,只被一句“皇后的位置向来都是后宫女子的兵家必争之地,宁帝真心对待锦贵妃,怎么忍心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便反驳了回来。
浅音愤愤不平地道,“王妃啊,奴婢肯定,这对贵妃娘娘十分不利的流言蜚语便是从琴梦那里流传出来的,那个什么劳什子梦婕妤的,若不是王妃你,她只是一个废人而已,又怎么能够蹦跶到这个位置之上,想她被靖王爷打断了腿的时候,还是王妃送上上好的接筋续骨的药去,才让她如今的腿除了下雨天会疼痛之外便没有其他异常了。结果她却以怨报德,竟然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来中伤锦贵妃,说什么也不能绕了她。”
云裳瞧着浅音一副愤愤不平地模样,微微一笑,这小丫头,这么还这般脾气暴躁。
“此前你不也说了吗?琴梦虽然从未出过宫也从未见过别人,身上却常常出现宫外时兴的饰物,这明显便是有人在贿赂她。只怕这件事情也是别人指使她做的,琴梦我自然是要对付的,只是对付琴梦这个小喽啰,实在是简单地紧,咱们在对付她之前,得先将她背后的人抓出来啊,我倒是想要瞧瞧,谁这般大胆,将这些主意都打到母妃身上了。”云裳笑着劝道。
浅音点了点头,“好吧,奴婢便再忍这么一会儿。反正现在暗卫也已经查出来了是琴梦身边那个叫做琪儿的丫鬟在作祟,趁着宫女每月探亲的时候,与宫外的人接触,捎带东西给琴梦。既然琪儿都已经被我们抓住了,顺藤摸瓜,很快便能够查到幕后之人了。”
云裳微微一笑,轻轻颔首,“得快一些了,还有两日便是封后大典了,我怕封后大殿之上有人针对我针对母妃。”
浅音连忙应了下来,笑着道,“王爷早前还在说,搜寻华镜公主的人已经有了消息,明儿个一早只怕便能得到准信儿了,想要算计公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知晓我们王妃如今可是有王爷护着的。”
云裳瞥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让她退了下去。
转过眼看着桌上的银耳羹,想起晚间用膳的时候靖王被管家叫去了书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正想着呢,便听见门被推了开来,接着,靖王便出现在了云裳面前,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暗卫,一面走着一面在说着事儿,“宫中出了事儿,听闻不知晓是谁在雅嫔的膳食中放了剁碎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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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前,帝王与新皇后人选需斋戒祈福三日是老祖宗的规矩,祈福完成便寓意着喜事能够顺顺利利,吉祥如意。斋戒斋戒,自然是吃不得肉的……
云裳眯了眯眼,看来有人已经赖不住,先下了手了。这般想着,云裳便连忙站起身来,望向靖王,“我只怕得进宫一趟了。”
靖王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微微顿了顿,才点了点头,“我知晓你担心锦贵妃,前些日子宫中那些谣言我也听说了,这次恐怕正是冲着锦贵妃来的,你进宫去吧,要不要我与你一同?”
云裳沉默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虽然与封后一事有关,但是终究是后宫纷扰,她不希望靖王过多的参与这些事情。男人便应当心怀天下的,这家宅之事,自是应当由女子来处理,况且这件事情只是与她母妃有关而已。
嘱咐了靖王好生将桌上的银耳羹喝了,云裳才叫来浅音,换了身衣裳,披着一件粉色披风便出了门,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云裳便急忙往宫中赶去。
斋戒出了事情,锦贵妃作为封后大典的筹办人之一,自然是应当在场的。况且她如今暂时保管着皇后令牌,这事又出在后宫之中。
云裳便也懒得去锦绣宫,找了宫人带着去了长安堂。那是设在宫中的佛堂,一般宫中嫔妃祈福便是在此的,而帝王祈福则是在勤政殿中的。
云裳到的时候,便瞧见宁帝与雅嫔坐在椅子上,锦贵妃站在宁帝身边,眉头轻蹙望着跪在地上的宫女。
“奴婢一直都呆在御膳房中的,这几日皇上与雅嫔娘娘斋戒,后宫之中也一同祈福,锦贵妃娘娘便下了令,宫中所有人的饭菜都不得出现荤食,所以这几天外面都不曾往宫中送过肉。奴婢亦是不知道这狗肉是怎么来的,奴婢冤枉啊……”
云裳听着那宫女的话便知晓这宫女大约是御膳房中的,只是瞧着这鬼哭狼嚎的模样,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做东西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宁帝淡淡地道。
那宫女连忙摇了摇头,“御膳房中人多着,奴婢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膳食之中动手动脚,故而也并未在意,期间离开过好几次。”
云裳望着那宫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阵仗,这个宫女亦是不卑不亢的模样,虽然鬼哭狼嚎的,可是回答问题的时候,条理十分清晰,只怕也不是个简单的。
“做膳食的时候,可有御膳房之外的人来过?”锦贵妃轻声问道。
那宫女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了眼锦贵妃,才轻声道,“奴婢不曾留意。”
宁帝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带下去吧,带下一个。”
云裳这才明白,原来是在对御膳房中的宫人挨个挨个的审问,云裳轻嗤了一声,只怕最后所有证据的指向,也只会是一人,便是锦贵妃。
宁帝似乎这才发现了云裳,笑着朝着云裳招了招手道,“裳儿怎么来了?”
云裳微微一笑,走到宁帝身边笑着道,“近日宫中事务比较多,裳儿担心母妃忙不过来,每日都要进宫来瞧瞧的,本来今日应当下午过来,只是下午王府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便耽搁到了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宁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笑了开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宫中有人在雅嫔的膳食中放了碎肉。”
“哦?”云裳挑眉,“谁人不知这几日父皇与雅嫔正在斋戒,竟然还有人这般胆大妄为。”说完目光便落在宁帝手边桌子上放置的一碗装着百合粥的碗中,“这便是那碗有碎肉的粥?父皇可否给裳儿瞧瞧?”
宁帝见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沉,顿了一顿,才含笑点了点头,“瞧吧。”
云裳笑着将那碗端了起来闻了闻,倒确实有股淡淡的肉腥味,闻起来像是鱼肉。用勺子搅了搅,便瞧见那粥碗中,参杂着一些泛白的细小颗粒,倒是与鱼肉碎末相差无几。
云裳漫不经心地将粥碗放了下来,笑了笑道,“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斋戒这东西,心到了便也够了,只是公然在宫中趁着封立新后的时候捣乱,这却是无论如何也容不得的。”
宁帝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侍卫便从外面拉了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老嬷嬷一脸的惊惶,见到宁帝坐在屋中,腿一软,险些便扑倒在地。
“启禀皇上,这是御膳房中负责烧火的嬷嬷。”侍卫扬声禀报道。
宁帝微微蹙眉,“烧火的嬷嬷,既然是负责烧火的,那应当一直都在御膳房中的吧?”
那嬷嬷连忙道,“是…是……奴婢一直都在。”
“那你可记得,今儿个晚上做这百合粥的时候,谁靠近过?一个一个的报上名来。”宁帝端起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那老嬷嬷身子颤了颤,连忙道,“奴婢……奴婢忘了……奴婢记性不好……”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哦?忘了?”宁帝翘了翘嘴角,声音益发的森冷了几分,宁帝毕竟身处高位这么多年,自是明白如何只需要三言两语便让一个人放弃抵抗的。
那老嬷嬷似是被吓到了,身子猛地定了下来,半晌才道,“奴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郑嬷嬷,锦贵妃身边的郑嬷嬷来过。说锦贵妃太过忙碌,晚膳没怎么吃,瞧见砂锅中熬着百合粥,便盛了小半碗去。”
宁帝冷冷一笑,望向站在一旁连眉眼都不曾动过的郑嬷嬷,“郑嬷嬷,可有此事啊?”
郑嬷嬷神色不动,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是有此事,贵妃娘娘忙碌,正在用膳的时候,藏珍阁的管事嬷嬷求见,说让娘娘确认封后大殿上皇后娘娘佩戴的凤冠,娘娘便让人将晚膳收了,奴婢瞧着娘娘没怎么吃,等娘娘忙完了之后便去了御膳房,瞧见正在熬百合粥,便盛了一些回来。只是,娘娘倒是不曾发现,粥中有肉。”
顿了顿,郑嬷嬷又道,“这位嬷嬷是怀疑奴婢瞧瞧将这肉糜放到了粥中?先前那宫女亦是说了,因为宫中斋戒的缘故,这几日宫外都不曾送过肉进宫,试问,奴婢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肉呢?”
那老嬷嬷沉默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这奴婢便不知了,只是不知道这粥中是什么肉?”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默默地笑了开来,转过身对着宁帝道,“说起认肉来,许多人都觉着厨子最为厉害,只是裳儿却觉着,大夫最为厉害,不如请御医前来瞧一瞧?”
宁帝不知云裳打的什么主意,不过瞧着云裳与锦贵妃神色间都不见任何惊惶,连郑嬷嬷一个下人都十分淡定从容的模样,便知她定然是胸有成竹的,便点了点头道,“裳儿的主意倒是新奇,便传御医吧。”
云裳发现自己说御医的时候,那老嬷嬷面色似是一动,眸光中闪过了一抹亮光。云裳便知晓自己是猜对了,嘴角的笑容亦是染上了几分冷霜。
不一会儿,御医便来了,宁帝也懒得让他行礼,便直接将御医喊道了跟前,将碗递给了他,道,“给朕瞧瞧这碗中是什么肉?”
御医似是被这样的要求给吓了一跳,愣了一愣,才缓过神来,急忙接过碗闻了闻,又用勺子盛起来仔细瞧了瞧。
宁帝瞧着这御医的动作与云裳方才似乎极为一致,心中一动,转过眼望向云裳,莫非,她竟然还懂医术?只是心中猜想而已,却不能下定结论,这个女儿,给他的惊喜亦或者惊吓实在是太多了,他从来不知道,便如那日宫宴,他从不知道她竟然有那般好的箭法。
御医沉吟了片刻,才道,“回禀皇上,微臣猜想,这碗中的肉应当是鲈鱼肉。”
“鲈鱼?”宁帝蹙眉,“宫外不曾有鲈鱼送进宫,宫中也素来不养鲈鱼的,这鲈鱼从何而来?”
那御医连忙道,“太医院中倒是有晒干研磨成碎肉的鲈鱼肉。”
“哦?鲈鱼也可入药?”宁帝挑了挑眉。
御医点了点头,“鲈鱼能补五脏,益筋骨,和肠胃,安胎,治水气,食之益人。一般的药店都有卖干鲈鱼碎末。”
“安胎?”宁帝皱了皱眉,目光中猛地乍然出几分冷意来。
这宫中最近这段时日曾经用到过鲈鱼肉的人自是不用说,只有锦贵妃一人,原来,这陷阱便是埋在了这个地方。
宁帝抬起眼望向锦贵妃,见她面容依旧沉静,似乎连眼珠子都不曾转过分毫,又转过眼望向云裳,云裳的脸上倒是带着笑容的,只是那笑容却似乎透着淡淡是冷。
宁帝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淡淡地道,“宫中谁人在太医院中拿过鲈鱼肉?”
那御医似是回想了片刻,才轻声应道,“最近宫中倒是无人拿过鲈鱼肉,这味药用的少,最近一次用到,是锦贵妃身边的郑嬷嬷来拿过,那时候锦贵妃正怀着小皇子,郑嬷嬷识得药理,便来太医院拿了一些鲈鱼肉去给锦贵妃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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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中装着的正是风干的鲈鱼碎肉。
琪儿亦是跟着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云裳轻笑着,内侍也是男人,狗改不了吃屎,只怕是在搜身的时候吃了不少便宜。
“来人,将梦婕妤和这个宫女关起来,封后大典之后处决。”宁帝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去让琴梦猛地倒在了地上,似是晕了过去,那宫女却昂起头,面色坚决,“奴婢不服,明明锦绣宫也有鲈鱼肉,为何却逮着奴婢和主子不放。”
云裳闻言,浅浅笑了起来,“谁告诉你锦绣宫有这东西的?”顿了顿又道,“这位琪儿姑娘只怕不懂药理的吧?也对,你虽然知晓鲈鱼有安胎的作用,虽然知晓锦绣宫在太医院中拿了鲈鱼,却不知道,鲈鱼这东西,不能久放,放久了之后煮出来便会变色,若是变了色,你觉着雅嫔会瞧不见吗?”
“小皇子都已经四个多月大了,况且锦贵妃一直在来凤行宫中安胎,最后呆在宫中亦是我成亲的时候,那都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云裳见那琪儿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更觉好笑,想到用这个法子害人,却连手中害人的利器都不曾了解清楚。
琪儿很快便也被带了回去,云裳便陪同着锦贵妃一同回了锦绣宫,才又出了宫。
琴梦此番只怕活不成了,云裳却也清楚的知道,琴梦只是对方的一步探路石,若不是前些日子在那清峰寺中听到的话,云裳倒也只怕是相信这是景文昔的全部计谋的。可那日景文昔让仓觉康宁带她入宫。
既是要入宫,便不会毫无动作,即便只是来看笑话也罢,也定然会提前做好准备。后日的封后大典才是众人都在算计的时机,那日怕将是十分精彩的。
云裳想着,竟隐隐觉着有些兴奋,像是筹备了许久的战役终究要打开了一般,带着几分即将尘埃落定的决绝。
云裳回到靖王府的时候发现靖王府外停住一顶青色轿子,花纹繁复,倒像是不知名的图腾,“有客人?”云裳轻声问着门口的门童。
门童连忙道,“是,是……是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小的也不知道是谁。”
脸上有疤痕的男人?除了夏国皇帝夏寰宇,还能是谁。
云裳便索性直接往前厅走去,走到门口便瞧见屋中的两个男人正在对弈,气氛是难得的平和。云裳愣了一愣,上次夏寰宇来王府的时候,靖王还冷着脸将她推出来不愿相见的,怎么今儿个却这般淡定的与他对弈起来?莫非这两人之间亦是发生了一些她所不知晓的事情?
倒是夏寰宇首先注意到了云裳的出现,转过眼来笑着朝着云裳点了点头,云裳见他眼中都是笑意,想来应当是与靖王的关系有了缓和。
靖王也顺着夏寰宇的目光瞧过来,便瞧见了云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连忙站起身朝着云裳走过来,拉着云裳的手道,“回来了?事情都解决好了?”
云裳分明瞧见方才靖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在见到云裳的时候烟消云散。云裳还未回答,便又听见靖王絮絮叨叨地道,“手怎么这么凉?”说着便拉着云裳往屋中走去,坐到靖王身旁的椅子上。
云裳朝着夏寰宇点了点头,才回答道,“都解决好了,没什么大事。至于手……我倒并不觉着有多凉呢。”
“你当然感觉不到。”靖王瞪了云裳一眼,转过头吩咐着立在一旁的小厮去准备茶水,还特意吩咐了,要烫的。
云裳转过眼去瞧桌上的棋盘,靖王锋芒毕露,夏寰宇步步谨慎,双方棋子胶着,倒是一时很难分出胜负的局势。
夏寰宇将手中握着的棋子放入棋罐之中,笑了一笑,“既然靖王妃回来了,我便告辞了。”
靖王随意地挥了挥手,似是压根不曾听见夏寰宇在说什么,云裳却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云裳浅笑,倒像是一个跟长辈闹了别扭的模样。
云裳瞧见夏寰宇不甚在意地站起身来便要离开,原本打算站起身来送一送,只是靖王一直拉着她的手,云裳无奈,便连忙吩咐着管家去送。
待夏寰宇离开了,云裳才转过眼望向靖王,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若是不喜欢,便不见,若是相见,便莫要做出这番不耐烦的模样,你何苦这样折磨他,也折磨自己呢?”
靖王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半晌才道,“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因为你进宫去了,有些无趣,正好他来找我下棋,便耐着性子陪着了,反正也无聊,便当打发时间了。”
云裳也不戳破他的谎言,摇了摇头,“回屋吧,这儿还是有些冷。”
靖王点了点头,便连忙握着云裳的手,两人一同回了院子。
早上一醒来,便听见靖王的声音传来,似是在与人说话,云裳将头缩进被窝之中,过了会儿才又探了出来,声音略微清晰了一些,从门外传来,是管家的声音,“老奴先前去街上的时候,都在议论此事,只怕要不了多久,宁国中所有的百姓便都知晓此事了。”
靖王许久没有说话,在云裳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见他冷冷哼了一声,“我还说他昨夜那般晚了怎么还有兴致来寻我下棋,原来竟是因为今日要做这件事情,所以觉得对我愧疚?还是说原本想要对我说,却不好开口?”
许是靖王话中的冷意太重,云裳也清醒了几分,找他下棋?是夏寰宇?
夏寰宇做了什么?
正想着,便瞧见浅音突然走了进来,见云裳睁着眼目光呆呆地望着床帐顶,愣了一下,才道,“王妃醒了?可要起床?”
门外说话的人似是听见了浅音的话,沉默了片刻,云裳便听见靖王道,“跟我到书房吧。”
云裳又呆呆地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浅音咬了咬唇,觑着云裳看了好几眼,看得云裳都忍不住生出几分不耐烦的心思来,才低声道,“出大事了。”
大事?云裳愣了愣。
“夏国皇帝今日当着许多人的面说王爷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是夏国的大皇子。”浅音皱了皱眉,“听闻现在外面闹得可厉害了。”
云裳猛地一惊,转过眼望向浅音,“什么?”
其实是挺清楚了的。云裳问完便又沉默了下来,她能够想象得到现在外面有多乱,靖王是许多宁国百姓心中如神祗一般的存在,如今却突然告诉百姓们,靖王竟然是夏国的皇子,这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况且,明日便是父皇的封后大典,夏寰宇选在今儿个公布此事,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浅音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本来是应当王爷与您说的,但是奴婢瞧着王爷今日只怕也没有那个心情和功夫,便奴婢说吧。王爷安排的擅长追踪的暗卫说,华镜有消息了,华镜今日从宁国寺回皇城。”
云裳并没有问浅音如何会知晓此事,只是蹙了蹙眉,“宁国寺?她去那儿做什么?前些日子她一直都呆在宁国寺?”
浅音摇了摇头,“这奴婢便不知晓了,只听说她今日回皇城,其他的没问。”
宁国寺……云裳微微眯起眼,半晌才道,“你的消息是洛意告诉你的?”
浅音耳朵有些微红,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啊……”
云裳懒得计较她的害羞,坐起身来,“给我穿衣裳吧,顺便去将洛意找来,便说我要见他。”
浅音点了点头,连忙去给云裳准备衣裳,选了一件粉紫色的裙子走了过来,“王妃,穿这件如何?”
云裳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朝着净房走去,洗漱完毕,穿上衣裳,又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浅音便将洛意带了进来。
“王妃。”洛意低着头,望着地上,轻声道。
云裳应了一声,“你是王爷身边的暗卫统领,那些擅长追踪的暗卫亦是你在管的吧,前些日子我让王爷安排他们去追踪宁华镜的下落,听浅音说有消息了?王爷如今不得闲,你便直接与我说说情况吧。”
洛意沉吟了片刻,便爽快地点了点头,抬起眼来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今日晨起传来消息,说宁华镜今日会从宁国寺启程回皇城,宁华镜昨日到的宁国寺,似是去找兀那大师求平安符的,兀那大师说求的是她腹中孩子的平安。只是前些时日,宁华镜都在宁国寺附近,看起来像是随意游玩的样子。”
云裳嗤笑一声,给她孩子求平安?她那般会将自己孩子作为利用工具的人,又怎会在意腹中孩子的平安,真是笑话。游玩?宁国寺附近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值得她挺着大肚子游玩这么些天。
只是暗卫能够打探出这些消息已经实属不易,云裳便也没有多加为难,便让洛意退了下去。
“王妃,这宁华镜是想要做什么啊?”浅音皱了皱眉。
云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宁国寺,宁国寺中能有什么?”
“宁华镜莫非是去调查王妃你的?”浅音低声嘀咕道,无意识地话却让云裳睁大了眼,嘴角的笑染上了几分冷意,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在宁国寺住了七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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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不希望明日的封后大典出现什么意外,几乎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准备,只是却仍旧变数频出,云裳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浅音道,“你与洛意商量一下,明儿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让景文昔入宫。”
浅音低低的应了声,笑着道,“这倒是容易。”
待安排好了一些,云裳才想起靖王眼前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处置,不然动摇的可就是宁国的民心了,云裳叹了口气,走到院子外,问院子门口的护卫道,“王爷呢?”
护卫连忙道,“王爷在书房见客。”
见客?云裳的脚步微微一顿,便又退回了屋中,这客人多半是夏寰宇,靖王曾经答应过她定然会好生处置此事,不会让他的身世影响到宁国社稷。他既然应下了,就必然会遵守承诺。
靖王直到傍晚时分才从书房中出来,却并未直接回屋,听下人说在湖边亭子里发呆。云裳蹙了蹙眉,今儿个一整天她都在屋中来来回回踱步,晃得她自己都快要晕了,只是听说他在湖边独自发呆的时候却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停住脚步,淡淡地转身望向浅音,“王爷一整日没有用膳,对身子不好,你去让厨房做些粥来。”
浅音像见鬼一般地望向云裳,盯着云裳瞧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屋子。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靖王才回了院子,带着一身寒气。云裳瞧着他只怕早上起得也有些急,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衣,便连忙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果然凉的有些惊人。
云裳蹙眉,连忙回身进了里屋取出一件大氅,给靖王披上,才幽幽地道,“虽说你身子骨好,却也不能这般折腾啊,若是病了怎么办?”念叨了两句,又道,“还一整日都不吃饭,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洛轻言你……”
话还未说完,便停住了,只因靖王猛地抱住了云裳,一身的寒气让云裳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半晌才适应了这冰凉的温度,却不再说话,只抬起手反抱住洛轻言。她不知晓靖王与夏寰宇都谈了些什么,只是觉着,让他一个人去面对一个陌生了二十多年却突然发现竟然是自己父亲的人,实在是有些残忍了,哪怕他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
“王妃,粥来了。”浅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一室宁静。
云裳稍稍推开靖王,拉着他坐到软榻上,转过身对走进门来的浅音道,“粥放在桌上吧。”
浅音依言将粥放了下来,才抬起眼来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面色有些不太好的靖王,立在原地不知该出去还是留下来。
云裳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急急忙忙退了下去,心中有些惊讶,靖王竟然也会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真不是见了鬼了吗?
云裳从床上抱了一床被子来盖住靖王的身子,轻声道,“你身子冷得紧,先暖一暖,喝些粥。”说着便去将桌上的粥端了过来,递给靖王。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接了过来,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云裳便坐在旁边瞧着,眸光中盛着满满的温柔。
一碗粥吃完了,云裳接过碗的时候,顺便又摸了摸靖王的手,觉着手稍稍暖和了一些才点了点头,“先垫着肚子,马上便用晚膳了,想吃什么?我让浅音准备去?”
靖王摇了摇头,盯着云裳瞧了许久,才开了口,“过些时候他便会与皇上一同发布告示,称夏国愿意与宁国成为盟国,百年内绝不发起战争,且一方有难另一方必须起兵支援。”
靖王说完便又沉默了下来,云裳也没有立刻说话,屋中一时静得有些沉闷,半晌,云裳才站起身来,将碗放回了桌子上,淡淡地道,“你答应了他什么样子的条件?”
靖王似是愣了愣,没有想到云裳最先问的却是这个,“我答应……”靖王冷冷一笑,又有些晃神了,“我答应与他一同回夏国,并且,依照他的希望,成为夏国的帝王。”
云裳一整天都在猜想夏寰宇会给靖王提什么样的条件,这个,云裳也是猜到了的,故而不是很讶异,“他倒是有些天真,以为这皇位如今是他的,他便可任性妄为的决定,他百年之后由谁来继承。他恐怕是忘了,夏国还有其他皇子,个个都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靖王听见云裳这么说也是笑了起来,“是啊,他是在逼我呢。”
“还好……”云裳浅笑着望向靖王,“幸好不是要你回夏国之后娶夏国哪位大家小姐,以成为你夺得皇位的助力。”
“嗯?”靖王有些诧异地望向云裳,“你怎么知晓他这般提了?”
云裳也是愣了,“我只是胡乱一猜,此前你外祖父便说过我配不上你的,夏寰宇果真提了?”说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靖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云裳,神色间早已不见了方才的失落,坐起身来便又抱住了云裳的腰,抬起眼望向她,“他也不是个傻的,又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得罪我?至于华国公,你莫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只需知晓一件事情即可。”
“什么事?”云裳垂下眼,与靖王对视了片刻。
靖王抿着嘴沉吟了片刻,才带着几分沙哑地道,“我若为帝,你必为后。”
似是一朵雪莲花在云裳心尖之上猛地盛放,心中那层用来保护自己的薄冰碎裂的声音那般清晰,云裳缓缓勾起嘴角,笑容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好,我都记得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负了我,便是变身厉鬼,我也得追讨这笔债。”
云裳的声音温柔得几近轻喃,却让靖王听得分明,云裳瞧见,靖王的眼中是满满的坚决,那坚决似是从他眼中染上了她的心中。云裳心中想,完了,这一世也还是未能守住自己的心,她几乎可以瞧见她的心在渐渐地沦陷,心中却是十足的欢喜。
果如靖王所言,宁帝与夏国皇帝的联盟诏书在还未入夜的时候便已经颁发了下来,在皇城中每一条街道都贴满了。云裳不知百姓是何反应,却也明白,这诏书便像是一颗定心丸一般,至少能够求的短时间的安宁了。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还有一场仗要打,云裳便早早地歇下了,却禁不住靖王的求欢,被要了一次有一次,以至于到了该起的时辰,却只觉得浑身酸软,竟是连动也不想动了。
只是不起却是不行了,因为浅音站在门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慌张,“王妃,景文昔我们没有抓住,还折损了好几位暗卫。”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因着脑袋还有些昏沉,所以反应亦是比寻常时候慢了许多,半晌才听见云裳沙哑的声音传来,“知道了,侍候我起床吧,得进宫了。”
封后大典虽然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今日却仍旧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要做,她早便答应了锦贵妃要早些进宫去帮忙的。
靖王亦是被吵醒了,有些迷茫地瞧着云裳坐起身来,“这么早?”
云裳转过头瞪了靖王一眼,原本怒气冲冲的眼神却因为还未醒转的缘故带着几分媚意,“还不是你做的好事,都说了今日是封后大典,我会很忙,还缠着我不放。”
靖王闻言,低笑了一会儿,便也坐了起来,“如此,为了赔罪,本王便随着王妃一同进宫吧。”
云裳摇了摇头,转过眼道,“进宫便算了,只是如今我这儿倒是有件棘手的事情,你帮我处置一下,便是那景文昔,今日莫要让她进宫。我昨日原本是打算让暗卫将她擒来的,没想到却失了手,如今也不知道她躲到哪儿了。”
靖王闻言蹙了蹙眉,“她既然与仓觉康宁有约,定然是会与他一同的。景文昔会逃掉不过是因为景文昔只怕也猜得到你不会让她去捣乱,只是他们并不知晓我们偷听到了他们的事情,所以,此时你应当派人去浅水阁。”
“浅水阁……”云裳喃喃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对了,我倒是忘了,昨儿个我那好姐姐回来了。”
说着,云裳便将浅音叫了进来,“不用抓景文昔了,去将最近红极一时的那个花魁娘子,叫蝶儿的抓住,然后让暗卫引宁华镜出来,对蝶儿严刑拷打,定要让宁华镜知晓仓觉康宁与景文昔的勾当。”
“浅水阁守卫森严,宁华镜在里面,不是寻常的暗卫能够引得出来的,我亲自去走一趟吧,定然将此事做得漂漂亮亮的,也好……”靖王轻笑了两声,“交与夫人,将功抵罪啊。”
云裳无需细想便知晓他所谓的将功抵罪是什么意思,当着浅音的面却也不好发作,只得怒道,“那你还不赶紧起床去啊,再晚些时候,仓觉康宁和景文昔都要入宫了!”
靖王连连告饶,迅速地便起了身,穿好了衣裳,才又转过身对着云裳道,“浅音你便留在身边吧,今日只怕不安宁,再多带些暗卫在身边。”
云裳点了点头,也跟着起了床,收拾了一番,便往宫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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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喜气一片,大红的灯笼挂了一路,处处都贴着大红色的喜字。云裳到的早,锦贵妃亦是刚起床,正在看着奶嬷嬷给晨曦喂奶,见到云裳便柔柔地笑了笑,站起身来道,“走吧,栖梧宫已经布置好了,瞧瞧去?”
云裳应了一声,问道,“雅嫔呢?”
锦贵妃抬起手来点了点云裳的眉心,“还叫雅嫔呢,如今应当叫皇后了。”
皇后么?云裳闻言,只是低下头没有回应。锦贵妃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怪母妃不愿做皇后?”
云裳摇了摇头,“我知晓母妃的思量,这皇后,做与不做,对母妃而言,本也没什么区别。”是没什么区别的,若是锦贵妃愿意,那是最好,若是不愿意,她也会选一个能够掌控的人来做这个皇后,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雅嫔尚在她自己宫中,如今正在装扮,身边人多,皇上也派了人在那边守着,不会有事的,等装扮好了,便会直接与皇上一同去城楼之上接受百姓的跪拜,而后去金銮殿接过皇后印玺,受封。”锦贵妃轻声笑着道,“不过这些盛况我们可都瞧不成,今日你得与母妃一同,在宫中招待王公大臣的家眷。”
云裳轻笑着应了声,眸中汇聚起一抹亮光,封后大典有那么多人瞧着,想要下手的机会不多,只是这后宫之中才是最薄弱的地方,作为仓觉康宁的家眷,宁华镜也是要出现的。云裳扬起一抹笑来,还有些期待宁华镜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栖梧宫虽然是新收拾出来的,却也打点的十分妥当,一片喜气,殿内殿外都立着宫人,见到锦贵妃与云裳便连忙行礼。
从殿中走出来一个主事嬷嬷打扮的人,见锦贵妃走近,便连忙凑上来道,“贵妃娘娘,一切都已经备妥当了。”
锦贵妃点了点头,走进了殿中,外殿的每一件物事上面都贴着红色的喜字,桌子上摆放着红烛,此刻还没有点燃。走进内殿之中,床帐都是金色与红色交错的颜色,床上的锦被之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上铺着枣子、花生、桂圆、莲子摆成的早生贵子四个字。
云裳一面瞧着,一面留意着锦贵妃的神色,父皇两次大婚,新娘都不是她,李依然取代她的位置成了父皇的发妻,而她只能被一顶粉红色小轿接进府中。如今父皇再次封后,皇后仍旧不是她,她却还得一手打点封后大典的桩桩件件。云裳心中想着,即便如今有了晨曦,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锦贵妃,心中却仍旧是伤感的吧。只是,锦贵妃的神色十分的平静,平静地让云裳有些担忧,便连忙道,“虽然有些仓促,倒也没什么缺的。趁着如今那些夫人小姐的还未进宫,我们便先去吃些东西吧。”
锦贵妃点了点头,面上这才染上了几分笑容,“你啊,馋猫一只。”
“待会儿家眷入了宫,便先在御花园中歇息一会儿,中午在蓬莱岛上开宴,下午十分,皇上与皇后也应当回了宫,准备举行封后大典了,我们便先去金銮殿前候着,等封后大典完了,便一起去拜见帝后,而后便在金銮殿上设宴。”锦贵妃轻声与云裳说着今日的安排,云裳低低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
回到锦绣宫中,云裳却瞧见今日本当十分忙碌的宁帝竟然站在殿中,怀中抱着晨曦,晨曦正抬起手抓向宁帝的下巴,笑得十分开怀的模样。宁帝面上也俱是笑意,张开嘴便将晨曦的手含在了嘴里,笑吟吟地望着晨曦,晨曦见状,便又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父皇。”云裳上前一步,走到宁帝面前,伸出手抓住晨曦的小手,“父皇用过早膳了吗?”
方才有宫人与宁帝说过云裳与锦贵妃一同出去了,听见云裳问话,宁帝却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过头望向锦贵妃,见锦贵妃面色淡淡,似乎并无不悦,才笑着应了声,“嗯,吃些吧。”
锦贵妃便转过身吩咐宫人准备早膳,云裳笑嘻嘻地捏了捏晨曦的小脸儿,“小娃娃还真是长得快,怎么我每日都觉着晨曦像是长大了不少呢。”
锦贵妃转过眼看了眼晨曦,微微蹙了蹙眉,才道,“是吗?我倒是没有觉得。”
“许是母妃时常见着的缘故吧,我们晨曦又长大一天啦!”云裳笑眯眯地道。
说了会儿话,晨曦便瘪着嘴哭了起来,锦贵妃连忙道,“许是尿裤子了,给奶嬷嬷去瞧瞧吧。”将晨曦递给了嬷嬷,早膳也已经上好了。
云裳扶着宁帝坐到位置上,笑眯眯地问道,“父皇今日应当十分忙碌啊?怎么还有时间来锦绣宫看晨曦呢。”
宁帝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锦贵妃的面色,只是锦贵妃一直神色淡然地吩咐着宫人盛饭,似乎全然没有注意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宁帝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轻声道,“什么事情都有旁人去准备着,今日难得休朝,不过已经习惯了早起,起来却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便来锦绣宫瞧瞧。”
云裳神色微微一顿,笑容便淡了几分,只怕是因为即便景文昔不曾当上皇后,母妃也依旧只是锦贵妃,所以心生愧疚,害怕母妃生气,才来看看的吧。
云裳的喉中像是被一根鱼刺哽住了一般,端起碗来,喝了些粥。
外面突然传来请安声,“靖王爷。”
云裳便连忙抬起头来,便瞧见靖王从门口走了进来,笑着对宁帝和锦贵妃行了礼,才走到了云裳身边坐了下来。
锦贵妃吩咐着宫人加碗筷,云裳才转过眼望向靖王,眼中带着几分询问,“王爷怎么来了?”
靖王笑着望向云裳,柔声道,“一早起来便瞧不见你,听管家说你入了宫,便来瞧瞧,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云裳瞧着他的神色,便知晓,景文昔今日的计划只怕是要落空了。
宁帝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这宫中可是她横行霸道了多年的地方,熟悉的很,有这丫头在,没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等会儿吃了东西,你便随我一同去前殿,将异国使者招待好,他们对咱们宁国不熟悉,你可得让他们玩开心了。”
“是,臣弟遵旨。”靖王笑了笑,轻声应道。
云裳刚刚升起的笑意便又淡了下去,宁帝与夏寰宇只怕也是早就勾结好了的,从那日在宫宴之上,宁帝允许夏寰宇将那画像拿出来的时候,云裳便有些奇怪,直到昨日他们一同颁发结盟告示的时候,云裳才反应过来,这只怕是宁帝早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如今让靖王去招待异国使者,只怕也是想要让靖王与夏寰宇好生相处的吧。
用了早膳,宁帝便带着靖王离开了。
锦贵妃笑着望向云裳,打趣道,“看来靖王爷对你倒是十分在意的,这样也好,他多在意你一分,你便好一分。”
云裳低着头没有应答,却又听见锦贵妃轻声喃喃道,“只是希望,这份在意能够维持的久一些,最好是,一辈子。”
“母妃。”云裳拉过锦贵妃的手,望向她,“母妃,我希望母妃也能够幸福……”顿了顿,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裳儿以前一直觉着,父皇与母妃既然是青梅竹马,母妃的幸福,那边应当是系在父皇身上的,可是如今,我却不知晓我是不是错了。只是母妃,若是有朝一日,你觉着这宫中再也寻觅不到一丝快乐了,便告诉裳儿,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裳儿也自会带母妃离开这宫中。”
锦贵妃的眸中染上了几分氤氲,点了点头,“母妃记得了。”
不多时,便有宫人来报,说已经有夫人小姐的入了宫,在御花园歇息,锦贵妃应了声,便要带着云裳一同过去,云裳心中一动,拉住锦贵妃的手,“母妃,将晨曦带着吧,今日宫中人多眼杂,我担心晨曦的安全,呆在身边总归最好。”
锦贵妃蹙了蹙眉,“只是今日只怕会很忙。”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无妨,有郑嬷嬷呢。”说着便让奶嬷嬷带上晨曦,一同往御花园走去。
云裳瞧了一圈,宁华镜似乎还未进宫,倒是王尽颜已经到了,在一旁与王夫人说着什么话,两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见过锦贵妃,锦贵妃万福金安。”众人见锦贵妃过来,便连忙行礼。
待平身之后,王尽颜便首先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走到云裳身边,目光灼灼地望着晨曦道,“这便是小皇子啊?长得粉雕玉琢的,真是可爱。”
云裳闻言,忍不住瞧着跟上前的王夫人笑着打趣,“看来王夫人应当早些给颜儿物色夫君人选了……”
王夫人不曾想到云裳会这般说,愣了愣,才连忙道,“若是王妃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不妨给介绍一个,臣妇已经给这丫头找了好些世家公子了,她都将别人给吓走了。”
云裳闻言,脑中倒是果真闪过了一个人选,瞧了瞧王尽颜,神色间带了几分算计,让王尽颜连连告饶,“别,别,别,你可别真信了母亲的话了。”
正笑闹着,便听见有人道,“咦,那不是景文昔么?不是说是祸国妖孽么?怎么会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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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文昔自然也知晓众人的想法,便笑了笑道,“此前这位师傅便已经说过了,那带着这位靖王妃到宁国寺的人,是兀那方丈的好友。不过我这么说,你们定然是不会相信的,虽然大家都不信,但民女仍旧有一个法子分辨这殿上这位靖王妃,是不是真正的惠国公主。”
“哦?什么法子?”宁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景文昔。
“滴血认亲。”景文昔冷冷一笑,抬起脸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傲然之色。
云裳又听见殿中响起了各种声音,细细一听,赞成的人倒是占大多数的,皆是抱着,“反正不过是一滴血而已,既然能够一滴血便表明身份,那便简单多了。”
宁帝目光中瞧不见喜怒,只淡淡地望向云裳,“靖王妃以为如何?”
云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既然这位师傅说的这般有凭有据的模样,若是儿臣退缩了,只怕以后都得要被人猜忌来猜忌去的了,不过是一滴血而已,儿臣虽然有些怕痛,但是也觉着,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宁帝点了点头,“不愧是朕的女儿,有担当。”
这话一出,众人望向云裳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思量,看来,坐在龙椅之上的人却也并非是糊涂的,景文昔带着这几个和尚在这里唱作俱佳的说了半天,皇上却似乎并未相信。
景文昔却是淡淡的挑了挑眉,便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宁帝吩咐着道,“去准备清水吧。”
殿中的乐声低迷,众人的说话声便清晰了起来,都在讨论着眼前这件事情,宁帝皱了皱眉,目光在大殿之上淡淡地扫了一圈,看清楚了殿上众人的神色之后,才淡淡地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内侍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中放置着一个小碗,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走到殿中跪了下来,“皇上,水来了。”
宁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上面走了下来,云裳亦是走到了殿中,宁帝便拿起盘子上放着的匕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指尖迅速沁出血珠,滴落在了碗中。云裳目光落在了碗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来,接过宁帝递过来的匕首,快速的划过指尖,血便入了碗中,发出一声清响。
众人瞧见宁帝的眉头轻轻蹙了蹙,景文昔便缓缓笑了起来,“皇上,您瞧,血没有融呢……”
话音一落,殿中便响起阵阵议论之声,怎么会呢,难道那景文昔和那个和尚说的话果然是真的?如今这个倾国倾城的靖王妃果真不是真正的惠国公主,而是冒充的?
云裳听着议论之声,勾起一抹笑来,抬起手便将那碗拂到了地上……
“靖王妃!你这是做什么?”景文昔这才变了脸色,怒意冲冲地望向云裳,眼中闪动着几分冷意,“你以为将这碗毁掉了,便能够掩盖你并不是真正的惠国公主的真相么?便能够掩盖你杀害了皇女的真相么?”
宁帝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云裳身上,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
云裳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了眼底,转过身却瞧见靖王一脸闲适地喝着茶,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云裳轻笑一声,“景小姐想多了,本王妃将这碗打翻了,只是因为想要告诉大家,这碗中装着的,是油而不是清水,血在油中是不会相溶的,无论是不是亲人。”
云裳瞧见景文昔的面色染上了几分青色,便又笑了一声道,“景小姐倒真是好手段啊,先是找了宁国寺中最末等的僧人来为你作证,说本王妃谋害了惠国公主的性命,冒名顶替,料定了众人虽然心中会有些怀疑,却也不会相信你所言是真的。你便可以顺势提出滴血认亲的法子,这法子是民间用的最多的,亦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法子,而且不过是一滴血而已,便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料定了本王妃必然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呵……”云裳冷冷一笑,“本王妃倒是不知道,景小姐竟然这么有本事,竟然能够收买宫中的内侍为你做事,而且还是金銮殿上侍候的内侍……”
众人目光落到大殿之上,果真瞧见那碗中倒出来的东西并不像清水的模样,有些粘稠,在玉石砌成的地上缓缓流动着。
再一听到云裳的话,瞬间便为自己方才的怀疑而感到有些羞愧,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景文昔竟然敢在这金銮殿上,当着皇上与众多大臣的面这般明目张胆的做手脚。便是因为这想不到,让众人险些便中了她的计。
云裳却已经淡淡地朝着郑总管道,“郑总管在父皇身边服侍多年,本王妃相信郑总管的为人,便请郑总管亲自去打一碗水来吧。”
郑公公抬起眼来望了宁帝一眼,宁帝点了点头,郑总管便弯了弯腰,朝着金銮殿外走去。
云裳静静地站在金銮殿上,抬起眼望向柱子上雕刻的龙的图案,嘴角轻轻扬起,似是心情十分愉悦的模样。
宁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文昔的面色带着几分勉强,只是神色却仍旧倔强,一副不愿服输的模样。
众人暗暗将那三人的神色看了个遍,便低下了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议论,这件事情往大了说有关皇家血脉,往小了说却也不过是一件家事而已。
不一会儿,郑总管便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碗清水,步履稳健,清水未曾洒出一滴。
待郑总管走到了云裳面前,云裳便笑了一笑,抬起手来,举起匕首又划了一道口子,只是下手稍稍重了一些,滴下了好几滴血来。
宁帝也没有接过匕首,只用手在那匕首上划过,便滴了一滴下去。云裳轻笑了一声,也不看碗中情形,便回到了靖王身后跪坐了下来。
待云裳坐下之后,靖王便拉过云裳的手,指尖还在沁出血珠,靖王皱眉,神色有些不悦,抬起眼冷冰冰地看了云裳一眼,便直接张嘴含住了云裳的手指。
云裳愣住了,半晌之后,胸中才猛地炸开,耳朵开始发烫。云裳愣愣地望着靖王依旧冷淡的面容,心中却想着,完了,她的脸一定红得不成样子了。
殿中的众人亦是有些吃惊,均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靖王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察觉到这般盯着人家夫妻看不好,便急急忙忙收回了目光。
靖王含了一会儿,才离开了一些,望向云裳的手指,面上染了淡淡地笑意,“好了,这下不流血了。连滴血都不会,瞧你弄这么大一个口子,待会儿回府之后记得抹药。”顿了顿又道,“算了,你定然是不会记得的,我记得便是了。”
云裳低下头,握住靖王的手,指尖轻颤,胸中翻涌着几分暖意,只是鼻尖却微微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啊……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爱他了。
“血融了。”郑总管惊喜的声音猛地在寂静无声地殿中响了起来,这才唤醒了众人的神志,众人这才想起,方才在这殿上正在上演着什么样的事情。
血融了,这般说来,靖王妃的身份便是不容置疑的了。景文昔的面色微微有些惨白,嘴里却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那死了的女子分明才是宁云裳啊……”
云裳听见她的话,嘴角勾了起来,她自然是知晓景文昔口中的女子是谁。便是当年她到了宁国寺,被外祖父接走了之后,被外祖父找来假扮她呆在寺中迷惑别人的那个女孩儿。在回宫之前,她确实是让琴依将那个女子处理了,琴依没有武功,只怕是不曾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倒是她的错,未能将那个女子干干净净地处理掉,才被人抓住了空子,引发了这件事情。
只是,景文昔不会知道,那个女子是外祖父找来冒充她的,并不是真正的宁云裳。
云裳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才抬起眼来,笑着道,“说起来,景小姐一来便又吵又闹地说本王妃是假冒的,还说本王妃谋害皇女,犯了欺君之罪。本王妃陪着景小姐演了这么一出,景小姐是不是也应当给本王妃一个交代啊?本王妃如今的罪名应当已经不成立了,只是景小姐如今却背了一条罪名呢,污蔑皇女,又是什么样的罪呢?大理寺卿可在?”
一旁的桌子上有个中年男子连忙应道,“回王妃,微臣在。”
云裳轻笑了一声,“大人可否告诉本王妃,景小姐这个罪名,应当如何处置呢?”
大理寺卿连忙道,“回王妃,污蔑皇女,是死罪。而这几个和尚,做了假证,亦是要终身监禁,游街示众的。”
云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嗯,污蔑皇女,死罪。可是本王妃也突然想起来,咱们眼前这位景小姐,亦是犯了欺君之罪呢,两罪相加,只怕需要五马分尸的吧。”
云裳说着,便转过头笑意盈盈地望向景文昔,轻声询问道,“是吧,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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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皇姐轻轻柔柔年,却在原本寂静无声听着两人对话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景文昔眼中闪过惊惶,脸上不动声色,微微蹙眉道,“王妃今儿个受到了刺激,已经魔症了吗?对着民女叫皇姐……”
“呵……”云裳轻笑一声,转过头对着靖王道,“王爷,让人去将真正的景小姐带入宫中,让大家瞧一瞧,孰真孰假吧。”
景文昔愣了愣,转过眼望向靖王,却见他面色仍旧冷漠,只是却点了点头,转过身叫来了内侍道,“劳烦公公到殿外找到本王的侍从,让他去将景小姐请入宫中。”
话音一落,景文昔面上一僵,目光猛地望向云裳,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将景文昔带走了的,我说呢,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这话一说,殿上众人便又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诧,这人竟然不是景文昔?方才靖王妃叫她什么来着?皇姐?莫非她是华镜公主?
宁帝也是吃了一惊,盯着那红衣女子看了许久,才皱起眉头,似是有些迟疑地轻声唤了一声,“华镜?”
红衣女子却并未理会,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云裳,皱起眉头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云裳轻笑一声,“从你到御花园的时候我便怀疑了……”因为早上的时候靖王分明是告诉了她,景文昔已经被他抓住了,她素来对靖王的话是深信不疑的,自然会怀疑景文昔,只是那个时候是以为看守不严,让她给跑了。
“后来,我瞧见你望着晨曦的目光,是无比仇恨的,我疑心便更重了几分,所以才不愿让你靠近晨曦。而后我引你去那亭子中,假意绊了一跤,然后抓住了你的手,我顺势把了脉,你的脉象显示你分明已经怀孕约摸三四个月的模样。”云裳声音轻柔,目光中却是一片冰冷,“我便猜到了是你,这样的时候,你既然已经到了皇城,又怎么会不出现呢?”
宁华镜哼了一声,猛地抬起手撤下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精致魅惑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却是盛满了仇恨。
“你已经猜到了是我,却并未开口揭穿,是想要看看我想要做什么吧?”宁华镜哼了一声,“我的皇妹,我果真还是小看你了,此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这张柔柔弱弱地脸所欺骗,如今即便知晓你是聪明的,却不想你聪明得让我心惊。”
说完之后,宁华镜才抬起眼来望向龙椅之上的男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似是期盼又似是失落,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式的轻唤,“父皇……父皇,我的母后呢?”
宁帝蹙了蹙眉,盯着宁华镜看了一会儿,才抬起眼来,眼中不曾有一分父女久别重逢之后的欣喜,“你母后与你外祖父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朕不相信你没有听说。”
“呵……镜儿听说了,可是听说了又如何?那是我的母后,即便是做错了事情,也仍旧是我的母后,不是都说吗?这世间上最不能选择的便是出生……”华镜低下头,似是自嘲一般地道,半晌才又道,“母后纵使千错万错,这二十年来,也一直规规矩矩地做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皇后,将后宫治理得一丝不苟。可是父皇只记得了母后的错处,却从未记得过母后的好。母后爱了你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你的宠爱不曾给她,你的温柔不曾给她,却把最苛刻的要求给了她。父皇,你果真是这天底下最无情的人。”
“住嘴!”宁帝猛地发怒,“你凭什么指责朕?你的外祖父千方百计的算计朕,才将李依然嫁给了朕,朕让她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却想着谋算朕的江山!”宁帝面上一片寒霜,云裳瞧着仓觉康宁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华镜的小腹处,眉头轻蹙,似是有些担忧的模样。
“父皇……”云裳淡淡地开了口,止住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轻声道,“皇姐如今已经是夜郎国太子的宠姬,现在有有了身子。夜郎国太子既然带着宠姬前来作客,我们无论如何也应当要给几分薄面的。皇姐也莫要激动,你…恐怕是吃了许多迷情的药物,胎象并不稳,而且你此前曾经落过胎,这一次若是不能好好保胎,只怕这孩子也终究会流掉。”
宁华镜愣了愣,面色便冷凝了起来,转过身看了一眼仓觉康宁染上了几分疑惑的神色,连忙恶狠狠地朝着云裳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裳在知晓宁华镜加班景文昔入宫的时候便一直在猜想,她此番作为究竟是为何,只是先前进入金銮殿的时候便明白了。今日这个日子,仓觉康宁也在席中。此前宁华镜在夜郎国中为了能将仓觉康宁迷得团团转,只怕也说了不少的谎言。宁华镜还想着将自己除了之后借由仓觉康宁的势力保命,而后迷惑住仓觉康宁,让夜郎国成为她的后盾呢,便自然是不能够让仓觉康宁完全知晓她那些不堪的过去的。
只是她此前的事情在宁国应当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了,不想让仓觉康宁知晓,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出现,可是若是不出现,又怎么能够算计得到云裳呢。所以,她便打起了景文昔的主意,想着将景文昔困住,她便可借助景文昔的身份出现。只怕唯一算漏的事情,便是景文昔会突然被靖王带走,消失不见了吧。
当然,她还未想到的便是,云裳能够一眼瞧出她让内侍端上来的,不是清水而是清油。
云裳欣赏着宁华镜眼中蓦然闪过的慌张,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望向仓觉康宁。
靖王却在此时笑着朝着仓觉康宁开了口道,“太子,莫非华镜公主不曾告诉过你她府中曾经养过许多的面首,而且曾经落过胎?对了,她此前流掉的孩子还是你的弟弟,仓觉青肃皇子的,瞧您的神色,竟是不知道吗?”
靖王的神色带着几分恍然,目光淡淡地扫过仓觉康宁,又落在了宁华镜肚子上,似是在思考什么。
仓觉康宁的面色猛地变得青白交加,咬了咬牙,看向宁华镜,不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眼中便已经染上了几分憎恶。
宁华镜咬了咬唇,心中升腾起的仇恨快要将她淹没了,她那般艰辛才在仓觉青肃手中活了下来,并且主动要求去仓觉康宁身边,只为保下自己一条命。仓觉康宁身边姬妾无数,她费尽心思才夺得仓觉康宁的宠爱,甚至不顾以自己腹中孩子的性命,只为牢牢抓住这份恩宠。母后已经死了,父皇又不愿见她,仓觉青肃只当她是一个工具,仓觉康宁的身边是她如今唯一的栖息地了。可是,却被宁云裳与靖王三言两语便毁了个透彻,叫她怎么能不恨!
宁华镜只觉着她恨得牙关都在打颤,半晌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开了口,“你莫要以为滴血认亲便能证明你的身份,我这几日在宁国寺中调查了一番,还真是精彩呢,方才那和尚所言全是实话,你心中应当也是心虚的吧。呵……我记得皇妹到宁国寺去之前,可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回来之后却突然变得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甚至还会武功会医术,你都用一个兀那方丈教的来搪塞,可是我在宁国寺中打探了这么几日,寺中所有的和尚都说,你到了宁国寺之中,兀那方丈前前后后统共不过见过你七次,一年一次,你这般才华,兀那方丈只七次便教会了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见众人的目光又渐渐凝聚了起来,宁华镜面上重新露出了冷冷的笑意,“寺中的和尚都说你只会抄写简单的佛经,还仅仅只是抄而已,那些字只怕连认都认不全,你怎么就突然变得这般厉害了呢?我可是听闻,你在康阳城的时候,连兵法都是十分熟识的。你莫不是想要告诉我们,那些兵法都是靖王教会你的吧?”
云裳抬起眼,轻笑了一声,倒是不曾想要,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华镜竟然都不愿意放弃怀疑她的身份。
另一个轻轻柔柔地声音却突然在金銮殿上响了起来,“华镜公主只怕是想多了,本宫虽然一直在冷宫之中,只是裳儿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对她亦是十分关注。裳儿因为身子不好被接到宁国寺休养,是本宫托了人去寻了父亲,父亲辞官之后,便归隐了,因着与兀那方丈交好,归隐的地方离宁国寺不远,此前那位师傅所言,每个月都要上山小住几日的便是本宫的父亲,是我让父亲好好教导裳儿的,裳儿的琴棋书画兵法武功,皆是由父亲亲自教导,若是熟悉父亲的人瞧裳儿写的字画的画便能够看出来,裳儿行文走笔,都与本宫的父亲十分的相似。”
是锦贵妃。
众人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殿上那清清浅浅坐在那里,却像是一副遗世独立的画一般的人,听闻她这般一说,便有人想起来了,“锦贵妃的父亲,是前太傅大人萧远山先生。”
“哦……萧先生的才华,自是鲜有人能够比得过的,怪不得云裳公主这般才华横溢。”
宁帝神色一顿,抬起眼朝着锦贵妃望去,半晌才转过眼,“宁华镜肆意诋毁皇女,更犯欺君之罪,只是如今宁华镜是仓觉太子的宠妾,仓觉太子可愿将她交与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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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觉康宁目光落在宁华镜的小腹之上,沉吟了片刻,脑中却突然响起方才靖王所说的话,心中猛地生出几分恼怒来。此前他遇见宁华镜的时候被她的姿色所迷惑,并未在意她不是完璧之身,仍旧将她收在身边,心中想着,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后来却发现她长得妖媚,在床上更是像个十足的妖精,便越发的着迷起来,加之不久之后她便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本无子嗣,作为太子,且他年岁也不小了,自是对子嗣十分渴望,便因着孩子的缘故,对宁华镜愈发的宠爱了起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般模样。
既然靖王与那靖王妃敢在这金銮殿上将这些话说出来,而殿中的众人竟然连吃惊都不曾有,他便知晓了,只怕他们所说的话,是真的。
这个女人,曾经十分不检点,有过无数面首,并且还与他最大的敌人仓觉青肃有染,甚至还曾经怀过仓觉青肃的孩子。
再细细想想他与宁华镜相遇的情形,竟像极了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难怪,他第一次遇见宁华镜的时候便觉着,这个女子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符合他对女子所有的幻想。现在想起来,这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只怕便是那个与他斗了好些年的仓觉青肃了,所谓知己知彼,他们了解彼此的所有喜好。如今他几乎是确定了,这个女子定然是仓觉青肃派到他身边的细作。
目光再次望向宁华镜的腹部,那里还未曾隆起……宁华镜到他身边不过两三月便怀了孕,而他此前宠幸其他姬妾的时候也不少,怎么就她怀上了呢?她肚子里的孩子,果真是他的吗?
况且,靖王妃说,她吃了不少迷情的药,那些药都是让她来迷惑自己的吗?靖王妃还说,她本就落过胎,加上吃了不少药,肚子里的孩子胎象不稳……
仓觉康宁眯了眯眼,抬起眼望向坐在龙椅之上的宁国帝王,“既然是宁国的公主,便自当有皇帝陛下你来处置。”
宁华镜这才慌了手脚,连忙转过身望向仓觉康宁,“太子,妾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仓觉康宁哼了一声,心中暗恨道,还想用孩子来威胁我?便将头转向了一旁,压根不在理会宁华镜带着祈求的目光。
“既然仓觉太子这般说了,那朕便做主了,来人,将宁华镜带下去,关入大理寺天牢之中,待腹中孩子出生之后,即刻处斩。”宁帝淡淡地道,目光从未在宁华镜身上停留一分。
宁华镜难以置信地望向宁帝,半晌却猛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父女?这皇家果真没有所谓的父女之情,当外祖父和母后于你有用之时,你便对我十分宠爱,如今没有外祖父和母后的庇佑了,你便视我命如草芥。”
宁帝冷冷一哼,“若不是看在朕今日大喜之日的份上,朕真应当将你立刻处死。还不赶紧拉下去?”
殿外连忙涌进几个侍卫,押着宁华镜便走了出去,宁华镜一路叫骂着,声音渐渐远去。
半晌之后,宁帝才轻轻蹙眉,抬起手对锦贵妃道,“莫要被影响了心情,奏乐,上菜。”
锦贵妃神色一顿,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便有身穿薄纱的宫女举着果盘和菜肴走了进来,乐声渐起,奏响的是盛世华章,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云裳的手指微微一颤,心中有些发冷,宁华镜有一句话却是十分正确的,皇家,本就没有什么感情的。
一袭封后之宴吃的众人各怀心思,只是能够在朝为官的,能够在后宅之中撑起一片天的,自然都是最佳的戏角儿,面上皆是不露半分异色。
宫宴直到子夜时分才结束,靖王也喝了不少酒,微醺的模样。云裳搀着他上了马车,朝着王府走去,马车中无人开口,走到了半路,靖王才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头发,笑了笑,“瞧你方才那般冷静从容的模样,将你一心恨着的人扳倒了,怎么都不高兴些啊?宁华镜如今再想要活下来,只怕是难了。”
云裳依旧沉默着,低着头想着的却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比如说,只怕今夜之后,宫中便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了。父皇本就是多疑的个性,今日宁华镜那般轻易地便将他身边侍候的人收买了,虽然今日之事并非针对他,他也定然心有余悸,或许明日入宫,勤政殿中便又是一些新面孔了。
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方才靖王在问她什么,心中却也有些迷茫。是啊,她恨了华镜那么久,从上一世恨到了这一世,她如今再无出头之日,她为何心中却不见丝毫的高兴呢?
“这宫中,越发的不适合人呆了。”云裳开了口,似叹息一般地道。
靖王抱住云裳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笑着道,“你觉着不适合人呆,也许有许多人都乐在其中呢。比如李依然,此前不是很喜欢后宫中那些纷乱么?又比如景文昔,不也千辛万苦都想要往宫里窜么?”
又顿了顿,才道,“你虽然看起来心狠手辣,却还是太良善了一些,在宫中,唯有狠毒的人才能够活得下去,才能够出人头地。”
云裳闻言便又沉默了下来,是啊,唯有狠毒的人才能够在宫中活下来,可是她不想母妃,不想晨曦成为宫中争斗的牺牲品,也不想他们被那些斗争折磨得失了初心。
接着又想起来,以靖王如今的身份,只怕早晚也得要进宫中去的,不知道到时候,靖王会不会变,她又会不会变?
自从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路,产生了怀疑。
只是这些话,她自然不能与靖王讲,不能与任何一个人讲。她只能将这些心事默默的掩埋在心底最深处,任它腐烂。
回到了王府,云裳便吩咐着浅音脱掉了身上的一品诰命夫人官服,又将头发上重重的发饰都拆了下来,便进了净房。
浅音让丫鬟送了些热水来,云裳便除了衣裳,踏进了浴桶之中,闭着眼将自己泡在水中。
净房外靖王似是在与管家说话,声音轻轻地,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不一会儿,靖王便似乎跟着管家离开了房间。
“王爷走了?”云裳睁开眼,望向浅音。
浅音点了点头,面上尚带着几分兴奋,“王妃真是太英明了,竟然一早便猜到了那景文昔是华镜公主扮的,怪不得先前奴婢问王妃华镜公主为何没来的时候,王妃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原来早就知道华镜公主已经来了啊。”
云裳笑了笑,没有应声。
“王妃也实在太厉害了,奴婢都没有瞧见那水有什么问题,还暗中着急,都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王妃竟然一眼便瞧出了那是油不是水。”
“好了,你太吵了。”云裳蹙眉,靠在靠坐在浴桶边上,闭上了眼。
浅音委委屈屈地嘟了嘟嘴,轻哼了一声,想了想,才又道,“对了,先前回来的时候,收到了暗卫的传信,是王妃派去查探那赵老夫人的暗卫有了回音,说赵老夫人的来历也是个谜,似是被赵老将军从边关救回来的女子,只是刚到赵府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记得,连她的名字都是赵老将军亲自给她取的。”
“哦?”云裳猛地睁开了眼,心中原本的猜测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浅音见云裳终于肯搭理她了,便连忙扬眉道,“赵老将军似乎很喜欢赵老夫人的模样,一直都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听说啊,赵老将军还骗老夫人说,他们本就是夫妻,还让赵府上下的人都这般说,赵老夫人没了记忆,便信以为真……”
云裳不曾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忍不住有些失笑,想起自己在华镜的公主府中第一次见到赵老夫人的模样,即便年华不再也仍旧英姿煞爽的女子,竟然是这样被骗了的。
“赵老将军极其宠爱赵老夫人,无论是上战场还是平日会友,都会将老夫人带在身边,赵老夫人也真是个巾帼英雄,对行兵打仗极其感兴趣,听闻分析起战况来头头是道,兵法也运用得十分熟练,渐渐地也得到了军中将士的认可。后来怀了孕,便回了赵府休养,直到生下了赵英杰。赵英杰出生不到一岁,赵老将军战死沙场。此后,便是赵老夫人亲自挂帅,屡屡打了胜仗,故而皇上对老夫人也十分钦佩。”
云裳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冲入宫中要求上边关找自己儿子的老夫人,心中仍不住有些感慨。
“赵老夫人将赵英杰也教的很好,赵英杰十五岁便屡屡立下战功,所以才承了父亲的称号,成了赵将军。赵老夫人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不少伤,身子不太好,这才回了赵府,从此不再出征。”浅音的声音中亦是带着淡淡地叹息,笑着道,“奴婢觉着那赵老夫人的性子与王妃倒是有几分相像的。”
云裳却没有回应,心中在听见赵老夫人来历不明的时候,便有了猜想。
“对了,暗卫还说,他们在寻找赵将军府中原来侍候的老人查探的时候,遇见了王爷的暗卫,似乎也是为了同样的事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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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了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靖王的意思,嘴角也勾起一抹冷冷地笑意来,“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昨日里在金銮殿上宁华镜与我针锋相对的情形许多人都是瞧见了的,宁华镜若是果真被烧死在天牢中,只怕所有人都会怀疑我。”
只是,这一局又是谁为她布下的呢?
云裳靠坐在床边,脑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她最该怀疑的便是景文昔,只是景文昔如今身不由己,是最不可能。除了景文昔,她倒是想不出,在这皇城之中还有谁与她有这般深仇大恨来。
浅音已经去与洛意吩咐好了回来了,急忙拿了衣裳来侍候着云裳穿上,又给云裳梳好了发髻。云裳素来不喜欢涂脂抹粉,每日装扮倒也十分简单。
洗漱了之后,云裳便进了宫,宁帝昨日封后,今日应当休朝,云裳直奔勤政殿而去,却被告知宁帝昨夜歇在了栖梧宫。
云裳愣了一愣,心中有些懊恼,她倒是忘记了,雅嫔昨日刚成了新后,宁帝自然应当歇在栖梧宫的。
想着回王府的话,来回奔波亦是麻烦便干脆先去了锦绣宫,锦贵妃倒是已经起了身,见云裳进来亦是有些吃惊,“我听闻琴依说你素来贪睡,若无什么要紧事,便时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起床的,今日怎么这般早?”
云裳叹了口气,“想来应当是有人不欲让我睡懒觉,昨儿个夜里竟然放火烧了大理寺的天牢。”
“天牢?”锦贵妃皱起眉头来,“华镜公主昨日才被关入天牢便起了火?如今火势如何了?伤亡情况如何?华镜公主可有事?”
云裳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今情况未明,我倒是派了人在附近打探,不过大理寺那样的地方,本就戒备森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害怕有人浑水摸鱼,便更是会加强戒备的。我进宫来便是想要求道旨意,去瞧一瞧。”
“你父皇……”锦贵妃顿了顿,“大致还未起身,无妨,事已至此,你去了亦是不能改变什么,宁华镜昨日那般算计你,也是该死的。只是不知晓天牢之中其他人死伤如何,既是起了大火,只怕便是不轻的。”
云裳听锦贵妃这话,便知晓她未曾想得太深,却也不欲让她担忧,便点了点头道,“嗯,我现在母妃这里将早膳用了,母妃你派人去栖梧宫门口等着,若是父皇起了身,便让宫女禀报一声,说我有要事求见父皇。”
锦贵妃应了一声,思量了一番,便让郑嬷嬷亲自去了,“普通的宫人你父皇也不认得,而且见到你父皇慌里慌张怕也说不清楚。”
云裳颔首,目光落在一旁垂首立着的几个宫女,微微蹙了蹙眉,她倒是疏忽了,母妃宫中的宫人,还是应当找些信得过的人来。待回王府之后,便吩咐浅音将此前放在宫中的人的名单列一个出来,选几个得力的到母妃宫中。
刚在用早膳,便瞧见郑嬷嬷带着宁帝走了进来,宁帝目光扫过锦贵妃,落在云裳身上,才道,“听闻你一大早便进了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这般着急?”
云裳听宁帝这般说,宁帝只怕是刚起身出了栖梧宫便被郑嬷嬷拦住了,如今勤政殿外恐怕大理寺卿早已经候着了,若是宁帝去了便不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理寺卿不敢入后宫拦人,到让她抢了先,这样也好……
云裳心中想着,便急忙道,“父皇,今日一早我便听说,大理寺天牢中起了火,如今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儿臣派了人去打探消息,如今伤亡情况尚不知晓,儿臣想求道旨意,去大理寺瞧一瞧。”
“天牢起了火?”宁帝面色猛地一变,沉默了片刻,却又道,“天牢起了火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你为何想起要去?”
云裳闻言,便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父皇应当比我还清楚,如今大理寺天牢中关着什么人,皇姐昨夜与我在金銮殿上起了冲突,而后被关进了天牢,夜里天牢便走水,若是皇姐死在了天牢之中,恐怕所有人都会怀疑到我身上来,我不过是想求个清白而已。”
听闻云裳这般说,锦贵妃亦是有些吃惊,只是沉默下来细想了一番,脸色便微微变了色,“原来如此,放火之人竟然是想要栽赃嫁祸给你吗?”顿了顿,神色便愈发的苍白了起来,“若只是华镜公主倒也无妨,只是天牢之中还关着那么多人,也还有狱卒,若是死伤惨重的话,恐将引起不满。”
云裳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自是知晓的。
宁帝思索了片刻,才道,“朕与你一同去大理寺瞧一瞧吧。”
云裳应了声,便转身对着锦贵妃道,“母妃先歇着吧,我与父皇去瞧瞧,本来是不想让母妃知晓其中厉害的,害怕母妃忧心。不过母妃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锦贵妃心中有些忐忑,听着云裳这么一说,倒是勉强安了安心,点了点头道,“好,你小心一些吧。”
云裳与宁帝一同坐着马车到宫门口的时候,马车便停了下来,云裳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王爷安好。”
云裳探出头,便瞧见靖王站在宫门口,旁边是靖王府的马车,宁帝亦是瞧见了靖王,便招了招手道,“靖王可是等裳儿?”
靖王点了点头,上前给宁帝行了礼才道,“皇兄可否带臣弟同去?”
宁帝笑了笑,“你都已经侯在这里了,朕哪有拒绝之礼,上马车同去吧?”
靖王应了声,却没有上宁帝的马车,转身上了靖王府的马车,跟在宁帝身后一同往大理寺天牢而去。
宁帝见云裳放下马车车帘,便开了口道,“那日与你所说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云裳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宁帝说的是何事,沉默了片刻,才勾了勾唇角道,“王爷说,他若为帝,我必为后。”
“是吗?”宁帝闻言,看了云裳一眼,便笑了起来,“果真是朕的女儿,不错。”
见云裳眉目间的情意,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只是,你却也得记住一件事情,帝王是不允许对何人付之深情的,你若是不欲日后伤心,便应当管好自己的心。你从小在宫中长大,后宫中那些事情只怕比朕看得透彻,你是朕的女儿,朕不希望你受伤。”
云裳闻言,轻笑了一声,垂下眼,掩住眼中的讥诮,淡淡地道,“父皇所言极是。”只是心中却咽不下那口气,便又问道,“父皇对母妃可有情意?”
宁帝不曾想到云裳会这么问,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母妃是朕这一生唯一的意外,朕从小便是太子,一直受到的教导便是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无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不能让人瞧出来,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都要掩藏的好好的。小时候,朕很喜欢吃醋溜鱼,只因在用膳的时候夹了三次醋溜鱼,便被父皇惩罚,在勤政殿中跪了一整夜。”
云裳从不曾听宁帝说起过这些,一时间有些发愣,便又听着他道,“父皇说,身为帝王,若是不藏好自己的心思喜好,那喜好便极其容易被人利用,危及性命。”
“朕一直做的很好,可是独独没有藏好对你母妃的喜欢。”宁帝苦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几分痛楚,“所以父皇才会让朕在她与皇位之间选一个,所以她才会被李家人视为眼中钉,朕害怕她出事,才允许她入了冷宫,十多年,朕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克制了十多年,却终究没有忍下去。只是即便她出了冷宫,朕亦是不敢对她太过宠溺,就怕自己一时疏忽,保护不了她。可是每当朕去其他嫔妃宫中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书锦若是知晓了会不会难过,新立皇后的时候也不敢立她,却也害怕她伤心,便时时刻刻都想看着她的脸色,看看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云裳愣住,她确实几次瞧见靖王小心翼翼地觑着锦贵妃的脸色,却不曾细想,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缘故。心中有些闷闷地痛,她回宫之后,因着父皇的疑心,曾经三番四次的对父皇产生了芥蒂,只是却不明白,父皇也有他的不得已。
宁帝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正是因为知晓身为帝王的不得已,所以朕其实不是很希望靖王成为皇帝,可是为了宁国的利益,却不得不答应夏寰宇的条件。只是,朕唯一担心的便是你,你虽然聪明,却终究是个女儿家,后宫是埋葬女子幸福的坟墓。若是不爱,受到的伤害便也会少许多,天底下,帝王永远都是最无情的人。”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悲伤,终究化作一声轻叹,“父皇,裳儿都明白。”可是,她却已经动了心了。这一场亲事,原本只是一场交易,原本她也是被迫的,可到了如今,却早已经变了,那个人虽然平日里有些冷漠,只是对她却算得上是极好的,她的心,只怕已经收不回来了。
“皇上,大理寺到了。”外面传来靖王的声音,云裳心中一颤,便掀开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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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云裳便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桐油的味道。桐油味道散的应当是极快的,只是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却仍旧有这样的味道,只怕这桐油用得是不少的。
大理寺卿跪在马车前迎接,宁帝叫他起身之后,云裳便开了口,“这桐油味道这么久还未散完,想必纵火之人倒了不少,桐油味道大,为何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呢?”
大理寺卿抬起眼来看了眼云裳,愣了一愣,似是没有想到云裳竟然会随着宁帝一同前来,沉默了片刻,才连忙道,“纵火之人武功高强,昨夜竟然不动声色的将天牢中的所有人都迷晕了过去,这才没人发现。”
武功高强?云裳蹙眉,这天牢原本便是知名的工匠建立的,因为关押的都是重要的犯人,所以天牢中的机关是不少的,若是武功高强便能够轻轻松松闯进来,只怕天牢拿来也无用。今日浅音派了暗卫来都无法探听到消息,可见即便是被烧毁了,这天牢也不是那般好进的,这一句武功高强唬得了谁呢?
“华镜公主如何了?”云裳目光落在那大理寺卿身上,问道。
大理寺卿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云裳瞧见他放在身前的手,小指头微微有些颤抖,“回禀王妃,方才天牢侍卫在清理的时候,发现关押着华镜公主的牢房中,有一具被烧焦了的女尸,面目全非,早已辨不出是谁,微臣刚从宫中过来,还未去瞧过,只是听侍卫说,那女尸的身量与华镜公主差不多,而且手中拽着的是华镜公主的玉佩。”
云裳蹙眉,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便很难确认是不是华镜,单单靠身量与玉佩,恐怕是做不得数的。大理寺卿只怕也深知这个道理,因而并未下定结论。
宁帝这才淡淡地开了口,“一共死伤多少人?”
“回禀皇上,方才侍卫清点完毕,死了三十二人,犯人十八人,狱卒十四人。”大理寺卿连忙弯着腰应道。
犯人十八人,云裳的手指微微弯了弯,这大理寺的天牢中关着的都是一些重犯,且至少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也还有些是皇族中人,十八人这个人数听起来并不算多,只是牵扯却是十分重大的。
“去将那十八个犯人拟一个名单出来。”宁帝淡淡地道。
大理寺卿连忙应了声,吩咐着身旁的侍卫去与大理寺少卿说,自己侍立一旁,等着宁帝的吩咐。
“去天牢中看看去吧。”宁帝低声道,抬脚往里面走去。
靖王与云裳一同紧随其后,天牢之中桐油味道更浓了一些,云裳皱眉,有些不喜这样的味道,天牢与其他普通牢房不一样,用的是坚硬的大理石堆砌而成,更牢固许多。
因着都是铁柱子和大理寺隔开的,所以即便是起了这一场大火,天牢中依旧并未损毁多少,只是被火熏得四处都是一片黑色。大理寺卿知晓宁帝关心何人,便带着宁帝走到一间牢房门口,牢房中是烧得几乎成了灰的被褥,被褥之上,是一具焦黑的女尸。
云裳蹙起眉头看了许久,身量果真与华镜差不多。
云裳在门口顿了顿,便直接走了进去,围着那女尸饶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蹲下身子来,细细查看着。
“还是让仵作来吧。”宁帝蹙了蹙眉,轻声对着云裳道。
云裳摇了摇头,她不相信别人,细细查看了女尸的脸和身子,却没有任何发现,究竟是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还是起火之后被烧死的只怕只有仵作来验了。云裳正欲站起身,却突然被女尸的手吸引了注意。
宁帝见云裳面色有异,顺着云裳的目光瞧去,却没有瞧见什么,“怎么了?”
云裳冷冷地笑了一声,“这尸体不是皇姐的。”
“嗯?”宁帝有些吃惊,“为何这般说?”
云裳抬起那女尸的手,那手并无什么不妥,只是被火烧得焦黑,连指甲都熏得黑黢黢的。
“昨日在宫中的时候,裳儿瞧见,皇姐的手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当时因为知晓皇姐怀了孕,还在想着,涂蔻丹对腹中孩子不好,皇姐也有些糊涂,所以留意了一下,只是这只手,虽然指甲被熏黑了,只是却是没有涂蔻丹的。”
宁帝沉吟了片刻,回想着昨夜华镜的模样,终是记不起来,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大理寺卿却是有些吃惊,“这牢房锁都是完好无损的,不应该有人能这样从牢房中将华镜公主带走啊……”
云裳闻言亦是沉默了下来,“此事便得好生查探了,只是此人定然不是华镜。”
正说着,便瞧见有人匆匆赶了过来,是宁帝的内侍,宁帝蹙着眉头看向那内侍,“怎么了?”
那内侍便连忙道,“皇上,夏国皇帝夏寰宇求见。”
这一通报,却是让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他们竟然都忘记了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夏国太子夏侯靖亦是因为刺伤了靖王摆关在天牢中的。此前夏国皇帝一直未提起过此事,众人便下意识地将此事给忘了,如今猛地想起来,却是十分惊心。
“夏侯靖呢?”宁帝急忙问道。
大理寺卿身子猛地一颤,急忙道,“回禀皇上,夏国太子便被关押在那边的牢房之中,这天牢之中的犯人,无一人存活。”
宁帝闻言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面色有些不悦,“这般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才禀报,该当何罪!”
大理寺卿猛地跪倒在地,连连告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微臣疏忽了。”
“疏忽,一句疏忽便能解决这件事情?”宁帝猛地吸了口气,宁华镜的死他可以不在意,只是夏侯靖的死却是十分的棘手,无论如何,那都是夏国的太子,夏国太子死在了宁国的天牢之中,只怕解决起来有些麻烦。
“带夏国陛下过来吧。”宁帝抑制住心中的怒气,开口道。
内侍连忙退了下去,宁帝才恨恨地看向大理寺卿,“还不赶紧带路,去关押夏国太子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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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转过头看了眼地上的女尸,沉默了片刻,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刚得知天牢起火的时候,她以为这件事情是针对着她来的,宁华镜刚刚入了天牢,便起了火,这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一些。
只是如今才发现,夏侯靖也刚好死在了这天牢之中,若只是为了杀宁华镜,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一些。
云裳蹙眉,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靖王身上,靖王的身份是在前日才被百姓所知晓的,也是前日,夏寰宇与父皇一同颁布了同盟诏书,昨日便因天牢起火,夏国太子夏侯靖死在了天牢之中。
这实在是一出绝佳的一石二鸟之计,无论是她还是靖王,都被圈入了这风暴之中,若是一步踏错,只怕声名尽毁。
关押夏侯靖的房间,离华镜的不远。几步路便到了,与假的宁华镜的尸体不同,夏侯靖是趴着,面朝下的,脸紧紧地贴着地面,因为没有躺在被褥之上,贴着地的脸倒像是并未被烧到的模样,宁帝蹙眉,让人将那尸首翻了过来。
夏侯靖的脸几乎分毫未被烧到,眼睛紧闭,脸上俱是痛楚其他地方均是一片焦黑。头发亦是被烧得几乎没有了,云裳看了一眼,便知晓,这人是真的夏侯靖。即便是最好的人皮面具,在发际线周围亦是可以瞧得见轻微的痕迹的,可是这具尸体即便是头发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了,也不曾看到一丝戴了面具的痕迹。
夏侯靖是真的,可是宁华镜是假的,凶手这是打得什么主意?云裳皱起眉头,只觉得有些迷茫。
夏寰宇已经被带了进来,在瞧见夏侯靖的尸首的时候身子微微顿了顿,半晌才道,“是靖儿。”面色带着几分苍白。
宁帝点了点头,“此事是在宁国天牢之中发生的事情,朕定然会尽快查明真相,给夏国太子一个交代。”
云裳瞧见夏寰宇目光在那尸首身上看了许久,蹲下身子摸了摸夏侯靖的脸,沉默了许久,才猛地站了起来,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两步,才顿住了脚步,抬起眼来道,“靖儿的尸首先放在这里,让仵作来查一查,若是查完了,劳烦皇上通知一声,寡人也好叫人来带他回去。”
宁帝“嗯”了一声,顿了会儿,才抬起眼来看向靖王,“这天牢之中桐油味道太浓了,轻言先送夏国陛下回去吧。”
靖王闻言,身子一顿,抬起眼来看了眼夏寰宇,又转过眼看了眼云裳,云裳知晓他是在担心自己,便连忙道,“我待会儿与父皇一同回宫,你去吧。”
靖王这才点了点头,陪着夏寰宇走出了天牢。
“仵作什么时候来?”宁帝淡淡地道,面上看不出喜怒。
大理寺卿连忙道,“马上便到,马上便到。”
只是这个马上却是差不多近半个时辰,云裳独自一人在天牢中走了一圈,却觉着有些奇怪,这桐油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一些,从她与宁帝一同到这的时候又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却感觉这味道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淡下来。按理说来,虽然这天牢十分牢固,却是用不着这么多桐油的,而且,这么多桐油,不管是买还是运送,都实在有些太过扎眼。
待云裳回去的时候,仵作已经在了,已经查验完了夏侯靖的尸体。
“窒息而死,并不是烧死的。”仵作拿过帕子擦了擦手轻声道。
云裳的目光落在夏侯靖的脸上,蹙了蹙眉,“方才他的尸体是头朝下的,靠地靠的十分的近,也许是他想要不让自己被烟呛到,所以将脸埋在了地上,靠得太近所以窒息的?”
仵作摇了摇头,“桐油燃起来烟相当的重,并且带着微毒,即便他将脸靠在地上,也还是会有缝隙,不可能一点烟都没有吸入。”
“所以,夏侯靖是先被杀死了,才起的火?”云裳皱起眉头来,如果是这样,那凶手的主要目标便应当是夏侯靖了,也可以说,主要目标亦是洛轻言。
仵作点了点头,便随着宁帝一同往宁华镜的牢房走去。
到了那女尸面前,仵作低下头查看了片刻,轻声问道,“臣听闻,华镜公主怀有身孕?”
“是,她怀孕约摸四五个月左右吧,具体也不是很清楚。”云裳轻声道,方才她亦是查看过,可是这女尸的小腹确实有些隆起,所以她当时并未多看。
“这女尸并未怀孕,若是如公主所言,应当不是华镜公主。”那仵作低声道,又用手掰开女尸的嘴看了看,又检查了眼睛和耳朵,才道,“是烧死的。”
云裳沉默了下来,眉头轻蹙,既是为了夏侯靖来的,杀了夏侯靖之后又为何要将宁华镜救走呢?这人究竟是谁……
宁帝面色亦是不太好,挥了挥手道,“大理寺卿随朕回宫吧。”
大理寺卿连忙应了声,跟在宁帝身后出了天牢,云裳仍旧与宁帝共乘,大理寺卿骑了马跟在后面。
“以裳儿所见,应当从什么地方查起?”宁帝上了马车,眉头才皱了起来,轻声问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桐油。”
见宁帝抬起眼望向自己,云裳才静静地道,“一般普通人家中,桐油这种东西,算得上是极其奢侈的物品了,并不会买的太多,而稍微有些身家的世家门户之中,桐油的味道又实在不太好闻,所以所用的灯油皆是加了香的。夏侯靖入狱是意外,皇姐入狱亦是意外,想要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买那么多的桐油,定然不会完全不留下痕迹。虽然,这痕迹也许是蓄意为之,可是总也算得上是一条线索。”
宁帝没有说话,云裳想了想,便又接着道,“还有需要查的,便是这天牢中的看守和狱卒,皇姐的牢房锁是完好的,唯有一个解释,那人身上有钥匙。有钥匙的人,便只有狱卒和看守了,即便不是他们,也定然是从他们拿过钥匙之人。”
宁帝点了点头,“这天牢之中机关重重,可是看现场的情况,那些机关并未触发,此事也得好好查一查。”
云裳应了一声,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宁帝叹了口气,“可是在忧心轻言?”
“是啊。”云裳轻声应道,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起来,“自我回宫之后,便一直在被算计,按照我这一天多被算计的经验来瞧,只怕接下来会出现许多证据,许多对王爷不利的证据。王爷如今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
云裳喃喃道,只是之后的话,她却不好在宁帝面前说出来。靖王如今是宁国的靖王,可是宁帝定然不会再予以他实权,朝中此前与他交好的官员只怕也得掂量掂量。他亦是夏寰宇之子,可是如今却还没有回到夏国之中,身份亦是未能诏告天下。这个时候出了事,却是将靖王几乎逼入了绝境。
云裳知晓按规矩,她也算是有嫌疑的,所以定是不能参与议事的。倒也不强求,回锦绣宫中与锦贵妃打了招呼,便又出了宫。
回了靖王府,便急忙吩咐暗卫着手调查,自己也让人去寻了大理寺天牢中的建造的一些资料来看,亦是找了大理寺中关押在案的案犯的卷宗来瞧。
靖王回府的时候经是下午,云裳见他进屋,便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靖王面前问道,“没事吧?”
靖王摇了摇头,拉过云裳的手,“如何了?仵作怎么说?”
云裳呆了一呆,仵作怎么说,他的暗卫定然也是知晓的,不可能没有告诉他,只是为何?神色一动,便与靖王一同坐到软榻上道,“仵作说,夏侯靖是窒息而死的,死后才被火烧了一遭。而那女尸,不是宁华镜……”
靖王“嗯”了一声,缓声道,“那女尸既然不是宁华镜,便让人好生查一查,那女尸的身份吧。我先前听闻,天牢之中一共关押了十八人,却是十八人都死了的,却突然冒出来一具女尸,顺着去查一查,便定然能够查到。”
云裳应了下来,方才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云裳便又细细与靖王说了她欲着手查起的方向,靖王听了,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靖王目光扫了扫桌上的卷宗,才道,“你在看天牢中的卷宗?”
云裳点了点头,“我想瞧瞧看天牢的机关是谁建的,天牢中又关了些什么人。”原本好好的机关突然没有了动静,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说明那人对天牢中的机关亦是无比熟悉的。
“天牢中机关的建造者……”靖王蹙眉,“听闻是极其有名的人物,只是似乎不是宁国人。”
不是宁国人?云裳蹙眉,不明白这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对了,先前你走了之后,我发现那桐油用的量实在是有些大,那味道经久不散,总觉得有些奇怪,待会儿你再陪我去天牢中瞧瞧吧。”云裳轻声道。
靖王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等这件事情完了,你便随我一同去夏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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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点了点头,“我们如今能够用的暗卫有多少人?”
浅音想了想,才回到,“一百二十余人。”
一百二十余人,云裳冷笑一声,“叫这一百二十余人全部进府,我待会儿将与这次天牢事件所有有关的人整理一个名单出来,你让他们一人去追查一个人,审问一番,晚上半夜时候出发。我倒是要瞧瞧,他们有多少人能够拿来跟踪我们的人。”
浅音连忙应了声,便匆匆下去准备了。
知晓门外有那么多守着的人,云裳便也没有了出门的兴致,只是傍晚时分,宫中却来了人。说了锦贵妃派来的,云裳让浅音将人请了进来,倒确实是锦贵妃宫中的,云裳曾经在宫中见过几次。
“母妃派你来不知是有何事?”云裳抬起眼望向那有些不安的内侍。
那内侍闻言,才连忙低声道,“回禀王妃,锦贵妃让奴才来与王妃说一声,梦婕妤去了。”
梦婕妤?琴梦?死了?云裳只觉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却像是有一根线暗中将这些事情全部串联起来,似乎为的,便是将她与靖王在这中。
“梦婕妤怎么死的?”云裳蹙着眉头问道。
那内侍连忙道,“是自缢而亡的,此前因为鱼肉的事情,皇上下旨将梦婕妤关了起来,关在冷宫之中的,前两日都是好好的,可是今日去送饭菜的宫人却突然发现,梦婕妤将束腰的绸缎解了下来,搭在冷宫的横梁之上,将自己吊死了。”
云裳冷冷地笑了笑,琴梦?自缢?
琴梦这人虽然是个墙头草,只是却是极其爱惜自己的性命的,也正式因为爱惜自己的性命,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倒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缢?
“我进宫一趟吧。”云裳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对靖王开了口,虽然府外蹲守的人不少,但是宫中戒备森严,想要跟着进攻却是不太容易的。
靖王也想到了这一点,便点了点头道,“好,我送你到宫门口。”
云裳知晓靖王是担心她,便也不拒绝,便由靖王护送着进了宫。
锦贵妃见云裳便知她是为了琴梦而来,叹了口气,轻声责备着,“今儿个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还不好生休息休息?我让人去知会你可不是让你来奔波劳累的,琴梦不过是个婕妤,死了便死了吧。”
云裳也不反驳,不想让锦贵妃忧心,便笑着道,“她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做那不义的,好歹也侍候了我些日子,如今死了,以前那些恩恩怨怨便也一笔勾销了,况且,她也没能做什么对我十分不利的事情,我去瞧瞧她去吧。”
锦贵妃应了声,只是晨曦醒着,正被郑嬷嬷抱在怀中,见锦贵妃要走,张开嘴便大声哭了起来。
云裳望向那粉雕玉琢一般地小人儿,忍不住失笑,“这般小便知道与姐姐抢母妃啦,好啦,别哭了,母妃让给你了。”说完便抬起眼看向锦贵妃,“在宫中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母妃不用陪着我一同去的,让一个宫人带着我过去便好了。”
锦贵妃有些无奈地瞧着哭得正欢的晨曦,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让郑嬷嬷与你走一趟,看完之后过来一起用晚膳吧。”
云裳应了声便与郑嬷嬷一同出了锦绣宫。
“嬷嬷可见过梦婕妤的尸体?”即便已经是三月了,晚上吹着夜风仍旧有些微凉,云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
郑嬷嬷点了点头,“见过了,老奴害怕是有人杀人灭口,专程瞧了脖子上的伤口,红印子是往上的,而且瞧那模样,确实是吊死的。”
云裳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琴梦身边那个丫鬟呢?”
“那丫鬟倒是没事,此前便是将她们二人分开关的,那叫琪儿的丫鬟倒是有些硬气,老奴让宫中那些老嬷嬷去审问了许多次,能动的刑罚都已经动了,可是那丫头却是闭口什么都不说。”郑嬷嬷皱着眉,似是对这件事情很是苦恼。
云裳闻言,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不愿意开口,一个如今已经不能开口了,她此前还以为是景文昔,可是如今这么一想,却又觉得,景文昔只怕没有这样的手段。
关着琴梦的院子是在宫中最西面的一个小院子里,云裳跟在郑嬷嬷身后走了进去,院子中点着灯,却仍旧显得有些阴深,“梦婕妤的尸体便放在屋里的。”
郑嬷嬷说着,便推开了门,屋中没有点灯,郑嬷嬷手中拿着灯笼,往里面照了一照,屋中放着一张桌子,却并未有什么尸体。
云裳蹙了蹙眉,郑嬷嬷也吃了一惊,三两步便走了进去,在屋中绕了一圈,却是什么都没有,云裳抬起头来看了眼房梁之上仍旧吊着的锦缎,轻声道,“只怕尸体是被人带走了。”
“一具尸体而已,为何要带走呢?而且这儿虽然偏僻,周围的守卫却都是不少的,又怎么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便带着一具尸体离开了呢?”郑嬷嬷愣了愣,有些不解。
云裳亦是想知道,不过一具尸体而已,为何非要费尽心思,将她带走呢?
“走吧。”云裳淡淡地道,转身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锦绣宫走去。
她一直以为,昨日父皇封后的晚上,宁华镜在金銮殿上那般言辞凿凿地针对便是最厉害的算计了。却没有想到,那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只怕这个局,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了,从她回宫之后,发现琴梦头上的珠花开始,从她对景文昔的报复开始。到后来,琴梦设计的鱼肉粥,到昨夜的身份猜疑,再到今日的天牢起火,琴梦身亡尸首离奇消失,一步一步,步步惊心,她如今也只觉着这些事情有些关系,却无论如何也不知晓,关联之处究竟在何处。
云裳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她到底是大意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竟然连对手是谁都没有猜到。敌在暗她在明,许多事情都陷入了被动之中,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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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首没了,云裳便只在院子附近查看了一圈,却并无什么发现,便只好无功而返,用了晚膳便又匆匆出了宫。
马车走到半路,云裳却听见了一声尖尖的哨声,像是寻常用来传递信号的声音,哨声一消失,马车外便传来了车夫的声音,“王妃,我们被包围了。”
果真是胆大包天呢,云裳冷冷一笑,拿起袖中的玉笛,吹响了起来,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笑声,“王妃可是在召唤暗卫?不巧,王妃的暗卫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今已经回到王府了。”
果真没有一人回应。
云裳蹙起眉头,马车外的人竟然知晓自己身边随时都有暗卫,还能够有本事将暗卫调走,实在是个厉害的。云裳想着,便掀开了马车车帘,望向马车之外,四周围了好几层的黑衣蒙面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见云裳望向他,挑了挑眉,开了口,“听闻靖王妃功夫亦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凭靖王妃一人之力,能否从我手中跑掉呢?”
云裳笑了笑,“不知阁下什么人,本王妃是因何得罪了阁下,竟让阁下这般费心。”
“我不过是主子手中的一把刀,是谁对王妃来说并不重要,王妃莫非是想要和我聊聊天,拖延拖延时间,希望你的暗卫能够察觉到不对,赶紧回来救你?”那男子说着,便笑了起来,“主子说,王妃诡计多端,也是个不逊于靖王的危险人物,王妃还是莫要费心思了。”
云裳眯了眯眼,这人将她心中的想法倒是看得十分透彻呢,不知道他口中的主子究竟是何人,若是有机会,倒是值得结识一番呢,世人都觉着她是孱弱而无害的,却有人将她当作危险人物一般防备着,真是有意思。
“兄弟们,虽然这个女人很漂亮,但是主子有吩咐,不用留活口,上!”话音一落,周围的黑衣人便已经围攻了上来,云裳连忙拔除绑在腿上的匕首,朝着那为首的黑衣人便冲了上去。
男子冷笑了一声,拿起剑便迎了上来,与云裳缠斗在一起,刀剑想接,云裳便知道,她恐怕是轻敌了,男子力气极大,这一剑迎上来,却让云裳拿着匕首的手震得发麻。
身后车夫也急忙拔出剑,帮云裳挡住了其他黑衣人的攻击,“王妃,找机会跑,人太多,我们挡不住的。”
云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想跑也得有机会才行啊,那黑衣男子步步紧逼,云裳唯有拼命躲闪,眼睛瞪得大大地寻找着男子的破绽。可是因为方才刚进攻的缘故,身上穿的都是宽袖长摆的裙子,打起来有些拖累。云裳狠了狠心,瞧着那男子的剑朝着自己胳膊而来,便硬生生撞了上去,趁着男子还未将剑收回的时候,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男子的腹部。
男子吃痛,拿着剑的手松了一些,云裳眼睛一亮,瞧着四处围攻的人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便连忙拔了匕首便朝着那缺口冲了过去,几步跑进了一边的一条弄巷之中。
云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连忙捂住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拐了几个弯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刚走进巷子便瞧见一个院子门口,一个青衣人正在开门,似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云裳咬了咬牙,趁着他开门的时候猛地冲了两步,抢在那青衣人之前,冲进了院子中,顺手将那青衣人一同拽了进来,将门猛地关上了,关上门的瞬间,便连忙松开了抓住青衣人的手,转身将门栓扣上了。
云裳察觉到那人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便连忙开口道,“抱歉,我遭人追杀,先借我避一下。”
“你受伤了?”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熟识。
云裳愣了愣,转过身去,望向那青衣男子,微微蹙了蹙眉,“柳吟风?”
柳吟风却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目光落在她手臂之上,眉头皱作一团,抬起手拉着云裳便往屋中去,“你伤得不轻,若是不赶紧处理,这条胳膊只怕便废了。”
云裳担心身后追杀的人,皱了皱眉,却也任由柳吟风拉着进了屋中,屋中漆黑一片,柳吟风走过去将灯盏点亮了,云裳才瞧见这屋中的布置,几乎和康阳城外那件小屋一模一样。
“你怎么住在这儿?不是应该随夏国皇帝一同住在驿馆的吗?”云裳望向那弯着腰,在桌子后面的书架上翻着什么的青衣人,轻声问道。
那青衣人从书架上找到了一个青色小瓶和白色的布,走了过来,“我有些洁癖,不太喜欢驿站那样的地方,所以几乎在我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买了小院,然后让人全部布置成一个模样,若是去了,便住小院里。”柳吟风走过来,对着云裳挑了挑眉,“将袖子掀起来,我给你上药。”
云裳也不扭捏,抬起手便将手抬了起来,伤口在手臂上,深可见骨,云裳将袖子撩了起来,柳吟风便将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了伤口之上,细细的抹匀了,才用白色布条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这只是普通的伤药,先将血止住了,你待会儿回了王府之后,便赶紧找大夫来瞧瞧,这伤口深,若是不好生处理只怕整条胳膊便都没了。”柳吟风语气有些僵硬,倒不像平日里那般温和。
“嗯,知道了。”云裳收回手,屋中便沉默了下来。
柳吟风在云裳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是谁在追杀你?你身边不都有暗卫的吗?靖王为何没有和你在一起?”
“嗯?”云裳微微有些发愣,顿了顿,才道,“不过是些杀手而已,连模样都没瞧见,怎么知道是谁。暗卫,被骗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靖王嘛,我们虽然是夫妻,却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啊……”
三个问题,倒也一个一个认真的回答了。
柳吟风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你在查太子之事?”
“嗯。”云裳点了点头,此事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先前下午点的时候,我也去过天牢。”柳吟风淡淡地道,“在曾经关押太子的牢房之中,发现了佛陀香燃烧过的痕迹。”
“佛陀香?”云裳抬起眼望向柳吟风,眼中满是迷茫,“那是什么?”
柳吟风叹了口气,却突然笑了起来,“裳儿在边关的时候可将我骗惨了,我从未想过,自己自以为聪明,却着了一个女子的道。”
“……”云裳沉默了一下,“当时不得已,还望柳军师原谅。”
“叫我吟风就好。”柳吟风微微勾起嘴角,笑得跟一只狐狸一般。
云裳蹙眉,心中却有些急切的想要知道,那所谓的佛陀香是什么东西,沉默了片刻,才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柳狐狸。面上却笑容浅浅地喊了一声,“吟风。”
柳吟风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更深,声音十足的温和,“那佛陀香是夏国一些出名的杀手常用的东西,可以迷惑人的心智,用的少,对面便可神志模糊,若是意志稍稍薄弱一些的人,便可能有问必答,只是这薄弱,却需要十分的薄弱,一般对病人用会稍微有效一些。而若是量大一些,便可致人直接昏迷。只是这佛陀香有一个缺陷,便是香味较浓,持久不散,若是处理不当,便极有可能暴露行踪。”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她想她知晓为何那天牢之中的桐油味会这般严重了,只怕便是为了遮盖佛陀香特殊的气味的吧。既然是夏国的东西,夏国太子不可能不知道,夏国皇帝也不可能不知道,为了掩盖真相,所以他们才用了大量的桐油,制造出火烧天牢的假象来。
而为何宁华镜牢房门的锁未坏,人却被掉包了,为何天牢中明明机关重重,却未曾启动也有了很好的解释,她只需去验证一下,天牢之中的守卫或者狱卒,是否有病中之人,便有了答案。
“太子入狱这般久,夏国皇帝若是有意,只怕早就将他救了出来,为何?”云裳望着柳吟风,问出了自己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
柳吟风轻笑了一声道,“太子……其实陛下中意的人,从来不是太子,而且……”
说到此处,柳吟风却突然停了下来,笑着眯了眯眼,“这是我们夏国的一些秘密了,不便告诉你。”
云裳沉默了下来,夏国皇帝中意的人不是夏侯靖,那他为何要立夏侯靖为太子。
似是云裳眼中的疑问太过明显,柳吟风便又笑着道,“你为何要刘倾雅做皇后,而不是你的母妃?”
云裳望向柳吟风,一面好奇,她自以为那些事情做的毫无破绽,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之前并不在皇城,却识破了,竟然还当着她的面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一面却为方才自己的问题找到了答案,她扶持刘倾雅做皇后,不过是因为皇后这个位置,素来是最招人仇恨的,推一个旁人上去,总能够为母妃挡住一些算计的。
夏寰宇立夏侯靖为太子的目的,昭然若揭。
“我瞧你之前在边关的时候,与太子关系甚好,他出了事,你为何……”
“为何不救他?”柳吟风接过了话,笑着道,“我效忠的人,从来只有皇上。”
柳吟风面色十分淡然,云裳却突然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了,许是因为方才柳吟风那般轻描淡写的对她说佛陀香的作用,一副对自己有问必答的模样,让自己下意识地放下了戒心。
想到此处,云裳便又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坐着,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是夏国的杀手组织用的东西,那么指使他们的人,多半便是夏国人,夏国人……
夏侯靖死了,引所有人都怀疑靖王。这样子做,受益最大的人会是谁?
云裳眯了眯眼,夏侯靖与靖王两人如今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便是夏寰宇的儿子,这般杀害算计夏寰宇的儿子,唯有两种可能,一是与夏寰宇有深仇大恨,二是为了得到某些夏寰宇的儿子才有可能得到的东西,比如说,皇位。
若是与夏寰宇有深仇大恨,为何不直接杀掉夏寰宇即可?有这般本事的人,拼命一搏,杀掉夏寰宇也不是不可能。而第二种人,便唯有夏寰宇的其他孩子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夏国七王爷,夏侯延了。
云裳微微蹙眉,如此一来,为何只杀了夏侯靖,却将宁华镜带走了的事情便也找到了缘故,夏国七王爷一直与李静言同进同退的,想必交情不浅,夏国七王爷要太子死,这是他的主要目的,李静言好歹是华镜的外祖父,想要保下华镜的性命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况且,能够让夏国的这些个杀手在皇城之中进出自如,只怕李静言也是将自己这几十年埋下的暗桩都用上了。用太子的性命,换华镜活下来,夏侯延不是傻瓜,这是一笔划算买卖。
可是琴梦又为何会死?还费心费神的将她的尸首给弄走了,追杀自己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云裳蹙眉,只觉着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袭来,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暗卫的暗号,云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连忙拿出袖中的白玉小笛子,吹了几句暗语,待听到了回应之后,才将笛子握在手中安心等着暗卫前来。
却只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云裳抬起眼,便瞧见柳吟风皱着眉头望着自己手中的小笛子,想起此前在康阳城外的时候,自己为了从柳吟风手中拿回白玉小笛子,曾编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来哄骗他,瞧着他神色似乎不好的模样,云裳在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温柔了起来。
“这小笛子是你与暗卫的传信之物?”柳吟风却是根本没有看向云裳的脸,目光仍旧锁定她手中的笛子。
云裳点了点头,“是。”
柳吟风面色变了好几变,才冷冷地哼了一声,“看来我果真是比较好骗,竟然连那样的鬼话都信了。”
是挺好骗的。云裳默默在心中道,只是却没有胆子将这句话说出来,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暗卫的暗号又传了过来,似乎已经在门外,云裳望向柳吟风,笑了笑,“我的暗卫似乎在门外了,劳烦吟风去开个门?”
柳吟风皱着眉头,却也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往院门口走去,打开院子,便瞧见门口站着好些人,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衣,面上满是冷漠之色,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焦急,是洛轻言。
洛轻言也瞧见了柳吟风,眉头微微一蹙,“本王来接王妃回家。”
“王爷找王妃应当回王府,却不知来我这儿做什么?”柳吟风笑容温和,淡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闪过一抹不悦。
洛轻言却良久没有回答,柳吟风心中更是不高兴,抬起眼,便瞧见洛轻言的目光直接掠过了他,望向了身后。柳吟风转过眼,便瞧见原本应当在屋中坐着的宁云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正靠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紫衣男子,面色一片柔和。
柳吟风皱眉,却被人推了开来,洛轻言已经越过了他,三两步走到了那女子面前,蹙着眉头望着她手臂上包扎起来的地方,“受伤了?”
云裳点了点头,抬了抬手笑着道,“无妨,不是什么重伤,只是被剑刮了一下。”
“什么刮了一下,我都瞧见骨头了,赶紧让人去将大夫请好,方才我害怕出去会被追杀裳儿的人盯上,只给上了一些普通的伤药,可是伤口太深,那伤药只能止血,却没什么更好的效果了,若是不好好治,只怕这手便废了。”柳吟风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讽刺地道。
洛轻言的面色便突然变了,八分是因为云裳的伤,两分是因为柳吟风那声自然极了的裳儿。
“没有那般严重,车夫如何了?”云裳睁大眼望向靖王,却没有忘记方才拼命护着她逃走的车夫。
“死了。”靖王冷冷地道,弯下腰便将云裳打横抱了起来。
云裳惊呼了一声,抬起眼望向靖王,却见他面色有些发青,刚想说出口的便便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招惹他算了。
云裳心中暗自道。
靖王抱着云裳朝着院子门口走出,越过柳吟风的时候低声说了声,“多谢,过几日亲自设宴向你致谢。”说着便快步出了院子。
柳吟风带着淡淡地笑望着靖王和那些个暗卫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半晌,面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嘴角垂了下去,低声喃喃自语道,“致谢?”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佳人有夫啊!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笑得直不起腰来,半晌才收起了笑容,面上一片苍白,“我的目光,从来都是极好的,呵呵,上天真是厚待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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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王爷的心情看起来有些不妙。云裳抬起眼,瞧着抱着自己的人的脸,嘴紧抿着,皱着眉头,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话好了,以免惹祸上身。在心中思量了片刻,云裳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想必回来的路上靖王便授意暗卫去寻了御医,因而当靖王抱着云裳回到靖王府的时候,御医便已经在前厅之中等着了。
靖王也不放下云裳,抱着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让御医过来瞧,御医呆了片刻,见靖王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才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走到靖王面前,半跪着解开了云裳手臂上包着的白色布条,那伤口便露了出来。虽然上了药粉,并未流血,但是伤口却是开着的,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御医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
“王妃这伤只怕得好生养一养,只差一点儿,这胳膊便废了。”说着便利索地从药箱中拿了上好的伤药出来,小心翼翼地上好了药,“这是宫中最好的伤药了,不过伤口深,要愈合只怕也得半个月左右,再配着喝的药一同,月余便也可以痊愈了,只是恐怕得留疤。不过宫中也有些去疤的药膏,若是王妃有需要到时候亦可去拿。”
云裳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那便多谢御医了。”
御医连连摇头,说了好几声不客气,才慢慢包扎好了伤口,被管家领着退了下去。
云裳见靖王仍旧十分不悦的模样,心中却不知晓他究竟是为何给自己摆着脸色瞧,想了想,大抵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受了伤的缘故吧。只是此前他在泾阳的时候险些丧命,她却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唯恐他哪里不舒服了。为何自己受了伤,他却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
皱了皱眉,云裳抬起头望向靖王,声音放得极低,却像是带着几分虚弱,“疼。”
靖王目光这才落在她的胳膊上,哼了一声道,“跟在你身边的暗卫都是些废物,竟然被那样拙劣的伎俩调虎离山了,让他们一人去领五十鞭子算了。”
那可是云裳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她哪里肯依,连忙道,“不可。”
见靖王又将眉头皱了起来,云裳才解释道,“人怎么能够永远都不犯错呢,我受了伤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惩罚了,只怕这几日他们心中都愧疚得很,若是再责罚,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况且,我还有些问题得问他们呢。”
说完,又害怕靖王再提起此事,便急忙岔开了话茬子,“对了,我知晓杀了夏国太子烧了天牢的人是谁了。”
靖王没有搭腔。
云裳也不管,接着道,“原来竟然是夏国七王爷和李静言,我猜想他们只怕已经悄悄潜回皇城中了,也不知道今日指使来杀我的人是不是他们。那天牢之中有佛陀香燃烧过的痕迹,那种香是夏国杀手组织常用的,轻则使人神志不清,听命于旁人,重则直接昏迷。只是那佛陀香燃起来香味极其浓烈,故而杀手故意用了桐油来遮掩,我们一个劲儿的想着查桐油,便是中了凶手的计了。夏国太子是夏国七王爷杀的,可是夏国七王爷没有那么深厚的人脉,只得借助李静言积累下来的暗桩,华镜,是李静言希望救出来的。”
靖王目光淡淡地移开,放在厅中墙上挂着的画之上,声音不带一丝起伏,“这些,都是谁说给你听的?”
“是柳吟风,他去天牢探查过,说那桐油味道散开了一些,他便闻道了佛陀香的味道了。”云裳眨了眨眼,听见靖王终于肯与她说话了,便急忙回答道。
却不想,话刚出口,靖王的脸色便又难看了几分,抱起云裳默不作声地便往住的院子走去。
云裳愣了愣,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话,让靖王突然又这般模样了。她暗自想了想方才自己说的话,前面部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她说完之后,靖王才问了她问题,只是在听见她的答案之后,便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她是怎样回答的?
“是柳吟风,他去天牢探查过,说那桐油味道散开了一些,他便闻道了佛陀香的味道了。”
应当是这样的吧。
只是这普通的一句话,怎么就会惹到靖王呢?云裳蹙眉,目光落在靖王的脸上,心中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云裳觉着自己也算得上是会察言观色的人了,可是为何她却怎么也猜不到靖王心中在想什么呢?
“你为何生气呢?”云裳喃喃道,却不想竟然将这话说了出来。
靖王的脚步一顿,便又不言不语地往院子走去。回了屋子,云裳便瞧见浅音站在屋中,一脸的焦急,见云裳回来,便连忙迎了上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云裳包扎好的手臂上,“王妃,你受伤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笑,“没事,小伤而……”已,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靖王猛地扔到了床上。云裳觉着,扔这个字绝对是用的极好的,真的是扔。云裳一急,脑中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极快的做出了反应,急忙用胳膊肘子撑着床,却恰好用的便是受伤的那一只,痛的云裳“嘶……”的一声叫出了声。
靖王却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云裳和浅音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外面传来靖王与管家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吩咐着什么事情,浅音连忙凑到云裳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妃,你得罪王爷了?”
云裳眼中迷茫之色闪过,摇了摇头,“也许吧,但是我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因何而生气啊。”说完又望向浅音,“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来帮我清一清。”说着便将今日之事给浅音说了一说。
浅音听完,眨了眨眼,犹豫了片刻才道,“我猜,靖王爷,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云裳更茫然了,“吃什么醋?”
浅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王爷受了伤,王妃赶过去的时候,正瞧见景文昔一脸温柔地在给王爷包扎伤口,而且两人正十分愉快的聊着天,王妃会不会生气?”
虽然觉着浅音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厘头,云裳仍旧沉吟了一下,在脑中想了想她所描述的画面,半晌才点了点头,“自然生气。”会非常生气的吧,云裳心中想着,靖王明知道她与景文昔水火不容,还敢与她愉快的聊天?云裳眯了眯眼。
浅音拍了拍桌子,“那便是了,所以王爷瞧见你与柳吟风的时候就是这样啊,柳吟风给你包扎了伤口,他已经很不开心了,你竟然回了王府还提起柳吟风,王爷怎么会不生气?”
云裳仍旧有些茫然,她会不高兴是因为景文昔太过混蛋。靖王与柳吟风?
哦……
云裳突然想了起来,柳吟风是夏**师,在泾阳城的时候,柳吟风设计靖王,险些让靖王没了性命,云裳倒是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与他的仇人一同聊天,怪不得会生气啊。
云裳心中想着,便瞧见靖王走了进来。浅音连忙站直了身子,轻声道,“王妃好生歇息,奴婢去给您倒水去,您身上有伤,最近这几日,茶还是别喝了。”说着便连忙退出了屋子,
云裳频频望向靖王,见他似乎根本没有瞧见自己,只拿了一本书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看起书来。
唔……云裳想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知晓应当说些什么,脑中迅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看了靖王好几眼,才缓缓开了口,“唔,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柳吟风给我包扎伤口,还与他说话的。只是当时情况有些紧急,车夫护着我杀出重围,我只能急忙逃进旁边的小巷子里,追兵很快便追了上来,当时只想着找个地方躲一躲,正好瞧见他正在开门,那时候都没瞧见是谁便急忙躲了进去,进了门才发现竟然是他。”
见靖王半晌没有翻动书页,云裳便知晓他定然是将话听了进去的,便又再接再厉接着道,“我亦是没有想到会这般巧合,只是觉着好歹也算是熟人,而且你如今的身份,与他也不宜太过交恶,所以他找出伤药欲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我便也没有拒绝。”
靖王冷冷地哼了一声,云裳叹了口气,只觉着自己实在是无辜得紧,只是靖王平日里虽然冷漠了一些,倒也还是能够看得过去的,这般板起脸的模样,却有些太过吓人了。想到此处,云裳便也顾不得休息了,站起身来便走到了靖王身边,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扶住靖王的肩膀,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你是夏寰宇的儿子,他是夏国出名的军师,以后需要仰仗他的地方还多。却没有想到,你此前与他在战场之上多次遇见,上次你还险些便命丧他的手中,你与他自然是水火不容的,我是你的妻子,没有想到此处,你瞧见我与他说话,自然是应该生气的。”
“你觉着我与你生气只因为我曾经在战场上输给了柳吟风,对他看不惯?”靖王索性放下书,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目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云裳点了点头,“难道不是?”
话音一落,便又听见靖王冷冷哼了一声,径直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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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了愣,根本没听清浅音在说什么,只觉着似乎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也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浅音对云裳的性子亦是十分熟悉的,见云裳洗漱了之后神志稍稍清晰了一些,才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据闻是昨日王爷在玉满楼喝了酒,后来遇见了夜郎国太子,两人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似乎还打起来了,后来那仓觉康宁是被他的属下拖着走的,据说离开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靖王的脸色亦是不太好。后来半夜里仓觉康宁便被杀了,侍卫只听见一声惊呼,叫的正是靖王的名字,而后侍卫冲进去的时候,太子便已经死了。仓觉康宁手中还拽着一个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靖字,正是靖王的腰牌。
除了并未有人见到靖王本人亲自将剑刺入了仓觉康宁的身上,无论是杀人动机还是人证物证,都是一应俱全的。只是靖王却不见了,似是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云裳闻言,冷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靖王杀的人还少了?若真是想杀个人,还用得着畏罪潜逃?”
浅音急得团团转,心中十分的懊恼,“昨天夜里奴婢便应该让管家派人去寻王爷的,若不是我临时变了主意,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说完便望向云裳,“王妃,您要不要进宫去瞧瞧?找皇上说说情,皇上素来喜欢您,定然会听您的。”
云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摇了摇头,“如今我可不仅仅是父皇的女儿,还是靖王的妻子。正如你所言,证据算得上是确凿的,我若是去插手,恐怕适得其反。”顿了顿,才轻叹了一口气道,“而且,既然已经对靖王下手了,只怕跟踪我的人亦是不会少的,敌明我暗,我如今能够做的,不过是让暗卫暗中探查靖王的行踪,而后,静观其变罢了。”
正说着,却见管家带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才道,“王妃,锦贵妃派人来了,让王妃若是得闲,进宫一趟。”
云裳知晓锦贵妃只怕已经听说了此事,定然对自己十分担忧,想了想,才站起身来道,“我回房换身衣裳便去。”
浅音找来一身绛紫色云锦裙子给云裳换上了,又找了件披风过来,有些犹豫地道,“这裙子倒也不薄,如今这个天气穿着正好,只是王妃的左手手臂受了伤,这裙子衣袖十分宽大,抬手间便会瞧见包扎伤口的布条,贵妃娘娘瞧见了定然会心疼,奴婢想着找件披风来遮一遮,可惜与这裙子颜色相配的披风没瞧见,这件绛红色的倒是勉强能够搭一搭,王妃你瞧?”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披风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披风便不要了,你再去找写白色布条来,将我这伤口再缠几圈,包得显眼一些。”
“嗯?”浅音不明白云裳打的什么主意,却也只得将披风放回了箱子中,拿了白色的布条又缠了几圈。云裳抬了抬手,云锦本就十分滑,一抬手,衣袖便滑落到了手腕之间,那包扎得厚厚的伤口便现了出来。
云裳点了点头,“走吧。”
进了宫之后,云裳便觉着许多宫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时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云裳冷哼了一声,装作未闻,朝着锦绣宫而去。
止住了宫人欲通传的声音,云裳走到锦绣宫正殿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云裳站住脚,细听了片刻,似是锦贵妃与皇后刘倾雅的声音。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抬脚走了进去,目光沉静,面容亦是一副平静之色,走进去之后才似是有些惊讶地道,“嗯?皇后娘娘也在呀?”说完便急忙走到刘倾雅跟前行了个礼,“不知皇后娘娘在此与母妃聊天,裳儿无状了。”
刘倾雅连忙叫她起身,笑眯眯地道,“先前在宫中听宫人说起靖王之事,才知晓竟然出了这般大的事情,想着贵妃娘娘是王妃的母妃,想必应当知晓一些,便过来问问,我是断断无法相信靖王爷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只是众口铄金,靖王爷又迟迟最出现,王妃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免得王爷胡乱背了黑锅。”
云裳微微颔首,“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裳儿知晓了。”
锦贵妃一直盯着云裳瞧,见皇后没有再开口,才轻声道,“裳儿可是昨儿个没睡好?我瞧你面色苍白,气色不佳,可用了早膳?”
浅音连忙在一旁道,“王妃还没用呢。”
云裳转过眼瞪了浅音一眼,浅音便连忙低下头,退后了两步,立在一旁不说话了。锦贵妃闻言,瞪了云裳一眼,便吩咐着一旁侍候的宫人赶紧去准备些吃的来。
便在此时,已经有宫人为云裳奉上了茶水,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道了声谢,抬起手接了过来,便在抬手的瞬间,宽大的袖子便滑落到了手腕之处。
“裳儿,你的手怎么了?”虽然云裳似乎慌慌张张地急忙放下了手,让袖子落了下去,一直望着的锦贵妃仍旧瞧见了不对劲。
云裳笑了笑,“无事。”
锦贵妃皱着眉头望向立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浅音,才道,“浅音你说说,你家主子手臂上是怎么回事?”
浅音才连忙道,“昨儿个从宫中回去的时候,王妃在路上遇见了刺客,暗卫都被用计调离了王妃身边,当时只有王妃和车夫二人,车夫拼死护着王妃逃跑,王妃慌忙逃跑,不小心被刺客伤到了手,伤口极深。”
“御医可瞧过了?”锦贵妃眼中闪过一抹泪光,连忙道。
云裳正欲接过话,便听见门外传来宁帝的声音,“什么御医?谁生病了?”
屋中众人连忙止了话,站起身来行礼。
宁帝叫了声“平身”,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才又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御医?可是谁生病了?”
锦贵妃没有开口,云裳亦是没有开口,倒是刘倾雅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云裳的脸,轻声道,“昨儿个王妃出了宫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了刺客,手臂上受了伤,听说伤得十分厉害。”
宁帝闻言,皱了皱眉,转过眼望向云裳,“可有此事?”
云裳只得颔首,“是,不过王爷已经召了御医瞧过了。”
“召的是哪位御医?”宁帝又问道,只是还未等云裳回答,便接着道,“太医院的院正今日当值,方才朕还召过他,郑总管,去将刘院正叫过来。”
云裳连忙道,“只是些小伤,不碍事的。”
“小伤小痛的不注意迟早会拖延成疾,你母妃亦是会担忧,便让刘院正瞧瞧吧。”宁帝淡淡地道,目光扫过云裳的脸,便又转开了眼望向锦贵妃,“晨曦呢?”
锦贵妃转过头对着宫人道,“去将小皇子抱出来吧。”
宫人连忙应了声,走进了内殿之中,不一会儿便将晨曦抱了出来,晨曦正在睡觉,宁帝笑着将他从奶嬷嬷的怀中接了过来,笑着道,“这小子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的,朕怎么觉着越来越重了啊?”
刘倾雅微微一笑,笑眯眯地望着晨曦,轻声道,“小皇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嘛,此前刚回宫的时候瞧着长得与锦贵妃十分相像,如今长开了一些,眉眼倒与皇上像个十成十的,只是那张小嘴,最像锦贵妃了。”
宁帝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震得怀中的晨曦亦是醒了过来,张了眼正欲哭,便瞧见了宁帝笑得开怀,立刻就忘记了哭,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宁帝。
云裳在一旁瞧着锦贵妃对宁帝始终不冷不热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实在是有些难以理清的。
宁帝与晨曦玩闹了一会儿,郑总管便带着御医走了过来,御医急忙朝着宁帝行了个礼,又挨个给皇后锦贵妃和云裳行了礼。宁帝叫他起身给云裳瞧伤,那御医才急忙站起了身,又走到云裳面前半跪了下来。
云裳轻声道了一声,“劳烦刘院正了。”便将手伸了出来,将袖子撩了起来,露出缠着白色布条的手臂。
刘院正急忙摆了摆手,将那白色布条层层拆了开来,拆到里面的时候布条便已经渗透了血迹,云裳微微蹙了蹙眉,目光淡淡地转向别处。
“伤口流的血干了,和布条沾到了一起,下官要使劲将布条取下来了,王妃你忍耐一下。”云裳听见刘院正声音沉稳地道,便点了点头。
刘院正手猛地用力,便将那站住的布条扯了下来,云裳皱起眉头轻声惊呼了一声,面色有些苍白。
伤口便暴露在了众人面前,是一条极长极深的伤,刘院正皱了皱眉,“王妃这伤口极深,只差一点点便伤到了骨头,不知是什么兵器伤到的?”
云裳长长的吐了口气,才道,“是长剑,昨日那刺客举剑向我刺来,慌忙之下,我便抬手去挡了一下。”
刘院正点了点头,“那刺客力道倒是极重的。王妃这伤得好生调养,每日里都需换药,再辅以药汤,月余便可恢复,但是若是调养不当,只怕会留下后遗症。”
云裳应了声,“昨日里另一位御医也这般说了。”
刘院正便又道,“那便好,下官给王妃留一瓶药吧,吃的药便按着昨日御医开的方子开便可。”
御医开了药便又退了下去,宁帝这才道,“最近皇城中不甚安稳,你平日出门多带一些暗卫吧,定要寸步不离地护着,朕再给你几个暗卫军,也都是在康阳跟过你的人。”
云裳连忙谢恩,“那便多谢父皇了。”
宁帝便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带着皇后离开了锦绣宫,只字未提靖王之事,云裳用了午膳才离了宫,只下午宫中便传来了消息,说虽然靖王出了此事,但是皇上对锦贵妃和靖王妃仍旧十分关心,还将今日在锦绣宫这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说了出来,皆言靖王妃受了伤,宁帝爱女心切,亲自让郑公公叫了刘院正来为靖王妃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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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是故意让皇上瞧见你手上的伤?”浅音目光灼灼地望向云裳,眼中闪着的俱是崇拜的光芒。
云裳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对方是针对靖王而来的,最近关于靖王不利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从最开始靖王的身世泄漏,到后来天牢被烧,夏国太子身死,到昨天的仓觉青肃被刺身亡。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若是处理不当,便可让靖王万劫不复。朝中那些个官员,均是见风使舵的人,瞧着靖王如今的处境,落井下石也是正常的,我不过是想要借御医和宫人之口,告诉那些个人,即便是靖王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靖王府亦是不会有任何变故,父皇总归是向着我们的。”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是接着调查天牢被烧桐油的事情,还是去查仓觉康宁被杀之事?奴婢总觉着,王爷的腰牌出现在仓觉康宁的手中,这得好生查一查。还有啊,奴婢此前听洛意说起过,王爷是千杯不倒的,怎么可能喝醉酒?对了,还有,听闻那仓觉康宁是被见刺死的,奴婢听说,王爷用剑只用他的那把青凝剑,若不是青凝剑,就宁愿不用剑,可是昨天王爷出门匆忙,根本就没有带剑……”
云裳静静地听着,待浅音再也说不出还有什么疑点的时候,才笑了笑道,“连你都知晓的事情,知道的人肯定是不少的,可是知道又如何,仍旧有许多人瞧见王爷与那仓觉康宁起了争执,仓觉康宁死前侍卫听到的是他叫王爷的名字,而且,他手中抓着的确实是王爷的腰牌。还是那句话,敌暗我明,如今我什么都不做,在家专心养伤便是。靖王一日不出现,便不可能定他的罪名,我急什么急?”
浅音被云裳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喃喃道,“奴婢不过是怕王妃吃了亏而已,倒是奴婢操心得过了。”
云裳轻笑一声,低声道,“你若是真闲着无事做,便将你方才说的这些疑点让人去街上让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一个一个说给百姓们听,不是古来有句话,叫做公道自在人心吗?”
浅音闻言,这才嘻嘻笑了起来,“对呀,奴婢可以这样做。”说着便兴匆匆地冲了出去。
云裳这才收起了笑容来,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之色,洛轻言,你究竟在哪里?是不是被人囚禁了起来?可若是被人囚禁了起来,你的暗卫又为何不曾来报个信。若是没有失去自由,为何你还不出现?
云裳虽然与锦贵妃与宁帝与浅音都是一副安安静静,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的模样,可是谁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就像是被猫儿爪子一点一点的挠着,细细密密地疼着,早已经心慌意乱。
“王妃,夏国陛下来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云裳微微愣了愣,才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眼镜中的人,神色略有些苍白,发髻却是十分整齐的,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夏寰宇在花厅中坐着喝茶,云裳站了片刻,才走了进去,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不知陛下来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夏寰宇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开眼,声音淡淡地道,“听闻你昨日遇刺受了伤?”
“不过小伤,有劳陛下挂怀了。”云裳微微一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夏寰宇又看了云裳几眼,才嗤笑了一声,“你丈夫如今生死未卜,你倒是丝毫不担忧的,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无畏还是太过冷情。”
云裳笑了笑,目光淡淡地落在夏寰宇手边的茶杯上,“陛下不也是?”
夏寰宇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性子倒是与华翎有几分相像的,轻言他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处置不好,又如何能够当得起寡人的儿子?”
云裳闻言,不语,心中却是有些感概,真正冷情的应当是面前这位吧,能够面不改色的提起华皇后,能够在自己的亲生儿子刚刚死了不久之后便笑得这般开怀,能够冷眼旁观着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帝王,果真都是没有心的。
“你便不想为你丈夫申冤?宁帝是你父皇,听闻对你十分宠爱,若是你想要插手,只怕他也不会不依。”夏寰宇留意着云裳的神色,淡淡地道,“还是你觉着你查不出此事的真正凶手?”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凶手是谁,只怕陛下心中亦是十分清楚的。说起来,裳儿对陛下倒也是十分佩服的,听闻当年陛下的江山亦是从自己兄长手中强取豪夺而来,陛下的儿子中,倒也有人将陛下的这份性情和野心学了个十成十。”
话音一落,云裳便瞧见夏寰宇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云裳微微一笑,“算起来,教子无方的人是陛下,本王妃平白无故为陛下操这份闲心做什么?至于王爷的身份嘛……”云裳冷哼一声,“若是陛下护着,那本王妃便也认了陛下和王爷的关系,若是陛下对王爷没有护犊之情,那王爷便只是宁国的靖王爷。”
夏寰宇眯了眯眼,眼中杀意越发浓烈了起来,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你这般与寡人说话,便不怕寡人杀了你?”
云裳笑出了声来,“陛下可是忘了,您现在坐着的地方是在何处?”说着,云裳便拍了拍手,周围杀气立刻大盛,一触即发。
夏寰宇目光冷冷地盯着云裳,半晌才轻笑了一声,“洛轻言,果真没有瞧错了你,只是希望,你的表现,莫要让寡人失望。”
“管家,送客。”云裳站起身来,转身便离开了花厅。
“王妃,那夏国皇帝好歹也是王爷的……你这般对他,日后万一到了夏国,他为难于你怎么办?”浅音方才进来奉茶,便正好听见了两人的交谈,见云裳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忍不住有些担忧。心中不停地暗自猜想着云裳的想法,王妃素来都是温和有礼的,怎么会突然……
云裳笑了笑,从知晓靖王失踪开始便一直悬着的心却是终于放到了实处,夏寰宇分明是知晓此处算计靖王的人是何人的,极有可能便是七王爷夏侯延。夏侯延手段不差,夏寰宇却也定然不会让靖王真正有性命危险,她故意对夏寰宇几番刺激试探,夏寰宇却始终冷静,说明,至少靖王是安全的。
云裳走回寝殿,才淡淡地吩咐道,“这段时间我们无需做什么,只吩咐各处的暗桩注意收集信息,特别是昨日晚上皇城中是否出现过什么异常,一点都不能放过,然后你汇集整理好了之后,再呈报给我便是。”
浅音应了声,面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急忙道,“奴婢怎么没有想到,我们的暗桩几乎是各行各业遍布皇城的,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任何异常,奴婢这就去调查。”
云裳拉住浅音,笑了笑道,“你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我此前便与你说了,咱们王府附近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你行事定要小心,莫要轻易露出任何马脚,你自己也不宜出面,我们府中不是每日都在采购食材吗?让暗卫假扮采购食材的下人,在采购东西的时候顺便将消息带出去便可。”
浅音连连应声,云裳才又道,“你让管家去请几个大夫到府中来,再去宫中请个御医,就说我本就受了伤,加之担忧靖王之事,方才在夏国陛下面前哭了一场,晕倒了过去。”
浅音不明就里,却也急急忙忙地依照云裳的吩咐去办了。云裳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静心”两个字,看了许久,才放下了毛笔,走到铜镜前,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粉来,往面上扑了厚厚一层,直到面色惨白了才又将粉放到了桌子上。
走回床边,也不打散发髻,便和衣躺倒了床上,从枕边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又将床上的帐幔放了下来,将呼吸放轻,似是睡着了一般。
那瓶中的药丸是外祖父给她的,便是靠着这些药丸,她初回宫的时候,装了许久的病弱,连御医也不曾看出破绽来。
过了许久,云裳便听见浅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焦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见夏国陛下的时候王妃还是好好的,神情都如常,可是还未走到房间,便面色突然变得煞白,猛地晕倒在地。将奴婢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将王妃扶了回来。”
浅音带着大夫走进了屋中,浅音看了眼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床,走到了床边,微微拉开了一些帐幔,让屋中的大夫都隐隐约约瞧见了那张白得有些吓人的脸,却只是一瞬间,浅音便又急忙将帐幔放了下来,将云裳的手露了出来,轻声道,“烦劳各位大夫来瞧一瞧,王妃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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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大夫上前把了会儿脉,便又退到了一旁,后面的大夫挨个上前把脉,待所有大夫都结束了,浅音才急忙问道,“王妃身子如何?”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才异口同声地道,“是怒火攻心了。”
而后,最开始把脉的大夫看了其他大夫一眼,才捋了捋胡须,压低了声音道,“王妃身子底本就不太好,从脉象来看,隐隐有些忧思过重的情形,加之怒火攻心,一下子便将身子给击垮了,所以才昏迷了过去。”
“那王妃何时才能醒过来?你们给开副药吧。”浅音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隐隐闪烁着水光,吸着鼻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地道,“如今王爷不在府中,若是王妃再病倒了,可真不知道应当怎么办了。”
几个大夫商议了一下,才道,“方子倒是可以开,只是王妃的身子主要还得靠养,平日里吃食也稍稍素净些,还有便是,让王妃放宽心。至于醒过来,应当至多两个时辰王妃便能醒来。”
浅音点了点头,连忙取了笔墨纸砚来让大夫开了方子,才亲自引着几位大夫出了府。
待送了大夫回到房中,云裳已经坐到软榻上看书了,浅音细细看了一下云裳的脸色,才轻笑道,“奴婢去打盆水来给王妃洗把脸,王妃这一脸惨白的,看得人心中瘆的慌。”
云裳转过头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方才这大戏唱的不错,有赏。”
浅音急忙道,“王妃可别寒酸奴婢了。”说完又悄悄抬眼看了一脸沉静的云裳一眼,心中想着,王妃这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却也知晓主子的意思不是她能够猜到的,便连忙退了下去嘱咐着门外侍候的丫鬟去准备水来。
第二日,靖王妃病倒的消息便已经在皇城中传来了,虽然靖王如今不在王府之中,又惹上了那般麻烦的事情,可是云裳在宁帝面前却依旧十分得宠,满皇城世家的后院之主细细思量了一番,却是不敢怠慢一分,送礼的送礼,上门探望的上门探望。云裳嘱咐着浅音以她身子未愈,需要静养为由,将大多数探望挡在了门外,只让顺庆王妃与王尽颜和她母亲入了王府。
云裳厣厣地与顺庆王妃说了会儿话,又安慰了一番比她还着急几分的王尽颜,便推说有些倦了,将她们送出了府。
不多时,浅音便前来禀报,“奴婢派暗卫小心跟着了,顺庆王妃与王小姐她们果真被人跟踪了。王小姐应当是瞧见了王妃悄悄递给她的纸条了,拉着王夫人在皇城中转了一圈,却只在玉满楼用了膳便回了府,只不过顺手在出玉满楼的时候给了蹲在路边的一个乞丐一些赏钱,那跟踪王小姐的人便又分了几个去跟着那乞丐了。”
云裳微微一笑,“打赏得好。”便将书放到了一旁。
浅音点了点头,“方才景丞相的夫人来了,奴婢推说王妃方才与顺庆王妃还有王夫人他们说了会儿话,如今累了已经歇下了。景夫人便说,明日再登门。”
“明日她若是再来,你便将她放进来便是了。”云裳淡淡地吩咐着。
浅音连忙点头应道,“是。”
云裳神情有些倦,“今日出门采买的人可将话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王妃如今病着,外面的人素来知晓王妃是聪明的,便以为王妃想要借病做什么事儿,放了全副精力盯着入府的那些人,今日前来请脉的大夫都被人给盯上了。哪晓得这些全都是障眼法,真正传话的人,却是没人发现。”浅音笑眯眯地道,这是今日她瞧了一天才瞧出的门道。
“鬼精灵。”云裳轻笑一声,“我嘱咐了颜儿,明日再来探望我,暗卫那边,你让他们继续去查那桐油之事,不用太过刻意隐匿行踪,顺便去盘问一下那日瞧见靖王醉酒的人。”
浅音应了声,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王妃,先前柳公子来过,被奴婢打发走了。奴婢瞧见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才离开了。”
“柳公子?哪位柳公子?”云裳没有反应过来,随口问道,待问出口才想起来,她认识的柳公子,只有一人,那便是柳吟风。
“就是夏国那个军师啊。”浅音轻声道,“那日王爷便是因为这柳公子才与王妃怄气的,奴婢想着便来气,便没有禀报王妃,直接推脱了过去。柳公子站了一会儿,只问了奴婢一声,王妃身子可好些了,奴婢回了说尚可,他便离开了。”
云裳微微颔首,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回绝了便回绝了吧,若是他再上门也照样回了便是。”
浅音连忙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欢快,而后见云裳闭着眼睛似是有些疲惫,便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日景夫人果真来了,云裳亦是一脸苍白地躺在榻上虚虚地与她说了会儿话,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景夫人瞧着云裳不过是坐了一会儿,额上便渗出密密的汗珠,叹了口气道,“臣妇那日瞧见王妃在宫宴之上那一手十箭齐发的本事,心生佩服,还想着此前听说王妃身子骨大小不好,如今竟能够拉开那弓,想必是大好了,却不想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云裳笑了笑,轻声道,“便是想让我身子骨稍稍好一些,王爷才逼迫着我去学些防身之术的,只是我本就体虚,教了我许多也就呢弓箭玩得好些。”
景夫人又叹了口气,“臣妇那逆子不学无术,平日里倒是喜欢四处游荡,找些稀奇玩意儿来倒卖,从别的地方倒也收了好些珍贵药材,臣妇带了些来,只是不知王妃能不能用得上,若是王妃有需要的,便尽管打发了人来丞相府与臣妇说一声。”
云裳轻声道了谢,景夫人见云裳额上的汗水越发的重了一些,便起身告辞,云裳便让浅音将人送了出去。
浅音回来之后,眉眼中俱是笑意,“景夫人想必是被王妃唬住了,方才一个劲儿地问奴婢王妃究竟身子怎么了,说如今天气虽不至于太冷,却也是十分凉爽的,为何王妃只盖了一床薄被,却不停流汗。”
云裳笑着从被子中拿出三四个装着热水的铜壶,笑了笑道,“你这水只怕是烧开了吧,方才可把我烫得够呛。”
两人笑了一会儿,王尽颜便来了。云裳拉着王尽颜在王府中呆了约摸一个多时辰,才让浅音送她出了府。
晚上,浅音便将今日的情况细细地与云裳说了,“景夫人倒是未曾被人跟踪,王小姐离开之后身后便跟了不少的尾巴,王小姐按照王妃的吩咐去挨个见了天牢中的狱卒和看守,而后去见了浅水伊人的掌柜,才回了府。”
景夫人并未被人跟踪吗?云裳挑了挑眉,问道,“今日外面可有消息传进来?”
浅音摇了摇头,“没有,王妃的吩咐刚刚传下去一天,将那日夜里酒馆和驿站附近的暗桩召集起来也尚需要一些时间,兴许明日便有突破了。”
云裳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书来瞧,“三日了。”
浅音低着头,有些心疼,却也不敢显露出任何一丝的悲伤,就怕引得主子难过,急急忙忙地道,“王妃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今日奴婢让人去玉满楼买了王妃最爱吃的桂花糕,王妃要不要尝尝?”
云裳心中并不是很想吃,却不忍拂了浅音的好意,点了点头,浅音便连忙将桂花糕拿了进来,云裳吃了两个便吃不下了,让浅音收了下去。
翌日倒是果真有了新的收获,却不是关于靖王出事那日,瞧见靖王的人的消息,而是关于琴梦的。
“昨日王小姐不是去了浅水伊人吗?此前梦婕妤的珠花便是浅水伊人那处的,只怕幕后之人知晓了,以为王妃是想要查探此事。王小姐刚离开不久,便有人进门找到了浅水姐姐,问浅水姐姐王小姐进来做了些什么,浅水姐姐便连忙将王小姐挑了哪些东西细细的与来人说了,来人便威胁浅水姐姐,让她不准将梦婕妤戴过的那只珠花的事情与旁人说,还给了一张银票用来收买浅水姐姐。”浅音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来。
云裳接过来细细瞧了瞧,微微勾了勾嘴角,“汇丰钱庄的,票上写着一个景字,想必是景府的。”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那人不知道浅水姐姐是王妃的人,想必也不会故意作伪,奴婢便想着,要不要从景府入手?”浅音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便从景府入手吧,景府有个那般憎恨我的人,只怕不是他们也是有几分干系的,只是不知道景文昔被王爷拘在了何处。”想了想,便吩咐着浅音道,“你让人画了琪儿的画像,找个景府的人问问,问完后将人处理了,做得干净一些。”
“琪儿?”浅音想了想,才想起琪儿是谁,沉吟了片刻道,“就是梦婕妤身边那个目中无人的宫女?”
云裳微微颔首,浅音才轻声道,“若是景府的人做的手脚,只怕不会这般大意吧。”
“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云裳轻声道,“总比全无线索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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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冷冷笑了笑,“果然是人言可畏啊,连人都不曾瞧见,便断定了与仓觉康宁起了争执的人是王爷,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仓觉康宁之死赖到王爷身上。”
浅音叹了口气,“可是为何王爷却不曾出现,来解释一番呢?”
“我也很想知道啊。”云裳淡淡地垂下嘴角,“既然别人敢于这般算计,便恐怕是有十足的把握,王爷无法出现了。”
可是,王爷究竟在何处?又为何不曾出现呢?云裳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敲着软榻的边缘,眉头轻蹙,笼着几分清愁。
靖王一直不曾出现,王府外又被监视得严严实实的,云裳闲来无事便总呆在王府中看看书睡睡觉,偶尔与前来探望的王尽颜说说话儿。令云裳有些诧异的倒是景夫人这几日来得也有些勤,来了也只是陪着云裳随便聊两句,云裳细细留意着她说的话,似是在有意无意地打探靖王是否暗地里与她联系着。
云裳有些诧异,不知丞相府为何这般关注此事。
夏国太子已经被运回了夏国,夏寰宇却依旧留在了皇城之中,明面上寻的理由是寻找杀害夏国太子的真凶,只是却对查案之事并不太热衷,倒也到王府来过两趟,云裳倒也不在咄咄逼人,他来便好茶好水地侍候着,还陪着下了一会棋。
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进展,云裳的心情也愈发的焦灼了起来,明面里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
偶尔也进宫坐坐,多数时候都是呆在锦绣宫的,只是每回进宫,浅音都会寻着由头四处走动走动,消息倒也不曾间断过。
“奴婢悄悄让人去梦婕妤住的宫中搜了一遍,自从梦婕妤去了之后,那宫中便没有住人,因觉着梦婕妤死得有些晦气,连尸首都不见了。许多宫人都避着那处地方走,里面的东西倒也没怎么动过,果真在梦婕妤睡着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书信,上面的署名便是文澜,都是些情话儿。”浅音嗤笑了一声,又道,“还在针线篓子里面瞧见了似乎是梦婕妤最近在做的一个荷包,荷包内侧最下面绣着,梦澜两个字。王妃的猜测,果真是对的。”
云裳点了点头,“叫些人盯着景文澜吧,将那些个东西都放置妥当,过两日我进宫的时候亲自呈给父皇瞧瞧。”
浅音连忙应了声,“对了,听闻景丞相前几日在金銮殿上说后宫空虚,让皇上下令选秀,皇上……应了。”
“应了么?”云裳幽幽叹了口气,“宫中的人都是可怜人,父皇亦是不例外,不过最可怜的,还是母妃。”
已经过去近十日了,云裳心中想着,她想要找靖王,只怕真正杀了仓觉青肃的人,也在找靖王,皇城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的,父皇在找,她在找,那凶手在找,兴许还有其他人再找,这样都没有找到靖王,兴许,靖王如今不在皇城之中呢。
刚这么一想,便又急急忙忙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心头的想法,此前她那么一昏迷,就连母妃都惊动了,全皇城都知道了,可是他没有出现。她装晕一是为了迷惑外面人,二则是为了试探他。他没有来,想必他对自己的情形应当是一清二楚的,知晓自己不过只是假装的而已。
他定然便在自己身边的。
云裳觉着,她快要被自己整日的胡思乱想给弄疯了。
景文澜恐怕是不曾想到,这般快便有人怀疑到了他的身上,所以素日行事依旧与寻常并无区别,也并未加以掩盖,打探起来倒是未遇见什么阻碍。
虽然是丞相之子,且手中掌管着不少的生意,但是越是大户人家,对待钱财越是小心翼翼,特别是像景奎这般,手握大权,更是生怕被人抓住了尾巴,如履薄冰。故而,丞相府中的每一笔开支都几乎在账上写的明明白白。云裳动用了好些手段才收买了管账本的管事,景文澜近几个月曾经好几度支钱出来,后面的用途上面写着购买首饰。
景文澜最近几月见过的每一个人,云裳都让人打探了出来,细细地梳理成一个小册子,云裳却有些意外地在那些人名中,发现了靖王。
云裳蹙了蹙眉,景文澜为何会与靖王见面?瞧了瞧日子,应当是她与靖王刚刚回到皇城不久的事情。
云裳急忙叫来了管家,问起此事,管家想了片刻才道,“那日王爷确实出过门,老奴记得,王爷因为受了伤回王府之后便甚少出门,王妃那时应当是进了宫,丞相府送了帖子来,帖子上写的是景丞相相邀。”
听管家这么一说,云裳倒也有了几分印象,似乎那日她从宫中出来,便瞧见了景文昔蒙着面出现在了大街之上,后来回府之中,便听管家说,景丞相送来了帖子,王爷去见丞相了。
云裳的目光落在收集来的那小册子,上面写着那日与景文澜见面的,唯有靖王一人,这般说来,便是景文澜冒用了景丞相的名义邀靖王相见了?只是,景文澜为何要见王爷呢?
云裳让管家退了下去,抬起眼便瞧见浅音一脸迷茫地望着她,云裳笑了笑问道,“这几日景夫人出府之后仍旧没有任何人跟踪?”
浅音摇了摇头,“没有。”
云裳的微微弯曲这手指,在软榻边缘的地方轻轻瞧了瞧,眉头轻蹙着,似是喃喃自语一般,“莫非,竟然是我猜错了,不是他们?”
浅音听得稀里糊涂地,却也插不上嘴,只得走到桌子旁给云裳又斟了一杯茶。
夜里,云裳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地,却突然听见浅音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王妃,找到了,找到了。”
云裳坐起身来,有些迷茫地望着浅音,“找到了什么?”
浅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之色,“奴婢这几日让浅浅老大手下的姑娘们去勾搭了那景奎,景奎是个好色的,一来二回,竟将楼里的姑娘带回府好几个,其中一人来回报,说是瞧见景公子这几日总是一个人面对着他院子里一面墙说话,她觉着奇怪,偷偷听了几次,隐隐听到什么梦儿对不起的。另一个姑娘偶然听见景公子院子里侍候的一个小丫鬟说,院子里那墙角最近总是隐隐传出一股臭味,只是瞧了好久都不曾发现什么异常。”
云裳皱着眉头,心中隐隐闪过几分猜测,浅音便接着道,“早上的时候她们本想将信儿传进王府中,只是府外到处都是眼睛,便只得作罢,回去之后商议了一番决定晚上瞧瞧去景公子的院子里查探一番,结果刚刚走进那墙,便闻到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而且细细看那墙,似乎刚刚翻新过,重新刷了一遍。若是在冬日里,只怕是闻不到那味道的,最近天气愈发暖和了起来,那味道便起来了。她们觉着此事干系重大,便让更夫在打更路过的时候趁外面的人不注意,将纸条塞到了后院门缝之中,而后给奴婢传了暗号。”
“琴梦的尸体,被景文澜藏到了他院子里的墙里面?”云裳蹙眉,竟不曾想要,那景文澜竟也有这般心思手段,纵使旁人怎么猜想,也猜不到他竟然将尸体藏到了那里。
浅音连连点头,“奴婢便是这样想的,王妃,我们要怎么办?”
云裳勾了勾嘴角,“怎么办?睡觉!”说完便又躺了回去,将被子盖严实了,闭上眼似乎便睡了过去。
浅音瞧得目瞪口呆,盯着床上那微微隆起。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才急忙跺了跺脚,退了出去。
云裳睡了个好觉,一觉起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用了午膳,便叫总管准备了马车往宫里走去。平日里她总在这个时间去宫中,外面的眼睛似乎也已经习惯了。
进了宫,云裳却并未直接去锦绣宫,而是去了勤政殿。
云裳在勤政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才走了出来,嘴角含笑,往锦绣宫去了。
是夜,三更刚过,勤政殿中却突然传来宁帝的一声惊呼,“有刺客!”
御前侍卫急急忙忙冲进了勤政殿中,宁帝却指着打开的窗子道,“刺客逃了,迅速戒备,莫要让刺客进后宫。”刺客倒是并未进后宫,只是却在众人的目光中,几次起落,便出了宫。
“查!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宁帝面色十分不佳,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道。
御前统领便急忙叫了人,连同着皇城府伊,还有皇城护卫军的将士一同,将皇城封锁了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查着。
自然,丞相府亦是不例外。大半夜的被吵了起来,景奎只披着一件外袍,面色有些不好,朝着冲进门的士兵便大吼道,“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反了不成?”
随后便瞧见御前统领、皇城府伊、皇城护卫军统帅一同走了进来,景奎愣了愣,方意识到,皇城中似乎是出大事了。
便连忙上前道,“出了什么事了?”
三人微微朝着景奎拱了拱手道,“宫中出现了刺客,只是逃出了宫,皇上下令彻查,末将亦是没有办法,还请丞相大人谅解。”
话说得这般明白,景奎自是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面色仍旧有些阴沉,低低地应了一声,“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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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奎料定如今以他的身份,即便这三人一同,也不敢真正搜府,只能走走过场,事实倒也真如景奎所料,搜府的士兵只在各处院子中看了看,连屋都不曾进过。
景奎暗自松了口气,想着只怕没什么事情了,新收入府中的娇美小妾还在床上等着,便吩咐着立在一旁,身子有些僵硬的景文澜道,“你在这儿瞧着吧,若是没有什么事,等他们搜完了便早些……”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大喊,“大人,这儿有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景文澜住的院子。
景奎愣了愣,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儿子,却见他面色有些苍白,额上竟隐隐有细密的汗珠出现。心中一惊,急匆匆地朝着景文澜的院子走去。
夜风中隐隐有些异味飘来,景奎面色有些难看,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走到院子门口便瞧见有士兵正拿着一把斧头的背部往墙敲去。景奎皱了皱眉,这墙他倒是记得,前些日子景文澜说这墙面上的颜色有些褪色,掉了几块,想重新刷一刷。他应允了,后来便不知晓了。
“这墙怎么了?”景奎平静了一下心情,走了过去,沉声问道。
是皇城府伊转过身朝着他行了个礼才轻声道,“这墙中有些臭味,而且颜色与其他地方也不一样。”
“那又如何,刺客总不至于躲在墙里吧!本官可不曾允许……”话还没有说完,那墙便猛地掉了好几块泥灰下来,那腐臭味道便突然浓烈了起来,众人往那墙望去,便瞧见墙中被挖空了一大块,里面站着一个女子,面色发青,颈部已经长了些尸斑,兴许是因为被密封隔绝了空气的缘故,腐烂得倒不是十分严重,只隐隐有臭味散发出来。
御前统领眉头一蹙,转过眼来望向景奎,“这不是宫中的梦婕妤吗?前段时间自缢死了,后来尸体便突然不见了,已经查了好些日子了,却不想,尸体竟然藏在了这里。”
景奎面色煞白,转过眼,却不见景文澜,跺了跺脚,才道,“此事本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怕是有人蓄意陷害,本官也不知这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御前统领却似乎并未听他说话,只淡淡地道,“景丞相想怎么解释,待会儿入宫与皇上说去吧,方才末将听闻,这院子是景公子的?也烦请景公子一同入宫一趟吧。”说完又转过头与皇城府伊和皇城护卫军统领道,“这府中的人都好生瞧着,如今真相未明,莫要让任何人出府。”
另外两人应了声,御前统领才转过头对着景奎淡淡地道,“景丞相是自己走,还是要末将派人押着?”
景奎见御前统领这般嚣张模样,磨了磨牙,冷哼一声道,“本官要去换上官服再进宫。”
御前统领也没拒绝,淡淡地颔首,只是跟在景奎身后往他院子走去。景奎回屋便瞧见新入府的美娇娘还躺在床上,一脸魅惑,“大人回来了?”
只是却猛地瞧见后面进来的冷面男子,连忙惊叫了一声,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身子,景奎哼了一声,叫人来帮他换好了官服才进了宫,景文澜亦是坐上了马车,面色苍白。
碍于外面有人在,景奎不便发作,便只得狠狠地盯着景文澜看了许久,才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眼去。
入了宫,景奎父子便被请入了勤政殿中,只是刚一进去,却瞧见一个穿着藕色衣裳的女子正在于宁帝对弈,郑总管立在一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景奎的手在袖中悄然握成了一个拳头,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见那女子轻声笑了笑,声音轻灵动听,将手中的棋子扔入了棋罐之中,“不玩了。方才裳儿入宫的时候还在想,父皇遇见了刺客,想必定然是心神不灵的,结果父皇可比裳儿冷静多了,好晚了,裳儿半夜三更的进宫来慰问父皇,父皇也不给点赏赐?”
声音娇娇俏俏。
宁帝闻言哈哈大笑,“你个赖皮鬼,瞧着自己要输了就耍赖,还想要跟朕讨赏?讨打还差不多,罢了罢了,前些日子进贡了一些大红袍,靖王挺爱喝的,给你拿些回王府。”
“是裳儿陪的父皇,又不是王爷,父皇偏心眼,只赏他不赏我。”云裳叹了口气,幽幽道,似是带着无尽的委屈。
宁帝便又笑了起来,“好好好,赏,朕赏你的东西还不够多,你都快要将皇宫搬到你王府中了,眼下也没什么好赏你的,先欠着,等你有什么想要的了再来找我讨要便是了。”
“那敢情好。”云裳眯了眯眼,笑了一笑,转过眼便瞧见景奎站在殿中,身边站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见到云裳也是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却又飞快地收了起来。
“景丞相怕也是知晓父皇你遇见了刺客,专程进宫来问安了。”云裳轻笑着道,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御前统领见宁帝也没有责怪之意,沉吟了片刻,便上前一步道,“皇上,末将在丞相府搜出了……梦婕妤的尸体。”
宁帝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并未说话,缓缓将棋盘上的棋子分了开来,缓缓放进棋罐中。
云裳倒像是吃了一惊的模样,“梦婕妤的尸体?梦婕妤不是在宫中自缢的吗?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丞相府?是在何处发现的?”
御前统领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宁帝,才应道,“是在景公子院子的围墙之中找到的。”
宁帝淡淡地颔首,“可叫了人去验尸了?确定了是梦婕妤的尸首?”
御前统领便连忙道,“末将急着回宫复命,便嘱咐了府伊大人盯着仵作验尸,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有结果了。”
宁帝点了点头,“那便等着吧。”却并未让人给景奎赐坐,景奎面色又苍白了几分,轻声道,“皇上,此事是有人在冤枉微臣啊,微臣亦是不知道梦婕妤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丞相府中的。”
宁帝已经将棋子都收好了,淡淡地接过郑总管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才抬起眼道,“是冤枉还是什么,自会很快有结果的。”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城护卫军统领便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启禀皇上,仵作已经验明了身份,那女子确实是梦婕妤,而且,梦婕妤死的侍候有孕在身,约摸两个月左右了。”
宁帝点了点头,转过眼望向景奎,看了景奎半晌才道,“前些日子梦婕妤死了之后,朕让人去收拾她住的宫殿,倒是搜出来一些东西,郑总管,拿过来给景丞相和景公子瞧瞧吧。”
郑总管连忙应了,从一旁取了一个盘子,端着走到了景奎面前,景奎皱了皱眉,随意翻了翻,便瞧见盘子中有一封书信,一方锦帕,一个荷包,竟还有一件尚未做完的小娃娃的小衣服。
景奎轻声道,“皇上为何将这些东西给微臣看呢?”
宁帝轻笑了一声,眼中却满是冷冽之意,“那便给景公子瞧瞧吧。”
景文澜身子有些颤抖,目光落在那托盘之上的东西上,面色发白,嘴唇在不停地发着抖。
宁帝猛地收起了笑意,冷声道,“景公子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给朕的婕妤写信,说什么定不负相思意。这些东西绣的倒也精致,只是上面每一件,都绣着景公子你的名字,景公子恐怕是不知道的吧。”
云裳的目光落在景文澜的香囊之上,轻声道,“瞧着景公子身上这香囊的绣功,倒也有些像是梦婕妤的手艺。”
听云裳这般说,宁帝便给御前统领使了个眼色,御前统领便连忙冲上前,将那香囊夺了下来,呈给了宁帝,宁帝并未接,云裳便拿了过来,倒出了里面晾干的桂花,将香囊翻了过来,便瞧见那香囊里面最底下的地方,绣着琴梦两个字。
景文澜似是没有站稳,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那香囊之上,竟带着几分惧怕之意。
事已至此,景奎也渐渐地回过了味来,只怕宫中闹了刺客,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借口,今日的搜查,分明便是冲着他丞相府而来,冲着他的儿子而来。
只是上面坐着的人,是皇帝。纵使景奎如今已经是丞相,却也不敢在此时为他的儿子辩解一句。
“景公子,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吗?”宁帝皱着眉头望向景文澜,威严天成。
景文澜面上冷汗潺潺留下,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草民无话可说。”
宁帝面上冷凝之色更盛,扬声道,“来人,将景文澜押下去,处置了吧。”
景奎面上闪过几分痛色,他就这么一根独苗,若是就这么没了,岂不是断子绝孙了,心中思及此,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扬声便道,“皇上此番处事不公,靖王爷杀害夜郎国太子之事亦是人证物证俱在,为何皇上却不发落靖王爷?梦婕妤此事仍旧疑点重重,皇上似乎太过草率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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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静了下来,一时间没人开口,半晌,却是云裳轻笑了一声,手抓起棋罐中的棋子,手松松地捏着,棋子一颗接着一颗的落进棋罐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方才景公子已经认罪,我倒是不觉得父皇处置得有何不对。你说起靖王爷……”云裳轻轻弯了弯嘴角,“若是景丞相能够找到他,将他抓起来,我在这儿谢谢景丞相了。”
景奎脸上的肉抖了抖,终究只能转过眼,不忍看被侍卫带走的景文澜。
“纵子行凶,景丞相也好生在家中反省反省吧,朕免了你这几日的早朝,若是没什么事,景丞相与你的家人就不必出门了。”宁帝目光淡淡地扫过景奎,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景奎转过身,脚微微打着颤,半晌,才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情绪,缓缓走出了勤政殿,身后传来宁帝与云裳说话的声音。
“这般晚了,你独自回王府朕也不放心,你那清心殿朕一直都让人日日打扫着,以前的宫人除了被你带到王府的,其他都还在呢,你晚上便在清心殿歇下吧。”宁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父皇最好了,我也有些困了,便先告退啦,父皇今夜这般惊了一场,也早些睡吧。”
宁帝摇了摇头,“马上都要到早朝的时辰了,朕先去上了朝再睡。”
云裳应了声,便退了下去。浅音在殿外等着,见云裳出来便连忙跟了上去,“王妃,我们回府吗?”
“不,回清心殿吧,先睡一觉再回王府,有些困了呢。”说着便带着浅音一同往清心殿走去。
清心殿倒是果真如宁弟所言,日日都有打扫,与云裳出嫁前并无什么不同,许是勤政殿已经派了人来知会了殿中的宫人,云裳回到清心殿的时候,宫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候着了,云裳便急忙洗漱了一番,睡了过去。
待醒来的时候,宫人便道,锦绣宫已经派了人在殿外候着了,说是贵妃娘娘等着王妃一同用膳呢。
幸而锦贵妃并未问什么,只与云裳用了膳便放云裳出了宫。
马车走在路上,云裳听见外面隐隐有人在议论着什么,景文澜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起。云裳想了想,像丞相府那样的地方,人多嘴杂,只怕被哪个人说漏了嘴,传得满城风雨。
云裳听着那些议论的话算不得好听,眉头一皱,便将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眉头却轻蹙了起来,有些不高兴。
浅音到有些兴奋,“瞧景文昔那德性,父母弟兄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报应来得真快,遭受这么一次打击,只怕景府很难恢复了。”
云裳闭上眼,装作没有听见,心中想的却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无论多么位高权重,若是稍稍一步踏错,引得留言满天飞,再想要重新拾起以前的好口碑,只怕便难了。悠悠之口难防啊,云裳蹙了蹙眉。
回到府中,管家有些焦急地等在了前厅,见云裳进门便连忙几步迎了上来,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云裳,“这是王妃的暗卫嘱咐早上出去采买的下人一定要亲手交给王妃的东西,采买的下人进不去院子,浅音姑娘和王妃都不在,就交给了老奴,嘱咐老奴一定要尽快交给王妃。”
“哦?”云裳挑了挑眉,将信封打了开来,里面画着一个图样,云裳觉着图样有些熟悉,图样中间写着一个靖字,只是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这是什么的图样,想了想,便递给了总管道,“这可是王爷的东西?”
总管接过来一瞧,面色便变了,“王妃,这便是王爷随身带着的玉牌。”
王爷的玉牌,云裳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那夜郎国太子死的时候,据闻手中便是拽着王爷的玉牌的,所以众人才都觉着,是靖王杀了夜郎国太子。
云裳连忙道,“可有说,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那管家摇了摇头,“那采买的下人只说这封信十分重要,需要亲手交给王妃,其他并未说。”
云裳沉默了一下,猛地将信封撕了开来,果真瞧见信封里侧写着蚊蝇大小的字。云裳细细看了,眉头便皱了起来,“仓觉康宁手中拽着的王爷的玉牌,是假的。”
“假的?”管家和浅音俱是有些吃惊,管家皱了皱眉头到,“不应该啊,那玉牌是皇上亲自赐给王爷的,那次仓觉康宁死了之后,据闻玉牌便被呈到了皇上面前,若是假的,皇上怎会不认得?”
云裳冷冷一笑,“这真凶倒是花了大价钱的,这玉牌是有名的造价大师李谦仿造的,与真的并无太大区别。昨日夜里,那李谦大师死在了几十里外的小村子旁边的破庙里面。”
“杀人灭口?”浅音皱眉。
云裳摇了摇头,“若是杀人灭口,凶手不可能将这图纸留在李谦身上,等着我的暗卫去取。而且,那杀了李谦的人似乎是有意让我得到这图纸的,原本暗卫根本寻不到李谦身上去,是有人请了一个小乞丐将此事通知给了我手下的暗卫。”
“会不会有诈?”浅音眉头皱的紧紧地。
云裳摇了摇头,“我之所以知晓李谦是造假大师,是因为曾经外祖父亦是被他骗过,他作假的本事十分厉害,只是有一个习惯,便是在自己的作假的东西上留下他自己的痕迹。”云裳指了指那图纸之上,一条线条之上隐隐约约漏出来的痕迹,像是笔未沾匀墨,漏了空隙一般,只是细细一瞧,便见那似乎是个李字。
“我刚从宫中回来,若是再进宫只怕会引人怀疑,我明日再进宫一趟,去找父皇取了那玉牌来瞧瞧是否真是李谦所造。”云裳淡淡地将图纸收了起来。
除了玉牌,还让众人觉着是靖王杀了仓觉康宁的证据,便是声音。当时在玉满楼中吃饭的人都听到了仓觉康宁与靖王有过争吵,玉牌是造假的,声音定然亦是假的。
“除了本人,谁能够将王爷的声音学得那般像呢?”云裳皱眉,轻声喃喃道。
身后的浅音想了想,才道,“奴婢小时候,村里来过一个口技艺人,他能够模仿各种各样动物的声音,模仿得十分相像呢。”
口技艺人?云裳心中猛地一愣,转过身对着浅音道,“吩咐下去,盯住皇城中所有口技艺人。再查一查李谦最近的行踪,见过什么人,都查清楚。”
浅音连忙应了声,云裳沉默了片刻,却有些奇怪,仓觉康宁是在玉满楼中的啊,许多人都瞧见了他下楼,若说是口技艺人骗到了楼下的百姓,那仓觉康宁与靖王争执了那般久,不可能只是被一个口技艺人欺骗吧。
心中浮起淡淡地疑惑,云裳蹙眉,却没有其他的法子,如今仓觉康宁已经死了,她总不至于让仓觉康宁开口告诉自己,他究竟有没有亲眼见到靖王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快要将云裳闹得头晕脑胀,云裳叹息了一声,轻声道,“头有些疼,我去亭中吹吹风,你不用侍候着,去做事吧。”说着便朝着湖边的亭子走去。
走到亭子中坐了下来,心中却仍旧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绕得晕晕乎乎地,目光落在对面的走廊之上,走廊上似是有仆从在打扫,云裳瞧着那仆从似是在偷懒一般,随意地挥了挥扫帚,便在走廊边坐了下来。云裳蹙了蹙眉,又瞧见走廊另一边走过来另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走到先前打扫的人旁边,似是两人说了些什么,便起身离开了,连扫帚都不曾拿走。
云裳叹息了一声,她素来不喜欢管府中之事,只怕这王府之中的奴仆时常仗着靖王常年在外行兵打仗,对差事也十分敷衍,管家虽然也算得上是个得力的,却总归精力有限。云裳思量了一番,想着等此事过了,便让浅音去协助协助管家吧。只是又想着,若此事了了,只怕靖王便应当要跟着夏寰宇去夏国了吧……
方才还纷乱的思绪因着被那偷懒的下人打断了,云裳心中也轻松了许多,只是春日的风暖洋洋地,十分舒服,吹着云裳倒是又有些困乏了,打了个哈欠,便往院子走去,准备睡觉了。
踏进屋中,浅音尚未回来,云裳便自己动手抱了一床薄被放在软榻之上,又自己宽了衣裳,将发髻打散了,刚躺上去正欲小憩,便又瞧见浅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王妃,王妃,府外的那些眼睛似乎是准备离开了。奴婢此前一直让暗卫监视着府外的那些眼睛,方才暗卫来报,说是原本有二十多人盯着的,却突然少了近一般的人。”
“其余十多人仍旧盯着王府的?”云裳望向浅音道。
浅音点了点头,“只是,那另外准备离开的十多人是要去做什么呢?”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给府外的暗桩传暗号,让他们盯紧撤离走的那十多人,多派些人,务必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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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宁帝已经应了此事让她来查,只是因着四面八方盯着她动作的人实在太多,云裳亦是不敢太过放开手,知晓定是有不少的人在跟着自己,云裳便索性让车夫到了玉满楼。
云裳慢悠悠地跟着店小二上了楼,靠着窗子坐了下来,便瞧见玉满楼门口突然出现了几个配着剑的男子。云裳勾了勾嘴角,转过眼望向一旁立着的荷韵,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今日便在这儿用膳,你出门往左,走过两条街,去浅水伊人的店里,将最近新出的首饰都挑些回来吧。昨日打开梳妆盒才发现自从成亲之后,我便没有添置过新的首饰了,以前在宫中的时候还每月都会按例送来,这些日子倒是忘了。”说着便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了她。
荷韵闻言,有些担忧,微微蹙了蹙眉他,却突然想起浅音曾经与她说过的话,遂点了点头,接过了钱袋,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便转身出了厢房。云裳目光便又望向了窗外,不到片刻,便瞧见荷韵的身影出现在了玉满楼门口,不消片刻,方才那几个佩剑男子便有两个跟了上去。
云裳回过头,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便瞧见掌柜跑了上来,“王妃……”
云裳朝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掌柜便连忙闭了嘴,云裳抬起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一面写字一面道,“听闻你们又出了一些新菜,说说看,有哪些卖得还不错的?”
掌柜只愣了片刻,便明白了过来,走到云裳身后站着,目光落到那桌上,嘴里却没有停顿地道,“最受欢迎的是八宝野鸡,用的都是山上农户猎来的野鸡,肌肉紧实,最是滋补了。龙井竹荪也是难得的佳品,带着龙井的醇香,又有竹荪的新鲜美味。王妃还可来一个三鲜鸭舌,味道也是极好的。”
云裳颔首,“唔,便来这些吧,再来一些桂花糕。”
“好嘞。”掌柜连忙应了声,退出了厢房,随手便将厢房的门给掩上了。
菜上得有些慢,半个时辰过去了,菜还未来,荷韵也一直都没有回来,云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目光望向窗外,却正瞧见一个佩剑男子正在往她所在的厢房张望,收回目光,微微勾了勾嘴角。
厢房门被打了开来,店小二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盘子,三四个菜摆在盘子中,“王妃,您的菜来了,请慢用。”说完,便将菜摆在了桌子上,手微微弯曲,朝着云裳比了个手势。
云裳颔首,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云裳吃得极慢,店小二离开的时候,未将厢房门带上,偶尔会有人从云裳的厢房门口走过,云裳也不甚在意,静静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云裳快要吃完的时候,荷韵才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红木做的盒子,见云裳还在用膳,便静静地抱着盒子立在一旁守着。
云裳又吃了会儿,才放下筷子,转眼看向荷韵,“浅水伊人最近都出了什么首饰,打开来给我瞧瞧吧。”
荷韵应了一声,将盒子打了开来,轻声道,“最近浅水伊人阁一共出了五件首饰,奴婢瞧着王妃平日里喜欢一些素雅的,便挑了三件,一件檀木箜篌簪,这件就是寻常出门的时候便能够佩戴,一件灵芝竹节纹玉簪,在家的时候戴这个便是十分清新淡雅的,还有一件玉垂扇步摇,若是王妃进宫或是参加一些宴会,这个便是极好的了,做工极好,且款式也是十分难得的,却又比普通的那些步摇多了几分灵动,正衬王妃。”
云裳闻言轻笑了一声,“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的,有赏,方才买了东西剩下的银子你便拿着吧。”
荷韵连忙行了礼,“奴婢多谢王妃赏赐。”
“我也吃好了,将东西收好,准备回府吧。”荷韵点了点头,将红木雕花盒子盖上,便跟在云裳身后下了楼。
回到府中,浅音已经起了身,接过了荷韵手中的盒子,便跟着云裳一同入了内室,“王妃,按照方才你让玉满楼的小二传来的话,奴婢已经将那口技艺人带到了府中了。”
云裳这才吁了口气,“如今被人盯着,想要做点事情也这般不易,为了让跟着我的那些个人一直在外面,又要将消息不动声色地传回府中,总觉着我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浅音闻言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好王妃,您辛苦啦。不过您一出门,这府外监视的人不过小猫两三只,倒也确实方便奴婢行事一些,不如这样,您闲来无事便不要在府中呆着了吧,多去外面逛逛,买点首饰,买些衣裳,吃些好吃的。”
云裳见她那得意洋洋地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扬起手作势便要打去,浅音连忙躲开,笑嘻嘻地道,“王妃可要去见见那口技艺人?”
云裳颔首,“见见吧,父皇下令让我在夜郎国皇帝来皇城之间将此事调查清楚,我的时间亦是不多了。”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吧,你将他关在何处?”
浅音带着云裳去的是府中一处不打眼的偏僻院子,看起来无人住的模样,“管家说,这是原本预备给下人住的院子,只是府中下人一直不多,很多便闲置了下来,奴婢便用了一间。”说着便推开了门,屋中坐着两个婢女打扮的女子,见到浅音连忙行了礼,睁着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云裳。
浅音见状忍不住笑了笑道,“这可是你们最大的主子,可不许这么看着主子。”
那两人闻言,目光中猛地迸发出几分惊喜,“原来竟是主子,没想到主子竟然这般年轻漂亮。”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之意,眼中却都是隐隐闪烁着几分钦佩之色的。
云裳轻轻一笑,“我可经不得夸,会脸红的。”
浅音亦是笑了起来,“你们先下去吧,主子有些事情要问那人。”
那两个女子连忙应了声,退出了门外,云裳走进内室,便瞧见屋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便转过头来看了云裳一眼,愣了许久,却没有开口。
浅音走到一旁的椅子边,拿出帕子擦了擦椅子,才请云裳坐了下来,云裳望着那中年男子,笑了笑,“听闻,你极其擅长模仿人的声音,不知女子的声音可能模仿?”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勉强可以。”四个字便让云裳目光微微闪了闪,只因他这四个字出口便是女子的声音,且那声音十分熟悉,正是模仿的云裳。
云裳拍了拍手,“果真是名不虚传。”
顿了顿,又道,“先生可知,昨夜你险些便没了性命,只因你前些日子在玉满楼中模仿了那个声音,不知先生可知你模仿的是谁?”
男子点了点头,“自称本王的,宁国只两人,那声音的年纪,不足三十,应当是靖王。”
“既然知晓是靖王,便应当明白此事只怕事关重大,又为何还要答应旁人的要求呢?”云裳面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语声温和,像是两个朋友在聊天一般。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妻子病了,需要银两看病。”
“原来如此。”云裳颔首,眉头微微一蹙,似是十分关切的模样,“不知尊夫人如今身子可还好?”
男子苦笑了一声,目光淡淡地穿过云裳,望向云裳身后的墙,“已经去了。”
云裳一愣,连忙道,“先生请节哀。”
沉默了半晌,云裳又才道,“不瞒先生,我是靖王的妻子,请先生前来只是想要问一些事情。因为那日先生模仿了王爷,王爷便被冠上了杀人之罪,为了为他洗清冤屈,故而冒昧将先生请到此处来。”
“王爷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些日子一直觉着良心不安,只是我妻子的身子不太好了,我便只得陪着,后来我便果真遭到了报应,果真人做不得坏事啊,上天都是瞧得见的。”那人目光中闪过几分痛楚,嘴唇微微颤抖了半晌,才轻声道,“王妃问吧,昨日夜里这位姑娘便已经问过一次了,是我做错的事情,理应我来承担。”
云裳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弯了弯,点了点头,“先生可知是何人下的命令让你去的?先生收到的银钱,是哪个钱庄的呢?”
那男子想了想才道,“我也没见过后面真正的主子,只是一个佩刀的男子将我押到的玉满楼,而后便一直将我囚禁在柳水巷。我收到的银子,应当是汇丰钱庄的。”说着他便从腰间的钱袋中拿出了一锭银子,翻过来看了看,才点了点头,“确实是汇丰钱庄的。”
云裳颔首,“先生上楼之后念那些话的时候可有人与你对话?”
“有的。应当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声音有些粗,并且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宁国人,看打扮应该是夜郎国人。后来我听说了靖王爷的那件事情之后,才知晓那人是夜郎国太子。”
云裳眉头一蹙,迅速地从这句话中找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在玉满楼上,你曾经见过那人,他也瞧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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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闻言一怔,有些莫名地点了点头,“是啊,他下楼的时候经过了我呆的厢房,还往厢房中看了一眼,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压低了声音对我道,‘厉害。’”
云裳眉头紧皱,此前她以为仓觉康宁是不知道玉满楼上的人不是靖王。照这般说来,仓觉康宁本就知道此事的,并且还一直在暗中配合着此事。那么,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仓觉康宁也是参与其中的,本想要算计靖王,夜里侍卫听见的仓觉康宁临死前的那一声“靖王”也极有可能是仓觉康宁故意喊出来的。只是,仓觉康宁只怕唯一没有算计到的事情,便是那凶手竟然会真正对他下了杀手。
“那件事情相关的前前后后我基本也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王妃可还有什么要问的?”男子抬起头望向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解脱,“希望王妃能够早日找到嫁祸王爷的凶手,那样,我也能够早些放下心了。”
云裳站起身来,笑了笑道,“我会的,先生请放心。”
说完,便朝着那口技艺人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王妃,可有什么新发现?”浅音轻声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让人去查一查,仓觉康宁这些日子,都与什么人见过面吧。”
浅音点了点头,又道,“那人为何要杀掉仓觉康宁呢,要嫁祸王爷,让仓觉康宁假死变得了,杀死一国太子,可是后患无穷的。”
云裳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想要嫁祸王爷,让王爷获得最大的罪名,自然是杀死仓觉康宁来的好些。仓觉康宁是一国太子,如何能够假死,若是假死被人发现了,岂不是更为麻烦?我想,原本他与仓觉康宁商量的,无非是让仓觉康宁假装受了重伤,安个故意伤害夜郎国太子的罪名也够王爷受的了。”
“会是谁呢?”浅音皱了皱眉,见云裳抬脚往院子走去,便连忙跟了上去。
第二日一早,总管便急急忙忙地跑了来,“王妃,昨日浅音姑娘待回府中的那位男子,死了。看守他的那两个姑娘,也死在了院子中。”
云裳与浅音俱是一震,连忙赶到那小院子,便瞧见两个穿着婢女衣裳的女子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俱是一刀毙命的模样。
浅音在周围瞧了瞧,才道,“王妃,没有打斗痕迹。”
云裳点了点头,只怕是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将她们二人迷晕了过去才将二人杀了的。走进内室之中,便瞧见那男子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腹部受了伤,他的手亦是放在腹部的位置,两只手成握着重叠在一起,似是抓着什么东西一般。
云裳蹲下身子,将他的手翻了过来,便瞧见手心有剑划伤的伤口,深可见骨。
沉默了片刻,云裳才道,“应是他自己抓住了刺客的剑,往自己肚子上刺了进去的。”
“为何?”浅音瞪大了眼,有些吃惊。
云裳站起身来,目光有些黯然,“昨日我来审问他的时候,我能够看得出,他对此事其实是十分愧疚的,只是因为当时他的妻子正在重病,需要银两才不得已而为之,后来听说靖王因此获罪,只怕良心也是一直受到谴责的。只怕刺客来是想要从他嘴里套话,知晓我们问了他什么事情,只是他不肯,便索性抓住了刺客的剑,自尽了。”
浅音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倒是个有血性的。”
“门外的两姐妹,厚葬了吧。也将这人的尸首处置一下,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云裳淡淡地道,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回到院子中,荷韵守在门口,云裳脚步微微一顿,“去帮我沏一壶茶吧。”云裳转过眼看向荷韵,轻声吩咐道。
荷韵慌忙应了声,便退了下去,过了会儿,浅音便走了回来,跟在浅音身后的,便是端着茶水的荷韵,荷韵将茶水放到了云裳身边的桌子上,见云裳没有吩咐,便缓缓往门外退去。
“那口技艺人说,给他的银子是汇丰钱庄的,你让人去汇丰钱庄问问,在他钱庄中存银两的大户人家都有哪些,皇城中钱庄不少,汇丰钱庄亦算不上是最有名气的,能够有那般本事设计谋害王爷的,也不会是泛泛之辈,能将目标缩小一些便缩小一些吧,总好过毫无头绪。”云裳揉了揉额头,淡淡地道,放下手,才瞧见荷韵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子门口。
云裳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事情越发的复杂了,我有些静不下来心,练练字静一静。”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招呼着浅音,“过来与我磨墨吧。”
浅音愣了愣,才连忙端起方才荷韵端进来的茶水,走到桌案旁,往砚台中倒了一些茶水,拿起墨块缓缓磨了起来,云裳盯着砚台看了半晌,才啧啧了两声道,“你磨墨的本事还是这般差,瞧你磨的这墨,还有小块,我要如何写呢?”
浅音撇了撇嘴,“那王妃还让奴婢磨墨。”
云裳轻笑一声,抬起手来,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占了一些墨水,写了一行字,示意浅音瞧瞧,浅音转过头一看,眉头便蹙了起来,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沉吟了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云裳沉吟了片刻,将那纸叠了起来,放入了怀中。又换了一张纸,写了一句话,大声嚷嚷道,“你这磨的什么墨,写出来的字完全不能看,算了算了,不写了。”说着将那纸拿了起来,几下便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云裳叹了口气,将那些撕成片的小纸块扔到了窗外。便朝着浅音做了个动作,浅音连忙应了,转身匆匆出了屋子。
云裳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躺了一会儿,便扬声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荷韵。”
荷韵连忙走了进来,走到离云裳尚有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云裳蹙了蹙眉道,“屋中的熏香快要点完了,浅音出府去办些事,今日都不会回来,我先睡一会儿,你去管家那里领一些熏香回来给我点上吧。”
荷韵连忙应了一声,便弓着腰退出了门外。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躺在软榻之上,闭上眼假寐,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了脚步声,应是荷韵回来了,云裳听见荷韵的声音轻声响了起来,“王妃,奴婢将熏香取回来了。”
云裳没有应声,屋中静了半晌,云裳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片刻,屋中淡淡地梅花香味便浓了几分,接着便又静了下来,半晌之后,脚步声便又响了起来,似是荷韵出了屋子。
梅花香气有些浓烈,云裳闻着那淡淡地香味,便觉着有些困顿了,缓缓地睡了过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窗户外突然响起了打斗之声,云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到片刻,打斗之声便渐渐小了,接着,便听见浅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押进去。”
“王妃,人已经抓到了。”浅音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方才奴婢按照王妃的吩咐假意出了府,又悄悄换了采买的仆人的衣服回了府,守在了屋顶之上,果然等了不久,便瞧见她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将方才王妃扔出窗外的那些细碎的纸片捡了起来,还在那里想方设法的拼凑呢,似乎是想要将那纸片拼凑出来瞧瞧上面写了什么,奴婢便将她抓住了,武功倒是不赖呢。”
云裳闻言,轻轻一笑,缓缓睁开眼来,那被绑着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云裳坐起身来,张了张嘴,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方才分明在那熏香之中加了迷药的啊,你为何?”
云裳望向那人,缓缓笑了起来,“我为何竟然没有被迷晕对吧?”云裳站起身来,“荷韵,你以为,你假装是王爷的暗卫便是万无一失的吗?”
那被浅音绑住的女子正是荷韵,此时面色有些狼狈,狠狠地盯着云裳,半晌才咬了咬牙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云裳轻笑一声,“此前你单单在院子中假装是丫鬟的时候,我尚未发觉,直至那日浅音带你进来,说你是靖王的暗卫的时候,我便知晓,你定然是细作。”
“为何?”荷韵僵着身子,咬了咬唇,面色有些苍白。
云裳眼中慢慢泛起几分冷意,“暗卫腰牌容易拿,杀一个暗卫便拿得到了,可是,你千算万算只怕也算不到,很早之前,王爷便与我说过,他身边唯有一个女暗卫,那个女暗卫,我已经见过了,不是你。”
荷韵浑身一震,没有想到竟是因为如此,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果真还是漏算了。”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荷韵,面上没有了一丝笑意,“昨夜之事是你做的?那口技艺人与本王妃那两个手下是你杀的?”
荷韵哼了一声,“是我,又如何?”
云裳笑了笑,“不如何,浅音,拉出去处置了吧。”
荷韵浑身又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云裳,“你都不审问我的吗?都不想知晓我究竟是谁派来的吗?”
云裳闻言,似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笑了一会儿,才道,“我问了,你便会告诉我真相吗?与其听信你瞎编乱造的话,还不如直接将你处置了,除去了一个眼线总还是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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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韵还想说什么,云裳却挥了挥手,“拉下去吧。”
浅音连忙拽着绑住荷韵的绳子便拖着出了内室,过了片刻,便又回来了,“王妃早就知晓那荷韵是假冒的了?为何不当时就将她处置了,也免得她闹这么一场。”
“我记性哪有那般好,原本根本忘记了王爷与我说过女暗卫的事情的,只是昨儿个不是带着她进宫了一趟吗?回王府的路上我为了引开在府外监视的人,让你好将那口技艺人转移回府中,所以去了玉满楼。此前我也只是觉着荷韵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心中隐隐有些疑心,便嘱咐了她去浅水伊人阁去买一些饰品,我此前专门吩咐过浅水,若是我派去她哪儿的人不是你或者琴依,便让她跟着查探一番。”云裳眉头轻蹙,顿了顿才道。
“昨日下午的时候浅水派人来与我回报,说那荷韵取了首饰之后,在街口与一个灰衣人见了面,还说了些话,才回了玉满楼。那灰衣人……是景府的人。”
浅音眨了眨眼,有些奇怪,“是那景丞相?他为何要让荷韵杀人灭口啊?”
云裳微微眯着眼,手微微弯曲,用指节在塌边轻叩了两声,“倒也不一定是景奎。”想了想,才接着说道,“我一直疑心李静言与夏国七王爷在皇城,此前一直在查他们的藏身之处,此前我不知道他们在何处,现在我却又七八分确定,他们之前不管藏在哪儿,现在应当是在景府的。”
“景奎与他们认识?莫不是他们是一伙的?”浅音有些愕然,神情略带了几分紧张。
“那也不一定,我只是觉着,如今皇城中最安全的地方恐怕便是景府了,因着景文澜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景奎如今被禁足在景府中,外面还有皇城护卫军守着,算得上是固若金汤的了。”云裳偏着头想了想,“怎样才能够让他们自己出来呢?”
浅音立在一旁,不敢开口打扰云裳的思绪,半晌之后,云裳才猛地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道,“有了,一把火烧了那景府便是了。”
浅音闻言,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有些迟疑地道,“王妃,那景奎虽然如今被软禁在府中,可是毕竟也是朝廷命官,皇上还没有撤掉他的职呢,这样一烧,万一一个不慎,将那景奎烧死了怎么办?”
云裳哼了一声,“你当那景奎是吃素的吗?我这府外守着的人,起码有一半是景奎派来的,他只怕是不相信王爷会突然不见了,恐怕是觉着王爷就躲在咱们府中呢。他那女儿虽然是一颗废棋,但是也还是有些用处的,如今在王爷手上,他自然得眼巴巴地守着,想要知道王爷将景文昔关在了哪儿。”
浅音想了想,倒似乎是这个理,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不如王妃让奴婢亲自去吧,奴婢自从进宫之后,这杀人放火的事儿倒是没怎么做过了。”
云裳闻言,哭笑不得,抬起手来便敲了敲浅音,“胡闹,我又不是什么土匪,什么杀人放火,亏你说的出来。”
只是,晚上浅音尚未出发,便瞧见有个暗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是云裳此前派去盯着景府的暗卫。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不要随便自己进府来吗?外面守着的人可发现你了?”浅音见来人,便急急忙忙一通责问。
那暗卫连忙道,“府外没有人了,王妃,景府起火了。”
云裳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怎么回事?”
那暗卫便道,“属下在景府对面的树上守着呢,子时刚过,便瞧见景府中突然起了火光,而后火势便越来越大,有好些人从景府中跑了出来,属下瞧见有黑衣人将从景府逃出来的人团团围住,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属下觉着,守在府外的那些黑衣人的身手有些像王爷的暗卫,所以便急急忙忙回来禀报王妃了。”
“王爷的暗卫?”云裳微微蹙眉,一是因为,竟然有人的想法与她一模一样,二则是因为那极有可能是靖王的人,消失了近半月的靖王,终于出现了。
“走,去景府。”云裳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走出了内室,从后门走了出去,骑上马便直奔景府而去。
景府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幸而景奎自升任丞相之后,从原来的府邸迁到了此处,此处处在皇城最繁华的位置,更为难得的是一栋单独的府邸,越发显得景奎的身份尊贵。只是如今却也避免了其他人家遭殃,倒也算得上一件幸事了。
景府外有皇城守卫军正在取水来灭火,云裳绕了一圈,却没有见到暗卫所说的打斗。
守卫军的统领亦是发现了云裳,有些惊讶,便连忙上前来,“夜色深沉,王妃为何竟然在此处?”
云裳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听闻景府起了火,想到景丞相亦是国之栋梁,若是有什么不测,也是宁国莫大的损失,故而急忙过来瞧一瞧,景丞相可安好?府中其他人如何了?”
那统领听了云裳的话,隐隐有些怀疑,只是云裳此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倒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便连忙道,“景丞相和府中其他主子都安好,只是奴仆死伤约十来人,景丞相及其家人受了些惊吓,如今安置在了原来的府邸中,皇上已经从宫中派了太医来,暂已无碍。”
云裳点了点头,“那本王妃便安心了,在这周围可有瞧见可疑的人,为何会突然走水呢?”
“不曾瞧见,起火原因还得等火灭了之后让府伊大人来查看了。”
云裳眉头便蹙了起来,咬了咬牙,微微颔首,“嗯,那本王妃便先回府了,既然丞相和他的家人均安好,本王妃也放心了。”
云裳心中有些失落,好不容易才有了靖王的消息,却终究还是没有真正见上。也不知道李静言和夏国七王爷如何了,似乎一切线索都又中断了。云裳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回了王府。
回府梳洗完了之后,云裳躺在榻上,却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的全都是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情,一起一起,似是关联密切的样子。
夏国太子被杀之事还没有头绪,夜郎国太子之死倒是有了不少的线索,可是到如今却都已经中断了,即便知晓了杀人之人定然不是靖王,可是又有何用,凶手的消息还是没有。虽然她怀疑是李静言与夏国七王爷所为,可是却没有丝毫的证据。
浅音听见云裳来回翻身的声音,便举着灯走了进来,“王妃还未睡?”
“睡不着。”云裳索性坐了起来。
浅音倒也明白几分云裳为何这般烦躁,想了想,才轻声安慰道,“府外的那些眼睛倒是一个都没有回来,如今总算安静了一些,王妃办起事来倒也方便了一些。”
云裳胡乱点了点头,抬起眼道,“那口技艺人可安葬了?”
“葬了,就葬在他妻子的坟旁边呢。”浅音随口答道,又道,“最近奴婢倒是总觉着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呢,那造假大师是别人发现的,却给我们送了新,那口技艺人亦是别人救下来的,不然,只怕早就死了。”
云裳闻言沉默了下来,便又听得浅音仿若自言自语地道,“说起来,那人好像知晓我们想要做什么一般。”
“知晓我们想要做什么?”云裳蹙眉重复了一遍,脑中似是有灵光一闪,猛地坐起身来,“我知道了。”
浅音被惊了一跳,愣愣地望着云裳,“知道什么?”
云裳勾起嘴角来,冷冷一笑,“知道他在哪儿了。”
浅音仍旧有些迷糊,云裳却已经站了起身,浅音见状,连忙拿了外袍来给云裳披上,急急忙忙地道,“夜深露重,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去将管家从被窝中拖出来,就说我有事要问他。”云裳眼中亮得有些吓人,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欢喜,有似乎有些不悦。
浅音不明就里,摸了摸头,将四处的灯都点亮了,才走了出去,吩咐了门口守着的仆从去传话,才又走了进来,“王妃可要奴婢给你穿衣梳头?”
虽说只是管家,可毕竟也是外男,这夜半三更的,王爷又不在家,进内室来着实有些不妥当,且王妃此时刚刚从床上起身,披头散发的,这里也有许多下人,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不知道得嚼舌根嚼成什么样子呢。
云裳却摆了摆手,“梳什么头,我就问几句话,待会儿还得睡觉呢,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嫌麻烦。”
浅音便只得走到门口站着,想着若是管家来了,便让他在门口回话便是了,只是目光却一直打量着云裳,心中有些诧异,总觉着,今儿个的王妃,似乎有些兴奋呢。
不多时,管家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虽是刚从被窝中起来,面上却是一贯的神情,倒是看不出有丝毫的倦意,见浅音站在门口,沉吟了一番,便立在门口扬声道,“王妃叫老奴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话音刚落,便瞧见云裳披散着头发走到了门口,面无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王爷在府上吧,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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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查的,景奎毕竟是一朝丞相,如今老窝都被烧没了,若是父皇不查,恐会引起朝中大臣不满。等会儿我问问王爷他可将痕迹打扫干净了,打扫干净了便随便怎么查,父皇只怕隐隐也知晓是我做的,也会帮我遮掩几分。”云裳穿好衣裳,瞧见靖王从净房中走了出来,便带着浅音走了进去,洗漱了一番才又走了出来。
见靖王拿了书在软榻上半躺着看书,连外袍都没有穿,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浅音侍候着云裳挽好了发髻,云裳才走到软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王爷今日不出门?”
“嗯。”靖王点了点头,“今日无事,许久不曾陪你了,今日我呆在家中就好。”
云裳浅浅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那可不行呐,今日我得进宫去一趟,况且,前些日子我生病的时候景夫人日日来拜访,如今景府出了这等大事,怎么着我也应当去慰问慰问呀。”
“嗯?”靖王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书,拉住云裳的胳膊,“今日可别乱跑,李静言和那夏国的七王爷不见了,他们手下的人只怕都在到处找他们,外面定然乱得紧,你出去我不放心。”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们果真已经被你抓住了?”
靖王挑了挑眉,笑了笑道,“自然,多亏了你的计策呀,用火一逼,他们便只得慌里慌张地逃了出来,那些个侍卫的哪里还顾得上保护他们,一跑便散开了,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云裳听靖王说起此事是她的计策,面露惊讶,连忙道,“我还想问问,王爷这些时日呆在府中,究竟藏在哪儿呢?为何我总觉着,我这边什么事情都被你知道了啊。”
“呵,自然是因为本王神通广大了,你身边有我的暗卫跟着呢,自从那日你遇刺之后,我便在你身边悄悄有放了许多人,所以你的事情我自然都知晓的。唔,算起来,你应当也见过我的吧。”靖王轻笑了一声,“那日我瞧着你在湖边的亭子里坐着的时候,可是朝着我望了好几眼,都让我几乎以为你认出我来了。”
亭子里?云裳愣住,她前段日子因着装病的缘故,害怕府中有别人的细作,便甚少出屋子,湖边?
云裳仔细想了想,半晌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那日在亭子里坐着的时候,瞧见对面长廊之中有个仆从在打扫,一直在偷懒,所以我瞧了许久。”
靖王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是啊,虽然我在打仗的时候也算得上是吃了不少苦了的,只是这打扫之事,却实在是不太会做的,那日管家还在取笑我,若是我在别人面前打扫的话,只怕很快便会被人识破了。”
云裳不曾想到自己竟然离靖王这般近过,不过那亭子与长廊还隔着不近的距离,云裳远远瞧着也就只能瞧见身影,却是瞧不见容貌的,也怪不得她没有认出。
“嗯,叫管家不用发你银钱便是了。对了,那造假大师李谦死的消息是你让人传给我的?还有那口技艺人,也是你救下来的?”云裳抬头问道。
靖王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出面,就只能劳烦夫人了。”
云裳哼了一声才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日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你会突然失踪的?”
靖王叹了口气,揽过云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才轻声道,“只怕你也隐隐猜到了,那日我出门,便被人盯上了,一直被人跟踪着。我确实是进了玉满楼的,只是进了玉满楼的包间之中,便被人在茶中下了迷药,幸而我警觉,并未真正喝下那茶,便悄悄从窗口出逃了,他们只怕也顾忌着楼下尚有不少百姓,便没有对我在玉满楼中下杀手,只一路追杀我。”
“追杀我的差不多有六七十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我身边暗卫不过几人,也不敢硬碰硬,只得逃进了一处府邸,那处府邸亦是皇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宅府,府邸大,我们便寻了地方躲藏了起来。只是外面的人却一直未曾放弃,反而增加了数十人在府邸四处搜查,我便只得等。这一等,却等到了仓觉康宁被我杀死的消息,看起来人证物证俱全,我若是出现,只怕不必多言,先得去天牢中呆上一些时日等着皇上查明事实。”
云裳亦是知晓那日的情形的,确实算得上是人证物证俱全的,玉满楼中的客人均听见了靖王的声音,且驿站中仓觉康宁的侍卫还听见仓觉康宁十分清晰的喊了一声靖王,而那玉牌更是靖王独有,处处皆是对靖王不利的。
“大理寺的查案水平我还是清楚的,将我的性命交与那样的人,我不放心呐,反正我已经失踪了,便索性继续失踪下去好了,原本也想着与你说一声的,只是我这一不见,四面八方盯着你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靖王轻叹了一声,“只怕你稍稍露出一丝不对劲,旁的人便能够察觉出来十之七八。不过,是我小看了我的裳儿,我的裳儿那般冷静睿智,自然不能与寻常妇人相提并论的。”
云裳闻言,嗤笑了一声,又道,“李丞相与七王爷如今被你关在何处?”
靖王笑了笑,“放心,不在我们府上,万一旁人也学我们,来个火烧靖王府,那可就不好了。”
“可调查清楚了?都是他们做的?”云裳又接着问道。
“还未审问呢,不急,不管如何,如果真做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咱们一点一点查起便可,如今人已经在我们手上,还怕查不到吗?”靖王冷冷笑了笑,拉着云裳在软榻上躺了下来,软榻本就狭窄,躺上两个人亦是十分的拥挤,云裳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靖王却没有松手。
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便听见外面传来浅音的声音,“王妃,柳公子来了,说是有事求见王妃,奴婢说王妃身体未愈,只是那柳公子却说听闻王妃昨日夜里还出现在了景府外,似乎不像是有病的模样。奴婢找不到反驳的话,便只得说前来询问一下王妃。”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个傻丫头,这么一说,便叫人听出破绽来了,我若是不去也不行了。下次若有人这么问你,你应当回答,昨日是因为我听闻景府起了火,想着景夫人自我生病之后日日都来探望,心中感念,所以才慌慌张张不顾身子去瞧瞧景府可安好,昨夜在外面吹了一阵风,如今身子更虚弱了。”
浅音被云裳说得无话可说,便轻声道,“那如今怎么办?要不奴婢再去将话重新说一遍?”
云裳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靖王揽住她的那只手,轻声道,“好了,我先出去见见客人,待会儿在回来。”
靖王沉默了片刻,才松开了手,云裳这才突然想起,此前便是因为柳吟风的事情,靖王也闹了一阵别扭,便连忙又道,“我让管家和浅音都跟着,只一会儿便回来。”
“嗯,去吧。”靖王淡淡地收回手,拿起书来,垂下眼看书。
云裳见他的模样,也摸不准他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出了内室,带着浅音往前厅走去,柳吟风似是有些着急的模样,茶水放在手边,也似是不曾动过的模样,目光一直不停地往门口看,见云裳走了过来,便连忙站起了身,迎了出来。
云裳走上前看了柳吟风一眼,笑了笑道,“柳公子里面坐。”
柳吟风眉头轻蹙着,却也依着云裳的话,又走回了厅中,坐了下来,却半晌没有开口。
“柳公子今日急匆匆地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云裳轻声道。
柳吟风点了点头道,“冒昧打扰。”顿了顿,才又道,“我一直将阿云当作我的朋友,无论是在康阳城外你还是萧云之时,还是在知晓了你的身份之后,那日我会对你说那佛陀香之事,亦是真心因为对你真心相待,不愿欺瞒于你。今日来此,是想要问一句,七王爷,可是在阿云手中?”
云裳被他一口一句的阿云给镇住了,半晌未曾反应过来。
柳吟风见状,以为她有些为难,便又连忙道,“阿云可以不与我说,但是我希望阿云开口便是实话。七王爷……亦是算得上是我的学生,我只是想知道,他可还安好?”
云裳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曾经她叫人查过柳吟风,亦是知晓柳吟风是夏国七王爷的老师,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情,却是,夏国朝臣之中许多人都只知晓柳吟风是断袖,这断袖的对象,却正是作为他学生的夏国七王爷。据闻夏国七王爷年少时候容貌出众,却有些像女子,且因为身子不太好,骑马射箭的事情甚少参与,整日便跟在柳吟风身后。据闻,夏国七王爷每每生病,柳吟风定然去王府中探望,且曾经被人撞破,他们二人抱在一起的情形,二人断袖之名才因此被传了开来。
云裳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着柳吟风满脸焦急地模样,沉吟了片刻,才想起方才柳吟风问的问题,便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七王爷不在我手中。”在靖王手中而已,只是后面半句,云裳却不曾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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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看云裳的神情,见她面容淡然,不似作伪,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昨日夜里景府的火不是你?”
云裳轻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是我,原本我确实也是打算这般做的,奈何动作迟了一步,还未出门,便听说景府已经被人一把火给烧了,眼巴巴地赶过去,结果只瞧见皇城守卫军在清理现场了。”
“原来如此。”柳吟风又轻轻蹙了蹙眉,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模样,却也朝着云裳拱了拱手,“既然是这样,那我便先告辞了。”
云裳应了一声,吩咐着管家送客,也跟着走到了前厅门口。
柳吟风回过头来看了云裳一眼,“前些日子听闻你病得有些厉害,来王府看了几次,都没见上。今日瞧来,虽然面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精神头却已经大好了,想来也应当好得差不多了,我也放心许多了。”
柳吟风来过之事浅音亦是向她禀报过的,云裳听柳吟风这么一说,便连忙笑了笑到,“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我从小身子便不是太好,加之突然听闻王爷出了那样的事情,一时情急,便晕了过去,休养了些时日也好多了。”
“身子不好可不是什么小毛病,我倒是认识好些医术不错的名医,只是大多数都是在夏国,听陛下说过些时日你也会与靖王一同回夏国,到时候我让他们来帮你瞧一瞧。”柳吟风面容温和,轻声说道,却又害怕云裳拒绝,便连忙又道,“我知晓你们宁国医术拔尖的人亦是不少的,只是因为气候不同,药材也有些差别,只是瞧瞧也废不了多大的事儿,兴许正好有擅长此道的人呢。”
云裳闻言,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便也只得应下来,“那便有劳柳公子了。”
柳吟风沉默了片刻,笑容中有些苦涩,“你还叫我柳公子。”却也不等着云裳回应,便抬起脚往大门去了。
云裳愣了愣,才想起那日她受了伤,他以佛陀香相诱,让她叫他吟风。云裳身子颤了颤,若是被靖王知晓了,以他的性子,面上不说,只怕心中又得结一个疙瘩了。
柳吟风出了靖王府,外面有马车在候着了,柳吟风钻上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见柳吟风上车,便连忙道,“如何?”
柳吟风摇了摇头,“她说不是她做的。”
那老头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她说不是就不是了?女人的话也信得?近日老夫打探过关于那女子的一些事情,哼,不是什么好人,你却偏偏说什么她不会骗你,骗不骗你在脸上写着?照我说,就应当直接将那女人抓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她不说。”
柳吟风闻言蹙了蹙眉,淡淡地道,“你还是莫要打她的主意,她说不是就是不是,只要是她说的,即便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
那老头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抬起手中的拐杖便朝着柳吟风的肩膀敲了敲,“我瞧你是魔怔了。”
柳吟风却没有回应,只淡淡地岔开了话题,“若是真落在云裳和洛轻言手中,只怕七王爷倒是没有性命危险的,洛轻言如今身世刚刚被揭露出来,虽然是夏国失踪已久的大皇子,只是根基却在宁国,华国公虽然是洛轻言的外祖父,只是因着他一直以为华皇后死了,也没有了心情去争那些权力,这些年华府已经渐渐没落,构不成威胁。洛轻言想要那个位置,还得好好合计合计,一切均得从头开始。这个时候,背上一个谋害亲弟的罪名,对他而言可是致命的,他还不至于那般蠢笨。”
那老人冷哼一声,才道,“我与华老头争了一辈子了,此前一直觉着,我是赢了的,至少我有一个身为夏国七王爷的外孙,他没有。可是洛轻言却突然出现了,小七韬光养晦这么些年,装病避过皇后的算计,好不容易要守得月开见月明了,我可不希望有任何人坏了我的计划。”
柳吟风没有应声,半晌才道,“陛下此前是属意七王爷的。”
“属意小七?”老人冷笑道,“君心难测,我在陛下身边呆了这么些年,也瞧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若是属意小七,又怎会在皇后那贱人谋害小七的时候不闻不问呢?”
柳吟风没有出声,那老头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去求一求陛下去。前些日子太子新丧,若是七王爷再出了事,只怕民心不稳,陛下即便再偏袒那野种,也不至于什么都不顾了。”
“太子之死,与七王爷只怕也脱不了关系,若是拿此事去求陛下,难保陛下不会发怒。”柳吟风声音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
“发怒,此前我记得,陛下可是亲口说过,夏国的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他儿子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总也还有能够竞争的,若是能够将其他人都除掉,那是本事,那位置便应当是他的。小七将太子除掉了,那是太子无能!”老人收回拐杖,双手抬起,拐杖在马车上发出嘟嘟的声音。
柳吟风冷冷勾起一抹笑来,“洛轻言亦是陛下的儿子,正如您所言,洛轻言若是真除了七王爷,陛下指不定更喜欢他,觉得他十分有本事呐。”
那老人的面色顿时便变得十分难堪了起来,“你果真是魔症了,小七可是你的学生,你们以前关系素来不错。而今,便因为那么女人,你便一心向着那贱种,你可是忘了,那贱种可还是那女人的丈夫!不知羞耻,以前你便喜欢上……”老人顿了顿,有哼了一声道,“如今竟又喜欢上一个有丈夫的女人。”
柳吟风闭上眼,装作未闻,手却在袖中握得死紧,指甲嵌入了手心的肉中,生疼生疼的。
老人见他的面色,心中隐隐也有些后悔,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叫他向柳吟风认错却是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便冷冷地哼了一声,将脸别到一旁,不再看柳吟风。
云裳回到屋中的时候,靖王仍旧在软榻上看书,听见云裳走进屋中的声响,淡淡地道,“两刻钟。”
云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离开的时间,云裳有些哭笑不得,走到软榻边道,“柳吟风不过疑心是我将夏国七王爷给抓了,来问一问我是不是有此事,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况且,管家和浅音可是一直跟着的。”
靖王也觉着自己若是再计较下去,便显得有些小气了,便不再与她计较此时,只轻声道,“那天牢中的桐油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确实是有佛陀香,那日天牢中也确实有一个侍卫正在病中,且掌管着天牢牢房中的钥匙和机关开关的钥匙,只是我们找到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是中毒而死。那毒倒是算不得太稀罕的毒,是鹤顶红。那个叫荷韵的,那日你让她去浅水伊人之后,她见的人,被暗卫拿了下来,身上带着的令牌,是夏国文字。”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蹙了蹙眉,“如今凶手已经十分的明显了,应当正是李静言与夏国七王爷。只是,他们倒也十分谨慎,如今我们掌握着的证据,却是没有办法指认,是他们二人的。”
靖王见她神情比自己还要沮丧几分,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无妨,总是会有证据的。”
云裳站起身来,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半晌才道,“李静言他们是什么时候入皇城的?”
“前不久,天牢之事发生了之后。此前若是他们回皇城,我的暗卫不会毫无所觉,因着天牢之事发生了之后,我调遣了一些人去查探,所以防备稍稍降低了许多,才让他们有机可乘的。”靖王笃定地道。
云裳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火烧天牢,他们不在皇城之中,又是如何指使人下手的,这皇城之中他们的接应之人又是谁?既是他们不在皇城之中,便定然要与接应人联络,又是如何联络的?”
靖王闻言,缓缓笑了起来,“我的裳儿,果真是聪慧无双的。”
云裳并未听见靖王的夸奖,脑中不停地转动着,按理说,他们与仓觉康宁无冤无仇,犯不着用他来污蔑靖王啊。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思量,想了半晌,便连忙往屋外走去,嘴里带着几分笑意,“我想到了。”说着便跑到了门外,似是去找浅音去了。
靖王见她这般风风火火地模样,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看书,窗外却突然传来几声敲击之声,靖王并未抬眼,只低声道,“说。”
窗外便传来有些冷漠的声音,“主子,鱼儿已经上钩了。”
靖王这才合上了书,站起身来,却又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了下来,对着窗外的人道,“你先去吧,我与王妃说一声便来。”
外面的人似是愣了愣,半晌才应了声,“是,属下带人在城南小树林中等候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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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云裳一直没有回来,靖王找管家在府中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只怕应当是出府去了,沉吟了片刻,靖王便与管家吩咐了一声,复又留下了一封书信才急匆匆地去城南小树林中会等候着自己的属下汇合了。
云裳此时,却正在玉满楼中,厢房之中,站着各种人,有乞丐,有妓子,有小贩,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前些日子我让你们留意皇城中的动静,恐怕是她们并未将我的意思传达到,所以我并未听到任何消息,今日我亲自前来,便是想要问一些事情,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云裳坐在厢房中唯一的位置之上,神色淡淡地扫过满屋子的人。
众人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却是没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到面前这个绝色女子。
“前些日子,城中的桐油价格如何?”云裳轻声道。
众人不曾想过云裳竟会问这样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才有人道,“比一个月前涨了,一斤桐油约摸涨了四百文钱,前些日子我去问了问,便不敢买了。”
云裳的手在桌子上微微敲了一敲,“可有做桐油生意的?可知道这桐油价格是从哪一家开始涨的?”
“从城南的李记,他家最开始也没有涨这么多,只是涨了一百文而已,后来我便发现城中的桐油似乎很快便没有货了,于是便急急忙忙地又涨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云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城西水井巷住着一个狱卒,可有人知晓他叫什么名字?”
“刘三金,我记得我记得。”一个手中拿着铁口直断的布幅的长胡子男子连忙道。
云裳轻笑了一声,“他寻常性子如何?”
那长胡子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才道,“是个直脾气,嫉恶如仇,经常吹嘘他在大理寺中当差,还是个差头子。不过前段时间突然生了病,整日迷迷糊糊的,有一天我瞧着他面色惨白着去上差,还说他来着。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死了。他以前常来我这边算算命,他下葬的时候我还去送了五十文钱呢。”
云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有留意他生病那段时间,家中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过?”
“奇怪的人?”那算命郎摇了摇头,我在他家附近摆算命摊子,但是没瞧见什么奇怪的人啊。
“怎么没有?”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乞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云裳面前抬起眼望向云裳,“听主子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那日我讨到了一支鸡腿,害怕被其他乞丐抢去了,便躲在了一颗大树上去吃鸡腿,那天是大白天的,那狱卒应当是去上差去了的,可是我却看见一个男人从那狱卒住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我那时以为是那狱卒的亲戚,也没有在意。可是刚刚突然想了起来,那男人分明满脸大胡子,手中拿着一把弯刀,穿衣打扮不像是我们宁国人。”
那算命郎闻言,也连忙拍了拍大腿,道,“对了对了,我见识广,那打扮,应该是夜郎国那方的人。”
夜郎国,云裳猛地碰到桌子上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莫非,仓觉康宁亦是参与了此事?
云裳收敛起神色,又接着问道,“最近,就是近半月内,城外可有夜郎国的人进来过?”
“有啊。”另一个老乞丐连忙道,“我就在城门口乞讨,十多日前,有夜郎国人进过城,不过他们都打扮成宁国人的样子,入城的时候说的也是宁国话,可是我上前向他们乞讨的时候,他们骂了我两句,我听出来了,那是夜郎国的话。”
云裳闻言沉默了下来,仓觉康宁进城是在约摸一月前的事情了,且他们自恃身份,倒是从来不遮掩自己是夜郎国人的事实。这老乞丐见到的人,只怕是……仓觉青肃的人,只是不知道仓觉青肃是否在其中
再联系到仓觉康宁的死,云裳心中恍然,她此前一直有些纳闷,将仓觉康宁杀死,只会引起夜郎国的不满,若是李静言他们,犯不着这般做。
仓觉青肃与李静言因为华镜的关系,素来有联系。他们会联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云裳压下心中的猜想,又望向众人,“我想要知晓的就是这些细枝末节,却透着几分奇怪的事情,并非如你们所想,非要惊天动地的,你们再仔细想想,可有一些这样的事情?”
云裳的话音一落,一个中年男子便走了出来道,“靖王爷与那夜郎国太子吵架那日,我便在玉满楼中,那日是一个中年男子在起哄,其实我们之前根本没有听出那是王爷的声音,是那个男子说,楼上说话的不是靖王爷吗?怎么和人吵起来了?大伙儿才知道,原来那声音是靖王爷的。”
云裳听罢,便转身让浅音去将掌柜的请了上来,问道,“那起哄的男子掌柜的可认识?”
掌柜的听罢那中年男子的话,想了想,才道,“似乎有些印象,应当是丞相府中管家的弟弟,整日无所事事,就混迹于茶馆酒肆之中。”
景丞相,云裳一直知晓景奎有派人监视她,并且她告病期间,景夫人每日都来探望,其心难测。她一直以为景奎是想要知晓景文昔的下落,如今瞧来,只怕不尽然,景文昔以色相诱,接触仓觉康宁,恐怕目的并不单纯是想要借此入宫而已。
一个带着几分妖娆的女子听掌柜的这么一说,便连忙道,“对了,那景丞相府上管家那纨绔弟弟,那日还与奴家打听,问奴家皇城中哪个造假厉害?说是他赌钱输了银子,想要仿一枚钱庄印章来套些银子,奴家素来知晓他的德性,便给他说了李谦。”
云裳闻言一怔,原来那造假大师便是这般被推出来了的吗?
再问其他人,都说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了,云裳便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浅音瞧得满脸惊叹,“王妃,奴婢竟然不知晓,这些细节上面竟然有这么些学问,怪不得你此前让浅浅老大收买了那么多看起来根本无用之人呢。此前是奴婢传达王妃的意思的时候传达错了,竟让我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云裳浅浅一笑,“此番你知晓了,下次便有了经验了。”
“那王妃,如今我们应当怎么办?”浅音低声询问到。
云裳揉了揉额角,闭目道,“让我先静一静,事情太多,我得先理一理。你先将方才说话的那些人保护起来,日后他们可都是证人。”
事情是从天牢之事开始的,或者更早,从封后大典,亦或者是从夏国太子刺杀靖王与她的时候的开始了。
夏国太子刺杀靖王与她只怕亦是因为中了计,而后太子入狱。太子入狱之后,七王爷便存了要除掉太子的心思,可是天牢中守备森严,难以下手。因而,他与李静言,与仓觉青肃联合了起来。仓觉青肃指使华镜在封后之日的宴会上揭露云裳的身世,那日,华镜的目的只怕不是为了扳倒云裳,而是为了,将她自己送入天牢之中。
她入狱,多半是为了里应外合,她的身上带着佛陀香。当日夜里,她便在牢中点燃了佛陀香,将狱卒迷晕了。而仓觉青肃指使人对那个叫刘三金的狱卒下了药,让他意识昏沉,受佛陀香所迷惑。华镜指使着她关掉了机关,打开了牢门,又将另外牢房中的一个女子弄了进去,而后锁上了牢门。而后,外面接应之人,将华镜接了出去,并在天牢之中倒满了桐油,一把火烧了天牢。
他们本想着要嫁祸她与靖王,却不想,父皇并未怀疑到他们二人身上,只令人彻查。李静言他们一伙瞧着目的不成,便又另生一计。
景文昔与华镜本就是闺中好友,只怕景奎此前与李静言亦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之景文昔的后位被云裳所陷害,没有做成皇后,只怕景府之人怀恨在心。于是,他们便联合了景奎一同,陷害靖王。
其他人不便在皇城中出面,景奎便指使了府上管家的弟弟寻了造假大师和口技艺人,仓觉康宁与景文昔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加之仓觉康宁在此前宫宴中被云裳给侮辱了一番,心中自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便也答应参与其中。他们让口技艺人假意与仓觉康宁发生争执,让管家的弟弟在下面起哄,又让众人瞧见了仓觉康宁从上面边走边骂地走下来,众人便以为靖王是与他起了争执。
而后晚上的时候,仓觉康宁惊呼一声,又故意喊了一声靖王,还将造假大师做的假的玉牌捏在手中,本欲造成被靖王所伤的假相,却不想中了仓觉青肃的计谋,假戏真做,被那刺客所杀。
只是他们没有算计到的,是靖王竟然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亦是没有算到,柳吟风闻出了那佛陀香的味道,还将此事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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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见?”云裳轻笑了一声,“见,自然是要见的,好不容易她落入了我的手中,这样的机会我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只是若是你想要对她逼供的话,却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瞧见了我,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靖王有些奇怪,“为何?我听闻你手中的暗卫在逼供一事上也是颇有法子的啊?”
云裳垂下眼,“王爷还是先去让她将该说的都给说了,而后再让我见她吧。我与她从小争到大,事事都要论个高低,宁华镜本来应当算不上多有骨气的人,只是若是她知晓是落在了我的手上,便定然是宁死也不会说一句的,这也许便是所谓的尊严吧。”云裳浅浅笑着,“若是我亦定然会如此的。”
靖王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便让人先去审问吧,我还想要知道,她手中有没有仓觉青肃参与此事的证据呢。”
靖王唤来暗卫吩咐了一声,才伸出手拉住云裳,转了个身,将她圈入自己怀中,轻声道,“昨日夜里太晚了,我还没有告诉你,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云裳愣了愣,似是被一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惹得那颗心狠狠地颤了一颤。靖王素来是个冷漠的,却竟然突然说出这样慰贴的话来,竟出奇地受用。
靖王低下头亲了亲云裳的额头,叹了一声,“世人都说我冷漠,却不想,最为冷静的人却是你,罢了罢了,你不过才十六岁而已,虽然琴棋书画行军打仗样样都懂,却唯独不懂什么是情爱。不过,幸好我下手快,你刚及笄就被我娶到了手,给了我这般多的惊喜,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再等等又有何妨?”
本是十分煽情的时刻,云裳却突然笑出了声,与靖王拉开了一些距离,眉毛一挑,邪眼望向靖王,“嗯?莫非皇叔喜欢裳儿许久了?”
云裳许久不曾叫靖王皇叔,倒是让靖王微微愣了许久,才抬起手来瞧了瞧云裳的脑袋,“不许再叫我皇叔了,让我总觉着自己比你老了许多。”
云裳想着,原来他在意此事啊,心中琢磨着,以后得注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岁数的事情了。又听见她道,“怪不得王尽欢总说女人总是很在意男人为何喜欢她,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这个问题我倒也仔细想过,但是我确实不知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而已,再次见你,是因为你冒用了我的名义,所以便对你上心了几分。我一直在军营之中长大,身边没什么女子,这二十多年来,也只对你有几分兴趣,越接近你便觉得有意思,后来便想着,自己难得对一个女子提起了兴致,便自然应当要将你留在身边了。”
云裳听完却有些失望,原来只是因为她比较有意思吗?
“刚成亲之后,也不过觉着,像是身边多了一个可以说话,可以任我宠着的宠物,后来却觉着,似乎不是宠物,而是一个可以与我比肩而立,共赏河山的女子。我素来独来独往惯了,只因王尽欢说喜欢一个人会时时刻刻想要与她呆在一起,我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便觉着兴许不算是多喜欢的。只是后来却觉着,虽然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挂牵着,可是你的影子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我想着事情的时候,突然的从脑海中跳出来。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云裳闻言,眯了眯眼,伸出手握住靖王的手,心中却是无限欢喜的,自己重生之后,是不曾期盼过爱情和幸福的。可是现在,她却渐渐地相信了,眼前的男子,是将她放在了心上,这份心思,也值得她去搏一搏。
“我并非年幼不懂情爱,只是因为皇宫之中是最没有情爱的地方,我瞧见了太多的悲剧,所以有些不信罢了。只是我如今却是开始信了,开始期许有你,能够陪着我,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云裳的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笑意。
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猛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将云裳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放下了云裳,反手扯下床帐,只余一室暗香。
因着靖王已经回了府,云裳便轻松了许多,靖王不愿云裳再辛苦去插手那些繁杂的事情,云裳便索性放手不管,一时间闲了下来,倒也有时间进宫走走,偶尔也约王尽颜一同聚一聚。
不知什么原因,跟在云裳身后的那些眼睛却都似是突然间便不见了一般,云裳还有些不适应。
“马上便要入夏了,我看了看王爷的那些衣裳都有些旧了,如今外面都还不知道王爷回了府,我等会儿量一量王爷的尺寸,你悄悄去准备一些夏装吧。前几日我进宫的时候,顺手让父皇给了几匹上好的云锦,云锦比绸缎的衣裳轻薄了许多,夏日穿正好。”云裳轻声吩咐着浅音,又道,“也莫要准备得多了,我听闻夏国那边穿的衣服式样与宁国差别有些大,做多了只怕也没什么用处。”
浅音点了点头,“我们很快就要去夏国了吗?”
云裳颔首,“嗯,应当是。听闻夏国男子一个个都是十分斯文的,书卷气重,唔,等到了夏国,我寻一个不错的人选便将你嫁了。”
浅音闻言,猛地瞪大了眼,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奴婢还挺闻夏国的男子长得都十分貌美,有些甚至比女子还要貌美,脂粉气重,奴婢可不要。男人嘛,还是得英武一些好。”
“唔,洛意英武吗?”云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嗯,还不错啊,不过奴婢没有与他交过手,不知道他的武功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好,不过既然是王爷的暗卫首领,想要武功应该是不会差的。”浅音低着头帮云裳系上腰封,轻声应道。
“哦?”云裳嘴角微微勾起,“嗯,原来你已经心有所属啊。”
“啊?”浅音愣了愣,手差点儿便松了开来,“王妃可不要胡乱打趣奴婢,奴婢与那呆子可没什么关系。”
云裳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浅音总觉着云裳的笑容十分地诡异,连忙岔开话题道,“最近浅浅老大倒是一直没有信过来,不过夏国皇宫中的其他人倒是传了消息回来,说夏国皇帝不在,那夏国皇后对浅浅老大多番刁难,浅浅老大懒得应付,便干脆只呆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愿意出门了。听闻夏国朝中已经安插了不少我们的人了,铺子那些如今夏国的皇都倒是开了四十多家了,很快,夏国皇都也都是王妃的天下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云裳轻噌了她一声,正欲说话,却听见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
云裳与浅音俱是神色一敛,云裳连忙扬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回禀王妃,小的不知,声音是从西边传过来的,小的这就去查看一番。”
云裳蹙眉,靖王曾说,宁华镜被关在王府中的,可是她并未问过关在何处的,云裳侧过头凑到云裳耳边道,“王爷现在身在何处?”
浅音连忙道,“先前王爷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云裳微微蹙眉,也是西边。
云裳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正巧碰见匆匆赶来的暗卫,“王妃,有刺客偷偷进了王府。”
云裳沉吟了片刻,“可知晓是冲着王爷来的还是宁华镜?”
暗卫连忙应道,“不知,那些刺客似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直接冲破了我们的守卫,杀了进来,却也只是一路杀了一些下人,刺客身手都十分不错,已经将府中的暗卫都调过去了。”
“此番说来,便多半是疑心王爷在府上,却又不敢肯定,因而只得来试探一番。”云裳带着暗卫往西边走去,“去告诉王爷,不必出来。”
暗卫应了一声,一个纵身便消失了。
刺客已经杀到了西边靠近湖边的地方,云裳远远地便瞧见了约摸六七十人背对着背围成一个圈,抵御着暗卫的围剿。
云裳走到暗卫后面冷冷地望着那些刺客,扬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有人冷冷地应道,“偌大一个王府,就派一个女人出来?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便不怕我们这些个大老爷们给杀了?”
云裳轻笑一声,“本王妃倒是不怕你们把本王妃杀了,倒是怕你们这些个大老爷们,以后都没有机会说话了。”
云裳觉着,应当不用再问了,应当果真如她所料,是为了靖王而来的。
云裳挥了挥手,“杀无赦。”
周围早已潜伏了不少的暗卫,闻言皆全都从藏身之处献了身,朝着那些刺客扑了过去。约摸半个多时辰,那六十七个刺客便尽数剿灭。
云裳抬起眼望了望满地的尸首,微微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才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死了这么多人只怕很快宫中便会收到消息了,浅音,随我回房,收拾一下准备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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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云裳刻意在裙摆上染了一些血迹,又单单上了一些粉,让面色看起来苍白了许多。
靖王已经回来了,瞧着云裳的模样愣了愣,才挑眉笑了笑道,“你这模样,可是又要进宫去与博取你父皇的同情去?”
云裳轻笑了一声,却又蹙起了眉头,不想告诉靖王,其实他是有些怀疑父皇的,只因为,前几日进宫的时候偶然遇见过几次宁帝,昨日他突然说了一声,“瞧你最近面色好了许多,且似乎清闲了许多,可是有什么进展?”
云裳当时只笑着应了声,“裳儿定然会遵守诺言,在夜郎国皇上到皇城之前将此事查清楚的。”
只怕她这些日子的表现引起了宁帝的怀疑。
云裳皱了皱眉,她倒也不是蓄意瞒着宁帝不让他知晓靖王回来之事,只是虽然现在已经十分清晰了,却仍旧有一些细节之处需要查清,若是被宁帝知晓了靖王已经回了王府,不利于靖王行事。
云裳与靖王打了个马虎眼,便带着浅音入了宫,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勤政殿,郑总管守在门口,见云裳这般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王妃这是出什么事了?”
云裳开口,嗓子带着几分沙哑,“方才王府进了刺客,约摸有百人左右,险些王府便遭了秧。”
郑总管见状,亦是有些吃惊,“王妃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惊着了,父皇可在?”云裳身子有些轻颤,轻声应道。
郑总管连忙道,“皇上正在召见御前统领,老奴这边去与皇上禀报一声,王妃你稍候。”
云裳应了声,却微微眯了眯眼,御前统领,父皇召见他所为何事?
过了一会儿,郑总管便又出了门来,朝着云裳道,“王妃请吧。”
云裳踏进勤政殿,便瞧见两个男子迎面走开,其中一个倒是认识,是御前统领,只是御前统领身旁走着的那男子却有些陌生,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浑身散发着几分冷冽气息。
朝中何时有这样的人物了?云裳眯了眯眼,随意地扫过那男子,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顿了一顿,复又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走进了内殿之中。
宁帝正皱着眉头看着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见云裳一脸惨白的模样,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云裳面前道,“朕听郑总管说,靖王府遭了刺客?你怎么样?可又受伤?”
云裳摇了摇头,咬着唇垂下眼道,“没有受伤,前些日子裳儿因为遇刺,王爷便将身边大部分暗卫都留在了裳儿身边护卫裳儿的安全,那些刺客只是仗着人多,突破了王府外面的守卫,只是闹的动静太大了,将王府中所有的暗卫都招引了过来,倒是被尽数除掉了。可是如今王府中满地的尸体,王爷又不在府中,我瞧着还是有些瘆的慌。”
云裳的身子微微轻颤着,说话的声音却尽可能的平静,只是那偶尔的小小停顿和紧握的手却泄漏了她的情绪。
宁帝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道,“靖王府如今也不甚安全,你这些日子便索性在宫中住下吧,等过些日子平静了,你再回王府。”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可是若是王爷突然回了府我却不在府中,恐怕有些不妥,如今儿臣已经成亲了,还住在宫中只怕会招惹一些闲言碎语。而且,听闻夜郎国皇帝还有四五日便会到皇城了,前些日子因为总觉着有人跟着我,所以我都只是吩咐下面的暗卫去暗查此事,虽然有了一些眉目,却还差些证据,我本想着这几日应当便可以查清楚了……”
宁帝想了想才道,“既然这样,朕多派一些暗卫到你府上保护你吧。”
云裳闻言,眯了眯眼,看来父皇果真是怀疑了,竟然是这样的目的吗?
“暗卫本应当是保护父皇的,我此前去康阳的时候私自调用了一回,便有些过意不去了。裳儿想了想,只怕这刺客这般来势汹汹,是因为裳儿府上关着的人。”云裳已经稍稍平静了几分,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只是眉头却依旧轻蹙着。
“哦?”宁帝闻言挑了挑眉,似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笑着走回到了御案旁,端起上面的茶杯,又转过头望向云裳轻声问道,“裳儿府上关着什么人呢?”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本不想这般早与父皇说的,因着此事证据不全,若早早地与父皇说了,只怕父皇亦是不相信的。”顿了顿才道,“李丞相和夏国七王爷,如今关在裳儿的府上的。”
宁帝手中拿着茶杯杯盖,猛地碰到了茶杯,茶杯中的茶水泼散出来了一些,宁帝却并未管那茶水,“你说谁?李静言?夏国七王爷?”
云裳抿着嘴,点了点头,在殿中来回走了几圈,才转过眼对着宁帝道,“其实也只是裳儿猜测,父皇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裳儿遇刺受了伤?”
宁帝颔首,不明云裳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那次裳儿遇刺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车夫,车夫拼死护着我逃脱了,只是车夫却只拖延了片刻,不一会儿,那些刺客便追了上来,裳儿无法,便急忙躲进了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子里,那院子的主人,却正好是柳吟风。”云裳说的有些缓慢,暗自在心中斟酌着字句。
“其实此前云裳在康阳城中的时候便与柳吟风见过,我去探查地形的时候,被他所抓,只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宁国百姓,害怕我走露他的行军路线,所以将我抓了起来。我与他倒是不打不相识,加之天牢中死的人是夏国太子,那日我逃进他的院子中,说起此事,他便与我说,他亦是去天牢中探查过,发现天牢中的桐油其实是在掩饰一股味道,是佛陀香的味道,佛陀香是夏国江湖组织中经常使用的香,能够迷惑心智,致人昏迷。我便疑心此事,极有可能是夏国七王爷所为,毕竟,一心想要致夏国太子于死地的,且在宁国的人,唯有他。”
云裳抬起眼悄悄看了看宁帝的神情,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暗沉,才又接着道,“从那时起,我便疑心李丞相和夏国七王爷便在皇城之中,便暗中下令让暗卫寻找他们的下落,倒是果真让我找着了。”
“他们是藏在景奎府上?”宁帝放下茶杯,从袖中拿出一方金黄色丝帕,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低声问道。
云裳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胡乱猜测,景文澜出了事之后,父皇便下令皇城护卫军将景奎软禁了起来,那日我与丫鬟聊天,便说起如今皇城中哪儿最安全。我想了一想,除了皇宫,只怕便是被皇城护卫军围起来的景府较为安全了。景府的火,不瞒父皇,是裳儿让人放的,为的便是将他们逼出来,结果果真如我所料,他们真藏身在景府中。”
宁帝闻言,叹息了一声,“你这下子承认得这样爽快,让朕怎么向文武百官交代,景奎毕竟还是丞相,百官之首,你一声不吭就烧了丞相府。”
云裳笑得有几分狡黠,“裳儿可是父皇的女儿,您可得要帮裳儿掩饰了。”
宁帝哭笑不得,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既然人都已经抓住了,为何不将他们交出来?”
“还不是时候啊,如今证据不足呢,而且还有刺杀夜郎国太子一事还未了解呢,我总觉着也与他们有些关系。而且,只怕还与父皇的景丞相有关呢,我查到,景奎府中管家的弟弟曾经向青楼女子打探过造假大师,而且那日在玉满楼中,率先认出王爷声音的人便是他,其他人,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云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被这些事情搞得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尚没有时间去好好审问一番,所以便先将他们关在了府上,裳儿想着是不是被人知晓了此事,才招来了刺客?”
宁帝沉默了许久,才道,“夏国太子关在天牢中都能被人给杀了,天牢中亦是不安全,宫中人多口杂,只怕会走露风声。还是先关在王府中吧,正如你所言,如今还没有证据,李静言尚还好,本就是叛逆之人,死不足惜,另一个毕竟也是夏国的王爷,若是扣在宫中,被人知晓了,难以交代。”
“嗯……父皇的顾虑亦是有道理,既然如此,我手中倒也还有些人可以调用,而且父皇尚且不知晓吧,裳儿在康阳的时候拜了擎苍先生为师父,擎苍先生现在也在皇城之中,他最擅长奇门八阵,我去请师父在王府中摆几个阵法,旁人就算是相闯也闯不了。”云裳闻言急忙道。
“哦?”宁帝眯起眼看了云裳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自行安排吧。”说完想了想才又道,“景奎那里,既然你说他有嫌疑,朕便多派些人去将他看紧了,若是真有证据,你随时拿人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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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宁帝说,景奎哪里,若是有证据,她便可随便拿人。可是云裳自然是知晓,身为一国丞相,自然不是想拿下便可以拿下的。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只是,若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来,那便莫说是拿人,就是诛九族也是够够的了。
“王妃……”浅音悄悄凑过脸来,“王妃在想什么呢,方才从宫中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发呆。”
云裳愣了愣,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浅音有些奇怪地瞧了云裳好几眼,才道,“王爷派了洛意来知会王妃一声,说那宁华镜什么都招供完了,也没什么用处了,问问王妃可要去瞧瞧?”
云裳闻言,便扬起一抹笑来,“去,为何不去?我等这一日可是等了好久了,好多年了呢。”
浅音闻言笑得带着几分诡异,“那华镜公主可是遭了,听闻前几日受了不少的刑呢,今日王妃新仇旧恨加起来一起与她算,也不知晓她能不能受得住呢。”
云裳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出了院子。王府中竟也藏着密室,云裳被洛意带着从花园中的一处假山之处走进了一道密道之中,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一处密室之中,密室中点着火把,倒也算得上是明亮的。
宁华镜被绑在刑架之上,身上的衣衫几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地方,露出的肌肤上都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绳子勒的,有细细碎碎的小伤口,手也一片青紫,只怕是上过夹板了。似是此前受刑受得有些狠了,此刻正闭着眼,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洛意有些黑的脸上闪过一抹冷意,看了宁华镜一眼,又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这宁华镜已经昏迷了过去,可要属下将她弄醒?”
云裳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和煦,“自然应当如此,不然她昏迷着,我亦是只能在这儿干看着,又有什么意思?”
“是。”洛意接到指令,便连忙让人拿来了一个盆子,里面似是装着水,洛意接过盆子,便从宁华镜身上淋了下去。云裳这才瞧见,那并不是清水,是鲜红的颜色。沉吟了片刻,便已经知晓了答案,“辣椒水?”
洛意点了点头还未回答,便听见宁华镜惊叫了起来,“痛……好痛……”声音有些虚弱,身子却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
云裳见她面上迅速的出了一层汗水,汗滴一滴一滴往下滴落,面色极其痛楚,却似乎被这样极端的痛吸引了全部注意,只一个劲儿的挣扎着,似是想要减缓身体的痛,却没有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云裳。
“皇姐,这辣椒水的滋味如何?”云裳轻笑了一声,开了口。
那刑架之上绑着的女子浑身一震,极其艰难地想要抑制住身子的颤抖,缓缓睁开了眼朝着云裳看了过来,这一瞧便又让她几乎失了理智,身子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宁云裳!宁云裳!是你!”
云裳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起来,“是啊,皇姐,是我。皇姐素来注重样貌,为何如今却这般狼狈?”
宁华镜额上青筋暴起,狠狠地咬着牙,咬得牙根都有些生疼,半晌,身子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了许多,身上被辣椒水浇过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只是宁华镜却已经将面上的痛楚之色收敛了起来,约摸平静了一炷香的时辰,竟还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容来。
“宁云裳,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落在了你的手上。”话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云裳亦是有些感概,前一世宁华镜那般阴狠毒辣的笑容犹在眼前,如今重活一世,风水轮流转,总归是到她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云裳眯了眯眼,宁华镜,你可知晓前世的你对我做了些什么?你与你的母后,将我培养成一个刁蛮任性的帝女,将我嫁给一个表面上温柔无比骨子里却是一团败絮的莫静然,这也便罢了,我怜你失了夫婿可怜,将你接入府中,你却勾引了我的丈夫,还撺掇着他冷落我们女子,你亲手划花了我的脸,更是让我瞧着我亲生孩子在我眼前被你们摔死,你那母后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竟还给了我一杯毒酒。
云裳笑容妍妍地站起身来,缓缓朝着宁华镜走去。
“是啊,裳儿亦是没有想到呢,皇姐此前多风光啊,是最为尊贵的皇后的女儿,深受父皇宠爱,且才华横溢容貌品行样样出众,几乎是皇城中的儿郎们的梦中情人,喜欢过皇姐的男子犹如过江之鲫。”云裳伸出手抬起宁华镜的脸,“啧啧,若是此前喜欢过皇姐的男子瞧见皇姐如今的模样,又不知道做何感想呢。”
宁华镜身子颤了颤,“呸”的一声朝着云裳吐了过来,云裳一闪身便躲了开去,严重带着笑意,“皇姐这般激动是为了什么?”
“宁云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你母亲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冷宫嫔妃,还是母后瞧你可怜,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敢如此对我。”宁华镜愤愤地道,像极了一个骂街的泼辣妇人。
云裳冷冷地笑了笑,“你是在说笑话吗?你母后养育我多年?若不是父皇盯着,你母后无从下手,只怕你们早就将我除掉了。我小时候可是多灾多难啊,经常不是这儿磕着就是那儿碰着,这些可都是你母后的杰作。你表面对我温柔以待,暗地里却不知晓对我下了多少黑手,你以为我便不知道了?我回宫之后,在浅心阁那次,你以为我不知晓你悄悄对我下了药?要不是靖王,只怕我便中了你的毒手了。”
“呵呵,是啊,贱人,算你命大。你不过一个冷宫嫔妃生的孩子,凭什么和我争父皇的宠爱?凭什么他们夸你可爱?凭什么我想要的东西,父皇却单单送给了你,凭什么?我就是要毁了你,让你变得人人唾弃……”宁华镜哈哈大笑道,“你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勾搭了靖王,让他护着你罢了,不要脸的东西,只怕早就与靖王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云裳懒得与她对骂,笑了笑道,“皇姐可真是好手段呀,连我也差点被皇姐骗了,那日金銮殿上,皇姐说我杀了人,说我是假冒的皇家公主,要我与父皇滴血认亲。我差点儿便信以为真,以为你只是憎恨我,想要陷害我罢了。却没有想到皇姐竟然是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入了天牢竟也不安分,还将夏国太子给算计死了。”
“胡说八道。”宁华镜眼角一颤,朝着云裳瞪了过去。
“嗯?皇姐不是一切都已经招供了吗?这会儿瞧见了我了,知晓是落在了我的手上了,便想要假装高风亮节宁死不屈?”云裳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便与王爷说不能让我来审问皇姐,瞧,皇姐,我对你的性子多了解。知晓你一旦见到我,即便是你,也是不愿意说真话的。”
云裳退后了两步,却发现宁华镜的肚子竟还微微突起的,似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云裳轻声“咦”了一声,抬起眼来看向宁华镜,“皇姐肚子里这个孩子倒是十分顽强,这般受刑竟也还没有掉,我还以为皇姐在夜郎国为了勾引仓觉康宁吃了那么多的催情药物,再这么一折腾,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呢。”
宁华镜闻言,眼中这才闪过几分惊恐之色来,“你想要做什么?”
云裳却没有回答她,面上露出几分有趣来,笑着道,“对了,皇姐可还记得上次赛马之时,皇姐掉了的那个孩子?”云裳复又轻笑了一声,“孩子从身体里面慢慢死去,流出来的感觉如何?可是让人记忆深刻?亲眼瞧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死去的感觉?如何?”云裳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带着几分深沉的痛,“皇妹日日夜夜都在想着,那样的痛呢,不如让皇姐再感受感受?”
宁华镜咬紧了牙关,哈哈笑了起来,“宁云裳,你个贱人。你来啊,我为何要怕你?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宁云裳,你可知道,如果我死了,你的那位弟弟只怕亦是活不成了。你真以为,我与母后在宫中这么多年培养的势力,便是你那么容易便拔除了的吗?你可知道,为何那日滴血认亲之时,我能够那么轻易地便将清水换成油?即便这宫中已经变了天了,即便母后已经死了,要在宫中杀一个人,对我而言仍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宁云裳,你便等着瞧吧,你若是对我动手,我定当让你悔不当初。”
云裳的手瞧瞧握了起来,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地道,“你轻易将清水换成了油又如何?我不是也只看了一眼便知晓了吗?晨曦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插得了手的,谢谢皇姐的提醒了,回去之后我自当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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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与靖王俱是蹙了蹙眉,夏寰宇离开了半晌之后,云裳才蹙了蹙眉,抬起眼望向靖王道,“他是什么意思?”
靖王冷冷一笑,眉眼间俱是冷意,“什么意思?只怕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儿子在我手中,想要叫我放过,可是坐了半天却实在放不下那高贵的帝王面子来与我商议,便干干脆脆地下了命令。”
“可是,那七王爷可是杀了夏国太子呐。”云裳有些吃惊,“夏国皇帝竟也能够容忍?”
靖王眼睛微微眯了眯,笑着道,“恐怕正是因为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所以才不欲再牺牲掉一个,夏寰宇子嗣本就不多,公主倒是有六七个,只是儿子却只有三个,夏侯靖、夏侯延、还有一个尚不满十岁的夏侯昌。”
云裳沉吟了片刻,“那王爷打算如何做?放了?”
靖王许久未曾回答,盯着云裳头顶的翡翠簪子看了半晌,才轻描淡写地道,“放,如何不放?我既是要到夏国去,此时违背了夏寰宇的意愿,只怕以后便难过了。放了又何妨?我既然能够抓到一次,便能够抓到第二次,第三次……”
又顿了顿,靖王幽幽地叹了一声,“这件事情拖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该了解了。”
云裳知晓他说的是前面两桩案子,眼中便闪过一抹好奇地道,“王爷已经查明了?”
靖王低头瞧了眼云裳,轻笑了一声,揽住云裳道,“查明白了,不过此事,还得请王妃帮忙演一出戏……”说着便与云裳慢慢地往后院走去,
第二日一大早,大理寺卿的府门口突然发现了两个女子躺倒在大门前正中央的地方,大理寺卿四更起身出府准备上朝的时候,险些便踩到了那女子身上,定睛一看,却是险些晕了过去。待叫来了府中的护院提了灯笼将女尸的容貌瞧清楚了之后,大理寺卿更是浑身一颤,急急忙忙地叫了护院将两个女子抬到了府中。
“老爷,这个还没死,这个还有气儿。”护院搬动其中一个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女子竟还有几分微弱的气息,便急急忙忙地道。
大理寺卿连忙凑过去瞧了一眼,果真还有气息,便连忙吩咐着下人去请大夫,自己却是急急忙忙地上了软轿,朝着宫门而去。
入了宫,却也并未在金銮殿前等候,直奔着勤政殿而去了。
宁帝刚起身,正在穿衣,听见内侍通传之声亦是皱了皱眉,而后才转过身对着郑总管道,“他这般早赶到勤政殿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宣吧。”
郑总管应了一声,转身道,“宣……”
门被打了开来,大理寺卿步履匆忙,几步便走到了宁帝身后,跪了下来。
“说吧,这么早,有何要紧的事情?”宁帝伸出手,任由宫女给他穿上龙袍,声音淡淡地。
“回禀皇上,今日一早,微臣出府之时发现府门前躺着一具女尸和一个昏迷了的女子,微臣将那女尸翻过来一瞧,竟然是华镜公主,死状十分凄惨,微臣情急,便不敢耽搁,急忙来禀报皇上。”大理寺卿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气息亦是有些不稳。
宁帝身子微微一僵,“谁?华镜?”
大理寺卿连忙又将头抵在地上,低声道,“正是华镜公主。”
“如今在何处?”宁帝转过身来望向大理寺卿,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似是有几分暗沉悄然滑过。
“微臣将华镜公主与那昏迷了的女子都移到了微臣府中,并且已经请了大夫。”大理寺卿低声应道。
宁帝沉默了片刻,便转过身对着郑总管道,“传旨下去,今日早朝取消。”郑总管连忙应了声,匆匆离开了勤政殿,取消早朝是大事,必须由他亲自去宣旨。
宫人已经将龙袍给宁帝穿好,宁帝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才转过头对着大理寺卿道,“朕随你去瞧瞧,来人,备车。”说着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大理寺卿连忙应了声,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华镜的尸首被安置在大理寺卿府中的一件厢房之中,便放置在床上。厢房之中还摆着一张软塌,软榻上躺着的,却是先前与宁华镜一同被发现的那女子。
宁帝沉默着看了华镜的尸首半晌,才转过头望向大理寺卿,“仵作可来验过了?”
大理寺卿连忙应了声,“验过了,仵作便在门外候着的,要不要通传?”
“传吧。”宁帝淡淡地道,大理寺卿对着一旁的侍从使了个颜色,自己连忙搬过来一张红木椅子,弯着腰道,“皇上,您请坐。”
宁帝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便瞧见仵作走了进来,缓缓走到宁帝面前行了礼,宁帝便问道,“验得如何了?”
那仵作连忙道,“华镜公主死状甚是凄惨,身上亦是有多出伤痕,有鞭子抽打的痕迹,亦有薄刃划过的小道口,手指亦被上过夹刑,而且,华镜公主腹部似是受过重击,导致腹中胎儿落了胎,不过,真正致华镜公主死的,却是华镜公主脖子上那一道伤口,应是被剑所上,一击致命。”
宁帝的手在椅子扶手在轻轻瞧着,眉头从方才出宫开始便一直没有松开过,如今更是更紧了几分。
“可有其他发现?”宁帝声音中毫无波澜。
那仵作连忙道,“微臣在华镜公主的身上发现了这个……”仵作从袖中拿出几件物事,递给了宁帝。一旁的内侍连忙接了过来,一件一件打开给了宁帝瞧。
“微臣发现,这里面有夜郎国三皇子的书信和令牌,亦有逆臣李静言的书信。”仵作轻声道。
宁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内侍手中的书信之上,一封一封仔细瞧了,半晌没有开口,只淡淡地道,“收起来吧。”
宁帝的目光落在软榻上躺着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一身丫鬟的服侍,宁帝觉着那丫鬟有些面熟,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大理寺卿连忙道,“方才大夫已经给这位姑娘诊治过了,这位姑娘似是被人侮辱过,下身受伤有些严重,只是晕过去是因为太过劳累,且许久未曾进食所致,应当很快便会醒来。要不,微臣去让大夫给这位姑娘开一些刺激的药来,让她早些醒来。”
宁帝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
大理寺卿连忙下去安排了,不一会儿便拿了一个药包过来,放到那软榻上昏迷的女子鼻尖,不消片刻,那女子便猛地睁开了眼,嘴里惊叫着,“公主,公主,你会没事的,奴婢带你走,带你回宫,带你找皇上……”
“找朕做什么?”宁帝缓缓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让那女子浑身一震,突然便安静了下来。那女子转过头来望向宁帝,愣了半晌,神色却又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皇上,皇上,你救救华镜公主,三皇子要杀她,要杀她灭口啊……”
宁帝闻言,眉头便又皱了起来,冷冷地道,“三皇子为何要杀华镜公主灭口?”
那丫鬟便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咬着嘴唇呆了半晌,眼中似是有几分湿意,半晌才开了口,“奴婢是华镜公主在宁国公主府中的侍女青梅,曾经随华镜公主进过宫,皇上应当也是见过奴婢的,华镜公主前段时日回了皇城之后,便说夜郎国的那些侍婢服侍不周,将奴婢找了过去。华镜公主其实很早就到了皇城,住在城中的浅水阁中的,夜郎国太子十分宠爱公主,只是公主却有些闷闷不乐的,奴婢发现,有时候半夜的时候会有人来找公主,与公主说话,奴婢便在偏房之中侍候,公主以为奴婢睡了,其实奴婢都听见了。”
青梅咬了咬唇,才接着道,“来找公主的人说,让公主早些行动,说什么三皇子已经等不及了,奴婢不明所以,便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后来,没过两日,公主便带着奴婢一同去了宁国寺,其实在宁国寺中什么事情也没做,回皇城的时候,却多了两个和尚。”青梅顿了顿才道,“后来就发生了宫宴之上的事情,公主便关入了天牢之中,奴婢却被人绑走了,奴婢被绑走之后才发现,绑了奴婢的人是李丞相。奴婢亦是没有想到,竟然在李丞相那里见到了华镜公主,李丞相只吩咐着奴婢好生照顾华镜公主,奴婢便一直呆在公主身边,后来我们呆的那院子起了火,奴婢与公主一同逃了出去,瞧见李丞相与同李丞相在一起的一位年轻公子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了起来。奴婢害怕,便急急忙忙拉了华镜公主便开跑,跑到半道上,遇见了一群拿刀的看起来不像是宁国人的人,华镜公主说我们有救了,那些拿刀的人便将奴婢和华镜公主一同带走了。”
青梅说到此处,身子便开始颤抖了起来,半晌才接着道,“公主与奴婢都以为有救了,却不想我们被带到了一个院子之后,那些人便将公主抓了起来,严刑逼问,似乎是在问公主,什么契约书在何处?公主受刑受得狠了,便将那契约书的下落给说了,可是他们却不愿意放过公主,拿了木棍,生生将公主腹中的孩子给打掉了,一面打还一面骂,说什么还想给三皇子生孩子,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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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眼中不停地落下泪来,声音几近哽咽,“他们将公主的孩子打掉了便拿了剑在公主的脖子上划了一剑,奴婢害怕极了,那些人侮辱了奴婢,便将奴婢和公主关在一起,奴婢趁着他们在奴婢身边熟睡的时候,便带着公主跑了出来,只是奴婢想着皇宫进不去,想起大理寺卿是主管这些案子的,上次公主便是被大理寺卿关在了天牢之中,便带着公主来过来了,只是奴婢身子不争气,刚到府门口便昏倒了过去……”
半晌,青梅才稍稍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连连朝着宁帝磕了几个头道,“求皇上给公主做主,给奴婢做主。”
宁帝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对着大理寺卿道,“派人去靖王府将云裳公主请过来。”
大理寺卿愣了一愣,不知晓为何要去请云裳公主,沉默了一下,才应道,“是,臣遵旨。”说完便走到一旁吩咐了侍从。
侍从去请云裳去了,宁帝便沉默着坐着,手轻轻在扶手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似是在想着什么,大理寺卿看了眼床上华镜公主的尸体,又看了眼俯身在地上哭得几乎又要晕过去的丫鬟,眉头一蹙,却始终没有开口。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云裳才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走进来之后,便走到宁帝面前行了礼道,“父皇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早朝吗?”
宁帝抬起眼望向云裳,见她似是有些困倦地模样,愣了愣,才想起云裳素来喜欢睡懒觉,便道,“倒是忘了你不喜早起了,找你过来是因为出了件事情。”
“嗯?”云裳抬头,眼中还有些迷茫,“什么事?”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道,“你皇姐死了。”
“啊?”云裳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复又似乎渐渐反应过来了宁帝是什么意思,目光中闪过几分诧异,却又缓缓地归于平静,沉默了半晌,才又轻声道了一声,“哦。”
宁帝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云裳的脸,她每一丝神情变换都落在了宁帝的眼中,宁帝见她的反应,亦是有些惊讶,心中想着,若是她面上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他倒是会怀疑,此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只是方才瞧她的模样,却并不像是她下的手。
宁帝沉吟了片刻,才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内侍道,“方才从华镜公主身上搜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给云裳公主瞧一瞧吧。”
内侍连忙应了声,将东西都递给了云裳,大理寺卿见状,亦是连忙又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云裳坐了,云裳接过来看了看,大多是信,只有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上面刻着的,是云裳看不太懂的文字,云裳目光顿了顿,才一封信一封信地展开来看了,眉头却渐渐地皱了起来,“竟然,还有他……”
只轻轻地叹了一声,云裳便又将东西都递还给了内侍,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来望了望地上跪着丫鬟,面色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一旁地大理寺卿,“这位似乎有些脸熟,是?”
大理寺卿连忙应道,“这位是华镜公主的丫鬟。”
云裳身子顿了顿,沉默了一下,才似是叹息一般地道,“原来如此。”
大理寺卿见宁帝并未有开口的打算,便上前了一步,将方才那丫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云裳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此事你如何看?”过了片刻,宁帝才开口询问道。
云裳只微微叹息了一声,才道,“世人皆知,我与皇姐因为一些事情,有些不和,此事与皇姐有关,若是我来评判,只怕大家都会觉着我有失偏颇,裳儿还是不表意了。只是,裳儿虽与皇姐有些争执,却也觉着,皇姐若是这般去了,确实是有些太过惨烈了一些。”云裳说到此处,又蹙着眉头咬着唇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此事……”
说着又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宁帝道,“父皇要不要到王府中,与我府上那两位客人说一说?兴许,能够有些发现?”
宁帝闻言,目光扫过云裳,沉吟了片刻,终是点了头,“朕确实也应该去见见他们二人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朝着大理寺卿道,“华镜公主的尸体,便先送回公主府吧,朕会安排人好生安置,这个丫鬟也先跟着回去吧,你派人好生保护着,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大理寺卿连忙应了声,瞧着宁帝这便要走,便连忙跟了上去,宁帝却转过眼看了他一眼道,“这件案子你便不用插手了,便在府上待着吧。”说着便走出了厢房。
大理寺卿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猜测着,皇上这是何意?莫非是早就已经知晓了下手之人是谁,还是说,皇上根本就不在乎华镜公主的死?
宁帝与云裳一同乘了马车,宁帝看着有些异常沉默的云裳道,“在想什么?”
云裳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些苦涩,“父皇想必是希望我与皇姐能够和平共处的,只是我和皇姐却终究闹成这样,最终连她死了,我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宁帝嗤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个女子都是没事找事的,一点点小事能够记恨一辈子,本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哪来那么多深仇大恨?”
云裳叹息了一声才道,“父皇是一国皇帝,操心的自然是天下大事,后宫中那些事情自然是不知晓的。裳儿从小养在皇后身边,没有母妃的照拂,皇后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明面上对我极好,只是背地里却纵容宫人欺负我,纵容华镜欺负我,华镜从小聪明伶俐,父皇没少夸赞。衬托皇姐的,便是我,我不喜女红,不喜欢读书写字。父皇只瞧见我不喜欢这些,却从来不知晓是为什么。”
“为什么?”宁帝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迷惑。
云裳苦笑一声,“为何呢?因为皇姐每日都在我耳边说,夫子有多么严厉,稍稍有不顺心的时候便会打学生板子,每日宫人在我耳边说的都是,华镜公主因为写错了一个字,便被夫子有戒尺狠狠打了一顿,三日都不能下床呢。因而,在我的心中,夫子是极其可怕的。而这时候,皇后娘娘便会温柔贤惠地告诉我,我不用读书写字,因为我是最尊贵的公主。”
“皇后还教会了我,打骂宫人,甚至是打杀。皇后说,我是公主,若是有人惹我不高兴了,杀了便是。因而,我暴虐成性。”云裳缓缓闭上眼,“我年少时候受过不少伤,皆是因为宫人服侍不周,或者是皇姐的不小心。”
云裳苦笑了一声,“父皇兴许还记得,我八岁的时候摔伤了,皇后请了道士驱邪,只是那倒是却是想要我性命的,幸而被我发现了有了防备。而我突然生病,不得已被接到了宁国寺,那也不是什么天罚。是我被皇后娘娘下了毒……因为她们觉着我请来了下雨的法旨,抢了华镜的风头,还是母妃听说我生病,带了郑嬷嬷悄悄来探望,郑嬷嬷才发现我中了毒。外祖父与兀那方丈有些交情,母妃便悄悄写了书信给外祖父,让他求了兀那方丈来将我接出了宫。只是因为解毒太慢,我身子亦是被伤了根本,总是生病。”
宁帝眉头紧紧皱起,有些难以置信,“为何你不来与朕说?”
云裳笑容苦涩,“因为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而皇后是一宫之主,李静言更是权倾朝野的李丞相。而我的母妃,却只是冷宫中的一个嫔妃而已,我与皇后,与李静言相比,孰轻孰重,裳儿还是知晓的。”
宁帝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到了靖王府,宁帝下了马车便朝着王府中走了进去,云裳带着宁帝进了密道之中,宁帝一直皱着眉头,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云裳身后,拐了几个弯,便瞧见一个石门,云裳扭动着旁边的开关,打开石门走了进去,石门之后是一间暗室,里面漆黑一片。
云裳拿出火石,从一旁墙上取了一支火把来,点燃了,又将墙上其他火把都点亮了起来,石室之中便慢慢亮了起来。李静言与夏国七王爷便被铁链锁在石室之中,似是有些不习惯突然亮起的火光,都抬起手来遮了遮眼睛,半晌之后,才缓缓放下手来,望向宁帝与云裳。
“哈哈哈,皇上,没想到你我竟还有见面的一日。”李静言瞧见宁帝,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只是也没想到,再见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模样,我一直以为,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是亡国之君,我还想着,我对着你跪拜了那么些年,终有一日也得让你跪回来。”
“可惜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日了。”宁帝淡淡地道,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目光扫过李静言的脸,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他的脸色是有些病态的白,“你可知道,华镜被仓觉青肃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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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言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大笑了几声,道,“死了?死了便死了吧,反正左右也没有用处了,死了好,死了干净,免得在这世上受罪。”说着又转过眼看着宁帝,冷冷哼了一声,“你也莫想要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来,即便是死,我也定然一个字不会说的。”
云裳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道,“你在宁国隐忍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对夏国极尽忠诚咯?你还得夏国王爷身陷囹圄,你说,夏寰宇会如何瞧你?”
李静言却也不为之所动,“那又如何?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便是因为在宁国苦苦等了几十年,无论对谁,我都是问心无愧的。”
“是啊,对谁都是温馨无愧的,只是不知道对你的家人你是否也能够说出这些话来,为了达到目的,你将你的女儿不停送到皇宫之中争夺宠爱,连孙儿孙女外孙女的人生你亦是要操纵,宁华镜那一门亲事便是你想要拉拢身为武将的赵英杰,所以才闹成那样收场,你一叛乱,李氏一族的人你带走了一些,留下了一些旁支的,旁支的受到了牵连被诛杀了。而你带走的,如今也正在被送往皇城的路上,左右你也是问心无愧的,不如每日我让人送一个人进来,让他们在你面前行刑如何?”云裳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
李静言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要爆裂出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好,没想到萧远山那个穷酸书生,教的女儿懦弱,外孙女却是一个狠角色。只是,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你以前尚还叫我一声外祖父,怎么着老夫吃的盐巴都比你走得路多,你若是要试试,老夫便奉陪到底。”
见李静言这般模样,云裳便知晓再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皱了皱眉,站在了一旁。宁帝淡淡地扫了李静言一眼,又看了夏国七王爷一眼,才轻声道,“走吧。”
两人出了暗道,宁帝看着面色有些不悦的云裳,轻笑了一声才道,“朕发现你嫁与靖王之后,他那冰冷狠辣的模样倒是学到了几分。”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父皇错了,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心中一直装着仇恨的人,如何善良得起来?她的善良,这一世,在八岁醒来那日开始,便没有了。
宁帝闻言,亦是愣了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回应。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宁帝才停了下来道,“华镜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皇姐的信中显示的消息是仓觉青肃与李静言他们二人结盟,隐隐透露出几分想要除掉仓觉康宁的意思。只是李静言与那七王爷都是嘴硬的,只怕很难下手,儿臣想着,还是让大理寺卿多问问那丫鬟吧,那丫鬟方才也只是说了一些大概,有些细节之处倒是可以仔细盘问的。”
宁帝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果真不打算查一查这案子?”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父皇有那么多朝臣,要是儿臣将他们的差事都揽了过去,他们岂不是无事可做了?父皇可不能这般惯着他们。”
宁帝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带着内侍离开了靖王府,云裳笑了笑,这才回了屋中,靖王躺在软榻上小憩,似是睡熟的模样。云裳轻手轻脚地走到塌边坐了下来,盯着靖王瞧了许久,似乎很少能够瞧见靖王睡觉的模样呢。寻常靖王总是睡得比她晚,而早起的时候她素来喜欢赖床,醒来的时候靖王早就起了身。云裳想着,原来靖王睡着了是这个模样啊,倒是不似平常那般冷漠,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映出一片阴影,隐隐透着几分疲倦。
云裳瞧了一会儿,便觉着自己也有些困了,索性便趴在软塌边睡了过去。过了会儿,便觉着头上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云裳被骚扰的有些难受,便嘤咛了一声睁开了眼,抬起头来,就瞧见靖王一脸兴味地望着她。
“怎么趴在塌边便睡了?”靖王轻笑了一声,那眉眼带笑的模样让云裳瞧得呆了去。
“睡傻了?”靖王拍了拍她的额头,笑着道。
云裳面色有些微红,低下头道,“没,只是方才回来瞧见你在这儿睡得香,便觉得困了,索性趴在旁边睡一会儿。”
“嗯。”靖王又笑着抬起手来摸了摸云裳的脸,“怎样了?”
云裳稍稍坐直了身子,“都按照王爷的吩咐进行着呢,王爷果真厉害,事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
靖王见她这般奉承自己,便也笑了,“怎么着?觉着嫁给了我赚大发了?”
云裳却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啊,王爷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呢?”
靖王见她竟那般不假思索地便点了头,愣了愣,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半晌才回过味来想起了云裳问了什么问题,连忙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云裳见他还卖关子,顿时便不乐意了,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不说变算了。”
难得见云裳这样撒娇的模样,靖王又是一愣,拉住云裳的手,开口却是毫不相干的话,“怎么觉着你近日性子开朗了不少呢?”
云裳闻言身子僵了僵,偏着头想了许久才收敛了神色轻声道,“宁华镜死了之后,我突然便有些想明白了,我这七八年的时间,太过执着于仇恨了。我一直恨着宁华镜,恨着皇后,恨着李氏一族,恨着……”莫静然,云裳暗自将这个名字隐了去,顿了顿才又道,“只是我忙着学习如何算计,学着所有报仇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琴棋书画甚至兵法武功,我太过沉溺其中,却忘了人这一辈子,不仅仅只有仇恨。我还有母妃,还有父皇,还有晨曦,还有……王爷。”
靖王瞧着她的神色,好一会儿才低笑了一声,叹道,“原来我竟然是被排到最后的。”
云裳见他这般不正经,瞪了他一眼,便又做回了软塌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现在有母妃有父皇有晨曦,王爷是排在最末的。可是过些日子到了夏国,身边便只有王爷了,母妃、晨曦、父皇都远在千里之外。”
靖王闻言亦是跟着沉默了下来,轻声叹了一声,握了握云裳的手道,“对不起。”
云裳却笑了笑,“所以,王爷一定不要惹我生气了,若是我一气之下回了娘家,那可就不会再回去了。”
靖王知晓云裳在宁国生活了十多年,一时间突然要离开定然心中是有些不情愿的,只是害怕自己心中内疚,便故意这般说,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在胸口蔓延开来。靖王拉过云裳将她摁在胸前,轻声道,“好,我定然不会惹你生气,不会与你争吵,定会宠着你,让你乐不思蜀。”
说完,两人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第二日,云裳便知晓了他昨天卖关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第二日一早,皇城府衙前的大鼓便被人敲响了,京城府伊连忙带着衙役将擂鼓之人叫了进来,却是打扮得十分妖娆的女子。
府伊皱了皱眉,望着那女子道,“堂中所跪何人?可知晓击鼓鸣冤可是要先挨二十大棍才能陈述冤情的。”
那女子闻言,缓缓闭上了眼,沉默了片刻,嘴角才溢出一抹笑来,“打吧,这件事情奴家定然要说出来,不然,于心难安。”
府伊沉默了片刻,便叫了衙役,“拉下去先行刑。”
那女子便站起身来,随着衙役走了下去,屏风后传来啪啪的声音,和女子忍痛的闷哼之声,半晌之后,衙役才又将打得已经站不起身的女子拉了过来。
“既然已经受了棍刑,那便升堂吧。”府伊扬声道,府衙的门便缓缓被打了开来,一声“升堂”划破了皇城宁静的早上,威武之声传来,府衙门前很快便被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围了起来。
府伊敲了敲惊堂木,目光落在那面色有些苍白,额上有些薄汗的女子身上,“堂下所跪何人?”
那女子缓缓咬着牙跪直了身子,轻声应道,“奴家是城中胭脂楼中的蝶儿。”
“胭脂阁?”门外围观的百姓便一时炸开了锅,“那不是城中几个出名的妓楼中的一个吗?”
“这个蝶儿莫非就是那个据闻身子极其柔软的蝶儿?听闻许多皇城中的大官儿都很喜欢她呢,怪不得一股子狐媚子气。”
府伊亦是愣了片刻,才连忙拍了拍惊堂木,“肃静。”
门外的人才停止了议论,府伊这才问道,“今日击鼓,所为何事,细细禀来吧。”
蝶儿唇色微微有些发白,咬了咬牙才道,“蝶儿今日所陈之事,与华镜公主之死有关,亦与夜郎国太子仓觉康宁之死有关。”
府伊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沉默了片刻,才道,“一介烟花女子,如何能够与这两起大案子有关?莫要胡言乱语。”
蝶儿又朝着府伊拜了一拜才道,“蝶儿是一介烟花女子,只是正因为蝶儿是烟花女子,有些龌蹉事情却是比寻常人更清楚几分。大人若是能够做主,就请听蝶儿细细禀来,若是不能做主,奴家便只能去擂响宫门前的御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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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宁帝抬起眼,看了大理寺卿一眼,才道,“你说与景府有关,怎么回事?什么证据?”
大理寺卿连忙将今日在府衙中发生的事情与宁帝说了,宁帝沉吟了片刻,皱了皱眉,“照你这么说来,倒的确与那景府有些牵连,只是那青楼女子说从景文澜的话语中听出是景奎指使的,可却没有真正的证据证明是景奎所为。景文澜身上那两张纸至多可以追究到景文澜,只是景文澜已死。至于其他的,若是带着这些证物去景府,景奎只消一句,他什么都不知道便可免除责罚,朕顶多只能斥责他一个教子无方御下不力。”
大理寺卿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两位姑娘今日在府衙这么一闹,虽然微臣已经下令将围观百姓给暂时扣押了下来,可是景丞相迟早也会收到风声,这样岂非打草惊蛇?”
“这样岂非打草惊蛇?”此时,在靖王府中,云裳亦在问靖王同样的问题。
靖王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此番作为会打草惊蛇,故而景奎决意怀疑不到本王身上来,只会以为确实是巧合,他甚至会因为害怕这样的巧合会引起我引起皇上的注意,因而,便会将他此前来不及消除掉的痕迹去消除掉,这样,我便有机会了。”
云裳在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便明白了靖王的打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王爷可有什么收获?想必景奎已经知晓今日早起在府衙中的一幕了吧。”
正说着,便听见暗卫的暗号传来,靖王收起笑容,低声道,“说。”
窗外传来毫无情绪的禀报声,“回禀主子,景奎今日一听到蝶儿之事,便加了上百人去各处寻找景文昔,靖王府明面上许多铺子和郊外的庄子都被景府的人盯上了。
靖王闻言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才道,“景文昔?”顿了顿,才又朝着窗外道,“知道了,下去吧。”
外面没有了声音,靖王也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他为何要找景文昔?莫非景文昔手中竟然还握着证据?”
云裳笑着颔首,“方才听暗卫禀报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王爷可还记得,此前我曾经说过查到了一个关于景文昔的,极大的秘密。”
靖王看着云裳,见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便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哦?说说看,什么大秘密?”
云裳眯了眯眼,“此前,我在皇城中的一些暗桩曾经查到,那景文昔根本便不是景奎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一个棋子而已。景文昔接近你,接近父皇,甚至不惜用身子去勾引仓觉康宁,都是受景奎指使。而且,景文昔与景奎父子,皆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竟有此事?”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皇城中,还真是有意思。”
“若是让景文昔来指证景奎……”云裳弯了弯眉眼,眼中满是笑意。
靖王却笑了笑,“此前我觉着景文昔不过是一个没多大用的人,将她囚禁了起来后便没怎么理会过了,若果真如此,自当好好拷问拷问,到时候让景文昔亲自去指证景奎。”
云裳却摇了摇头,“景文昔能够顺从景奎这么多年,定是因为景奎手中握着景文昔的把柄,让景文昔不敢不从。景文昔如今在我们手中,想知晓她与景奎之间的秘密倒不是没有法子,正巧我想试试夏国那佛陀香的效果呢。”
靖王沉吟了片刻,亦是同意了下来,“只是这佛陀香?何处寻得到?”
云裳瞧瞧抬起眼觑了一眼靖王的脸色,才小小声地道,“不如,王爷去找夏寰宇试试?”
靖王面色变了变,冷冷地一哼,不愿说话了。云裳心中暗笑不已,却又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不愿,那便我去找柳吟风问问吧。”
靖王脸色便更不好了,云裳咬了咬唇,“要不,也没有第三种法子啊。本来我倒是可以传信去夏国叫宁浅给准备的,只是这书信一来一回的少说也得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吧,一个月后,这黄花菜都凉了。”
“你便是想要见柳吟风吧?”靖王盯着云裳道,眼中变换了几次情绪,云裳正欲否认,便听见靖王道,“那便去找柳吟风吧,只是我陪你一同去。”
云裳愣了愣,与自己此前想的结果有些不一样,“只是若是你一同去了,那你出现的消息不是便藏不住了?”
靖王淡淡地道,“夏寰宇都已经瞧见我了,柳吟风又怎会不知道?”
两人商议定了,便让管家安排了马车,靖王上了马车便让马车往驿站而去,云裳却连忙按住靖王的手道,“到了驿站便定然是要见夏寰宇的,况且柳吟风并不住在驿站中,就住在上次我遇刺的时候你见到我的那个小院子里,我们直接去那儿便可。”
能够不见夏寰宇自然是最好的,靖王沉吟了片刻便叫车夫往那院子去了。远门紧闭着,靖王和云裳下了车,云裳便亲自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铁环,铁环响了三声,里面便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来了,来了。”
云裳蹙眉,正想着这声音似乎不是柳吟风啊,便瞧见门被打了开来,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从门口露出了脸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又看了看云裳身后的靖王才有些迟疑地道,“你们是?”
云裳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们是来找柳吟风柳公子的,请问他可在?”
侍从连忙点了点头,“在呢在呢,我家先生在呢,不过先生素来不怎么见客,劳烦你们稍等片刻,小奴现在便去禀报一声。”说着便连门也没关,便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却是柳吟风亲自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眼中便顿时盈满了笑意,“阿云?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便瞧见一只手出现在了云裳的肩上,靖王上前了一步,揽住云裳,面无表情地望向柳吟风,“是本王有事想与柳军师讨教,裳儿整日在王府中待得有些闷了,我便带着裳儿一同出来走一走。”
柳吟风眼中刚刚升起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从眼中缓缓消失,还来不及翘起的嘴角只得稍稍勾了勾,化作一个无比客套的微笑来,“原来是靖王爷,贵客临门,柳某有失远迎,倒是柳某失礼了,靖王爷靖王妃里面请。”
靖王听着他对云裳的称呼从阿云瞬间便到靖王妃,心中满意极了,只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颔首,“叨扰了。”说着便拉着放下揽住云裳肩膀的手,拉住云裳的手,往小院中走了进去。
上次云裳心中着急,倒是不曾好好瞧过这院中的景致,如今隔了一段时日来,却已经赶上春暖花开,院子中的树都开起花来,云裳才发现,那些原本光秃秃的树竟然是桃树,如今桃花全都开了,满树芬芳,映照着整个院子都是一片粉红色。
云裳抬着头望了半天,才道,“没想到,满园桃花竟然是这般景致,实在是美不胜收。”
柳吟风望向云裳,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素来喜欢桃花,只是宁国这边比夏国要偏冷几分,梅花多,桃花却少,我费尽心思才寻到这几株。你若是喜欢,待到了夏国之后,便定然会喜欢上春天,只因桃花是夏国的国花,处处可见,特别是光雾山上,满树桃花,那才叫美不胜收呢。”
“哦?”云裳微微一笑,“那倒是令人有些期待呢。”
云裳察觉到身边人冷意越来越重,便也不敢在与柳吟风寒暄,只连忙道,“此番来找柳公子倒是有件事情拜托柳公子帮忙,不如……”
柳吟风闻言,连忙道,“如此,便请靖王爷靖王妃入内一叙吧。”
待三人在屋中坐了下来,侍从上了茶,云裳才转过头看了看靖王,却见他似乎并无开口的打算,沉吟了一番,才道,“上次听柳公子说起佛陀香,我平日里无事倒也喜欢侍弄一些药草之类的,便觉着有些兴趣。这些日子呆在府中无事,也找过相关的资料,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却没有找到,所以便想求柳公子,能否给我一颗,让我瞧瞧都是用什么做成的。”
柳吟风闻言,却是连问也不问,便笑着点了头,“既然是你想要,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说着,便转过头望向侍从,“去我屋中将我书柜第三排左起第四格上面的那个青玉小瓶拿过来吧。”
那侍从应了声,便出了花厅,不一会儿便拿了青玉小瓶走了进来递给了柳吟风,柳吟风接过来闻了闻,才笑着道,“这便是佛陀香,如今还没有什么效力,只是普通的药丸罢了,只是这佛陀香一旦被点燃,便会散发出异香,你可要小心着些,莫要自己闻到了。”说着便交给了侍从,让侍从呈到了云裳面前。
云裳连忙接了过来,笑着道,“那我便多谢柳公子了。”
云裳此事成了,靖王才缓缓开了口,“本王听闻,柳公子是夏国七王爷的先生,亦是夏国司徒大人柳晋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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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正在拿着茶杯杯盖拂开杯中茶叶的手微微顿了顿,才点了点头道,“却是如此,我自小便父母双亡,被司徒大人所救,并且收养在司徒大人名下,为了报恩,我便答应了做七王爷的先生。”
靖王微微眯了眯眼,“如今柳军师与司徒大人同朝为官,只是不知,若是司徒大人与夏国陛下若是意见不合,柳军师应当如何自处呢?”
柳吟风闻言,愣了一愣,眸中光芒闪动,半晌才轻声道,“为人臣者,自然应当以上者为尊。”
靖王目光扫过柳吟风一脸平静的脸,轻笑了一声,“怪不得夏国陛下一直对柳军师夸赞有加,原来如此。”
回府的路上,云裳瞧瞧看了靖王好几眼,才轻声问道,“王爷为何要问柳公子那些个问题呢?我们上门做客,这样咄咄逼人似是有些逾越了,而且,柳公子虽然回答了,只是那答案却未必真心啊。”
靖王笑着拍了拍云裳的头,轻声道,“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起其他男子。”
“……”云裳一愣,便乖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靖王率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来,云裳便扶着靖王的手走了下去,才发现似乎不是在靖王府前。云裳愣了愣,转过眼望向靖王,靖王才道,“你不是刚刚才得了那佛陀香么?我们便去瞧瞧,这什么劳什子香的效果如何吧。”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点了点头,“好。”
这样说来,便是景文昔被关在此处了?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旁边,便瞧见这只是一间小院子,比方才柳吟风住的院子还要破旧几分,靖王伸出手抓住云裳的手,在门上敲了几下,门便打了开来,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看了靖王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激动,“主子来了?属下还以为,主子已经忘记这儿还关着一个人了呢。”
靖王不理会自己下属的唠叨,拉着云裳便走了进去。那人见状,似是见了鬼一般,瞪大了眼有些惊恐地望着两人紧紧拉住的手。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关了门,跟着跑了进去。
院子里亦是与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区别,还晒着一些稻谷。云裳目光快速扫了扫四周,瞧见院中站着两个男子,皆是武功高强的模样。
靖王带着云裳走进了堂屋,又拐进了一旁的里屋,才打开墙角放着了一个柜子的门,走了进去。云裳一愣,便反应了过来,只怕这柜子里是有蹊跷的,果真,刚一走进去,便听见轰隆一声,面前便开了一道门,里面还隐隐透着几分火光,云裳望了过去便瞧见面前突然出现了有些长的阶梯。
跟着靖王一路走了下去,又拐了几道弯,才瞧见了一个黑漆漆地石室,石室中只有一张石床,石床上蜷缩着一个女子。石室中还有一个男子站在一旁,见到靖王走了过来连忙行了礼,“主子。”
“如何?”
那男子知晓靖王问的是那女子的情形,便连忙道,“这两日不愿吃饭,正闹着呢,身子十分虚弱,要不属下去端了饭菜来给灌下去?”
云裳摇了摇头,“十分虚弱正好。”
那男子这才注意到了靖王身边竟还有旁人,便转过眼看了看云裳,神色一动,连忙低下了头去,这位容貌绝艳的女子定然便是靖王妃了。
云裳却已经转过了头,望向靖王道,“我听柳吟风说,这佛陀香若是对普通人,顶多便是昏迷,可若是对身体虚弱意识比较低的人,便能够控制住她,让她回答什么便回答什么,现在正好能够用上。”
靖王闻言,便也应了,“你既然这样说,那便依你。”
云裳轻笑一声,却又道,“只是这石室之中,若是点燃佛陀香,我们也在,岂不是将我们也迷晕了过去?”云裳问了,却也没有等着靖王回应,便连忙道,“我想到法子了。王爷让人将景文昔关在更小的一个房间之中,我们屏住呼吸,将药丸点燃了便退出屋子,而后隔着门在外面询问便可。”
靖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男子,那男子便连忙道,“这院子中倒是有间柴房,屋子较小。”
靖王便让人将石床之上躺着似乎昏迷了过去的景文昔带到了柴房之中的枯柴之上,并叫属下打了一盆冷水,朝着景文昔的头便浇了下去。
景文昔身子猛地哆嗦了几下,才半晌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便瞧见了靖王与云裳并排站在屋中,静静地看着她。
景文昔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将脑袋埋在了枯草中,半晌才道,“我便知道你会来见我,只是,你为什么要带她来,我不想看见她,你让她走,让她走。”
云裳微微一笑,拉着靖王的手便出了柴房,从小瓶中倒了一颗药丸出来,递给了那男子,男子便拿着火把走了进去,点燃了药丸,便迅速地将药丸扔在了景文昔身边,而后迅速地飞身而出,将门关上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云裳才稍稍靠近了几分,朝着屋中喊道,“景文昔,你与仓觉康宁在清峰寺的厢房中做了什么事情?”
里面传来景文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叫了胭脂楼的蝶儿让她勾引了仓觉康宁,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行鱼水之欢,而后,我便一同加入了进去。”
云裳回过头朝着靖王点了点头,便又喊道,“景文昔,你与你父亲景奎是什么关系?”
“景奎不是我父亲,只是我的主子,景奎让人教我琴棋书画,也让人教我勾引男人的法子,还亲自教我床第之间的技巧,我叫他一声义父。”
云裳眯了眯眼,此事与她调查到的,倒是一致的,云裳笑了笑,又接着道,“景奎为何让你去勾引仓觉康宁?”
“因为景奎想要让仓觉康宁带我入宫,而后他便会寻机会让我与皇上单独在一起,他让我给皇上下药,我便可以成为皇上的女人,然后顺利入宫。景奎还让我告诉仓觉康宁,靖王妃在宫宴上那般侮辱了他,他应当报仇,如果他想要报仇,便可以与景奎联合。”
云裳心中却是有些不明白了,景奎分明已经成了百官之首,想方设法地将景文昔往父皇身边送他尚可理解,可为何竟然要与李静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仓觉康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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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奎是先帝在外的私生子,只是先帝与太后有约定,只能他们的儿子登上皇位,因为害怕景奎来与皇上争,太后原本想要除掉景奎,只是先帝觉着终究是他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最后便将景奎阉割,无法传宗接代,而后让一个宫人抱走养在民间了。景奎知晓此事之后,想要报仇,他想要皇上的性命,景文澜亦只是景奎的养子,他接触琴梦其实也只是为了实行景奎的复仇计划。”景文昔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来,云裳与靖王俱是一脸的震惊。
云裳原本只知此事与景奎有些牵扯,却不知竟还有这般不可告人的秘辛。云裳连忙对着靖王道,“我必须要进宫一趟,劳烦王爷继续审问着,若是有了结果便直接让人送到宫里便成,此事牵扯重大……”
靖王点了点头,云裳便急忙出了院子门,直奔皇宫而去。
宁帝在栖梧宫中,云裳便急忙叫了宫人去传信,只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向宁帝禀报,刘倾雅是云裳的人,她定然是不会硬将宁帝留住的。
不到半个时辰,宁帝便走了过来,“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宁帝瞧见云裳的额上竟有一层薄汗,忍不住有些诧异,倒是鲜少见得云裳这样。
云裳看了看四周垂着眼的宫人,宁帝便让宫人都退了下去,云裳这才连忙将方才从景文昔嘴里套出来的话一一给宁帝禀报了,宁帝闻言亦是眉头紧蹙,手无意识地在桌上瞧着,半晌才道,“此前朕倒是听先帝说起过此事,倒也派人去找过那孩子,只是先帝有心护着,便一直没有下落,原来,竟然是他。”
云裳沉默着,半晌才道,“此事牵连甚广,单凭景文昔的口供便可将景奎处死,只是定要下手够快,莫要知晓景奎身份的人没有机会抢先让朝中大臣知晓。”
宁帝颔首,“景奎在朕的把控之中,朕让暗卫先处置了,再说他畏罪自杀,将他联合李静言与仓觉青肃杀死了仓觉康宁嫁祸到靖王身上的事情公诸于世,到时候,旁人便也没有可质疑的。”
“是,应当如此。”云裳低声应道,随后又言,“此前两桩案子的证据裳儿会让人呈到父皇面前,由父皇亲自做决断吧,只是裳儿有一事想求。”
“哦?”宁帝挑了挑眉,淡淡地道,“可是想让本王绕了夏国七王爷,找个替罪羔羊将他的罪名给替了过去?”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应道,“是。”
宁帝目光落在云裳头顶上簪着的蝴蝶簪上,沉默了片刻才道,“靖王可是已经回府了?”
云裳身子顿了顿,才低声应道,“是。儿臣有几分本事,父皇想必亦是知晓的,若不是靖王爷,儿臣哪儿能够找到这般多的证据。”
宁帝目光微微沉了沉,半晌才道,“你们要与夏寰宇一同回夏国了?什么时候启程?”
“下月初八。”云裳声音更轻了几分。
“下月初八,如今已经是三十了,还有八日。”宁帝叹了口气,“你求的事情朕应了,朕也会亲自告诉夏寰宇,若不是因为你是朕最宠爱的公主,朕绝不会放过他的儿子,他欠的是你的人情,在夏国亦能够看在此事的份上,对你好些。你在夏国身份便不同了,不能再像在宁国这般了,你横冲直撞的对付这个对付那个,以为朕全然不知情呢,朕不知道给你收拾了多少次残局。以后到了夏国,记得千万谨慎行事,夏国的皇后公主嫔妃的,个个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宁帝做惯了帝王,甚少时候说这么多的话,云裳只觉得鼻尖有些微微的发酸,沉默了许久,才讲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点头应了声,“儿臣明白,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回去吧。”宁帝挥了挥手,淡淡地道。
云裳回了府,靖王也已经在了,“证据都已经整理好了送到了宫中,此事很快便能够了解了。”
云裳缓缓点了点头,“嗯,父皇也应了,这一次饶过七王爷。”
靖王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抬起手缓缓将云裳揽入怀中,“还剩七八日,你不如回宫中住一段时间,多陪陪锦贵妃与你父皇?”
云裳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有些疼,半晌才声音干涩地道,“不用了。”
不用了,终归都是要离开的,若是见得多了,只怕分开的时候才更难舍。云裳沉默着走回了屋中,躺倒在软榻上,似是疲累至极,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夏国太子与夜郎国太子皆是在宁国遇难,这对原本便处在战争中的三国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气氛,前段时日夏国与宁国一同发布结盟声明之后,便又出了此事,天下众人皆在观望之中,真相以诏书的方式告知天下,却是四海皆惊。
李静言此前以夏国为同盟,发起政变,却不想失败了。李静言便以自己外孙女华镜公主为礼,送给了夜郎国三皇子仓觉青肃,与仓觉青肃联盟,仓觉青肃以杀掉夜郎国太子为条件作为交换,李静言指使宁华镜使计杀了夏国太子,想换取夏国七王爷的联盟,却不想夏国七王爷知道之后愤怒至极,并未同意,李静言便挟持了夏国七王爷,转手以推景文昔为后作为条件与宁国当朝丞相景奎联合了起来。
景奎之女景文昔借为夜郎国太子在宫宴上受辱之事,与夜郎国太子相识,并扬言要帮夜郎国太子复仇,夜郎国太子信以为真,便上了当,与景奎请来的口技艺人演了出戏,又拿着造假大师假造的靖王令牌假意陷害靖王,却不想被李静言与仓觉青肃请来的杀手所杀。后来事情一暴露,景奎便在自己宅中畏罪自杀了。李静言也已经被抓了起来,择日处斩,而仓觉青肃,便交由夜郎国皇帝亲自处置了。
公布出来的真相,将事情圆得十分缜密,却又将夏国七王爷全然撇了开来。
夏寰宇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才道,“寡人听闻,是你去求的宁帝?”
云裳自然知晓他所言何事,笑了笑道,“王爷虽然在宁国内声望甚高,只是到了宁国却是白手起家,而且陛下与王爷失散多年,只怕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苛待王爷几分,我亦是能够理解。王爷却不同,这么些年没有父母宠爱,好不容易知晓了自己的父母是何人,自是希望能够与自己父亲能够亲近几分的,七王爷此前陷害王爷,陛下却向王爷提出那般为难的要求,他心中纠结,所以我向父皇求了这份情,便是希望,王爷能够稍稍好受一些。”
夏寰宇皱了皱眉,目光在云裳脸上看了许久,却见她面色平静无波,才淡淡地低下了头,冷笑了一声,“他是华翎的孩子,寡人自是应当偏疼几分的,只是宠爱有时候并不是对他多好,而是教会他皇家是有多残酷,让他知晓如何在这残酷中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的良苦用心,却不是人人都能明白的。”云裳落下最后一子,淡淡地道,“这一句,陛下输了,想必陛下心中有心事。既然如此,裳儿也累了,便不陪陛下了。”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带着浅音出了凉亭。
靖王已经明面上回到了靖王府中,只是因着身份的缘故,这些时日都并未上朝,每日只呆在屋中看书,连夏寰宇来了也从未见过。
“谁赢了?”见云裳回来,靖王便抬起眼来淡淡地问道。
云裳笑了笑,在软塌边坐了下来笑了笑,“自是我赢了。”
靖王亦是跟着笑了,不再说话,目光一直未离开过书,云裳这才转过眼望向浅音道,“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回王妃,都差不多了,衣裳啊那些不用带太多,到了夏国再添置便是了。其他的器物,最近皇上赐下来了一些,都是小巧却十分名贵的,奴婢便都带上了,到了夏国只怕也能派得上用场。其余的,带的最多的,便是王爷和王妃的书籍字画等等了。下人,奴婢准备了丫鬟和侍婢各十六人。”浅音低着头一一应道,笑着望向云裳,“王妃可还有什么想要添进去的?”
云裳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东西了,缺的东西都不是紧要的,到时候再添置便是了。”却又抬起眼望向靖王,“王爷到了夏国,再不济也应当是个皇子吧,总不至于连也寻常用的东西都添置不起吧?”
靖王笑着拍了拍云裳的脑袋,“说什么呢?我让总管将我如今名下的铺子和庄子都直接换成了银子,待会儿我让管家将账目拿来给王妃过目,我不擅长这些,王妃都拿去管着吧。”
“那样一来,王爷要零花钱可就须得要向王妃申请了。”浅音闻言,亦是笑着打趣道。
靖王倒也不生气,笑着道,“想必能够让我花钱的地方和人也不多,每月有个一百两银子应当便够了,若是还能够省下来一些,倒还可以给夫人买些胭脂首饰的。”,一时间,屋中笑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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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那门上的牌匾,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刘文安一直留意着两人的表情,见状连忙笑着道,“王爷王妃见谅,皇上的旨意来得突然,奴才也没来得及换这牌匾,不过这太子府的下人都还在,每日都在打扫,应当也还是十分干净整洁的。”
云裳转过眼望向那显得有些冷清的大门,沉吟了片刻才道,“原来太子府中没有女眷吗?若是我们住了进去,以前的那些家眷,应当如何处置呢?”
刘文安听云裳问起此事,目光在云裳身上扫了扫,才道,“王妃放心,先太子的家眷皇上早已经下旨迁到了别院中了,太子去了,按照夏国的规矩,她们得为太子守陵三年,且太子不再了,她们便不能够再呆在太子府中了。”
云裳沉默地听着,半晌没有应声。刘文安在宫中侍候了皇帝这么多年,却第一次发现,这突然出现的睿王爷睿王妃竟然让他有些看不懂了,便躬身道,“王爷王妃,我们入府吧。”
洛轻言转过眼来看了云裳一眼,伸出手牵着云裳的手轻声道,“入府吧,这以后,只怕便是我们的家了。”
云裳低下头苦笑了一声,是啊,如今他们是在夏国,无论夏寰宇是抱着什么样的意图做了这样的安排,他们都只能受着。
随着刘文安入了太子府,云裳便发现,太子府中看起来倒是十分奢华的,连府中的小路都是铺了玉石的。只是,金碧辉煌,却独独少了几分清雅。一入府中,便是一个极大的花园,园中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尤以牡丹为最。穿过那片花园,便是花厅,花厅中亦是十分的华美,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玉器,墙上挂着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桌椅皆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桌上的茶杯亦是难得一见的彩瓷。
花厅中从主位旁绕出去,便瞧见约摸两百余人站在花厅后的院子中,院子中亦是种满了桃花,正是桃花开的季节,满园桃花竞相盛放,云裳心中想着,柳吟风曾说桃花在夏国是国花,果然不假,只是种在这富贵园子中,却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贵气。
“王爷王妃,这便是原本在太子府中服侍的老人,此前原太子妃离开太子府的时候带走了一些,剩下了两百余人。王爷瞧,是留下来还是全部打发了去,单独再添置?”刘文安微微转过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便看向云裳道,“裳儿,你觉得呢?”
云裳目光淡淡地从那些人脸上扫过,看起来倒都是一些普通下人,想来也是,虽然太子不在了,只是太子妃定然也是将原本管事的都带走了的,只是这些人中间,定然也有各处安插来的眼线。沉吟了片刻,云裳便道,“我们初来乍道,许多夏国的规矩只怕他们比我们更清楚一些,留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原本在宁国使惯了的那三十二个下人便让他们在我们院中侍候便是,其他的便不用太大的变动了。管家此前也当得起家的,家中的大小事还是交给管家吧。”
洛轻言亦是点了点头,“那便按照王妃的吩咐办吧。”
刘文安连忙应了声,又道,“这太子府陛下既然已经赐给了王爷,王爷便能够全全做主,奴才也将王爷王妃带到了,此后便由王爷王妃劳心了,奴才这边回宫给皇上复命去了。”
洛轻言颔首,转身让管家送了过去,才又望向站在院子中唯唯诺诺的两百多人身上,淡淡地道,“这府中可有清雅一些的院子?”
半晌没有人开口,云裳瞧着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了许久,才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道,“回禀王爷王妃,西院倒是较为清雅幽静,只是那是客院……”
“客院便客院吧,本王与王妃都喜欢清静,这一路奔波也累得狠了,带我们到西院去吧。”洛轻言面上一直紧绷着,带着令人心惊胆颤地冷意。
云裳微微一笑,“我们刚到夏国,许多事情还未理顺,在此期间,你们此前是怎么做的便怎么做吧。”
众人连忙应是,那中年男子才上前一步道,“王爷王妃,这边请。”
洛轻言带着云裳一同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后,云裳一路四下瞧着,一面与那男子交谈,倒也知晓了不少事,比如那男子叫林群,是原本负责管理太子府中采买的管事,例如这太子府从几百年前便有了,却从未住过除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
西院倒是比太子府其他地方寒酸了许多,院中只种着几颗梅树,屋子后面是一小片竹林,倒也算得上是清幽的,云裳倒是满意的,便点了点头让浅音和后面的仆从将行李都放了下来。靖王见状也笑着对那林群道,“以后本王与王妃便住在这儿了吧。”
那林群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轻声应了便退了下去。
浅音带着下人进进出出放东西,云裳这些天在马车上睡得多了,倒也不觉得困,便拉着洛轻言在屋中坐了一面说着话,“总觉着突然到了这全然陌生的地方,见到的都是些没见过的人,心里有些没底。方才宫门口的时候,我瞧着那皇后应当亦是个心机深沉的,还有那夏寰宇一来便将王爷推到风口浪尖上,将这太子府赐给了王爷,亦不知道他是打的什么算盘。”
洛轻言笑了笑,握了握云裳的手道,“无妨,我们万事小心些便可。”
云裳点了点头,便听见在一旁摆放着东西的浅音道,“这都到了夏国了,王妃还夏寰宇夏寰宇的叫,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可就完了。”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浅音也变得这般仔细了呢。”
浅音听着,便走了过来,见靖王已经取了一本书在一旁看着,便凑到云裳耳边道,“王妃,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浅浅老大啊?”
云裳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声道,“莫要着急,我们如今初来乍道,四面八方瞧着我们的眼睛多了去了,此时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浅音嘟了嘟嘴,正欲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通传之声,“王爷王妃,门房来报,说国公府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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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云裳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国公府应当便是华国公府上了吧?转过眼却瞧见靖王似乎未听见一般,全无反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书。云裳便伸出手拉了拉洛轻言的手道,“王爷,华国公和国公夫人来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听见了。”
听见了还这般默不作声的模样,云裳想着,只怕他对华国公的到来是有些不喜的,只是云裳也不知晓他与华国公有什么过往,便拉了拉洛轻言的手道,“王爷,如今我们是在夏国呢。”
洛轻言拿着书的手微微顿了顿,云裳便知晓洛轻言定然是将她的话听了下去的,亦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如今他们是在夏国,若想要站稳脚跟,便誓必要利用好一些可以利用的人或者力量。云裳看了靖王一眼,便连忙吩咐着外面的人道,“将华国公和国公夫人请到花厅之中候着吧,本王妃与王爷很快就过去。”
云裳拉着洛轻言的手站起身来,两人一同换了一身衣裳便一同往花厅走去。
待到了花厅之中,云裳便瞧见花厅之中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华国公正背着手站着看那挂着的山水画,另一个看起来约摸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太太正不停地往花厅里面望,神情有些焦急。
云裳听见那老太太低声念叨着,“老爷子。你还看什么山水画啊,轻言回来了,怎么还不来啊,你再让下人去请一请呢。”
华国公冷哼一声,“哪有让长辈等着的道理,简直太没有礼貌了,没家教。”
华国公夫人还没有出声,靖王便已经冷笑一声开了口,“若是嫌弃本王没有家教没有礼拜,华国公大可不必在这儿等着,本王也不见得欢迎。”
云裳连忙拉了拉靖王的手,笑着走了出去,对着两人行了个礼道,“见过华国公,国公夫人。”
华国公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应,倒是华国公夫人连忙扶着云裳站了起来,拍着她的手望向云裳,笑眯眯地道,“这便是云裳公主吧,好,好,长得这么俊,一看便知道是个好孩子。”
“你眼睛瞎了。”华国公在一旁有些不悦地嘟囔着。
华国公夫人却不予理会,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地往云裳身后望去,只一眼,眼泪却突然流了下来,“好好好,是轻言啊,老爷子,是轻言啊。和翎儿小时候长得真像……”说着说着嘴唇便开始颤抖了起来,半晌才呜咽了两声,便说不下去了。
华国公见状,手微微颤了颤,叹了口气,将国公夫人拉了过来,道,“都说了不让你过来你偏要过来,一过来才看了一眼就开始哭了,丢死人了。”
云裳笑着望着两人,想着华国公似乎也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喜国公夫人,而国公夫人对王爷,倒是真心疼爱的。
国公夫人连忙摇了摇头,挣脱了华国公的手,走到洛轻言面前,微微颤颤地抬起手,却又有些犹豫地停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收了回去,半晌,才抬起眼轻声叫了两声,“轻言,轻言……”
洛轻言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云裳却感觉到他似乎有些烦躁,便伸出手握住了洛轻言的手。
“轻言,我是你外祖母啊……”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扑簌簌落下泪来。
云裳瞧着,心中也微微有些发酸,心中却是有些庆幸的,王爷孤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疼爱他的亲人了。这般想着,便拉着靖王的手走到国公夫人面前轻声道,“外祖母,王爷便是这个冷漠的性子,外祖母莫要在意。”
国公夫人连忙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连道,“不在意,不在意。”
华国公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道,“说好就看一眼的,等会儿他们也还要入宫的,就不应该带你来,走了走了。”
国公夫人抬起眼怯怯地看了洛轻言好几眼,才低下头,顺从地走到华国公身边,华国公抬起眼望向洛轻言,轻哼了一声才道,“总归也到夏国了,不管你愿意或是不愿,在夏国,只有国公府的人才是真心待你的,你如果想明白了,便多到国公府走动走动。”说完又哼了一声,才率先走出了花厅。
国公夫人回过头又看了洛轻言几眼,才连忙也跟着出了门。
云裳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不见了,才转过头望向靖王,却也没有说话,只紧紧握住了洛轻言的手,心中想着,王爷只怕还是没有习惯有亲人关心的感觉呢。这样想着,便觉着心中有些闷闷的疼。
过了申时,云裳便与洛轻言一同往夏国皇宫之中走去,宫门口早已有人候着了,见到两人便连忙迎了上来,轻声道,“睿王爷,睿王妃这边请。”
夏国的宫殿虽然不如宁国那般大气,却多了几分温婉的感觉,云裳一路走过去,便瞧见那宫人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花园之中,花园之中四处都满是桃花,桃花树上都系着红色的灯笼,美不胜收。
最中间的空地之上摆好了坐席,中间却用绣着桃花扇的屏风隔了开来,宫人轻声道,“王爷王妃,屏风左边是女宾席,右边是男宾席,奴才让人带两位入席。”
云裳对着洛轻言微微颔首,便跟着一旁的宫人走到了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云裳刚一落座便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云裳素来也算得上是引人瞩目的,倒也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因着席上众人一个也不识,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裳儿,外祖母坐不身边。”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国公夫人笑得一脸温和地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云裳便连忙朝着国公夫人行了个礼。
国公夫人刚一落座,便听见宫人的唱和声长长地从席末尾处传了过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便连忙起身,跪倒在地,“陛下万福,皇后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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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之后,众人便起了身,云裳抬起眼来望向主位之上的皇后,皇后的容貌倒算不上是多美的,只是却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云裳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再朝着她看过来,便抬起眼望了过去,便瞧见次位之上坐着一个艳光四射的身影,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是了,她怎么忘了,宁浅亦是夏寰宇的宠妃,这样的场合,她自然是会出现的。
只是两人不敢让旁人察觉出什么,只对视了一眼便匆匆移了开去。不过这一眼,却仍旧落入了皇后的眼中。皇后微微一笑,望向宁浅道,“湘贵嫔一直在看睿王妃,可是睿王妃有什么不对?”
宁浅闻言,微微一笑,又往云裳这边瞧了过来,才笑着道,“嫔妾还说这位夫人容貌出众,为何此前从未见过,原来竟是睿王妃,难怪。”
皇后闻言,亦是轻笑了一声道,“今日初初见到睿王妃的时候,本宫亦是吓了一跳呢,觉着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子,与贵嫔妹妹倒是不相上下,只是贵嫔妹妹更为艳丽几分,而睿王妃,更为清雅几分。”
云裳连忙行了个礼道,“皇后娘娘贵嫔娘娘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皇后听云裳这般说,又笑了笑,才道,“不过说起睿王妃,不得不提,睿王爷才当真是容貌俊美,与年轻时候的皇上几乎是一模一样,先前瞧见的时候倒让本宫也忍不住惊了一跳呢,果真是父子,竟那般相像。”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女子接过了话茬子,“听皇嫂这般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呢……”
云裳望向那女子,却瞧见那女子竟就是今日上午用愤恨的目光瞧着她的人,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她叫皇后叫的是皇嫂,想必应当是夏寰宇的妹妹,只是夏寰宇应当只有一个妹妹,那便是泰安公主,听闻此女极其好美男子,公主府中面首无数,且已经三十多岁,却还未嫁人。
见泰安公主这般说了,其他的众人皆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来,云裳心中冷笑了一声,只觉着心中的一块石头被拧了起来,始终落不到地。
皇后闻言,哈哈大笑道,“虽然男女分席,只是却也不是没有法子的。”说着,便走到旁边与夏寰宇说了些什么,夏寰宇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日是睿王第一次参加宫宴,便将屏风撤了吧,莫要以后在路上遇见了睿王也不识得。”
有宫人应了一声是,便有人将屏风一点一点的撤了开去,云裳便瞧见靖王坐的位置正在自己对面,朝着他微微一笑,便不作声了。
“听闻睿王在宁国的时候可是被称为战神的,想必武功定然十分高强,只是不知当着众人之面,可否给我们大家露一手呢。”皇后翘着嘴角望向静坐在一旁的洛轻言,轻声问道。
夏寰宇闻言倒是摇了摇头,“说起武功,便不得不说,睿王妃那一手十箭齐发,当真才是绝呢。”
“哦?睿王妃竟然有如此本事?”皇后闻言,似是愣了愣,便又将目光落在了云裳身上。
云裳不知那高位之上的这两夫妻一唱一和是为了什么,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道,“雕虫小技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那泰安公主却突然出了声,“皇兄,方才听皇嫂说,睿王与皇兄年轻时候长得十分相像,倒不知哪一位是睿王呢?”
夏寰宇笑了一声,“既然说像年轻时候的寡人,那你瞧瞧,那一个像不就知道了?”
泰安公主果真在男宾席扫了一圈,目光猛地落在了洛轻言身上,沉默了片刻,才指着洛轻言道,“皇兄,可是他?”
“秦安果真好眼力。”夏寰宇笑着道,女宾席的目光便都齐齐望了过去。
云裳嘴角噙着几分笑意淡淡地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便听见身旁传来国公夫人的声音,“小心泰安公主。”
云裳不知国公夫人说的小心是小心什么,却也明白,国公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的话,便压低了声音应了声,目光扫向那泰安公主。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却仍旧保养得宜,瞧起来不过二十五六,正是风韵最佳的时候,此刻目光却定定地望着洛轻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一片暗沉。
似是察觉到云裳在看她,泰安公主转过眼,对着云裳轻轻一笑,便又移开了目光。
“据闻睿王爷府中并无侧妃亦无妾室,只王妃一位女子,如此痴情,倒让世间女子都十分羡慕呢。”皇后淡淡地道,声音平静无波,似是无意间提起此事一般,云裳却忍不住留了个心眼,莫非,皇后竟是想要往王爷身边塞女人?
洛轻言一直冷冷地模样,从头到晚竟是一句话也不曾说过,似乎是在看一场毫不相干的闹剧。
只是听见皇后这般说,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皇后的脸,冷笑了一声道,“皇后娘娘这般说,是在责怪陛下有后宫三千,皇后娘娘不能独宠一身?”
皇后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瞬间,便又重新带上了几分笑容,“睿王此言从何说起,本宫只是欣赏睿王的痴情,只是,本宫却也知晓,女子善妒,容不得他人,可是七出之罪之六。”
靖王冷冷地笑了一声,“本王的王妃倒是不善妒,只是本王善妒,本王容不得他人分去王妃的一点关注。本王不希望王妃因需要将注意力放在处理旁的事情上面,而不能时时刻刻与本王在一起。”
宴上微微静了静,却又听见洛轻言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本王脾气素来不是太好,若是有人总是喜欢到王府骚扰王妃的清静,那便怪不得本王不客气了。”
皇后被靖王落了两次面子,面上已有些难堪,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爷初来夏国,可莫要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小心把我们在场诸位娇滴滴的小姐们吓坏了。”说完便又道,“皇上,你方才不是说,要让大家一同来个小比试,赢了的有重赏吗?”
夏寰宇笑着点了点头,“夏国素来尊崇文人,今日便玩一个传花令吧。今日也不为了惩罚,只奖赏不惩罚,寡人出个花令,有人能够接的,便自己站起来接,到最后无人可以接了,便赢了,大家可有异议?”
云裳此前倒是听闻过,夏国的传花令不像宁国,只是击鼓传一枝花而已,而是以花为题,出题之人念一句诗,花出现在诗的第几个字,接花令的人便需要同样念一句诗,花名也得出现在诗同样的位置。
无人应答,夏寰宇便笑吟吟地道,“那寡人便出题了?人面桃花相映红。”
话音刚落,泰安公主便已经笑吟吟地开了口,“映日荷花别样红。”
接着便又有几个云裳叫不出名字的人接了花令,只是耗的时间却越发的长了,云裳淡淡地瞧着,并未开口,那边一个年轻公子已经站起了身,“留得枯荷听雨声。”
半晌无人再出声,夏寰宇微微一笑,“没有了?那便是苏侍郎赢了?”
泰安公主亦在一旁笑着道,“皇嫂果真出身书香世家,家中弟妹个个都是才华横溢的。”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见他容貌算不得出众,只是眼中傲气凌然,对泰安公主的夸奖亦是有些不屑一顾的模样。
一旁的宫人端着酒壶走到云裳身旁,见云裳杯中是空的,便弯下了腰来。
“等等。”洛轻言突然出了声,园中众人都朝着他望了过去。夏寰宇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望着洛轻言道,“睿王可是想出了什么绝妙的花令?”
洛轻言似是愣了愣,目光扫向席上的众人,才勾了勾唇角,“抱歉,我并非是想要接花令,我只是瞧见那宫女在给王妃倒酒,想要让她等等,王妃大病初愈,不宜饮酒,还是换成茶吧。唔,你们继续……”
席上众人神色各异,目光落在正弯腰为云裳倒酒的宫婢身上,那宫婢突然被众人这般瞧着,有些紧张,酒壶一斜,便将酒水洒到了桌上。那宫婢见状,面色一下子便吓得煞白,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连连道,“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席上猛地便静了下来,只听见“啪”的一声,洛轻言手中的酒杯猛地放到了桌上,目光有些不善地望着那宫婢,那宫婢身子便颤抖得越发的厉害了。
云裳见着气氛有些冷凝,便轻声笑了起来,转过身子扶起那宫婢道,“无事的,不怪你,王爷吓着你了吧?”
那宫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皇后便缓缓地开了口,“宫中宫婢犯了错,自然是应当受罚的。”
“皇后娘娘明鉴,方才是王爷突然出声才让这宫婢一下子吓着了,若是罚只怕王爷更该受罚了,宫婢无罪。”云裳说着,便抬起眼望向对面冷着脸坐着的洛轻言。
夏寰宇沉吟了片刻,方开了口,“睿王归来本是件喜事,既然是喜事便不应该因为一件小事坏了气氛,退下吧。”
那宫婢连忙拜了拜,急急忙忙退了下去。云裳的目光落在桌上洒着的酒之上,眼中闪过一抹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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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竹殿,应是宁浅住的宫殿。云裳心中暗自想着,便瞧见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随即便掩了过去,笑得云淡风轻,“还说与你好生聊一聊呢,既然陛下有请,你便先去吧。”
云裳连忙应了声是,便朝着皇后行了礼,跟着那宫人退了出去。
“我也好久没见过父皇了,我也要去。”身后传来千灵公主的声音,“嫂嫂,等等我。”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手便被千灵公主牵了起来,待出了云栖宫,千灵公主觑了眼走在她们前面有些距离的宫人,才低声道,“悄悄告诉嫂嫂哦,那湘竹殿里面的湘贵嫔,比嫂嫂还长得好看呢。只不过她不怎么理千灵,千灵不喜欢她。”
云裳目光落在千灵的脸上,却见她一脸的天真烂漫,心中忍不住泛起一抹冷意来,宫中长大的孩子果真是无法保留纯真的,只十二岁的小女孩便有如此深的心机,先是告诉她,湘贵嫔比她还好看。女子素来是心眼小的,特别是容貌出众的,对比自己美的人总隐含着几分敌意。千灵的目的便是想要引起她对湘贵嫔的不喜,而后又说因为湘贵嫔不理会千灵,因为千灵不喜欢她,便是想要告诉云裳,她们是同一阵线的。
“是吗?”云裳蹙了蹙眉,“果真比我还美?”
千灵闻言吐了吐舌头,轻声道,“可不是我说的,自从嫂嫂来了之后,宫里见过嫂嫂的人都在拿嫂嫂和湘贵嫔比呢。”
云裳微微笑了笑,便不再开口。
湘竹殿果真如名字一般,种了许多湘竹。云裳走了进去,便听见有琴声传来,一片白色轻纱之后,隐隐可见有人在抚琴。
“父皇,父皇。”尚未见到人,千灵便已经大声嚷嚷了起来,扔开了云裳的手冲进了殿中。
“是千灵啊。”夏寰宇的声音传来,淡淡地,似是不带任何感情。
云裳突然想起,此前那册子上写着夏寰宇素来宠爱千灵公主,脚步微微顿了顿,便走了进去。果真是宁浅在抚琴,夏寰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怀中抱着方才冲进来的千灵。
“给皇上请安,给湘贵嫔请安。”云裳上前行了个礼。
“起来吧。”夏寰宇轻声道。
云裳便站起了身来,刚站稳,便听见夏寰宇问道,“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云裳连忙低着头应道,“千灵公主在王府来玩,臣妇将千灵公主送回宫。”
夏寰宇闻言,目光落在怀中的千灵身上,若有所思,又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嗯,既是进了宫,便陪寡人下盘棋吧。”
宁浅闻言,便连忙吩咐人将棋盘端了上来,云裳便坐到了夏寰宇的对面,心中有些摸不透夏寰宇的想法,叫她过来只是为了与她对弈?
蹙了蹙眉,云裳瞧着夏寰宇落了子,才连忙跟了上去。
一盘棋下了一个多时辰,千灵早已经叫嚣了许多次无聊,却一直没有离开。一局完,夏寰宇便又皱了眉头,“你棋艺倒是进步了一些,方才寡人胜得有些险,再来一局。”
云裳默不作声地将棋子收回盒中,应了声,“是。”
下到一半,千灵才打了个哈欠,喊了几声,“千灵先回去了,都要用晚膳啦。”说完也不等夏寰宇应声,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夏寰宇这才缓缓开了口,“这宫中,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少来的好。千灵出宫皆是有暗卫跟着的,不会出事的,下次你寻了借口回了便是。”
云裳不明白他是何意思,沉吟了片刻,便也应了下来,“是。”
夏寰宇说完,又转过身对着宁浅道,“晚上朕与睿王妃都在这儿用膳,你去准备吧。”
宁浅抬眼看了看云裳,方点了点头,带着宫人退了下去。
“刘文安,添茶。”夏寰宇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刘文安。
刘文安连忙上前添了茶,夏寰宇才又开了口,“轻言一切都很好,只是太过重感情,如今前朝后宫都知道,你是他的软肋。若是不想寡人亲自帮他把这软肋给拔掉,你便自己小心一些,不要拖了轻言的后腿。寡人听闻你是个聪明的人,连吟风都对你夸赞不已,只是寡人却实在是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夏寰宇落下一子,“希望你真如传闻中那般有能力吧,这前朝后宫之中,人人都盯着你,轻言看重你,你便好生保好你的命。”
云裳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跟着落了子,“陛下放心,臣妇明白。”
一局完了,夏寰宇倒也并未真的留下云裳用完膳,只淡淡地道,“这段时间,夏国西南边的雅族暴乱,已经多年不曾出兵的华国公请兵出战。你这些日子,多与国公府中的人亲近亲近吧。睿王如今应当快要出宫了,寡人让刘文安带你过去吧。”
云裳应了声,跟着刘文安出了湘竹殿,脑中却一直在想着方才夏寰宇所言之事,华国公许久不曾出兵,她亦是知晓的,这些年华国公虽然身居国公之位,却是不理朝中之事。如今却突然请兵出战去平叛乱,只怕是与王爷有关。
刘文安带着云裳到了议事殿门口,让云裳稍候片刻,便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洛轻言便快步走了出来,见云裳站在殿外,原本冷峻的脸便柔和了几根,走到云裳面前道,“怎么进宫了?等了多久了?”
云裳笑了笑,“此前千灵公主来王府了,我送她回宫,在云贵妃那儿坐了一会儿,便被皇上传召去了湘竹殿,在湘竹殿陪皇上下了两盘棋。”
洛轻言点了点头,“你等等,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便回府。”
云裳应了声,站在议事殿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靖王便同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一同走了出来,云裳笑着看着他与那些个官员告别,而后走到云裳面前牵起云裳的手往宫门走去。
“你说的千灵公主我见过两次,倒是……天真烂漫的紧啊……”洛轻言轻声道,天真烂漫四个字加了重音,云裳微微一笑,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嗯,我会留意的。”
只是,云裳却并未想到,那千灵公主还是出了事,第二日一早,云裳刚一起身,便瞧见靖王眉头微微蹙起,转过身朝着云裳道,“千灵公主昨日夜里腹痛,太医说,是中了毒,如今宫中正闹腾得厉害,我听浅音说,昨日千灵公主在府上吃了些桂花糕?”
云裳点了点头,便知晓了,此事只怕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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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唤来浅音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宫中便来了人,倒不是刘文安,而是皇后身边的内侍,“王妃娘娘,昨儿个晚上千灵公主腹痛,太医诊断出来是中了毒,皇后娘娘传王妃进宫一趟。”
云裳抬起手扶了扶发髻上簪着的梅花钗,眉头微微一蹙,似是十分讶异,“千灵公主中了毒?”
那内侍连忙应了声是,又道,“昨儿个与千灵公主有接触的人皇后娘娘都召集起来了,昨儿个千灵公主到了王府,还是王妃亲自送回宫的,皇后娘娘说,王妃娴雅善良,定然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只是该走的程序也还得走一走,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这样啊……”云裳眯了眯眼,点了点头,“那本王妃便随你进宫一趟吧。”
云裳到了宫中的时候,云贵妃的云栖宫早已经站满了人,皇后倒是第一个瞧见了云裳的,“睿王妃来了啊?来这边坐一坐吧。”说着便让宫人给抬了凳子来,云裳上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才走到一旁坐了下来,面上带着几分忧色,“一大早便听说千灵公主中了毒,如今千灵可还好?”
“太医正在诊治,闹了一晚上肚子了,方才本宫去探望了一番,那小脸煞白煞白的,可叫人心疼了。”皇后面上亦是愁云惨淡的。
“可抓着凶手了?”云裳抬起眼望着殿内的人,除了好些宫女内侍之外,还有两三个坐着的嫔妃,一屋子人面色皆是有些沉重。
皇后摇了摇头,“还未呢,千灵公主素来受皇上疼爱,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痛心,万不能让凶手逍遥。”皇后说完又转过眼望向一旁一个年岁有些大的老女官,“奶娘,昨日千灵似乎也去了湘竹殿,湘贵嫔可过来了?”
湘贵嫔,那不就是宁浅?
云裳闻言,呆了一呆,才对着皇后道,“昨儿个千灵公主倒确实与臣妇一同到了湘竹殿,只是那时候陛下在,千灵公主一直呆在陛下的怀中,与湘贵嫔娘娘倒似乎没接触过。”
“没接触过不一定就能够排除嫌疑了啊,嫔妾也还没有与千灵公主接触过呢,只是千灵公主素来喜欢吃,在嫔妾宫中吃了点杏仁,说不定千灵公主在湘竹殿中也吃过东西呢。”一旁一个打扮得略显妖娆的女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地回应道。
云裳瞧见皇后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悦,却只是淡淡地扫过那女子,才轻声吩咐道,“派人去湘竹殿请湘贵嫔来一趟吧。”
夏寰宇不在此处。云裳暗自在心中想着,今日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洛轻言还未进攻上早朝,若千灵从昨日晚上便出了事,云贵妃没有隐而不报的道理。而若是云贵妃上报给了夏寰宇,千灵是夏寰宇名义上最疼爱的公主,他不可能不来瞧。
云裳心中转了好几个弯,不知道夏寰宇昨日是歇在何处的?
云裳心中的疑问尚没有寻到人解答,夏寰宇便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穿着一身素色的宁浅。
夏寰宇瞧起来似乎有些怒意,走到殿中也不理会跪下来请安的众人,直接便朝着先前说话那妖媚女子走了过去,“昨日夜里千灵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为何隐瞒下来不告诉寡人?若不是朕下朝之后去了湘竹殿听湘贵嫔说起,只怕如今都还被瞒在鼓中。”
那女子似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道,“嫔妾,嫔妾没有想到……”
夏寰宇怒极,抬起脚便朝着那女子踹了下去,“没想到?你什么没有想到?”说着便转身望向皇后,“太医呢?太医如何说?”
皇后连忙道,“太医还在诊治,昨日夜里闹得有些厉害,太医说只怕有些麻烦,云贵妃在里屋瞧着,皇上要不要进去瞧瞧?”
夏寰宇没有应声,抬脚便朝着里屋走去,皇后跟着也进了里屋,云裳微微低着头站在原地,目光悄悄望向宁浅,宁浅悄然给云裳打了个手势,便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了。
那被踹倒在地的女子咬紧了牙关,跪直了身子,眼中带着几分倔强。
不用问,只怕又是因为宫中争宠的缘故,云贵妃派了宫人去禀报千灵公主肚子疼,那时候夏寰宇应当便歇在这女子宫中,这女子以为是云贵妃为了将夏寰宇引来云栖宫使的手段,便故意将消息拦了下来。
这女子只怕也是活不了了,只是瞧她的神色,似乎还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里屋突然传来夏寰宇的怒吼,“给寡人用最好的药,若是治不好,提头来见。”
云裳听着那声音,眉头便又蹙了起来,她还以为这千灵公主只是中的小毒,只是听着夏寰宇的声音,似乎有些严重啊。
正想着,便瞧见那夏寰宇又走了出来,走到那女子身边又是两脚踹了过去,而后吩咐着刘文安道,“将这个贱人拉下去,关到冷宫中去。”
云裳看见那方才还一脸不屑的女子面色突然变了色,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夏寰宇,如何也想不到昨日夜里还在床第之间温柔相待的良人为何转眼间便变了模样。直到有内侍来拉起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反应了过来,“陛下,陛下,嫔妾冤枉啊,嫔妾根本不知道千灵公主竟然已经如此严重,对了,是那守殿门的内侍,是他说瞧着那宫女的模样,颐指气使的,根本不像公主有什么事。嫔妾便以为是云贵妃嫔妾的,是云贵妃想要抢走陛下,陛下已经三个多月不曾来看嫔妾了,嫔妾怎么能够让她将这难得的机会抢走……”
夏寰宇皱了皱眉,“拉下去,眉贵人殿中所有宫人,全部发派到浣衣局去做事。”
那眉贵人闻言,更是哭得愈发的凄厉了,还欲开口求情,内侍却拿了一个布团来塞住了她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皇后轻叹了一口气,朝着夏寰宇微微屈膝,“是臣妾未能管理好后宫嫔妃,臣妾有罪。”
“现在一个二个的来说自己有罪了?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将凶手查出来?”夏寰宇冷哼了一声,坐到了主位之上。
皇后应了声是,才站起身来道,“太医说,千灵是吃了有毒的东西了,而据昨日护着千灵的暗卫报,千灵昨日在清雅殿和睿王府吃过东西。只是清雅殿中约摸是午时左右,太医说,那毒药的发作时间约摸是两个时辰左右,若是在清雅殿中,这时辰对不上。”
云裳眯了眯眼,这般说来,竟只有她的睿王府有嫌疑了吗?云裳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臣妇与千灵公主此前并不相识,且昨日千灵公主来府上的时候也来的很突然,那糕点原本是准备着给臣妇吃的,臣妇怎么也不至于在糕点中放些毒药来毒害自己的吧。”
夏寰宇目光冷冷地扫过云裳,“昨日那糕点可还有?”
“还有,这个季节没有桂花,臣妇爱吃桂花糕,昨日做这桂花糕都还是王爷千辛万苦让人从城中的香料店中买了一些店家晒干来做香料的桂花来做的,臣妇便做得多一些,原本打算晚膳的时候给王爷吃些的,只是没想到千灵公主突然来了,不过千灵公主也没有吃完,臣妇这便让人去府中拿一些来。”云裳连忙应道。
夏寰宇点了点头,“寡人派人去吧,糕点在何处?”
云裳想了想,才应道,“便在臣妇住的院子的内室之中。”
夏寰宇闻言,便吩咐了人去王府取来。
云裳的目光落在内殿门口,目光微微闪了闪,这一出戏,不知道又是谁让唱的呢?是云贵妃?还是皇后?
昨日千灵公主突然来王府的时候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了,心中也是暗自生了几分警惕的,可是一切都很正常,并未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云裳亦是小心翼翼地防着,生怕那千灵公主出了什么意外。昨天亦是一切顺遂,却不想竟然还是出了事。
不一会儿,糕点便取了过来,夏寰宇让人送进了内殿,让太医细细地查验了,太医说糕点没有任何问题,云裳却并未有任何放松。
果真听见皇后幽幽道,“这糕点看起来有些干呀,光是吃这干瘪瘪的糕点,不会口渴吗?”
云裳笑了笑,倒也不隐瞒,“是会口渴,昨日公主也在王府中喝了一些果茶,不过那果茶倒是已经倒了,只怕连杯盘都已经洗了。”
皇后眯了眯眼,转过眼对着夏寰宇道,“陛下不妨再让人去搜搜睿王府吧,光是带了这些糕点来,也不能查出什么来。”
夏寰宇沉吟了片刻,见云裳只是默不作声地坐着,便转过眼望向云裳,“睿王妃以为如何?”
云裳笑了笑,她以为如何?皇后打的倒是好主意呢,去搜府,一可以查一查睿王府如今实力如何,二则,若是想要放些什么东西进去,亦是轻而易举的。
这般想着,云裳便抬起了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查吧,臣妇并未做过那伤天害理之事,自然是不怕的,只是臣妇有个请求,请陛下派陛下信得过的人去查,臣妇害怕自己无端被人当了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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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想了想,便转过头对着刘文安道,“刘文安,你带人去吧。”
皇后闻言,想了想又道,“既然睿王府要搜,这宫中也应该搜一搜的,昨日凡事千灵午时之后呆过的地方,都仔细搜一搜。”
夏寰宇转过眼盯着皇后看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都搜吧。”
刘文安应了声,点了几个内侍出了门,云裳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来。
“千灵,千灵!”内殿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声,云裳被惊了一跳,目光落在内殿门口,又听见云贵妃的声音传来,“太医,太医快来看看啊,千灵没有呼吸了。”
夏寰宇闻言,面色一沉,便转身几步走进了内殿中,皇后也紧跟着走了进去。云裳想了想,便抬眼朝着宁浅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跟了上去。
内殿中站着好几个太医,其中一个白胡子老者跪在床前,手搭在千灵的手上诊着脉,云贵妃亦是跪在床前,手摸着千灵的额头,脸上满是泪水,“千灵,千灵,你醒醒啊,你看看母妃啊,你不要丢下母妃好不好,母妃再也不会让你读书写字绣花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睡了。”
云裳的心似是被狠狠地拧了一下,幕后之人定然不会是云贵妃。
云裳想起前世桓儿离开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不管一个母亲多么狠心,也定然是不会拿自己儿女的命来赌的。
云裳目光落在床上的千灵身上,千灵的眉心一片青色,应是中毒已深,云裳皱了皱眉,这毒药倒是十分霸道。
“千灵究竟如何了?”夏寰宇皱了皱眉,眼中一片戾气。
那白胡子太医连忙跪倒在地,“回禀皇上,公主的脉搏时跳时不跳的,只怕是不妙。”
“不妙不妙,寡人要的是你们救人,不是给寡人说只怕是不妙的!”夏寰宇的声音猛地大了几分。
云裳心中踌躇了片刻,自己此前倒是学过一些医术,只是学艺不精。不过……
云裳蹙眉,抬起自己的手来看了看。
“陛下,陛下,千灵公主没有脉搏了。”太医猛地惊叫了一声,连连又从一旁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之中翻了一片参片出来,让千灵含在了嘴里。
宁浅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云裳沉吟了片刻,便站了出来道,“谁有刀?”
殿中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只是却没有人答话,云裳蹙了蹙眉,直接从发髻上拔下了梅花簪子,朝着自己胳膊刺了下去,立马,伤口之处便冒出了血珠子来。
“烦劳太医与云贵妃让一让,臣妇小时候吃过一些药,如今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臣妇想试一试,臣妇的血能不能救公主。”云裳轻声道。
“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够……”皇后蹙着眉头开了口,只是被夏寰宇的目光一扫,便又住了口。
云贵妃眼中一亮,连忙让出了位置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云裳便两步上前,伸出另一只手将千灵的嘴掰了开来,将血滴到了千灵嘴里。
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云裳只觉着头有些晕,一旁的太医才猛地叫了起来,“有了有了,公主又有脉搏了。”
云裳微微一笑,又喂了一些血进去,才站了起来,只是刚一站起来,眼前便一片黑暗,险些站不稳晕了过去。一旁的宫人连忙扶住云裳,夏寰宇皱了皱眉,“来人,给王妃包扎一下。”
一旁的太医便连忙凑了上来,拿出布条来为云裳包扎了伤口,才退到了一旁。
云贵妃连忙便又跪到了床边,泪水便又落了下来,“千灵有呼吸了有呼吸了。”声音几近沙哑。
云裳笑了笑,退到一旁坐了下来。
千灵公主已经脱离了危险,刘文安带去搜查的人也回到了殿中,夏寰宇带着众人出了内殿,才让刘文安禀报,“睿王府上上下下都搜过了,不曾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是……”
夏寰宇蹙眉,“可是什么?”
刘文安抬起眼扫了扫殿内众人,才道,“可是奴才在湘竹殿与未央宫都搜到了太医说的毒药。”
殿内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湘竹殿倒是可以理解,那是湘贵嫔住的宫殿,昨日千灵公主亦是去了湘竹殿的,只是未央宫是皇后的居所,怎么会也出现了毒药?
皇后闻言,脸色变了好几变,才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道,“胡言乱语,本宫的宫中怎么会有这害人玩意儿?”
刘文安垂着眼,低声道,“奴才不能妄言,这一包药粉确实是从未央宫搜出来的,在未央宫的后殿中拿到的,据闻是宫女的住所,是在一个叫雅奴的宫女的被角里面找到的。
“雅奴?”夏寰宇皱了皱眉,看向皇后,“那可是你的梳妆宫女?”
皇后点了点头,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臣妾不知道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未央宫中,臣妾回去之后定当好生审问审问雅奴,只是雅奴昨日一直都在未央宫中,午时过后,雅奴也不曾见过千灵。倒是昨日千灵回了宫之后,是去过一趟湘竹殿的。皇上不妨传千灵的暗卫来问一问,昨日里湘竹殿中都有哪些人与千灵接触过。”
夏寰宇未置可否,只淡淡地对着刘文安使了个眼色,刘文安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两个暗卫便走了进来。
“仔细想想,昨日午时之后,公主都与那些人有过接触?”夏寰宇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道。
两个暗卫面面相觑,连忙道,“回禀皇上,昨日里午时之后,公主去了睿王府,与睿王妃有过接触,而后回了宫,与云贵妃有过接触,后来到了湘竹殿,皇上抱着公主坐了一会儿,公主离开的时候,跑得急了,在湘竹殿殿门口绊了一跤,有个宫女扶她起来的时候接触过,而后便是云栖宫中服侍在公主身边的宫人了。”
皇后蹙了蹙眉,“你说公主从湘竹殿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绊了一跤,有个宫女扶她起身?那宫女长什么模样,你们可认得?”
两个暗卫连忙异口同声地道,“认得。”
云裳抬起眼望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宁浅,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方才她还一直以为,此事是冲着她来的,毕竟,种种证据表明,唯有睿王府最有机会。却不想,这一搜查,形势却急转直下,竟然将矛头对准了宁浅。
云裳细细思量了一番,便明白了,今日这事,自己不过是个引子。
想来也是,她不过刚刚到夏国,如今夏寰宇正看重洛轻言,这后宫中的女子素来是有眼力劲儿的,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来动睿王府。
所有的一切皆是在为这最后的这一出搜宫做铺垫,先是让人觉着,睿王府嫌疑最大,当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睿王府的时候,宁浅没有防备的时候,却突然拉出一个湘竹殿。只是,未央宫恐怕并非是刻意安排的,此事一直是皇后在穿针引线,方才瞧着皇后吃惊的模样,不像是作伪。
云裳想起此前暗卫的回报,只说宁浅在夏国宫中极其受夏寰宇的宠爱,不过一介平民百姓,不过短短几个月,便一路平步青云,到了贵嫔之位上。恐怕,早已惹得许多人眼红了。正好云裳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个时候下手除掉宁浅,确实是个好时机。
夏寰宇听暗卫这般说,便让人将湘竹殿中所有的下人都叫到了一起,让两个暗卫去辨认了。
不一会儿,两个暗卫便押着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宫女走了进来,那宫女面上皆是惊惶之色,目光落在宁浅的身上,微微一闪,便连忙低下了头。
刘文安已经跟了进来,“主上,这宫女叫珠儿,是湘竹殿中的打扫宫人,方才湘竹殿中的毒药,便是从她的床下搜出来的。方才暗卫辨认了之后,奴才便又听人回禀,说在湘竹殿外的竹林之中,发现了一处新土,里面埋着东西,正是这珠儿昨儿个穿的衣裳。”
“衣裳?”夏寰宇挑了挑眉,“这衣裳有什么玄机?”
刘文安从一旁另一个内侍手中接过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件满是泥土的粉色衣裳,“奴才亦是不知道,只得拿了过来,让太医们瞧一瞧吧。”
一旁的太医连忙围了过来,展开那衣衫查看了片刻,才轻声道,“皇上,这衣衫的袖子上,有鸩毒的粉末,鸩毒便是千灵公主所中之毒。”
云裳瞧见,那跪在地上的叫珠儿的宫女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咬着唇,眼中闪烁着水光,似是极尽害怕的模样。云裳微微一笑,倒是个唱戏的好坯子。
听太医这般说,站在旁边的暗卫闻言连忙道,“昨日公主跌倒,这宫女便是用手扶起的公主,还用袖子擦了擦公主的脸。”
太医面面相觑,“只怕便是那时候,这鸩毒的粉末进了公主的嘴里,公主年幼,一点点粉末便足以让公主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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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洛轻言回王府之后,云裳便将此事细细说与他听了,洛轻言蹙着眉头坐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如今咱们还真像是一颗软柿子,不管是谁,都想来捏一捏的。”说完便拉过云裳道,“你这些时日多去国公府走动走动吧。”
云裳沉吟了片刻,想起此前夏寰宇亦是这般吩咐过,便点了点头,却笑着道,“若是王爷亲自去,只怕效果会更好一些。”
洛轻言闻言,却只是蹙了蹙眉,没有再说话。云裳亦是知晓他是不喜欢华国公那脾性,放不下面子,才让她去做此事,却也不点破,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今儿个瞧了瞧宫中嫔妃,想着,宁浅左右是我安插过来的人,如今语气缩手缩脚地避开,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去接近。宁浅不如其他嫔妃,有位高权重的家人撑腰,在宫中亦是十分艰辛。而我们初来乍到,会在宫中选一个好拿捏的嫔妃来亲近也属正常。既然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是识时务之举,倒不如顺之应之,我也好通过宁浅早些熟悉熟悉夏国的情况。”
洛轻言笑着点了点头,“我知晓你这些时日每次见到宁浅却不能相认心中定然跟猫儿抓一般,可是想了好几日才想到了这么一着借口?”
云裳闻言亦是轻笑出声,拍了拍洛轻言的胸口,有些不满他拆自己的台。洛轻言抓住云裳捣乱的手,“这些事情你做主便是,你可是我的妻子,我对你有信心且完全信任,你放手去做便是了。我知晓的,你定然是不会害我的。”
云裳抬起眼来,眼中熠熠生辉,大力地点了点头,“好,谢谢王爷。”
第二日,云裳便果真欢欢喜喜地一大早便跟着洛轻言一同入了宫,云裳直接往湘竹殿而去,宁浅刚用了早膳,正在殿内散步,便瞧见云裳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宁浅愣了愣,转身看了看四周站着的宫人,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走到云裳身边道,“睿王妃?”
云裳笑眯眯地与她行了礼,才道,“湘贵嫔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宁浅连忙与云裳一同走进了内殿,待宫人奉上了茶点之后,便连忙让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四下看了看,却仍旧觉得有些不妥,便对着云裳道,“睿王妃不如与我一同去君子湖边坐一坐?”
云裳应了声,跟着宁浅一同到了宫中的君子湖边,君子湖边有一道长廊,一直延伸到湖心,湖心有一座亭子。
宁浅带着云裳走到了湖心的亭子中坐了下来,云裳往四面看了看,才笑着转过头对着宁浅道,“这倒是个好地方,有人过来我们便能够瞧得见,若是想要听我们说话,只怕便只能够躲到水底下了。”
宁浅笑着点了点头,来拉着云裳的手道,“主子今日怎么来了?这宫中的嫔妃素来消息灵通得很,只怕要不了多久,宫中的人便都知道了。”
“怕什么。”云裳笑着道,“我想过了,我们明面上,不如结成联盟?”
“联盟?”宁浅愣了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云裳颔首,“你是没有依靠的嫔妃,我们是没有触手的王侯,我们联盟,不管是皇后还是谁,都只会对我们产生忌惮,而不会怀疑其他的什么。若是我们躲着避着,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宁浅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王妃所言倒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属下这边,尚有一个长公主。”
“长公主?”云裳愣了愣,才想起,宁浅之前到了夏国,能够顺利入宫,成为夏寰宇的宠妃,便是有长公主举荐入宫的。
“我到夏国这么几日了,为何从未见过这位长公主呢?”云裳皱了皱眉,有些奇怪。
“长公主素来信佛,上个月便去了千佛院中祈福去了,只怕暂时还不能回来,我名义上始终是长公主的人,且这位长公主虽然明面上清心静欲的,只是腹中的心机却不比这宫中任何一个嫔妃来得少。”宁浅轻声道,“我入宫,长公主虽然只说是为她的皇弟着想,目前亦是不曾吩咐过我为她做任何事,不过我想,这一天迟早也会来的。”
云裳沉默了下来,若其中还有这么一道门槛,她倒是确实应当好生思量思量。
宁浅见云裳不说话了,便又连忙笑了笑道,“此事主子多多考虑考虑便是,对了,这是属下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一些资料,还有前段时间在夏国安插下的暗桩。自从主子到了夏国,属下便一直揣在身上的,就想着尽快给主子呢。”
云裳点了点头,将东西放入袖中,才低声道,“我虽然刚来不久,却也看得出来,这宫中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心的,可比父皇后宫中那些个厉害多了。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也当万事小心。”
宁浅轻笑着应了声,“属下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才离开了湖心亭,回了湘竹殿,云裳稍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了府,也没有在府中呆多久,便又匆匆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云裳是不曾来过的,是在城东最为繁华的街道之上,浅音上前敲了敲门,递上了拜帖,只说了一句,“我们是睿王府的……”
话还未说完,那门童便眼睛一亮,目光望向云裳,打断了浅音的话,问道,“可是睿王妃?”
云裳微微颔首,那门童便连忙道,“老夫人吩咐过了,若是睿王爷和睿王妃过来,无需禀报,睿王妃请。”
云裳一愣,便明白了过来,连忙应了声,跟着门童入了国公府,“老夫人现在应当正在检查几位小公子的功课,王妃这边请。”
国公府中布置得倒是十分典雅大气,虽然算不得奢华,处处的亭台楼阁却也简单优雅,云裳跟着门童走到一处二楼小院子中,那门童引着云裳到了门口,便向着门口守着的丫鬟行了个礼道,“劳烦姐姐通报一声,睿王妃来了。”
那丫鬟亦是看了云裳一眼,连忙笑着应道,“通传什么,不用通传的,睿王妃里面请。”
云裳朝着门童笑了笑,进了屋中,屋中倒也十分古朴简单,没有多余的饰物,厅中摆放着几张椅子,还有几盏八角仕女灯,门口放着两个青花瓷做的大花瓶,最里面是一张乌木椅子。
此时厅中倒满是欢声笑语,“祖奶奶祖奶奶,你瞧延儿写的这张字写得好不好?夫子昨天还夸了延儿呢。”
“好好好。”国公夫人带着笑的声音传来,“你这字写的实在是好,只是祖奶奶不认识。”
一片笑声响起,一个脆生生的丫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哈哈哈,我都跟你说了,你这字完全就是鬼画符,夫子只是被你缠的没办法了才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夫子还说了,延公子你还是比较适合练武。”
云裳听着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走了进去。
“咦。”倒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鬼头先看了过来,见到云裳便轻声叫了一声,定定地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头大声嚷嚷道,“祖奶奶祖奶奶,快看,有个仙女儿进来了。”
云裳见那小孩十分机灵可爱,便忍不住笑了出声。
国公夫人望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咦,裳儿来了。”说着便连忙吩咐着一旁的丫鬟道,“快快快,给王妃搬个凳子来。”
丫鬟连忙搬了凳子过来,云裳行了礼便坐到了一旁,笑眯眯地打量着屋中那四五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小孩子,才转过头望向国公夫人道,“外祖母这里倒是热闹。”
国公夫人被云裳一声外祖母叫的险些热泪盈眶,连忙笑着说了好几声好。
“咦,她叫祖奶奶外祖母,外祖母是什么?父亲好像是叫祖奶奶祖母的啊。”其中最小的一个小鬼头有些诧异地望向身边比他大些的唯一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哼了哼,没有搭理他,只呆呆地看着云裳,“她好漂亮啊,比姑奶奶还漂亮。”
“你又没有见过姑奶奶。”另一个小男孩哼了哼道。
女孩不服输,“我见过的,见过的,爷爷的屋中便有姑***画像。”
云裳仔细听了听,理了理关系,便知晓了,小女孩口中的姑奶奶,大约就是洛轻言的亲生母亲,华翎了。
国公夫人笑着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今儿个你们的功课便检查到这儿了,你们都去玩去吧,待会儿去花厅一起吃饭,我让人准备你们喜欢吃的。”
那几个小孩连忙高呼了几声,嘻嘻哈哈地拿着纸离开了。
国公夫人才拍了拍自己的椅子,“来,裳儿,到外祖母这边来坐。”
云裳便站起身来,走到国公夫人身边侧着身子坐了下来,国公夫人笑着道,“来了夏国可还习惯?府中的下人可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
“一切都好,外祖母放心。”云裳浅浅笑着。
国公夫人笑着颔首,“那便好,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外祖母说,轻言那孩子太见外,你是个温和的,轻言身份尊贵,只是这二十多年一直流落在外,如今突然回来,定然会遇到许多阻力的,莫要害怕,我们国公府定然是向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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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沉默了半晌,才又道,“我有好几个儿子,可是却只有一个女儿,从小便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原本我不想让她入宫的,可是那是她自己选的,她与皇上两情相悦,皇上亦是答应了我们的,后宫唯她一人,皇上也做到了。可是,她还那么年轻,未满二十,便那样去了。”
云裳瞧着国公夫人眼中带着几分湿润,便连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外祖母……”
“当我知晓轻言的存在的时候,可高兴坏了,想着轻言既然都活下来了,翎儿定然也没事。”国公夫人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原本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的。”
云裳张了张嘴,却终究低下头,咽下了华翎还活着的事。
国公夫人站起身来,“走,你外祖父快要回来了,我们去花厅等着吧。你们几个舅舅舅妈都在呢,还有表哥表弟的,瞧见你他们定然会开心,只可惜……”
云裳知晓她想要说的是,只可惜王爷没来。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笑吟吟地道,“外祖母,裳儿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王爷过来。”
“嗯?”国公夫人眼睛一亮,像个小孩子一般望着云裳。
云裳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等会儿裳儿留在国公府中陪外祖母便是了。”
国公夫人沉吟了片刻,便知晓了云裳的打算,笑呵呵地说了好几声好,“你们虽然刚到锦城不久,轻言疼媳妇却是出了名的,天黑了你还没有回府,他肯定是要来找的。好啊,那等会儿外祖母便留你一起说会儿话。”
云裳陪着国公夫人走到花厅中,便瞧见几个妇人坐在花厅中说话,先前在国公夫人的院子中见过的几个小孩子正围着几个妇人在玩游戏,笑闹声一片。
国公夫人牵着云裳走了进去,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
“这位想必便是睿王妃了吧,果然好相貌,怪不得都说睿王爷宠妻呢,若是我家中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也定然是要宠上天去的。”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看了云裳片刻,便笑嘻嘻地道。
国公夫人噌道,“口无遮拦。”言语中却没有一丝责怪之意,满是宠溺,“这是你小舅母,坐她前面的依次是大舅母二舅母。”
云裳应了声,走到三位妇人面前行了礼,几人连忙递了一些首饰过来,为首的妇人笑着道,“按理来说,你是王妃,应当我们与你行礼的,不过你既然执了后辈礼,我们也就受着了,这是见面礼。”
云裳笑着接了过来,大舅母徐氏又一一为云裳引荐了几位表嫂,云裳也一一与他们见了礼。
刚认识了屋中的妇人,华国公便踏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男子,华国公瞧见云裳眼中亦是亮了亮,在屋中扫了一圈,眉头却又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云裳还未应声,便听见华国公夫人哼了一声,“跟孩子怎么说话的,前几日一直念着,说什么,明明都已经到了锦城了,却都不来国公府,如今来了,你非得把人逼走了才高兴是不是?”
华国公面色有些微红,走到国公夫人旁边坐了下来,不说话了。
“夫君快来瞧,这长得跟天仙一样的美人儿,便是睿王妃了。”小舅母林氏连忙便嚷嚷了起来,云裳这才将目光移向先前跟在华国公身后的几个男子身上,上前两步行了礼,“裳儿见过几位舅舅和各位表哥表弟。”
“好好好。”为首年岁较大的应当便是大舅舅,笑着道,“上次在宫宴中见过,只是当时分列男女宾席位,也没有说上话。”
国公夫人吩咐着下人准备上菜,云裳被国公夫人拉着挨着她坐了,国公府中众人亦是十分和善的,问了云裳一些在宁国的事情,又穿插着将国公府中的情形介绍了一遍。云裳此前也详细了解过了,便笑吟吟地听着。
用了膳,国公夫人果真便拉着云裳在花厅中说话,其他人见状,便也没有离开,都陪在花厅中。
“听陛下说,你棋艺不错,过来与老夫杀一局。”华国公左看右看逗弄了一会儿曾孙,便抬起眼来对着云裳道。
云裳笑眯眯地应了,看着下人端了棋盘过来,便走到棋盘边坐了下来。其他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云裳愣了愣,却见小舅母瞧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可怜,沉吟了片刻,便更不知所以了。
只是很快云裳便知晓了为何他们都这般兴奋了,因为,华国公竟然十分喜欢悔棋。
“不行不行,你不能下这儿。”云裳刚一落子,华国公便连忙将她刚刚落下的棋子拿了起来,“你下这儿吧。”说着又指了个位置。
“……”云裳默默的放在了他指的位置。
“算了算了,还是下这儿吧。”为老不尊的人再次反悔。
“……”云裳沉默了片刻,“外祖父平时都是自己左手与右手对弈么?”
众人沉默,而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云裳心中迟疑了片刻,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装病然后火速撤离,便在此时,花厅外突然响起一声通报之声,“老爷,夫人,睿王爷来了。”
厅中众人俱是一震,云裳急忙抬起头来望向厅外,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
一个身影从侍从的身后走了出来,一身墨色衣衫,英姿挺拔,目光越过众人,只在云裳的身上停留了下来,微微蹙了蹙眉。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王爷用过晚膳了吗?”
华国公夫人已经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让人去准备,王爷喜欢吃什么?”
云裳笑眯眯地转过头,对着国公夫人道,“王爷倒是不挑食的,只是不爱吃甜。”
“好好好。”国公夫人连忙转身吩咐着丫鬟下去准备。
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云裳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洛轻言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厅中众人,落在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盯着棋盘的华国公,才淡淡地开了口,“陛下已经准了让你领兵去处置雅族的暴乱,不过,此次是由我监军。”
华国公抬起眼来看了洛轻言一眼,神情中不带一丝的惊讶,努了努嘴道,“怎么,怕了?你若是害怕,不敢去,我便去跟陛下说,这监军虽然并不用亲自上阵杀敌,但是也得要个胆子大的,让你不用去了。”
洛轻言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带着十分地不屑,“怕?我洛轻言的人生中便不曾有过这个字。”
“什么洛轻言,你母亲姓华,父亲姓夏,你姓的哪门子的洛。”华国公哼了一声,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了,才哼了一声走到了洛轻言对面坐了下来,“我又饿了,给我上些糕点来。”
云裳瞧着华国公像个孩子一般,明明想要亲近,却又拉不下面子,一老一小的,皆是别扭性子,便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抬起眼来与国公夫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也俱是笑意。
等着洛轻言吃了些东西,云裳才起身告辞,洛轻言一言不发地拉着云裳便出了门,上了马车,才收敛起了冷漠的面孔,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责备。
云裳不以为意,笑着拉着他的手道,“都说一个府中,门童是最能够体现府里人性子的,国公府的门童亦是十分和善的,下人个个都是热情以待,一家人众多,倒也十分热闹。”
洛轻言默不作声,闭目装睡。
云裳笑了笑,又问道,“你也要去雅族吗?什么时候走?”
洛轻言这才睁开了眼,望向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歉意,“粮草什么的,需要一些时日准备,大约半月之后走吧。”说着便拉过云裳的手,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与我成亲差不多一年了,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不多,本想着这回可以好生陪陪你了,却不想又要离开了。而且,此时我们刚刚来夏国,无数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我却要抛下你。”
云裳微微一笑,靠在他肩膀上,“王爷说的哪里话,你我既是夫妻,便应该相互扶持的。我没有太多的要求,只希望王爷能够好生照顾自己,莫要让自己再受伤了。”
洛轻言颔首,“好,我答应你便是。”
“其实前段时日我也一直在想,陛下对先皇后情深意重,你既然已经回了夏国,如今太子之位空悬,陛下若是有意让你当太子,便会寻机会让你迅速地建功立业,让朝中百官都瞧见王爷的本事。雅族暴乱倒是一个好机会,你作为监军,不用上阵,自然是安全无虞的,若是平了乱,功劳也定然是少不了的。而且,与华国公一同,你们二人还可相互照应着,华国公亦可借机重回朝堂,到时候有他辅佐你,自然也会好许多。”云裳轻声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裳才又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一趟却也绝不像想象中那般容易,若我是皇后或者是七王爷,便定然会趁机对你下手,让你一去便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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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笑着摸了摸云裳的头发,微微眯起眼,“我知晓的,你放心好了,我既然应了你会好好地,便一定会好好地回来。”
顿了顿才又道,“你在锦城也要小心,出门暗卫定然不要离身。”
云裳闻言轻笑了一声,便一直停不下来了,“我们好像是马上就要分开了一般,王爷还有半个月才走呢。”
靖王也忍不住失笑,扣了扣她的额头,轻叹了一声道,“你啊。”
回了王府,便瞧见总管有些焦急地等在门口,云裳见他神色便知定然是有事情发生了,便连忙下了马车,皱了皱眉道,“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总管四下看了看,才对着云裳和洛轻言道,“王爷和王妃先回府吧,老奴有事禀报。”
云裳与洛轻言对视了一眼,便跟着总管一同进了府,回了院子才道,“什么事?瞧你神色有些苍白的模样。”
总管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今日下人在清扫书房的时候,在暗室之中发现了一个写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布偶娃娃,上面扎满了银针。那打扫的下人发现之后,并未报给老奴,而是与其他人说了,老奴知晓此事的时候,那下人已经暴毙身亡,而那木偶娃娃已经不见了。”
云裳面色一下子便变得煞白了起来,洛轻言的脸色亦有些难看,不管是哪朝哪代亦或者哪一个国家,巫蛊之术皆是禁术,而皇族众人的生辰八字也都是绝密。若是与巫蛊有了牵扯,便是灭族的大罪。
“你发现了事情之后,可有人出府过?”云裳连忙问道。
总管连忙摇了摇头,“老奴当即便命人关了所有门,并与洛意商量了,让他们派了暗卫看住府中众人的去向。只是,这一直闭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王府中的吃喝用品皆需要采购……”
云裳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半晌,才道,“那便闭门一晚,我们只有一晚的时间,一定要在今日晚上,将这巫蛊娃娃给搜出来。”
“搜府?”总管沉吟了片刻,“只是我们府中有前太子在的时候的一些老仆人,若是贸然搜府,老奴怕有人会怀疑。”
“寻个由头便是了。”洛轻言蹙着眉头,淡淡地道,“便说王妃随身佩戴的玉佩在府中不见了,怕是遭了内贼,今日所有人不得进出王府,并且挨个挨个接受搜查。”
总管连忙应了声,便匆匆跑了下去。
云裳与洛轻言对视一眼,在屋中坐了下来,浅音便连忙奉上了茶水。云裳端起茶来,“府中人多眼杂,亦是怪我,此前入府的时候没有将前太子府中的仆人全都遣散掉。”
洛轻言摇了摇头,“即便是遣散了又如何,该发生的终究也还是会发生的,我们只带了那么多人过来,若是不想暴露埋伏在暗中的实力,便只能去外面找一些下人进府,别人有心要往里面安插人的话,我们亦是防不胜防的。此前我们光是想着,只要不让其他人进我们的院子,便可安枕无忧,可是我们却忘了,如今这睿王府中每一寸土地都是与我有关的,旁人想要动手脚,并不一定非要在这院子中动。”
两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已近子时。
外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云裳面前的茶水已经添了三回了。
“站住,站住!哪里跑?”外面传来喧哗之声,云裳猛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便瞧见家丁举着火把似是在追一个人。
云裳对着浅音使了个眼色,浅音拍了拍手,便有两个暗影朝着那跑在最前面的人影扑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将那人带了过来。
云裳皱着眉头望了过去,便瞧见那是一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其貌不扬,眼神有些飘忽,似是十分心虚一般。
“你跑什么呢?”暗卫猛地将那人扔到了地上,疼得那人脸皱成一团。
总管走了过来道,“回禀王爷,这人名叫周毅,是大厨房中负责担水的。方才我们搜查到他住的院子的时候,便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在院子中挖土,似是要埋什么东西,一瞧见家丁过去,便急急忙忙地想要往府外跑,发现后门亦有守卫把守,便又折了回来。”
云裳淡淡地扫了过去,见他怀中鼓起一团,皱了皱眉道,“将他怀中之物拿出来吧。”
暗卫应了声,便走上前将那周毅一脚踹翻在地,周毅见暗卫似是要抢怀中之物,便连忙抱作一团,不让暗卫靠近。
两个暗卫一拥而上,一脚便踹向他的背脊骨,疼得那人身子微微松了松,另一人便趁机掰开了他抱住膝盖的手,两人一同将他怀中的东西撤了出来。
是一个粉红色绣着杜鹃花的肚兜。
云裳蹙了蹙眉,“这是什么?”
那周毅疼得直蹙眉,见东西已经被拿了出来暴露在了众人面前,便连忙翻身跪了起来,伏在地上道,“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小的不该与府中的丫鬟勾搭,有了私情,求王妃饶命。”
云裳叹了口气,看也不看那人,“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云裳没有想到,这样一搜,却也搜出了不少下人中见不得光的事情,什么同一屋檐下的下人偷了别人的首饰啊,什么偷府中的财物的啊,比比皆是。只是,那巫蛊娃娃却仍旧没有找到。
云裳皱着眉头望着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爷,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可是却仍旧没有任何的线索,如今我们必须要做两手打算了。”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裳儿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云裳淡淡地道,神色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焦灼,“那巫蛊娃娃上面写的生辰八字是皇上的,我方才突然想到,其实,这府中这个巫蛊娃娃究竟有没有送出去,根本不是关键。此事一瞧便是有人蓄意为之,布置此计之人无需拿到那巫蛊娃娃,他只需要另外备一个,而后去宫中找到皇上,说那是从王府之中发现的即可。而后皇上来府中调查此事,他安排在府中的内应只需出来作证,说那确实是在府中发现的,而且,方才我们闭门搜查,却正是中了那人的计了。到时候,皇上只需一问,便知晓了,我们确实是在找东西,那时我们便有口难辩了。”
“如今这个时辰,皇上定然已经歇下了,为今之计,我们必须立马备车,立马入宫,见到皇上。”云裳想着,便急忙让浅音让暗卫向宁浅发了信号,只希望,今日陛下点的是宁浅侍寝。
洛轻言皱起眉头,点了点头,“我先进宫,你便在府中吧。”
云裳却摇了摇头,“王爷在府中,我进宫,这个时辰,王爷定然是进不去后宫的,还需要在议事殿等着宫人通报。”
洛轻言闻言,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让管家、浅音、洛意都留在府中继续搜,我陪你入宫。”
云裳知晓他是放心不下自己,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吩咐着管家准备了马,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已经落了锁,宫门守卫见是洛轻言,愣了愣,才道,“王爷王妃这般晚了,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有要紧事需要马上禀报陛下,开门吧。”洛轻言朝着守卫出示了令牌,守卫接过来瞧了瞧,便点了点头,打开了宫门,放两人入了宫。
洛轻言不能入后宫,便只能在议事殿等着,云裳寻了内侍问了,幸运的是,果真如云裳所愿,今日夏寰宇点的侍寝之人,正是宁浅。
云裳便直奔湘竹殿而去。
虽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湘竹殿外却已经候着一个人了,云裳蹙了蹙眉,却不曾想到,那人竟然是泰安公主。云裳沉吟了片刻,便闪身躲到一旁的树后,望向湘竹殿前。
“放肆,本公主要见皇兄,岂是你们能够拦住的?小心本公主明日去皇兄面前说一说,小心你们的脑袋!”泰安公主的呵斥声传来。
守在殿门前的宫人连忙道,“公主息怒,实在是不是奴才们不愿意让公主见陛下,只是陛下此前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奴才们实在是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啊。”
泰安公主冷冷地哼了一声。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连忙劝道,“公主,咱们还是明日一早来吧,咱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皇上的脾气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惹皇上生了气,只怕得不偿失。”
泰安公主没有开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甩了甩衣袖,“走,回公主府。”
云裳见两人离开了,才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走到湘竹殿前,望了望那守门的几个宫人,笑着道,“睿王妃有事求见陛下与湘贵嫔娘娘,烦劳几位公公禀报一声。”
那几个宫人面面相觑,才连忙一脸谄媚地道,“王妃请进,此前主子吩咐过了,王妃若是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了,里面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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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闻言轻笑了一声,“主子你真当属下是神人啊,刚来夏国不到一年,便处处都安插了我们的人。我昨儿个可是费尽了心思,几乎动用了所有武功高强的暗卫去做这件事了,选的都是守备较为薄弱的地方,即便是如此,也不过只放了六个,再多,便连做出来都难了。这现身的地方可没什么好选的,因为,如今这几处我安插了人的,不过两处而已。待再过些时候,我们培养的才子们在朝中崭露头角的时候,才能够稍稍容易一些。”
云裳颔首,“倒也是难为你了,你作为一个后妃,本就行动不易,且这宫中哪个不是人精,想要将我们的人弄进去自然是十分艰难的。”
云裳正说着话,便瞧着洛轻言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身后跟着的,是夏寰宇身边几乎不离身的刘文安。
“王爷怎么来了?”云裳笑了笑,连忙迎了上去。
洛轻言握住云裳的手,“昨日在议事殿与陛下商议了一个晚上,如今有些累了,便趁着陛下上早朝之际告了假,先回王府一趟。”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昨日进宫之前吩咐了总管与洛轻言一同继续搜查府中,马上天便要亮了,只怕再想要搜查也难了,也不知道搜出了什么没有。况且,昨日她做了那些安排尚未与洛轻言说。
“好,那我们便先回府一趟。”云裳笑着跟宁浅挥了挥手,宁浅却叫住了云裳,叫来宫人,递给了云裳一些布料和丝线,云裳愣了愣,便知晓了那时作何用的,笑了笑,便转身与洛轻言一同并肩出了湘竹殿。
洛轻言神情有些疲惫,云裳看着只觉着有些心疼,“可是累了?靠我身上歇一会儿吧。”
洛轻言闻言轻笑了一声,揽住云裳道,“不过是一个晚上而已,算什么,在战场上的时候七天七夜不睡觉亦是有的,无妨。”
云裳听他这般说也不勉强,想了想便与他随意捡了些事情来说,“昨儿个晚上我到湘竹殿的时候,瞧见了泰安公主,亦是来求见陛下的,在湘竹殿外闹了一个多时辰,被宁浅给挡在了门外,今儿个一大早便又来了,只怕也是为了此事的。”
洛轻言微微颔首,“先前陛下上朝之前她跑到议事殿来了,不过因为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陛下也未召见。”
云裳闻言,轻笑了起来,“这般说来,她倒是等会儿还能赶上看好戏了。”顿了顿,又对着洛轻言道,“我们回府问明情况,然后王爷用个早膳洗漱洗漱换身衣裳便进宫吧。”
“嗯?”洛轻言拉开了一些与云裳的距离,望向她的眼睛道,“这般着急?是有什么好戏?莫非昨儿个晚上你与宁浅也没有睡觉,偷偷安排了些什么事情?”
“睡觉倒是睡了的,不过安排倒也安排了的,等回了院子,我与你细说。”云裳目光中闪过一抹狡黠,故意卖着关子。
“你啊。”洛轻言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却也拿她无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回了王府,进了院子,管家、浅音与洛意皆是在屋中等着了,云裳进屋先是吩咐着浅音准备早膳,便侍候着洛轻言进了净房洗漱了才又走了出来,二人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说吧,我们一边吃着一边听着。”
管家点了点头,才道,“东西找到了,只是人却没有抓到,东西是在这个院子的背后发现的,应当是那人瞧着藏不住了,才故意放到那处的,此前我们曾经在那附近搜查过,那时候那巫蛊娃娃都还是不在的。”
云裳颔首,“东西拿来给瞧瞧。”
洛意便拿出了一个巫蛊娃娃来,云裳仔细看了看,布料倒是精细,不过并非宫中所用之物,而是在外面买的稍稍好一些的布料做的,只是那绣花的丝线却是银线,并非一般人家能够用得起的。
“浅音的针线活还算不错,我从宫中带了一些布料出来,还有丝线,你将这巫蛊娃娃的布料和丝线都换一换,用我带回来的重新做一遍,现在就去吧,等会儿用完膳我要用。换下来的布料和丝线也不要扔掉,留着。”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音应了声,从云裳手中接过东西,便拿着那巫蛊娃娃钻进了里屋之中,洛轻言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这便是昨儿个晚上你们安排的事情?”
云裳笑着应道,“若是只有我们王府发现了这东西,有人存心找茬亦是找得到借口,这巫蛊之术不比其他,皇室中对它的忌惮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不管如何,我们总是难逃干系。可若是宫中,其他王府中皆出现了这样的物件,且那布料还是宫中的,那便与我们关系小了许多。”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这哪里是我想的,是宁浅的主意,她在夏国皇宫中呆了这些时日倒也没有白呆。”云裳想了想,才又道,“不过还是少了些什么,我待会儿让浅音去问一问,我们能否请到在夏国中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到时候再请他来……”
洛轻言想了想,“旁的或许我帮不上忙,但若是这件事情,我倒是能够找到人的。”
“真的?”云裳闻言,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那便万无一失了。”说着,便凑到洛轻言耳边道,“王爷你倒是让那高僧……”
两人用了早膳,云裳便带着那巫蛊娃娃入了宫,方一如宫中,便被宫人拦了下来,“睿王爷,睿王妃,皇上在未央宫中,奴婢带王爷与王妃过去。”
未央宫中,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莫非是此事有了什么变故?
待宫人带着云裳与洛轻言到了未央宫的时候,云裳才发现,未央宫外停了不少的步撵,入了未央宫,正殿门口亦有不少丫鬟仆从在候着了。
洛轻言与云裳一同走了进去,里面亦是十分热闹的。
“母后在灵隐山中礼佛未归,皇兄便不疼泰安了,昨儿个泰安在湘竹殿外站了一个多时辰,那些个宫人都不让泰安入殿。”才刚踏进去,便听见泰安公主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娇嗔,生生让云裳打了个寒颤。
泰安公主都已经三十多近四十岁了,是如何用这般娇俏地声音说话的?
“是寡人吩咐的,寡人在后宫之中,岂能谁想见便见了?泰安你年纪不小了,还这般不长心。现在寡人正在处置事情,你瞧不见吗?还这般无理取闹,即便是母后回了宫,寡人也不怕到母后那儿说理去。”夏寰宇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似是有些不满泰安公主的无理取闹。
洛轻言带着云裳站在了一旁,便瞧见夏寰宇手中拿着一个巫蛊娃娃,眉头微蹙着。皇后坐在一旁神情有些焦虑,几番欲张口,都没有说出来,半晌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这巫蛊之术在先祖爷还在的时候便已经下了禁令的,虽说并未听说有谁真正被这巫蛊之术害了的,但是这模样,实在是有些骇人,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起了这般狼子野心。”
云裳抬起眼扫了一下殿中坐着的人,除了后宫中的几位妃嫔之外,还有泰安公主,还有……七王爷。
“做这东西的布料瞧着像是宫中之物,儿臣今日早起听闻下人禀报之后,亦是骇了一跳,不敢私自处置,便急忙拿进了宫中,请父皇定夺。”七王爷蹙着眉头,面色有些苍白。
原来这巫蛊娃娃是从七王爷府中搜出来的,云裳心中冷笑一声,如此倒是真好。
“七王爷府上也出现了这害人玩意儿?”洛轻言轻蹙着眉头,缓缓开了口,“这事情倒是有些蹊跷了,昨日夜里,我与王妃从定国公府回王府的时候,也听闻管家说发现了此物,只是待管家知晓的时候,那发现东西的下人已经暴毙,那娃娃也不知所踪。我便也急急忙忙进宫求见了陛下,将此事禀报给了陛下,先前回府的时候,这东西倒已经被搜了出来,我与王妃刚到夏国,倒是不知晓这布料中有何蹊跷之处,东西在这里。”洛轻言从云裳手中接过那巫蛊娃娃,递给了夏寰宇。
夏寰宇皱着眉头接了过来,将两个娃娃拿在手中比较了一番,才道,“布料是相同的,这线也是一样的,只是这针法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皇后抬起眼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夏寰宇与云裳,“连睿王府也有,不知道这幕后之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夏寰宇没有开口,众人便陪着一同沉默着,一个宫人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走到刘文安面前行了个礼,在刘文安耳边说了些什么。刘文安沉默了片刻,便连忙转过身来,几步走到夏寰宇身边,凑近夏寰宇的耳朵,亦是轻声说了几句话。
众人只见夏寰宇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泰安公主身上,看得泰安公主往后缩了缩,半晌,才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将人带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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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朝着殿外挥了挥手,便又侍卫押着一个似乎有些年纪的嬷嬷走了进来,泰安一见那人的模样,便猛地变了脸色,“皇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刘公公让人将奶娘抓了起来啊?奶娘她……”
夏寰宇转过眼看了泰安公主一眼,她便猛地一惊,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抓她做什么?”夏寰宇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齐嬷嬷自个儿说一说,你今儿个都做了什么吧?”
那齐嬷嬷头发微乱,见夏寰宇这般问,却也没有任何的慌乱,挣脱了后面押着她的侍卫,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将散下来的头发盘了上去,才对着夏寰宇行了个礼,“启禀皇上,奴婢并未做什么,只是今日早上整理公主床铺的时候在公主的床下发现了一个已经破了的人偶娃娃,奴婢想着那东西的模样已经有些旧了,便将它剪碎了拿出去扔了。”
夏寰宇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那齐嬷嬷剪碎那人偶娃娃的时候,可发现了那上面扎着针的?”
“是扎着针,不过想来应该是公主绣花的时候,顺手便将那绣花针扎在上面去了吧,绣花针最容易掉了,找个地方扎着倒是个好法子。”齐嬷嬷淡淡地道,声音极尽冷静。
泰安公主只怕是已经才出了她的府中发现了什么东西,脸色有些苍白,连忙道,“皇兄恕罪,齐嬷嬷不曾念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分不出人偶娃娃和巫蛊娃娃有什么分别。”
那嬷嬷神色一顿,目光落在泰安公主身上,又扫过殿中众人,才望向夏寰宇手中拿着的两个巫蛊娃娃,面色微微一变,沉吟了片刻,才道,“难道那娃娃是陛下赐下的?”顿了顿,才连忙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老奴的过错,老奴只看那娃娃旧了,想着公主素来不喜欢破旧的东西,便索性将它剪了,却不想竟然是陛下赏赐的。”
“嬷嬷,闭嘴。”泰安连忙开口斥道,有些惴惴不安地捏着手中的绣帕,抬起头悄悄地看了看夏寰宇的脸色。
云裳心中忍不住笑了,这泰安公主算不上一个聪明的人,却也反应不慢。不过,她身边这个嬷嬷倒是个精明的,发应灵敏,不卑不亢,是个人物。明明是她瞧见那巫蛊娃娃出现在了泰安公主的床下,心知此事若是被人发现定然不妙,便连忙将那娃娃剪了想着销毁证据,却不想被人给发现了。
被人发现了倒也不见任何慌乱,尚还有闲情逸致整理头发,那借口虽然拙劣,却也符合她的身份见识,而她瞧见殿中气氛不对,发现了夏寰宇手中还捏着两个巫蛊娃娃的时候,才急忙又改了口,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仿佛她是因为剪了陛下御赐的东西而惴惴不安一般。
夏寰宇盯着那齐嬷嬷看了许久,才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将她带下去吧。”
刘文安应了声,挥了挥手,侍卫便又连忙上前将那齐嬷嬷拖了下去。
皇后手中的绣帕亦是被抓得有些皱了,半晌,才轻声开了口,“若是泰安府中也发现了巫蛊娃娃,这便已经是第三个了。臣妾觉得,只怕得好生搜一搜了,众王府,公主府,宫中,皆应当仔细搜一搜,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漏之鱼。这幕后之人真应当千刀万剐,竟然以这般毒辣的法子来诅咒陛下。”
云裳发现,方才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寰宇手中的巫蛊娃娃之上的。
夏寰宇将两个巫蛊娃娃放在了桌子上,“这巫蛊之术不过是传说而已,朕如今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方既然这般费尽心思地布了这个局,定然便有他的用处,陛下不如找个得道高僧来瞧一瞧,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洛轻言在这时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夏寰宇微微一愣,似是不曾想到洛轻言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沉吟了片刻,才转过身望向七王爷,“你呢?你府中也出现了这东西,你怎么觉得?”
七王爷连忙拱了拱手道,“儿臣觉得大皇兄说的极是,此事关系到父皇的安危,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宁国最为出名的便是了空大师了,父皇不如去请了空大师来瞧一瞧吧。”
“那便请吧。”夏寰宇淡淡地道,半晌才接着道,“只是,我倒是更相信这是有人蓄意为之,此事着刑部侍郎来仔细查一查吧。”
那了空大师到锦城尚需要半日路程,夏寰宇便让众人各自散了,又命人颁了旨意,让宫中众人各自在各自的宫中仔细查找,看有没有其他的巫蛊娃娃。
洛轻言跟着夏寰宇同七王爷一起去了议事殿,云裳便被皇后留在了未央宫中。
“听闻你们府上是最先发现那邪物的,可是吓坏了?”皇后微微笑着,面容十分和蔼。
云裳连忙应道,“可不是,昨日臣妇本不在府中,是下人发现了,只是是以前太子府中的老仆人,并未及时上报给管家,反而将此事到处说,管家知晓的时候寻去,那下人便已经暴毙身亡了,那巫蛊娃娃也不见了。臣妇回府的时候可急坏了,那东西害人不浅,若是流落了出去,可如何是好。”说罢,又叹了口气,“臣妇此前想着,臣妇与王爷刚刚到夏国,一切都不是很熟悉,府中有些老人也好,还能提点提点臣妇,却不想因着那些个老人不服管家的管教,竟闹出这般厉害的事情来。”
皇后的面色有些苍白,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本宫那个儿子倒是福薄的,正是年轻的时候,却就那般没了,早知道,本宫便不让他去宁国了。他府上那些人,原本到都是守规矩的,只怕是突然换了新主,有些不适应吧。”
云裳冷笑一声,若不是太子在宁国知晓了王爷的身份,意欲刺杀王爷与她,又如何会被关入牢狱之中,而后被七王爷给惦记上,算来算去也不过是自找的。只是听着皇后这语气,却似乎是在责怪她御下不力,不能服众了。
“是啊,以前在宁国的时候因为王爷时常在外征战,府中下人不错,倒也不难管教。因而臣妇倒也没有什么管理府中中馈的经验,且臣妇年纪轻,许多事情恐怕都不如前太子妃那般玲珑。臣妇还在想着,前太子妃既然是使惯了这些老人的,臣妇便将这些老人都送给她,等守陵的时间到了,便也可以用。臣妇还是让人去选一些新人入府,新人虽然许多规矩尚需要调教,但是也好管一些。”云裳微微笑着,声音十分轻柔。
皇后闻言,笑容中便染上了几分不屑,冷冷一笑道,“这府邸既然已经赐给了睿王爷,自然便是由你做主的,你瞧着如何办好些,便如何办吧。”顿了顿,便又转了话茬子,“听闻你昨日是在湘竹殿睡的?本宫瞧着你近日倒是与湘贵嫔走得近一些,也好,你与她二人年岁相仿,倒也能够聊到一起。”
云裳倒也不否认,笑着道,“湘贵嫔容貌极美,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臣妇对她亦是十分仰慕的,此前在宁国的时候,母妃亦是时常教导臣妇,多与有才华之人交往,多与德行端正之人交往,多与为人谦和之人交往。”
“母妃?”皇后微微一愣,“本宫为何听闻,你是在皇后身边教养长大的?”
云裳尚未回答,皇后便又道,“哦,是本宫忘了,你是锦妃所出的对吧?听说锦妃此前的十多年一直都在冷宫中度过的啊……”
云裳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半晌才浅笑吟吟地道,“倒也算不上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的,臣妇八岁的时候便因身子不太好,被送到了宁国寺中休养身子,直到十五岁及笄之前才回的宫,回宫之后不久母妃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位分。”笑了笑,又道,“如今皇弟也已经快要满一岁了,在后宫之中,位分什么的倒也不算最重要的,有时候位分更多的是取决于她的身份家世,能够有一儿半女的傍身才是福分。”
此番,皇后便笑不出来了,她唯有一子,此前倒是她的骄傲,只是如今却没有了。
“皇后娘娘,湘贵嫔娘娘与沈淑妃娘娘宫中亦是发现了巫蛊娃娃。”两人正在你来我往地说着话的时候,便有宫人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轻声禀报着。
皇后沉默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拿出锦帕,抬起手来擦了擦嘴角,“湘贵嫔?沈淑妃?”
半晌,才又道,“东西可都拿过来了?”
那宫人连忙道,“拿过来了,奴婢方才瞧过了,与此前从两位王爷府中发现的那两只的布料和线都是一样的,只是绣功看起来皆不是一人所绣。”
“都不是一人所绣?这便是奇怪了,若都不是一人所绣,那岂不是说,这并不是一人所为?”皇后蹙了蹙眉,揉了揉额角,“可让宫中的绣娘都认了,那绣功可瞧得出来是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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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人摇了摇头,“宫中的绣娘都被奴婢叫过来一一辨认了,皆说瞧不出是谁的手法。”
“加上泰安府上的那一个,已经是第五个了……”皇后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那布料呢?”
“布料都是宫人拿来做衣裳的布料,且是拿来做里衣的布料,这便更难查起了,每个宫人都有的,每个宫中也都有不少的。”那宫人连忙又道。
皇后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了下去,半晌才转过身来望向云裳,“睿王妃觉着,此事是何人所为?”
“这臣妇便不知晓了,只是既然这布料是宫中之物,便定然是宫中之人,旁人也极难拿到的,只是,我们不过刚到夏国,进宫也极少,与宫中之人应当算是无怨无仇的,也不是谁这般狠毒。”云裳垂下眉眼,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皇后一口气噎在喉中,手紧紧握住锦帕,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春日桃花正好,左右睿王妃还得等着那了空大师入宫来,来来回回地也折腾,不如陪本宫一同去御花园中赏赏花吧。”
御花园中的桃花倒确实开得正好,桃花院中,满院粉色,绚烂至极,云裳跟在皇后身后,不明白她打得是什么主意。
走了半个园子,皇后挥退了跟在身后的宫人,从地上拾起一片凋落的花瓣,轻声道,“宫中的嫔妃就如同这桃花一般,年华正好的时候,她便能够在枝头傲然而立,可若是年华逝去,便只能凋零在地,被人碾落成泥。”
云裳沉默不语,皇后轻笑了一声,才又道,“若想要在枝头呆得长久一些,便得要努力让自己开得艳一些,吸引蝴蝶授粉,而后结出桃子。原本本宫的那颗桃子是长势最喜人的那一颗,却不想,被打落在地,没了。”
云裳倒是听懂了皇后这奇奇怪怪的比喻,脑中却只有一个反应:您把陛下他老人家比作蝴蝶,他知道吗?
只是这话,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时说出来的,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宁国的气候不太适合种桃子,只是臣妇却知道,若是一颗果子,如皇后娘娘所言那般,长势喜人的话,多半是最先被农人摘取卖的。反倒可能是长得最歪瓜裂枣地那一颗,才是留在桃树上最久的。”
园子中突然静了片刻,而后便传出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皇后转过身瞧着依然低垂着头一副恭顺模样的云裳,眼中突然光芒大盛,“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本宫想了许久的问题,却被你一语点破。本宫错就错在,一直一来,都忽略了那个原本以为不存在任何威胁的人,却不想,他才是最危险的。”
云裳沉默,虽然最后在夏寰宇的授意之下,将七王爷弑兄之罪撇得一干二净,但是皇后能够在宫中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是有她的人脉的,哪怕是远在宁国。
“你前些时日与湘贵嫔走得近,不过是因为睿王刚回夏国,在朝中无人支持,所以想要在后宫之中寻找一个盟友。可若是你将主意打到了湘贵嫔的身上,那你便是棋差一招了,湘贵嫔没有子女没有父兄支持,不过是这宫中一片浮萍,瞧着圣宠正隆,却是没有根的,无需费力便可将它拔走。若论盟友,本宫以为,这后宫之中,无人比得过本宫,本宫如今亦是没有了子嗣,不会威胁到睿王的地位,而本宫却是后宫之主,父亲兄弟皆在朝中任要职,且你们的敌人正是本宫的敌人,若与本宫联手……”皇后轻笑了一声,望向桃树之巅的位置。
“那最高的位置,便是唾手可得。”说完便又转过头来看向云裳,“而本宫所求不多,不过是希望后宫之主的地位稳固一些,待新帝登基之后,那皇太后的位置,是本宫的。”
云裳低着头,眼中是满地落花,听见皇后的话,微微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此事臣妇做不得主,还得与王爷商议商议才能给娘娘答复。”
“那本宫便等你的好消息了。”说着便又往前走去。
云裳便陪着皇后逛了半日的御花园,又在未央宫中用了膳,才有宫人来请,“皇后娘娘,了空大师已经入宫了,现如今正在议事殿中,皇上请皇后娘娘到议事殿中。”
皇后颔首,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那便走吧。”
到了议事殿中,云裳便瞧见今日早起时候在未央宫瞧见的那些人都在了,还多了一些穿着朝服的大臣,华国公亦在其中,议事殿中唯一与夏寰宇一样坐着的,便是殿中那个和尚了。
和尚胡须已经花白,静静地闭着眼坐着,似是入定了一般,面前摆放着笔墨纸砚,纸上一片空白。
殿中众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他身上,过了许久,那和尚才睁开了眼,“若按照陛下所言,那人定是要设一个阵法,只是贫僧对锦城的布局不甚清楚,烦劳哪位施主来为贫僧画一画。”
夏寰宇闻言,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才淡淡地道,“老七,你去吧。”
七王爷闻言,连忙应了声,走到了空大师对面跪坐了下来,“大师您讲。”
“陛下刚才说,分别在睿王府、七王爷府、泰安公主府、湘贵嫔与沈淑妃的殿中发现了此物,请王爷将这个地方在这纸上画出大致的位置来。”了空大师轻声道。
七王爷闻言,沉吟了片刻,便在纸上先是画出了锦城的大致轮廓,而后画了几个圈,便停下了笔,将纸转了半圈,放到了了空大师面前。
了空大师盯着那图看了许久,复又在纸上画出了两个点,才抬起眼来望向对面的男子,“敢问七王爷,这两个地方,七王爷可知晓是何处?”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图纸纸上,七王爷尚未回答,便有人道,“咦,这不是苏侍郎的府第的位置吗?”
又有人道,“这里我知道,是锦城首富王从文的府邸。”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望向了空大师,“大师在这图上标注的位置是?”
“贫僧观方才王爷画出来的图,发现这五个位置倒也有规律可循,若是在这两处亦有的话,连接起来便是北斗七星阵。巫蛊之术,亦需要观其想要谋害的人的气数,陛下是天子,有真龙之气,寻常巫蛊并不能伤陛下半分,因而需要借助一些阵法来。”了空大师念了个佛号。
“来人。”夏寰宇高声道,“去苏侍郎与王从文府中搜一搜,瞧瞧有没有那巫蛊娃娃。”
皇后连忙走上前,面色焦急,“若真如大师所言,这阵法已成,皇上可会受到影响?”
了空大师沉吟了片刻,才道,“此事须得看那阵法是何时成的,虽然阵法已成,但尚需七七四十九日的血祭,不过此时陛下无病无痛,便是阵法未成了,幸而发现得早。”
“……”云裳望着那一脸正气盎然的了空大师,心中倒是有些钦佩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此事编得圆了,倒也是极其厉害的,不知王爷从何处请来的这般人物,只是这理由编的倒实在是有些牵强了。云裳瞧着那纸上的位置,这哪里像是北斗七星阵法了?即便是她不过刚刚看了一些阵法书,也觉着太不像了一些。
云裳望向立在一旁,似是在神游天外的柳吟风,想着,他那般擅长列阵,定然是瞧出端倪了吧。
皇后闻言,又急忙道,“那了空大师可能够知晓,此事为何人所为?”
了空大师沉吟了片刻,才道,“此事倒也不难辨别,贫僧听闻,这北斗七星阵若要启动,人必须要在这其中一处放置巫蛊娃娃的地方,日日以血喂养。只需将那七个巫蛊娃娃拿出来,将外面的布给除了,便可知晓。”
云裳闻言,细细思量了一番,这几个巫蛊娃娃皆是宁浅安排人做的,定然是不会有血的,不过,唯一一个将那巫蛊娃娃毁掉了的,便是泰安公主。莫非王爷是想要将泰安公主拉出来,先折了对手的手。
皇后闻言,便连忙道,“将那几个巫蛊娃娃拿上来。”
宫人便连忙将那几个巫蛊娃娃拿了过来,放在盘子中依次排列了起来,下面用纸标注了是何处发现的。
夏寰宇却摆了摆手,“不急,待寻到那两个巫蛊娃娃再看吧。”
云裳瞧见夏寰宇的目光扫过了了空大师和他面前的纸,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便知晓夏寰宇只怕是对了空大师起了疑。
云裳皱起眉头,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侍卫来的倒也快,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带着两个巫蛊娃娃走了进来,“回禀皇上,果真如了空大师所言,在这两处地方发现了巫蛊娃娃。”
夏寰宇沉默了许久,才道,“拆开吧。”
刘文安便连忙让宫人拿了剪子上来,当着众人的面将巫蛊娃娃拆了开来,云裳盯着众人的动作,眉头却猛地蹙了起来。
“陛下,睿王府发现的巫蛊娃娃中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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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公主闻言涨红了脸,眼中带着几分血丝,“李怀,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李怀却是拖着身子十分费力地往夏寰宇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抬起眼来指着泰安公主道,“是泰安公主,就是她。”说完便又咳了几声。
泰安公主见状,便朝着李怀走了两步,抬起脚就要踹下去。
夏寰宇的目光扫过泰安公主,淡淡地道,“泰安公主既然不能够好好地听着,那便来人,给泰安公主赐坐吧。”
虽说是赐坐,只是那些侍卫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便将泰安公主按在了椅子上,云裳瞧着泰安公主挣扎了几下,却似是被侍卫押着无法动弹,目光望着那地上趴着的男子,眼中满是愤怒。
那李怀这才缓过了气来,气息仍旧虚弱得像是随时都要断掉一般,“罪臣虽然不是泰安公主明面上的面首,只是……泰安……泰安公主见我长相英俊,便一直蓄意勾引,让罪臣与她发生了……不可……不可告人的关系,此事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今日罪臣从小安子公公手中拿到了巫蛊……娃娃之后,便拿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之中查看,可是……可是看到一半的时候,泰安公主便来了。”
“泰安公主说……说她得在宫中等着…等着了空大师进宫,十分无趣,便要与微臣行鱼水之欢。微臣…微臣拒绝了两次,便也顺从了。只怕便是泰安公主带来的侍女趁机,趁机做了手脚的。”
李怀说完,又咳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夏寰宇目光并未看向一旁十分暴躁的泰安公主,而是转向刘文安,“泰安公主今日带了几个侍女入宫?”
刘文安回想了片刻,才应道,“四人。”
云裳忍不住吓了一跳,一般入宫带一个侍女已经算是极限了,这位公主倒果真是仗着自己是受宠的公主胡作非为啊。
“将那四人都带上来。”夏寰宇冷冷地道。
刘文安闻言,连忙对着一旁的人吩咐着,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手,洛轻言回头看了云裳一眼,沉吟了片刻,便站了出去,“此事像是针对我来的,不知道微臣能否说句话呢?”
夏寰宇抬起手来,示意刘文安稍候,“说吧。”
洛轻言却没有立马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即便是将宫人带了进来发现了宫人受伤有伤,也只能说明她动了这巫蛊娃娃,微臣倒是有一计,能够让此事水落石出。”
“哦?说来听听。”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微臣在宁国之时,曾经受人诬陷,说微臣杀了夜郎国太子仓觉康宁,幕后之人诬陷人的法子倒是有几分新意,今日不如让大家一同见识见识。”
夏寰宇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顿了顿,才道,“如此,便让睿王来安排吧,只是睿王你也是嫌疑人之一,你若是要安排,却不能出这屋子。”
洛轻言颔首,“遵旨。”
等候在殿门口的四个泰安公主的侍女却不知道大祸临头,平日里她们仗着泰安公主的名头,亦是在宫中作威作福,欺负过不少宫女的。
“我方才听那侍卫大哥说,皇上下了旨,没有查出真相来,不能出殿,只怕得等些时候了,方才那李怀被打得半死拖了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说些什么。”其中一个身子娇小玲珑的侍女低声道。
另一人便连忙凑了上来,“怎么可能说什么,要知道,他可是有把柄在公主手上的。春桃,若果真还得等些时候,那我们不如先去吃些东西吧,中午的时候便没有吃东西呢。”
被叫做春桃的女子连连点头,“去御厨瞧瞧。”
说着话,四个侍女便看了看禁闭的殿门,悄然离开了,却不知道,身后早已经跟了尾巴。
四人溜进御厨之中看了一圈,见那锅上正蒸着金黄色的糕点,便连忙望向正在做活儿的御厨之中的宫人,“这位姐姐,这糕点可否给奴婢一盘,泰安公主饿了,想吃些东西。”
那宫女看了四人一眼,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既然公主要要,便拿去吧,反正时辰还来得及,我再做一盘便是。”
四人对视一眼,便拿了个盘子,从锅上拿了几个糕点装上了,除了御厨房,躲在一个角落中吃了起来。
刚吃到一半,便瞧见一个内侍匆匆走了过来,四人连忙将糕点往身后一藏,那内侍瞧见了四人,连忙走了过来,似是舒了口气一般,“哎哟,四位姐姐,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怎么了?”春桃连忙问道,“可是公主找我们?”
“可不是?”那内侍拍了拍胸口,“公主出了议事殿,遍寻不到你们,正在生气呢,四位姐姐还不赶紧去,公主此刻在黔灵宫中。”
黔灵宫,倒是泰安公主在宫内经常去休息的地方,是太后的宫殿,太后素来疼爱泰安公主,即便如今太后不在宫中,泰安公主每每进了宫也会去瞧一瞧。
待那内侍离开了,四人才连忙站起身来,“都怪春桃,好端端的,非说要来吃些东西,若是公主生起气来,那可如何了得。”
“夏荷你就是胆子小,放心好了,有我春桃在,保证公主不会生气。”说着便将藏在身后的糕点拿了出来,还剩下四个,春桃嘻嘻一笑,重新摆了摆,看起来倒是喜人,“我们便说向侍卫打听了说还得要些时候才能出来,想起公主今日都没怎么用膳,便急忙趁着空闲去御厨房拿些糕点来垫垫肚子,却不想公主竟然那般快便出来了。”
其余三人连忙点了点头,跟着春桃一同朝着黔灵宫走去。
四人一同刚走到黔灵宫大殿之中,正欲走进内殿,便听见里面传来被子摔倒地上碎掉的声音,四人面面相觑,停下了脚步。
“回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里面传来泰安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四人连忙跪倒在内殿门口,“奴婢知罪,只是方才向殿外的侍卫打听了,那侍卫说陛下下令没有调查清楚所有人不得出殿,奴婢想着公主今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便带上他们一同去御厨房为公主拿些吃食,却不想御厨房只有糕点,便只带了一些糕点回来。”
里面顿了片刻,才听见泰安公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先前李怀被严刑拷打了你们可瞧见了?幸好他没有供出本宫来,你们可确定,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春桃闻言,连忙道,“公主手中握住李怀的把柄,李怀定然是不可能供出公主来的。公主放心,一切都天衣无缝的,只要李怀不说,绝不会查到我们身上来。”
“是吗?”泰安公主冷哼了一声,“本宫总觉着有些不安呐,事情如何了?”
“禀公主,虽然奴婢不知道原本我们只放了睿王府的巫蛊娃娃怎么会出现在那么多的地方,但是奴婢保证,这样的意外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如今李怀咬紧了嘴,便不会有人想到是我们所为,而且,先前派去绑架了空大师的死士皆是蒙面的,即便是陛下找到了了空大师,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的。”春桃声音中带着几分崇拜,似是对泰安公主极端敬佩一般。
泰安公主幽幽叹了一声,半晌才道,“你们说,我这般做,可是做错了?”
殿外的四人面面相觑,皆是在各自的眼中瞧见了一抹惊讶的神色来,沉默了许久,那春桃才低声应道,“公主并没有做错,公主只是太爱了而已。只是公主,如今人已经没有了,公主也不应太过伤怀。公主的府中还有许许多多地面首呢,公主便当只是少了一个喜欢的面首吧。”
“呵……”泰安公主轻笑了一声,似是带着几分苦涩,“是啊,已经没有了,本宫要报仇啊,要报仇!”
春桃沉默了许久,才应道,“公主想要为殿下报仇的心思奴婢懂的,只是那睿王爷虽然刚到夏国,却也不是好对付的。睿王爷在宁国被叫做战神,恐怕也不是白叫的,奴婢上次在宫宴中瞧见了那睿王爷的模样,冷漠而且冷酷,连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也能够那般不给面子,若是被睿王爷知晓了是公主所为,只怕连太后娘娘都护不了公主你了。”
“如此,本宫便应当让睿王这般快活的活着吗?”泰安公主冷笑了一声。
“公主,太子殿下都已经去了,这仇定然是要报的,可是公主也不应当急于一时。公主静下心来想想,太子这样死了,想要报仇的人绝不是少数,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后娘娘,公主何必冲在这最前面。太后娘娘总说公主性子冲动,让奴婢们劝着点。公主也应当想一想太后娘娘的苦心,太后娘娘将公主养育长大,是希望公主能够成为新帝的皇后,重振林府的风光,公主,太子死了,还会再立太子的啊,不管太子是谁,都定然会是公主你未来的夫婿,公主你何必总执着于死去的那位……”春桃连忙低声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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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新帝的皇后,重振林府风光。”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春桃四人瞪大了眼睛,手中装着糕点的盘子“嘭”的一声打翻在地,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那位高高再生的九五之尊的声音再次传来,“来人,将她们带进来。”
春桃四人被侍卫带入殿内,这才瞧清楚了屋中的形势,陛下坐在椅子上,殿内人很多,有宫中的宫妃,有几位王爷,也有朝中的大臣。她们的公主被几个侍卫押着,嘴里塞着平日里很喜欢的那张绣着桃花的锦帕,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禁闭,似是不愿再看。
“寡人倒是不知,太后娘娘和寡人的皇妹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林府是太后的母族,当年之事,朕已经格外开恩了,谋逆之罪,本应该诛九族的,朕却只是将他们流放了便算了。且太后即便帮着犯下了那般大的罪孽,寡人这些年亦是将她当作寡人的生母来尊敬的,可直到今日寡人才知道,寡人这般对待,她心中心心念念的却还是只有林府。好!真是好得很!”
夏寰宇冷冷地扫过泰安公主和地上跪着的四个丫鬟,扬声道,“来人,将泰安公主押入大牢,这四个丫鬟心存不轨,杖毙。”
刘文安连忙应是,叫人将人拉了下去。
殿中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尤以皇后为最,方才那春桃的一席话可是说的,太子之死,最想要报仇的便是皇后。
皇后抬起眼来扫了一眼众人,才转过头来看向夏寰宇,“太后娘娘确实有些过分了。”顿了顿才道,“只是那丫鬟所言,却是不可全信的。太子之死,臣妾确实十分伤心难过,那毕竟是臣妾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啊。只是臣妾却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在宁国的时候,太子行刺睿王有错在先,太子之死却是和睿王半分关系也没有的,臣妾恨只恨臣妾教导无方,没有教会他兄友弟恭。可是这些年来,这夏国皇宫中出生的皇子公主并不在少数,臣妾却是从未曾为难过半分,个个都是当自己亲生孩子一般教导。这欲加之罪,臣妾却是受不起的。”
夏寰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皇后有些迟疑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不再开口了。
云裳盯着皇后看了片刻,心中也忍不住对这个皇后有些好奇了起来,若说她有心计,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却是有些不合时宜的。若说她没有心机,又如何能在这暗潮汹涌的后宫之中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亦或者,装蠢也是她心机的一部分?
“既然皇后这般说了,那寡人便将睿王的安危交给你了,若是睿王出了什么事,寡人便唯你是问好了。”夏寰宇神色淡淡地道。
云裳瞧着皇后的面色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一般,便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是,臣妾遵旨。”皇后沉默了片刻,便连忙应道。
一旁一直立在一旁的一个大臣此时站了出来,云裳转过眼望去,是柳晋,“陛下,太后娘娘有此心思,陛下亦不可不防啊。”
夏寰宇挥了挥手,皱着眉头道,“寡人知晓了,派人去雾灵山请太后回宫。”
说完,便似是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额角,站起身来,“摆驾。”夏寰宇站起身来,便往门外走去。
刘文安见状,连忙高呼道,“皇上起驾。”便跟在夏寰宇身后出了黔灵宫。
夏寰宇一走,皇后便也紧跟着离开了,靖王揽过云裳,便与她一同出了黔灵宫,往宫门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到算是风平浪静,云裳心中思量着,大抵是因为夏寰宇刚点了洛轻言与华国公一同平叛雅族之乱,如今暴乱未平,朝中此前的太子党只怕如今都还在观望之中,想等着洛轻言与华国公归来之后,瞧瞧夏寰宇的态度。
四日之后,太后回了宫。
作为皇族中人及其家眷,洛轻言与云裳亦是需要去接驾的。一早,皇后便已经派了人来知会了。
洛轻言与云裳到宫中的时候,夏寰宇已经带着宫妃和皇子公主在宫门前候着了。等了约摸半个时辰,才有车撵从宫外的文武大道之上缓缓驶入宫门,在宫门口停了下来,随后马车车门被打了开来,先下车的是四个宫女,而后,四个宫女分列两侧,静静地站好了,一只带着些皱纹的手才出现在了马车车门之处,片刻之后,便瞧见一个身子微微弓着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手搭在了宫女的手上,稳稳地下了马车。
待下了车,云裳才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双鬓已经斑白,面上也染上了几许皱纹,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几许精明。
“母后。”夏寰宇走上前,伸出手欲扶住太后的手,太后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便掠过了夏寰宇,往前走去。
脾性倒还有些大。云裳在心中暗自思量着。
夏寰宇倒也不在意,缓缓收回了手,跟在太后身后,往宫中走去,一路到了黔灵宫,太后在微微喘息着在大殿之上最高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站在殿中的夏寰宇,冷哼了一声,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水杯漱了口,又将水吐了出来。复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气息,才道,“皇帝好大的威风啊,自己的皇妹,就那样轻飘飘地一句话说打入大牢便打入大牢了。”
云裳听着那太后的话,忍不住有些想笑,果真是在宫中经历了一辈子斗争的太后,明明知道她那些个不轨的心思已经暴露在了夏寰宇的面前,却仍旧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好似夏寰宇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云裳的目光扫向夏寰宇,只瞧见他半边侧面,那蜿蜒的疤痕伏在那半边脸上,有些可怖,神情却是有些冷漠的,“母后为何不问问,泰安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呢。”
太后闻言,将茶杯猛地放在一旁宫人端着的盘子之上,茶杯杯盖发出一声清响,在寂静地宫殿之中尤为刺耳。云裳以为太后即将要发怒了,却不想她却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落在了云裳身旁的洛轻言身上,“你便是宁国的靖王?”
洛轻言尚未开口,夏寰宇便抢过了话头,“如今已经不是了,他现在只是夏国的睿王夏轻言。”
“呵,睿王。你倒是看重他得很,太子也就罢了,老七立了功却损了身子封王的时候,哀家说让你赐个封号,你却敷敷衍衍地只说,老七排名第七,便叫七王爷就得了。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一回来,你便赐给他一个睿字,也不知他能否当得起。哀家听闻,太子在宁国,便是因为他入的天牢?而后才因天牢起火死在了牢中?”太后冷冷一笑,不等夏寰宇回应,便接着道,“泰安性子急,也是个护短的,自己疼宠的侄子死了,她自然是想要报仇的,只是这法子偏激了一些而已,她有何错?”
云裳再次被太后的言论给震惊了,沉默了半晌才想着,这位太后大人只怕是忽略了一件事情吧,忽略了她口中的泰安公主被侍女供出与自己的亲侄子有不伦之情,而且,太后还打算将她嫁给新帝。
“母后,事情是什么样的,母后自己清楚,儿子不愿意当着一家人的面,将那些龌蹉的事情一一抖露出来,但是也请母后不要歪曲事实,偏帮皇妹。”夏寰宇终于有些忍受不了太后的霸道。
“放肆!”太后却猛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夏寰宇,“龌蹉?什么龌蹉的事情,你倒是说啊?还有什么事情比你为了争夺皇位亲手杀了自己兄弟来得龌蹉?当年你母妃早逝,是哀家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你拉扯长大,哀家瞧着你与坤儿兄友弟恭,相互扶持,亦觉得甚是欣慰,想着自己当初没有做错,想着若是坤儿有朝一日登基为帝,有你扶持亦是坤儿的荣幸。可是你做了什么?先帝病重,林家想要扶持坤儿登基,你却亲手将他杀死了,还将哀家的母族流放那苦寒之地,如今哀家的母族中早已一人不剩,这便是你的报恩。”
夏寰宇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挥了挥袖子,厉声道,“你们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弓着身子准备退出黔灵宫,却又听见太后猛地拔高了声音,“你让他们退什么退?莫非是害怕被他们知道了你有什么样的过去?做都做了你还怕人说?你以为哀家日日见着杀害了哀家孩儿的凶手心里好受?哀家不是认命,只是林家覆灭,哀家没有能力动你!”
太后吼得嗓子都有些哑了,眼睛却十分犀利地扫向众人,“你的这些儿子别的倒是没有学到什么,都学到了你的那本事。弑兄夺位,简直个个都是好样的。”
夏寰宇冷笑一声,“所以母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寡人的儿子身上?泰安是他们的亲姑姑,你却让他们行不伦之事,母后,你还想错到什么时候?”
“到你死!”太后哼了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可惜哀家只怕是看不到了,放了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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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撕心裂肺地喊了这么一阵之后,便觉着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只是却丝毫不愿意示弱。
夏寰宇盯着太后看了许久,半晌,才扬声道,“既然这是母后的选择,那儿子成全你!”说着,便掀起袍子,猛地跪倒在地,见夏寰宇跪了,众人心中一惊,便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夏寰宇连磕了三个头之后,才站起了身,一言不发地往殿门口走去。云裳隐隐瞧见,他双目刺红,似是隐隐带着几分泪光。
“皇帝都走了,你们还留着干嘛?滚!”太后伸手抓起宫人举着的盘子中的茶杯,便朝着众人摔了过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殿中响了起来,众人连忙也站起身来,退出了黔灵宫。
走出了黔灵宫,洛轻言才道,“你先到宫门口等我吧,我一会儿便来。”
云裳知晓洛轻言定然是想要去瞧夏寰宇,便点了点头,与夏寰宇分开了,往宫门走去。
出了宫门,云裳便上了马车,在马车中静静地等着。
“阿云。”外面传来一声轻唤。
云裳怔愣了片刻,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叫她,想着,便掀开了帘子,望向外面,果然是柳吟风。
柳吟风朝着她微微一笑,才轻声道,“听闻过几日睿王会与华国公一同去平定雅族的叛乱?”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此事夏寰宇应当早已在朝堂之中公诸于众了,不是秘密。
“睿王离开了,你便独自在这并不熟悉的锦城之中,锦城之中处处危机,阿云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可随时派人来找我便是。”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碧绿的玉佩来,“带它来,便可畅通无阻。”
云裳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接了过来,虽然洛轻言不喜欢她与柳吟风走得太近,只是,如柳吟风所言,这锦城之中危机四伏,如今睿王府根基不稳,想要对付他们的人比比皆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我记得了,如此便多谢柳公子了。”云裳弯起眉眼,笑了笑。这是宫门口,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在是不方便与柳吟风再多说什么,云裳想着,便歉意地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柳吟风望着那缓缓落下的车帘,眼中的笑意却不曾消失,目光落在宫道之旁开得正艳的桃花,想着方才云裳头上戴的簪子仿佛是梅花簪吧?原本觉着,这天底下最美的便是桃花了,只是在认识了她之后,却觉得,这满树盛开的桃花还不如她鬓角发间的一支梅花簪子。
“先生。”身后传来七王爷一声轻唤,柳吟风收起眼中笑意,转过了身,望向那面色有些苍白的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要回府了?”
七王爷点了点头,“听下人说,外祖父此刻正在府中,昨日还听他念叨着先生,先生不如随学生一同回府瞧瞧?”
柳吟风抬起眼,目光扫过他温和的面庞,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走吧。”手伸到袖中摸到一个有些尖的角,才猛地一怔,方才他唤她除了想要给她那个玉佩,还有袖中这张纸条,只是她的车帘放得那般地快,而如今……
柳吟风望向身旁的男子,脚步微微一顿,终是跟着他走向另一驾马车。
洛轻言倒也没有让云裳等得太久,不到半个时辰便走了出来,打开马车车门钻了进来,“走吧,回睿王府。”洛轻言揉了揉额角道。
云裳抬眼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怎么了?”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太后死了。”
“嗯?”云裳一愣,猛地想起方才夏寰宇离开黔灵宫的那一跪三拜,又想起太后最后说,可惜她看不到夏寰宇死的时候了,还说让夏寰宇放了泰安。原来那个时候太后便选择了以自己的死来换泰安公主的命。
“陛下赐了她匕首、白绫和毒药,她选了匕首。”洛轻言淡淡地道。
云裳又是一愣,按照常理,若是赐下这三样东西,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毒药,因为不会痛苦,只是太后却选择了匕首。
“倒是个硬气的。”云裳轻叹了一声。
回了睿王府,云裳便吩咐着管家准备孝服,虽然太后是被夏寰宇赐死的,但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只怕夏寰宇也只会说是病死或者其他死因,这孝却还是得要披的。
果真不到半日的时间,皇城中便敲响了丧钟,旨意也传到了各府之中,只说太后一路奔波劳累,回宫之后便暴病身亡。
云裳命人换上了素衣白裳,披上了孝服,在府中挂上了白色绢花,夏寰宇下旨令众皇子公主都进宫守孝,却并未说家眷需要进宫,云裳倒也乐得清闲,夏国皇宫,她亦是不太想要进去的。
过了头七之后,也到了洛轻言出兵雅族的日子了。府中已经撤下了白色绢花,云裳亦是换了一身清雅的蓝色裙子,将洛轻言送出了门。
洛轻言一走,府中反倒热闹了几分,国公夫人和国公府中那几位舅母还有表嫂表弟媳的,亦是经常来探望。夏寰宇的几个女儿偶尔也过来玩一会儿,尤以千灵公主为最,起先只是千灵公主,后来千灵公主便经常带着其他几位公主过来,偶尔年岁较小的十九皇子也跟着一同摇摇摆摆地过来。
云裳与那几位公主倒是熟悉了起来,闲来无事府中总是备着一些零嘴儿,就怕那群馋嘴猴子什么时候又溜过来了。
宫中倒是不曾去过几次,偶尔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倒也不曾再提过要与睿王结盟之事。偶尔云裳也去湘竹殿陪宁浅坐坐,召见她最多的反而是云贵妃。许是因为上次她救过千灵公主的命,云贵妃对她倒是亲厚了起来。
“上次千灵那毒,本宫一直以为是皇后做的手脚,最近这些时日,才查出了一些眉目来,竟是沈淑妃。”云贵妃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冷意。
“沈淑妃?”云裳沉默了下来,这个名字倒是听过许多遍的,上次巫蛊娃娃之事,宫中发现了那东西的,便有沈淑妃。只是听闻沈淑妃的身子有些不好,因为极少离开淑雅宫。
云贵妃颔首,“你救过千灵的命,本宫也不想隐瞒你,那沈淑妃本是皇后身边一个宫女,后来不知怎么的勾搭上了陛下,陛下便将她封了个美人,仍在那儿了,皇后素来治下甚严,怎会允许自己宫中发生那样的事情,且皇后父亲是太尉,权势滔天,陛下自然得看顾着皇后的面子。原本大家都以为此事就那么结了,却不想沈淑妃的肚子却十分争气,生下了十一皇子和十二公主。”
“皇家中甚少有龙凤胎的,沈淑妃那一胎便认为是吉兆,陛下大喜,便破格升她坐到了嫔位之上。因着那两个孩子的缘故,陛下倒也偶尔去她宫中坐坐,那沈淑妃也是有手段的,竟哄的陛下十分开心,这位置也一路爬到了妃位之上,且又怀上了。皇后岂能容得下一个宫女这般放肆,便将沈淑妃肚子里的孩子给除掉了,还给沈淑妃喝下了绝子汤。此事,却是因本宫而起的,当时沈淑妃仗着有身孕冲撞了本宫,当时年轻气盛,便责罚了她,让她跪了一些时辰,便因为那一跪,胎象便有些不稳见了红,沈淑妃想要保住孩子一时慌了神,才着了皇后的道。”云贵妃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沈淑妃从此身子便不太好,皇上也没怎么去过淑雅宫了。只怕因此,她便从此恨上了本宫和皇后。那日会顺带上你,多半是因为睿王突然出现的缘故吧,原本太子虽然有皇后扶持,可是太子本身却不是个能力出众的,空有一番蛮力,却是个脑袋转不过弯的。可是睿王却不一样,大家都是听说过睿王的风姿的,那些有皇子的,大抵都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位置的,因而,将睿王作为了头号敌人。”
云贵妃望向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幸好本宫就千灵这么一个孩子,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求千灵能够好好长大,嫁个好人家。”
“会的。”云裳轻声道。
云贵妃又笑了笑,才认真地转过头来对着云裳道,“这宫中所有有儿子的宫妃,都将是你的敌人,你得记着。且,一定要注意,若是你怀了孕,定然得小心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皇子中娶了妻妾,妻妾怀了孕的不少,可是,真正生下来的,却是一个也没有的。”
云裳愣了愣,却不曾想到,竟还有这么一茬儿,只是,皇子之间的斗争她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古往今来,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兄弟相残的也不是少数。可是为何连皇子的子嗣都要波及呢。
云贵妃似是明白了云裳的困惑,笑了笑道,“夏国立太子,除了立长立嫡之外,皇子的子嗣亦是考量最重要的标准之一,因为皇家有句古话,开枝散叶,才能保社稷不倒。子嗣繁衍越是昌盛,便代表着,夏国越是繁荣。”
云贵妃言语淡淡,却让云裳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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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沉吟了片刻,便知晓了国公夫人的意思,轻轻颔首,“裳儿明白。”
国公夫人应了应声,“可是年岁大,心眼也多,她们说的也不全是真话,你得细心验证。年轻的这些,与你年岁相仿,有些比你稍稍大些,大抵在家中做不了主,顶多在自己的小院中耍耍威风。时时刻刻计较着府中丈夫是不是又纳了美貌的小妾,谁家侧室又怀孕了,哪家店又出了新的胭脂水粉啊。你若是想接近倒是也容易,投她们所好便是了,她们倒是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的话大抵是真的,可是却极少有价值的。”
云裳低声应着,她前世倒也偶尔与那些后院妇人一起聚一聚,只是那时候她自恃身份尊贵,对她们亦是爱搭不理地,将姿态摆的太高,才会在后面让她们瞧了不少的笑话的时候,一个个幸灾乐祸地很。这一世因着靖王常年征战,在皇城中相熟的人家不多,倒是较少有机会与那些个妇人好好说说话。国公夫人虽说只是短短几句,却也是她这一辈子总结出来最有用的东西了。
“老夫人寿比南山。”有侍女经过,朝着国公夫人行礼,国公夫人笑着应了。
走过长长地走廊,便瞧见花园之中已经坐满了人,国公府几位儿媳和孙媳亦在其中,小孩子也都在一旁玩闹,倒是比花厅中热闹了许多。
云裳一下便瞧见了泰安公主,今日她倒是只穿了一件青色长裙,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倒是素净了不只一点点。云裳想起方才淳祥王妃提起泰安公主,还说她是小煞星,不过如今这模样,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嫂嫂,嫂嫂。”云裳正想着,便瞧见五六个小孩子朝着自己围了过来,皆是皇室皇子公主的,千灵公主倒似乎有些不高兴地模样,闷闷地走到云裳手边,拉着云裳地手站着。
在场的都是年轻一些的妇人和小姐,许多不曾参加宫宴,对云裳也不识得,皆是一面瞧着云裳一面交头接耳。
云裳倒也不在意,任由她们盯着瞧,只拉着几个小孩子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叫了侍女来挨个低了些蜜饯,才转过身望向千灵道,“怎么了?何人惹得我们千灵公主不开心了啊?”
千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十九病了。”
云裳愣了愣,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小孩子,果真没有十九皇子在,便低声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病?”
千灵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是小十九浑身都是滚烫的,热得很,母妃不让我去瞧,说是怕过了病气给我,不过我早上偷偷听宫女与母妃说话,说是昨晚上小十九宫里叫了好几次太医,只怕是不太好了。”
云裳想起那个被千灵公主牵着手朝她讨要糕点的小男孩,心中也隐隐有些伤怀,叹息了片刻才道,“等会儿我送你回宫,我趁机去瞧瞧小十九如何了,然后再过来告诉你如何?”
千灵闻言,眼中便顿时闪过一道光芒,笑嘻嘻地应了,“嫂嫂最好了。”
云裳笑着拿了蜜饯给她,轻声道,“是泰安姑姑带你们过来的?”
千灵点了点头道,“泰安姑姑最近有些奇怪,时常来找我们一起玩,而且还会给我们带很多好东西,他们几个都快被泰安姑姑收买了,可是我还是不喜欢她。”
云裳暗自看了一眼泰安公主,却见她似乎在发呆,沉默了片刻,云裳才转身对着千灵道,“你母妃如何说?”
千灵虽然不过十二岁,却是个小大人,小心翼翼地凑近云裳的耳边道,“母妃说,她给的吃的一律悄悄收起来,不要吃。”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对着千灵道,“你此前喝过我的血,我的血虽然算不上百毒不侵,可也差不多,无妨的,你这样反而太过明显了。你每样东西留一些下来,吃一些。”
千灵自从那次中毒之后便对云裳千依百顺,闻言连忙欢喜地点了点头,却又摸了摸头发道,“可是我还是得和母妃说一说。”
云裳笑着颔首,“自然是应该的。”
“睿王妃在那儿与千灵公主嘀嘀咕咕什么呢?”一个妇人笑着开了口道,“我们第一次见到睿王妃,可得好生聊一聊。”
云裳抬眼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穿着胭脂粉色的妇人在看着她,云裳尚未开口,千灵公主便道,“本公主正在与嫂嫂商量明儿个去王府吃好吃的呢,你插什么嘴。”
那妇人被千灵公主这么一噎,神色有些愕然,却似乎碍于千灵公主的身份,低下头不说话了。
云裳看了千灵公主一眼,笑眯眯地道,“是本王妃的疏忽,今日是外祖母的生日,本王妃亦算是半个主人,理当好生招待各位夫人。”云裳笑着望向一旁正与旁人说话的国公夫人,笑眯眯地道,“只是本王妃初到夏国,对各位夫人小姐都不是太熟悉,觉着有些局促,所以才只顾着与千灵说话了。”
那妇人见云裳解围,便连忙应道,“是啊是啊,我们亦是想要好生认识认识睿王妃呢,睿王妃生的这般美貌,肤质这般细腻,倒让我们羡慕不已呢,不知道睿王妃的胭脂水粉都是在哪儿买的啊?”
云裳微微一愣,想起方才国公夫人的话,嘴角的笑意便愈发地明显了起来,这些个年轻妇人,果真最关注的便是这些事情了。
“说来倒也有些巧,本王妃在宁国的时候便喜欢从一家叫浅水伊人阁的店中买胭脂水粉和珠钗首饰的,那儿的胭脂水粉粉质细腻,且涂抹之后,也不会觉着像用了其他脂粉那般,皮肤越来越差。珠钗首饰那些东西也总是样式最时兴的,做工亦是很好的。原来到了夏国还以为便会没有了,还让人多买了一些,却不想前些日子路过朱雀街的时候,瞧见那里也有一家叫浅水伊人阁的铺子,进去一瞧,倒也与宁国的差不了多少。”云裳笑眯眯地道,“如今本王妃用的脂粉都是他们做好了直接送入府中的。”
云裳说完,便立马有人接过了话头,“王妃说的那家店我也知晓,刚开半年多,可是生意却是极为火爆的,此前我一直用着另外铺子的东西,倒也没去看过,听王妃这般说,倒真得去看看了。”
云裳笑着颔首,却觉着总有一道目光在瞧着自己,便转过眼望了过去,那亦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绿色初夏长裙,盈盈细腰束着,不堪一握的模样。
云裳与她目光相接,那人便连忙轻轻一笑,低下了头去。
云裳开了个头,那些个妇人便又自顾自地聊开了,云裳让侍女端了杯茶过来,笑着捧着茶在一旁静静听着,最多的无非便是哪家的丈夫又招惹了一身风流债回府,哪个八十多岁地糟老头又娶了个十多岁的娇美娘子。
正说着话,一个看起来容貌十分艳丽的女子便被侍女带了过来,在一旁坐了下来。
云裳发现,自那女子坐下之后,方才还在说话的妇人便压低了声音,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女子。
那女子似是发现云裳再看她,便站起了身,在云裳面前坐了下来,“顾府林氏拜见睿王妃。”
这个女子倒似乎一眼便认出了云裳的身份,云裳笑眯眯地扶了她起身,笑着道,“不必拘礼,今日又不是本王妃办席,本王妃也不过是个客人而已。”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略带讽刺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妃与她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个狐媚子,顾朝歌原本是个穷秀才,家中有妻室子女,为了让他前来赶考,可以算是将能借的钱都借光了。不过顾朝歌也是争气的,中了探花,还被陛下重用,他飞黄腾达,原本家中妻子也应该跟着享福的,可是一个庆功宴,这个狐媚子便瞧中了年轻英俊的探花郎,灌醉了探花郎爬上了床。”
云裳瞧着眼前的女子唇色有些发白,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不发一言。
“而后便吵着闹着让探花郎负责,探花郎以侧室的身份接她入了府,从老家来的探花郎的原配妻子亦是默默接受了,却不想这狐媚子却不知足,先后害死了顾夫人和她的子女,妄想爬上正室之位。探花郎自然不肯的,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出来见人。”
云裳望向说话的女子,又看了看眼前被称为狐媚子的女人,却见她淡淡地转过身,冷笑了一声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害的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
“还用证据?”那边的妇人皆是冷冷一笑,转过眼不看她。
心中想着,大抵作为正室夫人都极其讨厌不择手段上位的妾室的吧。云裳微微一笑,仍旧扶着那女子站直了身子,才笑着道,“污蔑别人杀人可是要下大牢的。”
那些女人才不情不愿地消停了一些。
一众人等又坐了一会儿,便开席了,国公夫人带着众人走到院子中坐了下来,只是刚一落座,便听见一个尖尖细细地声音响了起来,“我的玉佩呢?我的玉佩呢?”云裳抬眼一瞧,便是方才最开始与她说话的穿着一身胭脂粉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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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蹙了蹙眉,与大夫人说了几句话,大夫人微微颔首,便走到了那妇人面前道,“柳少夫人的玉佩不见了?”
那妇人连忙道,“是啊,方才还在的,怎么一转眼便没了踪影了啊。”
“柳少夫人的玉佩是什么模样的?我让下人找一找可好?”大夫人闻言,笑着轻声问道。
“是一块纯白色的玉佩,十分珍贵的暖玉。千觉上个月才从沁西带回来的,我挂在腰间的,可是因为十分喜爱,经常拿在手中把玩,不可能不小心掉了啊,定然是有人给偷偷拿走了的吧。”那柳少夫人眼中满是焦急,急急忙忙地道。
只是这话却有些不中听了,当即便有人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一块玉佩而已,在贵重又如何,在座的都是锦城中有名有姓的,谁还会少那一块玉佩么?我床上的玉枕都是暖玉的呢。”
柳少夫人闻言,狠狠地盯了那接话的女子一眼,只是似乎碍于身份,并未开口反驳,只低声闷闷地道,“咱们这儿虽然都是主子,可不是人人都这般尊贵的。”说着目光便看向那顾朝歌的侧室夫人。”顿了顿,又冷笑了一声,“再说了,主子没这心思,奴才可不一定没有。”
大夫人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客人带来的奴才除了贴身侍候的,一律都在外院候着的,这内院之中来来回回穿梭的,大部分都是国公府的家奴,柳少夫人这么一说,岂不是在指责国公府的家奴手脚不干净。
“柳少夫人稍坐着吧,我命人去方才花厅仔细找找,看是不是遗落在了花厅之中。”大夫人吩咐着下人去寻了。
不多时,家丁便拿了一块小巧玲珑的玉佩走了过来。
那柳少夫人一见,便连忙站了起来,“我的玉佩。”说着便急匆匆地走到那家丁面前将玉佩一把抢了过来,检查了一遍,才抬起眼睨向那家丁,“这玉佩是谁拿了?”
那家丁连忙道,“回禀这位客人,并非是谁拿了,只怕是客人方才起身的时候起得急了一些,玉佩挂住了椅子,便将这玉佩扯了下来。奴才方才去寻的时候便瞧见这玉佩正挂在椅背之上。”
众人皆是看着那柳少夫人,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嘲笑。柳少夫人见状,低声嘟哝了几句,便恨恨地坐了下来。
一顿饭倒也吃的清静,用了饭之后,大多数人便告辞离开了,只有一些与国公府关系甚好的留了下来。
国公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叫了云裳扶着回了院子小憩。
“那柳少夫人,是司徒大人柳晋的儿媳妇,柳晋就一儿一女,外加柳吟风一个养子,可惜柳妃娘娘去得早,那儿子也是个不争气的,娶的媳妇儿性子也乖张。柳家能够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三分之一是柳妃娘娘在的时候争的,三分之一是陛下怜惜七王爷小的时候受人所害身子不好,而剩余的三分之一便是因为柳吟风。柳吟风才华出众,陛下十分看中,可是,却从不给他封赏,反而将赏赐都留给了柳家。”国公夫人低声道,像是寻常聊天一般。
“为何?”云裳此前来了宁国便觉着有些奇怪,柳吟风的名望是不输给任何一位皇子的,且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只是,除了一个军师,在朝中却是无官职在身的。
“在轻言并未回来之前,我一直觉着,陛下其实是属意七王爷的,虽然七王爷身子孱弱,可是谁又能够知道,他的孱弱是真还是假,这些年住在七王爷府的名医不少,他小时候确实因为受人所害损了身子,可是谁也无法知道,他身子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皇上将柳吟风的赏赐全都加到柳府身上是因为希望七王爷在朝中能够有强有力的支持。而柳吟风,因着陛下对柳吟风的态度,朝中许多对柳吟风赏识的人都略有微词。七王爷登基,柳吟风自是会辅佐的,到时候,新帝来再行封赏,便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法子。”
国公夫人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陛下明面上看中太子,其实许多私底下的布置都是在为七王爷考虑的。”
云裳颔首,心中却对这位国公夫人有些刮目相看。华国公第一次到靖王府拜访的时候曾说,国公夫人对行兵打仗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两人都没什么共同的话可讲。云裳那时便以为国公夫人只是个在后院中相夫教子的贤惠女子。却不想,这个老夫人却比云裳想象中通透许多,许多事情,她虽然在深宅后院之中却也看得明白。也在细细地教导她,应当如何与那些妇人应酬,从那些妇人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话来。
“你也莫要在这儿陪着我这个老人家了,老不容易出来一趟,四处去逛逛去。”国公夫人笑着转过身,往身后的院子中走去,走了两步,才又停了下来道,“我听闻你最近在拾掇睿王府?”
云裳点了点头,“其实此前的布局装饰那些我都不是很喜欢,趁着王爷不在,便想着收拾收拾。”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又轻声道,“你若是拾掇得差不多了,也应当办一个小宴来庆贺庆贺,此前你们刚来夏国都不曾开宴,我也体谅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只是这人这地,也是慢慢才熟悉的,你得给自己机会去熟悉啊。”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明白了国公夫人的意思,她若是想要从那些女人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应当尽快和那些后院中的女人们熟悉起来,而举办小宴,亦是一种不错的法子。
“裳儿知晓了,只是裳儿此前在宁国在操办此事上并不是很擅长,到时候只怕还得劳烦外祖母多多指点了。”云裳笑眯眯地道。
“指点什么指点,我巴不得你寻常多过来陪我聊聊天呢。”国公夫人挥了挥手,被丫鬟搀扶着走进了屋中。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往院子外走去,外面还隐隐有些喧哗声,应是下人在收拾东西,云裳正想着,便瞧见一个小鬼头从回廊的柱子后探出了头来,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云裳瞧。
“仙女儿。”那小鬼头朝着云裳勾了勾手,顿了顿,才又道,“哦,不对,母亲说得叫你婶婶。”
云裳闻言,轻笑了一声,走了过去,弯下腰道,“你叫什么啊?”
那小鬼头笑着道,“我叫延儿。”
云裳想起那日她初来国公府的时候在国公夫人的屋外听见的那些话,原来他便是那个拿着自己的字给国公夫人看,说先生夸奖了他却被姐姐揭穿了的小孩。
“延儿叫我做什么?”云裳与他对视了片刻。
延儿笑眯眯地道,“我母亲说,婶婶的女儿一定也和婶婶长得一般好看,婶婶以后可不可以把你的女儿嫁给我做媳妇儿啊?”
云裳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可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
“知道知道。”延儿挥了挥手,一副你太小瞧我了的模样,“媳妇儿啊,就是陪我吃饭睡觉的人。不过婶婶放心,我一定会疼我媳妇儿的,若是媳妇儿摔疼了,我就给她呼呼,若是媳妇儿饿了,我就给她做饭,若是媳妇儿冷了,我就给她抱抱,并且,我每天都陪媳妇儿睡觉,不陪别人。”
云裳闻言,更是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好好好,我们延儿这么小就知道疼媳妇儿,以后若是婶婶生了女儿,给你做媳妇儿。”
“延儿……延儿……”有女子的声音传来,云裳侧耳听了听,应当便是在叫眼前这个小鬼头的,“臭小子,给老娘出来,再不出来,老娘把你存着娶媳妇儿的银子给你没收了。”
“……”云裳沉默了下来,心中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小男孩一口一个媳妇儿是为何了。
“唉,我娘实在是太泼辣了,真不知道我爹怎么找了这么个媳妇儿。婶婶你以后可得将我媳妇儿教导好了,和你一样温柔就成。”延儿皱着眉头,长吁短叹地道。
叹息完了,便拔高了声音应道,“在这儿呢这儿呢,我又跑不了。”说完,便又叹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娇美的妇人便出现在了云裳面前,只是却不似其他妇人一般穿着一身广袖长裙,而是穿着极其利落地短打衣裳,不过似是经过改良的,瞧起来倒是简洁好看的。这应当是二表哥的妻子沈氏,云裳在心中想着,倒应当是个好玩的人。
“咦,云裳也在啊。”她倒是不像其他人一般叫云裳睿王妃,也没叫表弟媳,而是直呼云裳名字的。
云裳笑着应道,“方才从外祖母院子中出来,便瞧见延儿在这儿玩,过来与他聊聊天,表嫂在找延儿?”
沈氏摆了摆手,“表嫂表嫂的多别扭,我都叫你云裳,你叫我宜兰吧。”说着便伸过手去拧了拧自家儿子的耳朵,“这小子跟个皮猴儿似得,整天上蹿下跳地,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正说着话,一个侍从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似是往国公夫人住的院子去。沈宜兰连忙抓住那侍从的胳膊道,“跑什么呢,老夫人在睡觉呢。”
那侍从连忙停了下来,朝着沈宜兰行了个礼,又对着云裳行了个礼才道,“二少夫人,出事了,司徒大人的儿媳从我们府中出去之后,半道上便七窍流血死了,大夫说是中了毒,那柳少爷带着家丁闹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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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兰皱了皱眉,轻声问道,“其他可还有今日赴宴的客人出现了中毒症状?”
侍从摇了摇头,“若是还有其他人只怕早也已经找上门来了,不过如今只有她一个。”
“这倒是奇怪了啊,她吃了的东西旁人都吃了的,怎么别人没事,偏偏她一个中了毒?”沈宜兰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去禀报老夫人吧。”说完又对着身后原本跟着她的丫鬟道,“你去给管家说说,让他持了我们府中的拜帖去司徒府上找柳司徒大人,将此事与他说一说,就说,若真是国公府的过错,国公府定不会推卸责任,可是如今真相未明,柳府公子便如此无理取闹,只怕有些不妥。”
丫鬟应了声,便离开了。
云裳转过眼瞧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咬着唇若有所思的妇人,心中想着,她虽然看起来性子爽利,一股子野蛮劲儿,却也是个伶俐的,这样的女子,倒是值得结交的。
那人低下头看了眼被她拧住耳朵的小子,哼了一声对着另一个侍女道,“将这小子带回去,看紧了,别让他到处跑。”
丫鬟连忙应了,弯下腰,抱着延儿便往另一边去了。
云裳瞧得目瞪口呆,沈宜兰却已经拉了云裳的手,叹了口气道,“那柳氏性子向来不讨喜,不过也不知道谁和她这般深仇大恨,竟然下了这样的毒手。不过下手便下手了吧,为何非要和咱们国公府过不去,这下只怕又要不平静一阵子了。”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总会查明真相的,宜兰也不用担心。”
两人正说着,便又瞧见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过来,沈宜兰便又一把抓住,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裳认出那便是方才在宴会上拾回了柳氏玉佩的家丁,目光亦是转了过去。
那家丁面色有些发白,瞧见沈宜兰和云裳,便又猛地涨的通红,捂着肚子连连摇头,沈宜兰见状,哼了一声,“内急啊,去吧去吧。”
那家丁脸色更红了几分,离开了。
“我去会会那柳大少,听闻是个纨绔子弟,长期流连烟花之地,身子定然早被搞垮了。他那妻子也是他母亲给他物色的,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就是娇纵了一些。那柳大少新鲜了一阵,便又故态复萌,夜夜笙歌,在赌坊妓院都欠了不少钱了。不过说来那柳氏也蠢,自己身边的男人都玩成那个模样,别人跟她说她还不信,非说什么她的丈夫可宠爱她了,自从娶了她之后都长进了许多,天天炫耀,锦城中不少人都当笑话看呢。”沈宜兰瘪了瘪嘴。
云裳想起此前那柳氏提起那玉佩的时候,一味地强调着那是她丈夫送的,可珍贵了。便沉默了下来,只怕那柳氏并非是不知道,只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才只得自欺欺人而已。
走到大门前,便瞧见那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公子堵在门前,只怕便是那柳大少了,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丁,最夸张的是竟然还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上面放着的,似乎是尸体。门外已经围了好些围观的百姓,将门前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云裳蹙了蹙眉,这人也太过荒唐了一些吧,难道竟将柳氏的尸首都抬了过来?
“柳欢生你也太无理取闹了吧,你媳妇儿中毒死了报官便是了,跑我们府门口来闹什么闹?”沈宜兰皱着眉头松开了拉着云裳的手,向前跨了两步。
那柳欢生却没有回答,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沈宜兰身后,眼中是毫不遮掩地惊艳。沈宜兰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云裳,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正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云裳。
那柳欢生皱了皱眉,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沈宜兰身上,呸了一声,“泼妇。”紧接着便大声嚷嚷了起来,“各位父老乡亲作证,我媳妇儿今天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活蹦乱跳地,在这国公府里面吃了一顿寿宴,还没有走到家门口,便已经七窍流血死了,国公府的寿宴有毒啊!”
沈宜兰皱了皱眉,低声道,“这柳欢生实在是太过胡闹了。”便又望向那柳欢生,哼了一声道,“若是国公府的寿宴有毒,为何单单你媳妇儿出了事,旁人都没有事,难道不应该是你媳妇儿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害了吗?你无凭无据便诽谤国公府,即便是闹到陛下哪儿我也是不会怕你的。”顿了顿,才又道,“况且,你媳妇儿都死了,死者为大,你却将她的尸首抬到我国公府门前来,让她尸首暴晒于烈日之下,你这般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妻子吗?”
周围的百姓闻言,看了看那被白布遮住的尸首,皆是交头接耳议论道,“即便是怀疑国公府,也不应该这样做啊,将尸体曝晒了,可无法投胎的啊。”“是啊,这柳家少爷本就是个霸王,坏事做尽了,也不知道这次打的什么坏主意。”“可怜了国公府,无端摊上这晦气事儿。”
懂得先得民心,沈宜兰无疑是聪明的。云裳想着,眼角扫见国公夫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后,那处被门挡住,若不是云裳考后一些,只怕都不会发现。云裳抬眼望去,却见国公夫人站在那处,却似乎并未有要出来的打算。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也没有做声,静静瞧着失态发展。
那柳欢生被众人这般指责着,神情已经有些不悦,“不管如何,我媳妇儿是从你们国公府出来之后便死了的,你们得负责。不然,可就不要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哦?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负责?你又会如何不客气?”沈宜兰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像是看白痴一般地盯着那柳欢生,面上满是不屑之色。
“赔偿我黄金十万两,再将你身后的大美人儿送给小爷,小爷便原谅了你们。若不然,小爷便让人四下宣扬你们国公府毒死人的事情。”柳欢生眼睛一亮,却装作一副高傲摸样,抬起头望了望天,缓声道。
“放肆!”“放肆!”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个是沈宜兰,而另一个,云裳稍稍偏了偏头,往外望去,便瞧见一个马车在人群外停了下来,出声的是柳吟风,而正在准备下马车的老者亦是满脸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是柳晋。
柳欢生见柳吟风和柳晋来了,面色一变,转身便往柳吟风他们来的另一个方向跑去,云裳瞧见那白布动了动,被猛地掀了开来,下面躺着的却是一个家丁,也连忙跟着柳欢生往外跑。
柳晋与柳吟风身后只带了几分侍卫,柳晋见状,连忙跺了跺拐杖,扬声道,“去去去,去将那逆子给我抓回来,反了不成?”
侍卫的武功应当是不低的,几个起落便窜到了那柳欢生身前,将柳欢生拧了起来,扔到了人群中那副被遗忘了的盖着白布的担架旁边。柳欢生被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望向一旁的一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不是让你们看着吗?他们来了你怎么不说。”
柳晋与柳吟风已经在侍卫的守护之下拨开了重重人墙,走到了柳欢生旁边,柳晋铁青着脸扬起拐杖便朝着柳欢生打了下去。那柳欢生被打得满地乱窜,却也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棍子。
柳晋打了一会儿打得累了,才走到国公府前拱起了手,似是要朝着沈宜兰作揖的模样,沈宜兰见状连忙闪了开去,将云裳推了出来,当朝司徒作揖,她可是受不起的。
云裳面色淡然地受了,柳晋才连忙道,“下官教子无方,让王妃受惊了,还望王妃恕罪。”
那柳欢生听见柳晋的话,愣愣地抬起头来道,“你老糊涂了吧,那泼妇哪是什么王妃。”只是一抬头却瞧见柳晋拜的是云裳,又是一愣,微微颤颤地抬起手来指着云裳,“王…王妃?”
柳晋哼了一声,对自己儿子那副模样简直失望透顶,便对着一旁的侍卫到,“带少爷先回府。”
云裳淡淡地看了柳欢生一眼,又转过眼望向柳晋,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开了口,“司徒大人客气了。按理来说,此事本王妃不应当出面,只是华国公是王爷的外祖家,与我自然也算是一家人的。柳少夫人之事,本王妃深表遗憾,只是此事尚未查明,说什么都还为之过早,国公府亦会积极配合调查,若此事果真与国公府有关,国公府也不会推卸责任,只是一切未明,令公子便这么闹一场,与国公府面上亦有些损伤,若是此事传到了陛下耳中,恐怕也得责怪司徒大人一个教子无方了。”
柳晋静静地听着云裳的话,待云裳说完之后,才点了点头,“下官省得。此事下官已经交给刑部查了,水落石出之后,下官定就今日之日给国公府一个交代。只是王妃毕竟……”
柳晋话音未落,便听见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传来,“裳儿说言,便是老身想说的。”
众人回过头去,便瞧见国公夫人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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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打了少爷一通之后,便命侍卫送少爷回府,只是却不想少爷竟还让家丁半道上跑出来围住了侍卫,让少爷寻了机会脱了身。少爷怕侍卫追上,急急忙忙地便跑进了小巷之中,待侍卫处理掉那些家丁跑进一旁的小巷中追少爷的时候,却只听见了少爷一声惊叫,紧接着便传来“噗通”一声,侍卫在井边寻到少爷的鞋子,深感不妙,便连忙跳入井中,发现少爷果真掉进了井中,只是救上来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
“侍卫可有在那水井的附近发现其他人出现的痕迹?”柳吟风蹙着眉头,低声问道。
下人摇了摇头,“侍卫说不曾发现。”
柳吟风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几分,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柳吟风看着下人将柳欢生的尸体搬了下去,心中泛起一股不详地预感,只怕他方才在马车之上的猜测已经成真了,柳欢生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那般大一口井都瞧不见,定然是有人蓄意为之。以柳府如今在锦城中的声望地位,谁想要对柳欢生下手,还需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此事除了七王爷,别无他人。只是,七王爷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更狠毒了一些,只是不知道,柳晋醒来之后知晓了此事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
国公府中正在讨论方才门口发生的事情的几人亦是收到了下人禀报的消息,“那柳少公子方才被侍卫押送回府的路上逃掉了,可是却竟然掉进井里淹死了。”
带回来消息的是沈宜兰的丈夫,华康。
“淹死了?”厅中的人俱是有些吃惊,“若是那柳欢生没有喝醉酒,应当不至于青天白日的连井都瞧不见吧?”
国公夫人手中拿着一串念珠,亦是蹙了蹙眉,停下了转动念珠的手,抬起眼来与云裳对视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难道是被人杀了的?那柳欢生虽然为人荒唐,为了吃喝嫖赌的事情没少得罪人,可是这锦城中谁敢在柳府的身上,在七王爷的身上动不该动的心思啊?想杀了柳欢生的人不少,可是真正该做这件事情的却没几个,这次是怎么了?”沈宜兰皱了皱眉,低声嘟哝着。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转过头望向沈宜兰道,“此事多半是七王爷所为。”
“七王爷?”沈宜兰惊呼一声,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道,“不至于吧,那柳欢生怎么着也算是七王爷的舅舅啊?”
云裳轻笑一声,颔首道,“正因为柳欢生是七王爷的舅舅。”
见沈宜兰的目光中仍旧带着迷惑,云裳才缓声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过太子之死的事情了。”
众人不知道云裳为何突然提到此事,却仍旧点了点头。
“太子之死,明面上是因为太子欲刺杀轻言与我,被关入了天牢,结果不巧遇见天牢起火,被烧死了,天牢起火的原因是因为李静言想要救我皇姐华镜公主。只是,这只是一小半的真相,而另一小半却是,七王爷欲夺太子之位,与李静言和仓觉青肃联合了起来,华镜公主入狱本就是一个局,七王爷让华镜入狱,借此机会用佛陀香控制住了狱卒,迷晕了其他人和太子殿下,又让人在天牢中洒了桐油,烧了天牢。”云裳面上神色淡淡地,似是在聊着晚膳吃什么一般,众人脸上却俱是吃惊。
“七王爷此前其实早已经被王爷抓了起来的,只是,陛下亲自登门,希望王爷放过七王爷,王爷想着他与陛下不过刚刚相认,不宜与陛下发生冲突,便许了。才费尽心思将七王爷在其中做的事情给掩藏了起来,保下了七王爷的性命。”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众人目瞪口呆,却仍旧有些疑惑,“只是此事与柳欢生被杀有什么关系?”
云裳轻叹了一声,“从七王爷敢于弑兄一事来看,他并非大家想象中那般对皇位无甚兴趣,反而,他心中有很强的**,想要那个位置。我调查过七王爷在百姓中的口碑,皆是觉得他是贤王。他不过一个病弱的王爷,却有这般好的名声,想必是废了一番功夫的。可是柳欢生却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且还时常仗着身份得罪了许多人,名声却是坏到了极致的。这样的人,却是七王爷的舅舅,想必也打着七王爷的舅舅的身份做尽了坏事的,你们觉得,七王爷会容忍他多久呢?”
沈宜兰恍然大悟,“七王爷此前只是觉得尚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只是此次闹的确实在有些太大,且是与我们国公府,七王爷实在是忍不了了,便出了手永绝后患?”
云裳颔首,“此次是国公府,谁知道下一次,柳欢生惹上的不是宫中坐着龙椅的那位?与其让他成为自己心中的一根刺,还不如早早地把这根刺连根拔起。”
“可是这样一来,七王爷岂不是得罪了柳府了?”沈宜兰蹙着眉头,有些不解。
云裳尚未开口,华康便揽过沈宜兰道,“柳府虽然霸占着司徒之位,可是柳晋并不是一个多有才能的,事实上,柳家能够到现在,只怕也是沾了七王爷的光的。七王爷以前也许觉得尚需要柳府地位的支撑,只是如今却已经有了足够的势力,觉着柳府已经是可以抛弃的了。但是柳府却是绝对不能不依附七王爷的,除了七王爷,柳府便只有一个柳吟风,柳吟风,毕竟只是个养子。”
沈宜兰闻言,身子颤了颤,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那个位置究竟有什么好的,为了那个皇位,竟然连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国公夫人亦是叹了口气,神色微微有些倦怠,“我倒是不想理会那柳欢生怎么死的,怕只怕,七王爷会将矛头指向我们国公府。如今老爷不在,国公府就我们这些个人,倒也是最好对付的时候,若是七王爷要下手,这次柳少夫人之死,恐怕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了下来,半晌无语。
国公夫人的猜测倒是十分准确的,还不到两日,刑部便已经对柳少夫人之死出了结论,说是国公府的一位下人下的毒,并且,那下人也已经认罪。
一时间在锦城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柳少夫人不是国公府的主子,与国公府的下人应当是不会存在什么深仇大恨的,为何那下人却会向柳少夫人投毒?大多数人想的都是,只怕是国公府的哪位主子指使的吧。
此事传到云裳耳边的时候,云裳正在屋中看书,闻言愣了愣,蹙着眉头道,“七王爷只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记在宁国时候的教训了。”
顿了顿,才又道,“你此前说,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叫什么名字来着?”
浅音连忙道,“叫李浅墨。”
李浅墨,云裳的手缓缓划过手中的书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给我更衣吧,我已经有四五日不曾入宫见过宁浅了吧。”
浅音点了点头,“有五日了。”说着便从箱子中拿了一件水蓝色孺裙出来,又拿了一件白色轻纱的宽袖外袍给云裳换上,复又将云裳的头发打散了重新盘了一个百花髻,才扶着云裳起了身。
入了宫,宁浅正好午休了刚起身,听闻云裳来了,只穿了一件里衣便连连道,“还不快将王妃请进来。”
云裳走进去便瞧见宁浅发未梳衣未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扬声道,“好一个娇媚美人啊。”
宁浅亦是笑出声来,“主子便打趣我吧,我这不是听说主子来了,害怕怠慢了,便急忙将主子迎了进来嘛。”
说着这才吩咐着立在一旁的浅笑为她更衣,一面更衣一面看着云裳,“柳少夫人那件案子我听闻了,便知道主子只怕要来找我呢。”
云裳点了点头,“此前你与我看过一份我们如今安插在宁国的人,我恍惚中曾经看过李浅墨这个名字,最近新上任的刑部侍郎的名字,似乎便是叫李浅墨的。”
“对的,是我们的人。”宁浅连忙应道,“之前我到了夏国之后便安排李浅墨结束了学习,到了锦城,并安排了合适的时机让他救了十一皇子,沈淑妃感念他的恩情,召见了他,瞧中了他的才华,将他举荐给了陛下。”
云裳笑了笑,“倒也是个好样的,短短时日竟也到了刑部侍郎这个位置。”
“他有本事是真,只是此事亦是少不了沈淑妃的推波助澜,沈淑妃只怕是想要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以后好辅佐十一皇子的,可是她的算计,注定是要落空的了。”宁浅穿好了衣裳,坐到镜子前仍由浅笑给她梳发。
“这件案子,我等会儿叫浅墨来问一问,瞧瞧是什么情况。”宁浅低声道,“一有消息便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主子。”
云裳点了点头,又嘱咐道,“既然沈淑妃有那样的心思,切莫让沈淑妃瞧见了你与浅墨来往,不然只怕前面的筹备都毁于一旦了。”
宁浅闻言,轻笑着应了下来,“沈淑妃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自从雅族暴乱之后,沈淑妃便受到了波及,陛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到过她的淑雅宫了,如今正在想尽千方百计重新夺回陛下的宠爱呢。只是她祖上是雅族人,父母在雅族中声望也是极高的,这一次,只怕是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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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族人?”云裳猛地抬起眼来望向宁浅,“你说那沈淑妃是雅族人?”
宁浅点了点头,“是啊,雅族那边多山林,在夏国中以算得上是贫穷的,因而,她才被自己父母卖到宫中当了侍女。她父母本只是雅族中寻常人,便因为她的受宠,才渐渐在族中建立起了声望。不过倒是有些奇怪,陛下因为沈淑妃的缘故,对雅族也算是十分照顾了,雅族的境况也在慢慢变好,不知为何却在此时暴乱。”
云裳的心突然便提了起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你觉得,沈淑妃是一个怎样的人?”
宁浅偏着头想了想,“沈淑妃身子不太好,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自我进宫以来,统共也不过见过三次。我也曾好奇地向一些老宫人打听过,沈淑妃在宫人的口中,倒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沈淑妃曾经是皇后的贴身宫侍,皇后身边的宫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傲气的,唯独沈淑妃,是个逢人三分笑的。哪怕是坐到了淑妃的位置之后,对宫人和末等的嫔妃都从来是温和有礼的。因而,即便皇后对淑妃不喜,沈淑妃在这后宫之中也从未受过冷落,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宫中的宫人也不曾缺过少过沈淑妃宫中一个宫女的分例。”
“这样的女子,懂得隐忍,若是朋友,自然是最好。可若是敌人,便是十分难缠的。”云裳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与她,注定成不了朋友。”
云裳压下心中泛起的不祥预感,苦笑了一声,“只恐怕,这雅族暴乱,是一场局,为的便是引王爷和华国公入局。”
宁浅闻言一愣,不知道云裳为何突然这般说,沉默了片刻,约摸猜到了云裳心中所想,才开口道,“只是,这雅族并不是在王爷到了夏国之后才开始暴乱的啊,在此之前便有些不平静了。我约摸记得,皇后在一次早起我们去未央宫中请安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此事,那时候沈淑妃也在,皇后还含沙射影地指责沈淑妃的家人没有尽到臣子的职责,让皇上平添烦恼。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哦,想起来了,那时候陛下去了宁国,似乎便是太子殿下的死讯传回来后不久。”
宁浅蹙着眉头,“我记着,那段时间皇后娘娘的脾气都有些不好,很少在请早安的时候出现的沈淑妃倒是出现了好几次,只怕是想要瞧皇后娘娘的笑话。那一日似乎说起陛下不在朝中,朝中的事务还需要仰仗那几位元老大臣,皇后便突然提起雅族之事,对着沈淑妃发了好大一通火,沈淑妃后来便又不去请安了。”
“太子死讯传回来之后……”云裳蹙着眉头,若是如此,那便不应该是针对王爷的,可是,为何她总觉得此事透着几分蹊跷呢。
回到王府之后,云裳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其中蹊跷之处究竟在何处,只是心中隐隐担忧,睿王从出兵至今,也没有传回过一封书信。心中思量了一番,便索性派了暗卫去雅族寻找睿王,自己便将此事放到了一旁。
宁浅的消息倒是来得极快的,说柳少夫人中毒一案并非有人指使,只是国公府的那个侍从对下毒一事供认不讳,且准确地说出了下的毒是什么毒药,毒药从何处买的,连药店的小二也指认过了,确有此事。所有证据都十分清晰明白,李浅墨想包庇也包庇不成。
所有证据清晰明了,云裳冷笑了一声。她疑就疑在这证据太清晰,太明了了,可以算得上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
云裳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站起身来,“此事本来与睿王府无关,我不便出面,不过我得去一趟国公府,如今国公府与睿王府可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只怕是有人想要从国公府入手,先除了王爷的一双胳膊,我既然在锦城之中,便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国公夫人倒是一点也不急,缓声吩咐着下人给云裳倒了果茶,才笑眯眯地道,“国公府许多年不曾参与这些纷争了,我还以为这府中别处安插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有,不过也好,少一个便算一个吧。”
“外祖母就不急?”云裳轻声问道。
“急什么急?不是只说是国公府中的下人做的吗?我倒是想要瞧瞧,他要怎么将这把火烧到国公府中来。”国公夫人轻声道。
云裳的心渐渐平静了几分,“只是这般坐以待毙总归也不是办法,刑部之事,我这边倒也并非插不上手,如今柳少夫人的尸首还停在刑部的停尸房中的,我再让人仔细查一查,瞧瞧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国公夫人闻言,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老爷子回来之后还向我夸赞来着,说轻言最大的福气是娶了你,你虽然贵为公主,却是个和气性子。且不像普通的大家闺秀,只会琴棋书画绣绣花什么的。康阳城和泾阳城的几场战事我也听说了,夏国许多将军也对你赞赏有加,轻言有你协助,我们也放心了。”
云裳愣了愣,嘴角却溢出一抹笑来,“此事外祖母倒是说差了,能够遇见王爷,是我此生的幸事。”
回睿王府的路上,却正好遇见了柳吟风,云裳在马车之中本是不知晓的,只是柳吟风却将云裳的马车拦了下来。
“王妃,柳公子求见。”车夫在外面扬声道。
云裳愣了愣,示意浅音推开了车门,便瞧见柳吟风站在马车外,云裳四下瞧了瞧,却见四处人声鼎沸,正是闹市区。
眉心微蹙,云裳目光落在马车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柳公子不知有何要事?”
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便又垂下眼轻声道,“在下想问一问王妃,睿王爷可有给王妃传过书信回府?”
云裳心中咯噔一下,目光顿时认真了起来,“不曾,柳公子……”
柳吟风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又道,“不知王妃可有派人去查看过睿王如今的境况。”
云裳亦是垂眼思考了片刻,才应道,“不曾。”想了想,又低声问道,“可是柳公子收到了什么关于王爷的消息?”
柳吟风摇了摇头,“只是觉着睿王爷此番带兵离开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没有书信回来,有些担忧,所以问一问王妃。”
“这样啊……”云裳隐隐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也不多打扰王妃了,告辞。”柳吟风一直低着头,朝着云裳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云裳瞧着他进了一旁的一家店之中,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收回目光,命浅音将马车门关上,才又轻声吩咐着,“走吧。”
回到王府之中,云裳在屋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却发现浅音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眉头蹙得死紧,似乎在想着什么。
“浅音……”云裳轻声唤了一声,只是浅音却恍惚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反应。
云裳拍了拍她的手,又叫了一声,“浅音!”
浅音猛地跳了起来,“啊……”了一声,半晌才缓过神来,挠着头有些心虚地望向云裳,“王妃。”
云裳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在想些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也不见你应。”
浅音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王妃可还记得王爷刚离开锦城没多久的时候,柳公子曾来求见过一次,只是王妃当时觉着王爷既然不在府中,接见外男有些不合规矩,便没有见。”
云裳看了浅音一眼点了点头,此事与柳吟风有关?
浅音低声道,“当时让管家去处置此事之后,王妃便去午休去了。后来管家来过,王妃在午休,管家便没有打扰,只是交给了奴婢一封书信,说是柳公子让务必要交到王妃手中的。奴婢想着王妃还在午睡,便将那书信放在了外厅的桌子上,便去忙其他事情去了。回来的时候,又因为国公夫人送上了寿宴的请帖,便将那书信之事忘得干干净净。今日听闻柳公子问王爷的事情,奴婢才突然想了起来。”
云裳闻言亦是蹙了蹙眉,以柳吟风的性子,若不是事情比较重要,他定然是不会费心让管家务必将书信交到她手上的,加上今日他突然拦下自己的马车莫名其妙问了那么两个问题,那书信只怕与王爷去雅族的事情有关。
“你去将负责打扫的下人都叫来问问可有见过那书信吧。”云裳脑中转了一圈,便吩咐着浅音道。
浅音连忙应了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又回到了屋中,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几分,“打扫外厅的丫鬟说有些印象,只是那书信却不是放在桌子上的,只掉落在地上的,应该是风将那信垂落在地了,她以为是王妃不要的东西,便一并清理走了,只怕是无法找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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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对那书信中的内容便愈发的感兴趣了,沉默了片刻,才道,“让人送信到城中一处小院之中,约柳公子明日午时,城中龙凤楼相见。”
浅音自知此事是她的过失,心中亦是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应了声,“是,奴婢立马去安排。”
龙凤楼并是锦城中最出名的酒楼,有着几百年的历史的,菜的味道极好,且最值得一提的是龙凤楼在锦城城郊,十分宽阔,且雅间隐在竹林桃花之间,每间雅间都是单独的一个小院,私密性极好的。
云裳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装扮,戴着纱帽,只带了两个甚少跟着云裳出现在人前的丫鬟从后门乘了马车往龙凤楼去。
雅间的名字叫卷珠帘,雅间周围都是桃花林,走进去之后,亦是布置得十分有特色,连墙都没有,周围只用层层珠帘遮住了视线。
柳吟风已经在雅间之中等着了,见云裳进来,便抬起眼来朝着云裳微微笑了一笑,站起身来喊了一声,“阿云。”
云裳轻声应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便有侍者走了过来,询问着柳吟风,“可以上菜了吗?”
柳吟风并未作答,只是抬起眼望向云裳,云裳见状,浅浅一笑,朝着侍者微微颔首。侍者便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便有粉衣女子举着托盘端着菜缓缓走来,将菜摆到了桌上,行动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阿云刚到锦城不久,却竟也知晓了此处,倒让我十分吃惊呢。”柳吟风似乎心情极好,一口一个阿云,眉眼间俱是笑意。
“龙凤楼的名声那般响亮,我自是不可能全然不知的。”云裳轻笑一声,瞧着侍者将菜都上完了,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了下去。
柳吟风拿起桌上的筷子,笑着道,“此前在宁国的时候,倒是听宁帝说起过,说你平生最大的两个爱好,便是吃和睡了。我此前还不相信,如今却是信了几分。此前在宁国的玉满楼便是我碰见你最多的地方了,即便碰不见你,也时常能瞧见靖王府中的下人到玉满楼中买吃的,大多时候是桂花糕,偶尔出了新菜式,也必定会带一份回去的。如今你来宁国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门都很难出一次,却知晓邀我到这里吃东西。”
云裳倒是不知宁帝竟然与他说起过这些,亦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观察得这般仔细,面上有些窘迫,笑了笑道,“父皇就知道揭我的短。”说完,才将纱帽取了下来放到一旁,“我虽然知晓龙凤楼中好吃的多,却不知晓究竟什么东西好吃,不如劳烦柳公子为我介绍一番?”
柳吟风笑了笑,从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式之中夹了一个圆滚滚的丸子笑着道,“这道菜是我较为喜欢的,叫琉璃珠玑,是用桂鱼肉、猪肉和虾肉做成的,晶莹剔透,小巧可爱,入口是桂鱼的细腻,随后便混合着猪肉的香,虾肉的弹一并在嘴里蔓延开来,十分味美。”
云裳试了一口,味道倒确实不错,柳吟风的描述倒也并无夸张。
随后的一顿饭,便是柳吟风不停地为云裳布菜和讲解,云裳一一将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一遍,才笑着道,“你再这样说下去,便没什么可以吃的了。”
柳吟风才随意地吃了一些。
两人用了饭,柳吟风盯着云裳瞧了许久,才笑了笑道,“你我难得一同吃东西,虽然有些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可是我亦是知晓,你定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的,说吧。”
云裳笑了笑,才轻声道,“上次柳公子来府中拜访正逢我在小憩,管家便回绝了柳公子。当时柳公子给我留了一封信?只是因着下人的疏忽大意,那封信我并未瞧见,昨日在街头遇见你,下人才想起此事与我说了,我想着柳公子的信中只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唯恐错过了,这才特意约了柳公子出来相见。”
柳吟风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笑意瞬时便消失了一大半,“这样啊……”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
云裳不明白柳吟风为何会是这般反应,却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吟风,柳吟风见状,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突然吃下了一大口苦涩的果子,一阵一阵地苦涩在心底缓缓蔓延着。
“不知你是否知道沈淑妃的身世?”柳吟风端过桌上的杯子,不再抬头看云裳。
“沈淑妃?”云裳皱了皱眉,“沈淑妃的身世此前我并不知晓,不过前两日进宫的时候,与湘贵嫔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起过此事,莫非与沈淑妃有关?”
柳吟风缓缓点头,“小心沈淑妃,沈淑妃此人曾经过过最低等人的日子,一步一步才爬上这个位置,对权力的渴望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还来得厉害。沈淑妃的父母在雅族之中如今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雅族叛乱之后,沈淑妃说雅族的族长将她父母软禁了起来,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敢说是沈淑妃在背后撺掇了这次暴乱,可是她父母却绝对是不曾被软禁的。”
“可是,雅族叛乱分明是在我们来夏国之前的事情啊。”云裳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未曾考虑到的。
“准确的说,是太子死后发生的事情。”柳吟风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抹暗沉,“沈淑妃有十一皇子,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听太傅讲,十一皇子聪明伶俐,是个通透的人物,可就是因为他母妃的出身不高,时常被人瞧不起,且因为前面尚有几位哥哥,虽然十一皇子已经成年,朝中许多事情也落不到他头上,即便是他想要出头,也没有机会。”
云裳脑中猛然灵光一闪而过,目光突然亮了几分,“所以,沈淑妃此前指使族人制造暴乱并非是想要如何,其实是想要给十一皇子一个机会。雅族是沈淑妃的母族,且太子已经没了,雅族暴乱,十一皇子去自请平乱是理所应当的,到时候,雅族之乱定然能够被十一皇子镇压下来,到时候,不管陛下是否嘉奖,也能够让朝臣瞧见十一皇子的才能,而后朝臣举荐十一皇子担任一个合适的差事也是顺理成章的。”
柳吟风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轻轻颔首,轻叹了一声道,“只是可惜,她漏算了一些事情,比如睿王爷的存在,比如久不出头的华国公会突然自请平乱。”
云裳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手轻轻在桌子下握起,若这雅族之乱本就是沈淑妃指使来做做样子的,雅族并无叛乱之心,那平乱倒也不难,可是,最怕的是沈淑妃因着计划被打乱,心生歹意,想要对王爷下毒手。
“除了此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的,睿王自从进入了雅族之后,连带着与他同去的士兵,一并失去了消息。”柳吟风面色淡淡地,说出来的话却让云裳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失去了消息是什么意思?他们在平乱,没有时间往锦城传消息也实属正常。”云裳稳了稳自己已经乱了的心神,声音有些轻颤。
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是,若只是没有时间往锦城传消息确实是正常的。睿王爷与华国公带的军队也确实进了雅族,可是,我们安插在雅族的眼线,没有一个人知晓军队到了雅族,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军队到了什么地方,无法和军中的人取得联系,甚至雅族根本就没有安排任何防守。十多万人的大军,进了雅族之后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云裳不知晓柳吟风的话究竟能信几分,但是云裳也知道,柳吟风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欺骗她。因为她只需要进宫问一问夏寰宇,真假便立见分晓了。雅族有他的探子,军中有他的探子,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可能完全联络不上。
云裳站起身来,蹙着眉头轻声对着柳吟风道,“多谢柳公子告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等等。”柳吟风也跟着站了起来,叫住了云裳。
见云裳有些困惑地转过身来,柳吟风才拿起放在一旁的纱帽走到了云裳身边,帮她戴上了纱帽,轻声道,“小心些。在这锦城之中,不要随意相信旁人。太子一死,夺位之战愈发的激烈了起来,连后院中的妇道人家都极有可能是细作。”
云裳顿了顿,不知道柳吟风为何突然对自己说这些,却仍旧轻声道了一声,“多谢。”便转身瞧着丫鬟掀开了珠帘,才抬脚走了出去。
柳吟风苦笑了一声,接连叹了好几声,“作茧自缚啊作茧自缚。”而后却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瞧她方才好像很喜欢那道金缕虾的,让人每日给她送些过去好了。”
正自言自语着,便有一个侍从匆匆跑了过来,左顾右盼没有瞧见旁人,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着柳吟风道,“不好了,公子,七王爷方才去了柳府,被老爷和老夫人拿着棍子打出了门,老夫人还扬言不让七王爷在踏入柳府的门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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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音眼珠子转了转,“奴婢觉着,看起来像是真的,可是恐怕也不是全是真的,照她所言,那顾朝歌也太过马虎大意了,那些被揭露出来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怎么可能这般容易被偷听到,并且好巧不巧,就还偏偏偷听到了国公府的事情。”
“长进了啊。”云裳睨了浅音一眼,勾了勾唇角道。只是想起洛轻言之事,却又笑不起来了,轻叹了口气,对浅音说起了今日与柳吟风所说之事,浅音听说自己不小心遗忘了的书信中竟然写了这般重要的事情,顿时便跳了起来,哭丧着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浅音咬了咬唇,望向云裳,“王妃为何不进宫问问陛下?可要奴婢带人去雅族找一找?”
云裳苦笑了一声,“我时常会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王爷如今的身份。王爷是我的夫君没有错,可是他亦是陛下的儿子,若王爷果真出了什么事情,最着急的,除了我还有陛下,陛下既然没有对我说,只有可能有两个缘故,一是王爷一切均安,二则是王爷和陛下不愿我担忧。无论是哪种,我都不应该去责问陛下。”
云裳浅浅一笑,“方才刚刚听见此事的时候,恨不得立马便到雅族去瞧瞧王爷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静下心来想想,便又害怕这本就是王爷的计策,若是我贸然前往,只怕才会坏事。”
浅音听着云裳的话,眉头却蹙得紧紧地,“那王妃,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云裳喃喃重复了一遍,才又苦涩地笑了笑,“等。如今我们能做的唯有等,此前我们派过去的人也尚需要时日才能到雅族,现在情况未明,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落入别人的陷阱之中,这两日多多注意一下沈淑妃的动静。”
浅音应了一声,为云裳取下了孺裙外的轻纱,轻声道,“刑部那边传来了消息,那柳少夫人的死,并非如那国公府中的仆人招认的那样,是将毒药放在了柳少夫人的茶杯之中。毒药,是被抹在了柳少夫人腰间佩戴的一个玉佩之上。”
“玉佩?”云裳转过头来,有些讶异地望着浅音。
浅音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张图来,展开来递给云裳看了看,“李大人说不便将玉佩拿给王妃瞧,便绘了一张图样来,王妃你瞧这玉佩可有印象?”
云裳看了一眼,只是个普通的龙凤呈祥的玉佩,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抬起眼来带着几分迷茫地望向浅音。
浅音一见云裳的眼神便知道她多半是没有想起来,便道,“王妃你可还记得那日柳少夫人曾经闹过,说掉了一个暖玉做的玉佩,奴婢瞧着花纹,应当就是这一个了。”
云裳细想了一番,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心中暗自沉吟了许久,才喃喃道,“柳欢生之事我确信是七王爷的手笔,后面这一栽赃手段只怕也是七王爷所为。但若是那仆从指出来的下毒手段根本不是真正致使柳少夫人死的原因的话,这样说来,柳少夫人的死只怕并非七王爷所为。”
“玉佩……”云裳敲了敲桌子,“若是玉佩的话,下毒的时间便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玉佩被人从柳少夫人身上拿走之后,便下了毒,而后才被去寻找的下人发现了。一种便是,在下人将玉佩交给那柳少夫人的时候,最后一种便是在那玉佩交给柳少夫人之后才被下的毒。”
“定然是在交给那柳少夫人之后下的毒。”浅音连忙道,“若是之前下的毒,那下人也拿过玉佩,为何却没有中毒?若是在将玉佩交给柳少夫人的时候下毒,在场那么多人,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怕是不易的。”
云裳笑了笑,“你的推测倒也有道理,可若是在交给柳少夫人之后下的毒,又为何要千方百计地将那玉佩从柳少夫人身上弄下来?直接下毒岂不是更不引人注目?”
浅音素来是个直肠子,不擅长去分析这些弯弯绕绕地东西,闻言眉头都几乎打结了,咬着唇望着云裳,“可是前面两种也说不通啊,而且那种毒药都必须要直接接触才能中毒的,毒药也要明确了,王妃你说,那柳少夫人究竟是怎么被下了毒的啊?”
云裳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被逗得笑了出声,想了想,才道,“下毒之人,应当是在柳少夫人玉佩丢失之后的那段时间下的毒。”
“嗯?”浅音愣了愣,“王妃为何这般断定?”
“这毒的名字叫乌头,这种毒药其实大部分是需要口服才有效的,所以此前那仆人才说是将那毒放在了茶杯之中。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毒药是在玉佩上,按理来说,只是摸一摸玉佩,应当是不至于死的,可是下毒之人应当对柳少夫人十分的了解,知晓那玉佩是柳欢生所送,柳少夫人十分珍视,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睹物思人。”云裳神色淡淡地道。
“玉佩丢失之后,是国公府的一个下人找到送来的,他对那玉佩并无任何感情,只是拿过而已,事实上,他也中了毒,只是很轻,轻到我们都不知道。方才你提起此事,我才突然想起,那日那柳欢生上门来闹事的时候,我与沈宜兰在一起的时候,曾经瞧见过找到玉佩的仆人,那时候他似是应该是腹泻,面色有些苍白。当时我并未在意,如今想起来,那正是轻微中了乌头毒的表现。”
浅音闻言,咬着唇想了想,“似乎有这么一茬子,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难查到了?”
云裳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思有些恍惚,半晌才应道,“不尽然,首先,下毒之人定然是那日在那院中之人,其他人没有机会得手。其次,下毒之人对柳少夫人十分了解,至少对那玉佩的来历十分清楚。你让人去查一查,便照着这两个方向来,一一进行排除,先将范围缩小了,再来查也要好查一些。”
浅音连连应了,又问道,“王妃,府中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日你让奴婢收拾好了提醒一下您,可是有什么事?”
云裳微微颔首,笑了笑道,“你将历书拿来我瞧瞧,最近有什么好日子没有,选个日子办个小宴好了。”
浅音连忙走到一旁桌子前将历书拿了过来,云裳翻了翻,才道,“七月二十一,宜开业,搬迁,祭祈。便定在这一天吧,你与管家商议商议,瞧着锦城中稍稍有些名头的府中都请吧,只邀请夫人小姐们,请柬的样式我来设计,名单拟好了之后也给我瞧瞧。”
浅音应了声,想了想才道,“宫中的公主们邀请吗?”
“宫中的就不必了,单立了公主府的公主都发请柬去吧。”云裳揉了揉额角,轻叹了口气,“办宴会实在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情,也不知为何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操劳。”
浅音轻笑了一声道,“可不是,此前在宁国的时候华镜公主尤其喜欢,不过奴婢听闻,办小宴亦是可以瞧出举办之人的人缘和品味的,若是宴会办得好,那些个夫人小姐的人人趋之若鹜,也是一件面上荣光的事情。”
浅音下去安排去了,云裳靠着软榻小憩,天气渐渐地闷热了起来,云裳只觉得有些气闷,却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梦中是一片暗红色的密林,云裳瞧见自己身穿一身白衣,衣服上染着血迹,面上亦是沾染上了一些污迹,满脸焦急,在林中来来回回地走着,似是在寻找离开的路。只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心中亦是一片慌乱。
云裳瞧见在密林中不停盘旋着的自己脸上带着泪痕,嘴里一张一合似是在叫着什么,撕心裂肺。云裳盯着那不停张开的嘴瞧了半晌,才分辨出来,她叫的,似乎是轻言。
轻言……轻言……
一个声音猛地响了起来,云裳身子一颤,便突然睁开了眼。
“王妃,你怎么了?可是魇着了?”浅音的脸出现在云裳面前,云裳觉着自己面上有些使,伸手一摸,便摸到满手的汗水。
“只怕是有所思有所梦吧,方才梦见我在找王爷,怎么也找不到……”云裳轻呼了一口气,接过浅音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汗,“还好只是梦。”
只是这般闹了一场,云裳也睡不了了,便索性吩咐着浅音道,“出了一身汗,去给我打些水来,我洗一洗,等会儿去国公府一趟。”
浅音望了望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都这个时辰了。”
“无妨,虽然我不是很相信那奴兮说的话,可是防备着总是好的,我与去外祖母说一声,让她先好生查一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裳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淡淡地道,“这天气越来越闷热了……”
浅音愣了愣,才道,“奴婢让人去弄些冰块来放在屋中吧,这夏国确实比宁国要热一些,也难怪王妃受不住。”
云裳目光有些涣散,半晌才喃喃道,“听闻,雅族那边也是十分闷热的,而且常年不下雨。”
浅音一愣,才明白了过来,只怕王妃是担心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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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沈宜兰蹙了蹙眉,望向云裳,摇了摇手中的美人扇,“她的风评可不是太好,我觉得虽然有些时候这流言蜚语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俗话怎么说的来着,无风不起浪,即便流言有八分假,也尚有两分是真,那顾夫人绝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无辜。她家世倒也算得上是中等的,只是可惜是个庶女,亲生母亲又是死了的,在家中受尽了欺负。嫁给顾朝歌做侧室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姻缘,可也比被她继母随便安排来得好,我听闻她继母还想要将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做续弦呢。”
“原来如此。”云裳恍然,“既然如此,为何她又要求我将她救出来呢?”
沈宜兰瞧见丫鬟端着一盘冰过的水果走了进来,便连忙笑眯眯地从果盘中拿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递给云裳,“尝尝,这是刚送进锦城的,新鲜着呢。我让人拿冰块冰了大半天了,现在吃正好。”
云裳接了过来,沈宜兰才又道,“许是生活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美满,也或许是勾搭上了高枝,也有可能是因为顾朝歌想要续弦,可是想娶的女子是个不好对付的,也有可能她所说之事是真的。不管什么缘故,我劝你一句,姜奴兮那个女人,你若是有利用的余地,你便搭理,若是无用,最少还是远离她比较好。”
云裳轻轻颔首,应道,“我明白了,不过既然她特意来告诉我说有人会派人来搜查,我想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也做好准备便是了。”
沈宜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这事我待会儿给老夫人和母亲都说说,哪儿轮得到我来操心呀。”说着便吐了吐舌头道,“就是你今日来得不巧,老夫人上香去了,不然定然十分高兴的。”说着话,便瞧见延儿拿着一串葡萄走了进来,沈宜兰连忙对着丫鬟道,“他吃了多少葡萄了?可不能多吃了,一会儿得闹肚子。”
丫鬟连忙应了声,延儿撇了撇嘴,将葡萄献宝似得碰到云裳面前道,“婶婶吃葡萄,吃了葡萄我的媳妇儿就会长得漂漂亮亮的。”
“胡说八道。”沈宜兰扬起手作势往延儿身上打去,延儿连忙做了个鬼脸,蹦了开去,哼哼唧唧地跑出了屋子。
“我记着,你与王爷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吧。”沈宜兰笑着骂了延儿一句,便又转过眼来与云裳说话。
云裳点了点头,“有一年多了。”
沈宜兰看了看云裳的肚子,笑着道,“那你也应该合计合计早些要个孩子了,虽然小孩子淘气一些,可是有时候也蛮好玩的,而且你这般温柔美丽,王爷又是个冷酷帅气的,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人中龙凤。”
云裳轻笑了笑,轻声道,“我才十六呢。”
沈宜兰却是有些不赞同,“你十六,可是你忘了,王爷已经快二十九了,若是王爷在正常的年岁成了亲,如今孩子只怕都十多岁了。你也得多为他想想,而且,生个孩子,对他好,对你也好,对整个睿王府更是好的。”
云裳知晓她也是好意,便点了点头,应道,“我会努力的,只是这件事情我一人努力也没法子啊,王爷如今还在外面呢。”
“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秘方,保管让你家王爷在床上定然是凶猛无比的,争取一举得男……”沈宜兰笑得一脸奸诈,拉着云裳凑在云裳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晌。
只瞧见云裳的面色越来越红,耳朵更像是要滴血一般。半晌,沈宜兰才放开了云裳,云裳低下头,声若蚊蚋地道,“我明白了。”心中却想着,沈宜兰的性子是豪爽的,可是有时候连夫妻间的私密事儿也竟敢这般说出来,也实在是有些胆大了。
云裳去了一趟国公府,非但没有瞧见老夫人,还被沈宜兰拉着说了一通令人想起来就脸红的事情,回府的路上面色都还隐隐有些红。
浅音瞧着云裳的脸色,笑得贼兮兮地道,“王妃,二少夫人与你说了些什么啊?”
云裳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一个还未成婚的丫头打听这些做什么?等洛意回来了,我去与你说道说道,问问她什么时候将你娶回家,这性子实在是令人吃不消。”
浅音闻言,连连告饶,面色却微微有些发红,云裳瞧着,心中自是明白了几分,笑得一脸暧昧,两人正笑闹着,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云裳蹙了蹙眉,从国公府出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应当是还没有到睿王府的,“车夫,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夫没有回答,倒是一个有些轻的声音传了过来,“途经此地,巧遇了睿王妃的马车,特来问个好,嫂子近日可好?”
云裳蹙了蹙眉,手微微握紧了几分,笑意盈盈地示意着浅音推开马车车门,望向马车外,便瞧见对面亦是停着一辆马车,横在了路中央,七王爷站在马车下,抬起眼望着云裳,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原来是七王爷。”云裳微微一笑,心知这个时辰天已经黑了,只怕路上并无行人,因而他才这般胆大妄为,“本王妃近日一切安好,劳烦七王爷挂念了。”
马车下站着的男子面上的笑意更浓烈了几分,在马车前挂着的走马灯的映照之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王兄可有给嫂嫂寄信回来?也不知道王兄最近如何了,本王倒是有些挂念呢。”
“王爷带兵在外,自然不能心中有太多挂牵,此前我便专程嘱咐过,莫要太过担忧府中,无事不必寄信,打仗并非儿戏,七王爷此前在宁国也是上过战场的,不过以七王爷的身子,应当只是在营帐之中运筹帷幄,也难怪了,自然是不知晓冲锋在前的人是有多忙碌的。”云裳一听他那般说,便知晓他是来试探云裳的口风的,便勾了勾嘴角,挺直了背,面上不带丝毫情绪。
“原来如此。”七王爷看了云裳一眼,眼中猛地闪过一道戏谑的目光,却极快地掩盖了下去,“都说嫂嫂美若天仙,此前都不曾仔细瞧过,今日细细一看,果然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话音还未落,只听见有剑出鞘的声音,一道银光闪过,一把长剑便飞出了马车,横在了七王爷的脖颈之间。
七王爷瞪大了眼,眼中满是无辜的神色,“嫂嫂,你的丫鬟实在是有些野蛮了。”
云裳微微一笑,“是吗?或许是我刚到夏国,不懂夏国的规矩,在宁国,外男对着已经成亲的妇人说这些话,是有调戏之嫌的,因而只怕我的侍女将七王爷认作了登徒子。只是七王爷也莫要在这般做了,虽然女子大多比较温顺,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七王爷调戏惯了美人,若是遇见了脾性大些的,有点武功的,七王爷这般柔柔弱弱跟个女孩子一般的身子,只怕便危险了。”
云裳的话音一落,便瞧见他目光中猛地喷起一道怒火,似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云裳便又轻笑了一声,“天这般晚了,七王爷还是早些回府吧,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若是遇见不长眼的,以为七王爷是女子,只怕……”
未等他做出反应,云裳便对着浅音道,“浅音,上马车吧,咱们回府。”
浅音应了一声,收起剑,斜睨了七王爷一眼,哼了一声,跳上马车,将马车门关上,也不进去,就坐在外面,对着车夫道,“走吧。”
车夫看了眼七王爷,又看了眼身边拿着剑表情有些凶恶的丫鬟,挥起鞭子便驾着马车绕过了七王爷的马车,朝着睿王府而去。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才到了睿王府,浅音扶着云裳下了马车,才道,“此前在宁国的时候奴婢瞧着那七王爷温温和和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还觉着挺不错的,却不想竟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下次要是在遇见,奴婢便一剑直接下去了,瞧他还能得瑟什么。”
云裳揉了揉额角,淡淡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性子太过暴躁了一些。”
洗漱了一番,云裳便歇了,第二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便被浅音叫醒了过来,浅音拿着衣裳对着云裳道,“王妃,今日一大早,太尉苏大人便带着人去了国公府,说是有人告密,说国公府中藏有忤逆之物。”
“太尉?”云裳一下子便醒了过来,眉头皱了起来,“即便是太尉,国公府岂是他像搜就能搜的?如今什么情况?”
浅音连忙道,“方才暗卫来报,府中的几位表少爷和表少夫人都挡住太尉不让进,幸而国公夫人骑马赶了回来,如今已经去宫中面圣去了。”
云裳闻言,目光泛起了一抹冷意,“太尉是吧……竟然让外祖母不顾身子骑马赶回来,走,我们去国公府,几位表少爷和表少夫人身份都不够,本王妃怎么也得去帮外祖母撑着,等外祖母找陛下说公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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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苏琦,是皇后苏如姬的父亲。云裳靠在马车之上想着,莫非,那姜奴兮所说的,顾朝歌身后之人,是太尉?亦或者,是皇后?
到了国公府门口的时候,云裳便瞧见国公府被层层士兵围了起来,国公府中好些人都堵在门口,目光等着坐在大门前椅子上惬意地喝着茶的太尉。云裳冷笑了一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太尉大人好闲情,这般早的,便带着兵士一同来国公府前面喝茶了。不过这天气稍稍有些热,现在这个时辰倒也还算舒服的,再过些时候,太阳一出来,只怕便不那么好受了。”
苏琦闻言,转过头眯着眼望向云裳,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本太尉可不是来喝什么茶的,只是有国公府中的下人来报,说国公府中藏有谋逆的证据,我来,是为了保护证物不被销毁掉。王妃一介妇道人家,还是不要参与来的好。”
“是吗?”云裳缓缓走向大门口,笑着安抚了一些神情有些激动的定国公府的众人,转过眼又道,“许是我对夏国的律法不是十分熟悉吧,我倒是不知晓太尉大人也有权力搜朝中一品大臣的府邸了。”
“睿王妃,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何时瞧见我搜府了?我只是害怕证据被毁,来保护证物的罢了,我也已经给陛下上了圣旨了,等圣旨下来,自然就能够搜府了。”太尉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大胡子,笑眯眯地道。
“哦?原来如此啊……”云裳面色不变,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转过身轻声对着浅音道,“我听闻太尉大人掌管重兵,是十分重要的,若是太尉大人出了什么意外,夏国便危也,夏国千千万万的将士岂不是群龙无首,这般重要的人,自然应当好生保护着,太尉大人的家人我们也应该好生保护着。去,传我的命令,调集睿王府所有的暗卫,守卫和护院,去太尉府好好包含太尉大人的家人。”
身后国公府中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华国公的长子亦是笑了笑道,“说起来我们亦有几百人的守卫不在府中,在城郊的守卫营中可以调动,这位姑娘便也一并带着去吧。”说着便从腰上拿下了一块黑色令牌递给了浅音。
苏琦闻言,面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拍了拍椅子扶手怒道,“你敢!”
“太尉大人不必多礼,这是我应当做的。对了,本王妃突然想了起来,大人这样的朝廷重臣,若是被人利用了,府中出现了什么谋逆之物,可比定国公这样已经二十余年不怎么参与政事的人来得有威胁多了。来人,以本王妃的名义上折子,就说请求陛下派人搜查太尉府。”云裳扬声道,眼中冷意愈发凌厉了几分。
“听见王妃说了的吗?也以华国公府的名义上一份折子吧,拟好了立即送入宫中。”
苏琦站起身来,伸出手指着云裳,恶恨恨地道,“睿王妃,你今日便是要与我做对了是吧?”
“作对?”云裳佯装听不懂,有些困惑地道,“苏大人此话怎么说,本王妃也是夏国的王妃,自然是为了夏国江山着想的。”
瞧着那苏琦面容扭曲的模样,云裳心中冷笑了片刻,此前在康阳与那齐朗针锋相对之时,云裳便知晓了,对付这样的人,便是不能讲什么逻辑讲什么章法,便是要比他更无赖更无理取闹。反正云裳只是个女子而已,若是苏琦与她计较太多,便是输了。
云裳倒也不只是说说而已,迅速地便让浅音去找了人去围着太尉府去了,也拟好了折子,让暗卫拿了自己的令牌入了宫。
苏琦在门外坐着,云裳便与国公府众人陪着他坐着,沈宜兰见状,倒也明白了云裳所想,索性叫了丫鬟拿了冰镇的水果放到了门口,还在门口摆上了几盆冰盆。即便是太阳渐渐升了起来,倒也并不觉得热,还因着有侍女拿着扇子扇动着冰块,丝丝凉风不停地传来。
沈宜兰见苏琦吹胡子瞪眼地瞧着,因着没有屋檐的遮挡,太阳已经晒到了他,额上已经开始有细细的汗珠冒了出来。沈宜兰更是笑得欢畅了,拉着云裳低声窃窃私语道,“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是会胡搅蛮缠的了,却不想这兔子急了也咬人,且这一咬起来,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却是有气死人的功力,我实在是服了。”
云裳闻言亦是笑了起来,轻声道,“无他,只是因为在宁国有个还蛮好用的公主身份,所以野蛮任性惯了。”
“你若是野蛮任性,便没有温柔贤淑的了。”沈宜兰哈哈大笑,却引来了苏琦的目光。沈宜兰见状,便索性朝着苏琦吐了吐舌头,嘻嘻哈哈地与云裳转开了话茬子,说些闲话儿。沈宜兰不喜欢脂粉什么的,倒是对兵器十分感兴趣。云裳倒也对这些略有研究,两人聊得甚是畅快。
太阳愈发的大了起来,苏琦擦了擦脸上的汗,狠狠地盯着云裳,冷笑着道,“身为睿王妃,在这儿抛头露面的。”
云裳微微一笑,不予理会,自顾自地与沈宜兰聊着天。
过了约摸一个多时辰,才有几匹马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众人抬眼望了过去,便瞧见几个内侍打扮的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苏琦冷冷地笑了笑,似是十分胸有成竹一般,看了云裳和身后的国公府众人一眼,笑眯眯地迎了上去道,“林公公,可是陛下有旨意?”
那内侍点了点头,却是低声对着苏琦道,“大人,事儿没成。陛下宣您与睿王妃一同入宫呢。”
苏琦的面色顿时便变了颜色,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半晌才道,“出了什么事?”
那内侍还未回答,云裳便已经缓缓开了口,“这位林公公在与苏大人说什么悄悄话呢?可是陛下有圣旨?若是有圣旨,只与苏大人一人说只怕不合规矩,不如说来我们大伙儿都听一听。”
那内侍无奈,便只得从捧出了一卷金黄色的卷轴,扬声道,“陛下有旨,宣太尉苏琦苏大人和睿王妃进宫觐见。”
众人连忙行了礼,云裳才笑意盈盈地走下了台阶,望向苏琦道,“苏琦大人这兵,撤还是不撤?”
苏琦冷笑了一声,“撤兵?为何要撤?本官都说了,本官是为了保护证物的。”
云裳倒也不慎介意,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妃的人也不用撤了,方才我听人禀报,说太尉府中有位夫人病了?唔,太尉也不用太过着急,我已经让人陪着你们府中的管家一同去请大夫去了。”
“你!”苏琦额上青筋猛地便暴了起来,半晌才眯了眯眼道,“好,好得很。”
云裳轻笑了一声,“苏大人也不必太过感激,这是本王妃应当做的。”说着便让丫鬟扶着上了马车,朝着宫中走去。
因着云裳是坐马车,而苏琦是骑马的缘故,云裳到议事殿的时候,苏琦已经到了,面色有些不善地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国公夫人。云裳给夏寰宇请了安,才坐到了国公夫人身旁,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国公夫人面色虽然有些不是太好,却也应当并无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寰宇面色有些冷,目光扫过殿中的三人,皱了皱眉道,“这一大早的,你们在胡闹什么?”
苏琦连忙站起身来道,“陛下,微臣可并非是在胡闹,昨日夜里,有国公府中的仆人深夜敲响了太尉府的门,说在国公府中发现了谋逆的证据,微臣深觉此事关联重大,才出此下策,将国公府围了起来,以保存证物。”
国公夫人手扶着拐杖,目光淡淡地望向苏琦,冷笑了一声,“没有充足的证据便调动重兵包围朝中一品大臣的府邸,太尉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倒也不知道这谋逆的是谁。”
“吵什么吵!”夏寰宇拍了拍桌子,皱着眉头望向一旁静静坐着的云裳,“你又是怎么回事?”
云裳轻轻笑了笑,“不过是去国公府串门子听见苏太尉说起此事,便深觉他说的极有道理,想着苏大人手握重兵,是极其重要的。臣妇便觉着,苏太尉的安全实在是重要极了,且陛下定要保护好苏太尉啊,若是苏太尉被奸人利用,做出了谋逆之事,对夏国可是致命的打击,毕竟,夏国除了陛下的亲卫军,其他的士兵可都是听从太尉大人的调遣的。今儿个太尉大人可以调兵遣将来围困国公府,也许明儿个太尉大人便可调兵遣将,来围困皇宫呢。”
打蛇打七寸,云裳的父亲便是皇帝,自然更明白皇帝最怕的事情是什么。权力太过集中亦是一大忌讳,兴许许多人都懂,可是没有人给夏寰宇这般点出来。
“胡说八道!”苏琦闻言,自是着急了起来,连忙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猛地一跪,“陛下明鉴,臣绝无谋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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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十分慌乱和烦躁,云裳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府中事宜,将需要注意的事情一一写好了给管家了,又写好了书信让管家交给宁浅和国公夫人。
府中暗卫的办事效率亦是极高的,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将城中的药铺全都搜刮了一遍,只是药材太多,云裳便只将解毒和避毒丸装了起来,其余地命管家准备马车,送往雅族。她与浅音二人已经决定骑马,以最快地速度赶往雅族。
云裳亦是有些担忧消息有误,或者有对手之人知晓了他们要去雅族的消息,在路上设伏,便通知宁浅调动了夏国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在沿途之中暗中进行接应。
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云裳这才与浅音一同,带着四十个暗卫出了锦城。一日一夜地策马狂奔,到了一个小镇之中,浅音蹙了蹙眉,低声劝道又想要启程的云裳,“王妃,此去雅族还有些远,若是没有休息好的话,还未到雅族便已经疲累不堪了,若是有人想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只怕是没有还手之力。”
云裳沉默了许久,亦是明白浅音所言是有道理的,便点了点头,找了个客栈歇了下来。
因着要往雅族的缘故,为了行走方便,云裳穿着一身男装,却也在这小镇中引起了小轰动,云裳不欲出门露面,便让浅音吩咐店家将东西都送上房。
浅音下了楼,不一会儿便上来了,神情中带着几分愕然,“王妃,你猜我方才在外面瞧见了谁?”
“谁?”云裳正拿着雅族的资料在仔仔细细地看,听见浅音这么一说,也并未抬头,只淡淡地随口问道。
浅音连忙凑到云裳身边道,“我方才瞧见了柳吟风柳公子的马车过去了,奴婢认出了他的随从,他的随从似乎也瞧见了奴婢,柳公子……我们会不会有事?”
“柳吟风?”云裳闻言,抬起眼来,蹙起眉头,“他到这儿来做什么?”
正说着,便听见门被敲响了,云裳示意浅音去开门,暗卫躲在门后伺机而动,门缓缓打了开来,云裳便瞧见她们正在谈论着的人站在门口,带着几分好奇地往屋中望来,见到云裳眼中亮了一亮,抬脚便走进了屋中。
云裳示意一旁的暗卫退下,目光淡淡地望着正朝着她走来的男子,没有开口。
“人生何处不相逢,阿云,你瞧,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啊?”柳吟风笑意盈盈地道,目光中盛满了温柔。
云裳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声,淡淡地道,“柳公子为何会在这里?”心中却已经盘算开来了,这实在也有些太巧了,柳吟风不是在锦城之中吗?并未听说夏寰宇有派遣他什么差事啊?这个小镇,云裳沉默了一下,方才浅音告诉她,似乎是叫奇兰镇,云裳在心中暗想了想夏国的地图,奇兰镇,倒也算得上是官道中的一个小镇了,能够去的地方也不少。
柳吟风笑了笑,轻声道,“最近柳府中有些不太平,义父让我回家乡祭祖,阿云这又是要去哪儿?”也没等云裳回应,柳吟风想了想,才猜测到,“是要去雅族?”
云裳目光落在柳吟风身上,祭祖,柳府的老家倒是听闻是在一个叫杨柳镇的地方,若是回杨柳镇,倒也的确是需要经过这里的。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道,“国公夫人此前在寒云寺中求了愿,都一一实现了,前些日子老夫人去寒云寺中还愿,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匆匆而返,还有些事情未了,让我来帮她了一了,我到了夏国这般久,倒也极少出锦城,便也想去游玩一番。”
柳吟风闻言,浅浅笑了笑道,“寒云寺的话风景倒也是不错的,正好是夏日,定要早起去看看日出,你定会喜欢的。”
说完便又道,“本来不想今日在这儿耽搁的,不过瞧着你在,我便也在这儿留一晚好了,我就在隔壁房间,阿云若是有些什么事叫我一声便可。那我便先回房了……”
云裳点了点头,柳吟风便退了出去。
“王妃,我瞧着,有些蹊跷啊。”浅音低声道,“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云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隔壁,提醒着浅音隔墙有耳,眉头却皱了起来,确实有些太过巧合了一些,虽然云裳对柳吟风还是有几分好感,相信他不会害自己,可事关洛轻言,她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明日我们早些起,早些出发。”云裳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门外又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饭菜好了。”
云裳示意浅音打开门接了东西,用银针试了毒,才让浅音一同吃了些东西,早早地便歇了下来。
翌日一早,天还黑着,云裳便招呼着浅音起身穿好衣裳,启程离开了客栈。骑着马一路朝着雅族而去,约摸过了两个多时辰,便进了一座山林之中,炎炎夏日,太阳有些大,幸而山林茂密,倒也遮挡了不少阳光。爬上山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分,云裳命所有人下马歇息一会儿,从马身上带着的包袱之中拿了些干粮才吃了,又在一旁的溪水之中打了些水来喝了,休息了半个时辰左右,正欲启程,一旁的浅音却猛地皱起眉头,“王妃,奴婢肚子痛。”
云裳蹙眉,正欲让浅音寻个隐秘的地方解决一下,却又听见好几个暗卫纷纷叫起腹痛来,云裳隐隐觉得不妙,却也发现有些人没事,心中合计了一番,便咬着牙道,“溪水只怕有毒。”
云裳如何也不曾想到,这山林之中的溪水竟然有毒,便没有防备,却竟然中了招。正想着,便听见林中有沙沙的声音想起,似是踩动着林中厚厚的枯叶的声音。
其他人亦是听见了那声音,便连忙对着云裳道,“王妃,快离开,属下来挡住他们。”
“跑?今日一个都别想跑!”一个冷笑声传了过来,云裳蹙了蹙眉,急忙下了命令,“不要恋战,上马,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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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忙听从命令,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狠狠地一回,调转马头便朝着上山的路跑去。
只是刚跑出去一段距离便瞧见林中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云裳连忙回头,拔除放在马上的剑便挥剑挡开朝着自己射来的羽箭。
浅音咬了咬牙,低声道,“王妃,奴婢实在是腹痛,王妃你先走,奴婢来断后。”
云裳还未回应,浅音便已经调转马头冲了出去。云裳转过头便瞧见她一个纵身,便从马身上飞身而出,朝着身后那群黑衣人扑了过去。
“浅音!”云裳大叫了一声,连忙道,“回身救浅音。”
暗卫的领头人却扬声道,“分出一般人救浅音姑娘,其余未中毒的人,护卫王妃下山。”
云裳睁大了双眼,却瞧着暗卫的领头人扬起马鞭朝着云裳身下的马狠狠抽了一鞭子,那马便似是发狂了一般,朝着山下狂奔而去,云裳如何也拉不住,其余暗卫纷纷抽起马鞭,追了上来,护在云裳左。
只是不到半个时辰,身后的黑衣人便已经追了上来,云裳担忧着浅音和其他暗卫的安危,知晓若是暗卫不曾中毒,定然也不一定会输,都怪自己大意,竟然中了这般拙劣的手段。心中更是恼怒至极,拔出腿上绑着的匕首便欲翻身下马。
“王妃,你不能有事,王爷尚在雅族之中生死未明呢。请王妃为王爷着想,王妃回奇兰镇吧,镇上有我们接应之人。”暗卫一直跟在云裳身边暗地里保护着云裳的,见云裳的动作便知道她的打算,连忙扬声吼了出来。
云裳一愣,心像是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半晌才缓过来了几分,厉声道,“好!你们一定要活着。”
暗卫们连连应了声,便也调转了马头,迎着那黑衣人冲了过去。云裳咬紧了牙关,面上惨白一片,狠狠地挥动着马鞭,朝着马屁股接连抽了好几鞭子。
林中有些昏暗,马跑得极快,树木不停地从云裳眼前掠过,云裳亦是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心中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脑中快速转了一圈,目光在周围缓缓扫过,瞧见一旁有些深深浅浅的断崖,云裳狠了狠心,便猛地一纵身,从马上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缓缓忍住身上的痛站起了身,朝着那山的另一边跑了过去,那里野草从有些高,且有好些断崖,利于藏人。
云裳寻到几处怪石崚峋的地方,拨开草丛,在石头的最下面的缝隙之中躲了起来。
耳边只听见风吹动树林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流水声,云裳的心高高的悬了起来,心中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浅音他们如何了?她会不会被找到?会不会死在这儿?若是死了,轻言要怎么办?若是死了,母妃和晨曦怎么办?
重生一世,仇她倒是报了,可是她如今有些贪心了,想要和轻言得到幸福,想要能够生儿育女,瞧着儿女长大,想要瞧见母妃和晨曦一切安好。
手缓缓扣紧身后的石缝之中,云裳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传来,似是那些黑衣人,“马蹄印还在,定是下山了,发信号,让山下的人守好了,莫要让人跑了。”
云裳屏住呼吸,从草丛的缝隙之中往外望去,却什么也瞧不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下来,云裳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就怕自己一出去,便功亏一篑。心中缓缓静了下来,蜷缩着身子躲在石缝之中。夜里山中有些冷,冷意一丝一丝地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侵入骨头深处,云裳咬着牙,只觉着身子却渐渐地热了起来,只怕是发热了。
天又渐渐亮了,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云裳全身已经疲累到了极致,如今她几乎快要无法动了。云裳在狭窄的空间中动了动身子,心中猜想着,他们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只是她却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只怕她就快要死了,出去试探试探也是好的。
云裳拨开野草,从石缝之中爬了出去,身子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云裳咬了咬牙,待身子慢慢缓过来一些,便握紧了匕首,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却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云裳心中一紧,连忙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侧耳细细听了片刻,似乎只有两个人。
云裳暗自想着,便听见有人道,“公子,别找了,你都找了一夜了。”
云裳皱了皱眉,公子?且听着脚步声应当是没有武功的模样,莫非不是追杀她的人,只是普通路过的人?心中想着,却听见脚步声渐渐近了,云裳将手中匕首握得更紧了一些,瞧见一个青色衣摆出现在眼前,便猛地两步冲了上去,将匕首横在了那人的身上。
那人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望向云裳,眼中却猛地迸发出狂喜的神色,“阿云,阿云!是你!你没事吧?你还好吗?吓死我了。”
云裳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那人猛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担心手中的匕首伤到了他,云裳连忙收回手,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柳吟风?”云裳身子一僵,开口问道,声音却十分的沙哑,连云裳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这女人不识好歹,我家公子昨日一早起来发现你已经不告而别了,心情别提多失落了,一路都没说一句话。到了这林子中,发现林子中有尸体竟然是你的暗卫,公子险些被吓傻了,跳下马车便像个疯子一样漫山遍野地找了整整一夜,你倒好,一来就拿着刀冲了出来,要是公子被你刺伤了,我跟你拼命。”一旁跟着的灰衣书童见状,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柳吟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便厣厣地不再说话了。
“阿云,你可有受伤?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追杀你?”柳吟风又转过头低声询问道,瞧见云裳一身狼狈不堪地模样,眼中满是疼惜。
云裳却沉默了下来,昨日在奇兰镇遇见了柳吟风之后,便出现了刺客,柳吟风此人,究竟能不能信,心中想着,云裳便又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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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见云裳一直没有回答,眼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杀气,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你的暗卫和侍女呢?”
云裳沉默了下来,蹙了蹙眉,哑着嗓子道,“为了保护我离开,他们断后去了,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心中有些懊恼,她还是不够强大,每一次遇到危险,都只能靠着属下拼死相护,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心如刀绞。云裳暗自握紧了拳头,浅音,你们不要有事。
柳吟风连忙道,“你身上有伤,我带你先下山看看大夫,我的守卫也都还在山中找人,我让他们帮忙找一下好不好?”
云裳愣愣地站在原地,眼中有些迷茫,似是没有听懂柳吟风在说什么一般。柳吟风叹了口气,才又道,“阿云,我是喜欢你的,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一次如何?你想想,从你我认识到现场,我何时害过你?”
“喜欢?”云裳喃喃自语,半晌才反应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几分震惊,“你说什么?”
柳吟风见状,心中隐隐一痛,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道,“本来我是不太想要告诉你的,你已经成了亲,且我瞧着你与睿王感情亦是极好的。可是,只怕我不说,你是绝不会让我靠近你的,你不信我。”
“可我是女子啊?”云裳愣了愣,眼中的疑惑毫不掩饰。
“女子?”柳吟风亦是有些奇怪,云裳为何会这般说,待细细思量了片刻,才又哭笑不得地道,“你此前调查过我?听闻我是断袖?”
云裳颔首。
柳吟风沉默了半晌,才道,“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并非断袖,与七王爷相交亦不是很深,只是有一次柳妃生辰,我与七王爷一同喝醉了,可能醉后做了一些引人误会的事情,便以讹传讹,变成了那般样子。锦城之中与我说亲的媒人不少,我不想成亲,便也放任这样的流言越穿越远。我喜欢你是真,但是我也不想你因此与我疏离,你放心,我不会想着将你从睿王身边抢走的。你……跟我下山可好?”
云裳沉默了半晌,方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恐怕是昨日夜里冷风吹了太久,她脑袋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只拉着柳吟风的衣角勉力支撑着,“帮我找到浅音他们。”
柳吟风颔首,“我的随从都在山中寻找,定然会找到的……”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笑,心中蔓延开一股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柳吟风伸手想要扶住云裳,犹豫了片刻,又收回了手,轻声道,“你能自己走吗?”
云裳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前走去,只是方踏出去了一步,便只觉着天旋地转,身子有些站不住,猛地便往前扑了过去。
“阿云。”柳吟风连忙上前一步,抱住云裳的身子,将她抱了起来,对着身后被吓了一跳的随从道,“快,将马车驾过来。”
云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是昏暗的,云裳亦是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了,一股淡淡地药香飘了过来,云裳四处打量了一番,应当是在一处药炉之中。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云裳下意识地将手往枕头之下伸了过去,没有匕首。心中咯噔一下,便听见柳吟风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你醒了?”
云裳愣了愣,转过头去便瞧见他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衣服上还有几道黑色的痕迹,似是熬药的时候留下的。
“你熬的药?你的随从呢?”云裳开了口,却觉得嗓子痛得厉害,声音也沙哑的不像话,便又问道,“我怎么了?”
柳吟风将药碗递给了云裳,才轻声道,“随从我都派到山上寻人去了,你受了寒有些发热,而且恐怕是摔到了,肋骨骨折了一根,趁热喝了吧。”
云裳端起药碗,低低应了一声,还在寻人,只怕浅音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吧。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才压低了声音道,“还没有找到吗?”
柳吟风看了云裳一眼,才应道,“找到了十三具尸体,你身边一共带了多少人?我听闻睿王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拔尖的,追杀你的人究竟是谁,这般厉害?”
“厉害?”云裳冷冷一笑,险些将手中的碗捏碎,“不过是使了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我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他们竟敢将毒下在山上的溪水之中,是我马虎大意了。”
至于是谁,她心中盘算了一番,无非也就那么些人,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七王爷,还是皇后一派,还是沈淑妃。
只是无论是谁,她绝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以命偿命。
“你不是去寒云寺对不对?”柳吟风看着云裳的面色,突然开口道,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云裳却是一愣,眉头便蹙了起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地望向柳吟风。
柳吟风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道,“搜山的侍从带回来了一些包裹,我瞧见了里面有大量的解毒丸和避毒丸。去寒云寺哪里用得着这些,你是要去雅族对不对?”
云裳皱着眉头没有作声,柳吟风便已经猜了出来叹了口气道,“前日我便应当想到的,若是去寒云寺,你为何要这般打扮,又何必匆匆忙忙地骑马。”顿了顿,才又道,“你不应当去的,朝中许多人都盯着睿王府,你与睿王刚到夏国的时候,睿王对你的在意表现的太过明显,许多人都知晓你是睿王的软肋,都想要从你身上下手,控制住睿王。你若是真心为了睿王好,便应当好生保护好自己便好。”
云裳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她又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是她不愿意做躲在洛轻言身后娇娇弱弱的女子。她想要与洛轻言并肩而立,成为他的支撑,可是,她似乎还是拖累了他。
柳吟风见她这样,心中苦涩难掩,正欲开口劝慰,却听见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推了开来,云裳抬起头,便瞧见昨日跟在柳吟风身后的随从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汗水,“公子,找到了,找到浅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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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沉默了好一会儿,暗卫低着头,良久没有听到声音,忍不住悄然抬起头望了云裳一眼,却见她眉头蹙起,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暗卫见状便又低下了头,也不知道云裳接下来,只好默不作声地等着。
约摸过了一刻钟左右,云裳才又开了口,“将派去雅族的暗卫全部撤回来,不用在四处打探王爷的消息了。”
暗卫愣了愣,此前主子尚且那般着急的模样,派出了好些人去了雅族,虽然现在还没有消息,只是这才过了没多久的时间,不应当这般早就放弃吧。
正想着,便听见云裳喃喃自语地道,“既然都能够将派去雅族的暗卫的传信截下来,暗卫定然已经被跟踪了,若是真找到了王爷,只怕会暴露王爷的行踪。”
暗卫闻言,连忙应了声,才听到云裳吩咐道,“你亲自去雅族,找到此前传信的暗卫,将跟在他身边的人揪出来,记得,留下活口。”说完,云裳这才挥了挥手,“退下吧。”
暗卫退了下去,云裳才又到浅音休息的屋中看了一圈,柳吟风想得倒也是十分周到的,已经安排了一个女子在一旁服侍着浅音,似乎便是这药房中大夫的女儿,云裳去的时候她正在给浅音换药,一举一动,都十分娴熟。
见到云裳,那女子浅浅一笑,带着寻常百姓特有的淳朴,“夫人坐吧,我给这位姑娘换药。”说着,便又低下了头,仔细将一旁药钵中的药膏敷到伤口处。
云裳轻轻颔首,在一旁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浅音的脸上,良久没有移开。
不一会儿,那女子便换好了药,瞧着云裳的模样,又是微微一笑,“我听那位公子说,夫人是这位姑娘的主子,夫人与这位姑娘倒是主仆情深。”
云裳闻言,微微一愣,她自是知晓在许多大户人家之中,随意打杀发卖丫鬟的不在少数,目光落在浅音身上,云裳笑了笑道,“我与她也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中间分开过几年,这一次,她亦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这般重的伤的,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再细致一些,再冷静一些,这些事情也许都不会发生。”
那女子连忙低声安慰道,“小女子的错,又说起夫人的伤心事了。”
云裳摇了摇头,又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才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已经决定要先去鲤城养伤,但是一切也得等着浅音醒来之后再作打算,浅音尚未苏醒,不能随意移动。
在奇兰镇呆了三日,云裳便听见暗卫禀报,说奇兰镇中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几日正在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瞧见可疑之人。奇兰镇中本来人不多,那些人面相皆是有些凶恶,且因为动作不小,倒也引得不少人关注。
“我们药庐离镇子远,这两日父亲每日都准时开门,也如寻常一般出诊,且我们药庐中的药皆是从山上采来的,应当没有人知道你们在这儿的消息。”
药庐中侍候浅音的那女子叫兰心,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只是这位姑娘对柳吟风似乎是有些好感的,此刻正站在院中晾晒药草的筛子旁边,低着头望着正搬了一张竹制的躺椅在院中的大树下看书乘凉的柳吟风,轻声道,面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柳吟风却似是浑然不觉一般,闻言亦只是微微一笑,轻轻颔首道,“多谢兰心姑娘了。”
云裳站在屋中,站在打开的窗子前瞧着,突然便想起了那日狼狈之时,柳吟风突如其来的告白。想着便又将目光落在了柳吟风身上,这样一个即便是在这小镇之中,都能毫不费力地吸引女子目光的人,这个被人称作狐狸军师的男子,善谋略,行兵布阵样样精通,却告诉她,喜欢她?
云裳蹙了蹙眉,说实在话,她对于情感一事,实在是有些擅长的。前世的时候,她被皇后被华镜设计,喜欢上了莫静然,那个时候她喜欢莫静然有才气,能够出口成章,又温和擅长说情话,懵懵懂懂的她便被骗了一遭。如今想想,只怕是因为她从小在深宫之中,见到的男子较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的缘故。
这一世,她本没有想过情爱一事,却被洛轻言吸引了目光,毫无防备的与他成了亲。初初成亲那会儿,她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便也只把他当作长辈当作亲人当作朋友一般来对待,亲近却算不上亲昵。后来相处的多了,才渐渐地开始了挂念,心中也才渐渐地有了那个人的身影,就像是习惯一般,慢慢地深入骨髓。
至于柳吟风,初相见的时候他们二人是对手,云裳派人调查过他,也瞧过许多关于他的资料,对他也算得上是熟悉,可是,仅仅是对手,因着他险些还得洛轻言丢了性命,其实她心中隐隐还是有些不喜柳吟风的。后来被在皇城中相遇,他帮了她一次,她心中感激。后来渐渐接触多了,便也觉得,柳吟风此人,可以做朋友。但是因为此前资料中断袖之癖这四个字的印象太过深刻,且洛轻言并不喜欢她与柳吟风走近了,云裳便也并未作他想,只与柳吟风保持着距离。
到了夏国之后,因着在夏国认识的人不错,柳吟风尚算得上是一个,便也隐隐生出了几分信任来。可是,她却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和柳吟风是绝无可能的。
只是,柳吟风的那份告白,却让她有些失措,就怕拒绝的太过明显,会伤了柳吟风的面子。又怕不回应会让柳吟风觉得尚有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心中纠结了半晌,却也没有想到有什么法子。
云裳轻叹了口气,回过神,走到椅子上坐下,亦是拿起一旁的医书看了起来。
院子之中,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眼那打开着的窗子,目光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又低下头望向手中的书。
傍晚的时候,云裳刚吃了饭,看了会儿书准备睡觉,便瞧见兰心跑了过来,面上满是笑容,“夫人,那位姑娘醒了!”
云裳猛地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兰心说了什么,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浅音住的屋子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心猛地提了起来。浅音……浅音醒过来了,可是,她若是知晓了自己的手没了,怎么受得了……
“夫人,你怎么站在门口啊?”兰心跟了上来,见云裳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有些奇怪,便带着几分疑惑开了口。
云裳愣了愣,却突然听见浅音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进来,“主子?”
云裳鼻尖猛地一酸,抬起脚走了进去,浅音已经坐了起来,靠在被子上,转着头努力地望向门口,云裳连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望向浅音,盯着浅音看了良久,才抑制住鼻尖的酸意,开了口,“你这一次睡得够久了吧?以前老说我爱睡,你更爱睡。”
浅音闻言,瞪大了眼盯着云裳,咋咋呼呼地道,“奴婢受伤了啊,主子,你太残忍了,奴婢受伤了也不让奴婢睡觉。”
云裳原本已经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听她这么一说,便又觉得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浅音见状,便又连忙安慰着云裳道,“主子你可千万不要哭了,此前加入暗卫的时候不久说过了嘛,奴婢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而且啊,原本暗卫只能在暗处保护主子的,可是奴婢能够在明处侍候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不过以后恐怕不能侍候主子啦,主子让奴婢也偷个懒吧?可是不能不要奴婢离开主子呀!”
云裳闻言连连点头,“好,我养着你,我的丫头,我自然养着。”
浅音闻言,便又笑了开来,笑容还如从前一般灿烂,只是眼中却少了几分明朗。
云裳不忍心再看下去,便寻了个借口出了门,却只走到了窗下,没有离开,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听见屋中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还伴着浅音哽咽着自言自语地声音,“不能哭不能哭,明儿个王妃瞧见我的眼睛肿了便定然又会伤心会难过了,不能哭了……”
云裳心中一颤,泪水便流了下来。
这个傻丫头,方才还一个劲儿的安慰她,如今却又自个儿躲着哭的这般凄惨了。擦了擦泪水,云裳又在走到院中站了一会儿,便瞧见一旁的屋子门打了开来,柳吟风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云裳在院中站着便走到云裳身边道,“方才我听兰心说,浅音姑娘醒过来了?”
云裳点头,“醒过来了,多谢柳公子了。”
“与我不必这般客气的。”柳吟风轻声道,看了眼浅音的屋子,才又道,“浅音姑娘刚醒来,我让兰心多与她说说话儿,开导开导她。”
“好。多……”谢字还没有出口,便又想起柳吟风方才的话,又默默地吞了回去。
柳吟风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最近外面有人在镇子上打探生人的踪迹,我担忧是冲着你来的,现在离开不是好时候,我让鲤城太守派人来接应一下,后日人便应当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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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今日听兰心说起的时候便知晓只怕还得在这儿耽搁几日了,心中倒也已经有了底,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觉得惊讶,只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柳吟风目光落在云裳的侧脸之上,看了许久,才笑着道,“另外有一件事,也许与你亦是好消息,我让雅族中的探子查探了一番,已经传回了消息,睿王和华国公,只怕压根便没有进入雅族。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至少应当是安全无虞的。”
云裳亦是轻轻颔首,心中想着,平安便好。脑中却又将夏国的地图细细回想了一番,想着,虽然洛轻言和华国公带去平乱的士兵不足十万人,可这十万人想要隐匿行踪只怕也是不容易的。大约可能隐藏踪迹的地方无非便是那几种,密林、峡谷、山丘、沙漠。只可惜她记在脑中的地图亦是只有轮廓,详细的却还得看一看地图上面的标识。
“想要隐匿大军,夏国之中也不过那几个地方,我都派人去打探一番。只是我们能够想到的,只怕七王爷、苏太尉他们都能够想到,我觉着,睿王和华国公只怕很快便会现身了。”柳吟风似是明白云裳所想,抢先开了口道。
“无妨,不用派人去打探了。只要安全便好了,正如你所言,他们只怕很快便会出现的,我不着急。”云裳神色淡淡地,抬起眼来望向天空中那一轮残缺的明月。
柳吟风听云裳这么一说,也不强求,点了点头,便回了房。
云裳又在奇兰镇中呆了好几日,外面打探的人才渐渐离开,离开之后云裳他们又等了两日,才随着鲤城前来接应的人离开了。柳吟风将云裳送到了鲤城,交给了鲤城太守钱云之后,才离开了鲤城,往柳府老家而去,他已经耽搁了太久,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柳晋亦是会起疑心的。
鲤城太守是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子,叫钱云。听柳吟风说起,倒也是个有才能的,十八岁便已经中了榜眼,后来便一直在鲤城当太守。云裳住在钱府之中,府中的装饰十分简朴,钱云亦是只有一个妻子,一儿一女,生活倒也自在。
云裳一直作男子打扮,仍旧化名萧云,只言本来是经商的,路上遭仇家劫杀,丫鬟受了重伤。遇见了柳吟风,因着家中在锦城生意做得还算大,与柳吟风倒也算熟悉,柳吟风才将她他们送到了这里。
钱云瞧着云裳十分英俊,容貌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谈吐亦是十分有教养,便有心结交,相待亦是诚心诚意的。再瞧浅音容貌也算得上是清秀可人的,想着若只是丫鬟,只怕不应当这般劳师动众的,便以为浅音是云裳的通房丫头,也让自己夫人十分礼遇。
云裳在鲤城之中逛了逛,发现这鲤城之中倒也算得上百姓安居乐业的,百姓对钱云亦是多有赞扬,心中便也暗暗记下了来。
云裳在鲤城呆了五六日,便收到了锦城之中的飞鸽传书,锦城中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说云裳在去寒云寺的路上遇刺身亡了。
云裳冷冷一笑,倒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这般迫不及待了,似是笃定她已经死了一般。很好,看来,狐狸就要露出尾巴了,既然如此,那她便不客气了。
云裳传书宁浅盯好此事的动向,便又安安心心地呆在了鲤城之中。云裳虽然是男装打扮,却也是十分出众的,前几次在鲤城中闲逛竟有好些女子朝着云裳扔绣帕,云裳被吓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怎么出门了,只呆在太守府中看看书,钱云偶尔也来与她聊聊天,多是聊书中的一些内容,偶尔也说说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
“昨日就在接你们的那个奇兰镇附近,据闻发现了睿王妃的尸体,我听闻那睿王妃倒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且此前瞧着那睿王妃在康阳和泾阳战场之上的表现,应当也不是空有美貌的,只可惜,天妒红颜,那般人物竟也没了。听闻睿王妃与睿王感情极好,如今睿王正在雅族平乱,只怕还不知晓这个消息,若是知道了,也不知会如何伤心欲绝。”钱云说起近几日发生的一些事情,亦是忍不住唏嘘。
浅音坐在一旁听着,闻言频频抬起头来望向云裳,看了好几次,却见云裳仍旧勾着嘴角,笑眯眯地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亦是跟着叹了两声,“的确是天妒红颜啊天妒红颜。”
浅音瞧得眼睛都直了,却见云裳目光淡淡地瞟了过来。浅音连忙转过眼,望向钱夫人手中的绣花撑子。
钱夫人还在温温柔柔地道,“这绣花倒是极能够打发时间的,有绣花撑子,便只需要一只手,我就习惯左手拿针,浅音姑娘回去亦是可以试一试。”
云裳轻声应了声,认真地跟着钱夫人学了一些绣法,脑中想的却是,钱夫人左手拿针亦是这般熟练,若是好生练一练,也许左手亦是可以拿剑的。
第二日,云裳便也收到了宫中的传信,将此事说了一遍,还说,陛下已经下旨命人将尸首运到锦城,明日便应当到了。还附上了云裳吩咐调查的一些事情,只说那柳少夫人下毒之人已经找到了,便是那位顾朝歌的侧室夫人奴兮。还说,云裳的死讯传到皇城中的时候,七王爷便派了人到奇兰镇去了,去将镇上的百姓都询问了一番,似是询问关于云裳之事的。
云裳将书信伸到一旁的灯笼之中点燃,看着它烧成了灰烬之后,才扔到了一旁的盆子之中。
“竟然是那个顾夫人啊,实在是没有想到。”浅音有些惊讶,低声喃喃自语道。
云裳倒是不觉得惊讶,笑了笑道,“所以说,蛇蝎美人嘛。”
心中却将刺杀事件的嫌疑人中,将七王爷划去了。他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派人到奇兰镇打探是否果真如此,这便说明了,此事非他所为。
又过了两日,云裳便听闻,雅族的那片禁地突然起了大火,将整座山烧得精光。却正是因为这一烧,竟然烧出了雅族一件骇人听闻的秘密。
那禁地被烧光之后,四处的人都前去查看,竟然在那雅族禁地之中,发现了好几个十分大的坑,里面俱是一些尸体和白骨,且都是婴儿的,甚至还有刚扔进去的还未腐烂的。最耸人听闻的,是那些婴儿尸体之中,大多是有残缺的,有些是没有鼻子,有的没有耳朵,有的三只手,甚至还有一个,是两个头一个身子的怪物。
此事一出,夏国上下无不震惊。
云裳听闻之后,便知晓,只怕应当是洛轻言与华国公开始动手了。
想起在锦城中传的轰轰烈烈的她的死,云裳便急忙派了暗卫再次潜入了雅族附近,去寻找洛轻言,将她的亲笔书信捎了过去,报了平安,却没有说她如今身在何处,就怕书信被人截了。
大事频发,锦城之内皇宫之中自是十分的不太平,宁浅一封封信如同雪花一般飞到云裳的手中。
雅族之事一出,宫中收到消息之后,正在皇后宫中请安的沈淑妃当即便昏倒在地,信寄出的时候尚未清醒。
民间亦是有了不少关于此事的传说,大多数是说雅族触犯神怒,天降惩罚,使得雅族这二十年内新生的婴儿竟然有一半的是存在残缺的,这是十分不吉利的,雅族族长担忧此事被旁人知晓了,会引发轩然大波,便悄然将此事瞒了下来,在雅族之中划了一块密林作禁地,将那些残缺的婴儿尸体都扔在了里面。又担心有人误闯了进去,便在密林中种满了各种毒草。
这样的传言流传到了宫中,皇后亦是明白趁火打劫的道理,当即便以忧心皇嗣的身子安全,将十一皇子和十二公主接到了未央宫中,命了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却也果真被她查出了问题来,十二公主比寻常人多了一个脚趾头。
此事沈淑妃此前应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瞒了下来的,皇后知晓之后,便急忙禀报给了夏寰宇,直言沈淑妃是雅族之人,定然也是受了诅咒的,如今十二公主有此残缺,理应处死。而十一皇子虽然并未有明显残缺,只是血统却是不太好的,应当流放。
夏寰宇并未完全同意,十二公主已经十七岁,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夏寰宇便下旨将她许配给了一个边关守将,只一顶小轿子便抬出了宫。十二皇子封了一个齐王,封地齐州,让齐王即刻前往齐州封地。齐州位于夏国最北面,亦是苦寒之地,这一举,无异于流放了。
沈淑妃醒转之后,听闻此事,哭得昏天抢地,便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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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云裳如今被传成了一个死人,云裳倒是十分想要回锦城瞧一瞧,如今皇宫中究竟是如何混乱的一番景象呢。
“主子也可以回去啊,易容之术虽然只有浅浅老大做的最为精妙,但是暗卫中会的人也不少,糊弄糊弄普通人还是可以的。”浅音笑着道,目光中带着几分亮光,“那沈淑妃也不是什么好人,真想瞧瞧她如今是怎样狼狈的呢。而且,追杀我们的,奴婢最怀疑的人其实是沈淑妃,那苏琦虽然因为国公府的事情与我们结了仇,但终归也只是我们走之前一日的事情,他想要在这短短一日中做出这样的布置,只怕不容易。”
云裳轻笑了一声道,“嗯,我也这般觉得。”心中却想着,因着这次受伤,浅音的性子倒是沉静了不少,只是这样的改变却付出了那般惨痛的代价。
“那主子,我们回锦城吗?”浅音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期盼。
“怎么?鲤城不好?”云裳转过眼问道。
浅音垂下头笑了笑,“挺好的,太守大人和太守夫人都是温和的好人,奴婢很喜欢他们,只是奴婢不想连累他们,再说了,奴婢无端端没有了一只手,也想要找到凶手呢。”说着便又抬起眼望向云裳,“主子,若是找到了凶手,交给奴婢来处置可好?我们暗卫二十多条人命,便那样没了。”
云裳颔首,轻叹了口气,“好,都依你。那我去跟钱太守辞行吧,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钱云和夫人听闻云裳他们要离开,面上均是不舍的神色,却也坳不过云裳,便只得往包裹里面装了许多鲤城的特产,云裳拒绝不了,也都收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太守和太守夫人将他们送上了马车,云裳在马车之上由着暗卫易容成了一个普通的男子模样,浅音也易容了一番,变成了一个妇人,两人以夫妻相称。
进锦城的盘查似乎严了许多,云裳的马车亦是遭搜查了一番,守城的士兵皱了皱眉,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二人是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的?”
云裳看了看几乎装了马车的鲤城特产,笑了笑道,“我们从鲤城来,是来看一个远房亲戚的,他在锦城中做了大官儿呢。”
那士兵冷冷地哼了一声,又接着问,“什么大官儿?”
云裳挠了挠脑袋,连忙道,“听说是什么刑部刑部侍郎,我那亲戚叫李浅墨,是我表哥的表弟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士兵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
云裳驾着车往锦城之中走,走到大街之上的时候,暗卫却悄然从马车的窗口处扔进来了一个纸条,云裳展开来看了看,才道,“定国公府和睿王府周围都有不少人在盯着,我们只怕暂时是不能去的。”
“那我们去哪儿?找个客栈?”浅音皱起眉头。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客栈只怕也会时常被搜查。”想了想,便道,“方才我们不是说了是李浅墨的远房亲戚么,那我们便去李浅墨府上吧。他名义上是沈淑妃的人,如今沈淑妃境况那般凄凉,只怕他也会被朝中那些个大臣们远离的,不过他的刑部侍郎的位置,是陛下给的,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有什么变数。我们此刻去投奔,却是最不容易受到关注的。”
说着,便吩咐着马车往李浅墨的府上去了。李浅墨的府邸倒也算不上大,在城南一处幽静的巷子中。云裳敲开了门,将在马车上临时准备的拜帖递给了门房,门房看了看云裳和浅音,道了声,“你们稍等,小的先去禀报大人一声。”说完还向云裳和浅音鞠了个躬,才关上了门走了进去。
“这李浅墨倒像是个不错的,门房也这般懂礼数。”浅音轻声喃喃。
不一会儿,门又打了开来,出来的倒不是刚才那门房,而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目光打量了云裳和浅音两眼,便连忙拱了拱手道,“在下李浅墨,两位里面请。”
云裳颔首,对着李浅墨身后略微显得有些诧异的门房道,“我们刚从鲤城来,带了不少的特产,在马车上,劳烦这位小哥去拿一下吧。”
门房连忙应了,云裳才随着李浅墨走进了府中。李府中亦是十分简单,前面是一片种着花草的花园,中间立着一处假山。往里面走,便是见客的花厅,穿过花厅,再走进去,是一个较大的院子,院中倒是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荷塘,种着一些荷花,荷塘将院子分成了两半,由一个走廊相连接,两边皆是厢房。
李浅墨带着云裳走进了左边的一间屋子中,是书房的模样,云裳倒是少见寻常人家的书房竟然有这般大,里面密密麻麻地立着书架,上面皆是放着书,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书房中倒也简单,一张桌案,几张椅子。
云裳和浅音进了屋中,李浅墨便将门合了起来,转身便朝着云裳行了个礼,“属下见过主子。”
云裳轻轻颔首,恢复了自己本身的声音道,“起来吧。”
李浅墨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看着云裳轻声道,“主子还是用男声说话吧,属下实在是有些……额,难以接受,难以接受。”
云裳笑了笑,倒也满足了他的要求,“如今定国公府和睿王府被人盯着,我便先在你这里住些时日,可以吧?”
李浅墨连忙道,“属下立马便让人将右边的厢房都收拾出来。”
云裳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李浅墨这才起身,拿起放在书桌上的茶壶,给云裳倒了一杯茶,才道,“属下听湘贵嫔说主子尚在鲤城,还以为主子还得些时候才能够回来呢。”
“在鲤城怎么能够瞧见这锦城之中的那些个精彩的闹剧呢?”云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道,“如今锦城情况如何?”
李浅墨连忙道,“主子来得倒是巧,听闻今儿个下午,主子,额,睿王妃的尸身便要送到锦城了。”
“这天气这般炎热,都这么多天了,只怕这尸身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了,我就是说那是陛下的尸身只怕也有人相信。”云裳勾了勾嘴角,冷哼了一声才道,“沈淑妃被皇后那般算计,就没有准备反击?”
“如今只怕不是时候,那淑妃娘娘属下倒是有些佩服的,她绝不是这般冒进之人,她最令属下佩服的便是忍功十分的好。十一皇子和十二公主都被送走了之后,淑妃娘娘也只是醒来之后哭了一场,便让下人扶着去见了皇上,众人都以为,她会去求陛下开恩。可是她却只是说雅族这般惹了天怒,是雅族自作自受,她愿意在宫中的佛堂之中日日抄经念佛,祈求佛祖宽恕雅族的过错。”李浅墨低声道,“陛下见她那般虚弱可怜的模样,便也同意了。皇后甚至连应对之策都想好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云裳若有所思地望着茶杯之中绿色的茶叶,笑了笑,“我便说,像沈淑妃这样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只怕宫中如今大家都会觉着,雅族只过错并非淑妃之错,淑妃不过是一个母亲,一个母亲无论如何也只是为了儿女着想,便会愈发的觉得淑妃可怜。而皇后,便恐怕又得落得一个狠毒的名声了。”
李浅墨闻言,又低声道,“此前主子让查主子出事那几日这锦城中的几位有什么动向,属下倒是发现,淑妃在主子离开锦城当日,便将十一皇子召进了宫中,十一皇子回府之后,他手中的死士便离开了锦城。”顿了顿,李浅墨又道,“不过,苏琦也派了不少人离开锦城,不过是在主子离开锦城的第二日。”
云裳的手在桌上微微敲了敲,笑着道,“我亦是想到了,应当便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再等等吧,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这般大的胆子呢。”
“睿王妃的尸身到锦城的时候,你也寻个理由去瞧瞧吧,将我也带上,我易容成你的贴身侍从便是了。”云裳轻声道,“如今虽然淑妃在佛堂之中,亦是要看紧了,她定然也是会有所动作的,她接触的人都一一留意着。”
李浅墨应了一声,云裳又道,“你府中应当没有大夫吧?去寻一个信得过的大夫来,放在府上,浅音伤得不轻,得让大夫瞧着。”
浅音目光中带着淡淡地感激,笑了笑道,“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便不用了,我若是被大夫一瞧,便会发现了女子了,到时候定然会引起怀疑的。”
李浅墨连忙道,“有的,大夫是有的,我立马便让人去请。”
云裳应了,便说要去休息会儿,李浅墨便连忙带着云裳去了右边的厢房之中,急忙让丫鬟来收拾了一番,将床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换了一换,云裳便挥了挥手道,“无妨,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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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云裳便瞧见苏琦与七王爷一同从宫门口走了出来,云裳微微眯了眯眼,低下头说了声,“苏太尉和七王爷出来了。”
国公夫人一愣,将手伸出了窗外,手中的锦帕飘然而落,紧接着国公夫人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莫要与老身说这些节哀顺变的话,老身就想知道,那棺材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的外孙媳妇,虽然陛下已经认定了,但是老身却是不相信的。听闻陛下曾经夸赞李大人断案如神,老身倒是想要拜托李大人帮老身查上一查,那千方百计想要害睿王妃的人究竟是谁,若是知晓了那人是谁,我华国公府定与他不死不休。”
云裳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锦帕,递给了国公夫人,轻声道,“夫人……”
国公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接过那锦帕便又扬声道,“走吧。”
马夫便连忙看向李浅墨,有些歉意地道,“李大人,烦劳李大人行个方便让一让可好?”
李浅墨连忙站到了一旁,车夫扬了扬马鞭,马车便缓缓朝着大道驶去。
国公夫人的车驾刚走,七王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李大人。”
李浅墨蹙了蹙眉,连忙转过身,望向宫门口,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七王爷身前行了个礼道,“七王爷。”
七王爷捋了捋自己的衣袖,淡淡地抬了抬眼,扫过李浅墨道,“瞧着这模样,李大人是惹国公夫人生气了?”
李浅墨连忙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点了点头应道,“是啊。方才下官出来瞧见国公夫人的马车停在那里,里面似乎传来有啜泣的声音。下官想着方才陛下说让睿王府准备后事的时候,国公夫人的神色便有些不好,因而想过来劝劝国公夫人让她节哀顺变的。却不料她去将我骂了一通,实在是……”话未说完,李浅墨只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带着几分不满。
苏琦站在一旁冷冷一笑,“怎么着?沈淑妃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将主意打到了国公府?也不好好想想,那华国公可是睿王的亲外祖父,又怎么会和那下作女人联手。”声音中带着几分讽刺。
李浅墨脸色微微变了变,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应道,“沈淑妃与下官有知遇之恩,但是下官亦是知晓,后宫与前朝是不能有牵扯的,下官亦是一直谨守本分,请苏太尉注意自己的用词,沈淑妃再如何不堪,也还是陛下的妃嫔,也还是淑妃呢……且当年华皇后是如何去的,只怕,皇后娘娘和太尉大人亦是心中有数的,对了,当年华皇后出事的时候,沈淑妃娘娘还是皇后娘娘身边侍候的呢。”
苏琦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着李浅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杀意。一旁的七王爷似是在看一出大戏一般,噙着笑冷眼旁观,见苏琦似乎有些动怒的迹象,才开了口,“两位这又是在作何?皆是同朝为官为父皇效命的,又何必这般针锋相对?”
李浅墨闻言,这才敛下眼,低眉顺耳地道,“下官尚有事情需要处置,便先行离开了,七王爷、苏太尉,请便。”说着便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到了李府,云裳才将方才便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方才说,华皇后之死,似乎与皇后和苏太尉有关?”
李浅墨闻言愣了愣,才想起方才自己与苏太尉所言,便连忙道,“属下亦只是胡言乱语的,只是听苏琦提起了沈淑妃和华国公,便想起了华皇后之死,便顺势那么一说。沈淑妃其实对属下并非完全信任,这般秘密的事情又怎会与属下说。”
云裳闻言,敲了敲桌子,眯起了眼,胡言乱语,只是瞧着方才那苏琦的反应,倒像是那件事情果真与他们有关呢。
傍晚时分,暗卫便来禀报,说皇后派了人去皇陵。
云裳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动,心中一直在想着,这个节骨眼儿,去皇陵做什么?在心中将最近的事情捋了一遍,却仍旧没有头绪,便只得叫暗卫继续盯着,一有消息随时向她禀报。
第二日一大早,云裳便悄然随着李府采买的下人出了府,往睿王府前走了走,睿王府门口已经挂上了白色的引魂花,讣告也已经张贴在了门口。云裳瞧见许多百姓都围在讣告前瞧着,便也挤了过去,目光却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睿王府离大门约摸十来米远的地方坐着两个乞丐,只是穿的鞋子却是干净整洁的。另一边不远处有一个担着豆花在卖的小贩,动作亦是算不上太熟练。
云裳冷冷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只怕那日追杀她的人是知晓她没死的,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她,所以才想到了这样的法子,想要将她引出来。
想来也是,刚刚经历了暗杀,千辛万苦才逃命出来,却不想听见的却是自己的死讯,若是寻常人,定然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告诉众人,她还活着。
云裳眯了眯眼,只是可惜了,幕后指使之人显然对她的脾性不是太熟悉,她最擅长的,亦是忍耐。对着前世那般对待自己的仇人,她都可以笑脸相迎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有何况只是知晓自己的死讯呢。不就是比谁更有耐心吗?她奉陪便是了。
雅族亦是偶尔有消息传来,说那些畸形婴儿之事在雅族内亦是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曾经剩下畸形婴儿之人皆是只知晓他们自己生下过,当时心中惶然,便急忙找了族长来处置了,却也许下毒誓,守口如瓶。却不想那禁地被这么一烧,却烧出那般大的婴儿坑来。
而就在那几个坑被发现的第二日,旁边便突然出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欲谋逆者,必遭天谴。”
一时间,引发雅族内乱不断。
睿王妃的吊唁还在继续,这几日前去睿王府上香的人倒是络绎不绝。
而云裳回到锦城的第五日,云裳便也知晓了,皇后派人去皇陵,所为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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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那边传来消息,说皇陵中湿气较重,小世子病重,怕是撑不过去了。”李浅墨坐在云裳的对面,轻声道。
“小世子?”云裳眯了眯眼,脑中转了转,也没有想起这所谓的小世子究竟是何人。
李浅墨见云裳眼中闪动着几分疑惑,便明白她的疑问,连忙道,“就是前太子的儿子,今年三岁,听闻是个小神童,以前很得陛下的宠爱。前太子死了之后,便随着太子妃一同去了皇陵为太子守陵。守陵本来应当三年,这才三个月呢。”
“哦?”云裳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眯着眼喝了口茶,才道,“皇后倒果真是个急性子,如今睿王不在锦城,十一皇子又刚刚去了封地,皇城之中唯一成了年的皇子,便是七王爷了。小世子虽然年幼,且关系又隔了一层,但终究是皇后的亲孙子。皇家本就亲情浅薄,莫说是孙子,便是父子,若是如十一皇子那般禁锢在了封地之中,几年难得见一次,只怕陛下也很快便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一个儿子,所以皇后急了。”
“主子是说?”李浅墨愣了愣,脑中稍稍沉思了片刻,才转了过来,“小世子生病是假,皇后是想要以病重的名义,将小世子接回皇城?”
“自然是这样,不然怎会那般巧合?皇后的人刚到了皇陵,小世子就病重。”云裳淡淡地道,心中却想着,自己是个死人了倒也有些好处,可以坐山观虎斗。
云裳放下茶杯,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只是,此事倒也让我知晓了一件事情。”
一旁正在拿着绣花撑子在把玩的浅音闻言,亦是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什么事?”
云裳看了她空荡荡的右手衣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红色的血光,“在奇兰镇附近追杀我们的人,定然不是苏琦和皇后的。”
浅音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云裳会突然下这样的结论,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主子为何这般说?”
“若是此事是苏家或者皇后所为,皇后知晓我还活着,必然不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去将小世子接回锦城中来。我若是还活着,定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小世子是她如今手上唯一的筹码了,她不敢去冒这个险。”云裳的手微微摩挲着茶杯杯沿,嘴角带着几分冷漠的笑容,“沈淑妃……”
“我记得上次巫蛊事件的时候,沈淑妃的宫中亦是出现了巫蛊的,这般说来,宁浅在沈淑妃的宫中应当是安插着人的,与宁浅说一声,尽量让我们的人接近沈淑妃,获得沈淑妃的信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将这十个字与宁浅说吧,她自然便知晓应当如何做了。”云裳轻声吩咐着,眸光冷意愈发地盛了起来。
“那小世子?”李浅墨低声询问道,“主子想如何处置?”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皇后如今并未与我过不去,且我亦是不想殃及一个三岁的孩子,便先瞧着吧,我想,即便是我们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的。”
“七王爷?”浅音低声道,“也对,七王爷虽然一直一副病弱的模样,可是私下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他对那皇位可在意着呢,定然不愿意再多一个敌人,哪怕只是个三岁的小不点只怕也是不会愿意的。”
云裳笑了笑,“这些个皇子嫔妃的,个个都盯着陛下坐的那张椅子,可是个个都忘了,那椅子如今,还是陛下的。陛下今年不过五十多岁,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又岂会任由他们一个二个的算计,瞧着吧,看他们用尽了心机,最后陛下会如何对待。”
世子病重的消息传到了皇城之中,云裳一直留意着皇后和苏琦的动静,却发现他们这一回,却是十分沉得住气的,皆没有在陛下面前提起过此事。最后开口的人,却也让云裳吃了一惊,竟然是七王爷。
听李浅墨说,陛下派遣了两次太医前往皇陵为小世子看诊,那日早朝,太医上书回禀,说小世子乃受皇陵湿毒入侵,若再呆在皇陵之中,只怕命不久矣。太医院院判禀报完,殿中便是一片寂静,半晌之后,七王爷才站了出来道,“父皇,小世子是皇兄唯一留下的血脉,皇兄如今已经不在了,但是小世子却仍旧是皇家子孙。我们夏国崇尚孝字,小世子为皇兄守陵,亦是因为这一个孝字。但是却也不能够一味的愚孝,却妄送了性命。”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扫过一脸悲戚的七王爷,半晌,才淡淡地道,“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七王爷连忙道,“将小世子接入宫中,先将病养好了,再做打算吧。”
“你们以为如何?”夏寰宇抬眼望向满殿文武大臣,众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便有几乎半数的人走了出来,跪倒在七王爷身后,“微臣以为,七王爷所言极是。”
沉默了片刻,夏寰宇便叫过刘文安道,“拟旨吧,让人去皇陵将世子接回宫。”
云裳笑了笑,“这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世子毕竟是太子的孩子,皇后和苏家都得要避嫌,不然只怕反而会惹得陛下不满。而这件事情由七王爷说出口,陛下定然会觉得七王爷有气度。在朝中在百姓口中,亦是可以博一个贤良的名声来,倒是一举两得。”
那假的睿王妃尸首在睿王府中停灵七日,便也要下葬了。睿王妃是皇子的妻子,却是不能够葬入皇陵的,夏寰宇便下令在皇陵东面的一座山上选了一处地方。
出殡那日,云裳便带着浅音跟在李浅墨身后出了李府,睿王府外,送灵的士兵已经准备好了,皆是穿着一身素色,不一会儿,放着棺材的马车便从府中驶了出来。管家披麻戴孝,手中捧着睿王妃的灵位。招魂幡走在最前面,而后便是捧着灵位的管家,而后是好些哭灵的人,应当都是睿王府中的下人,后面才跟着载着棺材的马车,马车之后,是长长的护灵的士兵队伍。
倒是十分隆重的,所过之处,皆是挤满了百姓在围观,好些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棺材之中装着何人,云裳跟在人群中移动着。
“主子,围观的人中,有许多身手不错的杀手。”暗卫靠近云裳,低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她倒也是想到了的,既然在等着她出现,沈淑妃定然也明白,今日是个好日子,所以肯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的。
锦城到皇陵尚需三日左右的路程,送灵的队伍缓缓出了锦城,跟着的人才渐渐少了一些,却也仍旧还是又不少,只是大多数却是云裳安排的。
出了皇城不久,便走进了一处小山谷,两面都是山坡,倒也不高。云裳正想着,差不多便到这儿吧,便想要转身回锦城了。
便在此时,山坡两边却突然飞下了两抹艳红,身后还跟着上百个黑衣人。
“有刺客,有刺客!”送灵队伍中猛地炸开了好些惊呼之声,便乱作一团。云裳抬起眼望向那为首的两抹艳红,眉头突然蹙了起来。
云裳还未来得及反应,站在云裳周遭的一些随着送灵队伍走的普通百姓模样的人却猛地抽出了剑来,朝着那从山披上冲下来的黑衣人迎了上去,打作一团。
拖着灵车的马匹似是受到了惊吓,抬起腿嘶鸣了两声,便在人群之中开始冲撞了起来,众人急急忙忙躲闪开,云裳见状,微微一笑,握住手中的银针,朝着那马射了过去,那马更是癫狂了起来,四处冲撞着,灵车左右摇摆,“嘭”的一声巨响,便翻倒在地,灵车之上的棺材便滚落了下来。
棺材似乎并未钉得太紧,被那样狠狠地一摔,盖子便被摔了开来,云裳目光落在了棺材之中,猛地蹙了蹙眉,空的。
棺材竟然是空的?
云裳脑中飞快地转了转,周遭已经有许多人瞧见了那棺材中的景象,便又开始惊叫了起来。两个红衣人见状,连忙高呼了一声道,“棺材是空的,撤!”而后便飞快地跃上山坡,往下一跃,便不见了踪影。
管家已经回过神来了,急急忙忙大声喊道,“王妃不见了王妃不见了!”人群十分混乱,哪里听得清他的声音,云裳看了一眼,便趁乱带着李浅墨和浅音他们离开了。
“棺材中怎么是空的?”浅音低声喃喃自语道,“本来就只是一具装模作样的假的尸体,怎么出殡的时候却不见了?”
云裳亦是有些不明所以,沉默了半晌,才道,“此事下来我悄悄去问问管家,你让暗卫查一查他们在何处。”
浅音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便知晓了云裳所说的他们是谁,点了点头,便去传话去了。还未到晚上,暗卫便已经查到了地方,云裳便急急忙忙装扮好便去了暗卫所说的客栈,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半晌之后,门才被打了开来,里面探出一个女子的脸,有些奇怪地望着云裳,“你是谁?”云裳隐隐听见有剑拔出的声音,才连忙笑了笑道,“是我,颜儿不请我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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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云裳的声音,打开的女子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惊喜,只是目光却一直落在云裳易容之后的脸上,似是有些疑惑的模样。云裳抬起手摸了摸脸,笑了笑道,“颜儿不请我进去坐坐?此事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声音确实是云裳的声音,屋中的女子心中想了想,便拉着云裳进了屋,云裳这才瞧见屋中还有好几个人,最为显眼的,当属坐在桌子旁的红衣男子。
“王尽欢?”云裳先前便已经见过他了,倒也并不觉得有多意外。除了王尽颜与王尽欢两兄妹之外,屋中还站着几个武士打扮的男子。
王尽颜已经拉着云裳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脸,忍了许久终究没有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才叹道,“裳儿,你将这东西取下来给我瞧瞧吧,摸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云裳知晓她其实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便抬起手来揭下了面上的面具,笑着递给了王尽颜,“可别玩坏了,这玩意儿可难做了,要做得逼真便更不容易了。”
王尽颜点了点头接了过来,瞧了良久,才又对那面具失了兴趣,兴匆匆地拉着云裳道,“对了裳儿,我们刚到夏国便听闻你的消息,险些被吓得半死,幸好哥哥及时联系了靖王爷,不然我还真以为你出事了呢。”
“可不是……”王尽欢亦是勾了勾唇角,一双桃花眼扫向云裳,“颜儿还没有到锦城就听到你的死讯,在屋中哭了好半天,我怎么劝也没有用。连忙派人传信给了洛轻言,才知道你没事。她却死活说我骗她哄她,我被闹得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带着她拦在出殡的路上,劫了棺材。看见了棺材,这丫头才终于死心了,可是这一回来又吵吵闹闹地说见不到你不安心,正拉着我商量着寻找你的下落呢。你终于出现了,你再不出现,只怕锦城都要被这丫头闹翻天了。”
云裳闻言,心中闪过一抹暖意,笑着拉着王尽颜的手道,“此事倒也没什么复杂的,我便长话短说的,就是有人设计引我出了锦城,在路上欲劫杀我,我侥幸逃脱。只怕幕后指使之人想要引我出现,便又假装我死了,闹了这么一出闹剧。”
“什么?谁啊?心肠这般歹毒。”王尽颜一听,眉毛便竖了起来,连忙道,“裳儿你与我说是谁做的,我这便去取了他的小命,咱们宁国的公主,到了夏国来就这样让人欺负,真当我们宁国没人了是不?”
云裳见她一副要去寻人打一架的阵仗,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颜儿放心,此事我会处置好的。到时你们,怎么突然来夏国了啊?”
王尽颜闻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倒是王尽欢扬了扬眉,靠在椅背之上,嘴角微微翘起,冷冷一哼道,“还不是母亲,也不知道最近抽了什么风,安排我与颜儿二人去相看了好些人。那些个女人一个一个的,长得比我还丑,我怎么可能瞧得上。”
云裳险些被噎住,微微抬起眼,望向对面那个穿着一身红衣,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长得无比美貌的王尽欢。
“这个世上,若想要找长得比你还美几分的女子,只怕很少的吧。”云裳笑着道。
王尽欢面上的笑容却隐隐淡了几分,看向云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哪里没有,浅浅姑娘不就是。可是你竟然那般狠心,将她派到了夏国皇宫之中陪那个面容全毁了的老男人。”
云裳摸了摸鼻子,她倒是忘了,在宁国的时候,王尽欢可是喜欢宁浅的紧。瞧着王尽欢满是责备的目光,云裳亦是有些愧疚,便索性转过身望向王尽颜,“你又是怎么了?你母亲给你说亲你不喜欢?”
王尽颜这才放下了手,轻咳了一声道,“我放话说,谁打得过我,便可以娶我。额,没有人敢来,可是那个刘琦琰,非要与我比武,结果被我打晕了。他如今可是丞相了,还是皇后的哥哥,我哪里敢惹,便急急忙忙跑了。”
“噗……”云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刘琦琰?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她的下属吧?
云裳看了看一脸愤愤然似乎十分不高兴的王尽颜,又想起刘琦琰那一副古板守礼的模样,暗自盘算了一番,心中却觉得,似乎还是有些相配的。
“刘琦琰是一介书生,哪能与你比,你也不知道下手轻一些?”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
王尽颜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这哪能怪我,我瞧着他敢来向我挑战,就想着不管如何,应当也还是会武功的吧,谁能够料到,他竟然那么弱不禁风。”
云裳微微一笑,心中却想着,她已经让宁浅入了夏国皇宫了,宁浅与王尽欢只怕是不太可能的。但是王尽颜与刘琦琰,云裳心思一动,若是能够成全一桩婚事,倒也是极好的。
因着有王家兄妹的到来,在夏国这个几乎全然陌生的地方,能够瞧见两张熟悉的脸,云裳倒也是十分惊喜的,便索性呆在客栈之中与王尽颜聊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又戴上了面具准备回李府。
“如今我们正好到了夏国,倒也可以借题发挥一场,我如今也因为父亲的缘故,在宁国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在当着差。不如,我便以宁国使臣的身份进宫去,质问质问夏寰宇,为何我宁国公主到了夏国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没了。”临走之时,王尽欢便对着云裳道。
云裳沉默了片刻,觉得虽然也许并没有多大的实际用处,但是她到了夏国之后,这夏国上上下下,都似乎忘了她除了睿王妃之外,还有一层身份。若是能够借王尽欢的手,让他们重新加深下认识,倒也是不错的。
“也好,我这儿尚有一个此前父皇给我的令牌,你带着入宫,也稍稍有说服力一些。”顿了顿,才又道,“什么时候去?带上我吧。”
王尽欢点了点头,与云裳约定了时间,云裳才离开了客栈。
云裳夜里与王尽颜聊了一夜,回到李府之中,便觉得十分困顿,正欲躺下睡觉,却瞧见浅音走了过来,“与管家联系上了,管家说,出殡前一个晚上,那个假王妃的尸体突然便不见了踪影,管家急忙禀报了陛下,是陛下下令让他直接抬着空棺材出殡的,却不想半道上出了事。如今昨日之事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是睿王妃死得蹊跷,闹了尸变。”
“尸变?”云裳冷冷一笑,“倒也想得出来,睿王府如今的守卫这般松懈?竟然连尸体都能够那般轻巧的被盗走?”
浅音连忙道,“此事倒也怪不得管家,因着办丧事的缘故,府中的下人几乎个个都是十分忙碌的。管家又是知晓那是个假的尸体的,便也没有放在心上,晚上守灵的下人便偷了懒,结果一早起来准备盖棺的时候,才发现尸体不见了。”
云裳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中却是有着深深的疑惑,“什么人竟然会来偷一具尸体,不知道,偷尸体的人是否知道那尸体是假的。”
浅音亦是有些疑惑,半晌才道,“会不会正是因为不知道那尸体是真是假,所以才来将尸体偷走好验证一番呢?”
云裳扶着床,目光中闪过一抹亮光,微微颔首道,“倒也是有这种可能的。”顿了顿才道,“若是这样,那自然是要验尸的,仵作就那么几个,你让暗卫派人盯着。”
浅音应了声,看了云裳一眼,低声道,“王妃可是要歇息,奴婢来侍候你吧。”
云裳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道,“浅音,你不必如此,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原本你在我身边做那些活计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你的才能可不止是为了穿衣梳洗,宁浅如今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我还想着,等回到了睿王府,便以借口将你打发出去,帮我管理锦城中的铺子呢。”
浅音咬了咬唇,知晓云裳并非为了安慰她才这般说,眼中也忍不住染上了一抹泪光,点了点头才道,“好,奴婢知晓了。”
王尽欢决定第二日一早便入宫,云裳好好的休息了一整天,早上一大早便悄然从李府后门随着采买的下人一同出了府,去了客栈之中。在客栈中便又重新换了一张易容,才随着王尽欢一同入了宫。
为了不让云裳显得太过突兀,王尽欢另外还带了三个人,入宫的时候只说是宁国的臣子,一并递了令牌上去求见夏寰宇。
内侍一一检查了所有人身上是否有佩戴利器,查完了之后,王尽欢便带着四人一同站在宫门口等候传召,正是夏国早朝的时辰,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左右,云裳便瞧见刘文安从太极殿前长长的阶梯走了下来,缓缓走到王尽欢一行人面前,目光落在一身红衣的王尽欢身上,微微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是宁国的王大人?”
云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只怕是瞧着王尽欢的模样,便觉着他不像吧。
王尽欢却是十分习惯旁人那样的目光的,眉毛一挑,“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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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茅香皆是香料,他会用来做熏香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而高良姜和辛夷是药材,七王爷素来不是体弱多病么?花椒……锦城湿热,锦城人喜吃花椒。”云裳淡淡地道,脚步却顿了下来。云裳与七王爷亦是见过几次,却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王尽欢说的其中任何一种味道。
王尽欢却没有留意到云裳脚步慢了下来,低声道,“不会有人将苏合香和茅香混用,因为这两种香料混用起来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刺鼻。”
“你这般在意七王爷用什么香,莫非是喜欢上了他?”云裳笑了笑,并未将王尽欢的话太过放在心上,反而笑着走了两步,打趣道。
王尽欢眯了眯桃花眼,转过身望向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视,“我?我喜欢那病怏怏的男人?”
云裳以为他要大发雷霆,却不想他却突然抬起手来指着云裳的鼻子哼了一声道,“你你你……你竟然敢这般欺负我,我要告诉洛轻言去。”
“……”云裳沉默了半晌,回过头望向身后面无表情的另外三个人,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怎么就忘了,千万不要期盼王尽欢能够正常一点。
因着知晓了洛轻言很快便要回来,云裳虽然嘴里不说,眼角眉梢却都带着几分笑意的,而由于有了新的身份,便也不用回李府了,而是跟着王尽欢一同住进了驿站之中。
驿站素来是招待使臣的地方,建造的倒也十分的华美,云裳索性便将浅音也带了过来。最为重要的是,有了这重新身份,倒也可以不用顾忌,在锦城中四处游玩,借着游玩的名义,倒也和暗卫暗中接触了许多次。
近日城中稍稍有名气一些的仵作都在暗卫的跟踪之中,只是却并未发现异常。云裳蹙了蹙眉,莫非她是想多了,难道窃了尸首的人并非是想要查明尸体是否是真的睿王妃?
“快快快,那匹布简直太美了,给我包起来包起来。”
云裳有些无语地望向王尽欢指着的布匹,蹙了蹙眉道,“不都是红色的吗?不都是一个样吗?你都已经买了十多匹了!”
王尽欢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朝着云裳看了过来,“一样?这匹的暗纹是梅花烙啊。”
“……”所以他是想要每一种暗纹都要买一遍么?
正说着,云裳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最近新来的布有没有紫色的。”
“柳公子是要送给柳老夫人的吗?”云裳听见身后的店小二在问。
柳公子?
云裳转过身,便瞧见柳吟风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正背着手望着摆放着的布料,面色温和。
他从柳晋的老家回来了?云裳心中正想着,便瞧见他对着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过了头来,与云裳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云裳愣了愣,才转过了头,暗叫了一声糟糕,她的易容唯一的破绽便是在眼睛上。
正想着,便果真听见柳吟风的声音响了起来,“阿云?”
云裳正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的时候,便又瞧见王尽欢拿着一快红色的布料走了过来,“你瞧瞧这个可好看?可是这个花纹与方才拿了的另一匹有些重复,不过这个的花纹要大气一些,那个的小些可是精致一些。”
云裳眉头便又蹙了起来,“我说王大人,你不会是打算在夏国常住吧?你买这么多布只怕是做三五年的衣裳都够了。”
“为何不能常住?”王尽欢扬了扬眉,“我此前便已经说过了,我是过来陪我的浅浅的,都怪你……”
云裳害怕他当着柳吟风的面将宁浅之事说了出来,便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好好好,好看好看,都买吧买吧,买买买。”
柳吟风这才眯着那一双桃花眼笑了起来,“果真够豪爽!既然如此,今儿个买的东西,就你帮我给银子了吧。”柳吟风说着,便笑眯眯地抬起脚走出了布店。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抬起头对着那布店的掌柜道,“把方才那位客人说包起来的东西都送到驿站吧。”说着,认命一般地从袖中拿出几片金叶子递给了那掌柜。
掌柜的见云裳虽然穿着不算上乘,出手却十分大方,眼中猛地迸发出喜悦,连忙应道,“好的,好的,客官慢走。”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布店。从头到尾,也没敢再看柳吟风一眼。
王尽欢那日在太极殿之上那般猖狂地与夏寰宇针锋相对,夏寰宇原本是想要晾他几日,让他能够反省反省,却不想那个看起来长相阴柔的男人却完全不曾将他的冷落当一回事,每天都带着人四处游玩,浑然没有一丝焦虑。
夏寰宇蹙了蹙眉头,此前在太极殿上与他那般激动的说起宁云裳之死,转眼却便将此事抛之天外,实在是有些,难以捉摸。莫非,他笃定了,宁云裳并没有死?
虽然心中疑惑,也因为王尽欢的态度闹得有些恼怒。只是夏国基本的待客之道却仍旧是要有的,因此,在王尽欢觐见之后的第五日,宫中便派了人来驿站请他们于翌日进宫参加宫宴。
王尽欢眉毛一挑,望向云裳,“睿王妃尸骨未寒,夏国皇帝却还有心思召开宫宴纵情歌舞欢迎宁国使臣,实在是令人寒心啊寒心。”
云裳也跟着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道,“是啊,宁国云裳公主尸骨还未寻到,你这个宁国的臣子整日都在四处游玩,看起来毫无一丝伤心,当初在太极殿上那般震怒,转眼却笑眯眯欢欢喜喜地模样,你说,若是我是夏寰宇,我会如何想?”
“啊?”王尽欢猛地一怔,半晌才道,“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哎,我这记性,就是因为你整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哪里还记得那什么劳什子睿王妃死了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提醒提醒我?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云裳见他挠头抓耳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时常很好奇,你是如何与轻言认识的?你们又怎么会竟然能够成为朋友?”
王尽欢瞪了云裳一眼,“你还笑,你一定是故意的。算了算了,我当初可是想要为你出一口恶气的,结果你竟然这般对我,唉,伤心了,心伤透了,真不知道洛轻言怎么会娶了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整日里脑袋里都是一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把我家浅浅都给卖了……”
云裳笑了笑,转过眼望向王尽欢,还未开口,便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怎么娶了她可用不着你知晓,趁我不在,便这般欺负我的妻子,王尽欢,莫不是久了没有打一架,你就忘了,跪着在我面前求饶是深那么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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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几分冷漠,却是云裳十分熟悉的语气,云裳一愣,只觉得鼻尖突然涌起一股酸涩来,却连回头的勇气都失去了。
倒是王尽欢眼睛猛地一亮,却在听清楚了来人的话之后垂下了嘴角,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哪敢?你偷听也不听全,分明是你的女人欺负我!我怎么认识你们这两个没心没肺的人啊!我的天。”顿了顿,又道,“算了算了,这夏国果然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伤心了伤心了,走了走了,我还是回宁国去算了。”
云裳被王尽欢一逗,便又将眼中涌起的氤氲雾气压了下去,刚想回头,便被人从身后拥住了,一股淡淡地梅香传了过来。云裳微微一愣,是什么时候,洛轻言也喜欢熏梅香了呢?那分明是她最喜欢的香味。
“对不起。”洛轻言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满满的自责。
“我要走了,我要回宁国了。”云裳还在被洛轻言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些愣住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王尽欢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在你受伤流泪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以后,再也不会了。”洛轻言声音轻柔得让云裳险些又落下了泪水来。
云裳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从来不曾责怪过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要回宁国了,被你们两个气走了。”王尽欢的声音又在一旁想起,还伴着有几分焦躁的脚步声。
“噗哧……”原本无比温情的时刻便被他这般破坏了,云裳低头闷笑。洛轻言挑了挑眉,转过眼看向始作俑者,“你要是还不走,只怕我要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去了。”说着,便松开了抱住云裳的手,作势朝着王尽欢走去。
王尽欢一愣,连忙嚷嚷道,“做什么做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你要是再过来,我就要喊非礼了啊……”
洛轻言挑了挑眉,又往前走了一步,王尽欢连忙纵身一跃,嗖地一声便不见了,只听见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洛轻言,你女人的易容太可怕了,你要是能够下手我也是服了。”
云裳闻言,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微微一抖,她倒是忘了,她如今的易容可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易容,忍不住微微一笑,便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哦?让我瞧瞧。”
云裳便笑着转过了身,才瞧见了眼前的洛轻言,他似乎赶了许久的路,看起来满脸风霜的模样,连胡子都许久没有剃了。
云裳目不转睛地盯着洛轻言看的时候,洛轻言也在看着云裳,眉头轻蹙,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倒还真是不敢下手,若是下了手,只怕你会当我是断袖了。”
云裳闻言,便又笑了出声。笑眯眯地抬起手将面上的易容揭了,又转身进了屋中。浅音早已经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已经命丫鬟打好了水,瞧着云裳进来便笑得有几分暧昧地望着云裳,朝她颔了颔首,便连忙带着丫鬟离开了屋中,与跟在云裳身后走进门的洛轻言打了个照面,浅音轻声行了个礼叫了声,“王爷。”便退了下去。
洛轻言转过眼蹙着眉看了浅音的背影一眼,才走到正在洗漱的云裳身后道,“浅音的胳膊……”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才低声应道,“那日暗卫中了泻药,后面杀手追得紧,浅音为了争取我离开的时间,便朝着那些个杀手迎了上去,后来被找到的时候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身上却满是伤,左手手臂也没了。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养伤,看起来倒是与以前一样,只是恐怕再也难像从前那般开朗了。”
洛轻言的手微微在袖中握了起来,心中一紧,像是有一根绳子勒住自己一般难受,半晌,才又道了一声,“对不起。”
云裳笑了笑道,“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很冷静很聪明,可是却不想,还是那般轻易地受了骗,看来以后还得要加倍小心才是。”
说话间,便已经洗漱完毕,云裳亲自换了盆水,又提了水倒入浴桶,才微微笑着拉过洛轻言道,“你也好生洗洗吧,瞧你这一身。”
洛轻言笑了笑,应了一声道,“我可是八日没有洗过澡了。”说着,便开始解开衣衫,云裳一愣,连忙垂下眼,低声道,“你先洗吧,我出去了。”说着,便走出了净房。
洛轻言轻笑了一声,眸光中带着几分温柔。
云裳出了净房便拿了本书躺在软榻上看书,只是良久,书页都不曾翻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裳突然听见净房中传来洛轻言的声音,“都没有给为夫准备里衣,裳儿是希望为夫就这样出去?”
云裳一惊,险些将手中的书扔到了地上,却突然想起,这是驿站,并非在睿王府中,连她的衣裳都只有随意准备的一些为了装扮男子做的衣裳,虽然也是男装,可洛轻言比云裳高了近一个头,她的衣裳只怕他是穿不了的。
云裳站起身来,朝着净房喊道,“等等,我去找洛轻言拿一套衣裳。”说着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洛轻言微微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云裳跑到洛轻言院子中敲了许久的门,却没有听见回应,皱了皱眉,想着这洛轻言果真走了?无奈便只得又回到了院子中,索性刚踏入院子便瞧见浅音正往屋中走着,左手举着一个盘子,盘子上似乎正是一身男子的衣裳。
“浅音。”云裳轻声唤了一声。
浅音听见声音连忙回过头来,有些奇怪地望着云裳道,“王妃怎么在这儿啊?”
云裳微微红了脸,指着她手中的衣裳道,“我来拿王爷的衣裳。”
“哦。”浅音闻言,便将盘子递给了云裳,云裳便连忙接了过来,匆匆又走进了屋中。
浅音愣了愣,喃喃自语着转过身,“王妃怎么知道我会给王爷送衣裳来?”
云裳拿着衣裳走进了屋中,便又低着头,举着盘子走进了净房,头都不敢抬一下,将盘子往地上一搁,便撂下一句,“衣裳搁这儿啦。”就转身急急忙忙地跑了。
洛轻言扶着浴桶望向那像是逃命一般地背影,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是的,都成亲这般久了,怎么还这般害臊?”说着,便从浴桶中站起了身来,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了身子,穿上了里衣便拿着外袍走了出去。
云裳还拿着一本书挡着脸,只是露出来的耳朵却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洛轻言走到软塌边,揽着云裳的肩躺了下来,将云裳手中的书抽走,笑着道,“别看了,给为夫说说,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都发生了些什么。”
云裳撇了撇嘴,“我的身边分明就有你的人,你又何必问。”
“我想听你说。”洛轻言声音极尽温柔,手轻轻缠着云裳长长的发丝,目光锁着自己怀中那张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容颜。
云裳的面色便又红了几分,低着头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便又问起洛轻言带兵出去的情况,洛轻言也简单说了说。
“所以,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跟着外祖父一同?而是先大军一步便潜入了雅族之中?”云裳惊讶地张大了嘴,轻声问道。
洛轻言点了点头,“你身边有易容高手,我身边也有啊。”
云裳越发的兴奋了起来,“所以那禁地之中的秘密就是王爷发现的?那外祖父和那十万大军呢,毕竟也是十万人呢,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地便藏了起来,而且,连朝中那些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要知道,苏琦可是手握兵权,将士之中苏琦的人应当不在少数。七王爷什么的,定然也是安插了细作在军中的啊。”
洛轻言见状,笑了笑道,“外祖父对夏国的地势本就极为清楚,他带士兵隐藏的地方是一处山林之中隐藏着的山谷,是通过山洞通到那山谷之中的,山谷四周都是十分陡峭的悬崖,唯有那山洞可以离开。外祖父只需要派人把守住那处出口,看守出口的人是自己信得过的,那便可以了。”
云裳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叹了一声,“听你一说我倒也能够想象得出那是什么摸样的地形了,确实是隐藏的好地方,可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也是只能全军覆没的,外祖父倒也算得上是孤注一掷了。那雅族的禁地之中不是听闻有许多毒花毒草吗?你们是怎么进去的啊?还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洛轻言见怀中的女子说着说着便愈发的兴奋了起来,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笑意,转过头便堵住了异常兴奋喋喋不休的小嘴,心中想着,“小别相见,这般好的良宵,怎么可能就这般浪费了,也应当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只听见一声轻呼,屋中便蔓延开一片春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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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睁开眼却发现洛轻言竟然也还躺在身边没有起身,只是却也是睁着眼睛醒着的,见云裳醒来,便伸出手揽过云裳,笑眯眯地问道,“今日你要跟着王尽欢一同进宫参加宫宴?”
云裳尚有些迷糊,愣愣地望着洛轻言,没有反应过来他再说什么,“宫宴?什么宫宴?”
问了出来之后才又隐隐想起来似乎确有其事,便又点了点头应道,“是啊,此前我跟着王尽欢一同入宫冒充了一回宁国使臣,夏寰宇说在宫中设宴款待使臣,我自然也是要跟着一同进宫去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才又道,“那我今日与你们一同去吧,左右在这儿也没什么事,睿王府又暂时回不去。”
“嗯?”云裳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才稍稍清醒了几分,听见洛轻言的话才看着洛轻言问道,“你这般匆匆忙忙地赶回锦城却又没什么事?雅族那边事情还未完全解决,陛下亦没有下旨召你回锦城,你回来又是为何?”
洛轻言听见云裳的问话却只是微微笑了笑,松开了抱住云裳的手,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凳子上放着的衣裳,将外袍披在了身上,才转过身望向云裳开了口,却并未回答云裳的问题,“还不起?差不多到了该入宫的时候了。”
云裳叹了口气,欲坐起身,却猛地蹙了蹙眉,又躺了回去。
洛轻言见状,挑了挑眉,将手伸进了被子中,捏了捏云裳的腰,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嗯?怎么了?可是腰疼的厉害?”
云裳点了点头,嘴微微撅了起来,难得得带着几分撒娇的神态,“是啊,一动便感觉要快要折了一般。”
洛轻言挑了挑眉,又帮云裳捏了捏,脸却凑到了云裳耳边轻声道,“怎么这般不经折腾啊,昨日夜里我可是因为想着你今日还有正事要做,便已经十分节制了,若不是因为今日的宫宴,只怕如今你都还不没有睡下呢。”
云裳被他强暗示性的话惹得红了脸,瞪了洛轻言一眼,面上迅速地开始发烫起来。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洛轻言尚什么都不懂,这才不过大半年而已,就变得这般…厉害…了起来。
却见洛轻言又轻笑了一声,望着云裳道,“不过也没有关系,我听闻这种事情做的多了,便会适应的。只怕是我们还是做的少了,看来我得要多多努力才好了。”
云裳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头看洛轻言一眼,将头埋在被子里不说话了,只是唯一漏出来的两只耳朵却泄露了她的情绪,两只耳朵通红,还烫得十分厉害。
洛轻言见她这般模样,嘴角便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目光中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半晌才道,“好了,真得起床了,你如今的身份可是宁国的使臣,若是宫宴还迟到了,只怕会遭人诟病。听闻那日王尽欢可是没有让夏寰宇好受的,若被人抓到了把柄……”
云裳自是明白的,只是却仍旧不敢抬起头来,又过了会儿,才听见洛轻言轻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我先去净房洗漱,叫丫鬟来侍候你起身如何?”
话音刚落,云裳便听见洛轻言起身的声音,而后脚步声便传了来,似是朝着门口去的,云裳连忙道,“别别别,不用丫鬟侍候了,不用丫鬟侍候了,我自己起身便好。”心中却想着,昨夜里洛轻言那般凶猛,只怕自己如今身上的痕迹实在是有些厉害的,若是被丫鬟瞧见了,她可还怎么见人啊。
洛轻言知晓她定然是害羞了,嘴角又溢出一抹笑来,出口的声音却是无比正经的,“好好好,不叫丫鬟。那我先去净房了……”
云裳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似是往净房的方向去了,这才拉下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见果真没有了人影,这才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急急忙忙地去箱子中翻出了一件青色的男子衣裳,用布条束好胸,又快速穿好了衣裳,剧烈的心跳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云裳拍了拍自己还是有些发烫的脸,暗自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这才缓缓地整了整衣裳,坐到了镜子前,将头发随意梳了一个发髻,取了个青玉冠冠上了。
“裳儿,穿好衣裳了吗?”净房中传来了洛轻言的声音,云裳手猛地一颤,险些将手中的梳子落在地上,连忙将梳子放到镜子前的桌子上,慌慌忙忙地转过身应道,“好了,穿好了。”
话音刚落,云裳便听见净房中的人应了一声,接着脚步声便响了起来,云裳这才瞧见洛轻言从净房中走了出来,亦是穿着一身青色衣裳,头发还披散在身后。
云裳便连忙站起身来道,“王爷过来吧,我帮你束发。”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望着云裳,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云裳又拿起梳子,现将头发从头到尾梳得顺了,才缓缓束了起来,而后又随意拿了一支白玉冠戴好了,云裳才又放下了梳子,笑了笑道,“王爷先坐坐,我去洗漱。”说着便又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净房中。
洛轻言瞧着她逃命式地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裳儿素来冷静温柔,却没想到竟也有这般害羞可爱的时候。
云裳洗漱了一番之后,便又回到了屋中坐在了铜镜前唤了暗卫进来帮她易容,暗卫易了容,云裳又让暗卫帮洛轻言易了容,云裳才又在手上抹了一些东西让自己的手瞧着稍稍粗糙了一些,又穿好了男子大小的鞋子,才站起身来道,“我们去找王尽欢吧。”
王尽欢却不在屋中。
云裳瞧见院门口守着的守卫便将人招了过来问道,“王大人一夜未归?”
守卫颔首,“昨日夜里一直没瞧见王大人回来。”
云裳蹙了蹙眉,转过眼望向洛轻言,“昨日夜里你沐浴之时没有衣裳,我本想来找王尽欢拿一套的,结果过来便发现王尽欢不在,我还想着之前他与你笑闹说要离开,定然是出去玩去了尚未回来。只是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却又有些蹊跷了。”
“莫非王尽欢出了什么事?”云裳眉头紧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些不安来。此前他在太极殿上得罪了那么几个在夏国位高权重之人,夏寰宇只怕是不必用这样的手段的,七王爷与苏琦却不一定了。
洛轻言却摇了摇头道,“王尽欢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对付,他的轻功只怕是我也及不上的,而且武功也并不弱,寻常人根本拿他没辙。”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道,“那如今可怎么办?马上便要到宫宴的时间了。”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无妨,实话实说便好,王尽欢左右也是宁国使臣,在宁国出了事,不管如何,他们也会好好查一查的。”
“好。”云裳闻言,想了想,便应了下来,便急急忙忙带着那日与王尽欢一同入宫的三人加上易容之后的洛轻言朝着宫中而去。
有宫人来宫门口接了他们,引着他们往太极殿而去,进了太极殿,殿中早已经是一派歌舞升平,夏寰宇亦是坐在了龙椅之上。
瞧见云裳他们一行人走进来,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夏寰宇淡淡地扫过一行五人,蹙了蹙眉道,“你们王大人呢?”
云裳这才连忙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请陛下为我们王大人做主,王大人昨日离开驿站说出去逛一逛,结果到现在尚没有回来。王大人素来不会这个样子,且今日是陛下宴请,大人亦是十分重视的,求陛下派人寻找王大人,微臣害怕大人……”
夏寰宇沉吟了片刻,便唤来刘文安道,“你让人找找去吧。”
刘文安应了声,退了下去。夏寰宇才道,“五位请先入座吧,相信王大人定然不会有事的。”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洛轻言身上。
云裳心中一紧,便瞧见夏寰宇已经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转过了头去,云裳愣了愣,心中才想起,那日觐见洛轻言并没有来,今日夏寰宇见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定然也还是会有些怀疑的。
正想着,却见苏琦已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一夜未归?莫非是醉倒在哪个温柔乡中了吧?王大人年轻,有些事情我们自然亦是能够理解的。只是王大人长得那般……也不知道那温柔乡究竟是什么呢……”
云裳听明白了苏琦的话,蹙了蹙眉,目光便朝着苏琦望了过去,“温柔乡,只怕苏大人才是温柔乡中的常客吧,听闻苏大人最小的孩子尚不满周岁,孩子的母亲便是……”
一句话有的时候不说完才是最高的境界,云裳意味深长地朝着苏琦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
“你!”苏琦猛地站起身来,面上满是怒意。云裳望了望四周眼观鼻鼻观心的朝臣,心中微微一哂,这些个臣子最是圆滑的,自然是知道苏琦最新迎入府中的新妾室是什么身份,亦不需要云裳才点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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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沉吟了片刻,想起柳吟风只怕已经知晓她是谁了,便点了点头,又问道,“王尽欢呢?他现在在哪儿?”
“已经送回驿馆了,如今尚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王尽欢杀的人,且他的身份较为特殊,所以夏寰宇下令将他送回驿站了,只不过房间外有人看守罢了。”洛轻言抬起手揽住云裳的肩,“不过王尽欢的脾性素来十分急躁,那些个守卫只怕是看不住他,你回去与他好生谈一谈,莫要让他再生出事端来。”
云裳颔首,洛轻言便松开了手,下了马车。
云裳回了驿馆,驿馆门口倒是一派平静,与平日里并无什么不同,进了驿馆,云裳便瞧见浅音有些着急地在院中来回踱步,见到云裳回来,才似是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走到云裳面前道,“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方才有宫中的侍卫将王公子抬了回来,奴婢闻到王公子身上好重的酒味,可是王公子不是没去参加宫宴吗?而且,那些侍卫将王公子带回屋中之后,便守在门口,奴婢想进去瞧瞧他们也不让进。”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此事说来话长,王尽欢还没醒?”
“方才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没醒,奴婢先前在王公子的院子外瞧了许久,屋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奴婢闻着王公子身上的酒味,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只怕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浅音走在云裳身后低声道。
云裳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去吩咐人煮一些解酒汤来吧。”
“可是那些守卫守在门口根本不让进啊。”浅音皱着眉头喃喃道。
“无妨,我自有办法。”云裳低声应道,抬脚朝着王尽欢的院子走去,还未走到,便瞧见院门口站着四个守卫。云裳脚步微微一顿,沉吟了片刻,又转过了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一会儿,浅音便带着丫鬟端了解酒汤过来,却瞧见屋中站着一抹青色的身影,似是听见浅音的脚步声,那身影便转过了身,浅音猛地一愣,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却见那人微微一笑,眉眼间俱是狡黠,“浅音。”
浅音又是一愣,张大了嘴,半晌才回过神来,懊恼地跺了跺脚,“主子,你险些吓坏我了。”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此前出现过,你便不用去了,让她与我一同过去吧。”
浅音应了一声,云裳便带着端着解酒汤的丫鬟朝着王尽欢住的院子走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院子门口的四个守卫仍旧一脸面无表情地站着。
云裳拍了拍衣裳,走了过去。
“柳公子。”门口的守卫瞧见云裳走过去,其中一个连忙上前一步,迎了上来。
云裳笑了笑,轻轻颔首,开了口,“还没醒?”
“是啊,不知道喝了多少,睡得跟个死人一样,柳公子你怎么来了?”那守卫连忙道。
“陛下命我彻查此事,我决定先从他查起,幸好我料到他尚未清醒,提前准备好了解酒汤,将门打开吧。”云裳淡淡地道。
那守卫闻言,连忙退了开去,“是。”说着便将门打了开来。
云裳微微颔首,带着丫鬟走进了院子中,王尽欢的卧室门外尚还有几个守卫,只是一瞧见云裳,便连忙打开了门。
云裳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王尽欢的床前,便瞧见王尽欢躺在床上,面色煞白。云裳蹙了蹙眉,转过身对着丫鬟道,“将窗户打开。”
丫鬟闻言,连忙将手中的解酒汤放下了,走到窗前,将窗户推了开。云裳趁机往王尽欢嘴里喂了一颗药丸,又端起桌上的解酒汤,捏开了王尽欢的嘴,给他灌了下去。
云裳在屋中站了会儿,便听见床上的人惨叫了一声,云裳转过身,便瞧见床上那一抹红色身影从床上猛地栽倒了下来。云裳蹙了蹙眉,瞧着那人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些痛楚的捂住头,哀嚎了两声。
半晌才抬起头来,便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云裳。云裳瞧见王尽欢以极快的变换了脸色,方才还痛苦无比的模样,转眼间便已经能够勾起嘴角笑着与云裳说话了,“柳吟风?你怎么会在这儿?”说着又抬起了头,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应当是我住的地方吧?”
云裳冷冷地哼了一声,“王尽欢,你可还记得昨夜你到哪儿去了?”
云裳一开口,王尽欢便愣住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王…王妃?”
云裳轻轻颔了颔首,目光却一直定定地望着他,“我建议你好生想想,昨日夜里你去了哪儿,都做了什么事情。”
王尽欢闻言,满脸疑惑地望向云裳,却见她面上全然没有丝毫玩笑的迹象,便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出事了?”又突然蹙了蹙眉,“这屋中怎么这么大酒味啊,谁将酒罐子打翻了?”
“是出事了。昨日夜里你一夜未归,今日直到宫宴时分还未回来,陛下派人去寻你,结果却在醉凤楼花魁的房间中找到了你,找到你的时候,你一身酒味,睡在花魁的床上,而花魁,便死在你睡着的床边。”云裳的目光落在王尽欢身上,见他神情从迷茫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震惊,才又开了口,“你昨夜去了哪儿?喝酒了?喝了多少?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王尽欢张着嘴愣了半晌,才道,“没有啊,我一点儿酒也没有喝啊。我昨日从驿站出去之后,去街上逛了逛,逛了会儿觉着没意思便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吃东西,大堂太过吵闹,我便要了一间雅间,可是我并未喝酒,后来,我记着我正在用饭,有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走进来说要弹琵琶,我没让她进来,她转身要离开,我便闻到一股香味,而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云裳闻言,沉默了许久,却突然站起身来,走近王尽欢,将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王尽欢被猛地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要对我做什么?可别,千万别,要是被洛轻言瞧见了,得打死我啊。”
云裳蹙着眉头吸了口气,便又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眸光淡淡地道,“嘴里没有酒气,你确实没有喝酒,只怕是被人下了七日醉了。”
“七日醉?”王尽欢也是一惊,“那是什么?”
“便是让你瞧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所有的行为不受自己控制,醉上七日七夜的一种药。”
“七天?我已经昏睡了七天了?”王尽欢张大了嘴,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我方才给你吃了一颗解毒丸,又灌了一些解酒汤,你便醒了。”云裳望向王尽欢,眉头皱了起来,“也许那花魁倒有可能真是你亲手杀了的,若真是那样,只怕事情便麻烦了。”
王尽欢闻言愣了半晌,才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怕什么,反正我跑得快,大不了,逃就是了。”
云裳瞬间便黑了脸,“逃?你如今的身份可是宁国使臣,你可听过一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倒是逃了,可是宁国还有你的家人。而且,若是夏国以此为借口找宁国的麻烦,我可是不会饶了你的。”
王尽欢皱了皱眉,“唉,你与洛轻言果真是夫妻,这口气简直一样一样的。好好好,我不跑,我就在这儿继续睡,这调查事情真相抓凶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说着便又躺了下去,脸上满是痛苦,“哎哟,这什么鬼药的,头痛的要命,快要裂开了裂开了。”
云裳不再理会他,站起身来,离开了屋子。
回到屋中,云裳卸下了面上的面具,洗漱了便躺到软榻上拿了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却又另外找了一本书,手指停在其中的一行上,七日醉……
夜已经深了,云裳放下了书,目光落在门口,洛轻言还未回来,也不知道那边进行得可还顺利。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云裳一愣,门帘便被掀了起来,还带着面具的洛轻言便出现在了门口。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回来了?可还顺利?”
洛轻言微微颔首,神色间有些疲惫。云裳便连忙叫丫鬟送些热水进来,便让洛轻言先去沐浴了。待洛轻言穿着里衣走了出来,便又连忙端了一碗银耳羹过去递给了洛轻言,“宫宴的时候也没吃什么东西,只怕是饿了吧,先喝一碗银耳羹吧。”
洛轻言应了一声,端起碗来慢慢喝着,云裳便趁着这个机会将王尽欢这边的事情说了说。
洛轻言喝完了银耳羹,将碗搁在了桌子上,才拉着云裳在软榻上躺了下来,低声道,“所以王尽欢是被人下了一种叫七日醉的药?那身上的酒气只是将酒将他的衣裳全都浸湿了一遍?”
云裳点了点头。
洛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王尽欢是自己走进醉凤楼的,满身酒气,而且一走进去就大声嚷嚷说什么都说醉凤楼的花魁美貌,叫她出来与他比比。花魁下了楼之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便拽着花魁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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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颔首,“这七日醉便是会让人像是醉酒一般,每个人醉酒之后会做的事情全然不一样,有些人会大哭,有的人会大笑,有的人会絮絮叨叨不停说话,所以我们都无法得知,那日在花魁的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花魁是不是王尽欢所杀。”
“事情果真有些麻烦。”洛轻言冷冷笑了笑。
“我明日去药房瞧瞧,那七日醉并不常见,配置的药也较为复杂,下药之人只怕并不知道我们会有人知道这种药,也许并不会防备,只是找了家有卖那些药材的药房买的,我去问问,兴许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云裳轻声安慰道。
洛轻言应了声,拉着云裳站起身来,“不早了,早些歇下吧。”
第二日一早,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不在房中了,倒是浅音正在整理箱笼,云裳瞧着她一只手有些费心的模样,心中微微疼了疼,坐起身来,轻声唤道,“浅音。”
浅音连忙走到云裳床前,笑着道,“主子醒了。”
云裳应了一声道,“我马上要出门一趟,你去让人备好马车吧。”
浅音连忙颔首,转身离开了屋子,云裳这才从床上起了身,随手拿了一件黑色衣裳穿了,又自己洗漱了,束了发。
浅音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了一些糕点和一碗粥,“主子先用些东西吧。”
云裳应了一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才道,“他什么时候走的?用膳了吗?”
浅音连忙回道,“走了一个时辰了,用了的。”
云裳心中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匆匆吃了一些便出了门,直奔城中最大的药房而去。
“掌柜的,你们店中中可有这些药材?”云裳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药房,上面将配七日醉的药材全都列了出来。
掌柜接过云裳手中的方子看了片刻,才道,“这两味没有,其他的倒是都有的。”
云裳目光落在掌柜指着的那两味药纸上,目光微微顿了顿,肉苁蓉、雪莲花。
“这两种药材,一种得到夜郎国的西北边大漠之中才有,一种却得要到宁国西南处的天山一带才寻得到,是极为难得的。”药店掌柜连忙解释道,“只是不知道先生你这药方是治什么病症的,老朽记得前些日子还有人亦是来问过这两味药。”
云裳猛地一怔,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还有人问过这两种药?掌柜你还记得那问药的人长什么模样吗?若是记得,我倒是想去问一问他有没有寻到这两种药材,若是寻到了,我也好问问他是在何处买的。”
药房掌柜皱着眉头努力滴回想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这哪儿还记得啊,我只隐约记得是个女子,只是长得并不出众,穿的也像是普通女子的模样,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倒是知晓这两味药在哪儿可以买到,就在城西的三寸巷中,那儿有一家小药房,店不大,只是专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云裳闻言,连连道谢,“那多谢掌柜了,麻烦掌柜你将其他我需要的药材都给包起来吧。我一会儿过来拿。”
掌柜连忙应了,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店小二,云裳便转身离开了,按照掌柜说的地方寻了过去。
那店果真有些小,只是却也的确有许多很珍贵的药材,一个白衣男子坐在店中的摇椅之上看着书,云裳望了望店中摆着的各种动物的角,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犀牛角、鹿茸……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低声道,“请问这位公子,是这家药方的掌柜?”
摇椅上的白衣男子这才回过了头,却是个面容俊逸的年轻男子,男子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打量了一番,又在云裳的脸上微微顿了片刻,才道,“这位爷,是想要什么?”
“肉苁蓉、雪莲花。”云裳连忙应道。
那白衣公子闻言,缓缓勾了勾嘴角,面上带着几分笑容,“哦?倒也巧,我这儿客人不多,不过难得十日内的两位客人竟然要要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只是不巧的是,这两样东西已经被上一位客人全都买走了,却还没有来得及补货。”
云裳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可否请问一下,此前买走了全部东西的客人,公子可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实不相瞒,我有些急事需要这两味药材。”
那白衣公子笑了笑道,“那位姑娘不曾说过她叫什么名字,长相嘛,我倒是可以给你画一张她的画像。”
云裳闻言,眸中一亮,连忙道,“那便多谢公子了。”
那白衣公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笔沾了墨水便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画好了,白衣公子将墨吹干了,才将画递给了云裳。云裳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倒果真是十分寻常的模样。
云裳从腰间的钱袋中拿了一片金叶子递给了那白衣公子,“多谢公子。”
那白衣公子却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无功不受禄,我没有卖给你东西,这钱就不要了。”说着便又拿起一旁的书来,坐到了摇椅上,全然不理会云裳。
云裳见状,便又道了一声多谢,才离开了那药房。
回到先前的药房之中,小二已经将药都打包好了,递给了云裳,云裳接了过来,沉吟了片刻,便又将那白衣公子画的画像在掌柜面前展了开来,“掌柜瞧瞧,这可是那日来买这些东西的姑娘?”
一旁的店小二又拿了一张药方过来,对着掌柜道,“掌柜的,那位客人要防止尸体腐烂的药材,掌柜你瞧瞧我写的方子可对?”
那掌柜向云裳道了一声“稍候”,便接过了药方,“苏合香、高良姜、辛夷、茅香。对,就是这些,告诉客人,最好再去买一些花椒便可。”
店小二连忙应了,便离开了。
云裳却是愣住,这些药材……
掌柜的却已经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颔首道,“对对对,就是她。”
云裳急忙将画收了起来道,“掌柜的,苏合香、高良姜、辛夷、茅香加花椒是做什么用的?”
掌柜愣了愣,笑着道,“防止尸体腐烂,一般死了人都是需要在家中停尸三日到七日才出殡,天气热,尸体容易腐烂,便很多人会买一些香料和药材来防止尸体腐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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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闻见了那七王爷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像是熏香,倒是普通的人熏香基本只用一种,可是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苏合香、高良姜、辛夷和茅香的香味,甚至还隐隐有花椒的味道。”
云裳脑中突然想起那日从太极殿出来的时候,王尽欢对她说的话,心中猛地一动,七王爷,尸体,防止腐烂。
是七王爷,是他将假的睿王妃的尸体偷走了的。
云裳向掌柜道了谢,急急忙忙地出了药房,上了马车对着车夫道,“回驿馆。”
回到了驿馆,云裳却瞧见驿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望向那马车,目光落在马车四角垂着的铃铛之上,上面写着一个小小的“柳”。
柳,柳吟风。
抬脚走进了驿馆,云裳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浅音坐在屋中正在发呆,面前摆着一个绣花撑子,上面不太整齐地绣着几朵小花。
“浅音?”云裳轻唤了一声。
浅音身子猛地一震,似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向云裳,才缓缓舒了口气,“主子回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柳吟风在驿站?”
浅音将绣花撑子放到一旁,微微颔首道,“是啊,刚来不久,是王爷陪着一同过来的,一来便直奔着王公子住的院子去了。奴婢不敢过去,害怕被柳公子瞧见,发现了主子的身份,如今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云裳笑了笑,“无妨,他已经知晓我是易容的了。”心中却突然想到,自己昨日假扮柳吟风去王尽欢院中之事柳吟风是不知道的,若是守卫问起,露了馅儿……那守卫可是夏寰宇的人。
心中沉吟了片刻,想着既然洛轻言也一同在,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便又稍稍放下了心来,对着浅音道,“我怀疑睿王府的尸体是七王爷盗走的,你让人去查一查。”
“七王爷?”浅音愣了愣,知晓云裳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的话,便连忙应了声。
云裳又将那白衣公子画的画递给了浅音,低声道,“也顺便让暗卫查查这画中女子的身份,还有,城西三寸巷中有一家药铺,里面的掌柜是一个年轻公子,也让人查查。”
浅音应了声,便连忙下去安排去了。
云裳呆在屋中看了会儿书,却仍旧不见洛轻言回来,便听见丫鬟来报,“主子,柳吟风柳公子求见。”
云裳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柳吟风,他怎么会找上门来了?轻言呢?没有与他在一起?
“除了柳公子,还有其他人吗?”云裳轻声问道。
丫鬟摇了摇头,“奴婢只瞧见了柳公子一人。”
云裳蹙眉,站起身来道,“沏茶,拿些果子糕点的,摆到院中的石桌之上,去寻浅音来服侍。”
那丫鬟连忙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准备去了。
云裳故意在屋中磨蹭了一会儿,才走了出去,对着在院中树下石桌旁坐着的青衣男子微微一笑道,“抱歉,方才在屋中看书睡着了,便出来得迟了,劳柳公子久等了。”
柳吟风抬起头来望向云裳,眼中满是柔柔的笑意,“无妨。”
话刚说话,云裳便瞧见浅音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柳吟风亦是愣了愣,便笑着朝着柳吟风行了礼,走到云裳身后站定了。
柳吟风抬起眼来望向浅音,浅音亦是易容了的,柳吟风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右手衣袖之上,稍稍沉吟了片刻,便道,“瞧着浅音姑娘的伤恢复的不错,可喜可贺。”
浅音一愣,连忙行了个礼道,“浅音在此,还需多谢柳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而已。”柳吟风轻笑了一声,目光在云裳和浅音的脸上看了看,才笑眯眯地道,“阿云身边的易容高手做的倒的确是十分精致呢,我险些都没有认出来。”
云裳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日尚在老家,听闻睿王妃的死讯亦是吓了一跳,慌忙传书给到鲤城,才知道你没事,幸好没事,不然只怕我得后悔一辈子的。”柳吟风的目光一直盯着云裳,让云裳有些微微的不适应,心中念头起起落落好几遍,终究没有开口。
柳吟风却又接着道,“阿云昨日可是易容成我的模样去瞧过王尽欢?”
重点来了。云裳心中一动,笑了笑轻轻颔首,“是有此事,我回驿站之后听闻王公子一直酒醉昏迷未醒,心中担忧怕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守卫守着,不让进去探望,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多有得罪,十分抱歉。”
柳吟风闻言,眼中的笑意便更加明显了几分,“阿云不必如此说的,只是我去的时候,那守卫突然问我,柳公子又来了呀。我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正想细问,心中却突然想起你来,便想着只怕是你,才顺势应了下来,果然是你,幸好我没有问。”
云裳微微一笑,低下头轻声道了声谢,心中却是有些懊恼的,昨日她只想着如何能够进去,却没有想到,这样一来,自己倒又欠了柳吟风一个人情。她如今最不愿的,便是欠柳吟风的债了。她虽然不知柳吟风说喜欢她究竟是真是假,只是不管是什么样子,她如今已经成亲,便不愿再与其他人牵扯不清,这样,不管对柳吟风还是洛轻言,都是不公平的。
云裳低着头想了片刻,便抬起头来道,“柳公子三番四次的帮了我,我如何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辈,我虽然如今刚到夏国,能够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很快我原本在宁国的暗卫便也会全都调到夏国来了,虽然不能够告诉柳公子,我有多少暗卫,不过若是全部到了夏国,许多事情办起来倒也应当是十分方便的。在此,我便许给柳公子三次调动我手中暗卫为柳公子做事的机会,以答谢柳公子的恩情,若柳公子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了。”
柳吟风闻言,手指微微动了动,眼中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半晌才道,“好,我记下了。”
正说着话,云裳便瞧见洛轻言走进了院中,一进入院子,洛轻言便瞧见院中坐着的两人,目光淡淡地扫过院中的三人,洛轻言笑了笑,走到云裳身后站定,低声对着柳吟风道了声,“柳公子。”
柳吟风颔首,站起身来,对着洛轻言道,“如何了?”
洛轻言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把玩着茶杯的云裳身上,低声应道,“找遍了那花魁的屋中,都不曾找到凶器。”
云裳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想着,难怪洛轻言没有与柳吟风在一起,原来是被柳吟风支走了啊。
“醉凤楼中,有一个在厨房中打杂的下人,不见了。”洛轻言又轻声道,“老鸨说,昨日早起便没瞧见人,还以为是出去买东西去了,结果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才知晓是不见了。”
“厨房中打杂的下人?”柳吟风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洛轻言颔首道,“是,听闻是前几日刚从外面找来的人,来醉凤楼不过四五日。”
不过五日,云裳在心中细细算了一番,从他们太极殿觐见,到王尽欢出事,也恰恰好就是四五日的时间,似乎有些太过巧合了。
柳吟风颔首道,“好,知道了。”说着便站起身来对着云裳道,“那我便先告辞了。”
云裳笑着拱了拱手,吩咐着浅音送送柳吟风。目送着柳吟风出了院子,云裳才转过身望向蹙着眉头的洛轻言,“可用了午膳?”
洛轻言摇了摇头,云裳便叫了丫鬟来让准备午膳,才与洛轻言一同进了屋中。
云裳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才抬起头望向面无表情的洛轻言,笑着道,“那日是柳吟风恰好救了我与浅音,好歹亦算是救命之恩,他来拜访,我亦不好不见。只是我也未将他请进屋中,只是在外面坐着说了说话,还有浅音在一旁呢。我不想欠他人情,也许诺了他可以调动暗卫三次,以还他这几次的恩情。”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一说,眉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你知晓了,柳吟风喜欢你?”
云裳猛地一愣,没有防备到洛轻言竟然会问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呆了,盯着洛轻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洛轻言一见云裳的神情便已经知晓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笑来,“柳吟风倒是不蠢,竟也知晓用这些手段来让你心生愧疚。”
云裳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说,却又听见他淡淡地道,“既然是救了你,你我为夫妻,这恩情自然便应当由我这个做丈夫的来还,你不必担忧,我定然会还得一干二净。”
云裳轻轻颔首,见洛轻言的目光有些冷,便淡淡地岔开了话茬子,低声道,“先前我出了趟门,去了药房寻那配制七日醉的药材,无意中听闻药房掌柜说前几日曾有人带着同样的药方去买过药,我让卖药的掌柜画了一张那人的画像,不过在浅音那里,我等会儿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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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嘴角微微翘起,望向沈淑妃,挑了挑眉,“沈淑妃你说若是让旁人听见了你这话,只怕你费尽心思建立的贤淑模样,便会消失殆尽了。”
“睿王妃莫要忘了,这可是宫中,且是在本宫住的宫中,睿王妃进来本宫都能够知晓,更遑论其他人。”沈淑妃拢了拢肩上的长发,轻声道,“不过本宫倒是有些意外,睿王妃果真是有胆色的,竟就这般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
云裳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我到夏国也已经差不多三四个月了,却不曾拜访过沈淑妃,想来便是因为如此,沈淑妃才会派人来刺杀我,以示警告,所以我一知晓了竟然是淑妃娘娘的手笔,便连忙进宫来向淑妃娘娘请安了,顺便问一问淑妃娘娘,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还请淑妃娘娘指点指点。”
沈淑妃的目光落在云裳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来才道,“做错了什么?自然是因为,你嫁错了人。”说着,沈淑妃便站起了身来,赤着脚站到地上,笑着道,“睿王在宁国亦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为何却偏偏要回到夏国来与本宫的琪儿争?这夏国可不是他能够撒野的地方,只不过如今他风头正盛,本宫不想动他罢了。”
“恐怕不是不想吧,是动不了吧。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打起了我的主意。”云裳笑眯眯地瞧着沈淑妃面目有些狰狞地模样,轻声道,“淑妃娘娘倒真是极其聪明的人呢,倒也教会了我一些事情。”
沈淑妃冷眼望着云裳,没有开口。
“从敌人最在乎的人上面下手,淑妃娘娘最在乎什么?定然是齐王吧,听闻齐州那个地方,土地贫瘠,气候亦是十分恶劣的,风沙重,干得厉害。不知道在淑妃娘娘精心照顾之下的齐王能不能够接受那样的齐州呢,要不,我派人去帮淑妃娘娘问上一问?”云裳浅笑吟吟,面色温和,似是在商议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沈淑妃目光猛地一冷,眼中迸发出满满的杀意来,“你敢!”
“有何不敢的。”云裳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淑妃娘娘,你便好生护好你的齐王吧,可莫要让他有什么闪失,要知道,若是齐王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些年的忍辱负重,这些年的精心算计,可都没有了意义呢。”说着便拍了拍手,从窗子处翻身而出。
云裳离开了佛堂,欲穿过黔灵宫,往湘竹殿而去,却瞧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站在黔灵宫宫门前,远远地望着云裳。
云裳一愣,想要闪身躲到一旁的树后,便听见了夏寰宇的声音传来,“睿王妃。”
他只怕是特意在等自己的,云裳心中一颤,这宫中果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
云裳脚步顿了顿,才走到夏寰宇面前,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平身吧。”夏寰宇淡淡地道,“随寡人一同走走。”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连忙站起了身来,跟在夏寰宇身后往前走去,夏寰宇良久没有说话,寂静的夜里只听见轻轻地脚步声响起。
“上次在奇兰镇,你可有受伤?”夏寰宇的声音波澜不惊,似是不带任何感情一般。
云裳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影子,轻声道,“倒也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在一个十分狭窄的石缝之中躲了一整夜,受了凉。倒是我原本带在身边的暗卫,死伤不少。”
夏寰宇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她是胡闹了一些,不过也算是寡人对不住她,既然你无事,有些事情便不必再去追究了。她那里,寡人会处置的,你不必担心。”
云裳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望着走在自己身前的那抹身影,眉头便皱了起来。夏寰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放过沈淑妃?
云裳冷冷一笑,看来,夏寰宇对沈淑妃所作所为无疑是十分清楚的。胡闹?一句胡闹便能够代替那么多的人命,还有浅音的手?
“陛下这话,臣妇倒是有些不太认同的,不过,臣妇倒是想要问一问,若是臣妇果真死了,陛下又会如何处置呢?”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淑妃娘娘身份尊贵,臣妇自然知晓,只是臣妇却也知道,虽然那日死的是我的暗卫,可是若不是暗卫舍命相护,今夜陛下只怕便见不到臣妇了。”
夏寰宇良久没有回应,云裳却突然又笑了起来,“陛下倒是十分喜欢威胁别人呢,此前威胁王爷放过七王爷,如今却又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臣妇身上。只是陛下,臣妇素来是不喜欢受人威胁的。”
夏寰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眉头轻轻蹙起,半晌才道,“你说,若是寡人让睿王在美人与江山之前择其一,他会作何选择。”
云裳闻言,一怔,却又突然笑了起来,笑了半晌才开口道,“陛下莫不是以为,这皇位如今陛下坐着,这江山就永远是陛下的,陛下就能够想给谁就给谁?哈哈哈哈……臣妇倒是从来不知晓,陛下竟也这般天真的。”
“放肆!”夏寰宇目光越发的冷了起来,“大逆不道,信不信寡人立刻便让人将你处死了去。”
“陛下要处死谁?”云裳尚未曾回答,便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却比夏寰宇的话更冷了几分。
夏寰宇一愣,蹙着眉望向不远处,云裳亦是转过身看了过去,便瞧见洛轻言手中握着一把剑,站在不远处地地方望着他们。
“陛下想要处死谁?”似是因为没有听到回答,洛轻言便又问了一声,抬起脚朝着云裳走了过来,站在了云裳身边,望着夏寰宇,“陛下想问什么问题问我便是了,美人江山选择什么是吗?”
洛轻言目光扫过云裳,伸出手握住云裳的手,才轻声道,“若是我,自然是选择我的妻子的,在我的眼中,她便是我的江山。至于你说的,江山,不过只是一个位置而已,若是我想要,抢来便是了。这夏国的那些个皇子王爷的,一个一个都是些窝囊废,若是我要动手抢,只怕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云裳闻言,便微微笑了起来。抬起眼望着洛轻言有些冷硬的面容,心中柔软一片。
见夏寰宇的面色愈发的不好了起来,洛轻言便又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为了稳固你的这个位置,竟也能够让杀害自己妻儿的凶手在自己塌边安然无事了这么多年。”
洛轻言说罢,便拉起云裳,往宫门走去。
云裳瞧着他面色有些不佳,悄然拉了拉他的手道,“你怎么进宫来了?”
洛轻言揽着云裳纵身一跃,越过了宫门,便上了宫门外候着的马车,才轻声应道,“瞧你许久没有回来,放心不下,便来瞧瞧。”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笑,“如今连夏寰宇也一并得罪了,以后在夏国的日子只怕会愈发的艰难了。”
洛轻言瞧起来倒是不甚在意地模样,揽住云裳的肩膀道,“让你受委屈了。以后若是有人再胡言乱语,你便也不必客气,不管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便是了。”
“唔,可是他们终究是你的长辈啊,若是想要往你身边塞几个美人的,那我可怎么好拒绝呀。”云裳咬了咬唇,哼了哼道。
洛轻言敲了敲她的脑袋,“还有你不好做的事?”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却又沉默了下来,轻声道,“我绝不会让我的那些个下属白白丢了性命的,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洛轻言点了点头,揉了揉云裳的头发,笑着道,“想做便去做。”
云裳歪着头靠在洛轻言身上,沉吟了片刻才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朋友,虽然皇后和苏琦与我们亦是有些过节,只是却也并非是全然不可合作的,前些日子,皇后尚还想要与我们联合呢。”
洛轻言颔首,“太子没了,皇后如今正是最为慌乱的时候,她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一个皇子联合,保她以后的荣华富贵,二是抱养一个年岁小些的皇子,再亲自培养起来,日后为她所用。”
“第二种法子虽然更为妥当一些,只是却也是极其耗时耗力的,皇后不一定等得起,而七王爷,七王爷身后的势力已经不小,他们联合起来定然是势在必得的,可是七王爷若是得了自己想要的,却难保不会立马将皇后和苏家铲除掉。唯有王爷你,虽然有华国公支持,可是华国公多年不参与那些政事,看起来并无太大的作用,若是皇后扶持了你,你登基之后,亦是需要依靠苏家势力的。”云裳笑着道,“皇后若是有心,我们倒也不妨利用皇后的势力,来铲除一些障碍。”
洛轻言轻轻抚摸这云裳的头发,笑着道,“若是裳儿身为男儿,我只怕是得担心裳儿与我为敌了。”
顿了顿,洛轻言才又低下头望着云裳,轻声问道,“听闻裳儿与宫中那些个公主玩得十分不错?”
“嗯,都是千灵公主带来的,年岁都不大,正是天真可爱的时候,倒也时常在睿王府玩玩。”云裳不明白洛轻言为何这般问,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洛轻言轻笑了一声,“为夫来指点指点你,这些个公主看似年岁小,你与她们处好关系倒也绝对是有好处的,她们的身后可都是宫中的那些嫔妃,你也要明白,有些妃嫔看似位分低,有时候却也是极其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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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颔首,在这危机四伏的夏国,他们得抓住一切机会,寻找可能合作的盟友。
“王妃,暗卫说此前王妃去药房的时候,有人在跟踪王妃。”浅音守在院子门口,一见云裳和洛轻言一同回来,便连忙道,“那人跟的不是特别紧,原本暗卫亦是没有注意到,后来却听见那人在向药房掌柜打听你都买了些什么药。”
“可是你去问那七日醉的事情的时候?”洛轻言闻言,转过头来望向云裳。
云裳点了点头,“我昨日出门的时候是易了容的,不过是个宁国的小小使臣,却也有人跟踪,只怕便是对王尽欢下黑手的人。七日醉是他们下的,他们自然很清楚我去买的是什么药,应当已经知晓了我们知道七日醉之事了。”
浅音颔首,又接着道,“还有一事,此前王妃给我们的那张画像,此前一直在查都没什么消息,结果今儿个傍晚的时候暗卫却瞧见她从驿站门口走过了好几遍,暗卫便跟了上去。经暗卫查证,她是醉凤楼厨房中的下人,不过是前几日才到醉凤楼的,如今好像已经不在了,而她到醉凤楼前的事,却一点也查不到。”
从驿站门口经过了好几遍,醉凤楼的下人。
这幕后之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云裳眯了眯眼,心中将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整理了一遍,却仍旧无法得出结论。
“好了,别想了,夜深了,早些歇歇吧。”洛轻言拉着云裳走进了里屋,轻声道,“放心好了,此事我会处置的。”
云裳颔首,便叫了丫鬟来侍候着他们洗漱了,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又已经与柳吟风出去了,云裳瞧着左右也无事,便易了容叫了浅音一同出了驿站,在大街上闲逛。
吃了些东西,正欲去城中的月牙湖走走,浅音却突然拉住了云裳的衣袖,“主子,就是她。”
云裳愣了愣,转过头顺着浅音的目光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粉衣女子正背对着她们在看路边一个小摊上的银镯子。云裳刚望过去,便瞧见她回过了头,目光直愣愣地朝着云裳他们这边望了过来,云裳这才瞧清了她的模样,便是那三寸巷中那个公子画中的女子。
那女子的目光与云裳一对视,便急急忙忙转过了头,扔下手中正看着的手镯,急急忙忙地钻进了一旁的巷子,往里面走去。
云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走,跟上去瞧瞧她要做什么。”
浅音应了一声,暗中给周围的暗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云裳跟着那女子走进了那巷子之中,走了约摸一刻钟左右,便瞧见那巷子似是走到了死路之上,一旁只有一个锁着的小木门,那女子见到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根,怯怯地望着云裳。
云裳挑了挑眉,勾了勾嘴角道,“这位姑娘为何一见到在下就跑?”
那女子连忙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慌乱,目光往云裳身后望了望。云裳却似乎全然不为所动,目光一直盯着那女子,“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那女子又急忙摇了摇头,低声道,“先生饶命,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说着,便从袖中落下了一把金色匕首,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匕首之上,笑着道,“姑娘的东西掉了。”
那女子闻言,连忙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匕首,“啊”了一声。却突然瞧见一旁的小木门打了开来,便也顾不得地上的匕首,慌忙钻进了那木门之中。
云裳皱了皱眉,低声道,“跟上。”
便有暗卫跟了上去,浅音目光落在那匕首上,上前了两步,便欲伸手去捡,云裳连忙叫住了她,“等等,小心有毒。”
浅音愣了愣,便连忙从腰中拿出一方锦帕,蹲下身子将那匕首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递到了云裳面前。
云裳垂眼看了看,轻笑着道,“这般大小的珍珠镶嵌的匕首,这主人可是个富贵的。带走吧,我倒是想要瞧瞧,他们究竟是想要玩什么花样。”
回到驿站不一会儿,暗卫便都回来了,“属下没能追上,那院子中好像有暗道,属下几乎将里面都找遍了,也没有瞧见人影。”
云裳威严,轻轻勾了勾嘴角,笑着道,“如此说来,倒像是有预谋的。”
“要不,奴婢让人去问问,那院子是谁的?”浅音连忙道。
云裳摇了摇头,“既然是有预谋的,便不太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我们从遇见那女子到找到她,亦是走了约摸一刻钟左右,想必不管我们在哪儿见到了那女子,她都会把我们带到那处去。”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匕首之上,“她这般费尽周折,便是想要将这匕首留给我们,不知道,这匕首之中究竟有何古怪。”
浅音沉默了片刻,才道,“要不要奴婢去将王爷找回来问一问?”
“什么时辰了?”云裳轻声问道。
“申时一刻。”浅音连忙应道。
云裳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王爷过会儿也应当要回来了,不急在这么一时半会儿。”
浅音听云裳这么一说,亦是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奴婢便去准备晚膳了。”
浅音离开了,云裳也无事,便索性坐在软榻上看书,过了一会儿,却瞧见丫鬟匆匆跑了进来,“主子,驿馆外来了一些人,看起来像是府衙衙役的打扮,说是柳公子有事,请主子去一趟。”
“柳吟风?”云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却是想着,洛轻言与柳吟风在一起的吧,为何却是让府衙衙役来寻她?
沉默了片刻,云裳便急忙对着丫鬟道,“你去与衙役说一声,就说我尚在小憩,请他们稍候片刻,待我穿好衣裳梳洗一番便出去。”
那丫鬟退了下去,云裳才拍了拍手,将暗卫找了一个出来,“去寻一寻王爷在何处,瞧瞧他是否与柳吟风在一起,问一问,柳吟风可有让府衙衙役来找我?”
暗卫连忙应了声便离开了,云裳站起身来,将此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又细细回想了一番,却总是觉着,事情有些蹊跷。
“王妃,奴婢听闻,外面有府衙衙役?”浅音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云裳已经在王尽欢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细细缕了一遍,脑中缓缓浮现出一些可能,云裳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正在此时,便听见暗卫已经赶了回来,“主子,王爷与柳吟风是在一起的,柳吟风并未让人来找过主子。”
云裳颔首,“知道了。”便拿起一旁那把黄金镶嵌珍珠的匕首递给了暗卫道,“将这个东西,交给王爷,附耳过来……”暗卫连忙将耳朵凑近云裳,云裳细细吩咐了一些事情,暗卫便接过匕首,行了个礼离开了里屋。
云裳站起身来对着浅音道,“走吧,我们去淌一淌这龙潭虎穴好了。”
浅音应了声,急忙跟了上去。
驿站门口站着二十多个穿着府衙衙役衣服的人,云裳抬起眼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他们的衣服下摆隐隐露出的鞋子上,微微笑了笑,抬起了头,“实在抱歉,放在在屋中看书也不知怎么地,便睡着了,让各位官爷久等了。”
领头之人连忙抱拳道,“无妨,还请大人赶紧与我们一同去一趟吧,柳公子只怕已经等急了,听闻是有要紧的事情与大人商议。”
云裳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连忙道,“原来如此,想必应当是与我们王大人有关的事情,定然是有眉目了,好好好,我这便与你们一同过去。”顿了顿才又转过身来,对着浅音招了招手,在浅音耳边说了些什么,浅音一愣,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驿站。
云裳笑了笑对着那领头之人道,“先前让人准备了一些吃的,这个时辰了,想必来不及吃了,我让下人去吩咐一声,也不必准备了。咱们走吧。”说着便抬起脚走到那领头之人旁边。
那人对着云裳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一众衙役便跟着一同朝前面走去。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那人才道,“大人,到了。”
云裳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禁卫指挥营。云裳似是愣了愣,转过身望着那人道,“不是柳公子找我吗?怎么会在禁卫指挥营?”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这里面有些线索,大人进去瞧了便知晓了。”那人低声道。
云裳瞧见他嘴边还未来的及掩饰住的冷笑,云裳亦是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便多谢了。”说着便走了进去。
云裳一走进那府中,府门便被关了起来,云裳回过头看了一眼,便瞧见门后站着几个禁卫打扮的人,再往前走了进步,进了屋中,屋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周围皆是立着许多的禁卫,云裳见过那男子,却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便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道,“大人是?不是说柳公子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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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那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看着云裳的像是看一个白痴一般,“若不是打着柳吟风的名义,你能够来吗?本官是禁卫营指挥使李谦,罪犯还不赶紧下跪!”
云裳一脸迷茫地望着那自称是仅为应指挥使的中年男子,愣了愣才道,“什么罪犯?大人弄错了吧?我可是宁国的使臣。”
李谦闻言,又是冷冷一笑,“本官自然知道你是宁国的使臣,可是本官也知道,是你指使旁人杀了醉凤楼的花魁,嫁祸给宁国使臣王尽欢的。”
“啊?”云裳忍不住惊叫出声,冷冷地望着那李谦,良久才道,“大人在说什么?什么指使?什么杀人?什么嫁祸?”
“王尽欢,是宁国兵部尚书之子,与睿王爷自小便交好,此番亦是为了探望旧友自己请命出使夏国。你此番杀人嫁祸,便是想要让睿王爷以为是我们夏国做的手脚,让睿王爷对夏国产生隔阂。”李谦一脸正义凛然地坐在主位之上,目不转睛地瞪着云裳。
云裳笑了笑,抬起头望向李谦,“民间有句俗语叫做,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却不可乱说,李大人说这些话可有什么证据?况且,此事贵国陛下已经全权交给柳公子来查了,即便不是柳公子在查此事,李大人一个禁卫营指挥使,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此事?”
李谦冷冷一笑,“本官没有资格,自然有人有资格。且本官手中有证据,本官是夏国父母官,便应当为夏国百姓做事,决不能让你在夏国为非作歹。”
“哦?”云裳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场闹剧,“那大人所谓的证据又是什么?”
李谦扬了扬手道,“带东西上来。”
云裳转过眼望向身后,便瞧见一个禁卫拿着一个纸条走了上来,李谦冷冷一笑道,“我们已经查明了,王尽欢是因为中了七日醉的毒药,所以才会完全失了自己的心智,而我们也已经查明了,这几日,唯有你与另一个女子,曾经去买过配置七日醉的药材。”
云裳轻轻颔首,“所以呢?”
“所以七日醉便是你下的。”李谦恶狠狠地道。
“嗯?大人方才不是说除了我之外尚还有另一个女子去买过吗?而且相信大人也应当知晓,我是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才去买的。”云裳微微眯起眼望向李谦,冷冷地道。
李谦扬眉,“本官自然是知道,不过,本官还知道,之前去买七日醉的药材的人,是你的人。今日在月牙湖周围,有人瞧见你与她一同进了一个巷子,而且她亦是被我们抓捕了,已经承认了她是你的人。”
“我的人?”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倒是不知道,她竟然是我的人。”
“那是你们的事,你的下属已经招了,说杀人的凶器便是在驿馆之中,在你那里,我已经让人去驿馆中搜查了。你不必着急,很快你就会看到了。”李谦冷笑了一声道,“来人,先将他押入大牢。”
云裳笑了笑,“我自己走便是了,不劳烦了。”说完,云裳便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的禁卫走了出去,朝着大牢走去。
大牢倒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牢,应当只是禁卫营惩罚犯了错的禁卫的地方,十分的狭窄潮湿,一共不过四五间牢房。其中一间牢门被打开着,身后的禁卫推了云裳一推,云裳脚步一个踉跄,勉强才站稳了,身后便传来了关闭牢门的声音。
云裳转过眼牢门一眼,冷冷地笑了笑,转身打量着眼前的牢房,只除了一个堆着稻草的角落,其他地方都是有些潮湿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地。云裳走到稻草旁摸了摸,稻草也是湿湿的,叹了口气,云裳终究还是没有坐下去。
心中想着,只怕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被人知晓了,只是对方恐怕不知道洛轻言便跟在柳吟风身边,不然不会以这样的借口将她抓进禁卫营。
只是,都已经将她抓进了禁卫营了,又为何还要那样唱一出戏呢?云裳心中正亦疑惑着,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云裳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便瞧见身后的石墙突然升了上去,露出了一个暗道来。
云裳还未反映过来,便瞧见几个身影从那暗道之中窜了出来,抓住云裳便往里面拉。云裳没有防备,待想起反抗的时候,却已经被拉进了暗道之中,石门猛地便落了下去。
暗道之中点着火把,云裳瞧见那些人都穿着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面,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云裳心中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她会被带到这禁卫营来,只是因为这禁卫营中有这样一个暗道。为何方才那个叫做李谦的男子在那里与她装模作样地问了一阵,原来是因为,他们知晓云裳身后定然跟着暗卫,那唱戏是唱给暗卫听的,让暗卫以为,他们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让暗卫以为,她只是被抓进了牢中,待暗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怕早已经找不到她了。
只是不知道,这幕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云裳眯了眯眼,她只猜想到了前半截,以为是有人想要嫁祸给她,所以她便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顺着他们的算计往下走了。只是云裳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的目的却不仅仅是为了嫁祸她,只怕从一开始,他们便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只是,这幕后之人却也仍旧小看了她。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什么?”云裳望着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高声嚷嚷着。
黑衣人伸出手,拉住云裳,便有一个帕子捂上了云裳的嘴,帕子还未凑近云裳,云裳便闻到了隐隐约约地香味,便连忙屏住呼吸,佯装晕了过去。
“晕了?”云裳听见有人在问。
“嗯。”有人回道,“听闻她百毒不侵,但是这迷药又不是毒药,果然还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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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吩咐完了,三娘便走到了床前,似是拧动了什么机关,床便移了开来,露出了一道石门,轰隆一声石门便打了开来。
三娘便走到云裳身边,拉着云裳的手便拽着云裳进了那石门之中,云裳知晓这一次只怕不能成事了,便也不扭捏,跟着三娘便走进了暗门之后,石门又轰隆一声关了起来,云裳被三娘拉着,拐了几个弯,进了一间石室,周围点着火把,三娘将云裳关在那石室之中便又离开了,过了会儿,石室的门才打了开来,接着便走进来几个下人,迅速地在石室中摆好了浴桶,又将浴桶灌满了水,将干净衣裳准备好了,才又退了下去。
“姑娘,沐浴吧。”三娘轻声道,眼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戒备。
云裳知晓是先前的萤火虫的事情让她对自己更加防备了几分,却也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脱了身上的衣裳,走进了浴桶之中。三娘侍候着她洗了头发和身子,又侍候着她换上了新的衣裳。给云裳准备的是一身素色纱裙,倒也十分飘逸,纱质亦是极好的,云裳笑眯眯地摸了摸衣裳,任由三娘给她擦干了头发,又拉着她出了石室,往暗道了另一边走去。
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才像是走到了尽头一般,三娘瞧了瞧石室旁的石头,门便打了开来,走出去,却是在一堆假山之中,弯弯绕绕地绕了一会儿,才出了那假山堆,夜色正浓,云裳也不知晓周围是什么样子的,便索性只跟在三娘身后,任由着她将自己带到了一处房间之中。
这次的房间布置得倒是比方才的精致了许多,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一般,屋中熏着淡淡地茉莉香味,有紫色的珠帘,有红花梨木做的梳妆台,上面还放着几个妆柩,云裳打开来瞧了瞧,分别放着头饰簪花、耳环、镯子等,亦有琴桌,上面摆放着名贵的琴。屏风上绣得是凤穿牡丹,雍容华贵。
“姑娘亦是累了一日了,早些歇息吧。”三娘跟在云裳身旁,见她东看看西瞧瞧,面上倒也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只是轻声劝道。
云裳闻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啊,倒也真有些困了呢。”说着,便走到床榻边,脱下了鞋子,躺到了床上,心中却想着,不知道这屋中可有什么暗道?
一觉醒来,便闻到早晨的清风吹来,隐隐带着几分荷香。云裳轻嗅了嗅,笑着望向正在桌子旁摆放着早膳的三娘,“这哪儿来的荷香啊?”
三娘看了云裳一眼,打开了一旁的窗道,“屋子前面有荷花池,如今正是最后一片荷花开的时候,再过些日子就没了。”
云裳便从床上站了起身,走到窗边趴着窗子往外往,果真见到外面是一片小小的荷塘,里面满是荷叶,荷花竞相开放,倒也美不胜收。
“我可以出去瞧瞧吗?”云裳笑眯眯地转过眼望向三娘,眼中带着几分祈求。
只是三娘却似乎不为所动的模样,低声应道,“我得先去问问主子。”
果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裳在心中暗自道,却也点了点头,“你快些去问问吧,外面的荷花开得正好呢,也不知道我还要在这儿待多久,若是连这屋子都不能出,只怕闷也闷坏了。况且如今我身上所有东西都是你们准备的,想要做什么手脚也无法啊。”
三娘看也不看云裳,只仍旧应道,“好,姑娘先过来用早膳吧,我一会儿便去问问主子。”
云裳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今日的早膳是荷叶粥,带着几分荷叶的清香,云裳倒是吃了两碗才放了筷子。吃了东西,云裳便坐到琴桌旁毫无章法地胡乱弹着,惹得三娘频频皱眉。
三娘收拾好了东西便出了门,屋中倒也没有留下其他人侍候,只是云裳却也知晓只怕四处都是侍卫,便也懒得去查探,仍旧玩弄着手中名贵的琴。
过了一会儿,三娘便回来了,见云裳在还在弹琴,便又蹙了蹙眉,走到云裳面前低声道,“主子应了,你可以在这院子中随意走动。”
云裳闻言,便笑着点了点头,却也并不急着出门,反而似乎对手中的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拨弄了好半晌,手都微微有些发疼了才站了起身,又坐到软榻上喝了杯茶,才站起身来道,“走吧,三娘也一同出去走走吧,左右也闲着无趣。”
说着便往院子中走去,三娘脚步顿了顿,亦是跟着出了门,云裳倒也果真只是在院中围着荷塘转了转,还选了一支开得正好的荷花摘了下来,让三娘去寻个花瓶装了水来插在屋中。三娘便也依着她的话,叫人去寻了一只琉璃瓶子来,插了荷花放在了琴桌之上。
云裳倒也不像是被囚禁起来的人,反而兴致勃勃地叫三娘将软榻也搬到了荷塘边上的树荫下,躺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杯茶,便打起瞌睡来,不一会儿竟然也就睡着了。
索性今日天气倒也凉爽,没有太毒辣的太阳,反而有阵阵微风,三娘瞧着云裳睡过去了,便又折回屋中去抱了一床薄被来给云裳盖上了。
云裳一觉醒来便又是该吃午膳的时候了,因着早上吃了没多久便一直在睡觉,倒也并不觉得饿,吃了没多少云裳便揉着肚子躺在软榻上叫着有些撑了,躺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围着院子散步,说是消消食。
三娘站在屋檐底下看了一会儿便由着她去了,反正院中四处都是暗卫,而且如今她身上什么都没有,想必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云裳倒也果真如三娘想的那般,只在院子中转了三四圈,便又躺到软榻上开始睡觉了。
就这般吃了睡睡了吃过了一日,第二日早起的时候,云裳还有些昏昏沉沉地,吃了东西便又坐到了琴桌前玩起那桌上的古琴来,只是眼睛却似乎是在打架一般,云裳弹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抬起眼望向三娘道,“莫非你们在我的饭菜里面下了什么迷药,为何我今日总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脑袋有些发晕呢?”
三娘愣了愣,收拾好了床,便去禀报了一番,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中年男子进来,“姑娘,这是大夫,你伸出手来让大夫瞧瞧吧。”
云裳打了个哈欠,伸出了手,那大夫细细地把了脉,有瞧了瞧云裳的面色,才道,“姑娘应当只是睡得太多了而已,凡事皆有度,若是过度便不是一件好事了,睡觉亦是。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便在院中多走走,白日里尽量少睡,哪怕是午憩也莫要超过了一个时辰。”
云裳叹了口气,“这院中就那一池荷花,还能做什么啊?”
大夫被三娘送走了,云裳叹息了一声,猛地从琴桌后站起了身,哪知起的实在是有些太用力,身子又晃了一晃,险些摔倒在地,急急忙忙地抓住了琴桌,才勉强趴在了琴桌之上,只是却听得“嘭”的一声,琴桌上摆放着的插着荷花的琉璃花瓶掉在地上,碎了。
云裳一愣,低下头去捡,却被琉璃碎片将手划了一条口子。
“小心……”刚刚进门的三娘见状,连忙叫了一声,快速走到云裳身边蹲了下来,被划伤的手指已经开始渗出血珠,云裳连忙将那手指伸到嘴里吸了一口,才拿了出来,皱着眉头道,“我不过是想要起身去院子里面转一圈的,哪里想到头猛地一晕,便给摔了,倒是可惜了这琉璃花瓶。”
三娘连忙从腰中拿出了一瓶药来倒了一些粉末在云裳的伤口之上,伤口便停止了流血,云裳这才舒了口气,“十指连心,这般一疼,倒也不怎么困了。”
三娘看了云裳一眼,便亲自拿了扫帚进来将地上的碎片扫了,云裳看了看琴桌上的琴,似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如今连琴也没法子弹了,还真是了无生趣啊。”
说着便缓缓站起了身,将两只手拢在了袖中,出了门,朝着院中走去。在院中绕了几圈,云裳的面色却隐隐有些发白。
“今日这太阳倒是有些烈。”云裳自言自语地道,又走到树荫下的软榻上躺了一会儿,因着天气实在是有些闷热,面色才缓缓恢复了几分红晕。
那日的夜里,没有蝉鸣蛙叫,连蛐蛐都似乎歇下了,云裳倒是难得的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云裳便也只是在院中散了散步,叫三娘去寻了几本书来看了看,便又过去了一天。
接连几日,云裳都安分得紧,只是面色却一日比一日更苍白了起来。三娘看着云裳的脸,迟疑了许久,才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云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自小身子不是太好,只怕是葵水将至,所以面色有些不太好。”
云裳也不怎么去院中走了,只因为荷塘中的荷花已经开始凋谢,连荷叶都开始枯黄了起来,没什么看头了。
三娘蹙了蹙眉,望着满塘残荷道,“怎么今年这么快荷花便凋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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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亦是跟着三娘的目光望了出去,叹了口气道,“我这才刚来没几日,便这般模样了,这日子倒也愈发的无趣了起来了。”
三娘望了云裳一眼,便又转开了目光。
晚膳时分,云裳拨了拨盘子中的菜,没吃两口便又放下了筷子,苦着脸道,“我记得我来的第一日你便答应过我去问问厨房中的厨子能否做一些宁国的菜来,每日都是这样的饭菜,我都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三娘,你瞧我都瘦了。”
三娘望向云裳的脸,这两日云裳的脸色倒实在是有些苍白的,也确实是消瘦了几分,便沉默了片刻,道,“我此前倒是去问了的,可是厨子实在是不会做宁国的饭菜,我也无法啊。”
云裳闻言,连忙道,“宁国的菜倒也不难做的,只是有些调料必不可少,只怕需要去买一买,不如这样,我将菜谱写下来,三娘你交给厨子,让他去采买一些食材来,试着帮我做一做吧。”
三娘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下来,云裳面上露出几分喜色来,急急忙忙地便走到桌子前铺开了纸来,写了几道菜的菜谱出来,吹干了墨迹才递给了三娘。
想了想,云裳又道,“对了,我还想吃桂花糕,让厨子采买食材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一些桂花糕回来如何?”
三娘接过纸,折了起来放入袖中,又将桌子上的碗筷都收拾了,才道,“我亦是不知道,得先问问主子。”
“问吧问吧,桂花糕在锦城亦是有好几家卖的,随意给我买几块来便可,虽然味道比不上宁国皇城中玉满楼的,不过也聊胜于无嘛。”云裳笑眯眯地道。
第二日,倒也没有让云裳失望,晚上送来的晚膳便都换成了宁国的菜,也还有一盘子黄灿灿地桂花糕,云裳见状,便急急忙忙地跑到桌子旁桌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期待地瞧着三娘将一个一个的菜从食盒之中端了出来,眼中满是欢喜之色。
三娘望着云裳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道,“这些菜一闻到都觉得辣的要命,此前我一不小心吃了一个辣椒,那滋味简直难以忘记,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吃下去的。”
云裳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芙蓉炸鱼骨送入嘴里,面上满是满足之色,吞下去之后才笑着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嘛,我小时候便是极其喜欢吃辣的,只是那个时候,母妃不在身边,皇后又偏宠皇姐几分,下面的宫人见我不受宠爱,自然是能够克扣的便克扣下来的。因而那个时候,最满足的事情便是能够吃到一点儿辣椒,并且能够吃饱,好不好吃倒是其次了。”
说着,又吃了一块红通通的肉片,才接着道,“后来因为身子不好,被送到宁国寺中休养,寺庙之中是不允许吃肉的,因此,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吃到肉,偶尔趁着寺中僧人不注意,便偷偷跑到寺院后面的山上去抓一些野味来悄悄弄来吃,有一回还为了追一只兔子险些摔下山崖。”
“直到后来快及笄的时候重新回了宫,母妃从冷宫中搬了出来,又遇见了王爷,才稍稍好些,开始能够吃到一些喜欢的吃的,最喜欢的便是玉满楼中的桂花糕,在宁国的时候王爷每回去玉满楼都会记得给我带一些回家。”云裳笑着道,眼中俱是浓浓的暖意。
三娘看着云裳的模样,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轻叹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亦是。”
云裳笑了笑道,“是啊,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美好。”
云裳说着,便从盘子中拿了一块桂花糕来,“就像这块桂花糕,瞧起来黄橙橙地,十分诱人,只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它这里面亦是藏有玄机的。”
云裳猛地掰开了手中的桂花糕,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金锁片来,抬起眼望向猛地变了脸色的三娘道,“这金锁片做工倒是十分精致的,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面上还刻着一个祥字,应当是孩子的名字吧,祥,吉祥。都说名字最能够体现爹娘对孩子的爱,这名字寓意倒是极好的,想必孩子亦是十分受宠的吧。”
云裳抬起眼,将手中的金锁片递给了面色苍白的三娘,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笑意。
三娘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金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咬了咬唇,摇着头道,“不,怎么可能,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我们拿走了,如今用的都是我们的东西,而且这院子周围都是侍卫,每日我都跟在你旁边,你怎么可能联络上……”
云裳笑了笑,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笑着道,“三娘昨日不是还在问,为何今年的荷花谢的比往年都要早些?对了,三娘最近晚上可有发现,这院子中比以前安静了许多,以前尚一到晚上,蛐蛐、青蛙,甚至还有蝉,此起彼伏的,如今夜里却是极为安静的。”
三娘的眼中更添了几分疑惑,云裳将左手伸了出来,衣袖便滑到了手腕之处,三娘这才瞧见,云裳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口,像是有些深的模样,而且瞧着,都是新添的。
“三娘可还记得,此前有一次,我一不小心打碎了琴桌上的花瓶?那时候,我便悄悄藏起了一块碎片。我从小便吃了许多的毒药,我的血可以解百毒,可是也是极为烈的毒药。我发现这院子应当也是临着街的,便每日散步的时候,在袖中将手腕割伤了,而后将血围着院子滴了一圈。我的血毒性很强,那些个蛐蛐青蛙的便自然会四处逃窜。你们都不曾注意到,只是围墙外的人只怕是觉着十分惊奇的,我的暗桩亦是不少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便会注意到这个院子。”云裳将衣袖放了下来,声音轻轻柔柔地,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那院中的荷花,只是因为我的血毒性实在是强了一些,被殃及了而已,幸而池塘中并未养鱼,不然只怕你们便会发现了。”云裳笑眯眯地望着三娘,“我的暗卫发现这院中有那么多人把守着,自然便会有所怀疑,因而你们每日出去采买的之后,只怕便已经被他们跟踪上了。你是个好娘亲,我知晓你每日等我睡着了之后,都会回家去查看你的孩子们。正因为如此,才让我的暗卫有了可乘之机。让你让厨子去买一些宁国的菜需要的食材也不过是再向我的属下传信而已,让他们将这金锁带进来。”
三娘面色苍白地望着云裳,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想要做什么?”
云裳笑了笑道,“我如今会在此处也不过是因为三娘的那位主子想要用我来威胁我的家人,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三娘想必如今能够体会我的心情的。”
“可是我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三娘冷着脸道。
“下人,怕是不尽然吧。”云裳眯着眼望向三娘,“这些日子我亦是看得明白的,这院中所有下人,哪怕是周围的侍卫都是十分听三娘的话的,而且三娘亦是可以在这院子中来去自如,又怎么会只是一个下人呢。”
三娘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云裳摆了摆手道,“三娘放心,我不会让三娘放我离开此处的,三娘亦是做不到,只是有些事情,三娘却是能够帮一帮我的。”
三娘咬着唇望着云裳,半晌没有说话,云裳的目光便又落在她手中的金锁片上,嘴角微微一勾,笑着道,“三娘放心,我保证你的孩子们绝对平安无事。”
三娘沉默了良久,才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你说吧,你想要如何做?”
“十分简单,只需要三娘在回家探望孩子们的时候,顺手帮我放一张纸条在你家的桌子上便可,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取。”云裳低声应道,眉眼间满是柔和,不带任何心机。
三娘咬了咬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你不要动我的孩子。”
“自然。”云裳笑眯眯地走到那桌子旁,铺开了一张纸,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落了笔,不一会儿,云裳便将纸条交到了三娘手中,“劳烦三娘了。”
信送出去的第三日,云裳早上醒来的时候便觉着三娘的面色有些难看,一见云裳睁开了眼,三娘便急急忙忙地道,“你做了些什么?”
云裳瞧着她的神色,便知晓只怕自己的猜测是真,而且法子也已经起了效果,便笑眯眯地道,“我什么都没做。”
三娘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翌日一早,却又递了一封信给云裳,旁边还有一瓶药,装药的药瓶密封着,云裳拿着药瓶看了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那日夜里,云裳早早地便躺下了,只是却一直睁着眼没有睡,外面的更夫敲了第三次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渐走远,却听得“嘭”的一声响,睡在外间的三娘便被惊醒了起来,外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三娘急急忙忙地拿着一盏灯走了进来,摇了摇云裳,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是你,是你对不对,我的孩子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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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揉了揉眼,似是刚被吵醒一般,目光迷茫地盯着三娘,“三娘,怎么了?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主子被人陷害是不是你做的?外面的人是不是你叫来救你的?”三娘目光中闪过一抹杀意,“我此前看过你送出去的信,上面分明只写了一堆废话啊,为何却……定然是你做了手脚,你以为主子如今不在你就能够走得了?”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望向三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你果然看过我送出去的信,三娘,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孩子们……”
三娘咬了咬唇,冷冷一哼道,“只要你尚在我手中,他们便不敢对我的孩子如何。”说着,便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在桌子上轻轻拍了几下,桌子下面便听见响动之声。云裳眯着眼瞧着,怪不得她在屋中遍寻不到暗道,原来竟是在这里。
三娘走到云裳身边,云裳却猛地出了手,手中银光一闪,三娘便被定在了原地。
“你……”
云裳便又伸出手动了动,三娘便没了声音。云裳收回手,将手中的银针放入袖中,淡淡地道,“那日你瞧见那金锁太过激动,便忘记检查其他的东西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后来随信带进来的药丸不过是混淆你的目光的,也难为你了,在我的茶里面放了安神散,悄悄将药丸给换掉了。可是你只怕是忘了,我既然能够知道王尽欢中的是七日醉,便应当是对毒对药都有几分了解的。”
三娘的目光中满是怒火,云裳沉吟了片刻,才又轻声道,“这些日子承蒙你照顾,你对我亦算得上是尽心的,尽管我用了一些低劣的手段将你的孩子们绑了,你却也没有趁机报复我,你放心好了,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不屑于对小孩子下手,只要我安然离开此处,便保证你的孩子会毫发无伤地回到你身边。”
三娘被定在原地却又说不出来话,只能怒气冲冲地瞪着云裳,云裳倒也不躲不避地任她看着,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听见外面传来了暗卫的声音,“主子……”
云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将衣服穿上,不顾自己还披散着头发便走了出去,院中站着一片黑衣人,微微低垂着头,静静地立着,为首的是浅笑吟吟的浅音。院子门口还立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云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朝着那玄色身影走了过去,伸出手欲抓住他的手,却见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云裳一眼,便转身朝着院子外走了。
云裳伸出的手尚来不及收回,愣愣地望着那有些冰冷的背影,目光中满是不解,半晌,才回过神来,收回了手,转过头望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浅音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浅音亦是有些奇怪的望着洛轻言的背影,喃喃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前几日王妃不见了,王爷跟疯了一般,没日没夜的让暗卫找王妃的踪迹,害得我们几乎好几日没合过眼了,怎么这好不容易见着了,却……”
云裳听浅音这么一说,便更是奇怪了,沉默了半晌,才道,“如今王爷住在驿站还是哪儿?”
浅音连忙道,“还在驿站呢。”
“那便回驿站吧。”云裳轻声道,也抬脚往前面走了去,走了几步便又转过身吩咐着,“屋中的女子,便放了吧,还有此前让你们抓住的那三个孩子,放回去。”
浅音应了,转身吩咐着身后的暗卫去办,才跟着云裳一同回了驿站。
回了驿站天还没有亮,洛轻言倒是已经回到屋中了,只是却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云裳有些奇怪地望了一眼那中年男子,那男子便连忙迎了上来,“王妃,属下是大夫,可否让属下瞧瞧你的伤口?”
“伤口?”云裳愣了愣,什么伤口?
半晌才猛地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愣,目光悄悄瞟了一眼连头也不曾抬起过的洛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挽起衣袖,将手伸了过去,轻声道,“不过是小伤,无妨。”
那大夫却没有应声,只是默不作声地给伤口上了一些药,才轻声道,“王妃这些伤口虽然瞧起来不严重,只是却是有些深的,王妃注意着莫要让伤口沾了水,不然伤口容易化脓,而且容易留疤。且瞧着王妃的面色,应是失血过多,这段日子饮食稍稍注意一些,多让厨房做一些骨头汤来补一补。”
云裳应了声,却瞧见原本一直在看着书的洛轻言似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云裳的胳膊,又蹙了蹙眉,垂下了眼。
大夫拿了一些上好的伤药放了,便由浅音领着离开了。
云裳瞧着洛轻言面色有些冷凝,沉默了片刻,才悄悄走到了洛轻言身边,低声道,“额,快要天亮了,一整夜没有睡,先睡会儿吧。”
洛轻言却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不困,你先睡吧。”说着便走出了屋子。
“哎……”云裳又愣住了,立在原地发起呆来。
浅音一进来便瞧见云裳这副摸样,又探着头在屋中找了一圈也没瞧见洛轻言,这才走到云裳身边道,“王爷呢?”
云裳亦是沉下了脸,有些闷闷地道,“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我不过说了句要天亮了,他一整晚没睡,让他先睡会儿,他便站起身来便走了。”
“啊?”浅音瞪大了眼,目光落在云裳的手臂上,半晌才道,“不应该啊,若是王爷与王妃闹别扭,又怎么会专程叫了大夫在这儿候着呢,而且还等着大夫给王妃您看了伤口才离开。”
沉默了许久,浅音才拉了拉云裳的衣袖道,“奴婢想起来了,自从那日王爷从暗卫嘴里得知有个院子突然跑出来很多蚂蚁青蛙蛐蛐,暗卫告诉王爷,您的血有剧毒,你定然是用血将那些个小东西驱赶出来吸引暗卫注意的时候,王爷似乎便一直没怎么说过话。”
浅音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的云裳,咬了咬牙道,“王爷定是太过关心王妃,觉着王妃这个法子太过极端,伤了自己的身子,所以心中不高兴。”
“……”云裳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委委屈屈地道,“可是我所有东西都被他们搜走了,不用这个法子,我如今只怕都没有办法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浅音笑着道,“王爷这是太过关心王妃了,所以才生气的呢。”
云裳闻言,呆呆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半晌才道,“那他如今都不愿与我说话……”
“那是王爷心疼王妃呢,再说了,王爷不与王妃说话,王妃也可以稍稍主动一些啊。”浅音笑眯眯地道。
云裳咬了咬唇,“我已经十分主动了啊,方才……”顿了顿,才抬起眼对着浅音道,“去瞧瞧王爷在哪儿,嘱咐厨房里准备一些吃的,我去给王爷送过去。”
浅音笑着点了点头,“此前王爷害怕王妃回来太晚,嘱咐了人在锅里温着绿豆粥呢,奴婢去叫人端一碗过来。”
不一会儿浅音便带了丫鬟端着绿豆粥,还配着一些糕点走了过来,对着云裳道,“王爷在院中的那间小书房之中呢。”
云裳点了点头,带着丫鬟便走到了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将丫鬟手中的盘子接了过来,示意浅音他们在外面等着,才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洛轻言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便抬起眼看了一眼,见到是云裳,目光便又落在了云裳的手上,眉头便蹙了起来,又低下了头去。
云裳倒也不气馁,端着盘子放到洛轻言身边,才轻声道,“忙了一夜,王爷定然是饿了吧,幸好王爷准备了粥,一直温着如今也还是热的,王爷喝一些暖暖胃吧。”
见洛轻言全然无回应,云裳咬了咬唇,悄悄朝着洛轻言靠近了一步,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拉住洛轻言的衣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我不应该为了给暗卫传信,便肆意伤害自己的身子,让你担心了。”
洛轻言这才抬起了眼,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云裳一眼,便又迅速转开了目光,云裳心中一下子便有些发了慌,沉默了片刻,才蹲下身子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头靠在洛轻言的腿上,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般做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洛轻言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颤,半晌,才放下了书,低着头望向云裳,目光已经柔和了几分,只是开口说出的话却仍旧冷冰冰地,“伤害自己?那日禁卫营的人来找你,你分明已经知晓了有阴谋,若是你不想要跟着他们走,他们便是想要硬来也伤不了你半分。可是你便是因为心中好奇,便自己跟着他们去了。若不是因为如此,这后面的这些事情根本就完全不会发生!”
云裳沉默着,洛轻言便又抬起头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宁云裳,有时候我真希望在你身上系上一根绳子,将你绑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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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下旨让柳吟风去月前城,我们却不在,会不会出什么事?”云裳坐在茶楼雅间之中,望着下面走过的长长队伍,穿着一身青衣的柳吟风缓缓骑着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长长的运送药材和物资的马车。
洛轻言轻笑一声,“无妨,不用害怕,我早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让柳吟风次次只能与我们错过,如今是八月底,九月中旬我们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锦城之中了。”
既然洛轻言这般说了,云裳便也不会有任何怀疑,笑眯眯地道,“好。”复又想起此前暗卫传来的消息,“听闻华国公已经班师回朝了,再过几日就要到锦城了。王爷临阵脱逃,一声不吭地便从营地消失了,还是好生趁此机会想想如何与华国公解释吧。”
洛轻言微微蹙眉,低声道,“我怕什么?为何要与他解释?”见云裳略带几分怀疑的目光,便又忍不住刮了刮云裳的鼻子,笑着道,“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过了几日,云裳便知晓了洛轻言所用的办法,他只是让人易容成了云裳与他,打着睿王睿王妃的名义,在受水灾较为严重的地方去做一些事情,施粥,看诊,送衣裳,买了院子收容无家可归的难民。
只是却也在柳吟风身边安插了人,总是能够在柳吟风到的前几日便又前往下一个地方,与柳吟风玩了几天捉迷藏之后,便大张旗鼓地回了锦城。
洛轻言倒是不曾骗她,回锦城的时候果真是风风光光地,锦城百姓自发到城门口迎接,迎接的百姓从城门口一路到了宫门前。
夏寰宇亦是亲自到了宫门口来相迎,洛轻言下了马,走到马车前扶着云裳下了马车,两人一同走到夏寰宇面前行了跪拜之礼,“拜见陛下。”
夏寰宇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两人头顶,“平身吧,一路辛苦。”说着,便朝着一旁的刘文安使了个眼色。
刘文安连忙拿出袖中明黄色的圣旨来,笑眯眯地道,“陛下有旨,睿王、睿王妃接旨。”
圣旨不过是一些赏赐,只是赏赐倒是十分丰厚。且由夏寰宇亲自相迎,便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刘文安念完了圣旨,夏寰宇才又缓声道,“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睿王府歇息几日吧。”
云裳与洛轻言连忙领旨谢恩,送走了夏寰宇,才又出了宫往睿王府去。
云裳掀开马车车帘望着外面不停张望着的百姓,望着他们眼中盛满的感激,微微有些沉默,快要到睿王府了,才放下了帘子,轻声道,“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无端担了这么一个好名声,实在是有些受之有愧。”
“为何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云裳沉静的侧颜,轻声道,“虽然只是旁人易容成我们,打着我们的旗号去做的那些事情,可是也是真的做过的啊,若不是你,我是定然不会做的,所以算来算去,也都是你功劳。”
云裳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此倒是要多谢王爷了。”
睿王府前,管家亦是早已经带了人在门口迎接了,睿王扶着云裳下了马车,笑眯眯地抬起眼望着府门之上的睿王府三个字,轻声笑道,“总算是回来了。”
云裳心中亦是有些感叹,这一次离开,倒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
走进睿王府,穿过花厅,却瞧见一抹红色身影正坐在花厅院中喝着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云裳微微蹙了蹙眉,望向身旁的洛轻言,还未开口,那红色身影便已经瞧见了他们二人,急急忙忙地便扑了过来,“轻言轻言,你这睿王府倒是比之前靖王府气派多了。”
洛轻言挑了挑眉,冷着脸道,“然后呢?”
“唔,我这次来可是来投奔你的,这睿王府这么大,客房应当也不少,也不必太麻烦,随便吩咐管家让人收拾一间给我便可,对了,还有我妹妹。”穿着一身红衣的男子面上倒是十分地理所当然,笑眯眯地道。
“……”洛轻言没有理会,倒是云裳笑着应了,吩咐着管家去收拾了两个院子出来。
王尽欢便高兴了,兴高采烈地拉着管家去选院子,云裳望着那无比妖娆的背影,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笑着道,“虽然已经开始习惯了,只是我却还是有些好奇,王爷是如何与王尽欢成为朋友的。”顿了顿,又接着道,“犹记得此前与王爷尚不是太熟悉的时候,倒是听过一些传言,都说王爷与王尽欢,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是断袖呢。”
洛轻言闻言,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侍从,低声道,“让管家不必帮王尽欢选院子了……”
云裳笑了出声,连忙拉住洛轻言,“别别别,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这般急急忙忙地让管家将王尽欢赶出去,倒有一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欲盖弥彰?”洛轻言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一脸幸灾乐祸的云裳,沉吟了片刻,便猛地弯下腰,将云裳打横抱了起来。
云裳惊呼了一声,连忙抱住洛轻言的脖子,轻声道,“王爷这是作何?”
“让你知道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断袖!”洛轻言的脚步匆匆。
云裳一下便明白了洛轻言话中含义,脸顿时便红了起来,连忙道,“不是,不是,王爷不是断袖。王爷赶紧放我下来吧,这府中许多的下人都瞧着呢。”
洛轻言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要放下她的打算。
只是刚进了院子,浅音便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王妃,宫中皇后派人来传话,说后日是她的寿辰,将在宫中设宴,请王妃到时候参加。”
云裳躺在洛轻言怀中点了点头,挣扎着要下来,洛轻言却不许,浅音瞧瞧觑了一眼两人,连忙道,“方才宫中来人传话的时候,暗卫发现,前来传话的宫人身后还跟着小尾巴,是……沈淑妃的人。”
“沈淑妃?”云裳蹙了蹙眉,“她不是尚在佛堂之中?”
浅音摇了摇头,“前几日沈淑妃生了病,陛下便下旨让她搬回了淑雅宫。对了,前日,前太子的孩子,被接入了宫中,听闻暂时养在未央宫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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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裳挑了挑眉,皇后果然还是将小世子接入了宫中,竟将宝押在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手中,看来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啊。
“不是听闻小世子病重吗?如何了?”云裳拍了拍洛轻言的手,洛轻言见两人竟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将她放了下来,闷闷地走到一旁的书桌之后随意抽了本书看了起来。
云裳瞧着便觉有些好笑,心中却在暗自庆幸着逃过了一劫,连忙拉着浅音走到了一旁的软塌边坐了下来。
“浅浅老大传话来说,她昨儿个去瞧了瞧那小世子,去的时候太医正在给小世子诊治,太医说是皇陵之中湿气太重,湿毒入侵,需好生将养着。只是浅浅老大说,她瞧着那小世子的症状倒不像是湿毒,反而像是真正的中了毒。”浅音努了努嘴,“只是老大说她对毒没什么研究,也瞧不出小世子所中何毒。”
“中毒?”云裳冷笑一声,“无妨,想必过些日子慢慢也就好了。这下毒之人,除了皇后,别无他人。皇后不使这样拙劣的手段,如何能够将小世子接回宫?只是这宫中上上下下,没有哪个是傻的,只怕一个个的,心中都清楚明白得很。”
浅音应了一声,又道,“那此事?”
“我们不需做什么,尽管作壁上观即可。皇后自以为将小世子接回来是多了一个利剑,能够有助于她夺宠,却不知道,她这般做唯一的结果,不过是妄送一条人命罢了。”云裳冷冷地道,挥手让浅音退了下去。
浅音刚退出屋子,洛轻言便又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云裳身边便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云裳急忙惊呼一声,推了推洛轻言,“你做什么,这青天白日的。”
洛轻言轻笑一声,“没事,咱们可以做到晚上,那样就不是青天白日了……”
云裳脸瞬间便红得通透,“你胡言乱语……”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洛轻言给堵住了,云裳急急忙忙地趁着空隙惊呼了一声,“别别别,别在这里,去床上……”
洛轻言闻言,笑了一声,将云裳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到床边,伸出手将床帐放了下来,衣衫被不断地扔出来,落了一地……
这一觉倒是果真从天亮睡到了天黑的,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似乎也刚醒没多久,目光中尚不甚清明,云裳趴在他胸前,抓着他的头发把玩着,半晌才道,“我听闻夏国极其重视子嗣,我们什么时候……”
洛轻言低下头亲了亲云裳的额头,才轻声道,“不急,我们如今危机四伏,连保全自身都十分不易,若是你怀孕了,只怕那些人便会狗急跳墙了,现在着实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再等等,等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我不想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云裳闻言,心中亦是明白他所说的都是事实,沉默了半晌,方点了点头。
因着他们打着刚刚回城的缘故,夏寰宇亦是下旨免了洛轻言三日的早朝,洛轻言倒也乐得清闲,打定主意这三日便好生在府中休整休整。云裳亦是想起此前那假的睿王妃的尸体在王府之中被盗,便也想好好清理一下府中的下人。
只是还未付诸行动,华国公便怒气冲冲地闹上了门来。
“王爷您还是去瞧瞧吧,那华国公在花厅里面摔了好几个茶杯了。”浅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书桌后那还在悠闲写着字的人身上。
“让他摔便是了。”洛轻言淡淡地道,“怎么?府中的茶杯不够了?不够就差暗卫再去街上买上几百个回来放着。”
云裳叹了口气,“王爷你这又是何必,外祖父也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你去与他好生说一说,他也不会生气的。”
“若是你把这句话里面所有的不字去掉,我倒也还信得。”洛轻言不动如山,手中的笔不曾停顿片刻。
“不好了不好了,王公子与华国公二人在花厅打起来了。”下人匆匆跑来报,面上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王公子?王尽欢?”云裳蹙眉,又是一个祖宗,“他是怎么跑到花厅去的?”
下人连忙道,“方才王公子在花园之中小憩,见到下人匆匆来去,来来回回端了好几杯茶,就顺口问了一句,府中是不是有客人,为何这来来回回地沏茶,都不一次多沏几杯。下人便答了,王公子一听,便跑到花厅去瞧热闹,哪知道三言两语地两人便吵了起来,后来便动上了手。”
洛轻言闻言,更是高兴了,“好,王尽欢就这事做对了,花厅的东西随便他们砸,砸了再买。”
洛轻言不仅自己不去花厅,还拉着云裳不让她去,云裳知晓他是怕华国公一时气急败坏,将怒气洒在自己身上,便也只得在屋中陪着。
王尽欢与华国公这一打,便是两个多时辰,最后倒是华国公怒气冲冲地被气走了。王尽欢打赢了,自然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洛轻言面前来炫耀了,“哈哈哈,你刚才没瞧见,无论他怎么骂,我就是不下去,他又追不上我,简直太好笑了。”
云裳诧异地望着王尽欢,“你们没动手?”
王尽欢点了点头,“没有啊,只是我一直跑,一直在语言上挑衅他,可是他追不上我啊。”
“……”
第二日是皇后寿辰,他们刚回府,皇后便命人来邀,云裳自是不敢怠慢的,命管家从他们自宁国带过来的东西中选了一件七彩纱裙,让丫鬟拿着与她一同进宫去为皇后祝寿。
“夏国宫中嫔妃公主的多,大宴小宴的不少,总是拿此前从宁国带来的东西去送礼亦不是法子,让管家空闲了去甄选一些好的东西来备着吧。”洛轻言瞧了瞧丫鬟捧着的七彩纱裙,皱了皱眉头道。
云裳微微颔首,她亦是明白这个道理,刚到宁国这么几月,各种宴会的邀请便不曾断过,云裳自恃身份还算高,有些不那么重要的便索性没有去。只是若想要拉拢那些个权贵夫人,怕也是不好这样一直拒绝下去的。
男宾和女宾是不同的,男宾须得先到太极殿以大礼拜见帝后,向皇后祝寿。这段时间,女宾是在后宫等着的,待皇后回未央宫换下朝服的时候,再向皇后拜寿。
云裳到未央宫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到了。云裳虽然也算得上是时常进宫的,只是宫中嫔妃众多,云裳认得的倒只是少数。因而云裳一入未央宫的大门,便只觉着四面八方地目光都在朝着她望过来。
云裳耳力算好的,便听见了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这位怎么面生得紧,是哪个宫里添的新人?倒也没有听说陛下最近有纳新人啊,这容貌这姿色,放在宫中,应当不会至于没人知道吧。”
云裳挑了挑眉,敢情是将她当作了情敌了?
正想着,便隐隐听见有人道,“湘贵嫔来了。”
云裳闻言,便转过头望向未央宫的大门口,果真瞧见宁浅穿着一身浅粉色曳地长裙斯斯然地走了过来,见到云裳,宁浅眼中一亮,连忙快走了两步,走到云裳面前笑了笑,“你这一次倒也算得上是死里逃生了,下次可切莫如此了,你可知我在宫中有多担心?”
云裳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握住宁浅的手道,“知道了,这次是我莽撞了,下次不会了。”
却不知,云裳此举落入了周围人的眼中,却又令人惊诧地瞪大了眼。
“哎哟,今儿个一来便瞧见这般养眼的画面,两位大美人儿站在一起果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一声带着几分打趣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裳微微一笑,收回了手,转身望向那女子,笑眯眯地道,“贵妃娘娘。”
云贵妃微微颔首,笑眯眯地走到两人跟前,却压低了声音道,“知晓你们有些交情,只是怎么便在这儿做出这般扎眼的事情。裳儿你是睿王妃,被人瞧见了你握着湘贵嫔的手,怕是会引得旁人无端猜疑,觉着睿王与后妃勾结呢。”
云裳心中一思量,便浅浅一笑,扬声道,“贵妃娘娘不知,前段时日我在月前城那边呆了一段时日,整日里风吹日晒的,这脸都粗糙了许多。方才听闻湘贵嫔娘娘手中有一些好的方子可以让皮肤更柔嫩几分,心中高兴,一时没忍住,倒是唐突了美人了。”
“你这嘴,跟抹了蜜一般,让湘贵嫔都不知道该如何回你了。”云贵妃哈哈笑道,对着两人道,“虽然已经入秋了,这天气却还是有些热,今儿个也没风,还是先进殿中坐一会儿吧。”
云裳与宁浅对视一眼,纷纷应了声是,跟在湘贵嫔身后走进了未央宫大殿。
待三人的身影瞧不见了,才又有窃窃私语响了起来,“月前城,那位就是睿王妃?”
“多半是了,听闻睿王妃美貌与湘贵嫔不遑多让,倒也是名副其实的。”
正说话的女子叹了口气,正欲再说,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谁啊,这般放肆!”女子蹙了蹙眉,转过头去怒骂道,却瞧见一个个头小小的小孩站在那里,面色有些苍白,只是眼睛却是十分大,皱着眉头望着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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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仔细辨认了一番,并不是宫中的小主子,便冷冷哼了一声道,“这谁家的野孩子,跑这儿来撒野,宫人呢,还不赶紧将他赶出去,马上皇后娘娘便要回宫了,若是惊扰了皇后娘娘,该当何罪!”
与她说话的女子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道,“能够入宫的都应当是朝中大臣家眷的子女,身份应当也不低,你莫要……”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我好歹也是陛下的嫔妃,被一个臣子的孩子冲撞了,难道还不能够教训一番?”说着便抬起手指着那小孩子道,“来人,将这野孩子带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元美人说谁碍手碍脚的呢?”淡淡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仪。
众人连忙让开来,便瞧见皇后站在未央宫宫门口,目光淡淡地望着元美人,眉头轻蹙,难辨喜怒。
元美人虽说亦是后宫嫔妃,只是却仅仅是小小的美人,见到皇后便觉着腿有些软,连忙跪了下来道,“这孩子在未央宫中横冲直撞的,贱妾方才被这孩子险些撞倒,害怕他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凤驾,便想让人将他带下去找个地方安置了。”
“呵。”皇后嘴角微微一勾,笑容愈发的冷了起来,看了元美人一眼,才望向站在元美人身前的小孩,面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抬起手朝着那小孩招了招手道,“云曦,到祖母这儿来。”
小孩抬起眼看了看皇后,便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皇后跟上,抬起眼望向皇后,眸光中似有泪光在闪烁,咬着唇站了片刻,才低声叫了一声,“祖母。”
元美人闻言,半跪着的身子朝着一旁歪了歪,面上浓浓的脂粉都掩饰不住她脸色的苍白。
“云曦怎么下床了?奶娘可有跟着?”皇后伸出手牵住夏云曦的小手,轻声问道。
夏云曦沉默了片刻,才口齿清晰地道,“先前听宫女说,今日是祖母生辰,云曦想来给祖母祝寿,只是奶娘不肯让我下床,云曦便偷偷跑了过来。”
皇后闻言,转过身吩咐着一旁的宫人,“去将奶娘找过来。”说完便拉着夏云曦的手朝着殿内走去。
“今日本宫寿辰,不宜见血,来人,先把元美人带下去吧。”皇后淡淡地道,脚步却不曾有片刻的停顿。
云裳与宁浅还有云贵妃听闻皇后回宫了,便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欲迎,却正瞧见这一幕,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孩子身上,顿了顿,才又移了开去。皇后便已经到了门口了,三人连忙行了礼,“皇后娘娘千禧。”
皇后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云裳身上,“前些日子听陛下说起睿王妃的事,睿王妃倒是心系百姓的,为咱们女子争了口气,辛苦了。”
云裳连忙道,“臣妇只是路过的时候顺道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不得皇后娘娘这般夸赞的,倒是陛下随即命人送去的那些物资和药材起了大作用,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皇后笑了笑,“睿王妃谦虚了。”说完又沉吟了片刻,才道,“本宫先入内殿将这朝服换下来,劳烦睿王妃帮本宫先看着些小世子,免得有一些有眼无珠的人冲撞了小世子。”
云裳闻言,低着头皱了皱眉,不明白皇后是打的什么主意,却也连忙应了下来,“臣妇遵命。”
皇后低下眼望着夏云曦,笑眯眯地道,“云曦,这位你得叫王婶,祖母先去换身衣裳,你先在这儿与你王婶坐一坐?”
夏云曦抬起头看了眼云裳,又看了看皇后,沉默了半晌,方点了点头,乖乖巧巧地应了,“好。”
皇后笑了笑,便转身进了内殿,云裳这才站起身来,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儿,眉头轻轻一蹙,转过头吩咐着一旁的宫人,“去准备一些世子能够吃的东西来吧。”
说完又低下头对着夏云曦道,“你是叫夏云曦是不是?来,咱们去坐着可好?我让人给你准备好吃的去了。”
夏云曦点了点头,怯怯地跟着云裳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
云贵妃拉了拉云裳的衣袖,凑到云裳身边道,“听说这小世子身子十分弱,皇后那般宝贝小世子的,却扔给你来带着,只怕目的不那么单纯,你定要小心。”
云裳心中又何尝不是十分警惕的,听闻云贵妃这般说便也轻轻颔首,目光望着静静坐着的夏云曦,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这个孩子倒也是个可怜的,这般小便没了父亲,被人当作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宫人拿了些栗子糕送了过来,云裳伸出手欲拿,却被宁浅拉了一拉,沉默了片刻,才对着那宫人道,“你将糕点给小世子吧,再倒些热水备着,免得小世子呛到。”
宫人一一应了,倒了些水放在了桌子上。
云裳瞧着夏云曦拿着栗子糕一小点一小点的掰着吃着,却半晌没有吃完一块。
外面却突然传来通报之声,“沈淑妃到。”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门外,便瞧见一个穿着杏色衣裳的女子走了进来,梳着偏云髻,簪着金丝镶玉的簪子。云裳上次见到沈淑妃是晚上,她只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的模样,此时见她盛装打扮的模样倒也有些惊艳。云裳心中冷冷一笑,倒也难怪夏寰宇能够瞧上。
沈淑妃目光柔柔地看了过来,对着三人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目光却落在云裳身边的小世子身上,停顿了半晌,才笑着问道,“小世子身子可好些了?”
夏云曦似是听见有人叫他,愣了愣,抬起眼来望了眼沈淑妃,又转过眼望向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又低下了头去,闷不作声地继续吃栗子糕。
云裳瞧见沈淑妃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怒气,却又极快地压制了下来,心中稍稍一动,便道,“小世子年龄尚小,哪里知晓这些,还请淑妃娘娘谅解。”
沈淑妃闻言,这才抬起眼来望了眼云裳,缓缓勾起一抹笑来,笑容中似是别具深意,“小世子在吃的,可是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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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额上的汗不停地渗出来,云裳咬了咬唇,轻声道,“方才那人是男扮女装的,一进来便一个劲儿地想要给我更衣,若是被他达到了目的,只怕我的清白名声便也从此毁了。”
屋中的几人闻言,脸色皆是有些苍白,云裳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叫浅云对吧,我只怕有些撑不住了,如今瞧着你们都是完全瞧不清脸的,你将我打晕吧。”
浅云闻言,蹙了蹙眉,咬了咬牙,半晌才下定决心,猛地抬起手将云裳打晕了过去。
刚将云裳打晕了过去,便听见外面传来了男子的声音,浅云皱眉,连忙走出了湘竹殿,便瞧见睿王站在外面,身边跟着先前跟在云裳身边的丫鬟,面上满是焦急之色,“怎么了?裳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浅云目光落在睿王身上,瞧见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竟还押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宫女打扮,只是瞧着却似乎有些不对劲,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是?”
洛轻言转过眼看了眼身后那被押着的宫人,冷声道,“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他匆匆从湘竹殿中跑了出来,本王瞧着他不像是宫女,便将他抓住了。”
浅云面色一变,便知晓那人定是方才险些侵犯了云裳之人,望向那人的目光中亦是染上了几分杀意,“对,这人是从我们殿中跑出去的。”
说完才又抬眼望向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不知王爷可否让奴婢检查一番你是否有易容?”
洛轻言闻言,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浅云身上,带着几分冷意,浅云连忙道,“方才有人假扮成宫女欲对王妃不利,便是这人,奴婢实在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洛轻言听浅云这般一说,面色又冷了几分,紧绷着一张脸转眼望向那女扮男装的人,蹙着眉头道,“检查吧。”
浅云连忙抬起手摸了摸发际线的位置,轻轻碰了碰便连忙收回了手,站到了一旁,“王爷请随奴婢来,王妃方才在未央宫中被人在茶水中下了迷幻散,奴婢便连忙将王妃带到了殿中,方才王妃迷幻散发作,奴婢已经将她打晕了过去。”
“打晕了?”洛轻言眯了眯眼,眼中满是冷意。
浅云连忙道,“是王妃吩咐奴婢这般做的,那迷幻散发作起来亦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王妃害怕出什么事,便嘱咐奴婢将她打晕了过去。不过迷幻散的效果虽然十分霸道,去的也是极快的,半个时辰便可散去。”
洛轻言急急忙忙地走进屋中,便瞧见云裳躺在榻上睡着,额上有细细的汗,洛轻言皱了皱眉,将云裳抱在了怀中,抬起眼望向浅云道,“怎么回事?王妃为何会中迷幻散的?”
浅云连忙道,“这迷幻散是放在王妃茶水之中的,若是平日里,王妃定然能够发现。只是方才在未央宫中,皇后娘娘进内殿换衣裳去了,让王妃帮忙照看一下小世子,宫人给小世子拿了一些栗子糕来,正吃着,沈淑妃娘娘便来了,一来便问王妃,小世子吃的可是栗子糕,王妃留意着沈淑妃与小世子去了,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茶水被人动了手脚,喝了两口才察觉到不对,便连忙吩咐奴婢假意将茶水打翻,来湘竹殿换衣裳。”
“你说方才有人假扮成宫女欲对王妃不利又是怎么回事?”洛轻言抬手擦了擦云裳额上的汗,低声问道。
浅云连忙道,“王妃方才让奴婢速速去未央宫寻王爷,奴婢便出门去吩咐宫人去未央宫,却不想有男子假扮宫女,说皇后有旨意要给王妃,便入了内殿,想要帮王妃更衣。幸而王妃百毒不侵,那迷幻散亦是受了些压制,王妃尚有一些理智,便发现了不对劲,急忙高呼了两声……”
洛轻言手猛地握紧了,冷冷地哼了一声,眼中杀意乍然盛极,浅云被这般强大的杀意给惊了一跳,后退了两步,低下头不敢看洛轻言。
“在外面守着吧,本王给王妃换衣裳。”浅云低头应了一声,便连忙退了下去。
洛轻言将云裳的衣裳褪了下去,目光却落在了云裳被烫得通红的手臂,眉头又蹙了起来,手轻轻靠了过去,想要摸了摸,却在离那大片红色印记尚有一些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将放在一旁的衣裳拿了起来,给云裳换上了。
浅云被唤进来的时候便瞧见洛轻言正蹙着眉望着云裳手臂上的伤,浅云连忙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个青色小瓶呈给洛轻言,“王爷,这是治烫伤的药……”
洛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接了过来,倒出一些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云裳抹了一些,才又将药瓶放在了一旁。
外面有人匆匆走了进来,“贵嫔派人来问了,问主子可换好衣裳了?皇后娘娘方才问起来了。”
浅云看了眼尚未醒过来的云裳,拉着那宫人便走到一旁道,“还没有呢。”
那宫人抬起眼看了看殿中的情形,点了点头道,“贵嫔说,若是主子还未醒过来,过会儿便直接去太极殿,皇后娘娘换好了衣裳,应当是要去太极殿了。”
浅云点了点头,让那宫人退了下去,自己也站到了内殿门口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裳才嘤咛一声醒转了过来,皱着眉头望着洛轻言,半晌才似是带着几分怀疑地喊了一声,“王爷?”
洛轻言握住云裳的手点了点头道,“可好些了?头疼不疼?”
云裳揉了揉额头点了点头,面色亦是有些苍白,“我方才中了迷幻散,这迷幻散的效果极强,虽然半个时辰即可消散,可是半个时辰之后亦会觉得全身酸软,身子无力。”
云裳顿了顿,才从洛轻言怀中坐直了身子,蹙着眉头道,“我方才恍惚记得,有人假扮了宫女想要给我换衣裳?”
“嗯,不过已经无事了。”洛轻言低声道,顿了顿才问到,“我听闻中了迷幻散的人,眼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你如何认出那人不是宫女的?”
云裳点了点头,“是会出现幻觉,若是严重些瞧见了自己仇人的,也是极有可能会出人命的。”说完才又道,“虽然迷幻散并非毒药,但是我身子特殊,稍稍有一些抵抗力,因而我便努力集中精神,方才那宫女以为我已经失了理智,进来便说要给我更衣,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粗,便起了几分疑惑,再瞧见他长得比普通宫女高一些,便强迫自己清醒一些,我让他给我的胳膊上药,他却说这宫中没有现成的药,我一听便觉着不对劲,待他的手碰到我的胳膊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比普通女子的手大,且有许多硬茧,便知晓他是男扮女装的了,我便急忙叫了几声救命。”
洛轻言抱住云裳,轻声道,“嗯,裳儿最聪明了。”顿了顿才道,“方才宁浅派人才催了,说皇后已经换好衣裳了,出来不见你问了几句。”
云裳揉了揉额头,“想必定是有人想要瞧我的笑话了,无妨,我尚且能够支撑得住,这便过去吧。”
洛轻言闻言,沉默了片刻,方点了点头,扶着云裳站了起来,才道,“方才那男扮女装的人被我抓了起来,只怕那边尚还不知道此事,你瞧应当如何?”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将浅云叫了过来,让她将那人押下去关了起来,浅云刚应了声便听见外面传来有些吵闹的声音,“本宫听闻睿王妃出了事,特来瞧瞧。睿王妃可在殿中?”
云裳抬起眼来与洛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听出了外面来人的声音,“是皇后。”
云裳听见外面浅云低声道,“奴婢方才莽撞,一不小心打翻了王妃的茶杯,将王妃的衣裳给弄脏了,王妃如今正在殿中换衣裳呢,还请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稍候片刻。”
云裳听着浅云的话,便知晓外面只怕不只是皇后来了,来的人还不少呢,也不知道是谁提议来的。
正想着,便听见宁浅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妃不过是衣裳弄脏了换身衣裳罢了,陛下还在未央宫中等着,皇后娘娘,不如我们先过去?”
宁浅的话音一落,沈淑妃的声音便又接过了话,“这换衣裳应当用不着这般长的时间吧?这都快一个时辰了,王妃不会出什么事吧?况且,我们既然都来了,不如就等睿王妃换好了衣裳一同与我们过去便是了。”
云裳听见沈淑妃的话,冷冷一笑,心中想着,此事即便不是沈淑妃亲自所为,只怕她也是知晓内情的。
“是有些久了,本宫都换好了衣裳,还从未央宫走了过来,她还没好?派人进去瞧瞧吧。”皇后淡淡地道。
宁浅低着头,抬起眼看了一眼浅云,便应了一声,“是。”
刚应了话,便听见内殿中似乎隐隐约约有男子的声音响起,外面的众人皆是愣在了原地,半晌,皇后才蹙了蹙眉,“你们方才可听见了?”
许多人都点了头,皇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是说换衣裳吗?走,本宫倒是要瞧瞧,睿王妃是如何换衣裳的?”说着便抬脚往内殿中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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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众人踏入内殿,便瞧见云裳背对着门口坐在软榻上,隐隐约约地似乎瞧见有一个男子半蹲在她的面前,皇后蹙了蹙眉,冷冷地开了口,“睿王妃?”
云裳闻言,猛地回过头来面上有些惊诧,“皇后娘娘?”
皇后正欲开口,却突然瞧见了云裳面前半跪着的男子的面容,身子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地神色来,“睿王?睿王为何会在此处?”
洛轻言没有做声,手中拿着一瓶青玉小瓶,从瓶子倒了些药膏出来,小心翼翼地抹在云裳的手臂之上,云裳低头看了眼洛轻言,才又回过头道,“方才在未央宫中一不小心烫伤了手臂,下人多嘴,便去太极殿中禀报给了王爷,王爷听说了之后,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与皇后一同进来的众人望着面前无比和谐的一幕,面色都有些奇怪,皇后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地道,“这可是湘贵嫔的寝殿,岂是睿王爷能够随意进出的。”
洛轻言闻言,抬起眼来看了皇后一眼,放将青玉小瓶的塞子塞好了,放到了一旁,才站起了身来,“皇后说的极是,这后妃的宫中,本王确实不应当来。但是本王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便说得十分清楚了,裳儿是本王捧在手心的宝贝,谁若是让她伤了一根毫毛,本王亦是定当会十倍百倍的偿还的。”
皇后心中憋着一股子怒火,听睿王这般说更是十分地不悦了,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不过是宫中的下人不小心罢了,睿王若是执意这般斤斤计较,恐怕失了身份。”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本王所言,自然不是此事,想必总有人会明白的。”说着,便扶了云裳起身道,“可好些了?去太极殿赴宴?”
云裳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洛轻言清清浅浅地一笑,“无事了。”
洛轻言便揽住云裳的肩膀,带着她绕过皇后和众位妃嫔,往殿外走去,皇后见状,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
洛轻言走到门口,却又突然转过了身,轻声道,“对了,方才本王在给王妃上药的时候,有一个男扮女装的宫人,想要闯进殿中,口口声声说是皇后娘娘派他来找睿王妃的。本王瞧着他那般侮辱皇后娘娘的名声,想着定然是有人想要对裳儿不利,嫁祸给皇后娘娘,便擅自将他处置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此事关乎皇后娘娘的名声,皇后娘娘只怕也得好生查一查。”
洛轻言说完,缓缓勾了勾嘴角,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才又转过身去,扶着云裳出了湘竹殿。
太极殿中大多数大臣和家眷都已经入座,洛轻言牵着云裳的手走到稍稍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云裳便也在他身边跪坐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人。大多数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和家眷,倒也算得上是极为热闹的。
皇后寿辰,后妃亦是只有贵嫔位分以上的才能够列席,因而虽然热闹,人却也算不上太多,丝竹声不绝于耳,因着皇帝与皇后尚未到,气氛倒也算得上是十分轻松的,三五个大臣亦或者是家眷在闲闲散散地说着话儿,偶尔传来几声笑声。
“裳儿,轻言。”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云裳转过身去,便瞧见国公夫人和华国公站在身后。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外祖父,外祖母。”
国公夫人伸出手来握住云裳的手,笑眯眯地道,“上次可把外祖母吓坏了,下回若是要开这样的玩笑,可千万要记得给外祖母说一声啊,外祖母年纪大了,经不得吓。”
云裳连忙应了声,“是裳儿考虑不周。”
一声冷哼的声音突然从一旁硬生生地插了进来,云裳转过眼,便瞧见华国公面色有些黑,似是十分生气的模样,目光却是望着一直坐着默不作声的洛轻言身上。
云裳轻叹了口气,上次华国公跑到睿王府来本想要找洛轻言撒撒火的,却不料洛轻言根本不理会他,却又遇见了只会胡搅蛮缠的王尽欢,只怕怒火已经积了好些时日了。只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却明显有些不对。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连忙笑着对华国公道,“外祖父瞧着气色不是很好的模样,最近虽然已经入了秋,秋老虎却是十分厉害的,外祖父可要注意身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只怕马上便要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是先入座吧,赶明儿裳儿去国公府给二老请安。”
华国公有些不满地睨了云裳一眼,云裳倒也不避不惧地看了回去,面上带着几分笑容。华国公冷哼一声,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席位,国公夫人朝着云裳笑了笑,便也跟着走了回去。
“王爷自己闯出来的祸事,只怕还得自己去解决解决啊。”云裳复又坐了下来,轻声嘀咕道。
洛轻言恍若未闻,只拉着云裳的手道,“我方才尝过了,这酒的后劲只怕有些大,你过会儿便不要喝酒了。”
刚说完,外面便传来唱喏之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云裳连忙拉着洛轻言起身,跪倒在地,“陛下金安,皇后娘娘千禧。”
半晌之后,才听见夏寰宇的声音淡淡地响起,“起吧。”众人这才站起身来,落座。
夏寰宇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漫不经心地道,“今日是皇后寿辰,皇后这些年来,温和贤德,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当得起天下女子典范,因而在这太极殿中设宴,庆祝皇后千禧。”
“皇后娘娘千禧。”众人连忙举起酒杯,目光望向高位之上的皇后苏如姬。
皇后微微一笑,从桌子上端起酒杯,“今日是本宫之喜,亦是夏国之喜,本宫在此,祝愿我夏国永久昌盛,国泰民安。”说着便仰头喝下杯中之酒。
殿中又是一片溢美之声,而后才纷纷举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既是皇后寿辰,接下来便是夏国众位皇子公主献礼祝寿了,丝竹声缓缓淡了下去,洛轻言如今算得上是大皇子,且没有太子,自是应当第一个的,洛轻言缓缓喝了杯中的酒,与云裳对视一眼,便站起身来。云裳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寿礼,走到了殿中。
“祝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常逝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洛轻言声音淡淡地,说出来的祝寿词亦是最最寻常的,云裳低着头轻笑,将寿礼呈给了一旁的宫人。
皇后笑了笑,并未打开寿礼。洛轻言便拉着云裳退了下去,而后便是其他皇子皇女的祝寿,云裳细细地听着内侍的唱和声,辨认着那些皇子公主。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皇子皇女才全部祝寿完毕了。皇后转过头望向夏寰宇,眼中似乎带着几分遗憾的神情,“去年臣妾寿辰的时候,倒是比今年热闹许多。去年,延儿还在,七王爷亦是在……”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疑惑,这皇后今日是想要做什么?为何竟然在这样的日子里,同时提起死去的太子和如今正关押在牢狱之中的七王爷。
“延儿如今没了,云曦的身子也是弱的,方才在未央宫呆了会儿,臣妾便让奶娘将他送了回去。今日瞧见云曦便也想起了七王爷……”皇后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屏息静气地听着她究竟是想要说什么,“七王爷之事,臣妾觉着十分的蹊跷,七王爷那般温和的人物,怎么会做出与禁卫军勾结之事来,只怕是有心之人栽赃陷害的,七王爷又是个体弱的,那牢狱之中阴冷潮湿,也不知他的身子能受得住不。虽然本宫并非七王爷的亲生母亲,但是七王爷亦是陛下的血脉,臣妾亦是咱们能够合家平安。”
云裳的手微微在袖中握紧,眉头轻蹙了起来,皇后是疯了吧?她不是也十分不喜欢七王爷的吗?为何却竟然突然为七王爷求起情来了?
夏寰宇目光落在皇后身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夏寰宇才转过了身,“众位爱卿觉得如何?嗯?”
夏寰宇的问话一落地,华国公便瞧着洛轻言望了过来,洛轻言的手微微在桌子上敲着,似是在出神一般。柳晋面上倒是带着几分喜意,而苏琦,却似乎有几分惊讶的模样,却也极快地低下了头,将神色掩藏了起来。
半晌没有人应答,夏寰宇勾了勾嘴角,便又问道,“你们可觉得,七王爷是被冤枉的?是被栽赃陷害的?”
“是否是栽赃陷害我们说了倒是做不得数的,得细细查了之后才有定论。只是此事倒是提醒了微臣一件事。”洛轻言突然收回了手,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淡淡地应道。
“哦?什么事?”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洛轻言身上。
洛轻言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才缓缓地道,“那日在府中看到一本书,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老者很有钱,他忧心自己百年之后几个儿子会为了争夺财产自相残杀,被将所有的财富藏在了一座山洞之中,山洞的位置画在一个藏宝图之中,只是这藏宝图,若是放在自己手中,他怕被盗或者丢了,放在旁人手中,又怕旁人将宝藏占为己有,放在自己儿子手中,却也不知道该交给谁,这般情况,应当如何做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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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问完问题,稍稍顿了顿,才笑着道,“倒是王妃让我找着了目前为止我觉着最为合理的法子来解决此事,王妃说,若是忧心几个儿子自相残杀,为何不将那藏宝图分为几份,分别让几个儿子各自保管,这样一来,谁都没有完整的那一份,只能到时候几兄弟同心协力,才能够将那宝藏拿到手。”
洛轻言的话一说完,云裳便瞧见柳晋变了脸色,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气。洛轻言又笑着道,“七王爷是不是真的与禁卫军私下勾结我不知晓,不过禁卫军护卫的,是陛下的安危,陛下的安危自是大过天的,因而这禁卫军绝不能出任何岔子。至于七王爷,此事尚未查明,今日是皇后娘娘千禧的大好日子,自是应当将七王爷先放出来,等一切有了定论之后,是否有罪,又再做打算了。”
夏寰宇目光在洛轻言脸上定住,看了许久,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睿王所言倒是十分有道理的,来人,去将七王爷带过来,让他去洗漱一番之后到太极殿来。”
刘文安连忙应了声,去门口吩咐着侍卫。
夏寰宇又道,“禁卫军确实关系重大,寡人亦是知晓,许多人都在打着禁卫军的主意,既然睿王今日提出来了,也为寡人想了这么好的法子,寡人自是应当做些打算的。这么着吧,这禁卫军的令牌,寡人将它一分为三,分别由柳司徒、苏太尉、华国公掌管着,所有禁卫军的调遣事宜,除了寡人亲自下令,都需得由你们三人同时拿出各自掌管着的令牌,才能够作数。”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洛轻言嘴角带着淡淡地笑意,云裳亦是心中十分的高兴,此前早便料到了,夏寰宇只怕是对七王爷亦是下不去手的,顶多只是小小的惩罚一番。这样一来,倒也有了意外的收获,禁卫军只怕是七王爷手中的一招暗棋,在关键的时候能够起大作用的暗棋。此番,便将他这步棋彻底给毁了,不仅如此,将这令牌一分为三,其中一块给了华国公,便是给了华国公重回朝堂的机会,此前华国公无实权,所以即便夏寰宇看起来对王爷偏宠一些,朝中之人都并未有明显的投奔。从此之后,王爷有了华国公做后盾,慢慢地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朝中的局势定当大变。
无论他们心情如何,三人也都纷纷出列领了旨意。
皇后蹙着眉头看着这一切,待三人退下了之后,才笑着道,“今日可是臣妾的寿辰,这些个朝堂之事还是莫要在这寿辰之中解决了吧?”
夏寰宇这才转过眼望向皇后,微微一笑道,“皇后所言极是,听闻皇后今儿个吩咐人也为我们准备了特别的舞蹈?”
皇后闻言,浅浅笑了,缓缓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前些日子华国公与睿王爷一同不费一兵一卒便平了雅族的叛乱,臣妾便想起雅族之人多擅长舞蹈,像沈淑妃此前便极会跳舞的。臣妾便让人从雅族的女子之中选了一些来,今日给大家舞一曲助个兴。”
“哦?”夏寰宇挑了挑眉,望向一旁面色有些苍白的沈淑妃,目光微微一顿,才道,“沈淑妃的舞跳得倒确实是不错的,不过这些年淑妃因为身子的缘故,寡人倒是不曾见她跳过舞了,今日听皇后这么一说,倒还有些怀念,叫上来让寡人瞧瞧,是不是雅族的女子个个都是能歌善舞的。”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便有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持着灯笼,走到柱子前将殿中的灯都吹灭了,殿中顿时便昏暗了许多,只余灯笼红彤彤的光微弱地亮着。
一阵琴音起,便有一个白衣女子飞身而入,身子往后仰去,紧接着,便又有几个女子跳着舞走了进来,将那白衣女子围在了中间,那白衣女子这才直起身来,面上戴着轻纱,一双眼睛勾魂夺魄。
云裳算是瞧明白了,整支舞说的是雅族女子共同所舞,可真正跳舞之人,却只有这白衣女子,那双眼睛倒是艳绝的,只是论起舞姿来,却是差了宁浅许多的。皇后在自己的寿宴之上,向陛下举荐了这么一个人,只怕是为了固宠而来的。
一曲尽,殿中的灯才又都亮了起来,众人皆是沉醉在舞姿之中,跳舞的几个女子纷纷走到殿中,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叩见陛下,陛下万安,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夏寰宇笑了笑,道了声,“平身吧。”
说完,便又拍了拍手转过身子看着皇后道,“这支舞倒是极美的,只是寡人倒也是极少瞧见舞姬蒙面而舞的……”
皇后闻言便笑了起来,“既然陛下这般说了,便让这位姑娘摘下面纱吧。”
那白衣女子闻言,微微抬起眼来,伸出手缓缓摘掉了面上的面纱。
女子一弯柳眉似月牙,眼珠漆黑,眼角微微有些上挑,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鼻子挺拔却不失秀气,一张樱桃小嘴似张似合像是无声地邀请,殿中众人皆是有些失神。
云裳淡淡地扫了一眼,其实这女子算不得极美的,至少是比不上宁浅的。只是因着方才的舞,加上那面纱的神秘感,倒也算得上是有几分惊艳的。
夏寰宇却并未说话,皇后笑了笑,转过眼望向目光一直牢牢定在那女子脸上的沈淑妃,才缓缓开了口,“说起来,这位青冥姑娘与淑妃妹妹倒是有几分缘故呢,听青冥姑娘说,她与淑妃妹妹也是自幼相识的。”
夏寰宇闻言,亦是转过头去望向沈淑妃,沈淑妃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从未到达眼底,“是,青冥与臣妾却是十分熟悉的,青冥比我小七岁,我们两家住的近,她出生之后,便一直是臣妾带着的。”
“哦?竟是如此深厚的渊源呢。”皇后笑着转过眼看向夏寰宇,“陛下,淑妃妹妹自从前些日子齐王去了齐州之后,便一直闷闷不乐的,若是能够有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一同说说话而,说不定心情自会好一些。”
夏寰宇收回了目光,看着那白衣女子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位青冥姑娘留在宫中吧,便留在淑雅宫好了。”
那白衣女子连忙盈盈一拜朝着夏寰宇行礼谢恩,“多谢陛下。”
云裳目光一直静静地打量着淑妃,她虽然说着与那叫青冥的女子是自幼相识的,只是眼中却不见丝毫的欣喜。想来,皇后亦是不会那般好心将她的幼时玩伴接到宫中来陪她解闷,这青冥,只怕便是皇后专程用来对付沈淑妃的。
皇后的眼中亦是有些不满,也是,方才夏寰宇只说了让那青冥留下,却并未给她任何的位分,这般以来那青冥便只可能有两种身份在后宫中存在了,一种便是沈淑妃的亲人,但若是亲人,后宫素来是有定例的,后宫嫔妃的亲人入宫探望,不能超过三日。而三日,只怕是无法达到皇后的目的的。另一种,便是宫女了。皇后千方百计让青冥在陛下面前出了风头,若只是一个宫人的身份,对皇后而言,无疑也是一种侮辱的。
皇后正欲开口,却听见夏寰宇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后对后宫中所有的妃嫔皆是照顾有加,寡人敬皇后一杯。”
皇后刚刚到嘴边的话便只得又噎了回去,“这本是臣妾应尽之责,陛下言重了。”
两人喝了酒,便听见外面有内侍通传的声音传了过来,“七王爷到了。”
“哦?老七来了?”夏寰宇放下酒杯,淡淡地道。众人皆是跟着夏寰宇的目光往门口望去,便瞧见七王爷匆匆走进了殿中,面色十分苍白,身上的衣衫虽然穿的到算是得体的,但是还有些微微地凌乱,似是十分匆忙一般。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臣赶得及,未能够回府将给母后的寿礼带上,还请母后恕罪,只是这寿礼却是早便准备好了的,儿臣已经吩咐了下人回府去取去了,一会儿便能够送来了。”七王爷一进殿便几步走到殿中,朝着高坐之上的两人跪拜了下去。
皇后连忙笑着道,“母后知晓你的孝心了,起身吧。”说完便又吩咐着宫人道,“还不赶紧给七王爷准备椅子?”
宫人连忙添了桌椅,皇后又道,“瞧你面色有些苍白,可是在牢中吃了苦头?赶紧去坐下吧,今儿个也莫要饮酒了,身子要紧。”
七王爷却并未急忙到桌子后坐下,而是又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儿臣不孝,让父皇母后失望担心了,只是儿臣实在是冤枉至极,还望父皇与母后明鉴。”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七王爷,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冤枉?是不是冤枉只怕他自个儿心中清楚得很,虽然那日他刻意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云裳却也是一听便听出来了的。只是因着那个时候云裳在锦城的事情知晓的人不多,现下众人都知道她是从月前城回来的,只怕他亦是笃定自己不敢说出口来。他这做戏的水准,倒也是越发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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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云裳眯了眯眼,只怕皇后始终觉着,是她动对夏云曦动了手脚。
云裳沉吟了片刻,侧过身子与洛轻言说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未央宫,只是刚站起身,便瞧见洛轻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亦是站起了身来。
“王爷?”云裳有些奇怪,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过眸子望着洛轻言。
“我与你一同去吧,说起来,我倒是还没有瞧见过我那个侄子呢,于情于理,我也是应当去看看的。”洛轻言说着,便揽住云裳的肩,缓缓走出了太极殿。
未央宫中灯火通明,宫人将云裳他们带到了偏殿门口,偏殿门口不停有宫人匆匆走动着,云裳沉吟了片刻,便与洛轻言一同踏入了殿中,偏殿厅中许多宫人正候着,有的手中端着水盆,有的手中拿着布巾。
洛轻言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拉着云裳进了内殿,夏寰宇与皇后皆是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床边站着三个白胡子太医,正在为世子看诊,一旁亦是侍立着两个宫人,一人手中端着盆子,一人正在拧着布巾。
“来了?”夏寰宇转过眼来望向云裳和洛轻言,淡淡地道。
云裳应了声,两人一同上前行了礼,云裳才轻声道,“世子……”
话还没有说完,皇后便一个目光扫了过来,冷冷地道,“今日午后,我进殿去换衣裳去了,让你好生瞧着世子,你为何却仍旧让世子出了事?”
云裳扬了扬眉,这一招,倒是用得极妙的,不问她有没有碰过世子,却问她为何让世子出了事。这般一来,便是她应了皇后要好生照看世子,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世子成了这般摸样,不管凶手是谁,她都得请上一个照看不周的罪名。
云裳连忙垂下眉眼,一副低眉顺耳的模样,“皇后娘娘让臣妇照看世子,只是因为被宫人一不小心泼了一身的茶水,烫到了手臂,臣妇想着今日是皇后娘娘千禧之日,若是穿着一身污了的衣裳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便是不敬,而世子的奶娘也已经到了,臣妇便将世子托付给了世子的奶娘。”
皇后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被洛轻言皱着眉头打断了,“皇后娘娘让王妃照看世子?呵……王妃并非是世子的娘亲,也不是世子的仆从,算起来,王妃的品阶比起世子来说,还要高那么一些,有何理由非要照看世子不可?皇后娘娘让王妃帮着看着一些,王妃不过是想着自己是长辈,照看下后辈不过是心好,且王妃从头到尾都不曾碰过世子一根毫毛。皇后这罪若是落到王妃身上来,可真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世子出了事,最应该责怪的难道不是,世子身边侍候的宫人吗?”
夏寰宇的声音轻轻地,却带着让人浑身有些发寒的冷意,皇后目光淡淡地落在洛轻言身上,眸光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恨意。
“好了,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你便在这儿胡乱问罪做什么?找裳儿来是想要问一问,先前在未央宫中的时候,云曦都吃了些什么,碰了些什么,那些个下人每一个说的清楚明白的,你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印象?”夏寰宇终是开了口,目光淡淡地扫过皇后,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镶着金边的袖子,轻声道。
云裳连忙应道,“皇后娘娘进了内殿之后,臣妇瞧着世子似乎有些无趣的模样,便让宫人去取了一些世子平日里吃的东西来,宫人取来的东西应当是栗子糕。不过世子也并未吃多少,只吃了一小半个奶娘便来了,便让奶娘收起来了。除此之外,便只喝了一些水了。”
皇后又蹙了蹙眉,“云曦平日里都在吃栗子糕的,应当也无妨啊。”
“让人去将那盘剩下的栗子糕端来,再去问问奶娘,那半块栗子糕怎么处置了。”夏寰宇抬起头吩咐着一直立在他身后的刘文安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转过了目光,落在了床上的夏云曦身上。
夏云曦面色十分苍白,额上有汗水不停渗出。云裳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望向一旁的太医,“世子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太医转过眼来望向了云裳,看了夏寰宇一眼,才应道,“应当是中毒了。”
“中毒?”云裳皱起眉头,莫非与沈淑妃有关?
刘文安却已经回到了殿中,手中还端着一盘栗子糕,夏寰宇挥了挥手,刘文安便将那栗子糕端到了太医面前。三个太医用银针试了毒,又一一查看了一番,才蹙着眉头道,“这盘中的,确实只是普通的栗子糕,没有毒。”
夏寰宇皱了皱眉,“栗子糕没有毒,茶杯你们也说没有毒,那你们说,世子是如何中了毒的?”
云裳目光一直定在夏云曦的身上,听着几人一问一答,又顿了顿,才走到了床边。
“裳儿。”身后却突然传来洛轻言的声音,云裳转过头,便瞧见洛轻言眼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云裳微微一笑,亦是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转过身去望向夏寰宇,“臣妇此前倒也略通一些药理,可否让臣妇瞧瞧世子的情况?”
几个太医皆是有些犹疑,抬起眼望向夏寰宇,夏寰宇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你瞧吧。”
皇后似是正欲开口,却听见夏寰宇的话,只能硬生生地将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云裳把了脉,脉搏略有些紊乱,又摸了摸夏云曦的额头,隐隐有些低热。云裳掰开夏云曦的嘴,看了看里面的舌苔。半晌之后,才低声问道,“小世子先前可是有一些头痛和腹泻?”
一旁的宫人连忙应道,“是,小世子最开始就是说头痛,浑身都像是没有力气一般,后来便开始闹肚子疼,后来便昏了过去。”
云裳细细地听了,点了点头看向侯在一旁的三个太医,“依臣妇愚见,小世子确实是中毒,只是却不是谁下的毒药,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众人皆是有些意外,夏寰宇和皇后的目光亦是落在了云裳脸上,一旁的一个太医才连忙道,“只是栗子从未有过食物中毒的先例啊?”
云裳颔首,“栗子是不会造成食物中毒,但是臣妇知晓有一种东西长得与栗子极为相似,亦是可以吃的,味道虽有不同,但是小世子年岁小,只怕是分辨不出来的,那东西,倒是可能造成食物中毒的,且中毒症状与小世子的情况相似。”
“是何物?”皇后连忙问道。
“是一种叫做榛子的东西。”云裳看了看床上的夏云曦,轻叹了口气,“榛子长在山林之中一些野生的树上,亦有许多百姓将它当作山货来进行出售。倒也是一种不错的玩意儿,偶尔吃一些于身子亦是有些好处。但是却也有些人吃了榛子之后出现食物中毒的情形,因人身子情况不同而异。”
一旁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太医闻言亦是点了点头,“王妃所言之物微臣曾在医书上瞧见过,不过倒是不太记得长什么模样了。”
“那这榛子中毒可有解?”皇后连忙站起身来问道。
云裳微微一笑,“要解倒也十分简单,只需多喝水便是。让宫人多倒一些凉开水来,让世子多喝一些便好了。”
皇后闻言,却略带几分怀疑地望着云裳,眼中满是不信任。云裳却已经退了几步,离开了床边,朝着夏寰宇道,“不过这只是臣妇的推断,想要查明此事,只怕还得要找到那半块栗子糕。”
夏寰宇点了点头,吩咐着宫人去准备水。
只是夏云曦的奶娘却道,先前她将那半块栗子糕随手便放到了椅子上,便在一旁侍候着世子,并未留意。
皇后面色有些不善,挥了挥手道,“来人,传所有今日在殿中侍候过的人去问话,本宫就不信,一个都没有瞧见。”
洛轻言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对着夏寰宇道,“此事与王妃无关,如今也不早了,臣先带着王妃回王府了,其他的,你们自己该怎么查怎么查便好。”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望着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半晌放点了点头,“退下吧。”
洛轻言拉着云裳便出了皇宫,面色有些不佳,上了马车之后,却良久也没有让马夫走,却是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沉默着。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衣袖,笑着道,“王爷可是在生我的气?怪我没有听你的劝阻,去帮小世子瞧了病?”
洛轻言仍旧没有说话,云裳才又接着道,“可是王爷,我实在是没有法子瞧着一个那般小小的小孩子在我面前出了事,我……”云裳的喉咙有些干涩,脑中一直不停地闪过前世自己孩子出事时候的场景,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
手却突然被握住了,云裳抬起头望向洛轻言,洛轻言的眼中有些幽暗的光芒,半晌之后,洛轻言才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这几个月,因着我未完全准备好,便到了夏国,暗卫未能布置好,宫中根本进不去,朝中也没有自己的势力,隐在百姓中的暗桩也还没有埋好,因而这些日子,你频频出事,我却无法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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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沉默了良久,久到云裳以为他已经说完了,正欲开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他十分压抑地声音传来,“裳儿,对不起。”
云裳心中的那根弦似是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震动了良久亦是无法平静下来,半晌,云裳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握住洛轻言的手,轻声道,“轻言,你无需自责。”说完,又轻轻笑了起来,“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应付都可以承受的,因为如今,我的身边有你。”
随即,云裳又道,“不过很快,我们便不会这般被动了。此前我未曾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到夏国,卷入夏国的斗争。因而当初在培养那些个暗卫和暗桩势力的时候,让他们熟悉了解的,皆是宁国,宁国的朝臣资料,宁国的地理地势,宁国的后宫形势。若是在宁国,哪能轮得到他们嚣张呀,这些日子倒也确实有些混乱,不过一切都在慢慢地归于有序,这些日子,欺负过,陷害过我们的人,我都一一记着呢,等过段时日,我便一一都还给他们便是了。”
洛轻言心中一暖,将云裳揽入怀中,笑着道,“好,我这边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再等等,不出十日,便都好了。到时候,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定然支持到底。”
云裳浅浅地笑着,她重生之后,心心念念地都是报仇,报仇。再遇到他之前,她所有的准备都是围绕着报仇而转的。她庆幸自己遇见了他,让她知晓,在这个世上,亦还有人会这般宠着她,爱着她。从此之后,她此前拥有的那些力量,都不在为报仇而存在,而是为了守护而存在,为了守护她爱的人,她的亲人。
回了睿王府,浅音已经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了,见到洛轻言和云裳,连忙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王爷,王妃,今儿个进宫可还顺利?”
云裳笑了笑,并未回答,“吩咐人准备热水吧,让王爷先沐浴洗漱。”
“已经准备好了,水一直烧着,王爷王妃入府的时候奴婢便收到了消息,一早便准备好了。”浅音面上满是笑容,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隐隐的自卑。
云裳的身子顿了一顿,才笑着道,“浅音如今愈发的体贴了。”说着便亲自为帮洛轻言解了外袍,将外袍放在了一旁。
洛轻言低下头吻了吻云裳的额头,便进了屋中去沐浴去了。
云裳望着洛轻言的身影进了净房,才拉着浅音走到一旁软榻上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道,“今日在宫中险些又被算计了。”
浅音闻言愣了愣,才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便轻声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一与浅音说了,浅音听着,眸中的怒意愈发的重了起来,待云裳说完了之后才跺了跺脚道,“若是在宁国,王妃哪儿用得着受这样的气啊!”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道,“是啊,只是可惜,这儿不是宁国。”顿了顿,才又抬起眼来认真地望着浅音,沉默了半晌才道,“浅音,有一件事情,我想了许久,也觉着交给你是最为合适的。”
浅音见云裳的神色,微微一愣,呐呐地道,“什么事?王妃尽管吩咐便好了。”
云裳在心中暗自组织了一番言语,才道,“你亦是知晓,暗卫对夏国有些不熟,此前宁浅虽然带了部分人前来先在各处安插了一些暗桩,只是还远远不够。而宁浅如今的身份,却是不太方便做一些事情了。”
“王妃想要奴婢怎么做?”浅音连忙道。
云裳静静地望着浅音,“我想你离开睿王府,换一个身份,到锦城之中,负责所有在夏国的暗卫的接应和召集。”
浅音的面色顿时便变得煞白了起来,云裳知晓她只怕是想岔了,便连忙道,“此前你不是一直都在好奇琴依去了何处吗?”
浅音的目光便又定在了云裳脸上,云裳连忙道,“琴依在宫中待的时间很长,对宫中的礼仪对各色嫔妃都十分的清楚,我让人选了一些家世清白,且容貌出色的女子,让琴依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去秘密培养去了。无论是宁国还是夏国,我都需要这样一些女子,能够以嫔妃亦或者宫人的身份入到深宫内庭之中去。此前我们的那些人不是不行,只是她们只能做一些普通的宫人,无法做到极致。宫中有许多十分重要的位置,但并不只是妃嫔,比如藏珍阁,比如尚衣局,若是能够被我们握在手中,便是最好了。”
浅音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干瘪瘪地开了口问道,“王妃是想要让后宫之中到处都能够是我们的人?”
“我意不在多,在精。”云裳轻叹了口气,“锦城之中,我们的暗桩亦是在一点一点的铺进来,只是如今宁浅在宫中挪不开身,没有一个人能够帮我将那些暗桩统领起来,像一盘散沙一般。你在我身边呆了这般久,我知晓你是有能力之人,且最为关键的是,我信得过你,你可愿意帮我这一把?”
浅音眼中有些湿润,连忙大力地点了点头,“奴婢愿意。”
云裳这才笑了起来,“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浅音,我知晓你因着自己的手臂的缘故,总觉着自己没有用了,可是,浅音,我相信你。”
顿了顿,云裳才又道,“不过,你在我身边侍候过这么长的时日,许多夏国的达官贵人只怕都已经认得你的模样了……”
浅音此时已经十分激动了,连忙道,“无妨,奴婢可以易容。”
“可是也不能永远都活在易容之中啊……”云裳浅浅地笑了,“我倒是为你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可否愿意?”
浅音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无论是什么,奴婢都是愿意的。”
听见浅音这么说,云裳眼中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笑着道,“你倒是也不怕我将你卖了,嗯,我有一个法子,寻个缘由说你因着手臂受伤的缘故,便将你打发嫁了人,又念及你在我身边照顾了这么久,便给了你一些银两,让你在外面开了一间铺子,也可有维生的法子。”
“嫁人?”浅音愣住了,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一些惶然不安的神情,“可是奴婢这般模样,谁还会要奴婢啊?”
“洛意如何?”云裳抬起眼定定地望着浅音。
浅音的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半晌之后才连忙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洛意是王爷身边最为倚重的暗卫,前程似锦,奴婢如今这个模样,哪儿……配得上他啊。”
云裳轻叹了一口气,“浅音也是我身边最为倚重的人啊?”顿了顿才又道,“且浅音你只怕只瞧见了洛意的好,却没有瞧见他的不好,洛意与你不同,他是王爷身边的暗卫,暗卫的亦是,便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你亦是知晓我的暗卫的,便是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他。”
浅音闻言,便又沉默了下来。
“我让你与洛意成亲,也是权宜之计,洛意是王爷信任之人,王爷也想要借机将他转到明处来为王爷办事,这便也是一个好机会。哪怕是假成亲也好,只是这亲却是要成的。”云裳又道,眼中带着几分期望,“你可愿意?”
浅音良久没有出声,云裳便也静静地等着。
“洛意……他可愿意?”浅音低着头,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不确定。
“自是愿意的。”洛轻言从净房中走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只穿了一身中衣。云裳便连忙站起身来,拿起布巾拉过洛轻言,让他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自己则跪坐在他的身后,用布将他的头发裹了起来,细细地擦着。
浅音又是愣住了,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半晌才又开了口,“好,既然是假成亲,那奴婢应了便是。”浅音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连忙道,“奴婢先退下了。”
云裳看着浅音退出了屋中,才低声问道,“洛意回来了?”
洛轻言摇了摇头,笑着道,“还没呢,不过他是我的属下,我自是最清楚他的心思了,他亦是喜欢浅音的。而且他也不是那般肤浅之人,因为浅音如今这般模样了便不要她了。且正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协助我做一些事情的人,且不是在暗处。”
云裳闻言,低下头浅浅笑了,“既然如此,那便选一个日子,将洛意召回来,让他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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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宫中发生之事云裳懒得去顾及,只听闻小世子换了一个奶娘,新换的奶娘姓刘,名浅言,原本是苏太尉府中服侍老夫人的一个婢子,入府时间不长,听闻是因为孩子被贼人抱走了,刘浅言在寻找孩子的路上遇见了老夫人,老夫人怜惜其可怜,便将她收在了身边,还千方百计打探到了刘浅言的孩子所在,救下了她的孩子,换得刘浅言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云裳正在院中逗弄着洛轻言刚送给她的一对鹦鹉,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重复了两遍。
“忠心耿耿,忠心耿耿。”两只鹦鹉一前一后地学着云裳说话,竟连那轻蔑的语气也模仿得有些像。云裳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中的谷子扔了一些进鸟笼,淡淡地吩咐道,“这两只鹦鹉倒是十分有趣,不过我素来不喜欢院子中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将他们送入宫中,送给宁浅吧。”
浅音连忙应了声,让人取下了鸟笼,带出了院子。
云裳走回屋中的软榻上躺了下来,不一会儿,浅音便也跟着走了进来,四处瞧了瞧,才低声问道,“奴婢听闻朝中好些个大人奏请皇上,说三年一度的选秀快要到了,让陛下下旨召集秀女入宫呢。”
云裳轻轻颔首,“夏国确实有选秀的习惯,三年一度,这后宫之中,新人旧人,却只能够装得下那么多呢,只怕又是一番争斗了。”
浅音见云裳似乎浑然不在乎的模样,又连忙道,“王妃不是说,琴依姐姐给培养了好些能够入后宫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吗?如今可是好机会。”
“瞧把你急的。”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你这急性子,难道暗卫并未向你说,这选秀之事其实后宫那位主子是不太想要办的,只假装没有这回事。是刑部侍郎李浅墨和其他几位大人一同上书,才让陛下将此事确定了下来的。”
浅音闻言眼中便亮了起来,连忙笑着道,“奴婢便说王妃怎生这般淡定,原来竟然已经早作了打算,还得奴婢又白白操心了。”
云裳微微笑了笑,才又道,“我说过,此前不过是我羽翼未丰,才会任由他们拿捏,渐渐地,等我的线全都埋好了,到时候,那些惹过我的人,我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浅音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半晌才道,“奴婢相信王妃能够做到的。”
云裳笑着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前些日子浅水伊人阁可是送了一件紫色云锦的束腰长裙来?还有一些新出的首饰?”
浅音点了点头,“是送了些过来,王妃可是要拿去送人?”
“送人?”云裳挑了挑眉,笑着道,“为何要送人,去拿过来我穿上,等会儿去湘竹殿中走一趟,听闻最近湘竹殿来来往往的嫔妃亦是不少的。”
浅音不明白云裳要做什么,却也连忙去将东西取了来,给云裳穿戴上了,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寻常王妃总爱穿一些宽衣大袖的衣裳,看起来倒是十分飘逸的,只是却少了几分女子的妩媚。这束腰长裙一穿,只怕待会儿王爷回来瞧见了亦是要挪不开眼的。浅水伊人阁的首饰也愈发的别致了,虽然不是贵人们时常戴的十分繁复华丽的类型,却也恰到好处,且透着几分贵气,比如这紫色珍珠耳环,和紫玉镂金簪。”
云裳抬起手托了托耳坠子,轻笑着道,“你与浅水说说,我对她们如今的手艺很满意,记一功。”
浅音连忙应了,便扶着云裳起了身,轻声道,“奴婢新调了两个丫鬟来服侍王妃,皆是此前经过千挑万选的,奴婢叫来给王妃瞧瞧,王妃左右这次进宫也并非什么太正经的场合,便带她们两人去见见世面吧。”
云裳含笑应了,目光落在镜中的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拿起一旁尚未用过的笔,占了一些粉色的胭脂,在眉间勾勒了一朵桃花的形状,又用了白色细细描了边,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妃,人来了。”浅音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云裳转过身,便瞧见面前站了两个约摸十四五岁的丫鬟,虽然年岁不大,瞧起来倒也是十分沉稳的,容貌也是清秀的,云裳颔了颔首,笑着道,“都叫什么名字?”
左边那个瞧起来较为文静一些的行了个礼道,“奴婢浅柳。”右边那个略显活泼的丫鬟也连忙道,“奴婢浅酌。”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倒都是不错的名字,既然浅音都说了,你们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我也相信浅音的眼光,便跟在我身边吧。”
那两个连忙行了礼,眼中俱是喜意。云裳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可叫管家备好马车了?”
浅音连忙道,“备好了。”
云裳便点了点头,带着浅柳和浅酌出了门,乘了马车,往皇宫去了。
正是未时时分,云裳便进了宫门,却瞧见洛轻言似乎正朝着宫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七王爷和柳吟风。云裳见状,便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笑着望着洛轻言。洛轻言眼中一亮,连忙快步走到云裳面前细细打量着云裳道,“今日怎么穿成这样?这是要进宫?去哪儿?湘竹殿?”
云裳浅浅地笑着,“王爷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应当从何回答起?”
说着便又朝着后面的七王爷和柳吟风稍稍弯了弯膝盖,行了个礼,“七王爷,柳公子。”
“原来是嫂子。”七王爷轻笑了一声,“那我与吟风便去宫门外等着大皇兄了。”说着便朝着云裳拱了拱手,朝着宫门走去。
柳吟风的目光淡淡地从云裳身上瞟过,顿了一顿,却也连忙跟在了七王爷身后。
“怎么才这个时辰你们便要出宫,这是去哪儿?”云裳笑眯眯地问道。
洛轻言拉过云裳的手,轻声道,“再过一个月便要举行选秀,此事由我督办着,我与七王爷还有柳吟风一同去礼部瞧瞧,看看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名单明儿个便该呈给父皇了。”
云裳点了点头,“我去湘竹殿坐一坐,你先去忙去吧,莫要让他们久等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着揽了揽云裳的肩膀便又快速地放开了,与云裳错开了身子朝着宫门口走去。
云裳瞧着他走到了宫门口,便也转过了身子去了湘竹殿,宁浅倒是素来没有午睡的习惯,此时正在殿中煮茶,瞧着那模样,倒似乎是在练煮茶的技艺,一旁的茶碗放了好几个,个个里面都是倒满了茶水的。
“你来啦。”宁浅瞧见云裳走进来,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站起身来,笑着吩咐着宫人给云裳搬来椅子。待云裳坐了下来,宁浅才又细细打量了一番云裳笑着道,“今日你这身打扮倒也别致,瞧着应当是浅水伊人阁的手艺?”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你手下人做出来的东西你倒是一眼便能够瞧出来了,听闻你这儿最近倒是十分热闹,怎么只有你一人在?”
宁浅闻言,便若有所悟地笑了起来,“我就道你为何打扮得这般亮眼地跑到我这儿来消磨时光了,原来也是有目的的。现下正是午睡的时辰,她们自是在各自宫中小憩了,只怕再过个半个时辰也应当陆陆续续地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坐在椅子上看着宁浅煮茶,“怎么这么有兴致在这儿练煮茶?”
宁浅浅浅笑了笑,“陛下总说我一切都好,就是这煮的茶少了几分味道,我听闻他极为喜欢蒙顶石花茶,前些日子他赏了我一些,我左右也闲着无事,便弄了些来试一试,瞧瞧怎么煮出来味道好些。”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便伸出手去端了一杯茶来尝了尝。
“怎么样?可比以前好些了?”宁浅笑着望向云裳,眼中倒是带着几分期盼。
“唔。”云裳放下茶杯,笑着道,“茶倒是好茶,就是你煮第一道的时候,火稍稍烈了一些。”
宁浅闻言,便也端了一杯来尝了尝,而后才笑着道,“我倒是品不出什么差别来,不过既然你都说火烈了,那只怕便是了,我下回稍稍注意一些。”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果真开始有好几个嫔妃带着宫人一同来了,见到云裳坐在殿中亦是有些惊讶,“原来睿王妃也在此处啊。”
宁浅笑了笑,叫人收拾了茶炉,“今日闲来无事想要学学怎么煮茶,听闻睿王妃是此道高手,便让人将她请了过来。”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屋中的嫔妃,此前她倒是都看过画像的,因而倒也能够一一对上号,都是一些嫔位以下的妃嫔,不过倒也有些好处。
“睿王妃今日的妆容甚美,实在是惊为天人啊。”说话的是曹贵人,曹贵人父亲是一个六品小官,因而在宫中受了不少的轻视,但胜在容貌清丽,虽不是一眼便惊艳的类型,但却独有几分清绝,且性子也是个娴静的,不惹是生非。
话音一落,便又有人接了过去,“妾身瞧着,睿王妃今日这身衣裳和首饰才真正是为王妃的美貌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的,妾身倒是不知,睿王妃这一身是在哪儿买的。”
云裳抬起眼与宁浅相视一笑,方淡淡地道,“是在城中开了没多久的一家店中买的,似乎叫浅水伊人阁,我此前去逛过一次,便喜欢上了,因而便让她们出了什么新的花样儿都直接送到睿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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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淑妃?”云裳面上浮起淡淡地惊愕,沉默了半晌,才有些奇怪地道,“只是臣妇与沈淑妃无怨无仇,她为何要派人刺杀于我呢?”
皇后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轻叹了口气道,“你确是与她无怨无仇,只是莫要忘了,沈淑妃膝下有子,十一皇子在众位皇子中应当也算是文武双全的,亦是时常得陛下嘉奖。太子已逝,七王爷病弱,原本十一皇子是既有可能登临大宝的。只是却半路杀出了一个睿王,睿王有勇有谋,自然得陛下器重,沈淑妃眼瞧着到手的皇位便这般离十一皇子越来越远,自然心有不甘的。而你……你是睿王妃,亦是睿王最为看重之人,她自然是要向你下手的。”
云裳听着皇后这般说,眉头便蹙了起来,带着几分受伤的神色,“可是王爷从未想过与十一皇子争什么啊……若说权势,王爷在宁国之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若是父皇没有子嗣,宁国的皇位迟早都是王爷的。王爷选择回到夏国也不过是想要与自己的亲人呆在一起,王爷从小便没有亲生父母,一直心中都觉着有些孤独,后来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心中自是十分珍惜的。”
皇后轻叹了口气,面上皆是失望之色,“沈淑妃此人便是这样的,她最早是本宫身边的宫女,本宫对她亦是十分了解的,她那人,为达目的可以用尽手段。她想要皇后之位,想要太后之位,便想着将所有阻碍她的人都一一除去。且陛下被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蒙蔽,从来不愿相信本宫。她那般对你,若你想要报仇,本宫……愿意与你联手。”
云裳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皇后的脸上,皇后嘴角的冷笑愈发的深刻了起来,“你是聪明之人,自是能够很容易地知晓本宫所言是否属实,想要害你的人是不是沈淑妃。她处处算计,若你只是一味后退,终有一日会退无可退。睿王是皇子,想要害他想要害你的人不少,在这宫中,若是你不够狠,便只会尸骨无存。是拼尽全力反击,还是一味退让,便在你一念之间。”
云裳缓缓抚摸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翘着,听着皇后一点一点地引诱着她,眼中笑意愈发的深了几分,面上却是一片苦涩,“只是这是夏国啊,臣妇在这儿无权无势,即便是想要报仇,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皇后等的便是云裳的这句话,闻言便笑了起来,“若论权势,这后宫之中谁又能够比得过本宫,沈淑妃对本宫不满,亦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加害本宫,只是她对本宫防备甚严,本宫却一直找不到她的命门。若是裳儿愿意与本宫联手,那毒妇定然是逃不出你我的手掌心的。”
云裳沉默了许久,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定,“好,臣妇与皇后娘娘联手。王爷待臣妇好,臣妇却也不能够成为王爷的累赘。”
皇后闻言微微笑了起来,“良木择禽而息,本宫定然不会让裳儿失望的。”
云裳笑着颔首,望向皇后,“皇后娘娘准备如何做?”
“裳儿可还记得,在本宫的寿宴之上跳舞的那位青冥姑娘?”皇后端起茶杯,缓缓揭开茶盖,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玫瑰花香。
云裳低下眼,连忙点着头道,“记得。”
“那位青冥姑娘确实是与沈淑妃一同长大的,只是两人却是相互水火不容的,沈淑妃有心机,那青冥倒也不容小觑,本宫想让青冥获得圣宠,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皇后淡淡地道。
“若是如此,皇后娘娘只需想陛下提一提便可啊。”云裳蹙着眉头道。
皇后却是摇了摇头,“本宫倒是试过不少的法子,只是却总是被沈淑妃那贱人给破坏掉,裳儿可愿意帮本宫这个忙,若是青冥得到圣宠,沈淑妃的好日子便也就该结束了。”
“臣妇不知道,臣妇能够做什么?”云裳皱着眉,眼中满是迟疑。
皇后朝着云裳勾了勾手,云裳便连忙凑到皇后身边,皇后附在云裳耳边说了些什么,云裳连连点头应是,半晌之后,云裳才浅笑着直起身子,转过身朝着皇后行了个礼,“臣妇明白了。”
皇后笑着颔首,“那本宫便等着裳儿的好消息了。”
云裳便朝着皇后行了个礼,走出了未央宫,方出了未央宫,浅酌便连忙道,“王妃,你真要与皇后合作?皇后瞧起来,只怕是在利用王妃啊。”
云裳脚步一顿,眉头一蹙,冷冷地道,“为何不?我们在夏国没有势力,若是能够借苏家的势力一用,又有何不可?”
浅酌还要说话,却被浅柳拉了拉衣角,浅酌便住了口。
主仆三人出了皇宫上了马车,云裳才道,“宫中处处都是耳朵,有些话,能够在睿王府说,却是不能在宫中说的,只怕方才我们主仆之间的对话便已经传到了皇后耳中,下次莫要再犯了。”
浅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云裳在说什么,眼中带着几分愧疚之色,“王妃,奴婢知错了。”
云裳点了点头,“知错了便好,跟在我身边,需要步步谨慎,莫要大意了。”
浅酌连忙点了点头,浅柳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可是王妃既然知晓有人在偷听,为何还说想要借苏家势力一用呢?”
云裳冷笑一声,“我虽对皇后不甚了解,但是在她在后位之上,只怕也是不愿意相信我的,我若是急吼吼地表明要跟着她的决心,反而会引得她怀疑。我假意直接承认自己是有目的地接近,倒会让她放心许多。”
浅柳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沉思。
回到了睿王府,云裳便让浅音叫人去浅水伊人阁传话,让她们近日多推出一些新花样来,浅音刚退下,云裳便听见外面丫鬟请安的声音,是洛轻言回来了。
云裳连忙迎了上去,接过洛轻言手中刚刚脱下的外袍,低声道,“今日可还顺利?”
洛轻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云裳,这一批的秀女一共一百零八人,下面那些官员早已经筛查过一遍了,倒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夏国三年一次选秀,礼部亦是筹备过许多次了,一切都比较有序。洛轻言走进净房之中,洗了洗手,又回到了屋中,瞧见云裳正仔细地看着那份写着秀女名单的文书。
“怎么了?对选秀感兴趣?”洛轻言笑着道,扶着云裳的肩亦是望向那份文书。
云裳浅浅地笑了一声,“嗯,这一次的选秀,我还蛮有兴趣的,一百零八人,王爷猜猜有多少人是我的人?”
洛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笑着道,“裳儿倒是与为夫的心思愈发的默契了。”
云裳抬起眼望向靖王,见他神情中带着几分自得,便知晓只怕他亦是在其中动了一些手脚的。云裳浅笑了一声,手指向其中一个名字道,“皇后想必亦是知晓我们定然是会想方设法地往秀女中塞人的,这个秀女在我的人中,算是中上资质的,只是却也不是最佳。秀女入宫,会先让宫中女官查看秀女的身子,到时候,王爷留意着看是谁在负责这一关,悄悄给那女官塞些银子,然后我想法子让人传入皇后和陛下耳中。”
“裳儿的意思是?”洛轻言侧过身子,眼中有些迷惑。
云裳笑着道,“我的意思是,皇后和陛下甚至是沈淑妃定然是会想到我们会往秀女中塞人的,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不如直接让他们确定了目标,牺牲这一个,免得影响更多。不过,若是让陛下知晓的,这一个秀女也未必是牺牲的。”
洛轻言亦是聪明的,听云裳这么一说,便也通透了几分,连忙道,“还是裳儿想得周全,我这便吩咐人去办。”说完又看了看云裳指着的名字,“是叫林悠然对吧。”
云裳颔首,目光落在那份秀女名单上,缓缓将它卷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听闻你今日进宫在湘竹殿待了一会儿便被皇后召去了未央宫?皇后可有难为你?”洛轻言又扶着云裳的肩膀道。
云裳笑了笑,摇了摇头,“皇后今日对我说,想要与我联手,一同除掉沈淑妃。”
云裳眼中沉静下来,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无非是想要对沈淑妃下手,可是少了一个替罪羔羊,便想起了我,想着一箭双雕自然是最好,若是能够将这盆脏水成功的泼到我身上来,她便赚了。”
“哦?”洛轻言神色一顿,“皇后此人不如表面上表现得那般简单,且她身后还有苏府,苏府与柳府不同,柳府不过兴起才短短二十余年,而苏府在夏国却是根深蒂固的,一时间只怕也拔不动。你与皇后打交道,定要万分小心,若一旦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定要与我讲。”
云裳盈盈笑着应了声,才道,“王爷放心,皇后想要栽赃于我,我却不一定要按照她的想法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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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连着几日进宫都十分地勤,每日必会换上不同样式的衣裙和首饰,在湘竹殿中坐上一坐,偶尔也去未央宫瞧瞧,倒也碰上了一两回沈淑妃。一时间,云裳在后宫之中也算是风光无限的,连皇后也留意了起来。
“你这几日穿的衣裳倒也样式大方好看,首饰也不错,今儿个早上嫔妃们来请安的时候,本宫在内殿更衣听见她们闲聊的时候还说起你来着。”皇后喝了一口玫瑰花茶,目光在云裳身上扫过,淡淡地道。
云裳连忙道,“臣妇穿的不过是外面的店铺之中卖的普通的衣裳,哪儿比得过宫中内务府精心准备的,只是各位娘娘瞧惯了宫中雍容华贵的样式,偶尔看见臣妇这粗鄙的衣裳便也觉得新鲜。这和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偶尔换一回清汤小菜感觉亦还是不错同一个理儿。”
皇后闻言倒也十分受用,点了点头道,“吩咐你做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妥当了。”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了皇后,“臣妇瞧了好多不同的,虽然效果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个最为妥帖,无色无味,且药效也来得没有那般快,也方便皇后娘娘做好安排。”
皇后点了点头,收了下来,笑着道,“你也是个懂药理的人,你说好,自然是错不了的。”
云裳听皇后这般夸奖,便浅浅的笑了,眼中却带着几分担忧,“只是陛下所有入口的东西,皆是由内侍一一试过的,这东西……”
“怕什么。”皇后嗤笑了一声,“若说是什么毒药,内侍试了倒还能够试出问题来,可这玩意儿,内侍又不是完整的男人,自是不会有效果的,况且,你不也说了,这药来效慢。”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若是此事成了,你的仇便也能够很快得报了。”皇后望向云裳,笑眯眯地道。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娘娘了。”
皇后的动作倒也快,第二日一大早,云裳便听浅音道,“那青冥姑娘今儿个早上便由皇后下旨封为贵人了。”
云裳望向镜中,浅柳正在为她描眉,描的是远山眉。
云裳笑了笑,“虽然位分不高,不过也终于如了她和皇后的愿了,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妃嫔了,亦能够正大光明地留在这后宫之中了。”
“王妃,你瞧这样可好?”浅柳退开一步,询问着云裳的意见。
云裳转过眼轻轻颔首,“挺好的。”
浅柳便放下了眉笔,拿起梳子走到了云裳身后,云裳望着铜镜之中有些模糊的面容,低下头整了整衣袖,嘴角的笑带着几分讽刺,“那青冥还以为这后宫是多好的地儿呢,以为入了后宫便荣华富贵集于一身了,却不知道,后宫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浅音沉默了半晌,才又道,“奴婢听闻今儿个早上陛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了,只是因着急着上朝并未细细责问,只怕下了朝之后……”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抬起眼来望向镜中,沉吟了片刻才道,“待会儿上了粉之后,便莫要抹胭脂了。”
浅柳愣了愣,梳着头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迟疑地道,“可是那般的话,会显得不太有精神呢。”
云裳听她这么一说,便更是笑了起来,“要的,便是不要太有精神了。看起来虚弱一些,无辜一些,待会儿,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浅柳不明白云裳的意思,却也按照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浅音觑了眼云裳的面色,轻声问道,“要不要奴婢通知王爷一声?”
云裳摇了摇头,面上倒是不见丝毫的波澜,“这后宫后院的,本就是女人的战场,他一个大男人,总来搅和什么。而且,这一次我可是做好了准备的。”
换好了一件素色绣着莲花的长裙,浅柳便又照着云裳所言为云裳上了妆,做好了一切,云裳便躺在软榻上看起书来。”
巳时三刻,宫中便来了人,宣云裳入宫,云裳闻言,合上书,整了整衣裳便站起了身来,浅音蹙着眉头望着,云裳笑了笑道,“不用担心,宫中不是有宁浅么。”
云裳带着浅柳和浅酌入了宫,便被传到了淑雅宫。
云裳倒是第一次来淑雅宫,淑雅宫与其他宫中的繁复华丽到有些不同,殿中的摆设亦是不如其他宫殿之中满是梨花木、红木的。倒多是竹子所制,桌椅,琴桌。门帘亦不是用的珠帘,而是素色轻纱,瞧起来倒是有些清雅脱俗的模样。
云裳一进正殿,便瞧见夏寰宇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皱着,面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亦是显得有些狰狞。皇后坐在夏寰宇旁边,亦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沈淑妃坐在左边的位置之上,低着头,倒是瞧不见表情。背对着殿门口跪着正呜咽哭泣着的,便应当是青冥了。
云裳蹙了蹙眉,走进殿中行了个礼,方有些好奇地望向一旁面上似乎隐隐浮现着巴掌印的青冥,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青冥姑娘为何哭得这般伤心啊?”
皇后目光落在云裳脸上,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如今改叫青贵人了。”
“贵人?”云裳面上有些惊讶,却又极快地压了下去,连忙道,“原来是青贵人了。”
夏寰宇却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冷冷地道,“昨日青冥对寡人下药,虽说不是什么致命的药,却也是罪不可恕的,如此心怀不轨之人,如何能够封为贵人?”
皇后闻言,极快地蹙了蹙眉,面上带着几分焦灼,“陛下这话可是冤枉青贵人了,方才沈淑妃身边的那个叫怀雅的丫鬟都已经承认了,是她下的药,与青贵人可无关的。”
夏寰宇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云裳却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他眼中渐渐蔓延起的杀意。
皇后连忙望向云裳道,“裳儿,那怀雅说那药是你给她的,本宫觉着此事有些蹊跷,不能偏信那宫女的一面之词,便将你传召了来,此事裳儿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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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面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诧异,“我?”问完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却也轻叹了口气,“这罪名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与那叫什么怀雅的宫人素不相识,为何要给她什么药?最近倒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麻烦找上来,莫非我今年犯小人?”
皇后微微一笑,连忙温和地道,“无妨,这件事情倒也不复杂,本宫让人将那怀雅带进来与你当面对质好了。”皇后说完,便转过眼看了眼夏寰宇和沈淑妃,两人皆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皇后便使了宫人出了殿,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宫女进了殿中。想必也是已经动过刑了,那宫女有些狼狈,头发披散着,面上湿湿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被侍卫押着往殿中一扔,却是两腿打颤,猛地便跪倒在了地上。
皇后见状,脸上满是平静,只淡淡地道,“你先前说那药是睿王妃给你的,如今睿王妃已经来了,你倒是当着她的面儿再说一说,睿王妃在何时何地给你的这玩意儿。”
那宫女抬起眼来在殿中扫了一圈,目光才定在了云裳的脸上,呆呆地盯了一会儿,便嚎啕大哭了起来,“王妃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奴婢一切事情都是按照王妃的吩咐做的,王妃你救救奴婢。”
倒是一场唱作俱佳的好戏呢,云裳看着那女子满是痛楚的脸,蹙起了眉头,“救你?本王妃从未见过你,你却这般栽赃,本王妃为何还要救你。”
那宫女闻言便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才道,“王妃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奴婢一切都已经办妥了啊。”
“你口口声声说是按照本王妃的吩咐做的,那本王妃便想要当着大家的面儿问你几个问题,你可愿意回答我?”云裳静静地站着,目光中亦是一片平静。
那叫怀雅的宫女闻言,连忙飞快地点了点头,应声道,“王妃你问啊,问啊。”
云裳笑了笑,低声问道,“你说药是本王妃给的,本王妃亦是吩咐了你做一些事情,那我便想要问问你,本王妃是何时在何地给你的药,又吩咐你做了什么事?”
怀雅听见云裳问的是这两个问题,倒是毫无迟疑地连忙应道,“王妃是在昨日未时二刻在宫中御花园旁的一棵桂花树下将药交给奴婢的,吩咐奴婢在陛下来淑雅宫的时候悄悄将这药抹到陛下的杯子上。还让奴婢在下药之后,便去偏殿知会青冥姑娘一声,您说到时候青冥姑娘自是知道该如何做。奴婢听了您的吩咐,将这些事情都做了之后,便到殿外去服侍去了,殿中发生了什么,奴婢一切不知。”
云裳轻轻颔首,三日前未时三刻,云裳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日未时三刻在做什么,应当是刚从湘竹殿到未央宫的路上,那时候她确实是要经过御花园的,想必许多宫人亦是能够作证。选的时辰倒是挺好,想必对自己的行踪亦是了如指掌的。
“淑雅宫中,陛下来了淑雅宫中淑妃娘娘不用作陪吗?臣妇想问问,昨儿个夜里,淑妃娘娘去哪儿了呢?”云裳抬起眼望向坐在一旁的沈淑妃。
沈淑妃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抬起眼来,面上带着浅浅的委屈意味,“昨儿个本宫亦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陛下用了晚膳之后,便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今儿个早上醒来之时,却是在内殿的床底醒来的。”
云裳颔首,又转过眼看向夏寰宇身后的刘文安,“刘公公一直在陛下身边服侍,昨儿个晚上可是在殿外?”
刘文安连忙点了点头,“老奴是在隔间之中服侍的。”
“哦?可有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云裳又问。
刘文要想了想,才摇了摇头,“不曾。”
云裳转过眼,心中暗自将事情理了一理,刘文安是不必说谎的,而沈淑妃……云裳抬起眼望向沈淑妃,目光微微一顿,便又转开了眸子。
沉默了片刻,云裳才又看向那叫怀雅的宫女,“你说本王妃是在御花园中的桂花树下将药给你的,那你可记得,本王妃当时可有带丫鬟,若是带了,是带的哪个丫鬟?”
怀雅不曾想到云裳竟会问她这个,愣了一愣,目光移了移,往云裳身后看去,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她瞧着的方向,唯有一人,那便是,皇后。
“王妃带了丫鬟的,带的便是如今在王妃身后的这两位。”怀雅垂下眼,低声应道。
“哦?”云裳便又笑了笑,“你可确定了?”
怀雅被云裳问得一愣,沉默了片刻,才道,“是……是的。”
云裳闻言,便转过了身来,朝着夏寰宇和皇后行了个礼,“陛下,皇后娘娘,臣妇觉着,此事大约是可以洗脱臣妇的罪名了。昨日臣妇未时进宫,在湘竹殿中呆了一刻多钟,便去了未央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昨日因着湘贵嫔新得了一种养颜的法子,臣妇亦是有些感兴趣,但是又不能耽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臣妇便将浅柳浅酌这两个丫鬟放在了湘竹殿,让她们二人好生将法子学一学,便不曾将她们二人带去未央宫。这位宫女说我在御花园见到她的时候,身后是带着丫鬟的,却是有些不对。”
怀雅闻言,面上便闪过几分焦急,连忙改了口道,“奴婢记性不太好,有些忘了。”
云裳冷笑一声,“本王妃方才可是仔细地确认了的,你说是的。”
夏寰宇把玩着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地道,“来人,将这个丫鬟拉下去,杖责五十。”
怀雅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恐惧,连忙大声叫了起来,“奴婢还有其他证据,奴婢还有物证!”
云裳闻言,便朝着夏寰宇道,“皇上请慢。”
夏寰宇看了云裳一眼,便使了个手势,正欲上前的侍卫停了下来。
“既然她说有物证,不妨瞧瞧吧,左右我坐得端行得正,也不必惧怕。”云裳笑了笑,向着夏寰宇解释了两句,才回过头望向怀雅道,“你倒是说说,有何物证?”
怀雅连忙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云裳眯着眼瞧了瞧,簪子倒是有些熟悉,是紫玉镂金簪。前些日子浅水伊人阁送来的东西,这簪子样式简洁大方云裳倒是没少戴,只是前日便不见了踪影,却原来,到了这儿。云裳前日倒是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她从皇后的未央宫中出来的时候,到未央宫拐角之处,便从另一边冲过来了一个宫女,由于那宫女来得有些突然,云裳并未防备到,被她撞倒了,那宫女急急忙忙地将她扶了起来,还说她的发髻有些乱了,还帮她整了一整。浅柳和浅酌两个丫鬟上了马车才发现簪子不见了,云裳想着应当是那时掉了,还让人回去找了找,却不曾找到。只怕,便是匆忙之中那宫女动了手脚。
怀雅连忙道,“这支簪子叫紫玉镂金簪,是睿王妃之物,宫中许多嫔妃宫人都是见睿王妃戴过的。这簪子中间是掏空了的,睿王妃昨日将药给我的时候,便是将那药粉放在这簪子中的。睿王妃还说,如此便可掩人耳目,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这簪子是她打赏给奴婢的。”
镂空的?云裳挑了挑眉,她倒是不曾知晓她的那紫玉镂金簪竟然是镂空的,若真是镂空的,浅水也定然不会不说。想必应当是有人取了她的簪子之后,便是专程为了今日之局,将人对她的簪子重新改过了。
“裳儿,这可是你的簪子?”皇后皱了皱眉,转过眼望向云裳。
云裳连忙转过身摇了摇头道,“臣妇的簪子可不是镂空的。”
“哦?”皇后沉吟了片刻,便连忙道,“既然如此,那裳儿你不妨将你的簪子取来,一切便可真相大白了。”
云裳身形一顿,眸中闪过一抹暗沉,这紫玉镂金簪是浅水伊人阁专程为她所制,只此一件,虽然她不知晓这个叫怀雅的小丫鬟手中的簪子是不是从她这儿拿走的,不过如今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交不出那簪子来的。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开了口,“臣妇的簪子不是镂空的,但是臣妇的那只紫玉镂金簪亦是不见了的,便在前日不见的,臣妇在未央宫附近被一个宫女撞了一下,当时我还疑心是掉在了那儿,专程叫了人回来寻,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皆是可以作证的。”
皇后闻言,便蹙起了眉头,“这般说来,睿王妃的手中是没有那紫玉镂金簪的?”
“没有……”云裳淡淡地道,倒也不慌不忙地,心中却想着,皇后此前与她吩咐的时候,只说到时候丫鬟会指认她是送药之人,只需否认便好,皇后会想方设法地将矛头指向沈淑妃,说是沈淑妃是在陷害她,真正对陛下下药之人,是沈淑妃。
云裳冷冷一笑,只是这开头是按照话本儿发展的,却怎么瞧着,也是越跑越远了,所有的证据指向的都是她了。
云裳抬起眼望向沈淑妃和皇后,心中做了一个大胆地猜测,莫非,她们二人竟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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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话音刚落,便瞧见一个宫女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面上似乎带着几分惊慌失措,进殿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猛地摔倒在地。
皇后听见云裳的话正欲反驳,便瞧见那宫女那般不雅的模样,眼睛余光扫着夏寰宇的神情,眉头皱了起来,“飘絮,你怎生这般没规矩,出了什么事,这般慌张?”
原来是未央宫中的宫人,云裳转过眼看向那被叫做飘絮的宫女,便见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殿中众人行了个礼才道,“皇后娘娘,奴婢给世子用了睿王妃送进宫的药,世子服了之后,浑身都开始发烫,而且直闹着头疼。”
皇后闻言,猛地便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云裳,身子都隐隐有些颤抖,“睿王妃!你怎么这般狠毒?本宫是瞧着上一回你找到了云曦中毒的原因,便觉着你医术亦算得上是十分不错的,因而才让你给云曦瞧瞧,开些药。却不想,你竟然动了这般不堪的心思,云曦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你为何这般对他?”
“药?什么药?”云裳蹙着眉头望向皇后和那叫飘絮的宫人,沉默了下来,心中便知晓大抵是怎么回事了,此前皇后叫她带一些效果发作稍稍慢些,不伤身子的媚药进宫,云裳便送了进来。在湘竹殿与其他嫔妃聊天的时候,其他嫔妃问起她为何日日去未央宫,云裳也寻了个借口,说世子身子不好,皇后托她配一些调养身子的药进宫。
再将方才之事细细想了一番,云裳一直再想,为何那宫女的话破绽甚多,若是皇后和沈淑妃一同安排的,定然不至于如此。却不想,这不过是一个引子,将寒食散之事引出来,真正要她命的,只怕是夏云曦身上中的寒食散。
云裳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不曾想到,皇后为了除掉她,除掉睿王,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孙子也敢拿来做饵。皇后宠爱夏云曦只怕这些日子,宫中之人人人皆知了,这样一来,自是不会有人想到,真正的凶手会是皇后。
沈淑妃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本宫倒也听其他嫔妃说起过,睿王妃娘娘对世子的身子十分上心呢,最近频频入宫,除了湘竹殿,最常去的便是未央宫了,且睿王妃亲自说过的,世子身子不好,她受皇后娘娘所托,给世子配一些药入宫。”顿了顿,才又道,“不过此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世子出了事,皇后娘娘还是赶紧请了太医去瞧一瞧吧。幸而太医们都正在这儿,倒也不必再去太医院叫人了。”
皇后冷冷一笑,转过头道,“陛下,云曦最近吃的药可都是睿王妃送进宫中的,请陛下将睿王妃押入天牢,择日开审。”
夏寰宇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半晌,方点了点头,“押下去吧,刘文安去与睿王说一声。”
刘文安应了一声,便率先出了殿中,一旁的侍卫走到了云裳身边,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睿王妃,请吧。”
云裳冷笑了一声,方点了点头,“烦劳各位带路了。”
虽是在天牢,但夏寰宇似乎也有特别吩咐,云裳倒是觉着,天牢之中的环境比起普通牢房好了许多,没有普通牢房的潮湿,被褥枕头皆有,且看起来似乎也是新的。
侍卫将云裳带了进去便连忙道,“陛下吩咐了,会尽快审理此事,王妃在这牢中应当也待不了多久,有些仓促,便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若是王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狱卒说便是了。”
云裳愣了一愣,心中想着,夏寰宇此前不是不太喜欢她吗?为何这次却又瞧起来像是在帮她的模样。
云裳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那侍卫便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云裳冷冷一笑,走到一旁的被子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将今日所有的事情想了想,把前因后果一点一点的串联了起来。
此前夏云曦中毒的那一次,让皇后知晓了她会医术,皇后便先以结盟诱之,而后便又抛出自己的筹码,说那个青冥是她之人,只要扶持了青冥上位,成为夏寰宇的嫔妃,她便有办法让沈淑妃从此万劫不复。又说夏寰宇对宫中的一举一动皆是十分的清楚,要瞒过他不容易,而云裳是睿王妃,如今睿王正受宠,她更为自由一些,借此让云裳从宫外捎一些媚药入宫。之前询问云裳为何频频去未央宫的嫔妃只怕也是皇后的人,皇后亦是心思缜密的,连云裳会如何回应只怕也是算得一清二楚。
云裳便这般一点一点的钻进了皇后的圈套,皇后却已经私下里联系了沈淑妃,与沈淑妃结盟了。若说夏寰宇最不会防备的,除了刘文安,只怕便是没有家族支持,却有儿女牵挂,前段时间族中还出了那般大的事情的沈淑妃了。因而淑雅宫中的计谋,几乎是轻而易举的。那证言之中漏洞频出的怀雅,其实并非是真的那般不中用,她那般模样,便是为了引出那紫玉镂金簪,引太医来检查那药粉,告诉夏寰宇,那并非是普通的媚药,而是寒食散。
寒食散是宫廷禁药,自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夏寰宇知晓那生猛的东西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心中定然是怒极的。人一旦愤怒起来,便容易失去正常的判断。此时再让人来报,说夏云曦亦是中了那寒食散,且那寒食散是掺杂在云裳送入宫中给夏云曦的药里的,夏寰宇定然更是生气。
在未央宫中,人证物证定然十分充足,充足到足以定云裳的罪。
云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合着眼想着,不知道皇后会为她准备那些证据呢?首先证明那药是云裳送入宫中的,这个要证明倒也十分容易,只需要问一问时常在湘竹殿的嫔妃,自会有人站出来作证,且多半是不止一个的。
其次,还得要证明云裳原原本本送入宫中的药就是带着寒食散的,而不是有人后面加进去的。这个其实也不难,只需锦城之中一个药房的掌柜证明,云裳曾经在他那里买过寒食散,亦或者能够制寒食散的原料便可。
云裳想到此处,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想要她的命也并不那般困难的啊。
正闭着眼睛想这件事呢,却突然听见一声冷哼声传来,云裳急忙睁开眼,便瞧见洛轻言皱着眉头站在铁栏杆的门外,云裳见到他心中自是十分开心的,急忙站起来正想开口,却听见他叹了口气,“你总是自恃自个儿聪明,什么事都不与我讲,若不是陛下派人来与我说,我都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将自己弄到这牢狱之中来了。”
云裳闻言,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讨好地笑了起来,“王爷不必担忧,此事尽在我的掌控之中,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儿的。”
“尽在掌控之中?”洛轻言挑了挑眉,“尽在掌控之中还弄得这般狼狈?”
云裳低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绣着桃花的裙衫丝毫未乱,复又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亦是没有什么不妥,倒也不知他怎生就瞧出狼狈来了。
虽然心中这般想着,云裳却也不敢这样说,只得垂下眼浅浅地笑着。
洛轻言见状,便又轻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道,“陛下已经派了人去查去了,过一会儿只怕便会让你去对质了,我废了好些心思才能进来瞧瞧你,你等会儿有何打算?可有要我现在去帮忙的地方?”
云裳心中一暖,偏着头想了半晌,才走到铁栏边,拉过洛轻言,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半晌之后才退了开来,笑嘻嘻地对着洛轻言道,“便多谢夫君了。”
云裳极少叫洛轻言夫君,如今虽然是一副嬉皮笑脸地模样叫的,却也让洛轻言忍不住地愣了愣,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自个儿小心一些。虽然如今瞧着皇后所为,是想要嫁祸于你,定你的罪。只是却也不得不防着她狗急跳墙,想着趁你在天牢之中的时候,将你除去。”
云裳应了声,洛轻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云裳,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从袖中拿出一颗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药丸模样的东西递给了云裳。
“我留些人在这天牢附近守着,若是有什么急事,你便将这东西用力摔到地上,他们便能够及时冲进来。”洛轻言轻声到。
云裳笑着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洛轻言这才转身离开了去。
在牢中闲着无事,云裳便又躺回了那被子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云裳却觉着背上有些极其轻微地刺痛,轻到让人感觉不到,云裳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站起身来望向那被子,却没有丝毫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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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眯着眼瞧了许久,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将手放在了那被子之上,亦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脚步声却响了起来,似乎是朝着云裳这边来的,云裳一愣,便分辨出来了,那并非洛轻言的脚步声,心中沉吟了片刻,便又坐了下来闭上眼假寐,只是背离被子却稍稍隔着一些距离,从牢门之外瞧着倒像是靠在被子上的。
脚步声渐渐近了,却也放轻了许多,云裳耳朵素来也较为灵敏,听起来倒也十分清晰,脚步声在云裳的牢房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离云裳的牢房约摸两三步的距离。
云裳细细想了想,方才来的时候自己亦是瞧过的,自己周围的牢房之中都是没有人的,且刚才洛轻言那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若是有人,他定然是不会说那些话的。
云裳正想着,便隐隐闻见一股淡淡地桃花香,云裳连忙屏住呼吸,耳朵却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云裳听着那人似乎往自己牢房这边挪了两步,半晌之后,才离开了。
待那人离开之后,云裳连忙睁开了眼,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些药丸来吃了,才急忙深呼吸了两口,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淡淡地桃花香。云裳走到牢房铁栏处往旁边看去,便瞧见旁边的地上点着几根香,有青烟袅袅升起。
看来,洛轻言的担忧并非是杞人忧天,果然有人想要趁着她尚在牢狱之中,置她于死地。
云裳站起身来,沉吟了片刻,便将那被子抖了开来,用力将被子撕开了一道口子,抓了抓里面的棉絮,却猛地身子一顿,快速地后退了两步。
从厚厚地棉絮之中钻出一只灰绿色的小虫子,却又只是探了探头,便又钻了回去。云裳心中涌起一阵恶心,眉头蹙了起来,沉吟了许久,方才抬起手将手指放在了自己嘴里,重重地咬了一口,血便渗了出来,云裳急忙将血滴在了被子之上,接连滴了五六滴的模样。
云裳做完此事之后,便退后了几步,目光紧紧地锁在那被子上,过了不一会儿,云裳便瞧见了好几根灰绿色的拇指长的虫子从那被褥染血的地方爬了出来,在血渍周围来回盘旋,不一会儿,虫子便越来越多了起来,约摸三四十条的模样,爬满了被子。
云裳又退后了两步,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虫子她是认识的,叫水蛭,一般是在湖中,池塘中较多一些,虽然瞧起来小小的貌不惊人的模样,却也是极为凶狠的,会吸食人血。吸血的时候会钻进人的身体中,在身体中来回窜动,极为难将它弄出来。
若只是一条两条倒也不至于伤及性命,可这被子上这般多,若都爬进了云裳的体内,只怕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失血而死了。
天牢之中除了被子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云裳定然只能休息,方才来人在她牢房之外点燃的便是迷香,她若是吸入了迷香,便会一直睡着,这些虫子便会在她睡着的时候不声不响地钻进她的身体,若不是她发现得及时,只怕她便一睡不醒了。
云裳冷冷地笑了起来,有人要她的性命,她却偏偏不能够如她所愿,只是不知道,那指使之人待会儿瞧见她好好地站在这儿,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云裳望着那些还在血渍周围打转的水蛭,沉吟了片刻,方又从腰中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瓶子,白色小瓶子中是一些粉末,云裳缓缓地走了过去,将那些白色粉末都倒在了被子上,那些小虫子被倒了个满身,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云裳拧着被子一角,将那被子抖了抖,将那些虫子的尸体抖落在地,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活着的了,才将被子又叠了起来,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云裳盯着那被子看了许久,才整了整衣裳,缓缓坐了下来,闭上眼以方才的姿势假寐着。
约摸过了三个时辰左右,云裳便又听见隐隐约约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云裳勾了勾唇角,看来,是要押她去对质的时候了。
脚步声在云裳的牢门之外停了下来,云裳听见牢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有人低声唤着,“睿王妃?睿王妃?”
云裳没有回答,周围安静了一会儿,便有人推了推云裳的胳膊,“睿王妃,起身了。”
云裳仍旧没有睁开眼,似是有人开了口,“让我瞧瞧。”
有脚步声,似乎是在交换位置,云裳隐隐感觉到有人将手靠近了云裳的鼻子前,云裳便连忙屏住了呼吸,那手指停了许久,云裳便听见似乎有些惊慌地声音在牢中响了起来,“糟糕,睿王妃似乎没有呼吸了。”
云裳在那人说糟糕的时候便已经睁开了眼,目光望向了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宫中侍卫的打扮,二十五六岁,留着小胡子,从侧脸瞧来,长得倒是平平凡凡的模样。
“胡说什么!”他对面的人已经瞧见云裳醒了过来,连忙厉声喝道。
侧对着云裳的那小胡子男子还欲说什么,他对面的人却已经走到了云裳面前行了个礼道,“王妃醒了?属下是宫中侍卫,陛下吩咐,让属下带王妃去议事殿。”
议事殿,瞧来竟还有些隆重呢,云裳心中想着。目光落在那匆匆忙忙回过头来的小胡子男人身上,便瞧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云裳,面上带着几分惊讶的神情,面色渐渐地变得惨白了起来。
云裳冷笑了一声,皇后倒也是好手段,连宫中守卫都安插了人,也难怪了,先前她尚有一些奇怪,为何皇后要那般执意将她送入天牢之中,难怪她不过是在天牢呆一会儿,侍卫却给她换了新的被子。
云裳抬起眼来,浅浅淡淡地笑了笑道,“好,走吧。”
走出了天牢,云裳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地声音,似是那小胡子在说话,云裳竖起耳朵听了听,便听见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急促,“老大,我方才不知吃什么吃坏了肚子,先去趟茅房,你带着王妃去议事殿吧。”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只怕他是心中十分疑惑,想要折回天牢之中一探究竟的吧。
云裳听着有人应了声,过了会儿,云裳才停住脚步,转过身去,果真不见了那小胡子,云裳便笑着道,“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忘了与你们说了。先前我在天牢之中靠着被子小憩的时候,发现被子中有东西在动,便将被子撕了开来,在里面瞧见了好些条水蛭,我都将它们踩死了,我疑心是有人想要害我,我们再回去瞧瞧吧,我害怕我一走,便有人要回去销毁证据。”
为首的侍卫愣了愣,略有些为难,“可是王妃,陛下让属下们护送你到议事殿。”
云裳浅浅笑了起来,“诸位侍卫大哥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说谎的,亦是不会想着要逃的,我是睿王妃,虽然如今因为一些小人之辈的陷害,身陷囹圄,但是如今事情却尚未查明,罪名也不曾定下来,我仍旧是睿王妃……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便是了。”
云裳的笑容十分温和,只是稍稍有些头脑之人却也是能够听明白云裳话中我的威胁之意的,那为首的侍卫稍稍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同意了云裳的话,押着云裳又回到了天牢之中。
刚走到方才关过云裳的天牢旁,便瞧见那间牢房之中隐隐有人影。侍卫连忙放轻了脚步,将云裳护在身后,伺机而动,十多个人将那间牢房围了个结结实实。
云裳瞧见他们在看见牢房中的人的时候,面上皆是有着诧异的,那为首的侍卫皱了皱眉,望着牢中有些手足无措的人,冷冷地开了口,“林六,你不是说要去茅房的吗?为何会在这儿?”
云裳缓缓地从旁边走到了牢房外,望向里面,便瞧见里面站着那个小胡子侍卫,手中还拿着方才云裳靠过的被子,地上满是水蛭的尸体。
云裳冷冷一笑,厉声道,“原来是你想要害本王妃,本王妃和你无冤无仇,定是有人指使你这般做,究竟是谁?”
那小胡子侍卫站在原地,僵着脸没有说话。
云裳转过身望着那为首的侍卫道,“此人意欲加害于我,还请这位侍卫大哥秉公办理,将他也押到议事殿吧,只怕此事亦是与我被诬陷一事有所关联。”
那为首的侍卫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来人,将林六绑起来。”
便有侍卫打开牢门走了进去,将那小胡子侍卫绑了起来,云裳便又道,“这床被褥亦是证据,还是带着吧。”
那为首的侍卫沉默地颔首,吩咐着侍卫将那被褥和地上的水蛭尸体都收拾了起来一并带着,一行人才去了议事殿。
夏寰宇与皇后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到云裳进来,皇后便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罪到临头了,还这般慢吞吞地。”
云裳却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夏寰宇和皇后行了个礼,低声道,“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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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带寒食散入宫,意图谋害陛下和小世子,睿王妃,你可知罪?”夏寰宇的声音传来,语气淡淡地,语速亦是十分缓慢。
云裳抬起头来望向夏寰宇,“知罪?陛下可有证据证明是臣妇所为了?”
夏寰宇闻言,转过眼望向皇后,“皇后方才说,已经有了证据?便将证据拿出来让睿王妃瞧瞧吧。”
皇后连忙应了声,眼中带着几分冷笑,望向殿中半跪着的云裳,“证据自然是有的,证人也是有的。”皇后抬起手来拍了拍手,议事殿的门便再次被打了开来,云裳转过身去,便瞧见从殿门外走进来几个人,有三人是后宫中的妃嫔,云裳曾经在湘竹殿中见过的。有两人看打扮应当是寻常百姓,云裳眯了眯眼,想必应当是锦城药房之中的人了,另外有两人,看起来倒是一副宫人的打扮,只是云裳却不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
皇后冷冷地道,“你给云曦带药入宫,是你自己当着众嫔妃的面承认的,想必也没有什么异议,有余婕妤,王贵人,刘华容作证。”
云裳挑了挑眉,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这带药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便只有皇后与她知晓了。
皇后看了一眼云裳,便又指着中间三人道,“今日下午,本宫命人拿了你的画像去锦城之中各个药房打探,这是烟雨巷中的子言药房的店小二,据他们招供,他们曾经在三日前见过你,只不过,是男扮女装的你,只因即便是男扮女装,你的容貌太过出众,因而他们皆是记得很清楚。你给的药方子中,便有包含制作寒食散的五种原料。”说着便递给了一旁的刘文安一张纸,挥了挥手,让刘文安拿下来让云裳过目。
“这是子言药房中收到的你的药方子,你瞧瞧,这可是你的笔迹?”皇后目光愈发地冷了起来。
云裳凑过去看了两眼,字迹倒确实与她的相差不大,云裳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后便又指向最后的三个宫人,“这三个,是在未央宫中服侍的,前些日子小世子入宫之后,我便让她们在小世子身边侍候。其实应当是四个人的,只是有一个叫做烟雨的宫女,你应当挺熟悉的,只是今日小世子出了事情之后,你事情败露被抓入了牢中,那个叫烟雨的宫女便畏罪自杀了。侍卫在她的屋中搜到了这些东西,睿王妃看看,可眼熟?”
刘文安便又将东西接了过来,递到了云裳面前。云裳直起身子,伸出手拨弄着盘子中的物事,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浅水伊人阁的耳坠子,亦是云裳曾经戴过的,只是这一副,云裳却记得十分清楚,早上的时候尚在妆柩中瞧见了的。耳坠子旁边,是一张纸,云裳展开来看了看,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陛下明鉴,皇后娘娘明鉴,这盘子上的东西没有一样和臣妇有关系,这耳坠子是浅水伊人阁的东西,有银钱便能够买到,臣妇倒确实有一副,不过尚在睿王府中,并非这一对。此事,可以叫浅水伊人阁的掌柜来一瞧便知道了。而这纸嘛……”云裳抬起眼来望向皇后,“皇后娘娘确信,这东西与臣妇有关?”
皇后冷哼了一声,“这是你的字迹,自然是与你有关的。”
“哦?”云裳笑了笑,“方才那药方虽不是臣妇所写,但是那自己尚有八分相似,勉强可以说是臣妇的。但是这一张,与臣妇的字迹南辕北辙,若是硬说是臣妇写的,便实在有些太过勉强了。”
夏寰宇闻言,挑了挑眉,对着刘文安道,“将纸拿上来寡人瞧瞧。”
刘文安便连忙将纸呈到了夏寰宇面前,云裳便又接着道,“这字迹臣妇瞧着不太认识,而这纸上写着的还是:每日往睿王妃送来的药中添寒食散。臣妇愚昧,不知道这纸的意思可是,臣妇送来的药中原本是不曾有这寒食散的,是有人蓄意指使宫人往臣妇送入宫中的药中添寒食散的?”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片愕然,面上带着几分诧异地转过头望向夏寰宇手中拿着的纸条,嘴里喃喃道,“怎么会?”待看清楚纸上的字迹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愣住了,“这字迹……”
夏寰宇将纸合了起来,放到刘文安手中的盘子中,淡淡地道,“是淑妃的。”
云裳抬起眼来,“哦?淑妃娘娘为何要写这纸条给侍候世子的宫人呢?还蓄意嫁祸给臣妇……”顿了顿才又道,“而且今日早上在淑雅宫的时候臣妇便觉着有些奇怪,淑妃娘娘说她失去了意识,可是仅仅一墙之隔的刘公公却是浑然未觉,据臣妇所知,刘公公应当是有武功的人吧,听力亦是比旁人灵敏几分,陛下在淑雅宫,周围亦是许多的暗卫保护着的,谁能这般不知不觉地潜入淑雅宫中?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皇后咬了咬牙,抬起眼望向云裳,冷声道,“你莫要岔开话茬子,那你便再说说,为何药房之中有人指认你买过制作寒食散的原料?”
云裳微微一笑,抬起眼道,“陛下,臣妇有一个请求。”
“嗯?”夏寰宇愣了愣,方点了点头,“说吧。”
“药房中的人一共来了三人,来这儿的这三人定然是见过臣妇的,臣妇有一个法子便能够知晓这三人是否说了谎。求皇上将这三人分别用屏风隔开,臣妇问几个问题,让他们将问题的答案写在纸上,只需瞧一瞧他们的答案是否一致,便知晓了他们是否说了实话。”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便转身吩咐着宫人准备屏风,不一会儿,便搬上了三个金丝楠木做的屏风,隔在了那三人中间。
宫人将笔墨纸砚分发给了三人,云裳瞧见那三人面上皆是有些紧张难安的神色,云裳勾了勾唇,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陛下,臣妇开始问了?”
“问吧。”夏寰宇低声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是在那一日,什么时辰?”
云裳瞧着三人纷纷下了笔,才又问道,“那一日,我穿着的衣裳,是什么颜色的?”
“你问这么详细的问题,他们又如何会记得?”皇后蹙了蹙眉,眼中有些不悦。
云裳笑眯眯地朝着皇后拱了拱手道,“回禀皇后娘娘,先前皇后娘娘亦是说,当日是因为他们觉着臣妇容貌出众,因此才记得了臣妇。既然如此,想必自然会记得这样的事情的。”
“我都买了什么药,每种药各多少分量,一共多少银钱,我给了你们多少银钱。”云裳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云裳瞧见三人下笔皆有些犹豫,便停下来等了许久,才又问道,“我那日可有待下人,带的是丫鬟还是小厮,带了几人?”
待三人都停下了笔,云裳才转过身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臣妇问完了。”
夏寰宇点了点头,命宫人将三份纸收了起来,呈到了他的面前,一一翻了过去,半晌才道,“除了时辰有两人回答一致之外,其余皆是不一样的答案。”
云裳笑了笑,“陛下圣明,想必已经有了决断,这三人分明是被人收买了来污蔑臣妇的,若说衣裳颜色这样的事情不记得,连臣妇拿了哪些药都不知道却有些不对劲了,不记得臣妇拿了什么药,又为何会记得臣妇的药方子中有寒食散的原料?想必这三人,连寒食散是由哪些东西制成的都不知道的吧。”
夏寰宇沉默了半晌,才道,“将这三人拉下去严刑审问,问清楚是谁让他们来污蔑睿王妃的。”
那三人连连告饶,却被侍卫拖了下去,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药房的供词是假,且那叫烟雨的丫鬟房中搜出来的纸表明,臣妇送进宫的药中并未有寒食散,而是有人指使加进去的,那臣妇的罪名便不能成立了。臣妇倒是尚有一事求皇上给臣妇做主。”
夏寰宇皱了皱眉,“这纸条之事?”
云裳摇了摇头,“这是其一,其二是方才臣妇被关入天牢之中,有侍卫假借陛下的名义,说陛下给臣妇送来了被褥。臣妇信以为真,便靠着被褥休息,却不想那被褥却是被人做了手脚的,被褥之中藏着三四十条水蛭。且还有人趁着臣妇休息的时候,往臣妇的牢房之中点了迷香,若不是臣妇察觉到了不对,只怕臣妇便会在那做了手脚的被子上睡了过去,在我熟睡之际,那些水蛭定然便会爬入臣妇身上,吸食血液,很快臣妇便会血枯而亡。”
云裳眼角扫向皇后,却见她端坐在位置上,眼中一派淡定,只是云裳却瞧见,她的嘴唇微微有些发白。
“臣妇假意什么都不曾发生,随着来传召臣妇的侍卫一同出了天牢,那下手的侍卫便急急忙忙寻了借口回了天牢去查看,被臣妇和其他的侍卫抓了个正着。只怕是有人害怕臣妇识破了她们的嫁祸诡计,意欲加害臣妇,请陛下为臣妇做主。”云裳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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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只淡淡地瞄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寡人似乎在淑雅宫中见过此人,是淑雅宫中的一个宫人。”说着便转过身望向一旁的内侍,“小安子,你带人去淑雅宫瞧瞧,将此人带过来。”
云裳挑了挑眉,那个写着淑妃的字迹的字条,还有浅水的指认,沈淑妃应当已经算是最具嫌疑之人了,可是夏寰宇却绝口不提将她带到议事殿来当面对质,只怕是想要证据充分的时候便直接下旨处置了沈淑妃,不给沈淑妃辩驳的机会,好给皇后一次机会。
皇后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只是面色却仍旧有些难看,落在云裳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杀意,让云裳想要忽视也难。
等着内侍将那画中的宫人带来的空档,刘文安却已经回来了,手中拿着几个小块模样的东西,“陛下,奴才让好几个人瞧了那香灰,皆说就是宫中的那醉桃花安神香,就是这东西。”
夏寰宇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这安神香都送到了哪些宫中的?”
刘文安连忙道,“这醉桃花安神香制作起来较为麻烦,但是安神效果极好,后宫之中只有沈淑妃,云贵妃,还有此前太后娘娘喜欢用这香。”
只三人,这目标便十分明确了。
“那被褥亦是出自宫中的,不过只是寻常的被褥,倒是无从查起。”刘文安又道。
夏寰宇轻轻颔首,又问道,“此前押下去审问的那几人,审问得如何了?”
刘文安便连忙派了人去询问,不一会儿,侍卫便匆匆赶了过来,朝着夏寰宇半跪着道,“回禀陛下,那子言药房中的三人招供,说是有人给了十两黄金给他们,让他们指认睿王妃。只是指使之人带着帷帽,不知是何人,不过看着身形,应当是一个女子。属下瞧了那女子给他们的黄金,是城中汇通钱庄的印记,汇通钱庄每日流通的银钱数不胜数,十分难以确认。”
夏寰宇点了点头,又道,“那林六如何了?”
“林六尚未招认,属下派人去他家中查了查,发现他家中两个幼子不知去向,问林六的妻子和母亲,皆说林六将他们送到了姑姑家去玩儿,只是侍卫去了林六的两个姊妹家,皆说没有此事。”侍卫统领低着头,徐徐道。
云裳微一沉吟,“只怕是有人抓了他的孩子以此相威胁。”
夏寰宇点了点头,招过刘文安低声附在他耳朵旁说了些什么,刘文安便匆匆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将那宫女狠狠地摔倒在地,那宫女面上带着几分慌张,抬起眼来扫了眼殿中的情形,便咬着唇直起腰来,行了个礼,哆哆嗦嗦地道,“奴婢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陛下金安,皇后娘娘千禧。”
夏寰宇低声道,“你叫什么?是哪个宫中的人?”
那宫女连忙道,“奴婢叫怀敏,是淑雅宫中的人。”
夏寰宇眯了眯眼,“浅水伊人阁的掌柜说,你曾在她的浅水伊人阁买过一对耳坠子?”
那叫怀敏的宫女闻言一怔,连连慌慌张张地摇头,“奴婢,奴婢没有。”
浅水闻言,连忙道,“民女还记得,这位怀敏姑娘是大前日来的,下午未时左右,穿着一身浅绿色绣着茉莉花的衣裙,在铺子中看了一圈,便说要这耳坠子,这耳坠子一百三十两银子,怀敏姑娘给了民女二百两银子,民女找了怀敏姑娘一个五十两一个二十两一个十两的银钱,且民女记得,怀敏姑娘的左手手臂上,有一处食指指盖大小的胎记。”
那怀敏身子一颤,连忙将手往袖中缩了缩,却被人拉住了,将她左手的衣袖撩了起来,果然露出了一块指盖大小的黑色胎记。
“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去过,奴婢没有去过。”怀敏手忙脚乱地将袖子捋了下来,惊慌失措地道。
夏寰宇沉吟了片刻便道,“去宫门处查一查,大前天可有这个叫怀敏的宫女的出宫记录。”
怀敏闻言,身子又是一颤,“奴婢大前日是出过宫,可是奴婢真的不曾去过那什么浅水伊人阁,也不曾去买过什么耳坠子。”
话音一落,便听见门口传来通传之声,“淑妃娘娘求见。”
夏寰宇蹙了蹙眉,沉默了片刻,才道,“传。”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沈淑妃的手搭在一个宫人手臂之上,缓缓走了进来,身后尚跟着两个宫人。
走到殿中,沈淑妃才连忙朝着夏寰宇和皇后行了个礼道,“妾身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夏寰宇眉头紧皱,“你来做什么?”
许是因为夏寰宇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沈淑妃身子微微一顿,嘴角的笑亦是带了几分勉强,“妾身听闻,妾身宫中之人被陛下扣下了两人,因此特意来瞧瞧她们二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让陛下亲自管教,若真是犯了错,妾身这个做主子的若是不知晓岂不是大大的不该……”
夏寰宇闻言,冷冷一笑,“倒真是不该。”说着便将放在御桌一旁的纸扔到了沈淑妃身上,“你瞧瞧吧。”
沈淑妃身子一颤,似是从未见过夏寰宇这般冷漠地对她,良久,才弯下腰,将落到地上的纸拾了起来,展开来瞧了瞧,面色在瞧见那纸上的内容的时候,便猛地变了,半晌,沈淑妃才道,“陛下,妾身冤枉啊!妾身……”
话还没有说完,却又被夏寰宇不耐烦地打断了,“冤枉不冤枉,你很快便知晓了。”
“方才睿王妃说此事的证物有两件都是浅水伊人阁中的物件,便要求将浅水伊人阁中的掌柜带来问问话,结果侍卫尚还没有去呢,浅水伊人阁掌柜的同胞妹妹便被人抓走了。掌柜刚到议事殿,便又有一个说是浅水伊人阁掌柜的来了,却是个易了容的,揭了面上那层易容的皮,便是你宫中的怀绿。而浅水伊人阁的掌柜指认,你宫中的怀敏亦曾经去过她店中买过一个耳坠子,这耳坠子是在侍候世子的宫人屋中搜出来的,连同那封书信一起。”夏寰宇冷冷地道,目光自始自终未看过淑妃一眼。
沈淑妃咬着唇沉默了许久,目光看了会儿夏寰宇,又转到了云裳身上,复又转到了皇后身上,冷冷地笑了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妾身今日总算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欲加之罪?”夏寰宇冷笑了一声,“先前睿王妃被关在天牢之中便有人欲加害于她,那用来想要让睿王妃陷入沉睡的迷香便是宫中的醉桃花安神香,这宫中如今唯有你、云贵妃宫中在用。”
云裳瞧着淑妃沉默了下来,半晌,却咬着唇猛地抬起头来,“妾身不服,妾身有事启奏!”
“哦?何事?将其他人都带下去吧。”夏寰宇淡淡地道,看着侍卫将那些个作证的和被指认的人带出了议事殿,不等淑妃开口,便又似是叹息一般地道,“雅族之中出了那般令人骇然听闻的事情,寡人亦是不曾怪罪与你,哪怕是小十二亦是有那样的情况,寡人仍旧纵容。齐州苦寒之地,条件甚为艰苦,齐王亦是寡人的儿子,且自幼聪慧过人,若是不受雅族的事情影响,寡人倒也十分想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导的。雅族之事,实在是影响颇大,寡人不愿纳青贵人,亦是因为如此,现在虽然不得已给了她贵人之位,只是寡人却也绝不会让她有孕的。”
沈淑妃脚步脚似是有些软,后退了一小步,却被身后的宫人连忙扶住了,沈淑妃面色苍白,面上带着几分苦涩地笑意,缓缓闭上了眼,半晌才道,“哈哈哈,看来一切都是妾身妄想了,妾身以为,陛下的宽容是因为对妾身尚有几分情意。妾身以为,这后宫之中嫔妃众多,妾身总归是特别的,妾身没有深厚的家世,最初不过只是一介宫人,陛下这些年来却从未忽视过对妾身的宠爱,哪怕是妾身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之后,哪怕是雅族的惊天秘密被人翻了出来之后。只是事到如此,妾身却终于明白了,明白了……”
“呵……”沈淑妃冷冷一笑,“明白了帝王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明白了并非妾身特别,而是因为妾身尚还有些用处,只是这用处在威胁到了更有用处的人的利益的时候,便成了烟尘,臣妾受宠,在于臣妾没有世家支持,陛下宠爱妾身,不必担心外戚专权。妾身失宠,便也是因为,臣妾没有世家支持,陛下想要捏死臣妾,也不必忧心外戚会反对……”
“事情尚未查明,你还是先回你的淑雅宫中待着吧。”夏寰宇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她的话,面色有些不悦。
沈淑妃嗤笑了一声,收回了扶着宫人的手,站得笔直,“尚未查明?还有什么可以查的?陛下不是早已经在心中决心了妾身的罪名?十八年的夫妻,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让妾身做一枚弃子,妾身从了便是,陛下也不必再查了,都是妾身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妾身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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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裳挑了挑眉,只见过千方百计洗脱罪名的,却不曾见过尚未查明便迫不及待的认下罪责的。此事后面部分一直是她在主导,自是明白,这些所谓的证据中,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淑妃全然没有必要这般轻易的便担下所有罪责的。
不过,方才夏寰宇的话分明是带了几分威胁之意的,以淑妃的孩子来威胁,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
皇后一直不曾开口,只是目光冷冷地望着淑妃,不无得意。
如此一来,整个事情之中最大的受益者,反而变成了皇后,虽说也许最后的结果是她不曾想到的,可是最怕与沈淑妃联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淑妃与她皆不是好相与之辈,定然权衡利弊权衡了良久,淑妃若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恐怕是不会与她联手的。她与淑妃斗了近二十年,自是每时每刻都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如今坐山观虎斗,眼瞧着淑妃就要败北,愿望便要实现,只怕是全身每一根头发都是欢喜的。
“淑妃身子不好,你们扶着她先回淑雅宫吧。”夏寰宇蹙了蹙眉,淡淡地道。
一旁侍立的宫人应了声,连忙走到淑妃面前,淑妃冷哼一声,摆了摆手,“本宫自是会走的,不必你们扶。”
说着便转过了身,脚步一顿,沉吟了片刻,却又转回了身望向皇后,在瞧见皇后的神情之后,便又微微勾起了嘴角,朝着皇后行了个礼,声音十分轻柔地道,“妾身在此恭喜皇后娘娘了,妾身没了之后,这后宫,便再无一人敢与皇后娘娘说一声不了。”
云裳心中“咯噔”了一声,暗叫了一声糟糕,抬起头望向夏寰宇,便瞧见夏寰宇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沉,转过眼,目光落在皇后身上,静静地看了皇后一会儿,才又收回了目光。
淑妃倒果真是个厉害的,先以夫妻情意诱之,后明确地告诉夏寰宇,她没有家族做后台,对江山社稷构不成威胁,不会出现外戚专政的情况,而皇后却正好相反。层层深入,见两计皆未成,便又让夏寰宇清楚地知道,若是她淑妃不在了,这后宫之中,便是皇后一人独大了。
淑妃的聪明,便在于她清楚明白的知晓,什么是夏寰宇不愿意看到的,她的优势又在何处。
皇后只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听闻淑妃这般说却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带着笑看着,并未开口。
沈淑妃冷冷一笑,便又转过了身,从容地走出了议事殿。
夏寰宇沉默了许久,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有内侍匆匆推开了议事殿的大门走了起来,又转身将门关上了,才走到了殿中,却察觉到殿中气氛有些怪异,只是也只得硬着头皮跪下来道,“回禀陛下,奴才去四个宫门查了淑雅宫宫女怀敏的出入宫记录,大前日早上巳时出宫的,傍晚酉时三刻才回宫。”
夏寰宇挥了挥手,让那内侍退了下去,淡淡地道,“既然沈淑妃已经认罪,此事便不必再追查下去了。”
云裳闻言,轻蹙了蹙了眉头,她尚还有许多证据在后面等着呢,本想着皇后她动不得,至少也还能够除掉一个劲敌的,只是却不想……
只是若再一味地纠缠下去,只怕不能如她所愿,若是反而引得夏寰宇进一步深究下去,倒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在心中细想了片刻,云裳便低着头不再言语。
皇后的神色却是带着明显的喜悦的,此事她参与的不少,若是再查下去,恐怕对她不利,到此打住于她是有利无害的。
“淑妃身为后宫嫔妃,却做出这般目无法纪的事情……”皇后想了想,柔声开口道。
话刚说一半,便被夏寰宇的声音盖了过去,“淑妃纵容宫人私带寒食散入宫,并妄图以寒食散为世子治病,罪不可恕,将淑妃打入无颜宫,任何人不得探望。”
无颜宫,便是冷宫了。
皇后的表情带着几分愕然,若是以方才摆在明面上的证据来看,淑妃的罪名可不止这两个,这应当是最轻微的两个罪名了。淑妃分明是,私带寒食散入宫,以寒食散祸乱宫廷,意图谋害陛下和世子,还私通宫中侍卫,意图杀害睿王妃。
这些罪名加起来,即便是五马分尸都是够够的了,可是陛下却仅仅只是将她打入冷宫。
皇后目光有些迟疑地转头看向夏寰宇,便瞧见夏寰宇冷漠的侧脸,不带一丝表情,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皇后沉吟了良久,终是开了口,“陛下……”
话还没有说完,便又被夏寰宇打断了,“皇后今日亦是辛苦了,云曦尚未醒过来,皇后还是回未央宫瞧着去吧,云曦是你要执意接回宫中的,只是回了宫之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若是皇后不能好好地保护好云曦,朕倒是觉得,也许云曦呆在皇陵之中更好一些呢。”
云裳垂着眼听着,夏寰宇只怕是发现什么了,知晓皇后为了除掉她,竟拿着世子的性命来冒险。
皇后被夏寰宇这么一噎,面色顿时便难堪了几分,身子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眯了眯眼站起身来,心中想着,左右那沈淑妃是入了无颜宫了,在这后宫之中,还是无权无势的冷宫嫔妃,她便不信,她还能够除不掉?
这般一想,便也冷笑了一声,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便带着宫人离开了议事殿。
夏寰宇望向低眉顺耳的云裳,看了许久,才淡淡地道,“寡人这般处置,睿王妃可有什么不满?”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道,“陛下圣明,自有自己的考量,陛下处置事情,定然是以家国利益为考量的,臣妇虽然只是一介妇道人家,即便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这点度量却还是有的。”
夏寰宇闻言,愣了许久,才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个无知妇人,好个即便是受了不少委屈。此事倒确实是委屈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云裳微微一笑,抬起眼来,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一次参加选秀的秀女之中,有一个叫做林悠然的秀女,才貌双全,且聪慧过人,还请陛下多多看顾一下。”
夏寰宇挑了挑眉,“寡人还以为你要为自己求些什么呢,却不想你竟是求了一个秀女的前程,你可知道,寡人最不喜的,便是后宫之中太过复杂。”
“呵……”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陛下这话倒更像是说笑,这后宫之中有那么多女子,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方唱罢我登台。陛下作为后宫之中少数看戏之人,难道还会以为,这后宫能够清净得起来不成?想要简单,便须得平衡各方利益,如今淑妃暂时没落了,总得有人补上来不是。不然,后宫若真成了皇后娘娘的天下,定非陛下所愿。”
“放肆!”夏寰宇猛地拍了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盯着云裳,云裳被吓了一跳,却也极快地稳住了心神,心知自己此时若是退缩了,只怕便也很难达到目的了。
“臣妇与睿王到锦城时日尚浅,根基不稳,如今处处受人牵制,处处遭人算计,想必这也是陛下不想要看到的,即便是陛下想要考验考验王爷,也至少要将王爷与其他人放在同一起点之上,即便不能放在同一起点之上,也应当不能相差太多。若是悬殊太过,王爷便真的危险了。臣妇亦是不求陛下能够处处偏护着王爷,有些事情我们自然会做,只是若是陛下愿意相助,自是再好不过的了。”云裳的声音十分平静,目光却是毫不退缩的。
夏寰宇居高临下地望着殿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面上虽是冷漠无比,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淡淡地欣赏的,沉默了许久,夏寰宇方坐了下来,淡淡地道,“快要到亥时了,睿王在殿外等了许久了,你先跟着他回府吧。”
云裳闻言,心中一颤,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容来,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那臣妇便告退了。”说完便匆匆站了起来,等着宫人打开了殿门,方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洛轻言果真等在殿门外台阶之下的,背对着议事殿,似是在抬头望着天。云裳亦是跟着他抬起了头,快要到十五了,夜空中的月亮圆圆的,只有一小块尚未被填满。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洛轻言身上,似是为他覆上了淡淡的光芒。
似是察觉到了云裳的目光,洛轻言身子一顿,便收回了仰望夜空的目光,转过身来,望向了云裳。
云裳瞧见那个穿着一身青色的男子对着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声音柔和得不像话,“在看什么,看得那般出神?嗯?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
云裳只觉得眼眶一热,却也极快地扯出了一抹绚烂的笑容来,笑眯眯地道,“好,我们回家了。”
心中却想着,只怕此生此世,她的眼中,便只容得下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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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上马车,洛轻言却又变了脸色,冷着脸望着云裳,眉头蹙了起来,“不是让你在牢中遇见任何事情将我给你的东西扔到地上便会有暗卫来救你吗?我说的话你都给忘了?以后没有四十个以上的暗卫护着,你就别出门了,宫中这些暗卫不能轻易进去的地方,便得由我陪着才能去。”
云裳瞪大了眼望着洛轻言,嘿嘿笑了两声便往洛轻言身上凑,企图蒙混过关,洛轻言却抓住她的衣裳将她拉了开来,“嗯?”
“忘了嘛。”云裳声音放柔了几分,眼睛眨巴眨巴几下,笑眯眯地道,又眨了眨眼,“你说宫中不能去,可是王爷是外臣,后宫之中定然是不能随意去的……”
话还未说完,便被洛轻言打断了,“那便不必去了。”
云裳瞪大了眼望着洛轻言,洛轻言冷着脸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将云裳揽入了怀中,“你总是这样,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总觉着,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吓着,我只怕得少活好些年了。”
云裳闻言,连忙皱起眉头,“这样的晦气话不许再说了。”
洛轻言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我不过是说说,你便这般模样,你可知每次我得知你身陷险境之后,心中又有多难熬,今日我差点儿便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入议事殿中将你拉出来狠狠打一顿,可是走到门口,便又觉得,自己舍不得,可是有想瞧瞧你是否平安,便细细地询问了宫人。又害怕你吃了亏,便一直等在殿外,直到瞧见你出来,才觉着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云裳鼻尖微微一酸,笑着抬起脸吻了吻洛轻言的下巴,“皇叔放心,我定然会好生保护好自己的。”
洛轻言挑了挑眉,低下眼望向云裳,“怎么又突然叫起皇叔来了?”
云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因为我突然间想要叫皇叔啊。”
云裳极少这般撒娇耍赖,洛轻言见她这个模样,便觉着几乎拿她没辙,只得笑了笑由着她去了。
回到了睿王府,刚一进院子,便瞧见浅音带着浅柳和浅酌一同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笑容,“王妃刚刚从那不干不净地牢房中出来,先去沐浴一番吧,洗洗晦气。”
云裳挑了挑眉望向浅柳和浅酌,“你们与浅音说的?”
浅音连忙道,“不怪她们,是奴婢非要问的。”
正说着话,浅音却突然低着头走回了屋中,连招呼都未曾与云裳打一声,云裳尚来不及惊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叫林六的侍卫的孩子们已经找到了,平安无恙,是被人送回来的,属下跟着那些黑衣人跟了两个多时辰,便瞧见他们进了苏府的一个别院之中。”
云裳转过眼,便知晓了为何浅音突然那般失态了,“洛意?你回来了?”
洛意有些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点了点头道,“是,王妃,属下回来了。”
云裳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方才洛意所禀报的事情来,“果然是苏府,先前我便已经想到了,宫中的侍卫岂是谁都能够收买的,除了苏府,只怕也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耐。”
“苏府……”洛轻言喃喃了两声,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云裳连忙拉住他的手道,“苏府暂时还动不得,今日陛下便已经明确的说过此事了,苏府几乎算得上是世代为官的,根基深厚,并非那般容易拔除的,如今尚无十分把握,陛下只怕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洛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并非是苏府动不得,只是皇后和苏琦暂时还不能动,他们不能动,我便从他们的家族之中选一些影响较小的人先除掉,而后一点一点地瓦解苏府的势力,最后将他们彻底拔除。”
云裳轻笑着应了一声,却被洛轻言推了推,“先去沐浴,你尚未用膳,我让人准备了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你去沐浴完了再来吃。”
云裳重重地“嗯”了一声,带着丫鬟走进了净房。
洗漱了出来,云裳便先吃了些东西,才靠在软榻之上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细细地与洛轻言说了,“幸而此前我想方设法地将小世子的奶娘给换了,不然今日之事,绝不会这般顺利。皇后回去之后只怕是要好生清理一遍的,只是却绝对不会怀疑到奶娘身上。”
洛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云裳便又道,“我先前向陛下提起林悠然了,就是那个我决定推出去的秀女,那是个聪明的,知晓应当怎么做。陛下虽然并未正面回应我,只怕也是没什么意外的,我想着,那林悠然入宫之后恐怕便要受尽恩宠了。”
听云裳提起此事,洛轻言才转过眼望向云裳,“对了,那个秀女我瞧过资料,是潮州人,父亲是潮州知州,倒是个背景清白的。秀女初选十日后便要开始了,那秀女如今可入了锦城了?”
云裳点了点头道,“入了,我命人在锦城中置办了一个院子,便是以她父亲的名义买的,她便住在那院子中的。我琢磨着,只怕这几日皇后亦是会重点留意着这些秀女的资质和去向,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将她叫出来悄悄见上一面,对她提点提点。”
洛轻言点了点头,“你安排着便好,只是记着我的话,若是没有四十个以上的暗卫跟着你,你便别想着出门了。”
云裳面上闪过一抹笑意,低低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道,“洛意如今已经回来了,他与浅音的婚事也可以安排安排了,这场选秀一开始,这锦城中只怕便会开始混乱一段时日了,浑水摸鱼,正是好时候呢。”
洛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云裳放在软榻之上的脚上,因着刚沐浴的缘故,云裳并未穿袜,一双白玉般的脚便那般随意放在软榻之上,引得人遐思不断。
云裳又抬起手掩住嘴打了一个哈欠,哈欠尚未打完便被洛轻言猛地抱了起来,放到了床榻之上,床幔便被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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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亦是瞧见了国公夫人身旁的女子,目光微微一转,便知晓了她只怕便是华玉彤了。云裳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外祖母身边有佳人相伴,应当是外祖母忘记裳儿了吧。”
“贫嘴。”国公夫人哈哈笑道,便拉过华玉彤道,“这是玉彤,是你外祖父的弟弟的小女儿,按辈分,可比你大一辈,不过你们年岁差不多,便称呼名字便好了。”
云裳闻言,连忙朝着华玉彤轻轻颔首道,“那我便叫彤儿了,彤儿也叫我裳儿吧。”
华玉彤连忙笑着应了,却又叹了口气道,“我得去和嬷嬷学规矩了,今儿个有裳儿陪着大伯母,大伯母应当不会觉着无趣吧。”
国公夫人拍了拍华玉彤的手道,“去吧,你可得好生学了,你最不耐烦这些规矩礼节的,可是以后可是马虎不得的,我可是会询问嬷嬷你学得如何的。”
华玉彤笑着望向云裳,“裳儿你瞧,这老太太一点也不慈祥。”说着便嘻嘻哈哈笑着走了。
云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彤儿倒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
国公夫人闻言,亦是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眼中却闪过一抹明显地担忧,云裳目光一直望着国公夫人的,自是将那抹担忧瞧得分明,“我在今年的待选秀女名单中似乎瞧见过彤儿的名字,外祖父,想要让彤儿入宫?”
国公夫人愣了愣,方点了点头,笑着道,“这些年,国公府几乎从来不参与政事,无论后宫还是朝廷,皆是不闻不问,以前倒是觉着这样挺自在的,可是如今却又有些后悔,前朝后宫皆是没有能够相互照应招呼帮衬的人,行事倒也有些不太方便。”
云裳沉默了片刻,方走到了国公夫人身边站定,低声道,“裳儿知晓外祖父与外祖母皆是为了王爷,只是彤儿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陛下都已经近五十了,且彤儿性子较为单纯,后宫那样的地方,只怕不太适合她。”云裳顿了顿,才又道,“外祖母放心,此次选秀,王爷与裳儿,都早已做好了安排。”
国公夫人笑着拉着云裳的手,轻声道,“外祖母知晓,你们都是好样的,只是柳府与苏府都各自出了秀女,我们华府若是没有,容易遭人诟病,此事与轻言无关的。”
说完,国公夫人便又岔开了话茬子,“听闻昨日你被陷害,卷入了寒食散之事?可把外祖母担心坏了,昨儿个一直催着你外祖父派人去打探,只知晓你没事,可是具体怎么回事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快给外祖母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裳便也顺着国公夫人的话,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国公夫人听罢,沉默了许久,方叹了口气道,“陛下这一次虽然明地里要求保全了皇后,只是对皇后亦是日渐不满的,只是碍于苏府的势力。苏府,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慢慢崩塌了,陛下也只是在寻机会罢了。自从苏如姬当上皇后之后,苏府便恃宠而骄,专横霸道,早已积累了不少不满的声音,苏琦亦是不知收敛,反而愈发的变本加厉,陛下并非是昏君,自然容不下这样跋扈的外戚的。”
云裳点了点头,“只是沈淑妃只怕对我甚是憎恨,这一次未能除掉,亦是是给自己留了一个祸害。”
“沈淑妃死不死,全在陛下的意愿。陛下如今不过是觉着,得有一人牵制着皇后。沈淑妃虽然进了冷宫,可只要她不死,皇后便定然心中会一直惦记着。若是有朝一日,这后宫之中有人能够取缔沈淑妃的作用,陛下只怕再难想起她来,到时候,沈淑妃的生死,你便能够掌控了。”国公夫人脸上一派温和,眼中却又厉色闪过。
“代替沈淑妃。”云裳喃喃自语着,怪不得宁浅入宫不过半年多,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受宠,在后宫之中平步青云,到如今的贵嫔之位。恐怕便是因为宁浅如沈淑妃一样,没有太过强硬的家族支撑,却因着夏寰宇的宠爱,能够成为皇后心头的一根刺,让苏府不至于太过分。也怪不得太子死的时候,夏寰宇并未有表现出丝毫的悲戚,只怕夏寰宇便从来不曾想过让太子真正继承皇位。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也许,国公府像如今这般不问世事亦是一件好事,怕只怕有朝一日,陛下也会将国公府当成心头的一根刺。”
国公夫人笑了笑,握住云裳的手,“前车之鉴尚且在,国公府又岂会步苏府的后尘,你无需担心。”
回到睿王府的时候,洛轻言不在府中,反而是随身跟在洛轻言身边的洛意留在院中的,云裳觉着有些奇怪,便问道,“王爷去哪儿了?你怎么没有跟着呢?”
洛意抬起手挠了挠头,呐呐地道,“王爷让洛尔跟着去了,属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云裳脚步一顿,转过身望向洛意,只稍稍沉吟便知晓了是为何,只怕洛轻言是想着洛意即将成亲,很快便会从暗卫转到明面上,便有意在提拔一个暗卫起来替代洛意的位置。
想起洛意与浅音的婚事,云裳倒是突然忆起一件事情来,便对着洛意招了招手道,“你进来一趟吧。”
洛意不明就里,却也连忙跟着云裳进了里屋,浅酌连忙帮云裳倒好了茶水,云裳喝了一口茶,才抬起眼来望向洛意,“王爷应当与你提起过的吧,你与浅音的婚事。”
洛意闻言,身子便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似是木偶人一般地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却又嘿嘿的笑了笑。
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浅音总说洛意是个呆子,倒也果真是个呆头呆脑的。
“你此次回来之后,可有见过浅音?”云裳便又接着问道。
洛意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云裳见他神色似乎带着几分难受,便又接着道,“那浅音的事情你定然也知晓了,浅音受了那般重的伤,如今亦是还没有完全好过来,她害怕我担心,因而总在我面前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是个令人心疼的姑娘。你们二人此前亦算得上是两情相悦的,此前我有心将浅音许配给你,但是浅音觉着如今她这般摸样,深怕连累了你,不是太愿意,我只道是有任务交给你们,让你们假成亲。今儿个趁着浅音不在,我问你几句话,请你务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洛意颔首,云裳看了看他的脸色,沉默了会儿,才开了口,“你介意浅音如今的模样吗?”
云裳瞧着洛意张了张嘴似是立刻便要回答,便连忙道,“我希望你认真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浅音很小便被我捡了回来,是个乐观乖巧的,我让她做的事,她亦是从未反抗过,我哪怕是让她嫁给任何人,她定然亦会不管不顾地嫁。只是她跟了我这般久,我也希望她能够幸福。你若是介意,尽管与我说便是了,我不会怪罪你。我只会寻个借口告诉浅音这亲事不用结了,她仍旧是我身边得力的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洛意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净房的方向,云裳见状,微微一愣,瞧着洛意的神色……莫非,浅音在净房之中?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洛意开了口,“王妃,属下不愿意……”
云裳一愣,手暗自在袖中握紧,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好吧……”
云裳刚开了口,却被洛意打断了,“属下不愿意与浅音假成亲,属下…属下希望能够与浅音做真正的夫妻。属下喜欢浅音,她没有了手也没有关系,属下愿意做她的手。”
云裳一愣,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猛地落了地,顿时便轻松了许多。
“好,既然你这般说了,我知晓应当如何做了,你可以回去筹备你与浅音的亲事了,虽然浅音只是一个丫鬟,可是这成亲却也是马虎不得的,六礼皆不可少,聘礼至少也得准备五百两银子吧。”云裳笑了起来,便也有了捉弄洛意的心思。
洛意呆呆傻傻地笑了起来,又抬起手挠了挠头,呐呐地道,“好,好好好,属下待会儿就去请媒人,不不不,现在就去,现在就去。”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跑出了里屋。
云裳与浅柳和浅酌面面相觑,均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呆子……”云裳叹了口气,扬声对着净房道,“浅音,你还不出来?”
净房门口半晌没有动静,许久之后才瞧见浅音缓缓地挪了出来,眼眶有些微红,似是哭过一般,面上也染着几分薄红,又像是害羞了的模样。
云裳笑了起来,“寻常你打趣我打趣得够多了,这一回,总算也轮到我了。我便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吧,洛意并非那般绝情之人,这回放心了吧。”
浅音面色通红,半晌才道,“那个呆子哪有那么多银子啊……”言语中竟带了几分噌怪。
云裳瞪大了眼,“我可是在帮你呀……”说完又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还没有成亲了,便处处为着他着想了。”
浅音见云裳的模样,亦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时间笑声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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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几人相互打趣了一阵子,浅音才想起云裳离开的时候吩咐的正事,便连忙道,“暗卫挨个挨个的查了,每个秀女都是有人暗中监视着的,有一些家世或者容貌才华出众一些的,身后跟了好几条尾巴呢。
云裳颔首,“可约了林悠然了?”
“约了,快要到时辰了,王妃可要出门了?”浅音轻声询问着。
云裳点了点头,想了想才道,“给我拿一个帷帽吧。”
浅酌连忙拿了帷帽递了过来,给云裳戴上了。浅音瞧着云裳的模样,愣了愣,“可是王妃不是说虽然要稍稍隐蔽一些,可是却也要故意让一些有心之人知晓,王妃这般打扮……”
云裳知晓她的顾虑,笑了笑道,“我只是戴了个帽子,并未易容,这样反而更能够引起人的注意,若是真有心的,定然会在我见了林悠然之后便跟踪上来,到时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浅音仔细想了想,倒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便不再说什么,由着云裳带着浅酌和浅柳出了门。
到了楼外楼,云裳便直接寻到了雅间之中,林悠然已经在雅间中等着了,见到云裳进来,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云裳笑了笑让她坐下,便将帷帽取了递给了浅酌,笑着望向林悠然道,“倒是许久不见你了,在潮州一切可好?”
林悠然微微颔首,“承蒙主子关照,一切都好。义父待我像是对自己亲生女儿一般,义母亦是个温和的女子。”
云裳笑了笑,“以后在旁人面前可不能叫义父义母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容易惹出大麻烦来。”
林悠然连忙点了点头,应了。
云裳叫浅酌去楼下拿了一壶茶上来,才道,“再过几日就是初选了,以你的实力过初选不难,只是我此前给琴依的信中便说过了,我第一个要推出来的人,便是你了。今日过后,只怕朝中许多人的目光都将会放在你的身上,你可要受住了。”
“主子放心,悠然知道的。”悠然连忙应道。
云裳细细打量着林悠然,倒是瞧着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容貌亦算是出众的,言行举止都十分优雅,云裳暗自点了点头,琴依倒是将她调教得不错的,不到一年,便能有如此成果。
云裳其实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嘱咐的,反正以后她亦是要留在锦城的,有宁浅在宫中亦是能够照拂几分,传信什么的倒也方便,今日也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
坐了一会儿,云裳便起身戴了帷帽出了楼外楼。上了马车不过走了一小会儿,云裳便听见周围传来暗卫的暗号声,有人跟上来了。
云裳微微一哂,鱼儿上钩了。
云裳吩咐着车夫绕到了王府后门,方下了车,由浅酌和浅柳扶着入了王府。暗卫一直监视着跟踪之人的动静,那跟踪之人在府外盘旋了一阵子,便也离开了。
寒食散一事之后,云裳连着四五日不曾进宫,直到宁浅传了话出来让云裳进宫一趟,云裳却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换了身月白色长裙,正欲出门,却被暗卫拦了下来,“王妃,王爷说过,若是没有他在的话,您不能单独入宫。”
云裳脚步一顿,突然便想起那日他十分霸道的警告,原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连暗卫都吩咐了。
只是宁浅既然传了话出来,只怕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云裳左右为难,便索性叫暗卫给洛轻言传了信。
信传出去不过半个时辰,洛轻言便从门外踏了进来,“你要入宫?”
云裳愣了愣,方点了点头,“先前宁浅派了人来传话,让我进宫一趟。”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亦是有些事情要入宫向陛下禀报,便一同去吧。”
云裳又是一愣,忍不住笑了出声,哪有这般巧的事情,她一要入宫,他便有事了,看来,上次的事情果真让洛轻言有些后怕了。云裳心中一暖,便挽住洛轻言的胳膊道,“好呀,那妾身便随王爷一同入宫。”
两人入了宫,在太极殿台阶之前便要分道扬镳,云裳正欲离开,便被洛轻言拽住了衣袖,“我至多一个时辰便好,一个时辰之后我便去湘竹殿找你,若是皇后传召,你推拒不得,便让湘竹殿中的宫女来议事殿寻我。”
云裳听着他唠唠叨叨地说完,才笑着应了声,转身朝着湘竹殿去了。
宁浅正在殿中看书,见云裳进来,才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来,云裳在宁浅对面坐了下来,瞧了瞧宁浅的面色,才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浅沉吟了片刻方道,“昨日晚上,陛下说长公主传了书信回来,不日便会回锦城了。”
“长公主?”云裳倒是听宁浅说过此人的,宁浅是由长公主举荐入宫的,只怕宫中所有人都觉着,宁浅是长公主之人。
此前刚来夏国的时候,宁浅亦是与她说过一回长公主,说长公主明面上是信佛的,但是只怕心中亦是个不安分的,只从她将宁浅举荐入宫一事上便不难看出。
“如今正式秀女甄选的时候,她选这个时候回锦城,只怕便是为了此事。”宁浅蹙起眉头,“我曾与长公主接触过一段时日,她绝非我们想象中那般简单,我总觉着,她的野心大着呢。”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转过身望向宁浅,“无妨,如今尚还不知她想要作何,我们便不必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若是她真有想法,如今你已经是贵嫔,比起那些尚且没名没分的秀女而言,用处自然是大得多的,她自然会联系你。”
宁浅点了点头,“那便等着吧。对了,沈淑妃不是入了冷宫吗?我听闻,前两日皇后想要进无颜宫,却被侍卫给拦住了,还去陛下那里闹了一通,却被陛下不痛不痒地挡回来了。如今这无颜宫,倒是成了宫中最安全的地方了,陛下,似乎是在保护沈淑妃。”
云裳想起那日国公夫人的话,便微微笑了笑,朝着宁浅眨了眨眼,示意她靠近,在她耳边附耳道了些什么,半晌才有些讶异地道,“你让我去……”却有些说不下去,便抬起手来,弯了弯大拇指,碰到了一起,“陛下?”
“不一定是你,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得要一个人做。”云裳微微一顿,“皇后想要沈淑妃死,我亦如此,但我还要在同时让皇后不好过,这是最快的法子。”
宁浅沉吟了许久,才道,“沈淑妃的性命,多留一日便是变数,若是需要用这样的法子来,定然要选我们的人的,等着秀女入了宫,获得陛下的宠爱,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这件事情,便让我来做吧。”
云裳微微一笑,轻轻颔首道,“你自是能够做得最好的,锦城中如今我们的人已经不少了,你想要什么,尽管与我开口便是了。”
宁浅笑了笑,正欲说话,便听见外面有人道,“娘娘,陛下与睿王爷一同过来了。”
宁浅便连忙站起身来道,“好。”
云裳亦是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跟在宁浅身后,出了内殿,便听见夏寰宇与洛轻言的声音传了过来,似是在闲聊,云裳纸隐隐约约听到桃花。
正侧耳倾听着,便瞧见了两人出现在了殿门处,宁浅与云裳连忙上前两步,行了个礼,“陛下金安。”
夏寰宇点了点头道,“免礼平身吧。”说完便坐到了椅子上,看着洛轻言与云裳道,“既然来了,便先用了膳才走吧。”
宁浅闻言,便急忙说着要去准备,洛轻言连忙道,“不用了,臣府中尚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置。”
夏寰宇听洛轻言这么一说,倒也不甚在意,挥了挥手道,“既然你府中有事,那便算了吧,那你们便先退下吧。”
洛轻言与云裳连忙行了礼,便退出了湘竹殿。
待出了宫,云裳才抬起眼嗔怪地望着洛轻言,“湘竹殿毕竟是后宫妃嫔住的地方,你频频在那里出现,万一招惹一些不好的闲言碎语,与你倒是无碍,你毕竟是睿王,谁也不敢在你面前说啥。可是宁浅如今是后宫嫔妃,若是被人抓住这一点,污她名声,你让她如何是好?”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拍了拍云裳的脑袋,“你亦是知晓我出现在那里不好,以后便少进宫。”
云裳无奈,只得瞪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旁,“等这次秀女选秀完了之后,宫中便会有很多我自己的人了,到时候,便不必忧心这些了。”
意思便是到时候洛轻言全然可以放心地放她入宫,只是洛轻言却只是打了个哈欠,佯装不曾听见。云裳半晌没有听到洛轻言的回答,便转过头瞪了他一会儿。
洛轻言才笑着道,“到时候宫中真有这样形势的时候再说吧,此事倒还言之尚早。”
云裳哼了一声,才道,“这一次选秀,只怕又会掀起好一阵子的腥风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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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便到了选秀的日子。秀女由家中长辈亲自送到宫门口,从户部侍郎手中领过牌子,便由内侍带入宫中,由宫中女官引悦,便是初选。被宫中女官记名的,便算是过了初选,需再行选阅,若是没有被女官记名,便算是落选了,可自行安排嫁娶。
云裳虽然并非哪个秀女的长辈,却也早早地便准备了马车,在宫门前候着了。载着秀女的车驾一辆一辆过来,户部侍郎在门口登记了秀女情况,便发一个竹制的牌子,让秀女在一旁排着,待到了一定的数量,便交给内侍引入宫中。
云裳掀开马车车帘,目光落在那些秀女身上,其实宫中的初选并不算是第一道关卡的,初选是各地官员在自己辖区内选择年纪合适的女子,将应选秀女的情况上报至户部,由户部核对。
因而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些秀女便是经过了一道筛选的。因而今日所见的秀女,大多是年龄合适,容貌至少还算清秀的。只是秀女数量众多,通常都有上百人,参差不齐亦是有的。云裳细细打量着每一个人,若是瞧着容色还算出众的,便低声询问着身旁的浅柳和浅酌那人是谁,让她们二人记下来。
初选差不多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云裳从头到晚几乎每一个秀女都是仔细瞧过了的,待所有秀女都进了宫,亦是十分疲累。
正欲开口让马车车夫离开,却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车中之人可是阿云?”
云裳闻言,便蹙起了眉头,是柳吟风。如今她出门身边跟着的暗卫大多是洛轻言派来的,只怕待会儿她尚未到家,在此处遇见柳吟风之事便已经传入了洛轻言的耳中了。洛轻言是个惯会捏酸吃醋的人,虽然嘴里不说,只是云裳已经能够想到待会儿洛轻言回家的时候,那冷着脸不发一言的情形了。
只是柳吟风都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了,若是不应,却显得有些不应该了。
云裳示意着浅柳将马车车门推了开来,含笑望着马车外的青衣公子,“柳公子今日这个时辰怎么在此处?可是来瞧秀女初选的?”
柳吟风点了点头,“陛下让睿王爷和在下监察着选秀之事,睿王爷在户部整理初选入选秀女的资料,在下来这儿瞧瞧。方才远远地便觉着马车中的人有些像你,只是一直在忙着,便没有过来。”
柳吟风笑着,却突然压低了声音,“我瞧着先前宫中派来在户部侍郎旁边发放牌子的内侍一直在朝着你这边瞧过来……”
云裳一愣,沉吟了片刻,便知晓那内侍多半是皇后的人。
“多谢柳公子提醒了。”云裳清清浅浅地笑着,目光沉静。
柳吟风弯了弯眉眼,眼中却带着几分担忧,“你今日不应当来的,你若是想要知晓哪些人入选了应当是极为容易的,却大而化之地在这里出现,被有心之人瞧见,只怕会引起一些祸端来。”
云裳倒是并不在意此事的,她既然这般安排了,便是希望有些人看见的。只是柳吟风这份关切,她却亦是感激的。
“谢柳公子关怀。”云裳依旧浅浅淡淡地笑,说着客套的话。
柳吟风嘴角的笑意渐渐带上了两分苦涩,“我倒是忘了,阿云那般聪明,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又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倒是我多事了,我尚有一些事情,便先告退了。”
云裳听他这般说,心中有些愧疚,却又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柳公子自便。”
柳吟风转身,走了两步,却又突然转了过来,沉吟了片刻才道,“有两件事情与阿云有关,我觉着还是应当让阿云知晓。”
“嗯?”云裳有些茫然,“柳公子请讲。”
柳吟风顿了顿,声音愈发地低了下来,“三选的时候,是帝后亲自甄选,被留牌子的,除了入宫为妃,还有可能被指给王爷和皇子……我前些日子与刘文安聊天的时候,他无意间说起,皇后曾经三番四次地在陛下面前提起过,说睿王与睿王妃成亲也已经一年多了,但是睿王妃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睿王府也只有睿王妃一个女主子,睿王已经二十九了,子嗣之事耽搁不得。听刘文安所言,皇后似乎有意想要陛下在秀女中选两三个合适的,赐给睿王做侧妃。”
云裳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了一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事亦是要多谢柳公子告知了。”
柳吟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的神色,半晌才又朝着云裳微微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云裳眉头紧蹙,柳吟风没有必要拿这样的话来骗她,此前好几个人与她说起过,夏国极重子嗣,她虽然也曾想过,但是多是想着若是没有子嗣,只怕与洛轻言争夺皇位一事上会添一些阻碍。却不曾想到,皇后竟然这般快地便以这样的方式,打起了睿王府的主意。
让陛下往睿王府中塞人,塞的还是秀女,倒也名正言顺。
云裳闭上眼,半晌,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淡淡地开了口,“走吧,回府。”
回到府中,云裳便让浅柳和浅酌将今日云裳让她们记下来的那些秀女的资料整理了给她。浅柳和浅酌退了下去,云裳靠在软榻之上,眉头紧蹙,脑中全是柳吟风先前的话。
浅音一进来便瞧见云裳这般摸样,默默站在一旁看了良久,才开了口,“王妃,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云裳叹了口气,将柳吟风的话与她说了,浅音闻言,亦是有些惊讶,半晌才道,“皇后倒也真是做得出来,奴婢恨不得冲到宫中给她两巴掌。”
云裳心中纷乱无比,听得云裳这意气用事的话,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浅音抬起手挠了挠头,“说了便说了,除了王妃,在没有第二个人能够配得上王爷了。”
云裳笑了笑,却也认真地思考起来,若是要塞人入睿王府,皇后会选择那几个秀女呢。沉思了片刻,云裳便抬起头道,“苏府今年送进宫的秀女叫苏茹樱,你去打探一下那苏茹樱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苏府中地位如何,与皇后关系如何。”
浅音应了声,“王妃是觉得皇后会让陛下将苏茹樱指给王爷?”
云裳颔首,“苏府能够有今日的全盛,便是因着苏府历代都有将族中最出色的女儿送入宫中为嫔为妃,有时候连皇子亦是不会放过的,我听闻前太子妃便是皇后族中嫡姐的女儿。若是将苏茹樱指给王爷,与皇后而言,有两个好处,一是为了膈应我和王爷,二则是为苏府未来铺路。”
“若照王妃这般说来,便更是不能让苏茹樱进王府了,不,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行。”浅音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要不,奴婢让人悄悄将那苏茹樱解决了?”
云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打草惊蛇了,叫人盯着便是了。”
浅音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原本觉着在宁国的时候,王妃与王爷最最幸福的,反正王妃是公主,也没有人敢让王爷纳妾。可是到了夏国之后,奴婢却觉着,王妃一直都行走在刀尖尖上,时而这个人想要算计一下,时而那个人想要刺杀一下。真想回宁国,回了宁国,王妃就不用受这样的窝囊气了。”
云裳听她这般一说,心中亦是有些伤感,却笑着道,“傻丫头,宁国,我只怕是再难回得去了。不过也没有关系,我还有你们,你们定然是不会让我受了委屈的。”
浅音连忙道,“那是自然,谁要是敢让王妃受委屈,奴婢第一个拿剑冲上去找他拼命。”
有着浅音的劝慰,云裳心中倒是稍稍平静了几分。
浅柳和浅酌将整理好的资料送了过来,云裳便接了过来,吩咐着浅柳将笔墨纸砚拿到软塌边来,云裳便靠在软榻上细细察看,偶尔用笔在上面圈画着什么。
日头渐渐西斜,云裳方将手中的东西看完了递给了浅柳,“这上面我圈了的人,让人盯好。”
浅音闻言,便也凑上去看了看,才问到,“这些人有什么不妥吗?”
云裳摇了摇头,“倒也算不上什么不妥,只是这些人中有些与沈淑妃有些关系,有些与苏府交好,若是进了宫,只怕便是她们二人的帮手,沈淑妃虽然如今身在冷宫,却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些人,让我想想法子,怎样让她们落选。”
浅柳应了声,拿着那一叠纸退了下去。
外面有暗卫的暗号传来,浅音便连忙站起身来匆匆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又回来了,手中捏着一张羊皮纸,“王妃,初选入选的秀女名单出来了。”说着便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了过来扫了扫,方点了点头,“与我今日在宫门外瞧的大致差不多。”
浅音的面上亦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我们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落选,是件好事呢。”
云裳亦是笑了笑,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见过王爷。”
是洛轻言回来了,云裳便连忙站起了身,将手中的羊皮纸递还给了浅音,洛轻言便已经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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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公冷冷地哼了一声,黑着脸没有说话,其余众人亦是没有开口。云裳心中暗自沉吟了一下,若是他们不开口,那她便强带着洛轻言离开便是了。
正想着,靠在云裳怀中的洛轻言却突然轻声喃喃了起来,云裳愣了愣,低下头望向洛轻言,却被洛轻言推了开来,“你是谁?你是谁?快说,你是谁!不说我就要杀你了。”
云裳蹙了蹙眉,不明白他分明是在装醉,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心中虽然有些不解,却也配合着道,“王爷,我是裳儿啊。”
洛轻言挥了挥手,将桌子上的杯盘扫落一地,“不不不,你们都冒充本王的裳儿,你们都不是。”
云裳转过眼看了看屋中的众人,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都冒充她?洛轻言这话是什么意思?瞧见云裳的目光扫了过来,除了七王爷与柳吟风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之外,其他人都低下了头,唯有华国公恨恨地瞪了过来。
“皇叔,真的是我。”云裳看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破碎的茶杯边缘,被刮出了一道口子,往外渗着鲜血,便连忙将他的手抓过来,不让他四处乱挥。
洛轻言摇了摇头,面上一副凶狠地表情,“骗子,骗子。”说着便迷迷蒙蒙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朝着云裳看了过来,“我的裳儿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你……”
说到一半却顿住了,目光呆呆愣愣地盯着云裳,“咦,你和裳儿长得好像啊……”说完,便将云裳拉了过去,“让我闻闻,我的裳儿身上的香味可好闻了,和我的一样。”
“……”云裳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装疯卖傻的洛轻言,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
洛轻言深吸了一口气,便连忙抱住了云裳,“果然是裳儿……”
顿了顿又道,“裳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云裳连忙道,“好,我们回家,回家。”说着,便招呼着护院过来准备抬着洛轻言走,却突然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伤感,“我不想回睿王府,我想回靖王府,靖王府……”
云裳的身子一顿,沉吟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好好好,我带你回去。”
说完便扶着洛轻言站了起来,一旁的护院连忙也过来帮忙搀扶,却被洛轻言重重地挥开了,“你们都走开,你们都走开,除了裳儿,谁也不许碰我。”
云裳便叹了口气,咬着牙扶着洛轻言往外走,洛轻言倒也不含糊,完全便将他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云裳身上。
云裳还以为得靠暗卫杀出一条血路了,倒是没有人来阻止,一路顺畅地走到了龙凤楼门口,云裳扶着洛轻言上了马车,却瞧见柳吟风跟了上来。
云裳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柳吟风,柳吟风在马车旁站了一会儿,才道,“那日在宫门外我说有两件事情要与你说,只说了一件,还有一件事情,我看你那日似乎情绪有些不好,便没有说。沈淑妃派了好些人去宁国,不知晓要做些什么,只是,按着沈淑妃的性子,你保护好你的亲人吧。”
云裳闻言,眸光中闪过一抹杀意,才朝着柳吟风拱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
柳吟风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又走进了龙凤楼之中。
云裳这才登上了马车,“走吧。”云裳轻声吩咐着车夫道。
骨碌骨碌的车轮声响了起来,云裳转过头望着一旁佯装睡觉的洛轻言,蹙了蹙眉道,“王爷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洛轻言方睁开了眼,眸光中带着几分不悦地朝着云裳看了过来,“大恩不言谢,你倒是记得柳吟风的好的。”
云裳懒得与他计较,亦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下去,便挑了挑眉道,“你不打算与我说说,今儿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我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这般意气用事了。”
说起此事,洛轻言面色倒也正经了起来,眉头微蹙,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杀鸡儆猴,自然是要闹得足够大,才能让猴子知道。”
“什么意思?”云裳一点儿也没有听明白,只得开口问道。
洛轻言目光望向一旁的马车车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柳吟风不是说,皇后欲将秀女塞进我们府中吗?今日这一场,便是我与华国公一同联合起来唱给皇后瞧的戏。”
云裳目光灼灼地望着洛轻言,洛轻言才将此事娓娓道来,“今日七王爷提议大家一起聚一聚,便召集了一些同僚。我素来不参加这些宴会的,华国公便处处针锋相对,说我的不是,我一个意气用事,便去了。却不想,酒过三巡,华国公便安排了一些伶人,给我亦是准备了一个的,那伶人用尽百般法子勾引,我却始终不为所动,华国公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劝着,说了一些什么妻子可以宠,但是不能偏宠的话,说那伶人也算是有些姿色的,不妨将那伶人纳入府中。”
洛轻言看了看云裳的神色,才又接着道,“我假意醉酒,与华国公发生了一番十分激烈的争执,吵了一会儿,我提剑便朝着那伶人刺了过去,将那伶人刺死了。龙凤楼的老板在朝中亦是有人的,瞧见出了人命,便急急忙忙去寻了府衙的人来,我便借着酒意,将龙凤楼中许多的东西给砸了,而后便趴在桌子上装醉了。”
云裳蹙了蹙眉,“你这是为何?你是王爷,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只怕很快便会被冠上一个暴戾的名声,于你未来百害而无一利啊。”
“那正好啊,我便是要让人知晓我暴戾啊。宫中到处对我的事情都是异常关注的,很快此事便会传入皇后耳中,我正好也能够让她知晓,我于纳妾一事上,绝无商量的余地。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谁提我便与谁翻脸。”洛轻言挑了挑眉,眼中一派得意。
云裳瞧着他的神色,心中便柔软了几分,“只是,恐怕亦是会有人猜到你是与华国公一同在做戏的吧?”
洛轻言摇了摇头,“除了柳吟风,其余人并不知晓我们知道了皇后的打算。而且,这夏国朝中的百官皆是知道的,我与华国公的关系有些微妙,按理说,他算是我的外祖父,我们应当十分密切才是。但是因着我与华国公的性子有些不合,因此我们几乎算是互不搭理的。旁人定然想不到,我会与他串联起来。”
“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啊,杀人偿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简单的道理你莫非不懂?若是被人抓住此事不放,以后只怕……”云裳蹙着眉头,心中满是担忧。
“放心好了,我今日杀的,不过是一个罪奴籍的伶人,顶多被人说我暴戾成性,但是却是无法定罪的。”洛轻言勾了勾嘴角,心中冷冷一笑,“且那伶人,是七王爷的人,他欲将那伶人安插在我身边做奸细,此前我一直不参与他们的小聚,他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今日我突然改了主意,他只怕一时并未准备好,此前还专程让了一些官员在华国公耳边吹风,说我已经二十九了,如今尚无子嗣,只怕于前途无利。华国公本就与我商量好了,正好便顺杆子往上爬,将今日发生之事做得更自然一些。”
云裳似是被人扼住的心这才松了几分,却还是有些担忧,“只是切莫要让人抓住机会做了手脚,那伶人的奴籍身份极其关键,定要将证据拿好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我知晓的,多谢娘子关怀。”面色便又开始不正经了起来。
云裳瞧着他的样子,倒也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才笑着道,“没个正行。”
洛轻言笑了笑,话茬子便又转开了,“方才柳吟风所言之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柳吟风?云裳顿了顿,沉吟了良久才道,“沈淑妃虽然受夏寰宇宠爱已经近二十年,但是毕竟没有朝中大臣的支持,力量稍显薄弱。宁国我最忧心的人,无非便是母妃、晨曦,还有父皇,他们皆在宫中,且我分派了许多暗卫护着,父皇亦是有暗卫军的,沈淑妃想要下手,只怕不容易,我怕的是她会出一些阴损的招数。”
云裳靠在马车车壁上想了想,才道,“我待会儿便传书回宁国,给父皇母后,让他们务必注意自身安危,再给暗卫一封,让他们最近提高警惕,莫要让人钻了空子,同时派人排查最近入宁国皇城的人,若是身份不明者,全部一对一跟踪好。”
洛轻言点了点头,“你的安排挺全面了,不过也得严防漏之鱼,若是必要的时候,不妨来个瓮中捉鳖。”
云裳亦是个聪明的,听洛轻言这么一说,便也明白该如何做了,便连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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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和洛轻言一同踏进院子,便瞧见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浅音,见到云裳二人,浅音眼中一亮,连忙迎了上来,目光在洛轻言身上扫了扫,半晌才有些疑惑地道,“王爷瞧起来不像是喝醉了酒的模样啊?”
云裳笑了笑,吩咐着,“还是将解酒汤送来吧,喝了那么多酒,对身子亦是不好,即便是没有醉,也是在应当好好解解酒的。”
浅音便也连忙照着云裳的吩咐去做了。
洛轻言与云裳一同进了屋中,云裳便转过身帮洛轻言解开了衣裳,将外袍脱了下来,又吩咐着浅柳和浅酌准备热水让洛轻言沐浴洗漱。
洛轻言瞧着云裳低着头打了个哈欠,便连忙道,“都已经近三更了,你早些睡吧,便不用侍候我了,我一个人便好。”
云裳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又随意唤了个丫鬟来给她更衣,而后便径直脱了鞋袜躺到床上去了,还未等到洛轻言从净房出来,便已经熟睡了过去。
待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不见了踪影,浅音见云裳醒了,便连忙走到床前轻声询问着,“王妃可要起身了?”
云裳点了点头。
浅音便吩咐着浅柳去准备水来洗漱,又吩咐浅酌给云裳准备穿衣。云裳打了个哈欠,还略带着几分迷糊地坐了起来,“王爷上朝去了?”
浅音看了云裳一眼,便应道,“奴婢不知,只是今日一早,府外便有许多衙役模样的人守着了,王爷起身之后,倒是没有穿朝服,只穿着常服便出了门,似是跟着那群衙役走了。”
“衙役?”云裳一愣,脑中便瞬间清明了起来,昨日发生的事情才浮现在了脑海,云裳猛地站起身来,“洛意没有跟在王爷身边吧?”
浅音愣了愣,才应道,“嗯,洛意在府中。”
“吩咐洛意联络下王爷身边的暗卫,打听打听,王爷如今身在何处。”浅柳已经将水端进了净房之中,云裳便连忙走了进去,随意洗漱了一番,走了出来换上了衣裳,让浅酌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待一切都做完了,浅音还未回来,云裳蹙了蹙眉,便欲亲自去寻。
刚出了院子,便看见洛意与浅音一同走了过来,两人快步走到云裳面前,洛意便连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
“可有联络到王爷身边的暗卫,王爷现在身在何处?”云裳急忙问道。
洛意摇了摇头,“只怕王爷有吩咐,他们都并未给我回应。”
云裳蹙了蹙眉,便瞧见管家走了过来,云裳便望向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管家面色有些迟疑,顿了片刻才道,“方才去采买的下人回府了,说外面都在议论纷纷,说王爷昨夜里在龙凤楼杀了人。还说,王爷曾说,他曾许诺,这一生只王妃一人,若是谁敢胡乱打主意,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身份,都绝不放过。”
屋中的众人皆是愣住,目光齐齐转向云裳,云裳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才声音有些颤抖地道,“跟我出去一趟吧。”
还未走到花厅,便又看见门房匆匆跑了过来,门房瞧见云裳众人,才似是舒了口气,连忙道,“王妃,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传王妃入宫。”
陛下?云裳蹙了蹙眉,“传我?不是王爷?”
门房连忙摇了摇头,“是王妃,奴才专程确认了好几遍的。”
云裳稍作沉吟,便点了点头,到了花厅。来人竟是刘文安,云裳又是一愣,便连忙笑着上前道,“刘公公……”
刘文安转过头来,笑着望着云裳,拱了拱手道,“问睿王妃安。”
“刘公公不必客气,下人说宫中来了人,倒是不曾想到竟是刘公公。”云裳浅浅笑着。
“陛下传睿王妃入宫觐见,还说如今外面流言四起,害怕有人对王妃不利,专程让老奴带了宫中的侍卫来接王妃呢,王妃,请吧?”刘文安笑得满脸褶子,目光却一直在悄悄打量云裳。
浅柳和浅酌应了声,一旁的浅音沉吟了片刻,亦是朝着云裳点了点头,云裳便转过身与刘文安一同出了睿王府,马车便停在睿王府门口的,云裳倒是不曾想到,刘文安所言倒是不假,睿王府外多了好些人,男男女女皆有,见云裳走了出来,议论声四起。云裳脚步微微一顿,复又不疾不徐地上了马车。
马车外的议论声时不时地传入云裳的耳中,皆是在议论昨日龙凤楼之事。云裳细细倾听了片刻,发现大多数都是在夸赞的,皆言睿王深情如斯,是睿王妃之幸。有女子更是直言不讳,说希望能够嫁给睿王这样的男子。
云裳勾了勾嘴角,看来,洛轻言准备倒也是十分充分的,民是国是根本,民之信仰便是国之信仰。百姓皆言洛轻言此举是好的,那旁人即便是想要定罪,亦是难以成事。
夏寰宇在议事殿等着云裳,刘文安将云裳引入了殿中,夏寰宇正在看折子,殿中只听见翻动折子的声音,云裳走到殿中,待刘文安站到了夏寰宇的身后才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夏寰宇似是并未听见云裳的声音一般,目光仍旧落在折子上,连头也不曾抬起。半晌没有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云裳倒也没有丝毫焦灼,只静静地俯身在地,心中想着,他尚有心情与她摆帝王谱子,也许情况尚未像云裳想象中那般坏。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云裳才听见刘文安轻咳了一声,似是在提醒夏寰宇。翻折子的声音稍稍一顿,殿中才响起夏寰宇似是有些惊讶的声音,“睿王妃已经来了啊?方才在看折子也没有瞧见,刘文安你怎么不提醒我。睿王妃快平身……”
云裳在面上挂起一抹恬淡的笑容,道了一声,“谢陛下。”方抬起头来,却仍旧静静地跪着。
夏寰宇也不叫她起身,只垂下眼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声音中难辨喜怒,“睿王妃倒是御夫有方,竟让睿王甘愿为了你犯下人命,这可是大罪,他是皇子,是王爷,你可知,这样的罪名将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什么样的污点。”
云裳笑意不减,“臣妇初到夏国的时候,亦是听一些老人曾经提起过当年陛下和华皇后之事,说陛下和华皇后算是青梅竹马,当初亦是为了华皇后,后宫只一人。陛下当初可有觉着,是因为华皇后御夫有方,陛下才会如此深情相待?”
“大胆!”夏寰宇手猛地拍在御案之上,“寡人与先皇后也是你能议论的?”
云裳笑了笑,面上没有丝毫畏惧,“若是论起来,华皇后,臣妇也应当叫一声婆母的。陛下与华皇后当时的深厚情意可让臣妇十分向往,也在民间广为流传,成为了一段佳话。只是奈何天意弄人,华皇后如今却已经不在。睿王兴许是继承了陛下和华皇后的情深如许吧,这是臣妇之幸。臣妇希望能够珍惜这份情意,不要有任何的遗憾,陛下你觉得呢?”
夏寰宇的面色铁青,目光恶狠狠地望着云裳,云裳丝毫不怀疑,若不是有太多的顾虑,夏寰宇定会直接冲下来拔剑将她给杀了。
刘文安轻轻咳了一声,夏寰宇这才收回了目光,只是扶着御案的手却仍旧青筋毕露。
“你说,若是寡人杀了你,睿王是不是就不会分出心思还要看顾着你了?是不是就能够安安心心地打理朝中之事了?是不是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了?是不是就不会还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宁国了?”夏寰宇面色如常,只是吐出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云裳听着夏寰宇的话,微微挑了挑眉,不会心心念念想着回宁国?夏寰宇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云裳沉吟了片刻,突然想起昨日在龙凤楼中,洛轻言假装醉酒,口口声声吵着要回家,云裳扶着他说要带他回去,他却突然道,不是要回睿王府,是要回靖王府。
云裳眉头一跳,当时她尚不明白为何洛轻言会说这样一句话,原来,竟是说给夏寰宇听的吗?
云裳悄然抬起头,瞧着夏寰宇的神色,却见夏寰宇的眼中分明是带着几分不安的,云裳心中一动,也许,夏寰宇对洛轻言的看重程度,比她想象中要高,高上许多。毕竟,洛轻言是夏寰宇曾经最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也许此前表现出来并没有再多的在乎,更多的,是夏寰宇对洛轻言的一种保护。
想到此处,云裳便勾起嘴角,笑着抬起了头,“当初华皇后离开的时候,陛下是什么样子的心情?也许再回想回想,陛下便会知晓睿王爷的选择了。对了,臣妇还得提醒陛下一句,臣妇在宁国,亦不过是一介公主而已。臣妇当初,叫王爷皇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宁国百姓爱戴的靖王爷,这个身份,这样的地位,并非因为他是宁国先帝的义子,而是他在战场上,用鲜血一点一点赢回来的。即便臣妇死了,他仍旧可以是宁国的靖王爷,当初我们离开宁国的时候,父皇便说过的,若是有一天,王爷想要回去,他永远都是宁国的靖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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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的眼中又猛地闪过一抹凌厉,正欲开口,云裳却又稍稍柔和了几分道,“王爷为何一直惦记着宁国,只怕陛下不知道吧?”
夏寰宇掀了掀眼皮,沉默了片刻,见云裳并未接着说下去,才淡淡地开了口,“为何?”
“大抵是因为,在宁国不曾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父母兄弟虽然素日会有一些小摩擦,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十分和谐的。在宁国可以做王爷喜欢的事情,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在宁国,我即便是只带了两个侍女出门,王爷亦是不用担心的,而在夏国……”云裳苦笑了一声,“陛下或许不知道,如今臣妇出门,王爷派了近四十个暗卫跟随着,且,王爷还严令禁止臣妇没有他陪着便出入宫廷。”
夏寰宇的眸光中闪过一抹沉思。
云裳又接着道,“且在宁国,王爷至少不用担心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想要往他身边塞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见夏寰宇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云裳便又笑着道,“王爷此人,最不喜欢的便是旁人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若是有人非要强迫他,他只怕是会六亲不认的。”
“说来说去,还是你嫉妒心太强。”夏寰宇冷笑了一声。
云裳的笑容中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嘲讽,“陛下觉得,若是王爷喜欢上了旁人,非要收入府中,臣妇能够阻止吗?臣妇虽然算不得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却也并非是心胸狭隘之人。”
夏寰宇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道,“朕知道了。”说完便挥了挥手,对着刘文安道,“送睿王妃回睿王府吧。”
云裳浅浅一笑,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
刘文安连忙引着云裳出了议事殿,朝着宫门走去,刘文安在前面低着头迈着小步走着,云裳便听见刘文安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睿王妃是个聪明人,只是却也不该在陛下面前提起华皇后,那是陛下的禁地。”
云裳笑了笑,“若是不提起华皇后,只怕陛下根本不愿意认真听我说话,我亦是无奈之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华皇后离开这些年,我以为陛下对这句话知之甚深。”
刘文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半晌才又道,“睿王妃尽管放心,陛下在心中对睿王爷十分看重,不会让旁人有机会害了王爷的。”
云裳听着刘文安这般一说,便知晓了,只怕夏寰宇要出手保住洛轻言了,心中悬着的石头便也悄然落地,云裳长吁了口气,才低声道,“多谢刘公公指点。”
回到睿王府,云裳便被众人围了起来,“王妃,没事吧?陛下可有对你如何?”
云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便将陛下想得这般不堪?”
浅酌叹了口气道,“方才瞧着那个阵仗,倒是将奴婢们吓了一跳,王妃走了之后,浅音姐姐便急急忙忙使人传信到了宫中,让浅浅老大去瞧瞧,只是浅浅老大说她想去议事殿探个究竟,却被挡在了殿外,因着皇后又突然去了湘竹殿,她只得又匆匆赶了回去。方才浅浅老大的信传出来的时候,可将我们愁坏了。”
云裳笑了笑,心中暖意融融,“无事,王爷也会无事的,陛下不过是带我进宫问一些事情,问完了便将我放了回来,方才陛下说了,王爷很快也会回府了,我们不必担忧。”
“那便好。”浅柳亦是满脸高兴,“王妃到了夏国之后便频频遇见各种各样的不好的事情,抽个空王妃也去拜个佛求个香吧,将那些妖魔鬼怪的都统统赶走。”
云裳笑了笑,应了声。
回到了屋中,云裳便也不如早上那般焦虑,浅音想起云裳从早起到现在便不曾用膳,便吩咐着丫鬟去准备吃的去了,云裳便坐在桌子前给宁国写信。给锦贵妃写,给宁帝写,给宁国中的暗卫写,倒也写了好几个时辰。
写完了信,便已经是未时三刻了,云裳便让丫鬟收拾了东西,将信送回宁国,自己在软榻上小歇了一会儿。
睡醒了起来,云裳便嘱咐着丫鬟准备晚膳,倒也备了不少洛轻言爱吃的东西,菜热了好几遍,洛轻言尚未回来,云裳倒也不着急,便吩咐着丫鬟将饭菜摆到了桌子上,让丫鬟打了饭,正准备开吃呢,便瞧见洛轻言走了进来。
云裳眼中闪过明显的喜意,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像是平日里迎接他回府一般,笑着走过去将他的外袍解了下来,递给了丫鬟,才道,“去洗个手吧,饭菜刚上桌。”
洛轻言应了,便走进净房之后洗了手才走了出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回来稍稍晚了,让王妃久等了。”
云裳笑了笑,轻轻应着,“无妨。”一面帮洛轻言夹了两筷子桂花鱼,笑着道,“到秋天了,想着你爱吃桂花鱼,前些日子让丫鬟收集了一些尚未经过雨水的桂花晒干了,专程给你做了桂花鱼,你尝尝好吃不?”
洛轻言笑着应了声,低下头吃着碗中的鱼肉,半晌才抬起头来,“倒是和宁国的味道差不多,是我喜欢的。”
云裳便笑得更开心了几分。
用了晚膳,洛轻言才拉过云裳道,“听闻刘文安说,早上你进宫了?他可有为难你?”
“他”自然指的不是刘文安。
云裳浅浅笑着,“陛下比我想象中要在乎王爷呢,他心中害怕让王爷生气了,王爷便疏远了他,甚至放弃了夏国回到宁国,自然不会为难我。”
洛轻言闻言,便知晓了云裳已然知道他昨日那些话的用意,亦是跟着笑了起来,“裳儿从小便是在皇家中长大,自然也是知晓的,在这皇家之中,有时候,明明在乎,却不能接近,就像你父皇和你母妃。有时候,看似不喜,却是一种保护。明明是至亲之人,却处处算计。”
云裳靠在洛轻言的胸前,眼中满是心疼,“我都明白的。”
屋中半晌没有人开口,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虽然有陛下护着,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却也是事实,陛下决定如何处置王爷?”
洛轻言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这个处罚倒是我有些期待的。”
“嗯?”云裳有些不明所以,“处罚有什么好期待的?”
洛轻言笑着道,“陛下下旨,命我禁止两个月。”
“禁足?”云裳睁大了眼,眼中仍旧满是疑惑,“禁足虽然算不得太重的处罚,但王爷无论怎么算,也不应当觉着期待吧?”
洛轻言目光灼灼地望向云裳,“我期待的自然不是禁足。我甚少有机会在府中陪你,这一次,可是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洛轻言伸出手抚上云裳的肚子,“趁着这两个月,让你肚子里面再多出一个人来?”
云裳面色猛地便变得通红了起来,连忙直起身子来,从洛轻言怀中挣开,快步离洛轻言远远地,“王爷胡说八道些什么?”
洛轻言见着云裳这般窘迫害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便哈哈大笑出声,“裳儿与我圆房都这般久了,如今还这般害羞。”
说着便又上前拉住了云裳,轻声道,“唔,如此良辰美景,夫人陪为夫一同,早早歇息了如何?”
云裳抬起眼便甩了洛轻言一个白眼,“登徒子。”
洛轻言将云裳揽入怀中,轻声道,“我在家禁足,你也不许出门,俗话说得好,夫妻便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呸,是你禁足又不是我禁足,王爷只怕不知道,还有一句俗话,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各自飞。”云裳眼中满是笑意,只是面上却佯装生气的模样。
“嗯?”洛轻言挑了挑眉,“王妃方才说什么?什么同林鸟?什么各自飞?”
云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王爷莫不是连这话都不知道,来,我教教你,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云裳一声惊呼,接着便是“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而后便又传来云裳带着几分喘息的声音,“住手住手……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屋中,洛轻言双手撑着床,云裳躺在床上,身上衣衫和发髻皆是有些乱了,面上的笑容却十分灿烂,让人瞧了,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求饶了?还敢不敢乱说话?”
云裳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连忙道,“求饶了求饶了,我再也不敢了,王爷实在是太过无耻了,竟然用挠痒痒这般下三滥的法子,妾身可比不上比不上。”
“嗯?下三滥?”洛轻言作势又抬起手来,笑着道,“你说谁下三滥?”
云裳连忙蜷缩成一团,连连道,“说我,说我。”
洛轻言瞧着云裳的模样,亦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半晌之后,屋中便响起了两人愉快的笑声,让站在门外守着的下人亦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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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凉了起来,云裳便在让人唤来了裁缝,量了尺寸准备让裁缝多做几身衣裳,正给云裳量着尺寸呢,屋中的众人却突然纷纷竖起了耳朵,提高了警惕。
云裳蹙了蹙眉,轻声听着周围的动静,屋外确实有人在悄然靠近,云裳朝着浅柳浅酌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走到窗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窗户冲了出去,只听得一声惊叫之声响起,来人便被制住了。
云裳走到窗边往外一瞧,便瞧见一身红衣的洛轻言以极度扭曲的姿势被两个丫鬟按在了墙上。
云裳一个没忍住,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哎哎,小王妃,我是王尽欢啊,王尽欢啊,我不是采花大盗啊,再说了,你的花我也不敢采啊,洛轻言还不打断我的腿。小王妃快让你的这两个丫鬟放开我啊,女孩子家家的,这般不温柔,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话音刚落,便又猛地惊呼了一声,连连哀嚎到,“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这有正道不走,非要装神弄鬼的,怪得了谁?”云裳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让浅柳和浅酌退了下去。
王尽欢站直了身子,“哎哟哎哟”地哀嚎了好一会儿,才揉着胳膊从窗口跳了进来,在屋中看了一圈,“咦,洛轻言那小子不在啊?”
云裳挑了挑眉,“在演武场,正缺一个合适的木桩呢,你赶紧去吧。”
王尽欢连忙退后了两步,十分夸张地望着云裳,“小王妃,你跟着洛轻言那小子变坏了啊,竟然也学会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了,这样不好,不好。”
正说着,便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你说什么不好?”正是洛轻言。
王尽欢连忙轻咳了两声,嘿嘿一笑,对着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的洛轻言走了过去,张开胳膊便抱了过去,“哎呀哎呀,睿王爷啊,小的这些日子在外面为睿王爷做事,都快要累趴下了,每日里只能睡上两个时辰,前段时日还热呢,小的全身上下都被蚊子咬遍了,你瞧瞧,我这些天风吹日晒的,皮肤是不是差了许多了啊?”
洛轻言冷哼了一声,“是吗?为何我听暗卫禀报,说你整日都只知道四处逛花街柳巷的,连正事都给忘得差不多了呢,还说,暗卫劝解你,你还放话说,反正本王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做事有暗卫便好了。”
王尽欢连忙退后了两步,轻咳了两声道,“王爷,那长公主,已经入了锦城了。”
云裳笑着听着王尽欢插科打诨,却突然听见他来了这么一句,忍不住一愣,“长公主?”
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云裳,点了点头,“此前我听你说起过,宁浅入宫是那长公主举荐的,我便觉着那长公主有些不简单,便让王尽欢去跟着那长公主,瞧瞧那长公主的底细。”
云裳沉默了下来,洛轻言与她想的倒是一致的,王尽欢也嗷嗷道,“小王妃似乎对那长公主也颇为感兴趣啊,我瞧见小王妃身边的暗卫了。”
“嗯,前些日子宁浅说长公主要回府了,我便让人去跟踪了一下,倒也没有查出什么来。”云裳淡淡地道,“那长公主在佛室之中祈福,应当也没什么把柄可以抓的。”
“祈福?”王尽欢嗤笑一声,“那长公主可真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明面上说的是祈福,其实每天夜里,便有寺庙中的和尚悄然入了长公主的厢房,在里面颠鸾倒凤,且日日去的还都不是同一个呢。那长公主都已经四五十岁了,啧,还这般浪荡,简直让我恨不得自戳双目。”
“戳吧。”洛轻言冷冷地道,“这些日子你便只看到了这些?”
王尽欢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止,那长公主只怕意在皇位,我发现她这些日子召见的人,有一些身份有些特别的,我让人核对了一下身份,文官武官皆有,甚至七王爷府中的谋士都有,我还发现了睿王府的下人。且我无意间发现了那长公主命人在离千佛院不远的一处峡谷之中练兵,峡谷中藏了约摸三万的士兵,不只有士兵,还有兵器。”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惊诧,“意在皇位?”
云裳此前倒也觉着长公主会向夏寰宇举荐美人,只怕目的并不单纯,却也不曾想到,她竟然是想要那个位置。
“我跟踪的时日不多,便只发现了这些,不知道她其他地方是否还藏着兵马,那个女人不简单,心机深沉,却是胸怀大志的,得小心提防。”王尽欢道。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此事我知晓了,你说她已经进了锦城了?”
“是。今日午时左右入的锦城,我跟着她瞧着她入了宫,又出了宫回了长公主府,才连忙回来复命来了。”王尽欢应道,随手从桌上拿了一颗梨子来啃着。
“后日便是秀女殿选了,她回来的倒也是时候。”云裳冷笑了一声道。
洛轻言亦是皱着眉站了片刻,才让王尽欢下去休息了。
“倒是不知这个长公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听王尽欢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要见一见了呢。”云裳笑着道。
“既然回来了,总有机会见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反正我们如今尚在禁足之后,也出不去。”
晚些时候,宁浅倒也递了信儿出来,说长公主回锦城了。云裳想着王尽欢说过,那长公主倒也是个好男色的,心中沉吟了片刻,便安排浅音准备了一些人,在锦城中各处世家贵妇人喜欢去的地方安了一些,守株待兔,等着长公主。
秀女殿选的日子,天气倒是有些不太好,早上一起来便有些灰蒙蒙地,到了临近午时的时候便下起雨来了。
上午夏寰宇尚需上朝,处理政事,秀女殿选一般是在下午,殿选设在毓秀殿的正殿之中,由女官将秀女每四人分为一组,一组一组的入殿,由夏寰宇和皇后一同决定去留。
殿选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云裳正吩咐着浅音他们准备晚膳,宫中的殿选结果才送到了云裳的手上,云裳打开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却蹙了起来,将名单递给了洛轻言。
“怎么了?可是我们的人落选了许多?”洛轻言瞧着云裳的神色,轻声询问着。
云裳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多少有些吃惊,陛下竟然将华玉彤指给了七王爷,为七王爷正妃,柳楚楚指给七王爷为七王爷侧妃。三大家族选的人,倒是一个也没有选入后宫之中。”
洛轻言闻言,便打开名单看了会儿,才道,“倒是不知道宫中那位打的什么主意,柳府与老七本就沾亲带故的,但是如今老七渐渐坐大,已经瞧不上柳府了。柳府此番辛辛苦苦将柳楚楚送入宫中,想的便是若是柳楚楚受宠,柳府才能够在老七那里找到立足之地。可是陛下将柳楚楚指给老七,老七定然不会碰,柳楚楚这步棋便废了。而华玉彤是华府的人,朝中皆早已将华府划在了我的阵营之中,华玉彤成为七王妃,只怕老七亦是会千防万防的,谁也讨不到好,呵,倒也有趣。”
云裳闻言,沉默了良久,才道,“陛下此番安排,未尝不是在为王爷考虑。我虽然是宁国公主,在夏国这个身份却是没什么用处的,王爷又那般意志坚定地不纳侧妃和妾室,便也绝了联姻的路。陛下将柳楚楚和华玉彤同时安排给七王爷,七王爷在她们两人的娘家也讨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好处来,这样一来便也等同于断了七王爷以王妃之位为诱饵,联合朝中其他势力,毕竟,如果真正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定然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做小。”
洛轻言闻言,半晌之后,才淡淡地道,“也许是吧。”
云裳知晓他心中对夏寰宇仍旧有些隐隐约约的排斥,便也不再谈论此事,只笑着岔开了话茬子,“选秀也差不多结束了,结果尚且算令人满意的,正好,如今我们也空闲着,倒不如找个合适的日子,将洛意和浅音的婚事办了,洛意跟了你那般久,浅音亦是为了我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这婚事定要稍稍隆重一些的。”
洛轻言笑了笑,揽住云裳的肩膀道,“你决定便好,自我们成亲之后,府中倒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喜事,也好,最近我们都有些背,用喜事来冲一冲也是好的。”
两人正说着,管家便走了进来,立在门口。
洛轻言看了他一眼,方收起了笑容道,“怎么了?”
管家行了礼低着头应道,“回禀王爷王妃,长公主递了拜帖,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前了,老奴说王爷正在禁足之中,不知可否见客,让老奴先来询问下王爷。王爷,你瞧?”
“长公主?”洛轻言与云裳对视一眼,眼中皆带着几分意外,她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吗?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方对着管家道,“既然来了,便请到花厅之中吧,让长公主稍坐片刻,我与王妃稍候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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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应了声便退了下去,云裳蹙了蹙眉头,“这不过是她回锦城的第三日,且都这个时辰了,她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说着便去取了洛轻言的外袍过来给他披上。
洛轻言笑着低下头望着云裳,“对我们来说,她来的确实显得有些急了,但是兴许对她来说,却是已经等了许久了呢。若真如王尽欢所言,长公主亦在这江山社稷,那么,我便也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怕从我回夏国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盯上我了,一直等到现在才回锦城,才找上门来,确实也够久了。”
云裳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便也笑着道,“如此看来,那长公主倒是惯会忍耐的。”
给洛轻言穿好了衣裳,云裳又吩咐浅柳进屋来为她更衣,选了一件柳绿色的孺裙,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便与洛轻言一同往花厅而去。
花厅中的坐着一个穿着紫檀色衣裙的妇人,应当便是长公主了,与云裳所见的其他公主不同,长公主衣衫发饰都是极其素净的,只是即便如此,也难掩身上的尊贵气质。且她虽然已经年过五十,瞧起来却像个未满四十的妇人,若不是花厅中只她一人坐着,云裳倒有些不敢认。
洛轻言与云裳一同入了花厅,那妇人便放下了手中茶杯,笑容和煦地朝着两人望了过来。洛轻言二人上前一步行了礼,“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扶起两人,“何必这般客气,叫我姑姑便好了。”说罢又站在原地,笑着打量了两人片刻,才道,“此前在千佛院的时候便听闻陛下找回了大皇子,且大皇子一表人才,长相俊逸,还是个文武全才之人。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且你与你的王妃站在一起,倒真真像是一对儿神仙眷侣,般配的紧呢。”声音温和,且自称“我”,倒是一副亲切的模样。
“多谢长公主谬赞。”云裳连忙笑着道。
长公主笑了笑,才又道,“你们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拘谨,我才是客人啊,都坐着说话吧。”
洛轻言闻言,应了声,伸手极其自然地牵着云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才在云裳的旁边落了座,云裳转过眼朝着洛轻言轻轻笑了笑。
这一举一动皆是落入了长公主眼中,长公主轻叹了一声,“瞧着你与王妃这般恩爱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此前华皇后还在的模样,我与华皇后倒是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好友,如今瞧见轻言这般优秀,翎儿也能够安息了,待我百年之后,遇见了翎儿,亦是能够有个交代了。”
云裳瞧见洛轻言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便连忙伸出手握住洛轻言的手,洛轻言对着云裳笑了笑,转过眼望向长公主,“哦?长公主认识我母后?”
长公主以为洛轻言上了钩,笑容便更加灿烂了几分,“是啊,当年我与翎儿倒是不错的好友呢,当初还说若是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以结成儿女亲家,不过我是个没有福分的,驸马死的早,我便早早地看破了红尘,遁入了空门。此前在千佛院听见陛下找着了你,我不知有多高兴呢,只是那时候正在祈福,不便相见,这不,一回到锦城,我稍稍休息了一番,便急忙来看你来了。”
洛轻言笑着道,“算起来倒是我失礼了,本来应当亲自去拜会姑姑的,只是因为前些日子犯了些错,被父皇下令禁足了,才不得成行。”
云裳挑了挑眉,洛轻言倒也不赖,连姑姑都叫上了。
长公主见状,笑容也愈发的灿烂了几分,笑着道,“我倒是听说了那件事,你父皇也太过严苛了,不过你父皇那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待会儿我进宫的时候帮你求求情,如今这天儿正好,哪能一天到晚躲在屋中呢。”
“那便多谢姑姑了。”洛轻言亦是嘴角上翘了几分,“对了,侄儿从小不曾见过母后,姑姑与母后熟识,可否给侄儿讲讲母后的事情呢?”
长公主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说起你母后,小时候倒是个淘气的,华国公那时候那是将军,家中尚武,翎儿一个女孩子,也被教导得整日都只知道舞枪弄剑的,是锦城中的小霸王,时常与家中几个哥哥一同,今儿个砸了哪家的铺子,明儿个又打了哪家的公子。后来翎儿稍稍大一些,国公夫人见她没个女孩子样儿,便送到太傅那儿去学琴棋书画那些女孩儿当学的东西,想要将她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
长公主笑出声来,“不过你母后哪儿是坐得住的人,那段时日,太学院里面都被她给闹得翻天覆地的,其他人都叫她野丫头,唯有我觉着她性情真,与她关系倒是不错,陛下也被她欺负了好几回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与陛下走得近了,后来慢慢地性子竟也沉静了许多,也开始认真学了,她是个聪明的,虽然起步晚一些,但是不过两年时间,琴棋书画都已经是锦城闺秀中拔尖儿的了。后来想想,只怕那时候翎儿便喜欢上了陛下吧,为喜欢的人做一些改变,倒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呢。”
“不过,我最后悔的,便是在翎儿怀着你还要闹着上战场的时候,没有劝住她。当时我与陛下想的都是,他们帝后二人去战场之上,不过只是监军而已,只需要在营中便好,用不着上亲自迎战,且那次是攻城战,也不需要频繁行军,应当不会有事。陛下素来宠她,便也就同意了,哪曾想到……”长公主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长叹了一口气。
“幸而翎儿还留下了你,这倒也算是上天对陛下的一丝慰藉了,陛下这些年,虽然瞧着风光,后宫充盈,子嗣良多。只是唯有我知晓,每年翎儿的忌日,他都会在太学院中喝得酩酊大醉,他心中的苦,只怕再也无人能懂无人能解了。”
洛轻言似也有几分动容,轻叹了一声道,“姑姑说得对,如今有我。”
长公主泪中带笑地望着洛轻言,连连颔首,“瞧见你这般好,姑姑便也高兴了。今日说了这般多,天也晚了,姑姑便先回府了,若是得了空闲,记得多来长公主府走动走动。”
洛轻言连忙应了声,与云裳一同将长公主送出了府,又依依话别了良久,直至瞧见长公主上了马车,马车渐渐走远,洛轻言才转过身与云裳一同进了府,不过转身那一刹那,面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呵,有意思。”
云裳却是笑了起来,“原来是来与王爷亲人相认的,只是不知道这些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妾身以前倒是不曾发现,王爷亦是个唱戏的好手,方才那模样,唬得长公主可是团团转的。”
洛轻言闻言,有些无奈地望着云裳,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你如今倒是只知道打趣我。戏是唱了,可是长公主却未必是相信的,她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要探个虚实,瞧瞧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在宫中长大的人都是人精,像她那样心机深沉的便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了,她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呢。”
“倒也不知道她这般卖力地说了那么多,有几分真假。”云裳笑眯眯地道。
洛轻言冷哼一声,“几分真假,约摸有半分吧,除了那句,她与华皇后从小便相识之外,就只有说华皇后小时候只知道舞刀弄枪,太学院中的小孩全都叫她野丫头之外,全是假的。”
云裳脚步一顿,“王爷怎生知晓得这般清楚?”
洛轻言笑了笑,“自是知晓的,在太学院中最不喜欢华皇后的人,便是长公主,因长公主觉得华皇后太过粗俗,与她皇家之女的尊贵身份配不上,还时常与其他几个交好的人一同,给华皇后下绊子。华皇后初到太学院,人生地不熟,倒也吃了不少的亏。倒是后来,陛下瞧不下去了,便救了华皇后几次,两人一来二去,才熟悉了起来。在太学院中,华皇后那时候便一直跟在陛下身后,渐渐地,两人便生出了情意。”
云裳听着洛轻言说起夏寰宇与华皇后之前的往事,声音平静,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迷茫。云裳的身子微微一顿,心中却是轻叹了口气,看来,洛轻言对夏寰宇和华皇后,也比想象中要看重许多啊。以洛轻言的性子,若是真正不在乎,便可以全然无视。定不会这般详细地去了解他们二人的过往,连在他们的故事中许多原本不太相关的人都知道得十分清楚。
洛轻言见云裳有些发愣,便也不再多说,拉着云裳便往院子走去,嘴里念叨着,“刚要用晚膳呢,她便来了,裳儿定然饿了吧,我们这就回去吃饭了,也不知道今儿个厨房里准备了些什么吃的。”
云裳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洛轻言还是这般别扭的模样,不愿意让别人发现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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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宫中的秀女一共十六人,只是这十日,陛下有六日晚上在后宫中过的,有四日是留在湘贵嫔的湘竹殿的,还有两日,是留在新晋才人慧才人那处过的。”云裳正在梳妆,浅音站在一旁将刚从宫中拿到的信给云裳念了。
末了,才又道,“选了秀女却又不宠幸,陛下打的是什么主意啊?这一直不受宠,也不是个事儿啊。”
云裳微微一笑,对着铜镜瞧了瞧浅酌正在比的一枚梅花簪子,点了点头,才应道,“这样才好,宁浅和林悠然受宠,其他秀女受到冷落,倒也方便皇后行事。皇后挑选的女子尽数落选,宁浅和林悠然又那般得宠,将皇后逼急了,皇后便唯有从新进的秀女中选几个她觉着可以培养的人纳入旗下,帮着她们夺宠。”
云裳瞧见浅酌还欲往发髻上插一支流苏步摇,便连忙摇了摇头,“不必了,又不出门,便这样素雅一些好。”
浅酌连忙应了声,云裳才道,“我让林悠然先夺得圣宠的原因也在于此,我送了那么多人入宫,并非单单只是想要她们中有人蒙获圣宠,以便成为我们放在后宫中的手。更多的,是希望我送入宫中的人,能够获得皇后或者其他宫中嫔妃的信任,成为她们的棋子、盟友、亦或者是手。一旦获得信任,皇后和其他嫔妃愿意让她们去做一些事情,那她们便有机会收集宫中那些女子的弱点罪证,到需要的时候,给与她们致命一击。”
浅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连忙道,“王妃深谋远虑,奴婢实在是太佩服。”
“得了吧,尽知道说些好话。”云裳笑着道,“对了,再过七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了,你不在屋中准备嫁衣,怎么还有空闲跑到我这儿来晃荡?”
浅音面上闪过一抹红晕,噌道,“王妃便知道打趣奴婢,奴婢是王妃的婢子,自然是要在王妃身边侍候的。”
浅酌却“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笑着道,“浅音姐姐早已经准备好嫁衣啦,昨儿个奴婢和浅柳还一起看过了呢,可漂亮了,浅音姐姐的左手刺绣手艺如今也是相当棒的。不仅是嫁衣,连新郎官的喜服,浅音姐姐都已经备好了,奴婢昨日帮浅音姐姐送给洛意的,洛意瞧见简直快要高兴坏了,围着王府跑了足足二十圈呢。”
云裳倒也没想到尽还有这么一茬,瞧着浅音面脸通红一脸窘迫的模样,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管家先前还在说,喜字红烛红灯笼都备好了,明儿个便贴出来,早早地让府中也有一些喜气。”
浅音低下头,声若蚊蚋地道,“王妃安排便好。”
云裳便又笑了许久。
梳妆完毕,换了衣裳,洛轻言也从演武场回来了,云裳让他先去净房洗手,换件衣裳,便吩咐着下人准备饭菜。
正欲开饭,却听见外面传来暗卫的暗号,许是方才受云裳一直打趣,浅音有些害羞,便连忙先一步出了屋子,去将传信取了回来,展开来看了看,面色却突然变得有些不好。
“怎么了?”云裳正在为洛轻言取衣服,瞧见浅音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浅音沉默了片刻,才应道,“王妃,锦贵妃和晨曦皇子出事了。”
“什么?”云裳的声音又急又快,眉头紧蹙着,连忙将衣裳递给浅酌便走到浅音旁边拿过信看了起来。
“皇上举行秋狩,带了锦贵妃与晨曦皇子一同出行,正好狩猎场临着清峰寺,锦贵妃便说想要去寺中祈福,皇上便准了,还吩咐了近百人的暗卫与侍卫一同护着,却不想路上竟被人暗中放了一些尖利的东西,刺进了马蹄之中,马受了惊,便狂奔了起来,朝着一处悬崖跑去,眼瞧着便要落入悬崖,倒是暗卫眼疾手快,追上了马车,将缰绳砍断了,才将锦贵妃和小皇子救了下来,锦贵妃与小皇子倒是并未受伤,只是受了惊。”浅音快速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云裳拿着信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半晌才看完了,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秋狩会封山,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且母妃与晨曦去祈福,亦是临时决定的,定是父皇或者母妃身边出了奸细。传信给刘倾雅,让她彻查此事。”
浅音点了点头退了下去,洛轻言便已经从净房中换了常服走了出来,他在净房中便已经听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出来便拿起桌上放着的信纸看了一遍才道,“所幸锦贵妃和晨曦都无事,此事皇兄定然也会查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云裳轻叹了口气,“我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帮不上手,这种无助的感觉真不好。”说完,便又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总觉得此事与淑妃脱不了干系,千防万防,还是没有彻底防住,看来,我倒是应当再去会一会淑妃了。”
洛轻言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微微摇了摇头道,“淑妃如今在冷宫之中,有陛下的侍卫日夜守着,你若是去接近,只怕会引起陛下的注意,到时候你又没有证据,反而会引得陛下不满。如今宁浅与林悠然都十分受宠,用不了多久,陛下只怕便淡忘淑妃了,到了那时,她还不是任你揉捏的。”
云裳闻言,亦是觉着自己方才有些太过冲动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洛轻言见她闷闷的模样,便也知晓她心有不甘,沉吟了片刻,才又轻声道,“不过,我听闻齐王在齐州如今的日子倒也不是太好过,且齐王从小被淑妃教导,只怕突然到了那般贫瘠的地方,定也是心有不甘的,他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一说,便暗自在心中想了许久,眸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笑着对着洛轻言道,“我知晓应当如何做了。”
洛轻言揉了揉云裳的脑袋,轻声道,“齐王是沈淑妃唯一的筹码,她的弱点太过明显,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你应当明白的。”
云裳点了点头,便拉着洛轻言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收起方才因为收到信而变得十分低落的心情,笑眯眯地道,“今日的早膳做的是薏仁粥,还有几碟子清淡可口的小菜,我瞧着倒是不错的样子,王爷也尝尝吧。”
洛轻言笑了笑,应了声。
用完了早膳,两人正一同去书房,便听见管家在身后唤,“王爷,王妃。宫中刘公公来传圣旨了,两位主子赶紧收拾收拾去前厅接旨吧。”
洛轻言与云裳脚步一顿,面面相觑,“圣旨?刘文安来传旨的?又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与洛轻言皆只是穿着常服,既然是圣旨到了,这样去接旨定然是不行的,两人便连忙匆匆又回到屋中换了衣裳,才连忙往前厅去。
刘文安倒是先瞧见两人走了过来,笑了笑,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捧着一卷黄色卷轴,“圣旨到,睿王接旨。”
洛轻言连忙携着众人跪了下来,“臣接旨。”
刘文安见众人都跪下了,便宣读了圣旨,竟是一道赦罪圣旨,赦免了睿王的禁足处罚,云裳蹙了蹙眉,却也跟着洛轻言一同跪谢了圣恩,方才站起身来。
洛轻言接过了圣旨,顿了顿,才轻声问道,“陛下为何突然赦免本王的罪呢?”
刘文安笑了笑道,“陛下本就无意处罚王爷,昨日长公主进宫,说起此事,便向陛下求了情,陛下便顺水推舟,下了这道旨意。”
“长公主?”洛轻言蹙了蹙眉,却又连忙笑着对刘文安道,“那倒是应当多谢多谢长公主了。”
刘文安笑眯眯地道,“睿王爷先收拾收拾,等会儿若是得了空,还是亲自进宫谢个恩吧。”
洛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刘文安便告辞出了睿王府。
“我道那日长公主只是随口一提呢,没想到她倒是真去陛下那儿为王爷求情去了。”云裳笑了笑。
洛轻言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若是求下来了自然是最好,能够卖我一个人情,求不下来她也可以说尽力了。”
“长公主这般费心费力地,只怕是另有所图,王爷何不直接在陛下跟前去给陛下说了长公主的野心?”云裳蹙着眉头道,顿了顿,才又自言自语地道,“算了,说不得,王爷去说有些不妥,本王王爷亦是皇子,而且证据尚且不足,又不知道陛下与长公主之间关系如何,若是贸贸然的去了,只怕讨不得好,却惹得一身腥。”
洛轻言却是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陛下并不傻,有些事情只怕我们能够察觉到,他也不会不知道。”
云裳细想了一番,倒也确实如此,却暗自蹙了蹙眉,若是陛下知晓此事,那陛下为何最近却格外宠幸宁浅呢,毕竟宁浅在名义上,亦是长公主引荐入宫的。
莫非,陛下亦是在布局,想要借宁浅之手,引长公主露出马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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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贵妃身子微微一顿,便连忙温和的笑了笑道,“回禀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不过是千灵顽皮,一个人在这御花园中玩耍,硬要这个墨菊。这墨菊是这位姑娘的父亲送入宫中的,姑娘在这宫中只怕是思亲心切,不忍这墨菊被折,一个不慎将千灵拉的摔倒了。此事也是千灵的错,臣妾这就将千灵带回云栖宫好生教导。”
“哦?”皇后闻言,目光落在还在揉着眼,满脸委屈的千灵身上,笑了笑道,“不过是一枝花,既然已经送入了宫中便是陛下的东西,千灵是尊贵的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想要一枝花如何错了?来人,将那墨菊折下来,送给千灵公主。”
云贵妃连忙道,“皇后娘娘不必这般宠溺千灵,这墨菊甚是好看,若是被折了下来,不过三两天便凋谢了,在这枝上尚能够让所有人观赏,岂不是更好。”
只是云贵妃的话尚未说完,宫人已经将那墨菊折了下来,递到了千灵手边。
千灵愣了愣,往云贵妃怀中缩了一缩,并未伸手去接。
“比起我夏国公主的笑容来说,一支墨菊无足轻重。千灵,你瞧这花儿可好看,若是喜欢便拿去玩吧。”皇后笑容和煦,“若是千灵以后瞧中了任何东西,尽管与母后开口便是。”
云裳瞧见云贵妃的面色有些苍白,半晌,才有些费力地扬起一抹笑来,低下头对着千灵道,“既然皇后娘娘赐花,千灵,你还不去谢谢你母后?”
千灵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接过那墨菊,从云贵妃怀中慢慢退了出来,走到皇后面前跪了下来,声音低低地,“千灵谢母后送给千灵的花儿。”
皇后微微一笑,拍了拍千灵的脑袋,“千灵真乖……”眸光却微微一顿,落在千灵的手肘之处,那儿被沾上了一些泥印子。
皇后蹲下身子来,将千灵的衣袖撩了起来,“千灵方才摔着了?母后瞧着千灵的衣裳都脏了。”
衣袖被撩了起来,众人便都瞧见千灵的胳膊上有一处擦伤,破了皮,还渗出了一些血丝。皇后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对着云贵妃道,“千灵的胳膊受了伤,云贵妃带着千灵回去召太医来给千灵瞧瞧吧。”说完又转向那跪在地上的秀女,眸光微微有些冷,“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身子一颤,连忙道,“回皇后娘娘,贱妾叫赵纤舞。”
“赵纤舞?可是荆州刺史赵不同的女儿?”皇后淡淡地问着,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云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听见皇后道,“能够入宫,倒也是你的福分,只是这荆州刺史果然是个武官,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点儿规矩也不懂,连帝女也敢随意冲撞拉扯。留你在宫中,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更大的祸事来呢,今日之事,你可知罪?”
赵纤舞只怕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被皇后这么一问,身子都有些软了,连跪着有显得十分吃力,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意,“贱妾知错,贱妾知错。”
皇后冷冷一笑,“知错便好,来人啊,将这秀女拉下去,就在毓秀殿面前,杖责三十,以示惩戒,让所有秀女都引以为戒。”
云贵妃眼中闪过一抹愕然,连忙道,“皇后娘娘,千灵也不过受了些小伤,这不知则无罪,既然这位秀女已经知错了,便不必在行这般重的责罚了吧。”
皇后转过眼望向云贵妃,笑容又变换成了柔柔的笑,“倒也不单单是因为千灵,她冲撞了千灵,这虽然是罪错,但是既然贵妃妹妹已经原谅了,便可以不用责罚。只是她在宫中学习了那般久的宫中礼仪,却仍旧这般横冲直撞的,这亦是犯了宫规。今年入宫的秀女一共一十六人,若是人人都这般模样,那后宫之中还不得乱了套,此番将这赵纤舞严惩一番,便也是给其他刚入宫的秀女都给提个醒儿。”
皇后说完,便朝着宫人使了个手势,宫人便连忙上前将赵纤舞拉着退了下去,赵纤舞身子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张了张嘴,却没发发出任何声音。
“贵妃妹妹还是赶紧回宫召太医来给千灵瞧瞧吧。”皇后笑着道,声音温柔。
云贵妃沉吟了片刻,才朝着皇后行了个礼,拉着千灵的手离开了御花园。
云裳眸光微微一闪,便瞧见不远处的假山上的亭子里,有一抹明黄色的衣衫,一闪而过。云裳定了定目光,却只看见了洛轻言从亭子中离开的背影。
沉吟了片刻,云裳才快走了两步,跟在了云贵妃身后,去了云栖宫。
一进云栖宫,云贵妃便松开了拉着千灵的手,面上惨白一片,半晌,才叫了宫人过来,“去打水来给千灵公主沐浴清洗吧,换身衣裳,再瞧瞧哪儿受了伤,上点儿药,沐浴的时候不要让伤口沾了水。”
千灵似乎也察觉到了云贵妃的难过,目光一直小心翼翼地瞧着云贵妃,不敢离开。
云裳望向千灵,沉吟了片刻,才挽着云贵妃的手进了内殿,千灵见状,才低着头随着宫人去了净房。
云贵妃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唯愿千灵能够快些长大,懂事一些,以后嫁个好人家便好了。可即便愿望如此卑微,即便我已经尽量少的离开云栖宫,可是有些人却仍旧不愿意放过我们母女二人,宫人都说千灵嚣张跋扈,顶着这样的名声,千灵又如何能够嫁个好人家啊。只希望千灵以后能够遇见一个不用大富大贵,却对她好的男子。”
云裳亦是不知该如何安慰,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方才我瞧见陛下了。”
云贵妃一愣,转过眼望向云裳,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之色,“陛下?”
云裳点了点头,“就在刚才御花园中起冲突的时候,我瞧见陛下在御花园一旁假山上的亭子里,你放心,陛下定然瞧得一清二楚的,是非定论,自在他心中。”
云贵妃咬着唇坐着,却是摇了摇头,“陛下瞧见又如何?陛下定然不会开口为千灵辩解,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秀女而开罪皇后娘娘,瞧见了也等于没有瞧见。”
云裳笑着拉了拉云贵妃的手,轻声道,“陛下心中自有一笔帐啊。”
云贵妃沉吟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伸过手拉着云裳的手道,“我知晓的,在这后宫这么多年,该瞧见的,不该瞧见的,我也都瞧见了。后宫三宫六殿七十二妃,陛下的心中,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唯有一人而已。唯有那瞧不明白的,才会想着去争,我却是瞧得太清楚了,总想着躲开那些纷争,却总是被推倒斗争的最中间。”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从一开始到现在,心中唯有一人。云裳目光静静地落在云贵妃安静的侧脸上,眸光一闪,云贵妃说的,只怕便是华皇后了吧。
门外轻轻响起一声轻叩,云贵妃方收敛了哀伤的神情,抬起头来望向门口,“进来吧。”
进来的是云贵妃身边贴身侍候的大宫女,“贵妃娘娘,睿王妃,睿王爷来了。”
“嗯?”云贵妃愣了愣,连忙道,“还不快请睿王爷进来?”
宫女连忙道,“睿王爷说他就不进来了,让奴婢转告睿王妃,说他在宫门前等着睿王妃。”
云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上次她说他不应当随意出入宫妃的宫殿,他便在门口等着了。
“裳儿倒是个有福气的,睿王爷对你深情至此,在寻常百姓家尚且难得,何况睿王爷还是这般身份。只是这皇家之中总有些人瞧不得别人好的,裳儿可得留心了。我也不留你了,你便陪着睿王爷回去吧。”云贵妃望向云裳,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云裳便也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站起身来道,“那我便先告辞啦。千灵公主,娘娘也莫要太拘着她,就如皇后娘娘所言,千灵怎么说也是皇家公主,即便旁人说她跋扈说她任性也无妨,只要得陛下宠爱,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都是可以的。”
云贵妃眸光一闪,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道,“裳儿倒是个明白人,怪不得能够得睿王爷宠爱,本宫明白了。”
云裳笑了笑,转身出了内殿。走出云栖宫,便瞧见洛轻言站在宫门口,一旁的宫女都在瞧瞧打量着他,洛轻言却浑然未觉,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啥。
“王爷。”云裳笑意吟吟地轻轻唤了一声,洛轻言便连忙抬起头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来,走到了云裳面前,“没去湘竹殿?”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湘竹殿今儿个便不去了,你事情都办好了?若是办好了,我们便回府了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揽住云裳的肩往前走,低下头轻声与云裳道,“陛下说,除了菊花,前段时日到处还进贡了一些梅花来,我想着府中尽是些桃花,便要了一些梅花来,准备种在我们住的院子里,你瞧着如何?”
云裳浅笑着道,“好啊,只是锦城的冬日应当比宁国暖和许多,也不知道梅花能种的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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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的大婚定在十二月二十三,请柬倒是早早地便送了来,一回到王府,管家便递上了请柬,云裳正在看请柬,洛轻言便也凑了过来,“正妃侧妃一同迎进门,老七是在蓄意挑起柳家和华家的矛盾呀,柳家千挑万选的柳依依只得了个侧妃,想必自然是不满的。十一月二十三,正妃肯定得由老七亲自去迎,从正门入。而柳依依连红嫁衣都没法子穿,还得从小门入王府……”
云裳笑了笑道,“柳依依我倒是不曾见过,不过华玉彤瞧着倒是个爽直的性子。”
洛轻言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这王府后院,性子爽直的人却是最不适合的。且我并不觉得,华国公那样老奸巨猾的人,会送一个毫无心机的人入后宫。”
云裳轻笑了一声,“哪有你这般说自己祖父的。”却也并未反驳洛轻言的话,后宫之中,性子太过直的人,是绝对无法生存下去的,云裳知晓,华国公定然也是知晓的。
“华国公只怕更知道,华玉彤进不了后宫。”洛轻言神色淡淡地。
“嗯?这是何故?”云裳闻言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华国公若是知晓华玉彤进不了宫,又为何要千方百计地将她送作秀女。
洛轻言笑了笑,拉着云裳的手,让她在塌边坐了下来,才轻声道,“这一次,三大家族的目的太过明确了一些,柳府支持七王爷,华国公名义上是我的外祖父,苏琦是皇后的父亲。朝中大臣皆在观望,若是陛下纳了谁入宫,便是在向朝中传递一个信息,要立谁为太子了。”
云裳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他们想的是不是太多了一些啊?即便陛下纳了谁入宫,指不定也不是那个意思呢?”
洛轻言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即便陛下没有那个意思,那些个大臣们也照样会那般认为。太子已去,如今储君之位空悬,正是最为敏感的时期,再加上突然插入了一个我,朝中大臣个个都瞪着眼睛瞧着,想知道陛下究竟想要立谁为太子。自然是稍稍有一个风吹草动,都有人注意着。”
云裳闻言,轻叹了口气,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虽然熟悉后宫中的争斗,却仍旧不曾经历过朝堂中的夺位之战,此番真正身在其中,才知其中的惊险。
“可是陛下虽然没有将华玉彤纳入后宫,却将林悠然立为才人了呀?”云裳沉吟片刻,才带着几分疑惑地道。
洛轻言笑了笑,“从头至尾,唯有陛下和皇后知晓林悠然与你有些关系。皇后不知陛下知晓林悠然是你的人,因而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林悠然。陛下想要利用林悠然与皇后抗衡,让皇后在后宫之中亦是无法一手遮天。”
云裳轻叹了一声,低声喃喃道,“可他们……是夫妻啊。”
洛轻言未能听清云裳的话,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地望向云裳,云裳摇了摇头道,“先前我给宁浅传了信,让她最近称病不出,不要太接近陛下。若是陛下心中对长公主起了疑,我怕宁浅会有危险。”
洛轻言点了点头,拉住云裳往他身上一躺,才舒了口气道,“在屋中便不要老说别人的事情了,陪我小歇一会儿。”
云裳闻言,噌了他一眼,却也顺从地躺了下来,笑着道,“王爷在家禁足了一段时日,这懒病都给惯出来了,明儿个开始得去上朝了吧,开始上朝了可就没有午觉可以睡了。”
洛轻言抱住云裳,“今日便不去想明儿个的事情。”说着便闭上了眼打了个哈欠。
云裳便也跟着睡了过去。
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洛轻言瞧见云裳睁开了眼,便起了身,叫了浅柳浅酌进来侍候云裳起身,一面回过头对着云裳道,“先前陛下说此番解禁的圣旨无论如何也是长公主求来的,明儿你安排准备一些礼物,我们一同去长公主府走一走吧。”
云裳尚在迷糊之中,闻言只知道点头。
浅柳和浅酌瞧见了俱是忍着满脸笑意,拿了外袍来给云裳穿上,又给云裳整理了一番睡得有些乱的发髻。
用了膳,洛轻言便去了书房。管家给云裳送来了账本,弓着身子道,“老奴这几日发现,府中的账册只怕是时常被人偷瞧的,因而王爷和王妃在府外的一些铺子和新置的庄子都没有记在这上头,这里边儿,便只有此前从宁国带来的东西,和宫中各位主子赐下的一些东西。”
云裳点了点头,接过来翻了一遍,才道,“这里面的东西,让人分门别类的都整理一番吧。往后打点的地方也不少,你再让人从中馈之中取一些银子,光明正大的去城中物色一些铺子。铺子就选一些绣品、胭脂水粉、米面粮油之类的寻常百姓用得着的。再在城外瞧一些庄子,庄子得劳管家您亲自去瞧瞧,选三两个依山傍水土地肥沃一些的,价格贵一些也无妨。”
管家应了声,云裳才又将账册递还给了他,“至于你说有人瞧了账本儿,也不必刻意去查谁看了,看了便看了吧。”
“可这若是不管,老奴怕以后会出什么事儿啊。”管家有些迟疑地道。
云裳笑了笑道,“您放心,出不了事儿,等浅音和洛意成了亲之后,这各处的账本便交给他们二人去管吧,我也是个懒的,就瞧个总账变成,也不用送的太过频繁,半个送来一次便好了。”
管家应了声,“洛意是暗卫中出色的,想必也没有人能够在他手中动得了手脚。”
云裳轻轻颔首,“对了,准备些礼物吧,我与王爷得去长公主府走一趟,长公主明面上喜欢礼佛,你瞧瞧有什么合适的。”
管家愣了愣,才道,“王妃知道长公主府要设宴的消息了?”
云裳闻言,神色微微一顿,“什么设宴?”
“哦。”管家连忙从袖中拿出了一张请柬,“先前长公主府送来了请柬,说长公主大后日在府中设宴,请王爷和王妃前去赴宴呢。”
“哦?”云裳蹙了蹙眉,接过请柬打开来,请柬上说是个小宴,却请了她和洛轻言。若只是后宅中妇人的小宴,也不必请洛轻言的。可若说是亲戚之间的小宴,这请柬又显得太过正规了,想必也并不会太少的人。
只是若是她大后日要设宴,明儿个她与洛轻言还用去吗?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应道,“我知晓了,你去准备礼物吧。”
管家应了声退了下去。
到了晚上歇息的时候,洛轻言从书房中回来,云裳便与他说起此事,洛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明儿个还去,我们去拜访,是为了感谢她此番求情的恩情。她设小宴,我们去赴宴,便单单是以客人的身份去。”
云裳应了声,“那行,明儿我让管家再备一份礼。”
第二日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去上朝去了,云裳穿戴整齐了,便让管家准备好了东西,只等着洛轻言回府便去。
天气已经十分冷了,云裳在浅酌打开窗的时候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锦城虽然没有下雪,只是却比宁国潮湿许多,天气一冷,便觉着那寒气是朝着骨头去的,屋中得四面八方都放着火盆,不然没有烤到火的地方便觉着冷。
“昨儿个夜里打了霜,一出门便觉着冷得厉害,比起前几日来冷了不少呢,王妃待会儿将那大氅披上吧。”浅柳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屋便连忙跑到箱笼处找了一件银紫色的镶着狐狸毛的大氅拿了出来,放在炉边的凳子上烘着。
云裳点了点头,又吩咐着,“将王爷的大氅也拿出来吧。”
浅柳应了声,便又去翻找了出来。
洛轻言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云裳瞧着他连头发上都是湿湿的,便连忙让他去净房中将官服脱了下来,换了常服,便又让丫鬟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来,“外面凉,王爷喝完热汤驱驱寒,我们便出门。”
“我身子骨没这么娇贵的。”洛轻言说着,却也乖乖将汤喝了。
丫鬟为两人披了大氅,洛轻言便与云裳一同乘着马车出了门,长公主府在城南,府邸倒也不小,云裳命丫鬟去敲门送上拜帖,门开了,门童探出头来望了望云裳和洛轻言,便急忙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弯着腰接过了拜帖,展开来瞧了瞧,才急忙道,“睿王爷、睿王妃稍候片刻,奴才这便去通报。”
洛轻言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握了握云裳的手道,“手怎么这么冰,回头让浅柳和浅酌给你准备一个汤婆子,灌上热水套个狐狸毛做的套子,你走哪儿都带着。”
云裳笑着睨了洛轻言一眼,“哪有那般娇贵,宁国可比这儿冷多了。”
正说着话,门便又开了,一个年轻男子从门里面走了出来,“睿王爷睿王妃请进。”
云裳愣了愣,只因那年轻男子实在是有些太过俊美,且剃着光头,一副僧人打扮的模样,倒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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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俊美僧人带着洛轻言与云裳一同进了长公主府,刚一踏入大门,云裳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来,虽然十分清淡,却让云裳微微蹙了蹙眉。
长公主素来以信佛之人自居,屋中有佛像有檀香味倒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只是连院子中都带着檀香味儿,云裳倒是第一次见呢。
穿过种着竹子的院子,便是素雅至极的花厅,花厅中只摆放着紫檀木做的桌椅,正中央挂着一幅观音像,四处皆是与佛相关的画像。
那俊美僧人朝着洛轻言和云裳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轻声道,“阿弥陀佛,睿王爷和睿王妃稍坐,长公主正在佛堂诵经,片刻之后便到,贫僧这便去相请。”
诵经?云裳挑了挑眉,她虽然不信佛,可是好歹名义上也是在寺中呆了七八年的,一般信佛之人诵经礼佛分早课晚课,可这是下午未时末,早课太晚晚课太早,这诵的是哪门子的经?
云裳与洛轻言坐了下来,侍女便急忙将茶杯摆了上来,云裳目光淡淡地一扫,便瞧见一旁的侍女正趁着这边上茶之际在收拾旁边桌子上的杯子,那茶杯中的茶水不见热气,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
云裳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猜想着,花厅之中有喝过的茶水,想必此前有客人。可是,一般客人离开之后,下人定然便会将茶杯收走,这茶杯尚摆放着,说明客人未走。客人未走,丫鬟却在趁着他们不注意之时,将茶杯收走,长公主只怕是不想让他们知晓这客人是谁。
云裳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热气腾腾的茶水,小饮了一口,转身向着洛轻言道,“长公主这儿的茶水倒是十分独特,没有丝毫茶味,却带着一股清香,倒是清爽的很。”
洛轻言笑着握了握云裳的手,“你若是喜欢,待会儿问一问长公主,这茶水是如何制成的,回头回了府你让人做些来喝着玩吧。”
“这茶若是制好了也是一门技艺的,倒也不知道长公主愿不愿意割爱了。”云裳笑着放下茶杯。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带着笑的温和女声传了过来,“这哪里算是什么技艺,这茶制起来十分简单,裳儿若是喜欢,我现下便可说给你听。”
云裳与洛轻言闻言,俱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瞧见长公主从一旁走了出来,坐到了主位之上,笑眯眯地道,“这茶只不过是取竹子在春日雨后的冒出来的新叶晒干制成的,此前我在千佛院的时候方丈喜欢喝,我便随着喝习惯了,觉着倒也十分清爽,便在家中也年年都做一些来。”
云裳笑眯眯地望向长公主,目光轻轻一顿,却又快速地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惊愕,“原来是竹叶,方才裳儿还在猜这是什么做的呢,如今听姑姑这么一说,再一喝,便觉着果真是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
长公主倒也受用,笑着道,“裳儿喜欢便好,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管家包一些让你带回去。”说着便转过眼望向跟着她一同过来的那俊眉僧人道,“去给王妃包一些竹叶茶吧。”
那僧人应了声便退了下去,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管家?一个这般俊美的僧人做管家?倒也新鲜得紧。
洛轻言轻咳了一声,云裳便连忙回过神来,从浅柳手中接过礼盒亲自送到了长公主手上,笑容满面地道,“此番能够现在出现在这里与姑姑说话,倒也多谢了姑姑在陛下面前为王爷求情,这是王爷为姑姑准备的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长公主闻言,眼中带着几分笑容地道,“你们夫妻俩倒也真是客气,我其实并未出什么力,只是在入宫与陛下说话的时候顺口提了提罢了,这圣旨可是陛下下的,要谢还得谢谢陛下才是。再说了,这也是我应当做的,以后莫要这般客气了,倒显得生分了。我是你们的姑姑,也是你们母后的手帕交,照顾你们是应当做的。”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淡淡地道,“在这皇家之中,我见多了兄弟相残,父子成仇,锦上添花者众,像姑姑这般注重亲情,雪中送炭者却是寡。”
长公主闻言,亦是轻叹了一口气,“我虽生在皇家,但幸而是女子。且没有太多不该有的心思,这一辈子,青灯古佛,倒也自在。”
云裳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洛轻言陪着长公主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姑姑后日的帖子我们已经收到了,后日再来叨扰姑姑了,今儿个便先告辞了。”
长公主说了两句挽留的话,便让那俊美的僧人送两人出了门。
云裳上了马车,嘴角才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洛轻言瞧见了,便有些好奇地道,“方才在花厅之中我便一直觉着你笑得有些奇怪,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云裳笑了笑,低声道,“你先留两个暗卫在长公主府外守着,瞧瞧待会儿谁会从里面出来,回府我说与你听。”
回到府中,洛轻言便又问了起来,云裳才笑着道,“这位长公主号称信佛,只是今儿个却似乎被我们杀得措手不及,未能来得及准备,府中处处都是破绽。”
“哦?”洛轻言倒是有些茫然,“我倒是不曾看出什么来。”
云裳笑了笑,将大氅脱下来递给浅柳,又亲自帮洛轻言解下大氅递给了浅柳,才拉着洛轻言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吩咐着浅酌将窗户打开,多搬几个火盆儿来,才笑着道,“你对寺庙啊那些不甚熟悉,自然不知。我从八岁起便在宁国寺中长大,虽然其间被祖父带离了宁国寺,但是偶尔也会去寺中住上几日,对寺中的一些基本的规矩还是十分清楚的。”
“我们去的时辰并非诵经的时辰,这权当是长公主找借口便是了。不知道王爷注意到没有,我们入花厅的时候,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杯茶水,主位之上亦是有茶水的。说明先前有客人,且茶水未曾收,客人应当未走。长公主出来的时候,发髻有些乱然后让人仓促间整理好的,我送礼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媚药的味道,且脖子上有一些尚未来得及遮掩的痕迹。”
顿了顿,云裳才道,“在长公主府中,定然不可能是旁人给长公主下了媚药,那便定然是长公主给别人下了药,且与那人交欢了。”
洛轻言闻言沉吟了片刻,便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去的时候长公主正在府中与在我们之前来的人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顿了顿才道,“所以你才让我留下两个暗卫在长公主府门前守着?”
云裳轻轻颔首,“既是设了茶水来招待的,想必应当也是有身份的人,我亦是想要瞧瞧究竟是谁竟然这般有面子,竟然让长公主做出这样的事来。”
暗卫还未回来,云裳倒也不急,只吩咐着浅柳浅酌让人准备晚膳。过了约摸一个时辰,暗卫才回来了。
“回禀王爷王妃,属下在长公主府外蹲守了一个多时辰,才瞧见司徒大人柳晋从长公主府中走了出来。”暗卫沉声禀报着。
“柳晋?”云裳转过眼与洛轻言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云裳倒是不曾想到竟然是柳晋的。
半晌之后,云裳才忍不住轻笑出声,“柳晋如今应当六十多快七十了吧,倒也是老当益壮,且长公主府中的管家都是那般俊美的僧人,竟然还会对垂垂老矣的柳晋感兴趣,倒也真是牺牲不小的。”
洛轻言亦是有些惊讶,只是极快地便将惊讶掩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道,“只怕是老七如今翅膀硬了,想要一脚将柳晋给踹了。柳晋此前也只是凭着柳妃才平步青云的,柳府根基不深,若是老七对他下绊子,柳晋很难在朝中立足。柳晋想要将柳依依送入宫中,好在后宫中有个依托,在老七面前也能够说上话,结果柳依依却被陛下赐给了老七做了侧妃。柳晋走投无路,便想要与长公主联合起来,好在朝中立足。长公主正好也希望朝中有越多人支持越好,柳晋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是无论如何也还是司徒,且尚有柳吟风这个义子,长公主自然是欢喜的。”
云裳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狼狈为奸,说的便是他们二人了。”
“长公主只怕是害怕柳晋悔棋,因此才不惜给柳晋下药,与柳晋发生这种关系来让二人成一条绳上的蚂蚱,看来长公主果真是野心不小的,如此,你日后与长公主接触的时候定然要小心,她的心机只怕不比谁差。”洛轻言淡淡地道。
云裳应了声,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此事,我觉着,可以让七王爷知道知道。”
洛轻言听云裳这么一说,眼中一亮,嘴角便勾了起来,低下头拍了拍云裳的脑袋,“你这小狐狸。若是老七知道了,只怕便有好戏看了。”
云裳抿着嘴笑着,到这宁国来了这般久,他们总是在被别人算计,如今也该轮到他们看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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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簪子,浅浅笑了笑道,“王爷说这簪子寓意好,让我戴着,我瞧着样式倒也不差,也蛮喜欢的。”
云裳说完话,沈宜兰便拉着她在华府几位夫人旁边坐了下来,方一坐下,便瞧见有下人进了屋,“各位客人们安好,长公主在院子中准备了一个小游戏,邀请各位客人们都一同参加。”
洛轻言的大舅母闻言,笑着道,“那些个游戏便让年轻人去参加吧,咱们这帮子老娘们些可玩不动了。”
那下人连忙道,“华大夫人言重了,今儿个的游戏也不必动,以两人为一组,玩的是行酒令,分组也不能自个儿选,我们玩个小游戏来瞧瞧运气,看看与谁一组。”
“哦?”在座的各位夫人年轻时候亦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大家闺秀,自是不惧怕这简简单单的行酒令,不过听着那以运气分组的方式倒是有些新鲜,便都有了几分兴趣,“瞧运气?这倒是新奇呢,倒是不知道如何凭这个运气呢?”
那下人连忙道,“请各位客人随小的来。”
众人便都面面相觑,笑呵呵地跟着那下人出了门,一出门都忍不住纷纷发出了一阵惊叹。屋外的梅林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轻雾。
那下人连忙走到梅林前,笑着道,“如今这梅林中起了雾,我们在这梅林之中放了十五条红线,正好咱们梅园男女各十人,请五位小姐夫人五位公子大人一同站小的左手边的梅林处,随意拿着一根红线,另外十位右手边的梅林处,随意拿一根红线。”
云裳眉毛一挑,抬起眼与洛轻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冷意。云裳曾经在浅水阁中中过华镜的毒计,心中对这迷雾便有了几分怀疑,这梅林之中,只怕有猫腻。
众人倒是都蛮配合的,沈宜兰拉着云裳和两个舅母站在一同,那苏茹樱便也急急忙忙跑到了云裳旁边站定,洛轻言看了云裳一眼,笑了笑,便站在了另一边,其余人见状,便也都纷纷按照那下人的吩咐站好了位置,各自拿了一根红线,云裳用手指悄悄在红线这头划了一下,一滴红色的血珠便沿着云裳拿着的那一根红线滚落了过去。
“各位可都选定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根红线了?”那下人轻声问道。
众人皆应了声,那下人笑了笑,“那奴才便让人将这雾给去了?”说着便吩咐着一旁的人端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火盆子走进了梅林之中,不消片刻,那迷雾便没了踪影。云裳挑了挑眉,这应当不是雾,而只是在梅林之中喷了一些水雾,锦城潮湿,且如今正是隆冬,正是最冷的时候,水雾便形成了雾气。
“雾气已散,请各位客人瞧瞧红线的另一头是哪一位与你一同玩接下来的游戏吧。”那下人笑意盈盈地道。
众人皆是没有动,半晌,华大夫人才笑了笑道,“怕什么,不过是玩个游戏而已。”说着便松开了红线,“你们瞧瞧,谁和我是一同的?”
那边也各自拉了拉手中的红线,另一个妇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得难为华大夫人与我一同了?听闻大夫人在闺中时可是锦城中有名的才女,小妇人这琴棋书画的不擅长,还得有劳华夫人了。”说着便拉着手中的红线走了出来,另一头果然是华大夫人刚刚松开的那根。
沈宜兰亦是笑眯眯地松开了红线,对面的一拉,竟是柳吟风与沈宜兰一同,沈宜兰顿时也十分高兴了起来,“哎呀,这一回倒是我占了便宜了,柳公子,此番便多谢你了。”
柳吟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云裳身上淡淡地划过,才落在沈宜兰身上,“华少夫人多礼了。”
接着又有两三个人找着了各自的游戏同伴,云裳等了等,见无人松手,便笑着道,“那便我来吧。”说着便松开了手。
“呀,糟糕,我手滑了。”苏茹樱急忙便惊叫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
对面的人拉了拉手中的红线,洛轻言顿了顿,还有云裳不认识的男子亦是道,“唔,似乎我这儿有一根。”
只是云裳和苏茹樱的红线混作了一团,众人皆是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另外一边一个女子笑着道,“听闻睿王爷睿王妃皆是才华横溢的,可不能让他们夫妻二人再在一组了,那般一来,咱们可就全然没有胜算了。”
云裳望向苏茹樱,笑眯眯地道,“苏小姐也未必比本王妃差,况且,素闻夏国崇文,想必这高手自是不少的,咱们还是按规矩来吧。”云裳说着便去理了理那两根红线,笑着道,“虽然本王妃与苏小姐同时松开了红线,不过倒也并非不能辨认,方才本王妃拿着红线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手划破了,因而本王妃抓着的红线上有血迹。”云裳笑眯眯地举起其中一根,又摊开手来,“你们瞧瞧这可是有血迹?”
众人往云裳受伤望去,便瞧见她左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划痕,那有些粗的红线之上亦是有一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倒确实像是血迹的模样,那痕迹一直蔓延了约摸一寸左右的距离。
云裳见众人神色,便笑着拉了拉手中那根带着血迹的红线,笑眯眯地道,“那本王妃便是这一根了。”
云裳拽着的红线另一头,正是洛轻言。云裳眼角的余光瞥见苏茹樱的脸变得有些扭曲,脸上的笑容亦是带着几分勉强。
洛轻言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蹙,收起红线走到云裳身边,声音冷冰冰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便将云裳的受了伤还在渗着血丝的手放到嘴里吸了吸,才转过眼望向一旁的下人道,“可有伤药?”
云裳连忙道,“无妨的,我随身都带着药呢,效果也很好的。”说着便让一旁站着的浅酌拿了药过来,洛轻言接过药瓶,倒了些药仔仔细细地往云裳手上抹了一些。
其余众人也纷纷找着了与自己一同游戏之人。那下人才又道,“各位这边请,我们在上面亭子中摆好了东西,先在梅园之中来一局行酒令,胜者,便将代替我们梅园出战,迎战兰苑,竹园,菊园的其他胜者。”
下人带着众人走到了梅园旁边的一座二楼的小亭子上,上面摆放着桌椅酒菜和火炉,亦有乐师在亭外奏乐,众人方一坐下,那下人便走到了一旁,高声道,“我们先来一局稍微难度低一些的,花鸟虫鱼令,奴才选择花鸟虫鱼令中其中一种,比如选择了花令,你们便说花名,不得重复,且一旁有击鼓,鼓声超过五声还未报出名字,便算输了,输了便罚酒一杯,不再参与后面的行酒令,一直到最后一人胜出为止。”
这是最简单的行酒令,众人皆是点了点头,那下人笑了笑道,“便从奴才身边的柳公子为第一个吧。”
说着,鼓声便开始了,行令官大喊了一声,“鸟令。”
柳吟风便紧接着道,“喜鹊。”而后是与柳吟风一组的沈宜兰连忙道,“乌鸦。”
第一轮倒是十分顺畅,众人皆是十分快速地便报出了鸟的名字,第二轮便渐渐有人开始被淘汰出局,一直到最后,场中只剩下了,洛轻言、云裳、苏茹樱、柳吟风、沈宜兰五人。
“白头翁……”沈宜兰笑眯眯地道。
“帝……”云裳刚说了一个字,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之声,众人便连忙站起身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因着亭子在公主府中较高的地方,视野倒也算得上是十分开阔的,云裳便瞧见远处有一处小院之中乱作了一团,只是离得较远,瞧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云裳细细打量了一番,按着那下人所言,公主府中应当是有梅兰竹菊四个院子的,那处有一片金黄色,想来应当是菊园。
正在当着行令官的下人亦是愣了愣,才连忙道,“各位客人无需惊慌,奴才立马让人去瞧瞧菊园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另一声十分凄厉的声音传了过来,似是带着几分惊惶,“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
云裳瞧见方才还强作镇定的下人面色一变,失声道,“是长公主。”
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亭子,下了楼。
亭中众人面面相觑,洛轻言方才站起身来道,“我们也去瞧瞧发生了什么吧。”
众人皆是同意,便纷纷站起身来,出了梅园。有几个来长公主府参加过几次小宴的人倒是十分熟悉公主府,便带着众人往菊园赶去。
到了菊园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有女子惊叫的声音,有人劝说的声音,还有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倒是十分热闹。细细一听,说的话皆是市井泼妇骂人的话,什么贱人,什么**的,不堪入耳。
众人面面相觑,便走进了菊园之中,一进菊园,却瞧见长公主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原本身上穿着的大氅落在地上,身上的长裙亦是被扯得裂了口子,另一个有些狼狈的妇人却是柳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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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身份皆是尊贵,又是妇人,仆从皆是不敢上前,柳老夫人骂骂咧咧地道,“谁要是敢帮这个贱人,我便撕了谁的嘴,到处说着什么什么信佛,结果却四处偷汉子,我要是佛祖,早把你打入地狱了。”
柳老夫人本来便只是市井妇人,那些个什么规矩礼仪都是发了家之后不得不学的,这一耍起横来,便什么仪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长公主自小便长在深宫之中,哪怕是如厕都有嬷嬷叮嘱着不能如何如何,自然是被柳老夫人这不要命的抓扯法子给弄得失了章法,只是毕竟年纪比柳老夫人小,身子骨也好一些,慢慢的倒也显出了几分优势来,“污蔑本公主的名声,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泼妇给拉开!”
公主府的人这才似是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将两人扯了开来,众人连忙上前询问情况,长公主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方站了起来,怒吼道,“来人,将这泼妇给本公主拿下。”
柳老夫人冷冷一哼,亦是站起了身来,慢条斯理地找回自己的拐杖,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长公主身份高贵,想要什么样子的男人没有,府中的管家便是一个年轻俊逸的和尚,只怕早已经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长公主为何非要找上我家老爷?我家老爷都已经是快七十的人了,除了那点权力,有什么值得长公主惦记的?”
云裳瞧见长公主的面色一下子便变得铁青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柳老夫人只怕是魔症了,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谗言,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跑来本公主的府上撒泼来了,本公主吃斋念佛这么些年,素来以佛为尊,柳老夫人莫要欺人太甚。还有,你说的公主府的管家无言,他是本公主与皇后一同在祈福路上拾到的婴儿,收为义子,抚养至今,且亦是让他皈依了佛门,还望柳老夫人莫要辱及我二人名声。今日柳老夫人来本公主这里发癫,本公主便当你是得了失心疯,不与你计较。只是,从此以后,公主府不欢迎柳老夫人。”长公主已经冷静了下来,任由丫鬟为她披上大氅,厉声道。
柳老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设计了这么多年的假象就真的蒙蔽了所有人?你这公主府有多肮脏你自己知道,即便是以后请我来,我也不回来。我现在便去面见圣上,请陛下为我这老妇人讨个公道。”柳老夫人说着,便甩了甩衣袖,也不理会身上的狼狈,镇定地出了菊园的门。
云裳瞧见长公主袖中滴落了几滴血珠,落在地上,转眼消失不见。云裳沉吟了片刻,只怕是长公主在袖中太用力地握紧手,将手给掐破了了吧。
柳老夫人今儿个敢到这儿来这样闹腾,定然是七王爷给了她什么证据。若是柳老夫人真的去面见了陛下,陛下多半会怀疑上长公主。云裳望着长公主冷漠的侧脸,心中想着,柳老夫人只怕危险了。
转过眼,云裳便瞧见身后的洛轻言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见云裳望过来,洛轻言笑着摸了摸云裳的发,目光落在菊园的门上,沉默了下来。
“今日之事,让各位客人见笑了,希望大家并未因此影响玩乐的心情。我先去换身衣裳,请恕我暂时失陪之礼,各园子的主事将客人带回各自的院子中吧,游戏继续。”长公主微微笑了笑,面容沉静,丝毫不见慌乱,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确实无足轻重一般。
云裳看完了热闹,便也转身与洛轻言一同准备回梅园,却瞧见一旁的菊花旁,七王爷与华玉彤站在一处,正低着头与华玉彤说着什么,华玉彤面上含羞带怯,浑然一副小女儿姿态。
洛轻言见云裳顿住了脚步,便也顺着云裳的目光望了过去,“怎么了?裳儿认识那个女子?”
云裳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便是外祖父选来准备送入宫中却被陛下指婚做了七王爷正妃的华玉彤。”
“哦?”洛轻言脚步亦是一顿,又转过头望向了那边,看了两眼才收回了目光,“看模样,她与老七倒是十分熟悉的样子。”
云裳与华玉彤并不熟悉,只是在国公夫人那儿见过一次,知晓她是华国公从旁系中选来送入宫中选秀的女子,其他便一无所知了,“我也不知道,空闲了去国公府遇见的时候倒是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洛轻言点了点头,“老七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温和俊朗的,哄起女孩子来只怕也不差,若是她爱上了老七,便麻烦了。”
云裳想了想,亦是点了点头,“只怕得有人盯着才能知晓她递回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只是七王爷府守备森严,想要往里面放人可不容易。”
两人一面低声说着话,一面跟着方才梅园的那主事下人回了园子,回到了亭中原本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其他人便也都回来了。
那主事下人先是道了歉,才又道,“方才小试了一番,如今我们便正式开始吧,正式开始之后,便得分小队了。这一次,我们的酒令,是诗词令,每个小队接一句诗,咱们在梅园,这诗句也须得与梅相关,不一定必须带梅字,不过需要是写梅花的诗句,不仅得与梅相关,还至少得带你们你们小队之中的人的名字中的一个字。”
云裳挑了挑眉,这便难了许多了。
那主事下人笑着道,“咱们还是从柳公子这儿开始吧,以鼓声为令,鼓声响了五声尚未接出来,那便是输了,与其他人说的诗句重复,亦是不作数的。”
柳吟风笑了笑,开了口,“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洛轻言握住云裳的手,笑眯眯地道。
坐在云裳旁边的便是苏茹樱,便也连忙道,“梅樱与桃杏,次第城上发。”
“……”一轮下来,一共十个小队,便被淘汰了三个。
华大夫人笑了笑道,“这道题中,要是名字中带雪或者带梅的,便是赢家了。”
沈宜兰抚掌大笑,“这可不一定,我这一队有柳公子便是赢定了。”
苏茹樱目光一直落在洛轻言身上,沉吟了片刻,方开了口,“听闻睿王妃亦是个才华横溢的女子,想必这点儿小意思尚还难不住睿王妃的吧,这一轮,由睿王妃来如何?”
云裳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第二轮柳吟风亦是第一个,“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
轮到云裳她们夫妻二人的时候,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开了口道,“林下积来全似雪,岭头飞去半为云。”
苏茹樱微微眯了眯眼,冷冷道,“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
又一轮过去,便只留下了五个小队。
那主事下人笑眯眯地道,“睿王爷和睿王妃两人虽然每次都不带梅字,诗中却诉尽了梅的风骨,实在是厉害。”接着便又道,“咱们第三轮,增加难度,酒令为诗或者词一首,诗中得有小队中两人各自的名字,且为咏梅的诗词。”
主事下人让人将纸笔分发了下去,命他们五组人在各自的纸上将诗写出来,时限为一刻钟。
云裳笑了笑,倒是想起此前在一本古册子上瞧见的一首诗,沉吟了片刻,便提笔在上面写了下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待将写了诗词的纸交了上去,那下人才笑着道,“长公主请了一位大儒来为各位品评各位的诗句,奴才将这诗句交上去,各位贵客屋中歇息片刻吧。”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长公主名义上是游戏,只是将他们写的诗句收走,说是请了大儒来品评,可是,她却总觉着其中透着几分蹊跷。
歇息是在梅园中的客房之中,男女倒是分开的,天气有些冷,洛轻言给云裳的那汤婆子有些凉了,云裳便递给了身后侍候的浅酌让她去寻下人重新灌上热水。方才那梅林之中的雾气让云裳的发微微有些湿,浅柳便连忙将头发打散了,让人找了干的帕子来将头发上的水汽给擦了擦,正准备重新将头发簪上,便瞧见苏茹樱走了进来。
云裳蹙了蹙眉,她倒是听闻下人说歇息的屋子是两人一间的,却不想她竟然是与苏茹樱一间吗?
云裳正想着,便从铜镜中瞧见苏茹樱笑着迎了上来,“原来我竟然是与睿王妃一间客房呢,倒也是缘分。”说着便走到了云裳身后,笑眯眯地道,“睿王妃倒真是国色天香,且才华横溢,小女子佩服得紧呢。”
云裳浅浅地笑了笑,没有作答,却又听见苏茹樱压低了声音道,“睿王爷文武双全,年轻有为,我听皇后娘娘说,陛下对华皇后一往情深,觉着睿王爷能当大任,只是没有实力雄厚的支持,如今朝中波涛汹涌,难有胜算。只可惜了,睿王妃是宁国公主,若是个夏国大臣的女儿,于睿王爷倒是多有裨益的。”
这话说得看似关切,却显得有些越了界,云裳面上的笑容便沉了下来,“苏姑娘这些话说得只怕有些不妥,皇后娘娘只怕也不会说这样的话的,苏姑娘是自己编的吧?”
苏茹樱连忙道,“怎么会,皇后娘娘疼爱我,时常召我入宫陪伴,这些话自然是她与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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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笑了笑,在铜镜之中与苏茹樱对视着,“苏姑娘与皇后娘娘关系好,皇后娘娘愿意在你面前说一些知心话儿亦是苏姑娘福分,只是方才这些话在这儿说了,本王妃便只当没有听到,若是在旁人面前说了,只怕会给皇后娘娘带来麻烦。后宫不得干政,非议朝中之事便是大罪,若是传入了陛下耳中,陛下怪罪下来,苏姑娘可是担不起罪责的。”
苏茹樱闻言,便知晓是中了云裳的圈套,咬了咬牙,方才道,“民女亦是好心,如今市井流言之中皆说王妃你是一个善妒的女子,以死相逼不让睿王爷娶妻。夏国人将就娶妻娶贤,睿王妃如今到了夏国,却落下这样的流言,只怕于你自己于睿王爷皆是不利的。”
云裳挑了挑眉,面色丝毫未变,“善妒便善妒吧,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本王妃也管不着,这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觉着合适了便是合适了。”
苏茹樱倒是不曾想到云裳会这般回答,愣了片刻才道,“睿王爷再娶一个侧妃对王妃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坏事,若是侧妃身家较好,睿王爷在朝堂之中也能够多一个左膀右臂,得到那最高的位置也容易几分。且即便是有了侧妃,您仍旧是睿王爷的发妻,睿王爷走得越高越远,您也越尊贵啊。”
浅柳已经将云裳的发髻重新挽好,簪上了那鸳鸯簪子,才低下头低声问着云裳,“王妃,你瞧这发髻可好?”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挺好的,就这样吧。”说着便转过头望向苏茹樱道,“苏姑娘觉着,这鸳鸯簪子可好看?”
苏茹樱不知云裳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也打量了一眼那鸳鸯簪子,方道,“色泽艳丽,两只鸳鸯亦是小巧精致,好看。”
“嗯,本王妃亦是这般觉着,这簪子,轻言也曾赞过,不过并非因为它色泽如何艳丽,花纹如何精致,只是因为,是鸳鸯簪子。鸳鸯是一种象征爱情的鸟儿,雌雄未尝相离,若其中之一被人捕捉亦或者死去,则另一只势必相思死。世间男子大多三妻四妾,朝三暮四,谓之风流。因而我与轻言相爱甚深,不愿有第三者来插足,其他人便觉着这样不好,可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权势财富自然是极好的,却未必是轻言与我追求的,即便是我们追求的,我们也不一定非得要借助旁人之力去得到。”云裳浅浅地笑着,目光落在苏茹樱脸上,顿了顿才又轻叹了口气道:
“这些话原本本王妃也不想说,只是瞧着苏姑娘才貌双全,亦是个聪明的女子,有些事情你认为亲近的人说出来未必便是完全对的。女子一生,最怕的事情,便是嫁错了人,若是嫁得好,即便是为他洗手作羹汤亦是幸福的。若是嫁错了,自己的夫君一年半载难见你一次,心中牵牵挂挂的都是旁的女子,想必哪怕位高权重,吃喝穿戴皆是最好,心中亦是苦涩的吧。”
苏茹樱眼中闪过一抹迷茫之色,门帘被掀了开来,浅酌走了进来,手中拿着那汤婆子,面上满是笑容,瞧见苏茹樱也在屋中神情中一闪而过一抹诧异,却也极快地掩饰住了,“王妃,汤婆子灌好了。”
云裳应了声道,“放在那边吧,屋中有火盆,倒是不冷。”
浅酌应了一声,将那汤婆子套上白色的狐狸毛做的套子,才道,“方才奴婢出门的时候瞧见王爷和柳公子在院子中说话呢,王爷让奴婢嘱咐王妃一声,说先前在外面的时候瞧见王妃大氅上的狐狸毛沾了一些湿气,让王妃趁着屋中有火盆子将大氅脱下来让奴婢给烤烤,不然那微微有些湿的狐狸毛贴着脖子会不舒服。”
云裳闻言,便浅浅笑开了,点了点头任由浅酌来把大氅解了下来。云裳瞧着浅酌将大氅拿着过去烤去了,才转过头望向苏茹樱道,“苏姑娘的头发也有些湿呢,让丫鬟擦一擦吧。”说着便站起了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茹樱似是被刺到一般,猛地往后一退,摇了摇头,“不用了,外面梅花开得正好,民女趁着大伙儿都在小憩之际,出去赏赏梅,就不打扰睿王妃休息了。”
说着便转过身带着丫鬟匆匆离开了。
浅酌瞧着那苏茹樱的模样亦是愣了愣,抱着大氅道,“这苏家小姐是怎么了,怎么跟失了魂儿似得。”
云裳笑了笑,将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撑住头没有说话。
倒是浅柳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苏家是如何教导的,竟然教出了这么个不知羞的,觊觎着别人的夫君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还说什么于王爷王妃都是有利无害的,真真是不可理喻。”
浅酌闻言更是跳了起来,“什么?奴婢就说她今儿个一个劲儿的想要与王爷一起呢,先前还故意与王妃一同丢了手中红线,竟是打着这主意。王妃,要不奴婢和浅柳一起去将那苏茹樱给教训教训?”
云裳连忙摆了摆手,“可别胡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唯家中人之命是从而已,也是个任性被宠坏了,可惜没什么主意的人。再说了,无论怎么说,她也是苏府的小姐,现在犯不着为了逞一时之快和苏府起冲突。”
浅酌这才叹了口气,又乖乖地坐了下来,拿着大氅伸到离火盆稍稍近些的地方去烤着。
窗外却突然响起了三声鸟鸣声,云裳挑了挑眉,听出了这是暗卫传递信息的声音,只是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未吩咐什么事,便蹙了蹙眉。
浅柳连忙道,“是奴婢先前瞧着那柳老夫人与长公主闹翻了,柳老夫人说要去陛下面前求个公道。奴婢想着只怕长公主是不会让柳老夫人到陛下面前的,便嘱咐了一个暗卫跟去瞧一瞧,若是柳老夫人遇见了什么事情,便回来禀报一声。”
云裳目光落在浅柳身上,点了点头道,“你心思倒是十分缜密的,本来我亦是想要吩咐暗卫去跟着的,只是王爷给我打了暗号说他会派人去,我便没有再留意,既然你让人去跟了,方才暗卫给你传递了什么信息,说来听听?”
浅柳连忙道,“暗卫说,柳老夫人进宫路上遇见了埋伏,只是也不知是她早有准备还是有人在暗中相护,柳老夫人被人救了下来护着送进了宫,如今应当已经到了陛下跟前了。”
“应当是有人暗中相护。”云裳淡淡地道,只是不知道是七王爷还是洛轻言。
“长公主……”浅柳正说着话,却突然顿住了,浅酌亦是面色一正,皆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云裳瞧着两人的模样,挑了挑眉,便瞧见浅酌张了张嘴,无声地传递着信息,有人在偷听。
云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浅柳便已经变换了语气,“那柳老夫人也瞧着便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照理说来,柳司徒也算得上是朝中重臣了,为何这夫人却这般蛮横不讲理呢,即便奴婢刚来夏国,亦是听府中不少老人说起过,长公主自驸马爷去了之后,便一直吃斋念佛,已经有三十多年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云裳笑了笑道,“是啊,且长公主对王爷与我亦是十分亲切的,王爷初来夏国,这几个月,朝中那些个臣子几乎都是不曾登门的,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亦是极其容易分辨的。那般温和和善的人,又怎么会像柳老夫人说的那般不堪,只怕连柳老夫人亦是受了旁人蛊惑,是非曲直连自己都不曾辨个清楚明白,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便当不知道此事就此揭过了,回府之后你们也莫要四处搬弄是非。”
浅柳和浅酌皆是应了下来,主仆三人又说了一些旁的琐碎事情,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浅酌方低声道,“走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柳晋来长公主府那日恰逢王爷与我前来拜访,且那时柳晋正在长公主府府中,只不过长公主未曾让他出来相见,只怕长公主也是怀疑上了王爷与我,刻意派人来探的,如今我们在长公主府中,隔墙有耳,便莫要再说起了。”
浅柳和浅酌应了,云裳正欲开口,浅酌却又道,“有人来了。”
“睿王妃可在屋中?”外面传来询问声。
浅柳连忙走到门边掀开门帘道,“在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应着,“睿王爷让奴才来请王妃,说在左手边第五间客房中等着王妃。”
浅柳应了声,道了谢,便听见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浅酌拿起手中的大氅道,“已经干了,现在正暖和呢,王妃穿上吧。”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穿上了大氅,浅柳将汤婆子递了上来,云裳接了过来,便朝着门外走去,走到了门口,却猛地停了下来,“不对劲,王爷叫我为何派个全然不认识的下人来?”
浅柳和浅酌亦是停住了脚步,浅柳沉吟了片刻,才道,“王妃是怀疑,有诈?”
云裳轻轻颔首,又退回了屋中,“浅柳你去方才那人说的客房之中瞧瞧,王爷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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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面上的笑便更是冷了几分,目光落在缩在床角的苏茹樱身上,先前在房间之中,她尚且念着苏茹樱只是太过听从皇后和苏琦的话,没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才百般接近洛轻言,还想着开导开导苏茹樱,好让她自个儿放弃,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结果只怕苏茹樱刚刚出门,便已经将云裳说的那些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苏小姐说方才睿王爷在你屋中?苏小姐是眼花了产生了幻觉了吧?我这丫鬟从苏小姐离开屋子之后便被我叫去给睿王爷送东西去了,浅柳,你来告诉苏小姐,王爷方才在做什么?”云裳冷冷笑着,目光落在苏茹樱的身上,带着几分怜悯。
浅柳眼中尚带着几分迷茫之色,见众人皆望着她,亦似乎有些惶恐,便急忙低下头道,“回王妃,方才奴婢找到王爷的时候,王爷刚与柳公子在院子中说完了话,正欲往客房走,半道上遇见了华国公,华国公硬是吵着长公主府的那些个游戏太过无趣,拉着王爷去先前我们玩行酒令的那亭子中下棋去了,长公主府的下人应当也有好些都瞧见了的吧。”
云裳闻言,复又转过眼望向满脸难以置信,眼中隐隐有些泪光在闪烁的苏茹樱,笑了笑道,“苏小姐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今日在长公主府做出了这般失常的举动只怕也与这屋中的媚药相关,本王妃亦是十分同情苏小姐的遭遇,正巧我瞧见众位大人和夫人们都在,苏小姐也可以寻个公道,只是这有些话可是不能胡乱说的,王爷好歹也是皇家中人,苏小姐这般污蔑王爷的名声,只怕有些不妥。”
苏茹樱咬着牙,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云裳叹了口气,“咱们在这儿,苏小姐的情绪只怕也很难稳定,咱们终究是外人,苏小姐一个黄花闺女,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咱们不如先出去避一避。苏小姐的丫鬟呢?怎么不在?还不赶紧侍候苏小姐更衣?”
人群之后跑出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缩着肩膀走到了苏茹樱躲着的床边,咬着唇不说话。
云裳淡淡地扫了扫那边的主仆二人,便率先转过了身,出了客房的门,带着浅柳和浅酌朝着亭子走去。
“王妃……那苏茹樱……”浅酌嘻嘻一笑,开了口。
“咳咳……”浅柳连忙拉了拉浅酌的手,轻咳了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云裳只佯装没有听到,走到了亭中,洛轻言与华国公果然在亭子里面下棋,似乎正在僵持着。华国公挠头抓耳,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洛轻言倒是十分淡然,目光扫到云裳过来,还笑着朝着云裳招了招手。
云裳走到洛轻言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棋盘之上,便忍不住笑了,也难怪华国公这般模样,就瞧着这棋盘上的棋子,黑子几乎算得上是无子可走了。
“解决好了?”洛轻言也不看华国公,转过身拉住云裳的手,柔声问着。
云裳浅笑着颔首,却不欲多言,笑眯眯地上前一步,从棋盘上捻起一颗黑子,落了子,“外祖父你瞧,这样一走,这后面一片儿,便都起死回生了。”
华国公连忙伸出手拍了拍云裳的手,哼了一声道,“走开走开,以我的棋艺还用得着你这小丫头来说三道四的?”只是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却抬起了头望向洛轻言,“该你落子了,我已经下好了。”
云裳闻言,险些“噗哧”一声笑出来,却极力忍住,乖乖站回了洛轻言身后瞧着两人下棋,不多一会儿,华国公便输了。面色有些不太好的哼哼道,“也不知道让一让老人家,真是不懂得尊老爱幼。算了算了,你也别和我下棋了,继续回去搞那什么行酒令吧,和你下棋没一点儿意思。”
云裳笑了笑道,“前面出了点事,这小宴只怕是要举办不下去了。”
华国公闻言,便抬起了头望向云裳,神色已经不见了方才那老顽童的模样,眼中带着一抹深沉,“你这小丫头又做了什么?”
“外祖父这可冤枉了我,我什么都不曾做过。”云裳笑着道。
正说着,便瞧见有下人上来道,“睿王爷,睿王妃,华国公安好,实在是不好意思,陛下有急事召见长公主,长公主要进宫面圣了,今日的小宴便到此为止,十分抱歉。”
洛轻言面上丝毫不见惊讶,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代我们向长公主说一声吧。”
那下人连忙殷殷切切地应了,洛轻言便拉着云裳的手,下了亭子,出了梅园。
其他人应当也已经被告知了此事,皆三三两两地往园子外走去。沈宜兰见到云裳,连忙上前挽住云裳的手道,“左右今日也无事,裳儿不如去国公府坐坐?”
云裳顿了顿,才连忙笑着道,“今日已经有些晚了,府中尚还有些事,去也只能给外祖母请个安便得走了,不如明日吧,明儿个我一大早便过来。”
沈宜兰虽然有些失望,却也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与老夫人说,就说你明儿个要过府来,老夫人定然十分高兴。”
云裳瞧了瞧从梅园出来的人,并未看见苏茹樱,云裳脚步一顿,便也跟着洛轻言一同出了长公主府上了马车。
回到了睿王府,洛轻言便被管家叫了去,云裳便回了院子中,浅音忙着成亲之事,不在屋中,云裳脱下了大氅,方对着浅柳道,“坐了这么一会儿的马车,倒是有些饿了呢,浅柳去吩咐着厨房给做些点心过来吧。”
浅柳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云裳方抬起眼望向浅酌,淡淡地道,“你与浅柳第一次与我一同进宫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话?”
浅酌愣了愣,方咬了咬唇,低着头道,“奴婢知错,奴婢又犯了忌讳,在长公主府便差点儿议论开了苏茹樱之事。”
云裳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自个儿下去找浅音领罚吧。”
浅酌轻轻颔了颔首,悄悄抬眼看了看云裳的神色,才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浅柳便走了进来,面色亦是有些犹豫,看着云裳坐在椅子上看书,便站在云裳旁边站着,不时朝着云裳望上两眼。
云裳被她瞧得没法,便开了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老瞧着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浅柳愣了愣,方开了口,“王妃,浅酌她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了一些,她不是故意的,王妃你莫要责怪于她。”
云裳早知道她想说的是浅酌之事,闻言,便放下了书,抬起眼来看向浅柳,“你们到我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想必也应当发现了,我并不是一个事事将主子的架子拿捏着的人。因着睿王府中除了我与王爷便再没有其他的主子,我对你们管的都比较少。但是不能因为如此,你们便放松了下来,我们在夏国之中四面楚歌,几乎人人都对我们虎视眈眈,若是稍不注意,行差就错,被人抓住了把柄,便麻烦了。心直口快并不是什么毛病,但是若是不分地儿不分时间的心直口快,可是容易出事的。”
浅柳闻言,亦是点了点头,“奴婢知晓,奴婢下来会好生与浅酌说一说的。”
“你是个通透的,做事知晓分寸,你与浅酌是一同参加训练,一同到我身边的,自是感情不同他人,你去说说也是好的。”云裳点了点头,复又将目光落在了书上。
不一会儿,点心上了上来,洛轻言也回了屋。云裳放下书站起身来帮洛轻言解下了大氅,递给了浅柳,复又伸了伸手摸了摸洛轻言的手,笑着道,“王爷的手倒是暖和的,屋中火盆儿生的多,王爷呆着只怕会觉着有些闷,浅柳去将窗子推开吧。”
洛轻言笑了笑道,“我去书桌那儿看书,将那儿的窗户推开即可。”
浅柳应了声,去将书桌那边的窗户推了开来。洛轻言从云裳手边的盘子中拿了一块点心放入嘴中,细细地吃了,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云裳道,“经过了景文昔的事情,我便知晓了,所有倾慕于我的女子皆是蛇蝎猛兽,今儿个我自己将那后顾之忧给除了,夫人瞧着可还满意?”
云裳听着洛轻言那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抬起手拍了拍洛轻言的胳膊道,“王爷有此觉悟,妾身自是无比满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道,“苏茹樱只怕是毁了,可惜了那般美的一个女子。不过苏茹樱是没了,可是皇后却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只怕还得想方设法地往咱们府中塞人,今日是苏茹樱,明儿个说不定便又李茹樱,赵茹樱了呢。”
洛轻言闻言蹙了蹙眉,颇为认真地道,“夫人的担忧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这样,那只怕便只有一个法子可以绝了皇后的念想了。”
“哦?”云裳转过眼挑了挑眉望着洛轻言,“什么法子?”
洛轻言低低地笑了开来,“只怕只能说睿王爷不能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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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不曾想到洛轻言竟然这般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洛轻言是什么意思,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抬起手便朝着洛轻言打去,“胡说什么呢。”
说完便转身坐到了软榻之上,心中想着,洛轻言真真是越发的流氓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洛轻言却突然转了神色,十分正经地道,“对了,你想知道先前长公主被召入宫中是为了何事吗?”
云裳张了张嘴,又想起方才洛轻言那些带着几分轻佻的话,便又“哼”了一声,转过脸去盯着手中的书看,不再理会他。
“柳老夫人仗着自己的女儿曾是陛下的宠妃,便直接奔着皇宫去了。只是在半道上却遇见了刺客,刺客众多,柳老夫人身边只带了两个丫鬟四个家丁而已……”洛轻言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
云裳不予理会,心中暗自笑着:我自是知晓你或者是七王爷派人救下了柳夫人,还护送着她入了皇宫的。想要引我说话,做梦!
洛轻言却突然话头一转,“可是柳老夫人最终却仍旧没有见到陛下。”
云裳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惊得愣了愣,抬起头来带着几分诧异地道,“为何?不是都已经入了宫了吗?莫非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云裳便瞧见洛轻言阴谋得逞的笑容,方才反应过来,她似乎又上了当。云裳暗自在心中懊恼了半晌,才抬起了头来,哼了哼,左右都已经开了口,不如一次性将问题问完好了,“救了柳老夫人的人是你派的?柳老夫人为何没有见到陛下?柳老夫人没有见到陛下,陛下又为何要召长公主入宫呢?”
洛轻言在云裳身边坐了下来,倒也不像方才那般揶揄的模样,神色也正经了几分,拉着云裳道,“柳老夫人入了宫之后,便要往议事殿去,却在半道上遇见了云贵妃,云贵妃拉着柳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柳老夫人便没有再去寻陛下,而是转身出宫回了柳府。”
云裳带着几分讶异地张大了嘴,“云贵妃与柳老夫人说了什么?”
洛轻言摇了摇头,“我们安插在宫中之人只敢远远瞧着,不敢走近了去偷听,因而并不知晓云贵妃与柳老夫人说了什么。”洛轻言拉着云裳的手,眯了眯眼道,“只是,柳老夫人却因此放弃了去找陛下说理这却是事实,你素来与云贵妃走得较近,以后只怕得稍稍注意一些,莫要太过相信她。”
云裳细细品着洛轻言的话,诧异地抬起了头,“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云贵妃,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现在暂且不能下这样的定论,只是却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我让人去查了查云贵妃,云贵妃此前亦是朝中大臣之女,父亲是前户部尚书,云贵妃能够爬到如今的贵妃之位,与她的父亲不无关系,只是后来她父亲因着贪污之罪被打入了大牢,在牢中咬舌自尽了。云贵妃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却并未因此降低云贵妃的位分,恩宠亦是不曾减少,对千灵公主也是十分宠溺的。只是云贵妃是个知情识趣的,便从此之后呆在云栖宫中,深入浅出,倒也甚少卷入宫中斗争之中。”洛轻言下巴靠在云裳的头上,轻声道。
云贵妃的身份背景在很早之前云裳便找人查过的,与洛轻言所言也并无出入,当时云裳只觉着,只怕是夏寰宇对云贵妃尚且念着几分夫妻之情,因此才未因云贵妃父亲之事将罪责也落到云贵妃的头上。
洛轻言轻声道,“宫中皆是流传云贵妃十分受宠,但是据我所知,陛下起码有半年未曾在云栖宫过夜了。至于千灵公主,亦是听闻十分受宠的,不过我倒不曾留意过。”
“千灵公主……”云裳突然想起此前她第一次与千灵公主一同进宫时候的情形,那时候千灵公主去寻夏寰宇,在屋外便十分兴奋地叫着父皇,可是夏寰宇回应的声音却是不带任何情感的,那时自己便想起此前自己在宁国时候便让宁浅送回的小册子上写着夏寰宇素来宠爱千灵公主,心中有些诧异。今日听洛轻言说起此事,却猛地又想起了那时的情形,心中亦是起了几分疑。
“陛下只怕对千灵公主亦只是做做样子的。”云裳沉吟了片刻方开了口,“千灵公主与陛下相处的时候,我瞧不见陛下眼中有任何的…父亲对女儿的宠爱……”
云裳说完,两人便又沉默了下来,这般一来,那云贵妃便显得有些可疑了。若诚如洛轻言所怀疑的,云贵妃是长公主的人……
这样看来,以夏寰宇对云贵妃母女的态度,只怕夏寰宇对此事并非毫不知情,只是若是他知道,又为何能够容忍长公主那般猖狂?
云裳与洛轻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云裳挥了挥手,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又道,“那柳老夫人并未瞧见陛下,陛下又为何会突然召长公主入宫呢?”
洛轻言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笑着道,“老七亦是一个厉害的。”
云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叹,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洛轻言,洛轻言方才收起了笑容道,“我不过是让人透露给了他知晓了长公主与柳晋之事,他竟然顺藤摸瓜,查起了长公主来,短短一日,竟也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洛轻言微微眯了眯眼,冷冷地道,“长公主时常去礼佛的千佛院,十多年前并不出名,寺中僧人亦是不多,一共不过三四个而已。后来,十多年前,如今的方丈云游到了千佛院,便在千佛院中住了下来,过了没多久,原来千佛院中的主持便死了。”
云裳心中若有所悟,低下头目光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的主持竟然留书将主持之位传给了如今的方丈。如今的方丈倒也是个厉害的,千佛院到了他手中之后,僧人便多了起来,名声也渐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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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挑了挑眉,“那方丈有什么问题让七王爷抓住了吗?”
洛轻言轻轻颔首,面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那个方丈原本是死囚,且是刺杀过先帝的死囚。原本应当是早就已经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千佛院,且还是一寺方丈。此事岂非十分蹊跷?七王爷便让千佛院那个地儿的府伊将此事上了奏折给陛下,奏折正巧在今儿个早上递到了陛下的御桌之上。”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头,“只是这般一来,与长公主亦是没有任何关系啊?如何也算不到长公主的头上啊。”
“嗯。”洛轻言笑了笑,“老七让府伊打着关心长公主的名义将此事报给了陛下,无非便是想要让陛下对长公主多关注几分。”顿了顿,洛轻言才又勾了勾嘴角,“且,长公主并不知晓此事,柳老夫人虽然被云贵妃拦了下来,但是此事爆发的时机太过巧合,她只怕还以为今日之事被旁的人捅到了陛下面前。”
云裳眼中亮了亮,才明白了方才洛轻言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是为何。
云裳沉吟了片刻,又轻轻叹了口气,“自从我们来到夏国之后,许多原本潜伏着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我倒是有些不明白,长公主一回锦城就露出了狐狸尾巴,为何此前竟然从未有人发觉过。”
“也许并非没人察觉,至少如今看来,陛下是知晓此事的,只是不知为何只是瞧着并未有什么动作。载着,古往今来甚少有女子登基为帝。长公主是女子,因此只怕许多人都并未往那个方向去想,只觉得长公主是公主,十分尊贵,因而并未怀疑。这一次,诚如你所言,长公主瞧着我回了夏国,只怕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而且,她如今也已经五十多岁了,没有多长的时间让她等了。”洛轻言神色淡淡地道。
“锦城只怕要乱一阵子了。”云裳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再过些日子,外祖父和琴依都要到锦城了,希望他们早些来,我也心安几分。”
傍晚时分,宫中却突然来了人将洛轻言召入了宫中,云裳左右无事,便去瞧了瞧浅音的亲事准备得如何了。
洛轻言早已经命人在外面为浅音和洛意二人置了院子,成亲当日,洛意接着浅音从睿王府后门出门,到院子中摆席,宴请的大多数都是洛轻言和她的暗卫,洛轻言亲自去为他们二人做证婚人。
云裳走到浅音住的小院之中,便瞧见浅音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在绣东西,云裳走近了一瞧,却是鸳鸯戏水的被面,面上满是笑意。
“唔,浅音的左手绣功亦是越来越好了。”云裳笑眯眯地道。
浅音闻言,方发现了云裳,急急忙忙站了起身,有些局促不安地道,“王妃怎么到这儿来了?若是有什么吩咐,叫人传奴婢过去便是了。”
“没什么要紧事儿,只是想来瞧瞧,你的亲事准备得如何了。”云裳轻声道。
浅音倒是不曾想到云裳竟是为此而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基本其他的事情都是洛意在准备,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便趁机绣些东西,左右我如今除了绣些东西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了。”
“傻丫头,你只需要好好的等着做你的新娘子便好了。”云裳笑眯眯地道。
浅音将东西收了起来,站起身来道,“今日长公主府的事情奴婢亦是听说了,奴婢想着,长公主只怕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只是不知道会如何做。奴婢出了府也好,城中的暗桩如今尚需要调整调整,且奴婢想着,王府之中最好也准备一些密室或者地道,留些后路总是好的。”
浅音的说话有些混乱,云裳却也笑了起来,“你能够想到这些甚好,有什么想要做的放手去做便是了,我自是支持你的。”
两主仆又说了些话,云裳便回了屋中。用了晚膳之后,洛轻言才悠悠走了回来,面上神情似是带着几分隐隐的笑意,云裳瞧着,便觉着只怕是有了什么进展,便连忙上前解了洛轻言的大氅道,“怎么了?陛下召你入宫所为何事?”将大氅递给了浅柳,才又问道,“可用了晚膳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在宫中陪着陛下用了些。”
“那只怕是没怎么吃饱的,浅柳你再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些吃的来。”云裳轻声吩咐着。
洛轻言笑着瞧着云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着道,“你可还记得上次你出了事之后,禁卫令牌给了哪些人掌管?”
云裳看了洛轻言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自然是记得的,给了华国公、苏琦、柳晋嘛,须得陛下下令,他们三人将令牌凑做一个完整的令牌才能够调动禁卫营中之人。”
洛轻言笑着颔首,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瞧了瞧,笑眯眯地道,“诚如我之前所想,长公主果真以为陛下是为了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召她入宫的,一进议事殿,便急忙跪了下来连声道冤枉,说柳老夫人不明青红皂白,便污蔑了她。陛下也没有出声打断,等着长公主喊了半天冤之后才开口问了句,柳老夫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闻言轻笑出声,“只怕当时长公主脸都青了吧?”
“是啊,只是却也不得不将今日在长公主府之事说了一遍。陛下召我入宫,便是从长公主的这一举动中猜到了长公主只怕是想要将手撑到朝中举足轻重的朝中大臣身上……”
“嗯?”云裳有些诧异,抬起眼来问道,“陛下亲口与你说的?”
洛轻言摇了摇头,“陛下倒是未曾亲口说过,只是却告诉我,最近锦城中只怕会有些乱,将另外一块完整的禁卫军调遣令交给了我,让我若是事情到了紧急关头,便到禁卫军中调兵遣将。”
云裳一听,眼中亦是亮了起来,禁卫军关系着陛下的切身安危,陛下将这般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洛轻言来保管,这可是一个好兆头,至少说明,夏寰宇对洛轻言,是全然信任的。
“我倒是希望这个东西短时间内是用不着的,若是太早的用到了,只怕我们整个睿王府,便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洛轻言阖上眼,轻声道。
云裳亦是明白洛轻言的担忧,朝中许多人尚在观望之中,皇后和七王爷还有沈淑妃他们虽然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对睿王府下手,却也许多手段亦只是对着她来的,夏寰宇态度未明,他们尚且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洛轻言动杀招。只是如果这块秘密调遣禁卫军的令牌落入众人之眼,只怕会惹得狗急跳墙。
“有些东西,太早亮出来,便不是什么底牌了。”洛轻言淡淡地道。
只是,洛轻言却不曾想到,亮出这张牌的一天竟然来的那般快。
翌日,云裳去国公府中逛了一圈,倒也并无什么大事。而后云裳便甚少出门了,只听闻长公主府府门紧闭,只言长公主在府中念佛,不便见客。
苏茹樱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城中几乎是人人皆知苏家小姐已经失了清白,原本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槛,如今亦是没人登门了。苏家更是觉着此事是奇耻大辱,便将苏茹樱送到了郊外的庄子之中。
一晃眼便到了浅音成亲的日子,早早地,云裳便去浅音的院子瞧着她们为浅音梳妆,瞧着浅音穿上了喜服,云裳才笑眯眯地让众人退了下去,从袖中拿出了几张银票和地契,交到浅音的手中。
浅音愣了愣,急忙缩回了手道,“王妃这可使不得,王妃对奴婢已经极好了,这些东西奴婢断然是不会收的。”
云裳早便知晓浅音定时不肯拿着,便笑着道,“你急什么急,听我说完,你在外面许多事情都需要银两,这些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浅音愣了愣,抬起眼盯着云裳看了许久,才道,“那成,我暂时保管着,若是有什么事便将这些钱拿出来用。”
云裳点了点头,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声音,“王妃,新郎来接浅音姐姐了。”
云裳笑了笑,叫了与浅音一同在她身边的一个暗卫来背着浅音出了门,听着喜乐渐渐远了,才又回了屋子换了衣裳拉着洛轻言去了外面给浅音他们置办的院子之中。
新人须得绕着城走一小圈,倒是还没有到,院子中皆是寻常躲在暗处的暗卫,见到洛轻言与云裳便连忙起身行礼。
洛轻言笑了笑到,“今儿个的主角是洛意和浅音,这些个繁文缛节便都省了吧,都是一同出神入死的兄弟,那儿这么多讲究。”
说着便转身对着云裳道,“我们在这儿他们也拘谨,我们便先进屋等着新人来吧。”
云裳笑了笑便随着洛轻言进了屋,不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喜乐的声音,大伙儿连忙出去瞧着新郎踢了轿门,将新娘接了进院子,跨过了火盆,踩碎了瓦片,便入了正厅之中,洛意便连忙牵着浅音跪了下来,媒婆急急忙忙地道,“新郎新娘别急啊,还有一刻钟才到吉时,一到吉时咱们才行拜堂之礼呢。”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新郎倌儿等不及了,哈哈哈……”
正说笑着,却有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对着洛轻言道,“王爷,出事了。”说着便凑到了洛轻言耳边说了些什么,洛轻言面色一变,转过头朝着云裳道,“城中出了些事,我得先离开一步,你便留在此处帮浅音他们证婚吧。”说着便急急忙忙随着那侍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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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门,云裳却已经被拦了下来,是洛轻言派在云裳身边的暗卫,“王妃,王爷离开前吩咐过了,王妃若是回了王府便最好不要再出门了,如今城中局势叵测,王爷担心王妃有危险,还请王妃回府。”
云裳愣了愣,方想起此前洛轻言派了好些暗卫在她身边跟着,没想到竟真的被拦了下来,云裳轻叹了口气,心中虽然焦急,却也什么都做不得,皱了皱眉,便转身回了王府。
回了屋中亦是坐立难安,若是长公主将夏寰宇绑架了去,那么她便再无退路,如今可以选择的法子只有两个,一则是挟天子以令天下,只是这个法子却是极其有风险的,她得防着朝中不会有野心更大的人直接说夏寰宇已死,登基为帝,长公主毕竟是女子,有违常理,若是被人占得先机,只怕便不妙。
第二,则是再将朝中诸位皇子一一拿捏在手中,或者干脆杀掉,便可以直接登基为帝。这种法子虽然稍稍难了一些,却是最为保险的。如今夏寰宇在长公主手上,齐王远在齐州构不成威胁,长公主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七王爷便是洛轻言。
云裳在屋中来回踱步,转过眼瞧着浅柳和浅酌站在屋中,便道,“你们不必在这儿陪着我了,去帮王爷去吧。”
浅柳和浅酌对视了一眼,浅柳才低下头轻声道,“可是王爷在宫中,如今我们根本进不了宫啊。”
云裳愣了愣,叹了口气,心中却慢慢平静了下来,她这是怎么了,一遇到和洛轻言有关的事情便慌了手脚。云裳缓缓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地道,“去给我倒杯茶来吧。”
浅柳觑了觑云裳的脸色,才轻声应了,退了下去。
云裳靠在软榻上,细细将整件事情理了理。长公主只怕在那日入宫觐见之后便悄然出了府去安排这些事情了,既然夏寰宇是在宫中消失的,且是从云栖宫消失的,长公主此前定然是藏在云栖宫中的。
“浅酌,你去找几个水性好些的,潜入宫中给宁浅传个信儿,让她瞧瞧让我们安插在宫中的暗桩查一查,最近云栖宫中可有出现什么生人,若是有,将她最近都做了什么一一查清楚了传出来。”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酌应了声也退了下去。
浅柳端着茶走了进来,云裳随意地让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便叫她一同去了书房。云裳从书架中取了锦城的地图来,蹙着眉头一点一点将锦城的地图细细的看了一遍,在心中想着,若她是长公主,她绑架了夏寰宇和刘文安之后,会藏身在何处?
云裳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第一个便是长公主府,长公主既是有篡位之心,且并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长公主府中定然是有不少机关暗道的,想要藏身应当并不难。
第二个,是宫中。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夏寰宇失踪之后,皇后的第一反应是在宫中寻找,可是正是因为如此,皇后第一时间便细细地将宫中查了一遍,便会理所应当地觉得夏寰宇已经不在宫中。
第三个……云裳的笔停在柳府的上方,滴下一滴墨迹。不知为何,她突然觉着,那日柳老夫人在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却更像是在做戏一般。也许正因为柳老夫人那一出唱作俱佳的戏,让所有人都觉着,柳府与长公主扯破了脸……
云裳落下笔,将柳府圈了起来。
“王妃。”浅酌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走到云裳身边道,“苏太尉,柳司徒和华国公被召入了宫中。”
云裳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方才将笔放在了笔架上,沉默着望着桌上的地图,喃喃道,“苏琦,柳晋,华国公……”
他们三人是朝中文武百官之头,召入宫中无可厚非,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他们三人受众的禁卫军令。洛轻言虽然得了另一块令牌,可是未到关键时候定然是不能拿出来的。夏寰宇出了事,自然应当调动禁卫军来寻找。
可若是调动了禁卫军,夏寰宇出事的消息只怕便瞒不住了。消息一出,朝中必定大乱。
云裳站起身来,转身对着浅柳道,“你来在书架上帮我找找千佛院附近的地图。”
浅酌应了一声,便走到书架前,找到了放置地图的那一排挨个找了起来。
正找着,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丫鬟,“王妃,国公府的国公夫人求见王妃。”
云裳愣了愣,外祖母怎么来了?莫非亦是为了此事?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连忙道,“快请外祖母。”顿了顿,才又转身对着浅柳道,“你先找着,我待会儿过来瞧,我先回房。”说完又对着那来通报的丫鬟道,“将国公夫人请到屋中。”
那丫鬟应了声,云裳才急急忙忙地出了书房,回到了房中,从房中的书桌上随意抽了一本闲书来,坐到了软榻上。
过了会儿,外面才隐隐传来脚步声,门帘被掀了开来,云裳抬起眼来,便瞧见华国公夫人走了进来,面色倒是十分平静,瞧不出任何端倪。云裳连忙将书放在一旁,笑着站起了身来,“外祖母怎么来了?也不事先知会裳儿一声,裳儿也好做准备呀。今儿个是此前在裳儿身边侍候的浅音丫头的大喜之日,幸而我为他们二人证了婚便回来了,不然外祖母便得扑个空了。”
说着浅酌便端了茶上来,云裳笑眯眯地接过了茶杯,递了上去,“这是裳儿最近挺喜欢的梅花茶,外祖母试试看好喝不好喝。”
华国公夫人看了云裳片刻,似是在观察她面上的表情。云裳有些局促地抬起手摸了摸脸,轻声问着国公夫人,“裳儿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国公夫人这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接过了茶杯揭开茶杯杯盖随意地看了一眼,方才用茶杯杯盖拂开了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
云裳带着几分期待地望着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又喝了几口,方抬起头来看向云裳,笑了笑道,“入口带着微微的苦涩,回味甘甜,还带着梅花清冽的香,很好喝。”
云裳这才笑了起来,“外祖母喜欢便好,外祖母今儿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国公夫人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听闻今儿个并未上朝,轻言呢?怎么没瞧见他在府中呢?”
果真是为了此事,云裳闻言,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今儿个王爷确是告了假,便是因为我们二人的下属成亲的缘故,我们为他们做主婚人,只是这亲还未成呢,宫中便来了人将王爷召进了宫中,只怕陛下有什么急事吧。”
“陛下召的轻言入宫?”国公夫人眉头一跳,目光一直落在云裳的脸上,不曾放过云裳丝毫的神情变化。
云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当时来了人,也不知在王爷耳边说了些什么,王爷便说宫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需要入宫一趟。除了陛下,还有谁召王爷入宫呢?”云裳有些纳闷地道,停了片刻,目光中却突然带了几分焦急,“莫非王爷出了什么事?并未入宫?”
国公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才笑着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瞧着轻言不在,随意问一问,前些日子我听闻了长公主府中小宴上发生的事情,可真够荒唐的,那之后你可有去拜访过长公主?”
云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听王爷说起,那日柳老夫人倒是果真入了宫,后来长公主便被传进了宫中,从宫中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诚心礼佛了。长公主自驸马爷去了之后便一直信佛,这般突然被柳老夫人那么一闹,只怕亦是对红尘俗世觉着烦忧,所以不理俗事了。此前长公主刚回锦城的时候曾经来过王府一次,说她与华皇后是手帕交,倒是瞧着十分亲切的模样,后来我与王爷一同去拜访了一次,再后来便是小宴了。小宴之后我们便想着,既然长公主不想见客,便不必去打扰了。”
“手帕交?”国公夫人挑了挑眉,神色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啊,对了,外祖母,再过些日子便是除夕了,裳儿第一次在夏国过除夕,对这边的风俗习惯亦是有些不明白,只怕得劳烦外祖母多多指点了。”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方道,“本来是想要找轻言说些话的,如今轻言不在,我便先回府了。”
云裳闻言,愣了一愣,才连忙道,“外祖母怎生还未坐一会儿便要走啊,不如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会儿王爷便回来了呢。”
国公夫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了,府中尚有些事情呢。”
云裳便也不便再多留,连忙站起了身来,送国公夫人出了府,才又折返回了书房之中。浅柳已经将千佛院附近的地图寻了出来,云裳便走到了书桌前站着便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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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云裳才将地图递给了浅柳,“上面我标注的这些点,你派人去查一查,小心一些,这几个点都是易守难攻的,若是长公主要隐藏兵马,这些都是好地方,莫要打草惊蛇。”
浅柳应了声便退了下去,宫中尚无消息,洛轻言让人传了话出来,说今晚只怕不能回府了。云裳倒也不甚在意,细细地向回府报信的人询问着宫中的情形。
“皇后娘娘下令,严防消息外泄,对宫中其他嫔妃都只是说陛下生了病,太医说要静养,让其它嫔妃莫要打扰了陛下。云栖宫的事情也没几个人知晓,因为云贵妃素来深居简出,平日里往来的嫔妃并不多。”侍从低着头细细地回答着云裳的问题。
“朝中都有那些人如今在宫中呢?”云裳的手轻轻瞧着椅子扶手,淡淡地问着。
那侍从连忙道,“王爷、七王爷,还有苏太尉,柳司徒,华国公,柳公子,其他便没有了。”
“今儿个他们都谈了些什么你可有听见?”云裳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想着,柳吟风在夏国的地位实在是有些特殊,算起来他并非皇室中人,亦非朝廷官员,却能够自由出入宫廷,连这般重要的事情也不瞒着他,深受夏寰宇的信任,实在是有些太过特别了。诚然柳吟风是有些才华,只是才华横溢的人不少,为何独独他这般特殊?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云裳便又收回了心思,目光落在面前的侍从身上。
侍从闻言,有些局促的暗自搓了搓手,道,“这,小的便不知道了,王爷他们进了议事殿之后便一直殿门禁闭,小的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在殿中说了些什么。”顿了顿,才带着几分迟疑地开了口,“不过……”
“不过什么?”云裳急忙追问道。
那侍从连忙应道,“不过先前王爷打开殿门出来吩咐小的回府传话的时候,小的仿佛瞧见,殿中众人皆是站着的,唯有柳晋柳司徒是跪在地下的,也不知是为何。”
柳晋?云裳沉默了片刻,柳晋跪在地上,这是为何?柳晋位高,唯有陛下和皇后能够让他下跪,夏寰宇不在宫中,便定然是皇后让他跪下的了,他做了什么事情?
云裳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了下去。既然洛轻言不回府,云裳便也吩咐人简单地准备了一些晚膳吃了,吃了晚膳之后云裳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浅酌走进了书房中,抬起眼看了眼云裳,云裳面前的书桌上摊开放着许多书,还有许多的地图,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浅酌沉吟了片刻,方走到了云裳面前道,“回禀王妃,此前派入宫中的人回消息了,说云栖宫近日倒确实是来了一个新的侍女,据闻是侍候千灵公主的,只是云贵妃素来不怎么出云栖宫,旁人亦是对那人没怎么留意,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云裳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如此瞧来,长公主此前确实是藏身在宫中的。
“宫中今日宫门守备森严,王爷和几位大人均未出宫。长公主府府门禁闭,府中是何等情形亦是无人知晓。不过柳司徒府上倒是同寻常一般,主要进出的人皆是些采买的下人,奴婢皆让人一一跟踪了,并未发现异常。”浅酌轻声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抬起眼来,“可还记得那些采买的下人都去了那些地方采买,采买了什么东西?”
浅酌轻轻颔首,“奴婢都让暗卫记下来了。”
“好,让暗卫去询问询问那些商贩,柳府此前是不是也在他那里采买,今日采买的内容与往日可有不同,数量有没有增加。”云裳细细吩咐着,“将他们寻常采买的东西的清单和今儿个采买的东西清单都带回来。”
浅酌应了声,又站在旁边站了会儿,见云裳并未有其他事情吩咐,才退出了书房。
云裳一直在书房待到了三更天才回了屋中睡下了,第二日亦是早早的便起了,刚一起身,便听见浅柳道,“奴婢听管家说,今日早起,不知道是谁走露了消息,市井之中皆在传陛下出了事,传的有板有眼的,说陛下已经接连两日不曾上朝,昨日朝中几位大臣入了宫便没有再出来过,只怕是陛下大不好了。”
云裳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谁传出来的,还能有谁?定然是长公主了。迷惑人心,恐怕只是她的第一步。”
“这传言传了多久了?”云裳只穿了一件中衣便走到窗前将窗户推了开来,外面尚是一片昏暗,这个时辰应当也算得上是早的。正是许多百姓刚刚起了床上街买买菜的时辰,也是街上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即便是有流言传了出来,只怕也不会太久。
“一个多时辰吧,只是流言传播的速度却是极快的,便是这一个多时辰,几乎大部分人都知晓了。”浅柳轻声道,看了眼穿得十分单薄的云裳,急忙从一旁拿了大氅给云裳披上。
云裳点了点头,“想要流言传开并不难,只需要让人乔装成街上的小贩,茶馆中的喝早茶的百姓,逢人便说一说,传起来便是极快的,且极其难寻到流言产生的源头。”
浅柳闻言便连忙道,“是呢,奴婢先前听管家那么一说,便命人去查是谁在散播谣言,却不想怎么也找不到人。”
“这个时辰应当许多世家官家府中采买的下人也都回了府了吧,你派人去盯着朝中官员的动静,能盯几个盯几个。”云裳想了想,才吩咐着。
浅柳应了声便唤了浅酌来帮云裳穿衣,自己急忙下去安排去了。
云裳算了算时辰,千佛院离锦城有些距离,只怕去千佛院附近打探的暗卫得差不多中午一些才能回府,洛轻言又让暗卫不放她出府,看来,早上她便只能在书房之中度过了。
云裳用了早膳,正欲去书房,却听见外面传来浅柳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王爷回府了?”
云裳闻言,急忙掀开门帘走到了外厅之中,瞧见浅柳站在门口,便连忙问道,“王爷回府了?”
浅柳应了一声,才道,“是,暗卫刚刚传来的消息,说王爷出了宫,正朝着王府回呢。”
云裳便急忙道,“赶紧再去备一些饭菜,煮一碗汤,王爷在宫中只怕是熬了一夜,夜里冷,即便是有火盆子只怕也难熬得紧,做些暖和的东西给王爷暖暖胃。”
吩咐完,她便也索性呆在外厅之中等着了,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便瞧见穿着靛青色长袍的洛轻言走进了院子。
云裳连忙迎了上去,将原本她拿在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洛轻言,又上前帮洛轻言解下了大氅,才开了口,“可用过早膳了?我让人备了些吃的,熬了些热汤,你先坐下吃一些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云裳连忙吩咐着丫鬟上菜,也陪着落了座。
“如何了?可查到什么线索?”云裳连忙问道。
洛轻言抬起手揉了揉云裳的头发,摇了摇头,“哪有这般快,且你我怀疑此事是长公主所为,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情。可是这也仅仅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做不得证据的,因此也不能与他们多言,一个晚上都在猜想,是何人所为,陛下在何处,接下来应当如何办。”
“陛下失踪的消息已经在锦城百姓中传开了,只怕很快朝中百官都会知晓此事了,你这个时间回来,可是想要了应对措施?”云裳轻声问着。
丫鬟将菜送了进来,云裳连忙站起身来将东西接了过来,亲自摆放在了桌子上,汤炖的是简单清淡的鸡汤炖蘑菇,云裳盛了些汤递给洛轻言,洛轻言伸手接了过来,才开了口道,“没有什么应对措施,死咬着说陛下只是生病了,在养病便是,皇后让人易容成了陛下的模样,躺在太极殿的内殿之中的,若是百官不信,便派几人进去瞧瞧便是了。”
云裳叹了口气,“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事若是传开了,必将引发大的震荡。只是,难道便不派禁卫军去寻陛下了?”
洛轻言闻言,端着汤的手微微一顿,冷笑了一声,“寻,怎么不寻,只是要暗中行动。昨日在议事殿倒是发生了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原本皇后想要让苏琦他们三人将禁卫军调遣令牌拿出来暗中调遣禁卫军去寻陛下,只是柳晋却说,他受众的那一块禁卫军调遣令前日被盗了。”
云裳一愣,沉吟了片刻,才道,“前日,不就是陛下失踪的那晚?怎么可能这般巧合,陛下失踪的时候令牌不见了。且苏太尉,华国公亦有令牌,为何独独他的被盗了?”
洛轻言又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讽刺,“哪里是掉了。我此前一直再想,长公主为何会勾搭上柳晋,毕竟柳晋那般大岁数了,原本我以为长公主是想要拉和七王爷关系日渐僵硬的柳晋入她的阵营,直至昨日,我才知晓了,长公主想要从柳晋受众得到的,是禁卫军调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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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甚为纳闷,“可是柳晋受众的禁卫军调遣令不过是三分之一而已,长公主即便是拿到了手,亦是不可能调遣禁卫军啊,又有何用?”
洛轻言喝了口汤,方才笑了笑到,“她从未想过要调遣禁卫军,她想要的,不过是我们不能够调遣禁卫军罢了。”
“那她倒是漏算了陛下对她早有防备一事……”说着却突然顿了顿,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陛下既然都能想到提前将那禁卫军调遣令交与你手上,又怎会这般轻易地便上了长公主的当?那日我们不是还说起过,陛下对云贵妃对千灵公主态度看起来宠爱有加,其实心中只怕是早有防备的,既然如此,长公主是以云贵妃母女为饵,陛下又怎会没有防备?”
洛轻言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沉吟了片刻才道,“如今谁也不知那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云栖宫中亦是一无所获,所有宫人都被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云裳咬了咬唇,总觉着夏寰宇竟然会这般容易便中了长公主的计谋有些不太寻常,沉吟了片刻方道,“我可否入宫一趟?”
洛轻言摇了摇头,“只怕现在还不成,你安心呆在王府中,等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出府。”
云裳知晓洛轻言是想要保护她,害怕长公主对她下手,心中虽然感动,却笑了笑道,“王爷莫非以为我是娇滴滴的寻常妇人,我知晓王爷是忧心我的安危,长公主抓走了陛下,下一步定然是想要除掉王爷和七王爷,我便是威胁王爷最好的饵。不过王爷,如今长公主不知所踪,若是能够用这样的法子将她引出来,倒也不错。”
洛轻言却仍旧只是摇了摇头,“想要引长公主出来有许多法子,我不会让你去以身犯险。”
云裳闻言,知晓此事只怕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便也不再提,见洛轻言将空碗放在了桌上,便连忙道,“王爷忙了一宿了,先去榻上躺一会儿吧。”
洛轻言轻轻伸手揽住云裳的肩膀,轻叹了口气,“不了,我回来就是想瞧瞧你,给你报个平安,今儿个还需仔细将云栖宫里里外外再查一遍,我便先进宫了。”
云裳倒是不曾料到洛轻言竟然这般快便又要进宫,愣了愣,才连忙道,“天气冷,那王爷穿厚一些,说着便走进了屋中,从箱笼之中翻了半天翻了一件夹棉的长袍来亲自给洛轻言穿上了,又给他披上了大氅,才道,“虽然只怕王爷有些忙,偶尔也趁着空袭时候打个盹儿吧,觉还是应当睡的。”
洛轻言应了声,细细吩咐着云裳在府中亦是不用太过担心,便出了门。
洛轻言走了,云裳便也去了书房,只是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暗卫匆匆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到,“禀王妃,王爷出事了。”
云裳正在看地图,听闻暗卫这般一说,便猛地抬起头来,喉头有些发紧,“你说什么?王爷出事了?怎么回事?不是那么多暗卫跟着,怎么会出事?”
暗卫连忙道,“是王爷自己吩咐不用太多暗卫跟随,说他只是去宫中,宫中守备森严,用不着暗卫,原本跟在王爷身边的暗卫有十二人,便只跟了两人去。据王爷授意回府报信的暗卫道,王爷是在即将拐上文武大道的一个巷子中出的事,当时突然从两旁窜出几十个黑衣刺客,两个暗卫急忙上前保护王爷,王爷却低声吩咐一个暗卫想法子脱身回府报信,三人与黑衣人缠斗了约摸一刻钟,王爷便被刺客抓走了。”
云裳拿着地图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地图被抓得皱了起来,半晌,云裳才松了开来,嘴角的笑意渐渐地冷了起来,洛轻言,说不让她去做饵引长公主出来,他便自个儿亲自去了。一听暗卫说洛轻言将原本跟在身边的暗卫留在了府中,云裳便知晓了他是打的什么主意。
暗卫望着云裳,面上亦是一愣的焦急,“王妃,如今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云裳站起身来,吩咐浅柳拿了大氅来给她披上,“我要进宫。”
那暗卫看了眼云裳,面上有些犹豫,“进宫?这……王爷……”
云裳知晓他想要说王爷吩咐过她不能进宫,云裳冷笑了一声,“如今王爷都被抓走了,谁还在意我一个小小的王妃?准备马车,进宫。”
许是云裳的面色太过吓人,暗卫亦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急急忙忙准备了马车,暗中跟了好些暗卫,将云裳送到了宫门口。
云裳瞧见宫门口聚集了好些朝中官员,正在宫门前低声交谈着,面色皆是有几分凝重,宫门是紧闭着的,宫门前站着几个守卫。云裳也目光在宫门前聚集的百官身上扫了一眼,便对着守门的侍卫道,“让我进去一趟,我有急事需要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
云裳入宫的次数倒也算不得少的,宫门侍卫自是认识云裳的,瞧了云裳一眼,才低声道,“睿王妃,实在不是小的为难王妃,实在是上面有吩咐……”
云裳闻言,便连忙道,“我都知晓,劳烦这位侍卫大哥通传一声,就说睿王爷出了事,只要话传到了,不管皇后娘娘愿不愿意见我,都无妨。”
那侍卫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应了声转身打开了一点点宫门,走了进去。
“睿王妃也要入宫?”云裳带着浅柳和浅酌站在宫门前,便听见身后传来询问声。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转过了身,瞧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云裳认出了那人是御史中丞邱光吉,便连忙眉头轻蹙,咬了咬唇,才轻轻点了点头,“王爷昨儿个在宫中与陛下还有七王爷他们议事,今日早起回了趟王府,呆了片刻便又要入宫,说尚有些事情需要处置,结果却在半道上遇见了刺客,刺客将王爷给掳走了……”
云裳面上满是张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是满满的焦急,邱光吉闻言,愣了一愣,才连忙道,“光天化日,皇城之下,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荒唐。”
云裳苍白着脸点了点头,邱光吉见云裳这般模样,便也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睿王妃放心,睿王定然无事的。”
“多谢邱大人吉言。”云裳朝着邱光吉行了个礼。
邱光吉便也不忍心再打扰云裳,便又退了回去,与其他在等候的朝臣低声交谈着,云裳不时听到那边传来的话语之中频频提起睿王二字。
过了好一会儿,宫门才又打了开来,先前那守卫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宫人,云裳认出那是在夏寰宇身边服侍的宫人,似乎是叫小安子的。
云裳尚未开口,小安子便连忙道,“睿王妃,跟奴才来吧。”
云裳点了点头,便随着小安子入了宫,云裳瞧着小安子似乎并非是要带着她去议事殿,便有些奇怪,“小安子公公?我们这是?”
“去太极殿偏殿,现下皇后娘娘下令说,陛下在太极殿偏殿休养。皇后娘娘还有七王爷和朝中几位大人现下都在太极殿偏殿呢。”小安子连忙应着。
云裳点了点头,跟着小安子绕过了太极殿前长长的台阶,从另一边走了上去,从太极殿正殿后面走了进去。
这应当便是夏寰宇寻常歇息的地方了,装饰得十分威仪精美,四处都是以龙为装饰的器物,皇后和其他几人皆在外殿之中,皇后坐在主位右边的位置,其余众人皆是坐在殿中的,唯有柳晋面色似乎有些灰白。
云裳连忙走到殿中行了个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皇后目光落在云裳身上,连忙道,“睿王妃平身吧,本宫听闻睿王妃传进来的信儿,似乎是说睿王爷出了事?”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是,先前王爷回府之后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匆匆离了府,半道上便遇见了刺客,王爷身边只带了两个暗卫,刺客人数众多,暗卫不敌,王爷便被刺客掳走了。”
“哦……”皇后挑了挑眉,声音微微拖长了几分,却没有了下文。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才道,“臣妾觉着,这掳走王爷的人定然与掳走陛下的人是同一人。”
皇后目光微微沉了几分,“是谁告诉你陛下被掳走了的?睿王?”
云裳方才想起,夏寰宇出事的消息皇后下令要严密封锁的,脑中快速地打了个转,才道,“王爷从不与臣妇说朝中之事,不过此事早已经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茶馆中说书先生的版本都已经都好几个,早晨府中负责采买的下人便听到了流言,回府便与臣妇禀报了。臣妇想着陛下即便是召王爷入宫议事也从未有过通宵议事的先例,加之先前入宫的时候瞧见宫门外守着许多官员,皇后娘娘命人传出去的消息是陛下病了在养病,可是如今皇后娘娘与各位大人守在太极殿中,却不入内殿,只在外殿,臣妇便妄自猜测了一番,只怕百姓中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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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的目光落在云裳脸上,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应道,“好。”
华国公听了许久才听出了几分门道来,连忙道,“什么?柳府竟然敢这般大逆不道,我去抄了他们柳府。”
云裳连忙拉住华国公道,“外祖父稍安勿躁,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所以我才只能让柳公子回府去瞧瞧,而并未禀明皇后娘娘。”
华国公听云裳这么一说,瞪了瞪云裳,有些奇怪地道,“你脑子是傻了吧,柳吟风可是柳晋的义子,自是帮着柳晋的,怎么能让他去看?”
“柳公子亦是陛下信任之人,外祖父便信我一次吧。”云裳低声祈求着。
柳吟风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这便回柳府去瞧瞧。”顿了顿才又劝云裳道,“我知晓睿王出了事你心中着急,只是我建议你还是回府等消息吧,皇后疑心甚重,你在宫中太久只怕不妥。一有了消息,我便马上去王府告诉你。”
云裳还想去云栖宫瞧瞧,只是听柳吟风这么一说,便迟疑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应道,“好,我这便回府等你消息。”
华国公听闻云裳这就要回去了,面上便有些不悦,“回去?睿王还没有消息呢,你就要走了?不行不行,我得要出宫去瞧瞧睿王被掳的地方,瞧瞧可有什么蛛丝马迹的。你说睿王被掳的时候身边跟着两个暗卫的,后来还有暗卫回府来报信,那两个暗卫也叫来,我得仔细审问审问,还有出事地点周围的百姓也得好生问一下。”
云裳知晓华国公也是担心洛轻言,便也没有组织,三人便一同出了宫。柳吟风直接回了柳府,华国公跟着云裳一同到了睿王府。
云裳让管家将回府报信的那暗卫给华国公找了过来,对着那暗卫道,“你带着华国公去王爷出事的地方瞧一瞧,华国公的问话都仔细作答。”
暗卫应了声,便带着华国公去了。
云裳回到院子中,便瞧见浅酌在门口等着她,“王妃,去千佛院附近打探的暗卫回来了,说王妃给的地图上画了圈的几个地方,找到了两处有人驻扎的痕迹。”
云裳应了声,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屋中,暗卫等在屋中的,见到云裳便连忙将云裳此前交给他们的地图递了回去,“王妃……”
云裳轻轻颔首,展开地图来,“是哪两处地方?”
那暗卫连忙指了指地图上画着圈的两个地方,“这两处,属下在这附近的山林之中发现了许多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山中的树木被大量砍过,附近的马草亦是被整整齐齐地割了,还在林中发现了一些新埋的坑,里面埋着一些坏了的锅碗瓢盆,还有废旧的马鞍等。”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两处地方,手指在羊皮纸做的地图之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半晌,云裳才又问道,“可能预计这两处地方有多少人?”
那暗卫沉默了片刻,方道,“每一处人数并不太多,应当不到一万人。”
云裳点了点头,千佛院附近并不像当初夏国在宁国藏士兵的地方那般,有极好的地理条件,山中有瘴气,无人,且占地极广。千佛院附近的山林胜在险,因此人烟稀少,但是地方都不算大,若是一次性突然驻扎太多人很难不引人注意。因而长公主只得将人马分散在各处,看起来虽然散乱,但也十分灵活,哪怕被发现了一两个也不足以为惧。
只是这般说来,只怕现下发现的这两处藏着的人马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要除去极其容易,对长公主的影响却是不大的,且会打草惊蛇。
云裳皱着眉头看着地图良久,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我知晓了,辛苦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那暗卫退了下去,云裳便又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浅酌瞧着云裳的模样,亦是不敢打扰,便只得站在一旁不停地觑着云裳。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才有下人走了进来,禀报道,“王妃,柳吟风柳公子来访。”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在花厅吧?”
那下人应了一声,“哎,管家正在花厅侍候着呢。”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着浅酌道,“随我去花厅一趟吧。”
浅酌应了一声,跟在云裳身后往花厅走去,云裳才询问着,“华国公可回来了?”
浅酌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与华国公一同去的暗卫亦是尚未回来。”
云裳颔首,便不再开口,进了花厅便瞧见柳吟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的茶杯杯盖上。云裳踏入了花厅,管家便连忙道,“王妃。”
柳吟风亦是回过神来,站起了身,云裳连忙道,“柳公子无须多礼,可有结果了?”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道,“只怕王妃要失望了,柳府中确实添了几人,不过是柳老夫人娘家来了几个亲戚。听下人说起,是因为柳老夫人那日在长公主府中闹了之后回府便又与柳司徒大吵了一架,而后命人传信去了娘家,大前日,娘家才来了人。我方才去一一拜见了,却是没有王妃猜想中的人。我明里暗里亦是打听了一番,皆是同样的结果。”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劳烦柳公子了。”心中却在想着,莫非真是她误会了?
柳吟风目光落在云裳面上,瞧见她面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心中微微一疼,便抬起眼佯装四处看了看,问道,“不知华国公去了何处?”
云裳这才抬起头来回答道,“方才叫了暗卫去王爷出事的地方查探去了,还未回来呢。”
柳吟风听云裳这般一说,便也连忙占了起身道,“那我也去瞧瞧去。”说完才又道,“王妃莫要着急,王爷素来运筹帷幄,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便定然是有他的打算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云裳亦是知晓洛轻言的本事,也知晓自己是关心则乱,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云裳明白柳吟风也是好意,便笑了笑应道,“我明白的,多谢柳公子了。”
柳吟风这才告辞了出了花厅,云裳嘱咐管家将他送出去,自己便往院子走去,尚未走到,便瞧见浅柳急匆匆地小跑着过来了,云裳见状便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未等浅柳开了口,便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浅柳的手中拿着一张羊皮纸的东西,面上带着几分焦急,“王妃你瞧,这是奴婢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从王妃的枕头下发现的东西。”
云裳愣了一愣,将那羊皮纸展了开来,一个黑色的东西便掉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云裳目光便落在地上那块黑色的物件上,眨也不眨地望着。
浅酌见状,便连忙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喃喃道,“禁卫军?”眼睛却猛地瞪大了,亦是一脸呆愣地将东西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了过来,看了良久,才蹙着眉头道,“怎么会,禁卫军调令王爷为何没有拿走?为何会在我的枕头之下?”
云裳又急忙展开了那羊皮纸,是一张地图,还是一张让云裳觉得十分熟悉的地图,云裳从昨儿个到今天不知瞧了那地图多少次。
“这不是千佛院附近的地图吗?”浅酌看了一眼地图,才又抬起眼来望向云裳,面上是一脸疑惑。
云裳盯着那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地图上亦是画出了许多点来,其中包含了今日暗卫打探出来那两个点。云裳猛地一愣,方反应了过来,兴许,这才是长公主的布兵图。左下角的小字亦是证明了云裳的想法,上面写了四个字,兵马在此。
原来并非她一人有这样的想法,洛轻言早已经命人将这些点都查了出来。可是,既然如此,为何洛轻言不直接带着禁卫军去将这些地方全都拿下,长公主定然不知洛轻言已经全都知晓了她藏兵马的地方,定能够杀得长公主措手不及,那样一来,长公主便没有了筹码,便如瓮中之鳖了。
为何洛轻言都已经知晓了这些点,却用了最笨的法子,竟然以身涉险,让长公主那般掳了去。
原本云裳以为洛轻言是想要深入虎穴探出长公主的藏身之处,而后想法子将消息递出来,让云裳亦或者其他人想法子去营救,只是若是如此,那为何禁卫军调令和那地图他竟会一同留在她的枕下……
浅柳和浅酌亦是一脸的茫然,“王妃,王爷这是何意?莫非是希望等王爷将消息传递了出来之后,王妃带着禁卫军调遣令去调遣禁卫军前去营救?”
云裳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将两样东西收了起来拿在手中,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亦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在此时,又有下人跑了过来,见云裳站在那里便连忙禀报道,“王妃,国公夫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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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便将受众的两样东西递给了浅柳,“放回到我的枕头下面吧。”说完便又转过身去了花厅。
花厅之中国公夫人满脸的焦急,目光一直盯着花厅的门,丫鬟上茶上来也只是摇了摇头道,“撤了吧,我现在也没心思喝茶。”
云裳走在门外便听见这么一句,脚步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了进去,轻声唤了一声着,“外祖母……”
国公夫人急忙站起身来走到云裳面前拉着云裳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才道,“你面色怎生这般苍白,难道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轻言出事了?”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轻叹了口气,面上满是苦涩,声音越发的轻了几分,“是啊,今儿个早上王爷从宫中回府来拿东西,用了早膳便又急匆匆地往宫中赶,不一会儿暗卫便跑来禀报说在进宫的路上遇见了刺客,人数众多。当时王爷只带了两个暗卫,无法抵抗,王爷便被刺客带走了,其中一个暗卫见状急忙脱险回府来禀报。”
国公夫人身子一颤,拍了拍大腿,面上满是焦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云裳低着头沉默不语,眼中却有些温热,为洛轻言,洛轻言孤单了那般久,如今也有为他着急关怀他的亲人了。
国公夫人喃喃自语了好些遍,“为什么会这样?”便又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入宫去求一求皇后,让她派人去救轻言,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可不能让他再出事了。”
云裳连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国公夫人,只是国公夫人的动作太过迅速,云裳竟是没有拉住,尚未回过神来,国公夫人便已经到了大门口了。
“胡闹!”门外传来一声轻喝,随后便是一声冷哼声。
云裳连忙走到门口,便瞧见华国公站在门外,背着手望着国公夫人,面色冷冷的,似是动怒的模样,只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云裳望了望华国公身后,柳吟风并未在,应当是已经离开了。
国公夫人见到华国公,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似是回过了神来道,“哦,我忘了,皇后已经不是翎儿了。”说完便又拉住了华国公的手,连声道,“你快去救轻言啊。”
华国公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拉着国公夫人便往睿王府大门走去,国公夫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却被华国公拖着往外走去,便有些急眼了,“你这是做什么?”
浅酌见状,便欲上前扶住国公夫人,却被云裳拦了下来,浅酌愣了愣,便停住了脚步,待华国公带着国公夫人出了睿王府,云裳才淡淡地道,“华国公不会伤害国公夫人的。”
浅酌闻言,方想起方才国公夫人险些摔倒在地的时候却是华国公急忙抬了抬手,将她拉了起来,便应了一声,“是。”
云裳转身走出花厅,却瞧见管家蹙着眉头站在门外,似乎在想着什么。云裳停住脚步,望向管家,问道,“不知管家在想什么呢?”
管家闻言,急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才道,“老奴发现,今日自王爷出了事之后,王府外盯着王府眼睛似乎少了许多。”
“哦?”云裳回过头来望向管家,眼中带着几分思量,“少了多少?”
管家连忙答道,“昨日宫中出事之后,府外的眼睛突然多了起来,多了三四人吧,老奴瞧着王爷和王妃都很忙,便只让人盯着,并未禀报,只是今日王爷失踪了之后,外面的人便至少少了七八人呢,如今王府外盯着的人,只剩下了三四人。”
“七八人……”云裳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氅,面上神情未变,眼中却闪过了一道锋芒。王爷一出事,便撤了人,撤走的多半便是掳走了王爷的势力的,长公主……
剩下的几人,多半是皇后和七王爷的,即便是有长公主的人,也至多只有一人,用来盯着她的动静的。
如今陛下失踪,宫中正值多事之秋,皇后尚且自顾不暇,多半是无法顾及她睿王府的,而七王爷……七王爷如今的精力,只怕是放在如何趁着千古良机,将皇位变成他的一事上的。
这般说来,睿王府便几乎算是无人盯着的状态了,她只需要稍作手脚,便可瞒过其他人的目光。
云裳握住大氅的手猛地一顿,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几分颤抖,“我知道了。”说着便抬脚往院子急匆匆地走去。
回到了院子,云裳便连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从枕下拿出了那禁卫军调遣令和羊皮纸地图来,咬着唇瞧了良久,才道,“我终于知道了。”
浅酌和浅柳面上带着几分好奇,连忙道,“王妃知道了什么?”
云裳缓缓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我知晓王爷为何要这般安排了。”
“为何?”浅酌连忙问道。
云裳转过眼望向浅酌和浅柳,笑着道,“是为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云裳顿了一顿,才道,“长公主想要做女皇,带走了陛下,下一步想要对付的,定然是王爷和七王爷,因此才加派了人手来盯着睿王府。王爷定是知晓了此事,觉着那么多人盯着,做什么事情都极其不方便,因此才不让我出府,因此才故意让长公主将他掳走。”
云裳越想觉着这是洛轻言会做的事情,“睿王都失踪了,外面的人盯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此前关于我在康阳城外大破夏**队的传言在夏国流传甚广,他们有些放心不下,才抽调了极少的人来盯着我的动作而已。王爷这一招便是调虎离山,将盯着的尾巴调走了,我的行动便方便了许多,因而他才将这禁卫军调遣令和地图放在了我的枕头下,是想要让我调动禁卫军,一举将长公主的藏兵给歼灭。”
浅柳和浅酌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浅柳才道,“王妃的分析倒是有理,只是若是王爷是这般打算,为何不直接与王妃说,却要以这样迂回的方式来……”
云裳闻言,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若是他先说了,我定然不会允许他这样以身犯险,长公主明摆着对他不会善待,要是棋差一步,便是杀了他以绝后患也是可能的。”
“那王妃准备如何做?”浅酌连忙追问着。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道,“虽然府外守着的人不多,却也需要稍稍迷惑一下他们的目光,至少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且我们尚需要时间调遣人马,这一回,我便与他们来一个金蝉脱壳,暗渡陈仓。”云裳说着,便朝着浅柳和浅酌勾了勾手,让她们弯下腰来,附在她们耳边说了些话,浅柳和浅酌连连点头,主仆三人在屋中商议了许久。
第二日早上,用了早膳,云裳便想要进宫一趟,方走到王府门口,便碰见了匆忙赶来的浅音,浅音面上满是焦急之色,一见到云裳便连忙迎了上来,“王妃,奴婢今日早起出门才听说王爷出事了,可是真的?”
云裳闻言,面色便有些惨白,勉强地笑了笑,目光扫了扫府门外来来去去的百姓,似乎皆是竖着耳朵在听着。
云裳面色带着几分苍白,闻言惨然笑了笑道,“是啊,王爷昨日便出事了,我去宫中禀报给了皇后娘娘,如今尚没有消息呢,我正欲进宫问一问呢。”
浅音闻言,连忙道,“奴婢陪王妃一同入宫?”
云裳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尚且还有许多事情呢,我有浅柳和浅酌陪着便好,你先回去吧。”说着便走到府门外停着的马车旁,在浅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只是刚站上马车,便觉着天旋地转,面色猛地又苍白了几分,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地汗水,身子一软,便往后栽去。
一直在留意着云裳的浅柳和浅酌见状,急忙惊叫了一声,“王妃!”便伸出手将云裳的身子接入了怀中。
一时间,睿王府外乱作一团。
“快将王妃扶回房!”浅音大声喊着,又连忙吩咐着身后的门童,“快去请大夫哈,还冷着做什么?”
废了好些力气,才将云裳送回了院子中,扶到床上躺了下来。云裳方缓缓睁开了眼,揉了揉额角道,“府外的眼睛可有离开了的?”
浅酌连忙点了点头,“离开了两人。”
云裳轻轻颔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多半是回去报信去了吧。”
浅音笑了笑,连忙道,“只怕很快睿王爷失踪,睿王妃心力交瘁,悲伤难抑,在府门前昏过去的消息便会在锦城之中传开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瞧见管家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走了进来,大夫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便走到床前的蹲了下来,细细地把了脉,眉毛微微挑了挑,方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地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王妃这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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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几人皆是愣住了,半晌,云裳才神色淡然地收回了手,淡淡地道,“我知晓了。”说完便转身望向管家道,“管家带大夫去帐房那里领取银钱吧。”
那大夫闻言亦是呆了一呆,才有些迟疑地道,“王妃面色瞧着有些不好,只怕是太过操劳,要不草民给开一剂安胎的方子?”
云裳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大夫。”
管家便连忙带着大夫走了下去,浅柳和浅酌望向云裳,浅酌急忙道,“王妃,奴婢和大夫商议的并非是说有喜啊,奴婢只让大夫说王妃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因此身子有些不好。此事,王妃可还要照着原计划走下去?”
云裳搭在床边的手尾指微微动了动,才抬起头来道,“走,怎么不走,且有了身孕不是比伤心过度更有说服力?”
“可是王妃……”浅柳蹙着眉头开了口,云裳一听她的语气便知晓她要说什么,便连忙摆了摆手道,“不必劝我,我意已决。我们来夏国半年多,虽然看起来王爷好歹也是皇子,身份尊贵,只是却一直被朝中百官孤立着,除了华国公再无其他能够支持王爷的人。这次,是王爷能够在夏国朝中站稳脚跟的好机会,既然王爷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来办,我自然是不能辜负了王爷的信任的。”
云裳收回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上天待她不薄,她又要做母亲了呢。前世桓儿跟着她总是被冷落被嫌弃,未曾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希望她腹中的孩子仍旧是她的桓儿,这一世,她定然会用尽全部来疼爱他,让他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云裳勾了勾唇角,才轻声道,“你们放心,我会好生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腹中的孩子,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的伤害。按照我此前吩咐的,去做吧。”
浅柳和浅酌面面相觑,才点了点头应了声。浅音站在一旁看着云裳,一直不曾开口,只是嘴角亦是带着满满的笑容,“奴婢真为王妃感到开心,王爷和王妃都是这样的人中龙凤,生下来的孩子定然十分出众。”顿了顿才又猛地站起身来,“奴婢倒是忘了,浅柳和浅酌都不曾有过侍候孕妇的经验,王妃亦是初次怀孕,是不是应当去找个信得过的嬷嬷来啊?”
云裳笑了笑道,“无妨,嬷嬷得找,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慢慢瞧着。”
浅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方转过头对如临大敌的浅柳和浅酌道,“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了,王妃素来是有分寸的,且这次的计策也算不上太过凶险,只是你们定然要随时随地都有人跟在王妃身边,且王妃身边的暗卫在增加一些吧。”
云裳闻言,连忙道,“可不用再增加了,这都已经够多了。再加下去,我都可以直接去军营当百夫长了。”
屋中众人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时间倒是冲淡了几分因着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而带来的低沉和紧张。
过了会儿,暗卫便回来禀报来了,“回禀王妃,属下跟着那进府诊治的大夫,那大夫果真在半道上被人拦了下来,大夫便在威胁下将王妃有喜一事说出去了。属下跟着那拦下大夫之人,那人从南宫门入了宫。”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因着陛下失踪的缘故,宫中守卫甚严,连我进宫尚需通报,那人却可直接便进宫,除了皇后的人不作他想。”
云裳稍稍顿了片刻,才又开了口,“派人将此事传出去,我要今儿个傍晚便让锦城之中的大部分百姓都知晓我怀孕的消息。”
说完又转过身吩咐浅音道,“去让管家再多请几个大夫入府,将城中稍有名望一些的大夫都请来,若是城中有在妇科和保胎方面的能手,亦是一同请来吧。”
浅音虽觉着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询问,起身便朝着外面走了去。
一整个下午,都不停的有大夫在睿王府中进进出出,大夫面上皆是一片愁色,连不停送大夫出门的管家面色亦是有些不太好,眉头紧蹙,似乎府中出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睿王妃怀孕的消息便传了出去,随着一同传出去的,还有睿王妃因着睿王爷突然失踪之事忧思过重,致使腹中胎儿有些不稳,几乎快要保不住的消息。从一整个下午城中名医不停进出睿王府便可见端倪,且进出的除了大夫尚还有一些专门针对保胎生子方面的圣手,自是无形中应证了百姓口中的传言。
用了晚饭之后,华国公便又带着国公夫人匆匆赶了过来,云裳正躺在榻上休息,本想亲自起身去迎,却被浅音劝了下来,管家便带着华国公和国公夫人到了院中入了内室。云裳正想撑起身子来,便被国公夫人连忙摁了下去,国公夫人皱着眉头,满脸皆是关切之色,“裳儿你怎么这般糊涂啊,竟然连自个儿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大夫怎么说?”
云裳沉默了片刻,心中带着几分愧疚,国公夫人真心关心他们夫妻,光这两日,这便已经是第三趟,华国公与国公夫人年纪都很大了,云裳却总是让他们操心,却还不得不说些谎言来让他们担忧。云裳咬了咬唇,勉强地笑着道,“我都听到外面那些个传言了,让外祖母和外祖父担心了,其实并无大碍,大夫说好生将养着便是了。”
国公夫人连忙道,“那便好生养着。”
华国公虽然面上仍旧冷冷的,却也开了口道,“睿王的事情你便不用担心了,我定然会找到睿王的,你在家好好养胎,既然怀孕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不必听了。你和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好好的,睿王回来的时候才会高兴。”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笑着道,“好,我便听外祖父的话,从今儿个开始,便让人守在门口,除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其他人通通不见,外面什么流言蜚语的,也通通不听了。”
华国公这才笑了笑,“这样便对了,待会儿我就派些家丁来睿王府门口守着,谁要是要进来打扰的,全都赶出去。”
云裳挑了挑眉,倒是不曾想到华国公的这个提议却也解决了她心中的许多担忧,便连忙道,“那便多谢外祖父了。”
国公夫人目光在云裳的屋中扫了一圈,皱了皱眉道,“你们小两口也是不会过日子的,这屋中侍候的都是些年轻丫鬟,连个能够给你一点儿意见的都没有,这怀了孕啊,要注意的事情可多了,可得小心了又小心的。要不外祖母从国公府给你送两个嬷嬷过来?”
云裳连忙道,“不用了外祖母,此前王爷倒是准备了两个嬷嬷的,这不之前我肚子一直没有消息,便让两个嬷嬷在庄子上住着的。宁国那边流行一种说法,嬷嬷在怀孕之前不能入府,那样带出来的孩子才有灵气。”
国公夫人闻言倒也不强求,只是有些失望,“我还说我身边的几个嬷嬷都是带小孩的能手呢,带过我的孩子们,也带过我的孙子,宜兰的曾孙也是她们带的。”
国公夫人正说着话,管家便站到了门口,云裳瞧见了管家,便道,“管家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管家连忙道,“回禀王妃,宫中听说王妃有喜,特地派了御医来为王妃请脉。”
御医?云裳嘴角的笑意泛起微微冷意,她便知晓皇后定然会不信她可以传出去的流言,却不想御医竟然这般快就上门了。
国公夫人亦是有些不高兴,“这没病没痛的,叫御医看什么?”
只是好歹是宫中派来的人,亦是不敢怠慢,云裳便连忙吩咐着管家将御医请了过来。和御医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内侍,云裳目光扫过那内侍,内侍连忙满脸掬着笑,朝着云裳行了礼,“奴才拜见睿王妃,皇后娘娘听闻王妃有喜了,又听说今儿个下午王妃请了许多大夫入府,担忧王妃因为睿王爷之事影响腹中胎儿,更是关心王妃的身子,说外面的大夫哪有宫中的御医医术高,便专程命奴才带了御医过来为王妃请个平安脉。”
云裳微微一笑,连忙让浅柳和浅酌扶着她微微坐了起来一些,“那便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了。”说着又望向跟在内侍身后的白胡子御医道,“有劳御医了。”
那御医连忙行了礼,走到软塌边跪了下来,云裳伸出手来,那御医便打开药箱,从药箱中拿出一条白色丝帕搭在云裳的手臂上,方将手放了上去开始诊脉。
众人皆沉默着看着那御医,片刻之后,御医才收回了手,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恭喜王妃,王妃确实是喜脉。只是从脉象来看,王妃的脉象有些细虚,细虚则血虚,五心烦热,口干咽燥,心悸气短,头晕眼花。须得好生将养,切莫忧思过重,剧烈动作,王妃有孕在身,为保腹中胎儿康健,宜安心静养,保持心态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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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默了良久,才道,“睿王妃说吧,既然如今这禁卫军调遣令在睿王妃手中,且睿王妃也找到了这里来,便没有愿意不愿意一说了。”
云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与刘明说了,也将洛轻言留下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递给了刘明,“长公主的兵马分近十个点,分别藏在这些地方,每处地方两三万人。这些点与点之间定然有自己的联络方式,一旦有一个地方出了事,便会迅速地朝其他点传递信号,让其他点的人马要么救援,就么戒备。因此我们也必须有足够的人马,在同一时间同时围攻这些点,一举全部击破。”
刘明没有应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目光专注地望着桌上的地图,半晌才抬起头来道,“若是能够如王妃所言一举拿下倒是最好的,只是若是不能够,我们也必须要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传递信号,这样才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刘明说完,又转过头看向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这地图在这里,王妃来说说,若是王妃是长公主,会用什么样子的法子来传递信号,能够在同一时间让所有其他点的人都瞧见呢?”
云裳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了勾,这刘明倒也是个不肯吃亏的,方才她一声不吭的拿着令牌来想要调令御林军,刘明对她尚且算得上客气,只是因为服从于她手中的令牌,只是却并非服从于她。此番却是在考验云裳,瞧她是否真的能够有本事让御林军心悦臣服。
云裳目光落在那地图之上,这地图她看了无数遍,几乎已经牢牢地记在脑海中了,不过倒也真的从未想过长公主的兵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联络。
若是寻常联络之法,无非便是那么几种,烟花、信件、鸽子,也有像她与暗卫那般,用一些特殊的声音,只是这几种都有局限,烟花若是在白日,是几乎无法看见的。而信件和鸽子传信需要的时间较长,特殊的声音必须要距离够近才能够听到。
这几种法子显然都不会是长公主的兵马联络的方式。
云裳细细地瞧着洛轻言标出来的几个点,那些点也都没有什么规律,散落在千佛院附近。
云裳的手微微一颤,方才她想到了什么?这些点都是散落在千佛院附近的。云裳眯了眯眼,大致是因为长公主平日借着信佛的名义,在千佛院的时间较多,因而这些兵马都是藏在千佛院附近的。
云裳的手落在千佛院旁的一个点上,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绚烂的笑容来,方抬起了头,“我知晓了。”云裳轻声道。
“哦?”刘明原本似乎在看着桌子上的桐油灯发呆,听见云裳的声音才连忙转过了目光,望向云裳,“睿王妃说说看?”
云裳笑了笑,指着千佛院附近的一个点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自信,“这是在千佛院附近的点,我方才发现,其他的点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律,却基本上是以这个点为中心,或近或远地散落在周围的。且我发现,千佛院建在这座叫做麒麟山的山顶之上,而麒麟上,算得上是藏着兵马的这些地方之中,最高的地方。身在高处,有一个好处,就是周围这些低矮的地方都能够瞧得见它,它也能够清晰地瞧见周围低矮地方的情况。”
刘明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是事实,只是王妃却仍旧没有告诉我,他们之间是如何联络的呢。”
“烽火。”云裳微微一笑,面容镇定,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烽火传信其实在战场中用得相当的多,千佛寺附近的点若是受到攻击,白日只需在麒麟山高处点燃潮湿的树枝,便会起浓烟,若是夜里则点燃干燥的树枝,便会起明火。周围这些个点瞧见麒麟山上的烽火,便可知出事了。若是这周围任意一个地方出了事,也只需要点燃烽火,麒麟山上便能够瞧见,麒麟山上再将消息传递给其他点,便也全都知晓了。”
刘明闻言,良久才微微笑了笑,“我此前一直以为,王妃在泾阳,康阳之外,使得夏国最懂谋略最善战术的柳军师都吃了亏,不过是市井传言,夸大其词了。不过方才瞧着王妃的应对速度和能力,倒让我吃了一惊呢。”
云裳眸光中仍旧十分的平静,笑着问刘明道,“那刘统领可愿意帮本王妃这个忙?”
刘明单膝跪地,朝着云裳拱手行了个礼,“末将听候王妃调遣。”
云裳笑了笑,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刘明,笑了笑道,“我不过一介妇道人家,当不得你这般大礼,只是此事耽误不得,我知晓御林军召集齐只怕尚需一些时间,刘统领能否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行动呢?”
刘明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想了想才道,“明儿个傍晚王妃出城在西郊的林中等着末将便可。”
云裳微微一愣,面上带着几分诧异。
刘明见状,便连忙道,“若是王妃觉得太晚,末将现在便去召集人手便是,不过这半夜三更的,只怕动静稍大会引人注意。”
云裳这才连忙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明儿个傍晚便行,我是在诧异时间竟然这般短,御林军的动作果真是十分迅速的。”
刘明被云裳这般一夸,倒是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抬起手挠了挠头腼腆地笑着道,“御林军本是为了保护陛下和锦城的安危而存在的,虽然是在暗处,却也不能够离得太远了。所以寻常御林军其实都是在锦城之中像普通百姓一般生活,太平盛世的时候,好几年都没有一次任务呢,倒也真和百姓一样,和邻居串串门,找点可以糊口的伙计,到了年纪还可以娶妻生子。因为都在锦城,召集起来倒也不难。”
云裳愣了愣,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果真才是真谛。像长公主那般将兵马藏在荒山野林,虽然看起来是足够隐蔽的,可是却也及其容易发现。如百姓一般生活,御林军这般藏身市井,只怕寻常的街坊邻居关系相处不错知晓了他是御林军,也会不敢相信的吧。
云裳笑了笑,朝着刘明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便等刘统领的好消息了,明儿个西郊林中,等候刘统领。”说着便站起身来告辞。
刘明连忙将云裳送出了门,云裳急匆匆地回了浅水伊人阁的时候天便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云裳便随意洗漱了,用了早膳,正欲出门便被浅柳和浅酌拦了下来,“王妃如今身子不比以往,且今儿个晚上开始只怕便不得休息,要不停赶路了。王妃昨儿个一宿没睡,今天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够让你出门了,你便好生在这儿歇着吧。”
云裳有些无奈地望着两人,叹了口气,便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开始躺到了床上,“唉,我大概是第一个被丫鬟管的这么严的人了。”说着便笑了起来,拉起被子盖住了身子,轻声对着浅柳和浅酌道,“帮我把床幔放下来吧,太亮了。”
浅酌笑嘻嘻地上前将床幔放了下来,一面对着云裳道,“过会儿府中来采买的丫鬟便来了,奴婢去瞧瞧,顺便问问府中如何。”
云裳轻轻应了声,也觉着头有些沉,眼睛一闭上便再也睁不开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十分,云裳掀开床帐,却没有瞧见浅柳和浅酌,便轻声喊了一声,浅柳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妃醒了?”浅柳笑眯眯地道,拿过了衣裳侍候云裳穿上,“这是浅水姐姐专程为王妃准备的衣裳,不像平日里穿的宽袍大袖那般,却也轻盈便于行动。”
云裳愣了愣,才笑着道,“这种时候,我比较希望是男子的衣裳。”
浅柳愣了愣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奴婢倒是忘了浅音姐姐曾经说起过,王妃出门在外尤其喜爱男装,奴婢这便去准备。外面凉,王妃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浅柳出了门浅酌便走了进来,“今儿个早起来采买的侍女说,昨儿个下午的时候,柳老夫人去府中探望过王妃,管家只说王妃在午睡,且大夫让王妃不能随意下床,以免动了胎气,柳老夫人便在花厅中坐了坐便走了。”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转过头望向浅酌,“柳老夫人?我素来与她并无几分交情,她为何会跑到睿王府中探望?”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些日子一刻也不要松懈地盯着柳府,若有什么异常,便命暗卫传书来禀报。”
浅酌点了点头,又道,“奴婢听闻,今儿个街上关于陛下的流言愈发的多了,甚至还有人说,陛下病重,已经不太好了。亦有人说陛下失踪,只怕凶多吉少了。因为这些传言,四处都人心惶惶的,官员之间来往也甚是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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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阖上眼,点了点头,笑着道,“便是这个时候,最能够瞧清楚朝中那些个平日里只知道溜须拍马的朝臣的心思,呵,陛下一出事便这般急不可耐了,只怕七王爷府的门槛都要被这些个朝臣踏破了吧。只是不知道,七王爷在这般危险的时候,会做如何选择。”
浅酌听云裳说起七王爷,便才想起这些天倒也有些关于七王爷的消息,“奴婢倒是听说,七王爷这几日打着侍疾的名号,每天都待在宫中,连晚上都是在议事殿中睡的。”
“侍疾?”云裳冷笑了一声,倒是有些佩服起那个看起来温和的笑面王爷了,“他倒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举两得,这般一来,他在民间能够赚得一个孝顺的名声,又能够及时了解宫中的情况,若是稍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只怕他便会直接在宫中披上黄袍登基为帝了。这皇宫中的人,果真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浅酌闻言,眼中倒是露出了几分着急,“照王妃这般说,若是陛下真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让七王爷抢了先机?”
“陛下不会出事。”云裳斩钉截铁地道,“长公主若是杀了陛下,便更没有由头得到那个皇位了,反而便宜了七王爷。长公主那般精明的女子,定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的。唯有挟天子以令天下,她才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虽然在史书中算不得光彩,却也能够达到她的目的。若是七王爷稍有异动,只怕陛下的消息便会传出来了。”
“那咱们便坐视不理,任由七王爷这般在宫中候着?”浅酌连忙道。
云裳倒是不甚在意,笑了笑道,“他愿意在宫中守着便守着吧,这一次注定了他定然是无功而返的。反而显得太过急功近利,陛下不傻,只需要稍稍想一想便能够明白七王爷想要如何做,便会对七王爷心生芥蒂,到时候,对王爷才是最好的。”云裳嘴角轻勾,眼中带着几分算计,“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才是最好的谋略。”
正说着话,浅柳便又拿了衣裳回到了屋中,“阁中没有王妃身量的男装,浅水姐姐让人现改了一件成衣,王妃试试看可合适?”
云裳点了点头,掀开被子站起身来任由浅柳为她穿上了衣裳,浅柳帮云裳系好了腰带,方笑着道,“倒是正好合适,王妃穿着这男装倒也是风流倜傥的好儿郎。不过上次浅音姐姐出事那次,王妃的男装打扮便已经让人知道了,这次只怕得稍稍易容一下了。”
云裳应了一声,浅柳便叫了暗卫来为云裳易容,将云裳的容貌改的稍显普通了几分。
一切准备妥当了,云裳才带着同样易了容的浅柳和浅酌出了城,直奔西郊的林中而去。
原本以为会在林中瞧见无数整齐划一的御林军,结果却大出云裳的意料,在西郊树林中等着云裳的只有四人而已。
刘明最开始并未认出云裳三人来,待云裳拿出了禁卫军调遣令来,刘明才张大了嘴看着云裳,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睿王妃?怎么,怎么……”
云裳听他怎么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出门在外,这样方便行走。”说着目光便丝毫不掩饰地朝着刘明身后的三人望去,眼中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疑惑。
瞧见云裳面上的表情,刘明憨厚地笑了笑,才道,“御林军人数众多,若是在此处集中极其引人注意,末将便让整个御林军化整为零,在城中的出了城,全部做普通百姓的打扮,将他们各自分了点,让他们先往千佛院那边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眼中的疑惑却未曾散去,“我一直在想,御林军人可以扮作百姓混出城,可是武器和马呢?”
刘明笑着道,“为了寻常进出城方便,我们的武器都是软剑,寻常随便缠在腰上那些都成,守卫只要不搜身都是找不到的。至于马嘛,王妃你随我们来。”
云裳倒是骑了马的,瞧着刘明他们周围皆是连根马毛都瞧不见亦是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便随着他们往西郊山林的另一边走去。
西郊另一边是一片马场,主要蓄养马匹,马匹供皇室中人秋狩的时候使用,也有一些供给锦城中的集市之上供百姓挑选购买。
刘明笑着指了指马场之上四处奔跑的马匹和周围的马肆,笑着道,“御林军的马便是从这里骑走,现在是冬天,没有秋狩,出门的人也少,因此这边人烟稀少,不会有人注意。即便是有人注意,因为此处算是夏国中最大的马场,时常会有外地的马场来此处买马,所以也不会觉着有什么奇怪的。”
刘明说着,便从一旁的马肆之中牵出了一匹马,笑着道,“王妃既然到了,我们便启程吧。”
云裳点了点头,瞧着刘明身后的几人亦是从马场挑选了马,装上的马鞍,便纷纷上了马朝着千佛院而去。
千佛院离锦城约摸要五六日行程,若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便只用得着三日左右。只是云裳如今身子不同以往,便决定赶两日路在中间寻一间客栈住下,让人马都能够有足够的歇息。
一路下来倒是十分顺遂,云裳的身子亦是没有任何的不适,在第四日的晚上便到了千佛院不远处的城中,城叫迁城,倒也不小,只是因着御林军人数众多,若是全部进城实在是太过扎眼,便留下了一半的人在城外分散驻扎,另一半的人入了城。
因着到的时候是晚上,迁城中倒算得上是十分宁静的,云裳他们一行人随意找了家客栈敲开了门,店小二看了看他们,打量了片刻才道,“几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浅柳连忙道,“住店。”
那店小二闻言便蹙了蹙眉头,“倒是十分不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来迁城的人十分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与下个月陛下的万寿节有关系,客栈几乎都已经客满了。”
云裳挑了挑眉,这样瞧来,夏寰宇出事的消息倒也还未传的太远,云裳朝着那店小二点了点头,“这样啊,还是多谢小二哥了。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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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带着刘明他们牵了马转身朝着下一家客栈走去,那店小二趴在门口看着他们良久,才又开了口,“算了算了,我们后院尚有几间房间,不过是掌柜的备着给我们住的,你们人也不多,就七个人,还都是男人,我们空出三间房来让你们将就着住下吧。这个时间了,去哪儿只怕也找不到空房了。”
云裳沉吟了片刻,亦是知道店小二说的是实情,便点了点头道,“那便劳烦小二哥了。”
店小二让人来牵了马下去,方带着他们进了客栈,“几位客官在大堂中稍作片刻,小的已经让人去收拾屋子了,小的先给你们倒杯茶?”
“顺便让人炒几道菜过来吧,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都没有好生吃些饭菜。”浅酌连忙吩咐道。
那店小二连忙应了一声,浅柳又连忙道,“准备两三道稍稍清淡一些的菜色吧,其他的便将你们店中招牌的都上上来便可。”
店小二一听,眼睛顿时便亮了几分,连忙应到,“好勒!”
云裳听着浅柳这般吩咐,嘴角便泛起一抹笑意,手悄然抚上自己的小腹,幸而腹中的孩子亦是个懂事的,一路虽然赶路十分艰辛,却也不曾有任何不适。
许是因为已经过了吃饭的时辰,客栈大堂中只有他们几人,倒是时不时的有住在楼上客房中的人上上下下地找店小二。
等了没一会儿,菜便上了上来,几人随意吃了一些饭菜,那店小二便来道,“几位客官,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边请。”
云裳他们一行随着店小二往后院中走去,后院布置得十分简陋,只摆放着两张石桌,几根石凳,对面是一排房屋,那店小二将三人引到最右边的房间门前道,“几位客官,从这间数过去这三间屋子都是你们的,客房简陋,还请见谅。”
浅柳从袖中拿了一块小碎银递给了那店小二,笑着道,“有劳小二哥了。”
那店小二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刘明才道,“今儿个晚上王妃一人睡这间房,两位姑娘睡旁边那一间,我们几个挤挤便好。”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与浅柳浅酌三人一间房便好,我习惯有她们二人在旁边。劳烦两位大哥瞧着外面,刘统领随我一同进来,我们商议一下明儿个要如何做吧。”
刘明还想要说话,云裳却已经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屋中,刘明愣了愣,便也跟着走了进去,屋中倒是的确如店小二说的那般,十分捡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放置着盆子和帕子的架子,便已经是全部。
云裳倒是浑然不在意,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望着刘明道,“刘统领随意坐吧。”
还未等刘明反应过来,云裳便已经拿出了地图,在桌子上展了开来,“迁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地来的人,已经开始引起关注了,虽然暂时还能以参加陛下的万寿节为借口,可是我们必须要尽快让御林军离开。”
云裳目光落在地图上,低声喃喃道,“只是离开倒是好离开,如何悄无声息的靠近长公主布下兵马的这些个点却是一个大问题。”
刘明亦是蹙了蹙眉头,点头道,“御林军人数众多,若是各个击破,定然会打草惊蛇,可若是统一时间行动,却又很难不被发现。”
刘明一说完,两人皆是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刘明才又开了口,“不过御林军行动较为迅捷,若是在夜里,借着夜色行事,没有特殊情况应当亦是不会被发现的。”
云裳轻轻颔首,又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会派出一小队的暗卫去麒麟山上,想尽一切办法将麒麟山上的传信点拿下来,以拖延时间。”
刘明点了点头道,“好,那便这么办,今日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明儿个白天末将让人在城中找一家客栈,我们明日晚上便行动,王妃在客栈之中等着我们的消息便可。”
“无妨,我跟着一同,我并非如刘统领想象那般弱不禁风。”云裳将地图收了起来,递给了刘明,“地图刘统领先拿着布排兵力,今儿个便好生休息吧,养足精神面对明日之战。”
说着便也不给刘明说话的机会,便让他退了下去。
浅柳这次却是有些不同意云裳的做法,一边整理着床一边道,“王妃此次倒是应当听从刘统领的安排了,若是以往,奴婢绝不劝着,只是王妃如今的身子不同以往,这次跟随御林军这般日夜兼程的赶路便十分伤身子了,明儿个只怕亦是一场硬仗,若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倒是不甚在意,笑眯眯地道,“放心好了,我身边有那么多暗卫护着,不会出事的。虽然这次只是围攻长公主囤积的兵马,只是却也算是上了战场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我不在,我怕出什么岔子。左右都来了,不亲自去瞧着,我亦是心中不安,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好浅柳,你便让我去吧,你与浅酌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便是了。”
浅柳沉默了片刻,知晓自己只怕是无法阻止云裳的,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也得跟紧了云裳,便也默不作声了起来。
铺好了床,浅酌侍候着云裳洗漱了,云裳笑了笑道,“好在床倒是够宽的,你们也上来同我一起睡吧,出门在外,便也不必太过在意什么主仆之别。”
浅柳和浅酌面面相觑,这些日子跟着云裳倒也将云裳的性子摸得较为清楚了,知晓云裳不只是说说而已,便也没有拒绝,两人急忙洗漱了,翻身上了床,躺在离云裳较远的地方两人盖了一床被子蜷缩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云裳起身之后,浅柳叫了早饭,云裳正欲吩咐浅酌去将刘明他们请过来,便瞧见昨儿个跟在刘明身旁的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刘统领出城去清点御林军去了,嘱咐属下禀报王妃一声。”
云裳点了点头,吃了早餐便决定去街上瞧瞧。在街上逛了许久,云裳却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是时而与街上小铺或者摆摊的掌柜聊上几句。来来回回地在迁城的三条主街道上逛了三遍,方慢悠悠地回了客栈。
刚走进院子,便瞧见刘明站在院子中。刘明见到云裳回来了,便连忙上前朝着云裳行了个礼,“王妃,属下找了一间小院子,我们收拾收拾住过去吧。”
云裳倒也没有拒绝,让浅柳和浅酌回屋收拾东西去。
云裳站在院中看着浅柳和浅酌回了屋,才轻声道,“准备得如何了?”
刘明连忙道,“城中的御林军已经在开始慢慢往城外撤了,也不在集中了,一共八个点,每个点末将分派了三万人左右,麒麟山那个点分派了五万人,以求最快地将麒麟山拿下来,破坏他们的消息传递。”
云裳点了点头,“我也跟着去麒麟山吧,每个小队我分派两个暗卫跟着,暗卫与暗卫之间有独特的传递信息的法子,若是哪儿出了状况我们也可以最先知晓。”
刘明应了一声,“好,那末将待会儿便带着暗卫出城。”
浅柳和浅酌拿着东西出来了,浅柳连忙道,“奴婢去退房。”
云裳点了点头,便跟着刘明出了客栈。
刘明找的院子便在客栈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四进的四合院儿,虽然地方不大,却也清雅干净。
刘明走在云裳稍稍靠后的位置,眉头一直蹙着,似是心中有事一般,云裳看了他良久,才笑着问出了口,“刘统领有心事?”
刘明脚步一顿,似乎有些为难,云裳盯着他看了半晌,他才猛地跺了跺脚,急声道,“末将听闻,王妃有了身孕?”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翘起了嘴角,这位刘统领瞧着英武的模样,性子却实在是老实,只怕若是她告诉他她确实怀孕了,他便定然是跪也要跪着求云裳留在这儿的,云裳想到此处便笑着道,“刘统领可是在锦城中听见了什么传言?”
刘明面色一红,摇了摇头,“末将倒是不曾关注过这些个了流言蜚语的,是先前一个御林军问末将的。”
云裳了然,“原来如此,那那位告诉刘统领消息的御林军可有告诉刘统领,锦城中人人皆知本王妃因为睿王爷出事,忧思甚重,身子极其不好,腹中胎儿亦是随时有危险,因此只能每日躺在床上休养,连下床都十分困难。刘统领瞧我如今的模样,可像是传言中那样?”
刘明愣愣地摇了摇头,眼前作男装打扮的人是个女子,且前两日日夜兼程骑马赶了整整四日的路,若是怀孕了,定然不可能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的。
云裳便又接着道,“刘统领应当知晓睿王爷出事的消息,长公主带走了陛下,又带走了睿王爷,野心极大,且睿王府外常年都有许多人盯着。若是不玩一些心机手段,又如何能从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从睿王府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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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闻言,望向云裳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崇拜之色,喃喃自语着,“我竟然没有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来计算敌军的人数,王妃果然聪慧过人。”
云裳笑了笑,“从这个人数来瞧,刘统领的安排便是十分合理的,每一处都比对方多出来一万人左右。这样一来胜率便有了百分之八十,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便得瞧今儿个晚上的形势了。”
刘明应了一声,又与云裳交谈了一会儿便退了下去准备了。
接下来回来禀报的两个暗卫得到的人数都与第一个差不了多少,云裳心中便更有了几分信心,笑眯眯地道,“只要今儿个夜里不出什么大的状况,这场仗,我们便赢了。”
只是心中却仍旧放不下,便又吩咐着浅酌将此前派到千佛院附近暗中打探的暗卫找了来,细细问了好些问题,才又放了回去。
用了晚膳,外面的更夫刚刚敲响一更天的更,云裳与刘明他们一行人便一同出了城,城外的不远处麒麟山下的树林之中,没有火把,御林军皆是靠着树荫之中隐隐漏下来的月光来视物。
刘明与云裳走到了队伍中间,刘明吹了一声口哨,便开始上山了。
麒麟山极高,因着又是严冬,山顶亦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刘明低声道,“末将先前便瞧过麒麟山上的情况,特地让所有士兵都准备了两套衣服,外面的是黑色,易于在林中行走,里面的白色,易于在雪中行走。”
云裳点了点头,“山路湿滑,嘱咐后面的士兵小心一些,莫要摔倒了。”
云裳蹙了蹙眉头,觉着自己下午似乎有些太过乐观了,瞧着这样的路,这些个在锦城中训练的御林军,也不知能否适应。
幸而御林军的体力亦是十分不错的,路上已经开始有雪了,后面的御林军纷纷将外面的衣裳脱了扔到了路边。
约摸爬了两个时辰左右,才渐渐地接近了山巅,远远地,云裳已经瞧见了别的点的暗卫发来的已经准备就位的信号。渐渐地,其余七个点都已准备就绪。
此前按照计划是云裳他们率先拿下麒麟山上的点,以防一个不慎,有个别的点将信号传了过来。
只是如今其他七个点都已经准备好了,唯有麒麟山尚未达到山顶。晚行动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
云裳与刘明低声商量了片刻,便下令让身旁的暗卫发出信号,让其他七个点先行动起来。
信号发了出去,亦是瞧见了他们回应的暗号,云裳他们才又缓缓地朝着山上移去。
山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云裳一愣,便瞧见前面似乎是倒了一片。云裳神情一蹙,便听见前面的人低声禀报着,“是前面有一位士兵脚下打滑,摔倒了,因为隔得太近,所以连累了那一片。”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道,“嘱咐他们小声一些。”
前面探路的暗卫已经传回来了消息,“前面已经有人在巡逻了,今夜似乎巡逻的更多了一些。”
云裳闻言,脚步一顿,“巡逻的更多了一些?莫非他们已经知晓了什么?”
已经快要到山顶了,云裳想了想,便让刘明下令让所有士兵散开来,将山顶围起来,一起往山顶围攻而上。云裳亦是与刘明分开行动,浅柳和浅酌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云裳的。
山顶亦是传来了信号,先一步抢占了山上传信之处的暗卫已经准备就绪。
士兵缓缓朝着两边散了开去,满满围成了一个圈,将山顶围了起来,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朝着山上去。
又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云裳他们却突然听到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云裳急忙命后面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在树后藏了起来。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看来今儿晚上是不会有什么事了,可能他们是想要明天上山来攻打吧。”一个打着哈欠的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不是老大太过小心了一些啊?不过是有人在城中询问米店老板每个月卖了多少米而已,有可能也只是随口寒暄寒暄,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大便急忙让我们加强防备,还专程写了信送往锦城给长公主,要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岂不是白忙活了?”另一个声音亦是带着几分困倦,似乎有些不满地道。
“管他呢,那是老大和长公主研究的东西,咱们只需要好生听他们的吩咐,若是这次长公主起事成功了,那我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自从被长公主从死囚牢房中救了之后,我一直都不敢回家,也不晓得家中的老母亲如何了。长公主要是做了皇帝,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先前的男子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便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接着便是什么滚落下来的声音,一连串的尖叫也响了起来。
云裳只听见一旁传来“嘭”的一声,只瞧见一个黑影在旁边停了下来,浅柳和浅酌连忙拔出了袖中的匕首。
上面传来惊呼声,“哎哎哎…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到哪儿没有?跟你说了这雪上滑,让你走路小心着点儿你偏生不信,今晚上你都滑到两回了。”
那滚落在离云裳不远处的男子“哎哟,哎哟”的痛呼了几声,才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没事儿,就是脚好像扭了一下。”说着便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抬起头便瞧见了云裳三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云裳一扬手,袖中便射出了三四根针,直直地朝着那男子的脑门射了过去,只听见一声惊呼,那男子便倒在了地上。
上面传来询问的声音,“怎么了?可是脚扭的凶了?哎,你怎么回话?在原地等着,我下来扶你。”
云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却突然停住了,云裳怕那男子察觉到了端倪,便给浅柳和浅酌打了个手势,浅柳和浅酌应了声,便猛地朝着脚步声停下来的地方扑了过去,只听得一声匕首刺入身体的声音,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浅柳和浅酌走了回来,云裳才又紧接着往山上走去。
山顶之处传来暗号,是暗卫已经将山顶的传信之处夺下来的暗号。云裳瞧见那暗号,眼中一亮,便下令让所有士兵迅速往山上围去。
山左边一个点已经传来了信号,那个点已经被攻占了下来。
山顶顿时响起喊杀声一片,浅柳和浅酌护着云裳走在稍稍靠后一些的位置:“传信点已经被抢占了下来,其他各处也已经开始行动了,几乎算得上是尘埃落定了。王妃不要着急,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云裳点了点头,知晓浅柳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想着如今她腹中有胎儿,确实也不应当去冲锋陷阵,便默许了浅柳的话,只吩咐了暗卫关注着山顶的情况,随时向云裳禀报。
兵器相接的声音,喊杀声,还有脚步声交错响着,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天已经缓缓亮了起来。
正如浅柳所言,几乎算得上是尘埃落定了,一切都十分顺遂,四面八方也不时地传来事成的信号,云裳嘴角的笑容亦是越发的深了几分。
暗卫前来禀报,山顶的兵马已经几乎被控制住了,唯有在山上的长公主兵马的领兵人率领了一小队人马,意图从御林军的包围之中突围下山。
暗卫正在禀报,山顶突然燃起了火光,火势有些凶猛,映照着整个山顶都亮了几分,云裳的面色却突然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不是说传信点已经被抢占了下来?为何突然起了火?”
一个暗卫匆匆跑了下来,“回禀王妃,不是传信点,是山顶的残余的兵将瞧着突围无望,将山顶的帐篷全部点燃了!”
云裳咬了咬牙,倒果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竟然将帐篷全都烧了。
“王妃不必担心,其余七个点都已经成事,即便他们点燃了帐篷来传信亦是无济于事了。”浅酌轻声安慰着。
云裳蹙了蹙眉,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刘明便下来了,走到云裳身边道,“末将不负所托,山顶四万士兵,死伤一万二,投降二万八,总算是成了。”
云裳却仍旧没有做声,目光只死死地盯着那火光。
刘明顺着云裳的目光望了过去,才道,“那是帐篷烧起来了,山顶那守将本想突围下山,没有成,便将帐篷点燃了,他们的帐篷相隔很近,便一下子全都烧起来了。”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山顶的守将是往什么方向突围的?”
刘明不知云裳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却也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东南面。”
东南面,云裳在脑中细细想了想东南面的情况,面色便变了。
刘明不知云裳在想什么,却想起方才士兵禀报的事情,“王妃方才遇见了巡逻的士兵?”
巡逻的士兵?云裳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光芒。
“糟糕!锦城有危险,陛下和王爷有危险,速速下山,片刻不停留,赶回锦城!”云裳慌忙道,转身便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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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全部急急忙忙地跟上云裳的步伐朝着山下走去,山路湿滑,云裳走得惊心动魄,几次险些滑倒,都被浅柳和浅酌扶住。
待下了山天已经大亮,前面的路已经是极为平坦了的,浅柳和浅酌这才松了口气,才问道,“王妃,锦城怎么了?”
云裳眉头一路都紧紧皱着,听见浅酌这般问,低声道,“麒麟山东南面快到山顶的位置,是千佛院。此前我疏忽了,并未让人率先去将千佛院中的僧众控制起来。我们攻占山顶之际,山顶最后的守军将帐篷全部点燃,一是为了向其他七个点示警,而先前那些最后做残斗的士兵是往东南方向攻去,还有一种可能,千佛院中定然也有长公主之人,兴许,连迁城之中也有。山上那火,便向长公主的探子报了信,探子定然已经连夜赶到锦城,将这边的情形禀报给了长公主。”
浅酌仍旧有些不明所以,“长公主迟早是要知道的啊,王妃不是说,长公主的藏兵若是被我们全部拿下之后,长公主便没有了退路,只能成为中之鱼瓮中之鳖,任我们抓么?”
“是啊,长公主没有了退路,可是我们想要她成为中之鱼瓮中之鳖,便得要提前一步将这个瓮给摆,把织好,不然若是她的传信人先我们一步到了锦城,她知晓了如今的情形,定然会做最后的挣扎。摆在她手上的唯有一条路,当着文武百官和千万百姓的面,弑君夺位!”云裳的面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浅柳和浅酌闻言亦是吃了一惊,沉默了半晌,浅柳才道,“王妃,你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先长公主的探子一步到达锦城,提前做好准备,便可防止事情的发生?”
云裳咬着唇道,“不仅要先一步到达锦城,还应当将长公主的探子拦截下来。且通知锦城中的禁卫军,做好准备。”
浅柳咬着唇,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转过身朝着云裳跪了下来,道:“王妃,将禁卫军调遣令交给奴婢,让奴婢去吧。禁卫军调遣令十分重要,奴婢知晓,奴婢保证,人在令在。”
云裳脚步一顿,望向浅柳,沉默了许久,方点了点头:“好,我排十个暗卫给你,三个暗卫速度比你快一些,提前抵达每一个城镇,为你准备好干粮和马匹。四个暗卫随你一同,护送你和禁卫军调遣令。另外三个暗卫沿途寻找长公主的暗探,伺机除掉。”
浅柳应了声,云裳才又道:“我将我的王妃令牌一同给你,你回了锦城之后,便去国公府寻华国公,将事情给他说清楚,将禁卫军调遣令交给他,让他去调遣禁卫军来寻找陛下的行踪。”
浅柳皆是一一应了下来,云裳轻叹了口气,拿出禁卫军调遣令和王妃令牌递到了她手中,才轻声道,“我知晓你是担忧我的身子,不愿让我冒险,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浅柳朝着云裳拱了拱手,低声道,“王妃是奴婢的主子,誓死保护主子的安全是奴婢应当做的,奴婢这便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浅柳便转身上了马,从云裳身边跟着的暗卫中找了十个暗卫一同出发了。
云裳望着几人的背影,这才转身对着刘明道,“虽然浅柳已经先一步出发,我们却也不可耽搁太多,我们先回迁城,而后集结齐了所有御林军便出发吧。”
刘明应了一声,一行人便连忙启程地朝着迁城去了,回了小院之后,浅酌便立马收拾了东西,只等着御林军集合完毕便出发。只是突然出现的近二十多万军队却让迁城城守吓了一跳,急忙打探了消息,敲响了小院的门。
事已至此,便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云裳索性了恢复了女子的装扮,让刘明出去见了迁城太守。
也不知道刘明与迁城太守说了些什么,不到片刻之后,迁城太守便连滚带爬地入了院子,膝盖一软,跪倒在了云裳面前,“睿王妃恕罪,下官实在不知这附近竟然藏着那么多的士兵啊,下官实在是不知啊。”
云裳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那太守身上,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声音缓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哦?本王妃到迁城不过两三日,却已经知晓你们迁城的米店每个月卖出去的米足足够十万人的口粮,而迁城一共不过四万人,平白无故多卖出去了六万人吃的米,你身为太守,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本王妃是不是应当在陛下面前参太守你一本啊,如此玩忽职守,还当什么太守?”
迁城太守闻言,身子更是抖得跟筛糠子一般,“此事说来话长,从六七年前,麒麟山上便出现了许多匪盗,专门打劫路人钱财粮食,下官亦是带人上山剿过匪,可是那些个强盗实在是太过的猖狂,且人数众多,几次我们都落了下风。下官也曾几次上书向州牧大人反应,州牧大人却一直迟迟未能解决此事,幸而这群匪盗从未对迁城百姓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下官便也只能得过且过,权当不知晓了。因此,每月粮食卖的比实际用粮多,下官便以为是周围的匪盗所为……”
“呵……什么样的匪盗竟然达六万人之多?太守大人这借口,倒是妙极。我们这便要回锦城向陛下复命,太守大人若是无其他事情,便先退下吧,此事我自会向陛下呈明,孰是孰非,便由陛下来决断了。刘统领,送客!”云裳淡淡地道,吩咐着刘明将迁城太守送了出去。
不多时,御林军便已经集结完毕,云裳便同刘明一同出了院子,上了马,带着御林军直奔锦城而去。
因着有大军在侧的原因,行进的速度便稍稍满了下来,浅酌忧心云裳身子,便索性寻了马车来让云裳在马车中休息。
浅柳虽然在马不停蹄地朝着锦城赶,沿途却也在不停地传回书信来,禀报事情的进展。
事情的进展到目前为止尚且算得上是顺利的,寻找长公主的传信人的暗卫已经找到了三个长公主的人,全部将其解决在了路上,并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信件。果真如云裳所料,信中将藏兵的八个点全部失守的消息传了过去。
云裳不知三个是不是就是全部传信人了,便命暗卫不得松懈,若是到了锦城便悄然埋伏在锦城城门处,若是有传信人进城,便迅速解决。
浅柳亦是一路快马加鞭,只需一日,便可到达锦城。
云裳他们尚且还有三日路程,云裳便命人传信给浅音,让浅音派出城中所有的暗桩,暗中查看城中有什么异常,一面搜寻陛下和王爷的下落,一面为浅柳做接应。并且命人在禁卫军营地附近盯着,待浅柳带着禁卫军调遣令给了华国公,华国公前往调遣禁卫军的时候,若是有人通风报信,便紧跟着通风报信之人,试图寻找长公主藏身之地。
第三日,锦城中的传信便多了起来,说浅柳已经成功将禁卫军调遣令交到了华国公手中,华国公震惊之余,急忙带着禁卫军调遣令去了禁卫军营地。
禁卫军统领见令,便连忙调遣了所有禁卫军,在锦城中进行了全面搜索。
禁卫军被调遣的那日,禁卫军营地中有个小兵悄然出了营地,便被浅音安排的暗桩跟上了,只是那小兵进了城中一间青楼便不见了踪影。
浅音命人在青楼中细细搜索了一遍,并未找到那小兵的踪影。
禁卫军尚未将城中全部搜查完,便遭到了皇后、苏琦和柳晋还有七王爷的阻拦,他们一面质疑着华国公手中禁卫军调遣令的真伪,一面说陛下失踪一事牵连甚广,禁卫军一出,消息势必走路,到时候朝中只怕一片动荡。
云裳冷笑了一声,真正动荡的只怕是他们自己吧。禁卫军调遣令突然出现在了华国公手中,便是再向朝中百官表明,夏寰宇属意的人,是洛轻言。他们定然是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幸华国公素来是一喜被人束缚的人,即便众人皆是阻拦,亦是不管不顾地下令让禁卫军加大了搜寻范围。
云裳听闻暗卫的禀报,沉吟了片刻,便转过头对着浅酌道,“如今离锦城不过一日的路程,随着御林军这般坐马车前行实在是有些慢了,便给我准备一匹马,我们先赶回睿王府吧。这样段的时间,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浅酌沉吟了片刻,才应了声,找了马来,又带了足够多的暗卫和一小队御林军,快马加鞭地往锦城赶。
第二日天刚亮,便赶到了锦城,因着浅音早已收到了消息,早早地便来接应了,倒也并未遭到什么阻拦,一进了锦城云裳便直接从后门回了睿王府。
国公夫人果然守在府中的,一见到云裳便瞪大了眼,大喝了一声,“好你个宁云裳……”
正说着,却瞧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赶了来,见到云裳似乎吃了一惊,又似是立马松了口气,语气急促地道,“王妃你终于回来了,宫中来了人,说皇后娘娘传王妃你入宫,老奴正想着找国公夫人商量商量怎么办才好呢,幸好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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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沉吟了片刻,皇后召她入宫,只怕是与禁卫军调遣一事有关。
云裳转过身望向浅酌道:“去准备衣裳,我去更衣。”
国公夫人拉住云裳道:“你不必理会,此前你可是放出了风声说你怀孕了,却身子极弱,随时都有滑胎的危险,整日都只能在床上躺着,连我这个外祖母都因为担心你腹中孩子住进了睿王府方便照看。你此时这般好端端地进了宫,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皇后,一切都是你瞎编乱造的?”
云裳沉默了片刻,蹙着眉头道:“可是皇后无论如何说也是一国之后啊,我这般明目张胆地抗旨,只怕不好吧。”
国公夫人瞪了云裳一眼,才有些不高兴地道:“有什么不好的?我去会会那宫中来的人,大不了我便随他入了宫,不要我这张老脸,抱着皇后哭诉去。也好让她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可是……”云裳正欲开口,却被国公夫人皱着眉头打断了,“行了,可是什么可是,瞧你这样子,瞧你现在这个点回府,只怕是日夜赶路都没有休息好吧?若是你这样进宫去反而引得皇后怀疑,你先去洗漱洗漱,躺到床上去尽管安安心心地睡便是,其他事情交给我来解决。”说完又瞪了云裳一眼,恨恨地道,“待我待会儿从宫中回来了,再与你算账。”
说完,国公夫人便不再给云裳说话的机会,带着丫鬟便出了院子门。
云裳站在院中想了会儿,便也觉着国公夫人所言也是有道理的,且国公夫人在后院之中浸淫了这般多年,华皇后未必是国公夫人的对手,便吩咐着浅酌准备热水,让她沐浴洗漱。
云裳沐浴洗漱完了,便随意吃了些东西脱了鞋躺到床上睡去了。
云裳是被说话声音吵醒的,正欲开口唤人,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睿王妃瞧着脸色并不是太好,可有请大夫?正好本宫带了一个御医来,便让御医给睿王妃把把脉吧。”
云裳心中一惊,皇后怎么到了睿王府来了。
正想着,便又听见国公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唉,因为担心睿王,睿王妃这几日夜里都睡得十分不安稳,白日里又不能下床,也就只能睡觉,却总是被梦魇住,而后惊醒。这精气神一直不太好,大夫倒是请了不少,每日进进出出地瞧,只是她身怀有孕,有些药又不能随意乱用,大夫也拿着没有办法。”
国公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话亦是说的十分缓慢,似乎十分悲伤一般,末了,还幽幽地叹了口气,“老身真是怕啊,怕睿王回来了,这孩子的身子也垮了,最担心的还是她腹中的胎儿,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瞧着是不太好。”皇后的声音微微一顿,便又响了起来,“陈御医……”
云裳知晓皇后只怕是想要让御医为她诊脉,便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眼中突然滚落下了几滴泪珠,手抬了起来,伸出被子胡乱挥舞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喊着,“轻言,轻言……轻言你在哪儿?轻言……轻言你不要我了么?轻言!”
最后的一声却是无比凄厉的,喊完了之后云裳便猛地坐了起来睁开了眼,只是眼睛却是无比呆滞的。
国公夫人和浅酌皆是急忙跑到了床边,国公夫人坐在床头伸出手握住云裳的手,云裳浑身一震,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来,转过身望着国公夫人,又喊了一声,“轻言!”
国公夫人连忙道,“又做噩梦了?没事,外祖母在呢?”
云裳愣了愣,嘴角那抹笑容慢慢地变淡了几分,渐渐消失不见了踪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唤了一声,“外祖母……”而后又似是带着十分失望的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外祖母。”
国公夫人见皇后一直盯着云裳瞧,便连忙道,“裳儿,皇后娘娘来瞧你了?”
云裳闻言一愣,便缓缓转过头望向皇后,呆呆地望着皇后看了许久。皇后见云裳并未起身向她行礼,眉头便轻轻蹙了蹙,却又极快地展了开来,“裳儿,本宫来瞧你了。”
云裳似乎这才回过了身,急急忙忙要掀开被子向皇后行礼,被子掀到一半面色便极为痛苦地皱成了一团,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将脸埋在被子中不敢再动。
皇后亦是吓了一跳,便连忙道,“你既然身子不适,便不必多礼了。”
国公夫人连忙道,“可是肚子痛,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云裳勉强抬起头来勾起一抹笑容来,摇了摇头,“没事。”
皇后连忙道,“陈太医,还不赶紧给王妃瞧瞧?”
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目光盯着云裳,带着几分询问,云裳暗自握了握国公夫人的手,似是在安慰一般。
那太医连忙在云裳手腕上搭了一条白色的丝帕,开始把脉。
众人的目光皆是落在太医身上,半晌之后,太医才皱了皱眉,低声道,“王妃身子十分虚弱,气血两亏。有些胎气不稳,不过腹中胎儿暂且无事,只是王妃定要好生注意休息和饮食,某要忧思过重,也莫要太过操劳,不然只怕会导致滑胎或者是胎死腹中。”
皇后的眉头微微一皱,半晌才问道,“可有什么法子,或者是拿些药来给王妃吃了能够安胎的?”
陈太医沉吟了半晌,才道,“安胎药几乎都是一样的方子,王妃只怕也是日日在吃的。王妃现如今倒是需要一些安神的药物,可是安神的药物对腹中胎儿有损,倒也不建议吃。”
云裳倒是轻轻浅浅地笑了笑道,“此前皇后娘娘派来的御医亦是如此说的,只是为臣妇推荐了一些食补的方子,臣妇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吃着。不过食补不比药的效果来得快,再吃些日子应当便会有效果了。”
皇后听云裳这般一说,眼中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晦暗难明的光芒,扬起了一抹笑容道,“既然如此,那便好,如今睿王生死不明,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云裳闻言,嘴角的笑容便凝固了起来,半晌才喃喃道,“是啊,我们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皇后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转过身对着国公夫人道,“国公夫人这些日子在睿王府中照看着裳儿倒也辛苦了,便先下去休息会儿吧,本宫与裳儿叙叙话。”
国公夫人冷冷地看了皇后一眼,云裳沉吟了片刻,方笑了笑抬起头来对着国公夫人道,“外祖母今儿个一早起来尚还没有用膳呢,我命人准备了一些饭菜,外祖母先去吃些东西吧。”
国公夫人见云裳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样,稍作沉吟,便点了头向皇后告了退,才出了内室门。
皇后瞧着国公夫人退出了屋子,方转过了头看向云裳,沉吟了片刻,方笑吟吟地道,“华国公夫人倒是十分疼爱你的,听闻她这些天都不曾回国公府?华国公可有说什么?可有派人来催请?”
云裳微微一笑,声音十分虚弱,“外祖父这些日子亦是为了王爷之事四处奔忙,外祖母来王府的事情,外祖父也是十分赞同的,是我的这身子不争气,劳累他们这般大年纪了,还为睿王府的事情日夜操劳。那日我被查出有孕之后,大夫又说我身子不太好,这孩子只怕很难保住,外祖父和外祖母便十分着急,外祖父嘱咐我说王爷的事情便交给他,让外祖母来照看我,还特地下了令,让人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与我说和王爷相关的事情,免得我担忧,免得**心。”
皇后眯了眯眼,“华国公在外面做什么事,你丝毫不知?”
云裳笑了起来,“不知,亦是不想知。外祖父与王爷虽然平日里瞧着就像冤家一般,可是毕竟是流着同样的血的,外祖父对王爷无疑也是十分疼爱的,王爷出了事,我担心是不假,可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担忧却也不比我少。我唯有安安心心地养胎,才是对他们二老最好的报答,王爷若是有了消息,外祖父也定然会让我知晓的。”
皇后沉默了半晌,才道,“本宫原本还想与你说说睿王的事情的,照你这般说来,你是不想听了?”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朝着皇后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行了个半礼,“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笑容中带上了几分冷意,却是笑着道,“照着常理来,你与睿王也应当叫本宫一声母后的,华国公与国公夫人希望你们二人安好,本宫自然也是希望的,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也不说了。对了,此前睿王失踪前,可有将什么东西交给你让你转交给华国公的吗?”
云裳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原来,皇后怀疑的是夏寰宇将禁卫军调遣令交给了洛轻言。云裳在心中暗自冷笑,只是,那禁卫军调遣令是交给洛轻言还是交给华国公的,又有何区别?
云裳心中想着,便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说的可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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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了愣,眼中带着几分惊愕,“你说什么,柳老夫人去了?是……死了?”
云裳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浅柳的意思,便将话挑明了来问,面上满是惊讶。
浅柳点了点头道:“是死了,便是我们离开锦城之后四五日的事情,奴婢刚得知此事的时候亦是有些难以置信,柳府对外发丧是说的病死的。只是上一回在长公主府中瞧见柳老夫人的时候,精神头什么都是十分好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模样。且奴婢命人暗中打听了,那段时日,柳府中根本不曾召请过大夫。”
“也就是说,病死极有可能只是柳府寻的借口,真正的死因只怕另有乾坤,因此柳府根本不敢公之于众。”云裳轻蹙着眉头,喃喃自语着。又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又想起一茬来,“我记着我们还未出城的时候曾经收到府中传信,说柳老夫人曾经来府中求见过我,只是因为我根本不在府中,管家便寻了借口回了。”
浅柳和浅酌听云裳这么一提,便也纷纷想了起来,浅柳亦是觉着有些奇怪,“莫非柳老夫人是有什么事想要跟王妃说?”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站起身来道:“你好生歇着吧,我去找管家来问一问。府中的事情都不要劳神了,我自会安排人处置的,这几日,你的任务便是好好养伤,早些康复。”
浅柳应了声,云裳便带着浅酌出了屋子,回到了自己房中,国公夫人正躺在软榻中看书,见云裳回来只淡淡地看了云裳一眼,便没有理会。
云裳便吩咐着浅酌去将管家寻来,待浅酌出了门,云裳才走到软榻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放置在一旁的茶杯递给国公夫人道,“外祖母请用茶。”
国公夫人挑了挑眉,哼了声道,“你这丫头瞧着温温婉婉乖乖巧巧的,只是心眼儿可不少,此前我是被你骗了,现在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什么事情?”
云裳额上滑落两滴冷汗,倒是不曾想到国公夫人亦是个一句话便能噎死人的性子,却也不敢扭捏,连忙道,“我方才听浅柳说,柳老夫人没了?”
国公夫人倒是不曾想到云裳问的是这件事情,亦是愣了一愣,才转过头又看向手中的书道:“是啊,说没就没了。那位柳夫人与我认识倒也有些年头了,虽然性子泼辣了一些,又是个市井妇人上来的,经常让我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大家闺秀世家夫人所瞧不起,不过倒也是个没有心机的,一门心思通到底的性子,比起许多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好多了。”
“外祖母与那柳老夫人可熟悉?我听浅柳说,柳府说柳老夫人是病死的?”云裳又询问道。
国公夫人听着云裳的话茬子总在柳老夫人身上打着转,便觉着有些奇怪,抬起头来望向云裳道,“你今儿个怎么这般关心她的事情啊?怎么死的还不是柳府一句话的事情,真正的原因也只有柳府的人才知晓。”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也将事情说了出来,“我听闻,我刚离开睿王府的第二日,柳老夫人便上门来过,只是因为我根本不在府中,管家便寻了个借口回了。我与柳老夫人素来没有怎么来往,平日里见到也不过因她是长辈会行个礼而已。且我来锦城的时日也并不长,与柳老夫人见面的时候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到十次,她为何会突然上门来呢?”
“还有这事?”国公夫人闻言,亦是蹙了蹙眉头,陷入了深思。
不一会儿,管家便匆匆赶了过来,朝着云裳和国公夫人行了礼,才道:“王妃召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云裳听管家有此一问,便知晓浅酌只怕并未将事情告诉管家,沉默了片刻,便问道,“我出了府的第二日曾收到府中采买的丫鬟的传信,说柳老夫人曾经上门来探望过。管家可还记得,那日是什么情形?”
管家沉吟了片刻,似是在回想,过了会儿,才道:“那日老奴正在账房查账本,便听门童禀报,说柳老夫人求见王妃。那时王妃不在府中,老奴想着柳老夫人身份不低,且平日里并无来往,便让门童将柳老夫人带到了花厅。”
管家说着便又稍稍顿了顿,才又道,“待老奴到了花厅的时候,就瞧见柳老夫人似乎神情有些恍惚的模样,见到老奴便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险些将桌上的茶杯给打翻了。开口便说,听闻睿王妃身子有些不太好,偶然路过睿王府,便想要入门探望一番,不知睿王妃可方便。”
“王妃不在府中,老奴便只得回答说王妃身子十分虚弱,大夫说只能卧床休养,暂时只怕不能见客。柳老夫人询问了好几遍,老奴虽然觉着有些奇怪,只是王妃那时不在府中,让柳老夫人见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老奴便都回绝了。我见着后来,柳老夫人的神色便变得有些失落,似是失了魂一般,面色亦是有些苍白,老奴问了好几次柳老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柳老夫人都连连摆手说没事,老奴又问柳老夫人可是找王妃有什么要紧事,需不需要老奴转达,柳老夫人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摆了摆手说算了。后来便在花厅中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离开了。”管家瞧着云裳与国公夫人都十分关注的模样,便尽量将当时的情况说的细致了几分。
“神情恍惚,一连问了好几遍,像失了魂一般,面色有些苍白……”云裳蹙着眉头,脑中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柳老夫人来府中寻她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国公夫人亦是眉头轻蹙,似是陷入了深思一般。
云裳便摆了摆手,让管家下去。管家便又朝着两人行了个礼,退到了门口。正欲转身离去,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急急忙又转过了身来,对着云裳道:“对了王妃,尚有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就在前几日,有一个小乞丐送来了一个盒子,指明要给王妃,说是有人吩咐他送来的。”
“盒子?”云裳抬起眼来望向管家,“什么盒子?”
管家连忙道:“王妃不在府中,老奴便将盒子收了起来,老奴这便去拿过来。”
云裳点了点头,管家便匆匆离开了。
云裳转过眼望向国公夫人,眼中满是疑惑,“听管家这么说来,柳老夫人找我似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与我说,可是我与她并不熟悉,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国公夫人眼中亦是一片疑惑,“我亦是想不到是为了何事,如今她已经没了,便更是无从下手,不过你倒是可以想法子去找原本侍候她的丫鬟问问。那日她过来,身边肯定是带着丫鬟的,说不定她身边的丫鬟知道呢。”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沉思,轻轻颔首,“只是要能从那般大的柳府中找到一个丫鬟,且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尚且有几分困难呢。”
云裳想了许久都无法相处柳老夫人找她究竟所为何事,便索性将此事放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儿,管家便将那盒子带了过来,盒子长约半尺左右,宽不过两寸,云裳伸手欲接,却被国公夫人拍掉了手,“这不明来历的东西你也敢伸手去接?”说着便瞪了云裳一眼,命人拿了布来将全身都遮住了,方将盒子打了开来。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之上,眉头却蹙了起来,“簪子?”
盒子中躺着的正是一根簪子,且是一根看起来十分朴素的紫玉簪子,花纹简朴,只是簪子的簪头有云凤纹,除此之外,便再无多余的样式。
浅酌走过去将簪子拿了起来细细的查看了一番,摇了摇头道,“王妃,没有毒。”
虽然说没有毒,却难保没有其他东西,国公夫人倒也十分小心,拿了手帕来将那簪子拿了起来瞧了片刻才道:“是紫玉,且是上品紫玉,这簪子看起来不打眼,却是十足的名贵。”
“外祖母可有瞧见过锦城中谁戴过这个簪子?”云裳亦是拿起来瞧了瞧,除了是紫玉之外,簪子的雕工亦是十分精致。
国公夫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我素来不怎么关注旁人戴了什么簪子,穿了什么裙子之类的小事儿。”
云裳笑了笑,便将那簪子放回了盒子中,抬起眼来望向管家道,“你可有问过那小乞丐,这东西是何人让他送来的?”
管家连忙道,“老奴倒是问了,那小乞丐只说是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子,其他的便说不太清楚了。”
“这便难查了。”云裳蹙了蹙眉,“不过还是叫人去将那小乞丐带过来吧,叫个画师来,将女子常见的几种发饰、脸型、眉形、鼻子形状、嘴的形状都一一画下来,让那小乞丐指认指认哪一个更像一些,而后将这些特征全都拼起来再让小乞丐瞧一瞧。再问问小乞丐最近几日可有见过那女子,在何处见过。”
管家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锦城中能够戴得起这样的紫玉簪子的人家也不多,下来打听打听便是了。”国公夫人淡淡地道。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若是这簪子涉及什么事情,我这样漫无目的地去四处打听,只怕不太好,先问问那小乞丐瞧瞧有什么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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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轻叹了口气,“轻言出事都已经十天了,一直都没个消息,真叫人担心。禁卫军也找了两天了,这可什么时候才能够有线索哟。”
云裳心中亦是十分担忧,只是瞧着国公夫人眉头紧皱一副担心的模样,便开口劝慰道,“王爷是自个儿去的,那日早晨走的时候还特意将暗卫留了下来,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冒这个险,外祖母无需担心,我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了。”
国公夫人拍了拍云裳的手,点着头道,“但愿如此吧。轻言还不知晓他就快要做爹了呢,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然会十分高兴的。”
云裳听国公夫人这般说便也有些期待了起来,这个孩子的到来令她十分意外,只是却也是无比欣喜的,可是因着这样的好消息无人分享便也少了几分喜悦。若是洛轻言知晓了,应当会十分开心的吧,此前他也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国公夫人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笑着道,“此前知晓你怀着身孕还悄悄离开了锦城,可把我急坏了,如今瞧着你一切都好,腹中的孩子也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也有几天没回国公府了,待会儿我便收拾收拾回国公府瞧瞧。我说你这睿王府这么大,就你一个主子住着,也没个说话儿的人,不如跟我一同回国公府吧。我瞧着你与我那孙媳妇也挺聊得来的……”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得在这儿等王爷回府呢,若是王爷回来了,瞧着这冷冷清清的心里多膈应。”
“好吧,你这丫头对我那冷面的外孙倒是极好的,那我便先去收拾东西回国公府去看看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会经常来串门儿的。”国公夫人说着便站起身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往门外走着。
云裳瞧着她行走间腿脚有些僵硬,便也陪着她出了内室,轻声道,“这天气愈发的冷了,待过两日得了闲裳儿给外祖母配些养身的药来,外祖母煎了喝了,即便是阴冷的天儿膝盖关节那些地儿也不会疼得厉害。”
国公夫人转过头望向云裳,笑着道,“眼睛贼尖,我每日在国公府晃荡来晃荡去,也没人发现,这才在你面前走了这么几步路你便瞧见了。好,听闻你医术亦是好的,我便等着了。”
云裳亲自将国公夫人送回了一旁的院子中,陪着她瞧着丫鬟收拾东西。云裳便吩咐着下人准备了马车,让下人在马车的凳子上垫上了厚厚的狐狸毛做的垫子。又让人先在马车中摆上了炭盆,让马车中先暖和了起来。
国公夫人在一旁瞧着云裳轻声吩咐着下人,神情极为认真的模样,嘴角亦是勾起了一抹笑容来。
因着外面有不少人盯着,云裳便将国公夫人送到了门口便回到了院子,一跨进院子便瞧见管家站在屋外来回踱步着,似乎是在等她的模样。
“管家可是有什么事情?”云裳从管家身边走过进了屋,将狐裘披风交给了浅酌,才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热茶捂了捂手,方抬起头来望向管家。
管家连忙道:“老奴让人去找到了那小乞丐,也找来了画师,只是那小乞丐已经不大记得那女子的模样,无论画师如何询问,都想不起来,此路,只怕行不通啊。”
云裳点了点头,这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那便不问了,跟那小乞丐说,若是在街上遇见了那女子,记得来与我们说。就放他离开吧。”云裳低下头,细细地撇开茶杯中的浮沫,低声道。
管家点了点头,正欲退下,云裳又道,“对了,你派人去打探打探,柳老夫人来我们府中的那日,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管家连忙应了声,云裳抬起眼望向管家,想了片刻,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吩咐,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了。
云裳喝了杯茶,便坐到软榻上看起书来,看了会儿,却突然听见外面便传来了浅音说话的声音,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笑眯眯地抬起头来望向门口,果不其然,便瞧见浅音走了进来,刚走进屋中便连忙将披风拿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丫鬟道,“拿到外面去烤一烤,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来,雨中还夹杂着一些雪,虽然不大,可是还是有些冷。”说着便抬起头望向云裳道,“奴婢先在火盆儿便上烤烤火去去寒气再过来陪王妃说话儿,可不能将寒气过给了王妃。”
云裳笑了笑,“哪有那么娇气?”
浅音却是一片夸张的模样,连忙道:“那可不行,如今王妃的身子可不同以往。”说完又在屋中扫了一圈,便抬起头望向一旁侍立着的端着茶壶的丫鬟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湖边的梅花开的正好,王妃素来喜欢梅花,这屋中也太过素淡了一些,天气冷,得关着窗这炭盆子才起得了作用,关了窗连梅花香都闻不见。你去湖边剪几枝好看些的回来插在花瓶里吧,得剪那花骨朵儿将开未开的,好看又能够养得久一些。”
那丫鬟望向云裳,云裳笑了笑道,“将茶壶放在桌子上去吧,左右是浅音指使你去的,便让她来帮我斟茶好了。”那丫鬟便应了声,放下了茶壶走了出去。
浅酌亦是在一旁笑了起来,“这浅音姐姐一回来,奴婢便觉着,所有的事儿都被浅音姐姐做了,幸而浅音姐姐嫁了人了,不然奴婢可得担心会不会失宠了。”
“哈哈……”浅音闻言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走到了软榻边坐了下来,咋咋呼呼地道,“可算是暖和了些了,刚才走过来手都冻僵了。”
说着便伸出手去拿起茶壶果真给云裳倒了一杯茶才道,“御林军快到了,这一回御林军回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像去的时候那般悄无声息的,突然有这么一大队军队靠近,只怕会引起恐慌,王妃你瞧该怎么办才好?”
云裳笑了笑,将书放在了一旁,稍稍坐起来了一些,才道:“让刘明拿了御林军统领的令牌去宫中求见皇后娘娘便是,就说此前陛下曾经下旨御林军去迁城附近剿灭长公主的藏兵,而今已经完成了陛下的旨意,却突然听说陛下失踪,特意赶回锦城来协助禁卫军彻查陛下行踪。”
浅音点了点头,“好,奴婢待会儿便给刘统领带个信儿出去。御林军一直都是十分神秘的存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回来,只怕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到时候在想悄然隐蔽下去只怕便难了。”
“这可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到时候陛下回来了,这事就交给陛下烦恼去吧。”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笑眯眯地望着浅音,打趣着道,“我瞧着你的模样,倒是比之前气色好了许多,想必洛意带你定然是十分不错的……”
浅音瞪了云裳一眼,带着几分埋怨,“王妃,奴婢在和你说正事呢。”说着便急急忙忙地将话茬子岔开了去,“对了,王妃,前几日有人悄悄去看过沈淑妃呢。”
沈淑妃?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了,云裳蹙了蹙眉,笑着道,“是谁这般念得旧情,沈淑妃都已经入了冷宫这般久了,竟然还有人惦记着。”
浅音摇了摇头,“最近宫中守备森严,这消息还是浅浅老大送出来的呢,浅浅老大说那人蒙着面,且轻功极好,暗卫并未跟上。不过那人对宫中的地形似乎十分熟悉的模样,应当是宫中之人。”
云裳勾了勾嘴角,低声道:“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继续盯着吧,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查探望沈淑妃的人究竟是谁。”
说完又喝了口茶,抬起眼来望向浅音,“对了,柳老夫人去了几天了?可有出殡?”
浅音偏着头想了想,才回答道:“五天了吧,还没有出殡,听闻夏国这边一般都是七日后出殡的。”
“那便是后天了。”云裳喃喃道。
浅音闻言,急忙问道,“王妃是想要做什么?王妃如今怀着身子,可不要去瞧那出殡的事情,不吉利的。左右现在整个锦城都知晓王妃孩子怀的不是很稳,需要静养,若是柳府的人相请,便以此为借口,推了便是。”
云裳闻言亦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有什么不吉利的,况且,我也没有说过要去啊,随口问问便是了。先前外祖母说,可以去找她的丫鬟来问问关于柳老夫人的事情,我想着出殡那日比较混乱,看能不能安排人去将服侍柳老夫人的丫鬟带出来。”
浅音听云裳这么一说,才稍稍放心了一些,连忙道,“奴婢这便让人去安排,对了,奴婢在府外,关于柳老夫人这死因倒是有些市井流言,说在柳老夫人死的前三四日的模样,柳司徒曾经与柳老夫人大吵了一架,那一吵当场便将柳老夫人气得险些晕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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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笑了笑,转过头看向浅音,眼中带着几分打趣,“想不到我们浅音也会听这些不着调的市井流言,你跟在我身边那般久了,自然是知晓,这市井流言尤其信不得的,指不定有谁在那里散播呢。”
“可是这传言奴婢听着倒是觉着像是真的一般啊,听闻是离奴婢住的那院子不远的一个男子传出来的,他说他的侄女便是柳老夫人院子里侍候的。”浅音轻声道,眉头轻蹙,似是在想些什么。
云裳笑眯眯地望着浅音道,“那你可有问过,柳司徒为何与柳老夫人吵架啊?”
浅音被云裳这么一问便噎住了,咬了咬牙道:“兴许便是为了柳司徒与长公主那点儿风流韵事啊,柳老夫人本身便是个善妒的。王妃你瞧这么多年了,柳司徒身边除了柳老夫人便只有一个妾侍,听闻还是柳司徒在烟花之地遇上喜欢上的,本来柳老夫人也不愿让那女子进府的,可是那女子却突然怀孕了。想着那时候柳司徒正是在官场上的关键时候,不想让他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柳老夫人才在柳妃的劝说下,让那女子入了府。可是后来那女子莫名其妙的便落胎了,想来也是柳老夫人所为的吧。”
“嗯,你倒是听了不少小道消息。”云裳笑着道。
门帘被掀了开来,先前被浅音叫去剪梅花的丫鬟捧着几枝梅花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王妃,梅花剪来了,你瞧瞧这几枝可好?”
云裳抬起眼看了看,倒都是含苞待放的模样,花骨朵儿上还带着几分水珠,看着倒是清新。云裳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花瓶笑着道,“插到那儿吧。”
丫鬟便走到花瓶旁插花去了。
浅音也极有默契的转开了话茬子,“这花被这夹着雪的雨淋过了,虽然瞧着新鲜一些,可是香味却淡了,过两日若是天晴,再去摘下来便最好。”
浅音又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浅音离开之后天便暗了下来,浅酌笑着道:“王妃还说好生休息休息呢,先前皇后娘娘来了之后,便一直不得闲,现在总算好了。奴婢去传膳,王妃用了膳便早些歇下吧。”
云裳亦是觉着有些疲累,便应了声,吃了晚膳便早早地歇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晌午了,云裳慢悠悠地起了床,还在用早膳,管家便在门外等着了。
云裳倒也不急,慢悠悠地用了早膳,才传了管家进来。
“王妃,老奴命人去查了柳老夫人来咱们府中的那一日都去了哪些地方,暗卫查到,柳老夫人一大早便出了柳府,急匆匆地想要进宫,结果在宫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守宫门的侍卫说皇后娘娘有交代,未经传召一律不见。柳老夫人似乎有些着急,险些与侍卫发生了冲突,被身边的丫鬟劝了下来。后来柳老夫人便被丫鬟搀扶着回了马车,在马车中似乎坐了好一会儿,才让马车车夫赶车往咱们府中来的。”
管家微微一顿,见云裳并未打断,便又接着说了下去:“后来从咱们府中离开之后,柳老夫人便叫马车车夫赶着马车在城中绕了好几个圈,又去了趟宫门,却仍旧未能进宫,这才回了柳府。”
“皇宫,睿王府……”云裳轻轻蹙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解,柳老夫人为何执意要进宫,又为何要来找我呢?
云裳依旧满头雾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管家又道:“今日早起,皇后娘娘出了宫,亲自出城去迎接了御林军,随行的还有七王爷,苏太尉,柳司徒,还有华国公。”
云裳点了点头,想必刘明已经将御林军统领令牌传入了宫中。
“皇后娘娘是如何安置御林军的呢?”云裳问道。
“皇后娘娘命人在锦城中临时收拾了一座不小的府邸,让刘统领住进去,让御林军在城外扎营。不过刘统领说他定是要与御林军在一块儿的,便拒绝了皇后娘娘的安排。”管家连忙应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刘明倒是一个有福不懂得如何享受的人,若是我,便接受皇后的馈赠了。”
除此之外,管家便没有其他事情要禀报了,便退了下去。
这一日倒是十分的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日便是柳老夫人出殡的日子,天气倒是放晴了,云裳便也有了兴致,带着丫鬟在府中散步,隔着层层墙的阻挡也能够隐隐听见外面的哀乐声和哭泣声。
云裳驻足听了会儿,便回到了屋中,刚前一步进屋,后一步管家便匆匆赶了过来,“王妃,之前送来那簪子盒子的小乞丐来了,说他方才在街上瞧见那个女子了。”
云裳一愣,转过身连忙道,“去,将那小乞丐带过来,我要亲自询问。”
管家应了声,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约摸七八岁大小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衣裳单薄,这般冷的天气竟连鞋子都没有穿。
云裳见状,便急忙让浅酌找了一件下人穿的衣裳和鞋子来让他穿了,这才开口问道,“你方才跟管家说你见到了那日叫你送来盒子的女子,你在何处瞧见她的?”
那小乞丐有些怯怯地望着云裳,声音有些轻,“就刚刚在街上,就在这外面街上。死了人的,我看见那女的跟在那送死人的队伍里的,就跟在那抱着木头牌子的人身后不远。”
云裳眯了眯眼,细细将那小乞丐的话整理了一遍,他的意思是,他方才在送殡队伍中瞧见了那日送盒子的女子,那女子就跟在抱着灵位的人身后不远。
送殡队伍,方才送睿王府附近经过了的送殡队伍,应当只有柳老夫人的了,那女子在送殡队伍中,且跟在抱着灵位的人身后不远,应当是柳老夫人亲近之人。
那簪子,也许正是柳老夫人的人授意送过来的。
据管家说,那簪子送过来的时间,是在柳老夫人去世之后的第二日。
云裳脑中闪过几个念头,便急忙抬起头吩咐着管家道,“带着他去指认那个女子,安排人制造一些混乱,趁乱将那个女子带回府中来。”
管家应了声,听着云裳的语气便知晓此事十分着急,便连忙抱着那小乞丐便出了屋子。
云裳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总觉着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未能想透,心中亦是有些着急。
浅酌见着云裳的模样,不敢打扰,便帮云裳冲了一杯茶。云裳蹙着眉头望着花瓶中的梅花,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说,柳老夫人进宫求见皇后和来王府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浅酌只是不知道的,被云裳一问便愣在了原地,想了半晌才有些犹豫地道,“额,会不会是为了长公主?”
“长公主?”云裳摇了摇头,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浅音便连忙道,“除了长公主奴婢便实在想不到是为了什么了。”
云裳脑中正一片混乱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丫鬟的禀报声,“王妃,国公夫人来了。”
云裳这才连忙收起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走到门口,国公夫人杵着拐杖从门外走了进来,云裳连忙上前搀扶着,国公夫人见到云裳,蹙了蹙眉道,“这般好的天气,你不去院中散散步?怀孕了也应当多散散步的,到时候孩子才好生。”
云裳应了一声,岔开了话茬子,“今日外面这般乱糟糟的,外祖母怎生过来了。”
国公夫人闻言,似是恍然一般,抬起头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年纪大了,这记性也不太好了。我过来是找你有事的,那天不是说有人送了那紫玉云凤纹的簪子过来吗?我这两天在府中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长公主特别喜欢云凤纹的簪子,因为她标榜着自己信佛,簪的簪子都比较素,这云凤纹好看又大气,又简洁。她年轻些的时候倒是经常戴,最近倒是没怎么见了。不过我倒是没见过她戴紫玉的,寻常她都只戴些木头或者竹子做的。”
“长公主?”云裳闻言,眉头便又蹙了起来。
既然是长公主喜欢的样式,柳老夫人身边的人为何会将那簪子送到王府来呢?
长公主……
云裳仍旧没有头绪,只得陪着国公夫人细细地询问了长公主以前的一些事情,说了约摸半个时辰,管家便又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国公夫人皱了皱眉,“这是谁,怎么穿着这么一身便跑到这儿来了,多不吉利。”
那女子却匆匆忙忙走到云裳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奴婢终于见到王妃了,王妃,奴婢的主子死的冤枉,求王妃为主子做主。”
“你主子是谁?”云裳尚未开口,国公夫人便又有些不高兴地问着。
云裳连忙道,“外祖母,这位是柳老夫人身边侍候的,那个紫玉云凤纹的簪子,便是她让那小乞丐送来的。”
国公夫人闻言,便愣住了。云裳这才转过头看向那女子道,“你说你主子死的冤枉,为何?”
那女子连忙道,“奴婢的主子是被老爷和长公主联手杀了的,只因为主子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老爷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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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城外走?
云裳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为何是往城外走?云裳细细思量了一番,猛地站起了身来,拍了拍椅子扶手,“我知晓了!是出殡队,是柳老夫人的出殡队!”
话音刚落,浅酌便凑在云裳耳边道,说去柳府打探的暗卫回来了。
云裳急忙传了进来,那暗卫急忙道,“王妃,属下奉命去柳府中找柳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却发现,柳老夫人的尸首尚停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屋子中。”
柳老夫人的尸首尚在屋子中,那么出殡队中的棺材中放的又是何人?
云裳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急急忙忙地对着华国公和刘明道,“快,刘统领带着御林军去查柳府,外祖父去拦住出殡队伍。”
华国公与刘明连忙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跑出了花厅。
云裳面色有些不太好,心跳得有些厉害,沉默了会儿,才站了起身,“不行,我也得瞧瞧去。”
国公夫人连忙拉住云裳道,“谁都可以去,就你不能,也不想想你自个儿的身子。你放心,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你外祖父定然会将轻言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云裳无法,便只得又坐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国公夫人却突然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云裳道,“我得进宫一趟去,皇后那处尚且需要人去说明一下情况。”
云裳想了想,便也觉着若是皇后什么都不知晓的话,只怕到时候对睿王府的恨意便会更多几分,便轻轻应了一声。
花厅之中便只剩下云裳和一屋子的下人了。
浅酌俯下身子轻声道,“花厅中没有炭炉子,王妃还是回院子中等着吧。”
云裳摇了摇头,“今日定然来来回回会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回来,也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便在花厅中等着吧。”
浅酌无法,便命下人准备几个炭火盆子,端进了花厅之中,又端来了煮茶的小炉子,给云裳煮了果茶递了过来。
云裳这才发现,自己笼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掌心已经掐出了几分痕迹。待松开了手,将茶杯接了过来,云裳有些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喝了一杯茶之后,却又站了起来,喃喃道:“不行,我还是有些不安心,我得瞧瞧去。”
浅酌见云裳这般模样,便也没有再劝,只让人准备了马车,在马车中垫了厚厚的垫子,又命了上百个暗卫跟着,方扶着云裳上了马车。
出殡队伍会在城中绕一圈,且一般走的不会太快,若是太快势必会引人注意。云裳她们一行出了城走了没多远,便听见了挽歌的声音伴着隐隐约约的哭泣之声传来。
且柳府在路边摆的路祭的桌子上,出殡队路过的时候方点上的香蜡尚未燃掉多少。
云裳他们走了一段,便隐隐瞧见了招魂幡的影子,华国公和禁卫军尚未到,只怕点兵尚需一定的时间。
云裳想了想,便从马车中走了下来,戴上了帷帽,跟着出殡队走了一段。出殡队伍十分长,队伍蜿蜒行进,从队伍最前面到最后面有一里地那么长。
走了不到一刻钟,便隐隐听见有马蹄声从后面响了起来,云裳转身一瞧,果然瞧见华国公带着禁卫军赶了过来。
似是有人发现了禁卫军,出殡的队伍速度便快了几分。只是却也很快被华国公从侧面包抄,拦了下来。
云裳和浅酌对视一眼,便也急忙从侧面悄然追了上去,便瞧见柳晋穿着一身素色衣裳,面上似有哭过的痕迹,此刻却正指着华国公,额上青筋暴起,说话的声音亦是有些大,“你这是要做什么?反了不成,你这样做便不怕天打雷劈吗?”
华国公冷笑了一声,亦是不甘示弱,“这些话,应该是老夫问你的吧?柳晋,你简直是大逆不道!”说完便看也不看柳晋一眼,挥了挥手道,“搜!”
“且慢!”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云裳转过眼,便瞧见柳吟风从送葬队伍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最前面道,“华国公这般气势汹汹地带着禁卫军来拦住了草民义母的送葬队伍,不管于情于理,都应当给一两句解释吧。”
华国公面色有些不好,冷笑了一声道,“笑话!”
云裳不欲华国公与柳吟风起了冲突,便连忙道,“外祖父,你带禁卫军去搜吧,便让我来与柳公子解释吧。”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悄然接近的云裳,华国公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胡闹!”
云裳笑了笑,望向柳吟风,“柳公子可愿信我?”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云裳便道,“柳老夫人的尸首尚且停在柳府中的一处偏僻的柴房之中的,不知道这棺材之中,躺着的人究竟是谁呢。”
云裳的声音并不低,在柳吟风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柳晋便更是神情激动了起来,“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柳晋也是朝中重臣,我发妻的棺材又岂是你们说搜便搜的。来人!拦住他们,将那个女人抓过来!”
华国公周围的禁卫军纷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来,云裳周围的暗卫也都纷纷挡在了云裳的面前。华国公冷笑了一声,大喝了一声:“搜!”
柳吟风蹙着眉头盯着云裳看了会儿,又沉默地转过了头望向不远处拉着的放置着棺材的白色灵车,沉默了半晌,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送葬队伍中披麻戴孝的人也纷纷从腰间拔出了武器来,一时间,场面剑拔弩张,似乎一触即发。
柳吟风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悄然挪动着身子,亦是挡在了云裳面前。
云裳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华国公不管不顾地道,“禁卫军要搜的,无论是谁,也不能阻止。搜!”
禁卫军得令,便纷纷直接拿着刀剑冲了上去,顿时便一片混乱。云裳的目光一直落在柳吟风身上的,却见他眉头紧蹙似是有些慌乱。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又高呼道,“长公主在迁城附近的藏兵已经被御林军剿灭,长公主已经没有了退路!”
声音被淹没在了周围的各种声音之中,云裳却清楚地瞧见了柳晋的手微微颤了颤。
禁卫军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不一会儿,送葬队伍的颓势便渐渐显了出来。
云裳瞧见柳晋已经在悄然往身后挪动脚步,似是在准备寻着机会便逃。
云裳眯了眯眼,转过身了对着浅酌指了指柳晋的方向。浅酌望了过去看了片刻,便点了点头,从云裳身边悄悄朝着柳晋的方向走去。
待柳晋正欲转身拔腿便跑的时候,浅酌却突然上前,一掌将柳晋劈倒在地。
暗卫便连忙冲了两个过去,将柳晋拉了起来,押着他站到了一旁。
禁卫军已经接近了那棺材,片刻不到,便将灵车附近的送葬之人清理了个干净。华国公便急忙赶了过去,跳上了灵车,将棺材撬了开来,只是目光在望向棺材中的人的时候,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云裳见状,便也走了过去,浅酌扶着云裳上了灵车,云裳朝着棺材中望了进去,却瞧见棺材中躺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约摸三四十岁的模样,面色呈青白色。云裳皱了皱眉,伸出手摸了摸那女子的脸,并未摸到有易容的痕迹。
云裳皱了皱眉,便听见柳晋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哈哈哈哈,棺材中可有你们想要找的?我便说过,你们这般肆意妄为,我总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云裳转过身望向柳晋,面色波澜不惊:“可是本王妃听闻,今日是柳老夫人的出殡仪式,为何这棺材之中,却不是柳老夫人呢?”
柳晋冷笑了一声,“睿王妃只怕是听错了,老夫的发妻和妾侍皆没了,只是夏国贵族的规矩,身份越是尊贵,在府中停灵的时间便越长一些。老夫的夫人自然是应当停灵一月以上的,唯有这妾侍,才只得如普通百姓一般,停灵七日便出殡了。”
云裳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棺材中躺着的人,却的确不是他们认为的人中的任何一个。
云裳想着,便下了灵车,在灵车周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柳晋怒气冲冲地道,“你们今日拦了我柳府的送葬队伍,今日赶着下葬便不与你们计较,待我回了府,定当亲自入宫让你们付出代价。”
华国公面色有些不悦,哼了一声道,“你是要进宫找谁讨伐我呢?”
柳晋亦是冷哼了一声道,“还不快将老夫放开。”
云裳却没有开口,只又围着灵车转了一圈,手轻轻敲了敲棺材最下面和灵车。敲击完之后,便发出“咚”的响声。
云裳蹙了蹙眉,又敲了几下,神情之中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望向柳晋,却见他虽在与华国公争吵,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她。
云裳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禁卫道,“将棺材抬下灵车,把里面的尸体抬出来,瞧瞧棺材是不是有隔层,再瞧瞧灵车是不是中空的,我方才敲了敲,声音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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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声音不大,因此柳晋只瞧见她的嘴张张合合,却什么也没有听到。正在猜测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瞧见了,禁卫军将棺材抬下了灵车,又将棺材中的尸体抬了出来。柳晋面色猛地一变,大声吼道,“睿王妃,你要做什么?”
云裳没有理会他,径直吩咐着人小心翼翼地从棺材最边上将剑插了进去。
柳晋额上青筋暴起,声音有些嘶哑,“睿王妃,你也不知道为你孩子积点儿阴德,人都死了你也不放过!你等着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华国公用一块还带着血的破布堵住了嘴。云裳转过眼望向柳晋,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禁卫军将棺材下面的那块木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面色便突然变了颜色,“王妃,是刘公公。”
云裳闻言,连忙绕过灵车走到了棺材边,便瞧见刘文安躺在棺材之中,眼睛紧闭着。云裳急忙将手凑到刘文安的鼻子前放了会儿,察觉到尚在出气,心中才稍稍心安了一些。心中一动,便又急忙对着禁卫军道,“灵车!将灵车上面的木板弄开,小心些!”
华国公瞧着云裳的模样,也急忙快步走了过来,往棺材中看了一眼,神情便变得激动了起来。转身便连忙将剑插入剑鞘之中,伸手握住灵车边缘的一块木板之上,猛地一掰,那木板便被掰了开来。
华国公和云裳急忙蹲下身子,借着投进去的光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果真是被挖空了的,只是太过昏暗,无法瞧清楚里面的情况。
禁卫军便索性就着华国公掰开的口子,亦是纷纷用手将木板掰了开来,待足以瞧见里面情形的时候,云裳心中猛地一紧,张了张嘴,却竟然说不出话来。
“来人!快来人!陛下和睿王爷在里面!”华国公嘴里大声喊着,却似是等不及禁卫军动手一般,蹲下身子将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抱了一个人出来。
是夏寰宇。
云裳身子一顿,目光落在还躺在灵车之中的洛轻言,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蹲下了身子,伸出手为夏寰宇把了把脉。
华国公已经趁着这个当头,将洛轻言抱了出来,放在了夏寰宇旁边。神色有些不安地望着云裳的动作,连连问着,“皇上怎样了?”
云裳没有应声,又过了好半晌,才道,“无碍,只是被人灌了不少安神汤,带回宫中好生休养几日便可。”
云裳说完,便放开了夏寰宇的手,将洛轻言的手抬了起来,自己的手却微微有些轻颤,半晌才找准了位置,却一直没法沉下心来把脉。
华国公见云裳一直捏着洛轻言的手,许久都没有说话,面色便变了,却也不敢开口问,憋了好一会儿,才剁了跺脚道,“轻言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云裳觉着自己身子有些乏力,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抬起头来望向站在一旁的浅酌道,“浅酌,你来给王爷把个脉吧,我静不下心来。”
浅酌面上满是讶异,连忙跑了过来,从云裳手中接过洛轻言的手,沉默了半晌道,“王爷并无大碍,是被灌了安神汤,不过王爷身体底子好,休养两日便可无事了。”
说着便放下洛轻言的手,转过身将云裳扶了起来,云裳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
华国公吩咐着禁卫军将柳晋押回锦城,又嘱咐人寻了马车来,将洛轻言扶上了云裳来的时候乘坐的马车,又将夏寰宇和刘文安扶上了一辆马车,自己亲自驾了马车,吩咐了禁卫军好生将云裳他们送回府,才驾着马车往锦城走去。
浅酌扶着云裳上了马车,云裳望着被安置在马车另一边的洛轻言,嘴角便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来,笑着笑着,却又扑簌簌地落下了泪来,心头莫名其妙地涌上了满满的委屈。
以前总是他在为她操心,总是他在救她,这一次,她终于也救了他一回了。虽然其中她许多次能够找到问题的关键皆是因为他留下来的线索。
云裳按捺住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盯着洛轻言看了许久,却觉着有些不太真实,便往洛轻言身边靠近了一些,又靠近了一些,待身子与洛轻言的身子紧紧挨在了一起,眉头却仍旧没有展开。
云裳侧着头望着身边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便伸出手,从洛轻言的脖子后面穿了过去,将洛轻言的头揽了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洛轻言的呼吸轻轻地喷洒在她的脖颈处,云裳这才舒了口气,嘴角泛起孩子气的笑容来。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马车门便被打了开来,浅酌探进了头来往马车内看了一眼,面上闪过一抹诧异。
云裳连忙道:“方才马车晃动得太厉害,王爷尚且昏迷着,坐不稳,身子一个劲儿的往旁边倒去,我忧心他撞到马车车壁……”
浅酌低下头,嘴角闪过一抹隐隐的笑意,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了,王妃,到府上了,该下车了。”
云裳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她身子被洛轻言那样一路枕着,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根本无法动,便低声吩咐着浅酌道:“让管家来你们扶王爷一把吧,我站不起来了。”
浅酌闻言,连忙伸出手扶住洛轻言的身子,让门童去叫管家出来,管家匆匆赶了出来,见到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只是看见洛轻言似乎全然没有意识一般,又微微一愣。目光悄悄打量着云裳和浅酌的面色,见她们二人面色如常便知洛轻言定然没有什么大碍,便连忙上前与浅酌一同扶着洛轻言下了马车,往府中走去。
云裳稍稍缓了过来,便也跟着下了马车进了府。
管家微微侧过身子对着云裳道,“王妃,老奴先送王爷回院子。皇后娘娘来了,现下正在花厅与国公夫人喝茶呢,瞧着面色不太好,王妃还是去瞧瞧吧。”
云裳微微一愣,望着洛轻言,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抬脚往花厅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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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走到花厅外,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听了听花厅之中的动静,听了许久却不曾听到任何一个人开口,云裳沉吟了片刻,方整理了一下情绪,面上浮起一抹激动的神色来,快步跨入了花厅之中。
云裳抬起目光淡淡地一扫,便瞧见皇后坐在主位之上,云裳便趁着皇后还未开口之前,快步上前猛地跪了下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平安无事地归来了!”
皇后瞧见云裳走进来本欲发作,刚刚张开嘴,却被云裳突然这样抢去了先机,皱了皱眉正欲怒斥一声,却听清楚了云裳口中所,便张大了嘴愣在了原地,似是十分惊讶一般。
半晌,皇后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说什么?”
云裳连忙又道,“回禀皇后娘娘,方才华国公带着禁卫军拦下了柳府的送葬队伍,在灵车中发现了陛下和睿王爷,陛下和睿王爷皆被灌了安神汤,其他并无大碍。华国公已经将陛下送回了宫中……”
皇后听云裳这般一说,便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便带着宫人往外走去。
待皇后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国公夫人才连忙将云裳扶了起来道,“可是真的?轻言也没事了?”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笑着看向面色十分激动的国公夫人,“是,外祖母,轻言没事了,管家已经将他送回了院子,外祖母跟我一起去瞧瞧他吧。”
“好好好。”国公夫人连道了三声好,拉着云裳便往院子中赶,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子,浅酌刚将洛轻言安置好,见到云裳和国公夫人进来,便连忙道,“王妃,国公夫人。”
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床上之人的身上,便又接着道:“奴婢刚服侍王爷躺下了,王爷的身子并无大碍,那安神汤亦是有些迅猛,奴婢先去熬汤药,待王爷醒了喝了于身子康复会稍稍好些。”
云裳应了声,浅酌便退了下去。
国公夫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握了握洛轻言的手,半晌没有放下,笑眯眯地道,“好好好,回来了便好,这些日子担心受怕的,这颗心啊,总算是放下来了。”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笑着道,“可不是,王爷突然来这么一遭,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这下子大伙儿总算都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国公夫人将洛轻言的手放回了被子中,轻轻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拉着云裳的手道,“这回苦了你了,待轻言醒了,我得替你好生骂他一顿,这般大的事情竟然因为怕你担忧便瞒着你,殊不知这样了无音讯更令人担忧。”
云裳低下头笑了笑,有人值得她担心,亦不算是一件坏事。
正说着话,浅酌便又走了进来道,“王妃,刘统领求见。”
云裳愣了愣神,便点了点头,转身欲出门,却被国公夫人拉住了手,“你也累了这么些天了,这些个糟心事儿暂时不去理会也没什么大碍的,你今儿个便在这儿好生陪陪轻言,我去给你瞧瞧那刘统领是为了啥来的。”
云裳还未应声,便瞧着国公夫人已经出了门了,云裳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这种被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长辈关怀着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说是让云裳多陪陪洛轻言,只是洛轻言尚且昏迷着,也没有什么可陪的。云裳本想也跟着躺到床上去小憩一会儿,可想着待会儿兴许国公夫人还要过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索性拿了本书到软榻上躺了下来。
只是书是看不进去的,云裳没看两个字便会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洛轻言,可是软榻的位置不太好,瞧不见洛轻言的脸。
云裳想了想,便又起身将软榻稍稍挪了挪位置,才又躺了上去,一抬眼便瞧见了洛轻言熟睡的脸,带着几分熟悉的冷漠,眉头轻蹙着,似是有什么不愉快一般。
云裳却觉着无比的满足,低下头看几个字便抬起头来看看洛轻言,看几个字便看一眼,到了最后,连自己都被自己这般幼稚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有人说,一旦陷入爱情中的女人,都是傻子。果然不是毫无道理的。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国公夫人才又走了进来,云裳连忙起身,扶着国公夫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才轻声问道,“刘统领寻我有什么事吗?”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道,“那刘统领说,在柳府中倒是找到了长公主的一些衣裳饰物,只是人却是不曾见到的。”
云裳蹙起眉头,有些不解:“送葬队伍中并未瞧见长公主的身影,且柳府一直被暗卫盯着的,若是长公主出了府定然会被发现,即便是出了府也定然无法出城,她会在哪儿呢?”
“我方才与刘统领亦是细细讨论过这个问题的,我们皆是觉着,长公主定然是混在送葬队伍中的,陛下和轻言都在其中,那可是长公主费尽心思才得到的,长公主定然不会离得太远。恐怕是趁着禁卫军和送葬队伍起了冲突的时候,跑掉了吧。”国公夫人道,见云裳面色有些凝重,便又笑了笑:
“无需担心,她辛辛苦苦积攒的势力都已经被你拿下了,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了那个本事了。且陛下经此一事,对长公主定然会下大力气通缉的,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云裳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但愿如此吧。”
国公夫人便站起身来道,“轻言没事了,我也回府了。待轻言醒了,带他过府来与我叙叙话儿吧,天气愈发的冷了,越来越不想出门了。”
云裳应了一声,亲自送了国公夫人出了院子,让浅酌送她出府,才又回了屋子。回到屋中,云裳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躺到床上,挨着洛轻言躺了下来,洛轻言的身子温热,云裳吁了口气,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只是云裳不知,她刚睡着不久,身旁的男子便睁开了眼,带着几分诧异地四处打量了一番,转过头便瞧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的女子。
“裳儿?”他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开口唤了一声,嗓子带着几分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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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听洛轻言这么一问,也是愣住了,沉吟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道:“不是么?莫非不是第一胎?”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一直笑着听着他们说话的云裳。
洛轻言也顺着国公夫人望了过去,心似是被抓紧了一般。
云裳笑容浅淡,声音亦是十分地温和,“自然是第一胎的。”
国公夫人沉吟了片刻,方回过神来,望向似是呆住了一般的洛轻言,“睿王尚不知晓你怀孕之事?”
云裳笑容愈发的盛了几分,点了点头才道,“是啊,王爷刚刚醒转过来,要与他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便将此事忘了。”
语气轻描淡写得不能再轻描淡写。
洛轻言仍旧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国公夫人笑了笑,“你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这件事情来得重要,你分明便是故意的吧。”
糟糕,竟然被国公夫人这般明白地说出了企图了呢。
云裳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裳儿,你怀孕了?真的?你真的怀孕了?”洛轻言这才似乎回过了神来,猛地冲到了云裳面前,半跪着望着云裳。
云裳点了点头,眨了眨眼,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等的便是云裳那一颔首,见状,便猛地将云裳抱了起来,哈哈笑着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怀孕了,有我们的孩子了,我们的孩子……”说着声音竟是哽咽了起来。
云裳眼角一酸,便也险些落下泪来。
国公夫人见状急忙道,“小心,小心,裳儿如今可经不得这般折腾。”
洛轻言闻言,便急忙将云裳放回了椅子上,极其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云裳,“裳儿没事吧?我没弄疼你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说着便急忙松开了抱住云裳的手,似是有些犹豫,想要抱住云裳,却又害怕伤害了她,眼中难得的带着几分失措。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拉住了洛轻言的手,朝着他浅浅的笑了笑。
“出息。”华国公见洛轻言这般模样,哼了一声,只是眼中亦满是笑意。
国公夫人拉了拉华国公的胳膊,瞪了他一眼,见小夫妻俩这般模样,便知晓他们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便也识趣地站起身来拉着华国公悄然走出了花厅。
洛轻言此刻眼中除了云裳便再盛不下其他人,只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云裳揽入了怀中,嘴里一直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爹了。”
云裳便任由他抱着,嘴角的笑一直不曾消失。
过了许久,洛轻言稍稍平静了一些,松开云裳的手,急急忙忙跑到花厅门口让人召大夫,惹得管家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连忙让人以最快地速度将大夫带过来。
云裳知晓如今正在兴头上,便也懒得阻止了。
洛轻言吩咐完了之后,又急忙走到云裳面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云裳的肚子,皱了皱眉,“你肚子怎么一点儿也不大,一点儿也不像那些怀孕的妇人啊?”
云裳被他这般幼稚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王爷先前不还说妾身的腰粗了一些?孩子才不到两月呢,自然是还不显怀的。”
“是吗?”洛轻言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地怀疑,云裳挑了挑眉,实在懒得与他计较。
接着又听见他问,“那怀孕之后可有不适?我听闻许多妇人都会有害喜症状,可是我方才瞧着裳儿并未有啊。”
“害喜症状也并非人人都会有的,大抵腹中的孩子是个懂事的,知晓体恤我的缘故吧。且我最近吃的饭菜也都是清淡的,因此倒也还好。”云裳轻声解释着。
“哦……”兴许是洛轻言以前常年在边关,对女子怀孕一事了解也不多,因此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了,便只蹲在云裳面前,手搁在云裳的腹部,喃喃自语着,“他怎么都不动啊……”
云裳觉着好笑,这样的洛轻言倒让云裳想起了他们真正洞房花烛夜的那个晚上的洛轻言,难得的傻,却也让人觉着心都软了几分。正欲回答,便瞧见管家带着大夫走近了。云裳便连忙将洛轻言的手从自己小腹处挪了开去,“还不赶紧站起来,大夫来了,你堂堂王爷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哦……”洛轻言便顺着云裳的话站了起身,却也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站在云裳旁边,目光从未离开过云裳的腹部。
“王爷,大夫带来了。”管家连忙道。
洛轻言这才急忙转过了头,拉住大夫的手道,“大夫,你给王妃瞧瞧……”
只一个劲儿地说着“你给王妃瞧瞧”,却不曾说清楚到底要瞧什么。
云裳这才开了口,“并无什么大事,给我请个平安脉吧。”说着便伸出了手来。
那大夫这才应了声,蹲下身子来给云裳把了脉,半晌才站起身来,朝着洛轻言和云裳行了个礼道,“禀王爷王妃,王妃身子一切安好,腹中胎儿亦是十分安稳,并无什么不妥。”
云裳笑着望向洛轻言,“这下可安心了?”
洛轻言却没有答话,拉着大夫细细地询问了孕妇饮食和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问了约摸半个时辰,才放大夫离开了。
云裳笑着望着正在将大夫所言一一记在脑中的洛轻言,便瞧见他猛地回过头来道,“这花厅没有生炭盆,有些冷,咱们还是回屋吧。”
说着便将云裳猛地抱了起来,朝着院子走去。
浅酌远远地瞧着云裳被洛轻言抱回来,吃了一惊,连忙跑了过来,“王妃怎么了?”
云裳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理会。浅酌虽有些疑惑,却也退了开去,有些奇怪地看着洛轻言。
回到了屋中,洛轻言便细细地吩咐着丫鬟将屋中的东西都瞧了一遍,一面吩咐着,“那妆粉还是不要用了,对孩子不好。屋中不要熏香了,什么香都不要,若是想要闻花香,便摘鲜花放到屋中便好……”
来来回回,从吃的,到穿的,到用的,皆是过问了一遍。
云裳倒也懒得阻止,只含着笑坐在软榻上瞧着,心中一片温柔。
过了半晌,洛轻言将所有能够吩咐的事情都吩咐完了,才走到了云裳身边来,却突然板起脸来,“好了,现下我可以好生与你算一算账了,宁云裳,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敢拿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开玩笑的?明明已经知晓自己身怀有孕了,还敢亲自跑到迁城去?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说说,你可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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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早便知道若是洛轻言知晓了此事定然会询问的,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除掉长公主的藏兵一事十分重要,可是御林军只对锦城的地形较为熟悉,我担心会出什么乱子,这才想着跟着一同去的。去之前我便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我们赶路的速度并不算快,且我本身又是懂医术的,没什么大碍的。”
洛轻言轻叹了口气,“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只是以后万万不可这般模样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够不顾自己的身子。”
云裳倒是不曾想洛轻言这般容易便原谅了自己,连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连着几日,夏寰宇都未曾上朝,洛轻言进宫了一回,回来的时候面色却不太好,只说是夏寰宇想趁机肃清一下朝中,便留在府中陪着云裳了。
后续的事情云裳也懒得过问,宫中的守卫也稍稍撤了一些,内宫中的许多事情也都能够传到云裳耳中来了,那日宁浅从宫中传了信来,说洛轻言和夏寰宇似乎大吵了一架,在殿外侍候的宫人说,吵得有些厉害,似乎话语之中不停地提到睿王妃。
云裳心中猜测了良久也不曾猜测出来,他们是为何而吵,却也没有去询问洛轻言。
一直到第六日,夏寰宇才下旨,恢复了早朝。
恢复早朝的第一日,便颁发了好几道旨意,处置了好些朝廷官员,柳晋以谋逆之罪判处死刑。还有好些云裳甚至从未听过的官员也都受到了波及,轻则降职,重则殒命。
只是,这些被处置的官员,许多都是曾经出现在暗卫禀报给云裳,在夏寰宇失踪期间有异动的官员。
夏寰宇的动作这般快,一瞧便是早有准备的。
早有准备……云裳勾了勾嘴角,只怕,这一场失踪都在夏寰宇的掌控之中的。
老狐狸。云裳在心中暗自道,可怜自己竟然也被他所利用了一回。
又过了两日,便是七王爷的大婚之日了,云裳因着被洛轻言再次禁了足,倒也已经许久不曾出过王府了,正好趁着七王爷大婚,便与洛轻言一同乘了马车前去庆祝。
云裳倒是有些好奇,按理说来,柳晋即将被斩首,柳府便彻底的没有了。那柳府原本应当嫁入七王爷府做侧妃的柳楚楚,还嫁得了吗?
云裳将这个问题问了洛轻言,洛轻言笑了笑道,“为何嫁不了,柳楚楚如今虽然身份算不得太高贵,却也是名副其实的锦城第一才女,而且不过是一个侧妃,又有什么关系。且人进了柳府,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便也说不准了。”
云裳闻言一愣,倒是想起了七王爷虽然看着一副温和模样,只是却是不折不扣的蛇蝎心肠,柳楚楚如今于他没有任何作用,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可惜了华玉彤,那个性子直爽的女子,却注定了这桩亲事不会幸福。
这一场亲事倒是十分隆重的,七王爷虽然病怏怏的,平日里在百姓中倒也积攒了不少好的名声。即便正值隆冬,天气最冷的时候,云裳一路从睿王府到七王爷府的路上,也瞧见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了。
正妃侧妃同时进门,亲事盛大,整个锦城都像是铺上了一层红妆,十里红妆,不过如此了。
云裳和洛轻言一同入了七王爷府,七王爷已经出门迎亲去了,管家正在忙不迭地招呼着客人,见到云裳和洛轻言,便急忙命人将云裳和洛轻言引到了一处专门供身份较为尊贵的客人休憩的院子中。
院子中唯有国公府、苏府中的人,还有几位已经成年的公主和驸马。那几位已经成年的公主多已经自立了公主府,云裳与她们倒是不甚熟悉。她们过来与洛轻言和云裳行了礼,便又坐了回去。
华国公和国公夫人也都来了,云裳和洛轻言过去见了礼,便坐在他们旁边聊着天。
苏琦和他的夫人也都已经坐到了位置上,苏老夫人瞧着倒是个不太容易亲近的人,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一直没有说话。
云裳仔细瞧了瞧,宫中似乎尚未来人。按理说来,皇子成亲,即便夏寰宇不来,至少他母妃是应当来的,不过七王爷没有母妃,倒也不知道是如何安排的。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便瞧见皇后领着宫人进了院子,只是瞧着一旁的房间去了。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衣袖,指着从院子中走过的皇后给洛轻言瞧了瞧,洛轻言沉吟了片刻,便拉着云裳起了身,出了屋子。
其他几位公主亦是瞧见了,便也带着各自的驸马爷一同跟在了洛轻言和云裳的身后。
不管如何,皇后来了,他们这些身为皇子皇女的,也应当去请个安的。
皇后休息的屋子门口有宫人守着,见到洛轻言他们一行便先进屋禀报了,才引着他们走了进去。
“儿臣拜见母后。”众人走到皇后面前,行了礼。
“平身吧,今日是七王爷的大喜之日,大家都不必拘礼。”皇后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众人便起了身。
皇后的目光在众人中扫了一圈,这才落在了云裳身上,笑眯眯地道,“睿王妃瞧着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腹中胎儿这段时日可还安稳?”
云裳连忙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一切皆好。”
“那便好。”皇后凉凉地看了云裳一眼,便转开了目光,嘴角的笑容却染上了三分讥诮。
“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傻站着,还是各自该干嘛干嘛去吧。”皇后淡淡地道。
众人便行了礼,“儿臣告退。”
皇后点了点头,却又似漫不经心一般地开了口:“睿王妃留下,陪本宫说说话儿吧。”
云裳眉头微微一蹙,想着皇后倒实在是个计较的主儿,她近来都不曾进宫,便是不欲让皇后找茬,结果还是避无可避,当着大家的面开口要她留下,便是想要云裳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裳轻轻应了一声,立在一旁,洛轻言却也一动不动地站着。
皇后见状,眉头轻不可见地皱了一皱,方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睿王不肯离开,难不成是放心不下?莫非以为本宫会难为睿王妃?”
洛轻言轻轻笑了笑,连忙道,“皇后娘娘说笑了,王妃与皇后娘娘一同,微臣自是不担心的,只是王妃的身子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微臣本事不愿让她出门的,可是想着她已经许久不曾出过王府,便带她出来散散心。且她总是记不住自己要注意哪些事情,微臣不在她旁边瞧着,不放心。”
皇后眯了眯眼,笑着道,“睿王爷倒果真是个深情的。”
“微臣不敢当,只是前段时日进宫的时候,也与陛下说过王妃的情况,陛下亦是同意了王妃不与任何人见礼,不听从任何人的传召的。不过微臣和王妃皆是敬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与王妃叙旧自是可以的……”洛轻言笑容算得上是难得的和煦,只是说的话却让皇后忍不住变了脸色。
“呵,还有此事?陛下也真是的,这般大的事情也不曾与本宫说一说,既然王妃的身子这般不好,便也不必与本宫说话了,睿王爷带她回去吧。”皇后冷笑了一声,才道。
“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了。”洛轻言便又朝着皇后行了个礼,拉着云裳便出了门。
“这下只怕皇后又要记恨于我了。”云裳轻叹了口气,有转过身去问洛轻言,“这什么旨意,为何我不曾知晓?
洛轻言笑了笑,“在方才之前,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一道旨意,我过会儿便去求来便是了。”
云裳惊了一跳,“你伪造圣旨?”
洛轻言不语,拉着云裳便走到了方才的屋中,国公夫人见洛轻言和云裳最后一个回来,便凑在云裳耳边询问了一句,“皇后为难你们了?”
云裳偏着头想了想,方才那情形,到应该是洛轻言为难皇后了吧。这般想着便笑出了声来,摇了摇头道,“皇后娘娘被王爷气得不轻。”
国公夫人见状便知并无什么大碍,这才放下了心来。
在屋中小歇了片刻,管家便带着人来禀报,“禀各位贵客,新人即将进府,请各位贵客前往花厅观礼。”
众人这才起身,在下人的带领下往花厅走去。
花厅外倒是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云裳和洛轻言被安置在一旁的位置上。片刻之后,皇后便也走了进来,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众人连忙行了礼,皇后淡淡地道了声,“平身。”
过了一会儿,果真听见喜乐传了过来,“新人来了,新人来了。”有欢呼声传来。
云裳望向门外,便瞧见七王爷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倒是衬着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显得丰神俊朗了一些,七王爷受众拿着牵着一朵大红花,另一头捏在新娘的手中。新娘瞧着倒是十分娇小,只是喜帕遮着,也瞧不见模样。
新人缓缓走到了门口,跨了进来。
“吉时到!”礼官扬声道,下人便连忙扶着新郎新娘入了花厅,在离皇后不远地地方跪了下来。
“一拜天地……”众人瞧着七王爷携着新娘子一同转过身朝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帝后……”七王爷便又与新娘子转过身来朝着皇后拜了一拜,云裳却瞧见七王爷的目光落在了皇后身边的空位置上,微微眯了眯眼。
“夫妻对拜……”新人面对面,拜了下去,只是刚刚拜到了一半,七王爷却面色一下子白了几分,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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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拥而上,洛轻言却连忙将云裳揽入怀中,退后了两步,瞧着花厅中的情形,蹙了蹙眉头。
七王爷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只是却似乎已经不醒人事的模样,云裳目光落在七王爷的身上,将七王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抿着嘴没有说话。
“赶紧将七王爷送回房中,派人去请大夫。”皇后皱着眉吩咐着,管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了声,一面让人将七王爷抬回了内院,一面派了人去叫大夫。皇后还有一些与七王爷相交甚密的人都连忙随着入了内院,管家又急忙道了歉,让客人先去先前休息的地方稍等片刻。
云裳瞧见唯有新娘被人遗忘在了一旁,孤零零地站在花厅之中,盖在头上的喜帕微微颤动着,似是在发抖。
云裳连忙叫住忙得团团转的管家,蹙着眉头道,“还不赶紧让人将你们的新王妃送入新房之中先行安置?”
管家闻言,看了眼新娘,眉头便皱了起来,似乎十分为难的模样,“可是这礼还未行完,这便送入新房,只怕于理不合吧。”
云裳尚未开口,国公夫人便冷冷一笑道,“亏得你身为一府管家,却这般不懂规矩,虽然礼还未行完,可是新王妃的名字却也已经是写入了皇家玉牒之中的,谁也更改不了的。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你可担当得起?”
管家闻言,连忙诺诺地应了,叫人扶着新娘进了内院。
国公夫人似是气得不轻,跺了跺拐杖,亦是跟着走进了内院之中。
云裳瞧着这闹的这么一场,蹙了蹙眉头道,“王爷怎么看?我瞧着这七王爷这么一出,倒似是蓄意安排的,可是今儿个可是他自个儿的婚事,这么一闹,岂不是让他自己成为别人的笑谈。在自己的成亲大典之上昏倒了,倒也实在是……”
洛轻言笑了笑,眸中带着几分冷意,“这般胡闹,还不是因着前段日子之事,朝中许多人知晓了陛下将那禁卫军调遣令给了我,百官之间多有异动,这两日我不让你打理府中之事你只怕不知,府中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只怕是老七看见了,加上今日他成亲之日,陛下却并未亲自前来,因此来闹腾这么一番。不过这么一出,多半也尚有别的目的。”
洛轻言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纷纷都散开了,花厅中没有了人。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得去后院瞧瞧老七,只是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要不我让人将你先送回府,待会儿若是谁问起也就说你突然身子不适,先行离开了。”
“哪有这般严重,我去新房中陪着外祖母与新娘子说说话便是了,经过这么一遭,玉彤只怕亦是十分难过的……”云裳笑着道。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便也应了,却仍旧忍不住嘱咐着,“方才花厅中有些乱,若是有人想要趁机做什么事亦是有可能的,你小心些。”顿了顿却仍旧放不下心来,又道,“算了,我送你去新房吧。”
云裳浅浅笑着应了,便与洛轻言一同进了内院,两人皆是不知新房在何处,正好瞧见一个下人匆匆跑过,便连忙抓了那下人问道,“新房在何处?”
下人看了云裳和洛轻言一眼,指了指一边一道圆形的门道,“从这原型的门穿过去,走过长廊,便能够瞧见了,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喜字的便是。”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与云裳一同朝着那下人指的门走了过去。
云裳倒是不曾到过七王爷府的内院中的,七王爷府的内院之中倒是让云裳想起了此前在宁国时候的靖王府,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不是未曾成亲的王爷府邸之中皆是这般模样,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粗犷。不过七王爷府倒是比此前的靖王府好些,至少花草树木都是修剪得十分整齐的。”
洛轻言闻言也笑了起来,“我那时是因为常年在边关,便懒得理会府中。这七王爷府这般样子,只怕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长廊两旁皆是摆满了花盆,只是尚未到花开的季节,因此瞧着倒是有些凄凉感。长廊两旁,一边是竹子,另一边是一片不大的湖水。
穿过长廊,便瞧见了那下人说的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喜字的新房。
云裳笑了笑道:“好了,我也到了,你便先去瞧瞧七王爷吧,皇后也在,你若是去得晚了,只怕便落得个不友爱弟兄的罪名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转过头嘱咐着云裳身后跟着的浅酌和其他丫鬟道,“好生保护好你们王妃。”
众人连忙应了,洛轻言才转身离开了。
浅酌笑了笑道:“自从知晓王妃怀孕之后,王爷如今是恨不得将王妃时时刻刻绑在自己身边的了。”
云裳闻言,亦是笑了起来,却拍了拍浅酌的手,“胡言乱语。”
云裳瞧着洛轻言的身影渐渐地远去了,才转过身朝着新房走去,新房院门口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云裳蹙着眉头,有些不悦,华玉彤虽然与她并不算太过熟识,只是云裳倒也是喜欢她的性子的。其实在知晓夏寰宇的赐婚旨意的时候,云裳便知晓华玉彤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却直到现在瞧见今日这般情形,才深深的了解到,不好过,是什么样的情形。
云裳想,若这门亲事不是陛下亲自赐的婚,只怕七王爷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
云裳朝着那院子又走进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妃,怎么了?”浅酌见状,颇为奇怪。
云裳蹙了蹙眉,退后了两步,“走,我们回去,这院子中有血腥味,而且是很浓的血腥味。”自从云裳有孕以来,其他虽然并未有什么不良反应,却对这血腥味敏感了许多。
浅酌闻言,便连忙命身后的丫鬟和周围的暗卫加强戒备,护着云裳往来时的路走回去。云裳脚步又是一顿,命浅酌派几个暗卫去瞧瞧这院子是不是新房,国公夫人和新娘是否在里面。
浅酌应了,派了人去查看,却不让云裳呆在那里,急忙护着云裳往花厅走去,快到花厅的时候,人才多了起来。
云裳回到了先前一早来的时候歇息的屋子中,几位公主亦是在里面歇息的。云裳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急忙吩咐着浅酌派人去给洛轻言禀报一声,将事情与他说了。
不一会儿,有暗卫的暗号传来,浅酌便走了过去,过了会儿匆匆走入了屋中在云裳耳边说了几句话。
云裳眉头便蹙了起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洛轻言便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揽着云裳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云裳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方才听暗卫禀报,柳楚楚没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又轻声道,“我已经找人去新房找到了国公夫人,她与新娘倒是无事。”
云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怕今儿个这七王爷府是要不得安生了,你还是先回王府吧。方才那下人给我们指路让我们到了那院子,只怕亦是有人蓄意给我们下了圈套。”洛轻言也不给云裳说不的机会,便揽着云裳,声音拔高了一些,让屋中的人皆能够听见:
“怎么在内院走了一会儿便肚子痛了呢?方才那大夫说,七王爷只怕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我们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只能够添乱,不如先回府吧。”
说完便半抱着云裳出了屋子,往府门走去。
浅酌已经提前命车夫将马车驾到了七王爷府门口,洛轻言扶着云裳上了马车,正欲抬脚踏上马车,却听见一个带着几分着急的声音传来,“睿王爷,睿王爷……”
洛轻言身子微微一顿,便转过了身去,马车中的云裳亦是听到了动静,掀开了车帘望了过去。
是七王爷府中的管家跑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着急,“睿王爷,我家王爷尚在昏迷,大夫都找不出病因来,皇后娘娘说睿王妃医术精湛,兴许会有法子,求睿王爷带着睿王妃去为我家王爷瞧瞧吧。”
洛轻言看了眼马车中的云裳,蹙了蹙眉道,“实在是抱歉,本王的王妃方才稍稍走了走,便有些腹痛,现下只怕是没法子看诊的。”
那管家亦是有些为难,急忙道:“王妃既然腹痛,便更不该这样急匆匆地赶着回府了,府中正好大夫们都在,让大夫给睿王妃瞧瞧,待睿王妃稍稍缓解了一些,再给我家王爷诊个脉可好?”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瞧见因着七王爷成亲而聚起来的围观百姓皆是在留神着这边的动静,心下一横,轻声开了口:“王爷,妾身的身子无碍,只是隐隐有些腹痛罢了,管家说的对,如今大夫正好在七王爷府中,妾身便让大夫瞧瞧身子吧。七王爷是王爷的弟弟,既然管家开了口,妾身于情于理也应当去瞧瞧的。”
洛轻言眉头一直轻蹙着,听云裳这般一说,便也知晓只怕此事是推拒不了的了,便转过身扶着云裳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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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声音稍稍顿了一顿,才又道,“既然算不得七王爷府中的人,便再用她来时的小轿抬了回去,就说在路上遇见了歹徒,整个送亲的队伍一个也没能活着逃掉便是。”
云裳停下步子,朝着身后的洛轻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听到管家唯唯诺诺地声音响了起来,“可是皇后娘娘,这般会不会太过……”
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了,“新郎官在礼堂之上昏倒了,这便已经够得百姓传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的了,若再传出去七王爷府侧妃刚一进府便暴毙,百姓还不得说你们王爷是个不祥之人?”
云裳听到此处,心思猛地移动,嘴角便微微勾了起来,不祥之人,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呢。
云裳听着管家沉默了一会儿便低低应了声“是”,便知晓管家只怕要出来了,云裳连忙拉了洛轻言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院子门口,果然瞧见了管家从屋中走了出来。
管家一见到洛轻言他们,脚步微微一顿,才连忙扬起一抹笑来,“睿王爷睿王妃,你们总算来了,老奴方才还想着若是两位再不来,便派人去睿王府相请了。”
云裳微微点了点头,笑着道,“回府用了黑龙丹之后尚有些难受,便在府中坐了一会儿,待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才敢过来,让皇后娘娘和七王爷久等了……”
管家连忙领着洛轻言和云裳进了屋中,皇后望了云裳一眼,便淡淡地道,“来了?赶紧去瞧瞧七王爷如何了吧。”
云裳应了一声,便跟着管家走到了床边,七王爷的面色倒是有些苍白,云裳沉吟了片刻,正欲伸出手搭到七王爷的手腕之上,七王爷手指却微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似是因为睁开眼便瞧见了云裳,七王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大…大嫂?”
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便将手收了回来。
管家听见了七王爷的声音,便连忙上前了一步道,“王爷,你可醒了……”
七王爷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深了几分,“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在何处?”
管家连忙道,“回禀王爷,方才你在喜堂之上晕倒了,这是王爷你屋中呢,睿王妃正欲给王爷你诊脉,您可算是醒了。”
“我晕倒了?”七王爷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痛苦之色。
云裳坐在一旁冷冷地瞧着,心中想着,如七王爷这样的人,只怕是那戏园子最适合他的,若是去唱戏,且多半是能够成为台柱子的。
皇后亦是扶着宫人的手站起了身来,走到了床边道,“可把母后给吓坏了,母后还尚未让人传信给你父皇知晓,若是你父皇知晓了,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七王爷连忙道,“还请母后为儿臣保密,父皇身子刚刚好一些,便不要再让他为儿臣操心了。”
“既然醒了便好,所幸你醒了,倒尚有一件事情有些难办,方才本宫本来已经吩咐了管家如何去办了,可是这是你府中,你既然已经醒了,便自己拿主意吧。”说着便看了看周围,沉吟了片刻才道,“睿王和睿王妃也不是什么外人,便也不瞒着了。”
七王爷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母后,是出了什么事了?”
皇后点了点头,连忙道,“是新入门的柳侧妃出事了,方才你在喜堂之中晕倒,大伙儿都只顾着你,不曾想,被人钻了空子,有人潜进后院之中,将安置柳侧妃的院子中的人全都给杀了,柳侧妃也未能幸免于难……”
七王爷一愣,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却没有说话。
云裳倒是表现出了一副刚知晓此事的人应当有的反应来,“什么?柳侧妃出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后轻轻颔首,叹了口气道,“刚发现不久,至于什么时候出的事,如今尚未有仵作验尸,也不知晓。管家已经将刑部的人请来了,不过本宫并未让他们过去那院子。既然你醒了,便你拿主意吧,毕竟,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对你以及整个七王爷府的名声都不是太好。”
七王爷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已经入了王府,便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侧王妃了,在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自是应当为她找出真凶找回公道的……”
皇后沉吟了片刻,便也点了点头,“你倒是个有担当的,只是你身子尚未恢复,便先歇着吧,让刑部的人先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七王爷应了声,便命管家去带着刑部的人去侧妃住的院子中了。
云裳瞧着这动静,想着只怕要查到她身上来,尚需一些时候,便笑着站了起身道,“既然七王爷已经醒了,那我在此也没有其他什么用处了,我与睿王便也告辞回府了吧。”
七王爷的手轻轻在床边轻轻敲了敲,笑着道,“大哥和嫂嫂今日是来参加我的喜宴的,这喜宴尚未吃呢,怎么便要走了?便先留下用了饭再走吧。”
云裳浅浅笑了笑,“便不叨扰了,正好我今儿个身子亦是不太爽利,便想着早些回府歇着。”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对了,此前你突然晕倒,新王妃倒是十分担心呢,你若是无碍了,便派人前去传个话儿吧。”
七王爷沉吟了片刻,便也一一应了。
云裳便与洛轻言一同出了院子,还未走到花厅门口,便听见管家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从身后传了过来,“睿王爷,睿王妃,请留步。”
云裳脚步一顿,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抬起眼来与洛轻言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两人转过身,便瞧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请问管家有何要事呢?”云裳笑着道。
管家气喘吁吁地道,“实在是抱歉,方才刑部的大人听闻睿王爷在府中,便让老奴来请睿王爷和睿王妃一同前往一下柳侧妃的院子,说有要事要请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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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与洛轻言刚跟着管家走到了先前曾经走过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中的时候,便瞧见一个穿着一身大红的女子瞧着他们走了过来。
云裳只觉着那女子瞧着有些眼熟,却不曾想起究竟是谁,正想着,却听见那女子轻声开了口,“裳儿。”目光转向云裳身旁的洛轻言,方怔了怔,轻轻弯了弯膝盖,行了个礼,“睿王爷。”
云裳听她的声音脚步才轻轻一顿,脑中恍然大悟,能够在这府中穿着一身大红的女子,今日唯有一人,那便是与她有着一面之缘的七王爷的新王妃华玉彤。
云裳瞧着那管家也一副迷茫地望着华玉彤,便连忙上前拉着华玉彤的手道:“玉彤,你怎么出来了?”
华玉彤微微一笑,还未卸下妆容的精致面容上却隐隐透着几分苍白,连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方才在新房之中歇息,听见府中下人在谈论柳侧妃的事情。我想着柳侧妃虽然与我素未谋面,却能够在同一日嫁入府中也算是一种缘分,所以想过来瞧瞧。”说完又看了云裳一眼,才有些犹豫地道,“裳儿也要过去?你如今怀着身孕,闻着那血腥味道只怕会有些难受,且虽然不见尸首,那院中到处都是血迹,瞧着亦像是人间烈狱一般。”
云裳笑着听完了华玉彤的前半部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突然蹙起了眉头来,“不见尸首?为何?”
华玉彤愣了愣,才道,“柳侧妃的院子中没有尸首啊?方才刑部的大人在院中亦是有些奇怪呢,都没有瞧见尸首,为何管家那般确定是柳侧妃和院中的仆从遇害了呢?”
云裳和管家皆是蹙起了眉头,云裳虽然并未亲自进过那院子,暗卫却是清楚明白的禀报过,院中的情形的。
“不对啊,老奴先前进过院子,院子中尸横遍野,老奴只在门口瞧了一眼,便不敢再踏进去。怎么会……突然没了呢?”管家急忙开了口。
听管家说完,洛轻言又转身瞧了瞧云裳的神色,便沉声道,“走,去柳侧妃的院子里瞧瞧去。”
云裳连忙跟了上去,华玉彤见状,只稍稍沉吟了片刻,便也几步跟了上去。走到了云裳的旁边,拉着云裳的胳膊小声地道,“裳儿,七王爷没事了吧?”
云裳闻言,这才想起来,七王爷是在与华玉彤拜堂成亲之时昏倒了过去的,无论华玉彤代表的是不是华国公这一方的势力,华玉彤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也期盼能够幸福的。七王爷如今便是她的夫君,她自是十分担忧的,可是因着他们的礼尚未行完,她心中只怕是觉着名不正言不顺,因而不敢随意去询问七王爷府中的人……
思及此,云裳便笑着点了点头道:“七王爷已经醒了过来,身子尚有些虚弱,不过已无大碍。”顿了顿,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放在在喜堂之上出了一些意外,只是如今你的名字却也是写入了皇家玉牒中的了,是名正言顺的七王妃,七王爷便是你的夫君。你若是担忧,大可直接去问,甚至可以直接寻了王爷住的院子去瞧便是。”
华玉彤低着头点了点头,只是瞧着却仍旧是有些紧张的。
云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你如今也是王妃了,得摆出王妃的架子来,可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华玉彤抬起头来对着云裳轻轻一笑,“以后我可以经常去你府中找你说话吗?”
“自然可以。”云裳笑着道,“正好,我这段时间因着肚子里这一个,被王爷禁足了,连府门都不让我轻易出,你若是来找我聊天,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两人低声说着话便到了先前那院子门口,云裳轻轻嗅了嗅,血腥味倒是比方才淡了一些,却也仍旧让云裳忍不住蹙了蹙眉。
洛轻言转过头来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可难受?”
云裳轻轻摇了摇头,便瞧见匆匆从院子中走出来了一个青色身影,是李浅墨。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突然想了起来,自从那一次巫蛊娃娃一事,刑部侍郎与泰安公主有了私情,被罢免了官职之后不久,她便让李浅墨想法子上了位,后来慢慢的替补到了刑部侍郎这个位置之上。
既是李浅墨,便不必害怕有人刻意嫁祸她了。
云裳想着,李浅墨已经来到了他们几人面前,行了个礼道:“下官见过睿王爷,睿王妃。”
洛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不必多礼,都发现了什么?”
李浅墨沉吟了片刻,才道,“院中只有许多血迹,还有一把染了血的刀,其它的便并无其他了。”
管家连忙道,“府中下人发现这院子中出了事的时候,是瞧见了院中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首,新入府的柳侧妃,还有她的陪嫁下人皆在其中,还有便是王府派来侍候柳侧妃的下人。因着今日是新王妃和侧妃一同入府,加之喜堂中出了一些事情,便忽略了柳侧妃,才未能及时发现……”
“尸体?”李浅墨微微顿了顿,“我方才在院中查看了许久,并未发现有挪动尸体的痕迹。且若是发现的较为迟,为何凶手不在还未被发现的时候便将尸体挪走,却在被人发现之后才费尽心思将尸体挪走呢?”
云裳蹙了蹙眉,李浅墨的话亦是有些许道理的,若是凶手,杀了人,目的便达到了,为何还要冒险将尸体挪走?且那么多尸体,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就那般轻松被挪走,未被一人瞧见?可此前这院中确实是有尸体的,为何突然不见了?
云裳沉吟了半晌,思来想去也觉着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七王爷命人杀了这满院子的人,却又因着皇后命李浅墨来查案,李浅墨并非是他能够控制之人,他唯恐李浅墨查出了什么问题来,便索性命人将尸体挪走了。
“既然都已经来了,还是进去瞧瞧吧。”云裳淡淡地开了口。
李浅墨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往旁边让了开去。洛轻言便转过身牵着揽着云裳的肩膀往院子中走去,低声道,“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便不要强撑,此事本也与我们没什么干系。”
云裳点了点头,与洛轻言一同踏进了那院子。
院子倒也不小,进门便是一个花园,花园中种着不少的兰花和菊花,中间是一处假山,过了假山便是一处小小的池塘,池塘边有一颗大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子,而后便是一排屋子。
便是从那假山之后开始,血腥味便猛地浓烈了几分,地上、石桌子上随处可见一滩一滩的血迹,连池塘中靠着岸边的水中,也染上了猩红色,血迹一路蔓延到了那排屋子中贴着喜字的一个房间门口。
云裳一路细细看来,果真这院中十分干净,干净得除了那些血迹,几乎什么都不曾留下。
干净地甚至连云裳命暗卫安排下来的痕迹都不曾看到。
云裳一路随着血迹走到了那屋子门口,才转过身来道,“这是安排给侧妃住的屋子?”
管家点了点头道,“是。”
云裳点了点头,抬脚踏进了那屋中,屋中倒是与云裳想象中不太一样,原本以为应当入目皆是红色,待走进去了才发现,屋中的所有东西倒应当是新的,尚且散发着一股淡淡地漆味,和屋中熏着的松子香融合到一起,稍稍有些刺鼻。只是却没有红烛,没有大红色的喜被,唯有那明显是刚刚放进来的几个箱子中贴着几个小小的喜字。
管家见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箱子上,便连忙道,“这是柳侧妃带来的东西。”
云裳将那几个箱子打了开来,一共四个箱子,两个箱子是衣物,一个箱子是书,一个箱子是日常用的一些东西。
云裳将箱子中的东西随意地翻了翻,便将箱子关上了。
许是因着今日不过是柳侧妃入府的第一日,屋中尚且没有什么旁的东西,亦是十分地干净。
云裳将屋中都扫了一遍,大约是因着屋中的味道算不得好闻,只是快速的看了看,便连忙出了门。
云裳出了屋子,洛轻言便跟了上来,洛轻言一出来,其他人也就出来了。
云裳稍稍缓过来了一些,才转过头望向李浅墨,“不知道李侍郎大人寻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李浅墨闻言,目光似是轻轻扫了扫身后的管家,才道:“下官方才在院中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线索,实在是毫无头绪,听闻睿王爷和睿王妃在此,便想起睿王爷和睿王妃或许会有什么见解,这才冒昧让管家将两位带了过来。”
云裳见李浅墨的模样,便知晓他定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却碍于管家在场,心中稍稍一沉吟,才道,“我身子不太舒服,一进这院子便有些难受,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浅墨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是下官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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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倒是一直不曾开口,听闻云裳说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蹙了蹙眉头道:“你如今怀着孕,便不要操心这些了,我先送你回府。”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着华玉彤笑了笑道,“我便先回府了,玉彤你初到七王府,若是有什么事儿便跟管家说便是,我想,管家应当不至于不理会的吧。”
管家在一旁听闻云裳这般说,便连忙应着声,“自然,自然,王妃若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便是了。”
华玉彤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云裳,“好,我知晓了。”
洛轻言带着云裳出了七王府,上了马车朝着睿王府走去,云裳蹙了蹙眉,问洛轻言:“可有人跟着我们?”
洛轻言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云裳闻言,瞧着马车转了弯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中,便命马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洛轻言望向云裳,皱着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云裳笑了笑,靠在洛轻言的怀中道,“王爷瞧着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
洛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光是看现在知晓的东西,非要让我说一个怀疑的人的话,那便是老七了吧。那院子中处理的痕迹太过干净了……”
“是啊,干净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七王府中的人做的手脚。”云裳轻声应着,声音中却带着几分迟疑。
马车停了约摸一刻钟之后,便听见有“踏踏”马蹄声传了过来,马蹄声在马车后停住了,洛轻言掀开马车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望向云裳,“李浅墨,你是在等他?”
话音刚落,便听见李浅墨低低地声音传了过来:“主子。”
云裳应了一声,才开了口:“你方才在院子中,可是有话对我说?”
李浅墨应了一声,“方才属下在院子中查探案发现场之时,在院中假山之中的一处罅隙之中发现了一个东西,属下瞧着有些奇怪,想要让主子给瞧瞧。”
假山?云裳蹙了蹙眉,便是那柳侧妃住的院子中的那假山。云裳将马车车帘掀了开来,李浅墨从马车车窗处递进来一张羊皮纸模样的东西,云裳尚未伸手,洛轻言便已经接了过来将羊皮纸展了开来。
云裳伸过头去瞧了瞧,便蹙起了眉头。
那是一张地图,一张十分详尽的地图,地图上画着的是七王府,七王府中的每一个院落,每一条哪怕是小路,还有每一个院子中的面貌都一一详细地标注了出来。
“地图?”云裳蹙着眉头,无论如何,这一张地图都是不太应当出现的,那院子清理地那般干净,却独独留下了这张地图,这分明便是拿来迷惑视线的。
“这案子是皇后和七王爷让你来查的,你为何找到了这个东西不与他们禀报?”云裳尚未开口,洛轻言便出了声。
李浅墨闻言,便连忙道,“王爷瞧瞧,那地图的背面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刺绣。”
“刺绣?”洛轻言蹙了蹙眉头,将那羊皮纸地图翻了过来,果真在左下角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像标记一样的刺绣,绣着的,是一个“睿”字。
睿?洛轻言与云裳面面相觑,这睿字可以是名字中带着睿的,只不过更容易让看见的人联想到,睿王。
这东西果真是不能够交给皇后和七王爷的,若是交给他们,只怕他们便会寻着机会大做文章,将所有一切脏水都泼向他们睿王府的。
“可是为何偏偏要针对睿王府呢?睿王府与那柳侧妃没有丝毫的关系……”云裳心中有些疑惑,若说是有人指认说见过云裳先前去过那柳侧妃的院子,她尚且会觉着一切只是凑巧,凑巧那个凶手遇见了他们,碰巧他们问了路,所以那凶手才蓄意将云裳他们引向柳侧妃的院子。可瞧着这羊皮纸地图,分明便是早有准备的。
李浅墨沉吟了片刻,才道,“最近关于柳晋柳大人被陛下判处死刑一事,有些传言,说前段时日睿王爷失踪一事便是柳晋柳大人策划的,只因柳大人是七王爷的外祖父。”
云裳微微一愣,便回过味来,只怕凶手将线索引向洛轻言,是因着想要说,柳晋绑架了洛轻言,之后洛轻言便报复柳府,因此才将成为了七王爷侧妃的柳楚楚给杀了。
“这也太过牵强了一些吧?”云裳觉着有些好笑。
“牵强不牵强,并非你我说了算,旁人觉着不牵强便对了。”洛轻言神色淡淡地道。
可是,此事若真如他们所想,是七王爷所为,那么,即便李浅墨将这个羊皮纸地图拿了过来,七王爷只怕也有的是法子再弄出一份来。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又道,“静观其变便是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朝着李浅墨道,“此事我知晓了,你先走吧,我们在这儿停留了这么久,只怕有些引人注目。”
李浅墨应了声,云裳便又听见“踏踏”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吩咐着马车车夫回王府。
洛轻言将羊皮纸收了起来,放入了袖中,才低声道,“此事你无需担心,我来处置便是。”
云裳正在想着事情,也没有听清楚洛轻言在说什么,便点了点头。
回了王府之中,云裳便觉着有些困得厉害,吃了些东西便早早地上床睡了。第二日起床便是中午,洛轻言上朝还未回来,云裳起了床吃了午膳,便听见管家来禀报,说七王妃来了。云裳愣了愣,虽然昨儿个华玉彤曾说过会时常来拜访,却不想竟然今日便来了。云裳猜想着华玉彤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了,便连忙命人将华玉彤带到了院子中来。
华玉彤进来见云裳正在软榻上看书,愣了愣才笑着道,“我这个做客人的倒是没个自觉,来瞧你也没带什么礼物来。”
云裳听着华玉彤这般说,便也笑了起来,想着华玉彤的性子倒是十分对她的胃口的,“无妨,我也没什么做主人的自觉,客人来了也没有起身相迎,随意找个地方坐吧。”
华玉彤笑了笑,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屋中的陈设,才笑着道,“都说睿王爷宠妻,倒是不假。”
云裳见华玉彤并未提起七王爷府中之事,便也没有主动询问,只笑着顺着她的话茬子道:“你才刚刚坐下便知道睿王爷宠妻了?”
“那是自然。”华玉彤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夏国大户人家素来的传统便是,丈夫是住在单独的主院之中,无论妻妾有几人,都是分开住在不同的院子里的。无论夫妻感情如何好基本都是如此,且若是妻子每月葵水那几日还有若是怀孕了,便是不能与丈夫同床的。我瞧着这屋中有许多男子生活的痕迹,想必睿王爷与你是同住的,这若都不算宠爱,还有什么算得上?”
云裳闻言,想了想,倒似乎是这般摸样的。前世自己成亲的时候,亦是如此的,不过自从与洛轻言成亲之后,他一开始便是这样安排的,她便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劲。
云裳想到此处,便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道,“昨日可有去瞧瞧七王爷?”
华玉彤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昨日在屋中清理从华府中带过来的东西便清理了大半天,整整十多个箱子呢,一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时间。”
“十多个箱子?”云裳闻言亦是笑了起来,“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啊?”
“我觉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无非一些衣裳,鞋子,还有寻常用的头面,首饰,喜欢看的书,惯常用的笔墨纸砚,还有琴棋书画,绣花撑子,绣花花样,光是书便有三箱子呢。我昨儿个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觉着寻常并没有那么多东西呀,怎么一搬东西就搬了这么多来。”华玉彤笑着道,“不过在家中用惯了的东西,若是突然换了新的,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云裳闻言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倒也确实如此,我来夏国的时候还专程找了宁国的厨子带过来放在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呢,就是怕吃不惯夏国的吃食。”
顿了顿,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便蹙了蹙眉头道,“柳楚楚此人,你可熟识?”
“柳侧妃?”许是因着昨儿个的事情的缘故,说起柳楚楚来,华玉彤面上的笑容便没了踪影,“倒是一直耳闻,可是我此前身子不太好,被送走了,在锦城的时候年岁尚小,只听说她才华横溢,七八岁便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此前在一次小宴上倒是听见过她的琴声,倒确实是令人难以忘怀呢。她用的琴还是当初陛下钦赐的焦尾琴呢……”
“哦?陛下钦赐的焦尾琴?”云裳蹙着眉头喃喃道。
华玉彤点了点头,“听闻是一次宫宴上,那时候才年仅九岁的的柳侧妃因一曲《高山流水》让陛下拍手称快,当即赏下了焦尾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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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云裳听完琴依的话,这才有机会喊出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走到琴依面前,便笑眯眯地拉起了琴依的手,“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久了。怎么来了也不派人与我说一声?我也要叫人去接接你啊。”问完,还未等琴依回答,便又问道,“对了,此前让你过来你说尚有事情要办,推后了这么一段时间才过来,都三个月了,是什么事情啊?”
云裳一个劲儿问了好些问题,琴依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倒是浅酌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妃你一下子问这么多的问题,叫琴依姑姑怎么回答你啊。”
云裳这才愣了愣,待想起自己方才都问了些什么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琴依面上温柔之色更盛了几分,一一回答着,“在路上便听说王妃怀孕了,奴婢就十分心急地想要赶过来,倒是忘了提前给王妃知会一声。此前没来,是因为奴婢想要回宁国皇城看看主子。”
云裳听闻琴依这般说,便连忙问道,“母妃如何了?晨曦可长大了一些了?算起来晨曦应当也一岁多了,现在差不多也能开口叫人了吧,恐怕早便忘了我这个姐姐了。父皇对母妃和晨曦可好?”
琴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主子一切皆好,气色不错,只是奴婢在宁国的时候尚不知晓王妃怀孕的消息,不然要是说与主子听,主子定然会更加高兴的。”
“我倒是忘了写封信与母妃说了,我待会儿便写信将此事告诉母妃。”云裳连忙道。
琴依轻轻颔首,“倒是应当写封信的,奴婢知晓之后便是想着这事得王妃给主子说,主子必定会十分开心的。小皇子倒是长大了不少,长开了些,粉雕玉琢地像个小金童,可招人喜欢了,而且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如今能够说一些完整的话了,嘴可甜了,天天将主子和皇上哄的开开心心的。”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弟弟自然是十分聪明的。”
“王妃倒也不必担心小皇子不认得王妃这个姐姐了,主子命人画了张王妃的画像,就挂在锦绣宫中,想必是主子经常带着小皇子告诉小皇子这是他姐姐,那日奴婢便瞧见小皇子拿了一个桂花糕,走到王妃的画像前问姐姐吃不吃?下次见到,小皇子定然能够认出王妃来的。皇上每日都会去锦绣宫陪主子和小皇子用膳,待主子也是极好的,王妃不必担忧。”
云裳听着琴依说着,脑海中便忍不住浮现出那般画面来,眼中亦是有些湿润,咬了咬唇不让自己流下泪来,半晌,才嗓子带着几分干涩地笑着道,“那便好,他们都很好,那就好了。”
琴依握着云裳的手,轻声道,“主子还让奴婢与王妃说,夏国虽然并不如宁国辽阔,宫中朝堂之中却比宁国复杂了许多,唯愿王妃一切安好,幸福安乐。”
云裳慌忙点了点头,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手,“会的,我会的。”
浅酌搬来了椅子,轻声提醒着云裳道,“王妃,你让琴依姑姑坐下说吧。”
云裳应了声,拉着琴依坐了下来,让她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回了宁国之后的所见所闻。她迫切的想要知晓,她在意着的亲人,是否真的平安且幸福。
洛轻言回府的时候,便瞧见云裳正在和琴依说着话,琴依见洛轻言进屋子,便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奴婢拜见王爷。”
洛轻言连忙扶着琴依站了起身,“不必多礼,此前裳儿总是在我面前念叨着你,总算把你等来了。”说着便看向云裳,笑着道,“这些天我不让她出门可把她闷坏了,正好你来了也让她有个能够说话儿的人。”
琴依一直在悄然观察着洛轻言,见他望向云裳的目光之中全然是宠溺,心中便稍稍放下了些心来,笑眯眯地道:“王妃自小便是个拿本书便能够看上一整天的人,怎么会觉着闷?若是觉着闷了,定然也是王爷宠着惯着,给宠坏了。”
洛轻言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走到云裳身边道:“果真还是琴依懂你,我可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云裳睨了洛轻言一眼,冷冷地道,“王爷今日不必处理公务吗?”
“瞧瞧,今儿个有了陪你说话的人了,便要赶我出门了。”说着便脱下了大氅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浅酌,笑着道,“即便是要处理公务也得先用膳啊。”
浅酌连忙道,“奴婢这便去安排。”
洛轻言已经回了房,若是琴依再与云裳说个不停便也有些不妥,琴依拿起放在床边的外裳轻轻嗅了嗅,才给云裳披上了,笑着道,“奴婢记得王妃此前喜欢在衣裳上熏梅花香呢……”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现在也还喜欢呢,不过最近因着有了身子,便不熏了。”
“奴婢便想要提醒王妃此事呢,王妃都已经想到了。”琴依笑着道,“这女子怀孕,须得注意的事情很多呢,稍不留心便容易出事,王妃可马虎不得。”
洛轻言闻言,便也转过了身道,“说起此事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与裳儿对此事又没什么经验,此前叫管家寻了几个有经验些的嬷嬷来,正好琴依来了,我让管家明儿个带入府来,琴依给瞧瞧,选两个得力一些的。”
琴依低声应了,“是,奴婢省得了。除了侍候的嬷嬷,还有稳婆、奶娘这些个都需得提前准备着了,提前便进府来先服侍着,临到头来再找的,只怕便不那么合心意了。”
“嗯,此事你着力去办便是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管家说。”洛轻言笑着应了。
云裳听着两人讨论着这些事情,嘴角便忍不住浅浅勾了起来,眼中满是满足。
用了晚膳,洛轻言为了不打扰两主仆叙旧,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浅音听闻琴依来了,便也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府中来,一见到琴依便冲了上去,“琴依姐姐。”
琴依目光落在浅音空荡荡的右手衣袖之上,轻叹了口气,拉着浅音另一只手道,“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
浅音连连摇头,“说这些作甚,主子对我极好,只是我成亲的时候琴依姐姐没能来,我还觉着有些遗憾呢。”
“不害臊。”云裳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过头望向琴依道,“你都不知道这两人有多墨迹,明明两情相悦,却两个都不说,瞧着我们这些局外人倒是,急得很。不过好歹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就等着浅音和洛意也生个孩子了。”
浅音面色微微一红,拉着琴依道,“主子如今愈发的像王爷了。”
琴依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我瞧着也是。”
主仆三人叙旧絮叨到快子时,直至洛轻言回屋来,琴依和浅音才退了出去,云裳依旧一副依依难舍的模样,洛轻言瞧了便觉着有些好笑,“你不是说琴依这一来便会一直呆在府中协助你吗?以后日日都要见的,有的是时间,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你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还这般晚了也不睡?”
云裳抬起眼来瞪了洛轻言一眼,“昨儿个你尚且说我每日除了吃便是睡了,我这稍稍晚睡了一会儿你便开始念叨起来了。”
说完,便又笑眯眯地拉着洛轻言道,“琴依来了,我真开心。”
洛轻言点了点头,“嗯,挺好的,她来了,你便多了一个帮手了,便不必那般忙了。”
云裳轻轻颔首,想起这几日的事情,便又问道,“柳侧妃的事情还没有进展?”
“是啊,没有进展,今日找柳楚楚的父母来问话了,柳楚楚的父亲是柳晋的弟弟,比起柳晋来,倒是个温吞性子。若是普通人家,自己宠爱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定然会十分难过十分激动的。他们倒也哭天抢地地闹了一阵,可是为何,我瞧着那神情,却觉着,那悲伤都未到他们眼中。”洛轻言蹙了蹙眉,神色间满是困惑,“也不知晓是不是老七提前去安抚过,与他们说了些什么。”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沉吟了良久,才道,“柳楚楚平日在家中可受宠?”
“这个倒是没有太细的打听,不过听闻柳楚楚的才华是她父亲引以为傲的,想必也不会太差。”洛轻言随意地道。
说完便又转了话茬子,“你的信我也传进宫中了,今日在太极殿与陛下商议完了事情,出了太极殿便正巧遇见了宁浅,我便与她说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思却仍旧在柳楚楚一事之上,这件事情透着几分古怪,云裳却又说不明白这古怪之处究竟在何处。
洛轻言却不欲云裳在此事上面费神,便连忙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云裳应了一声,便唤了浅酌进屋来侍候,将发髻打散了,洗漱了一番,便上了榻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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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来了之后,云裳倒确实是轻松了不少,琴依虽然刚到夏国,却应当是早早的便做足了功课的,夏国中的风俗,还有平日里往来的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喜好,宫中各位主子们的性子,都一一了解的清清楚楚。
云裳望着在屋中忙忙碌碌,筹备着过新年需要用的东西的琴依,咧开嘴笑着道,“琴依来了真好,我可省心了不少。”
一旁的浅酌亦是点了点头,颇为赞同,“莫说王妃,连奴婢都觉着似乎一下子便闲了下来了似得。”
琴依笑着望向两人,语气却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王妃实在是不像是个一府女主子的,这样可不好。哪有一个府中的女主子如王妃这般懒的,竟然也只管自己院子中的事情,仿佛院子外便不是睿王府一般。且眼瞧着马上便是新年了,竟然除了管家命人采买了一些东西之外,便什么都不曾准备。”
云裳悄悄吐了吐舌头,她前世的时候虽然成了亲,只是府中有婆婆操持,这些轮不到她来操心,这一世成亲之后不过过了一个春节,还是在战场上过的,因而对这些个府中琐事也不是太过了解。而因着洛轻言时常不在府中,管家只怕对这些事情也极少操办的,犹记得洛轻言第一次举行寿宴的时候,管家可是求助到了她这处的。这些持家的事情,她倒是确实不精,身边人也没一个是有经验的,也无人能够提点她。
“浅酌你让人去寻平日里为王妃和王爷做衣裳的来为王爷王妃量量尺寸,赶个三套左右的新衣来吧,颜色稍稍吉祥喜庆一些的。”琴依便抬起头吩咐着浅酌。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欢快地出了门吩咐去了。
琴依又道,“早晨王妃尚未起身的时候,奴婢便吩咐了管家让他将此前采买的窗花和灯笼那些都贴起来挂起来。七王爷成亲那日便已经是小年了,小年便应当得准备过年之事了。夏国还是挺重年的,今儿个都二十八了,正是贴年画啊春联啊窗花啊那些的时候。对了,待会儿奴婢还得去与管家说一说,明儿个是二十九,夏国这便叫小除夕,是要在家中置办酒席的,而后熟识的人家往来摆放,这种作法,叫做别岁。还得让人在门外焚上三日的香,叫天香,若是忘了,明儿个有客人来可就不好了。”
云裳倒是不曾想到不过是过一个年而已,竟也有这般讲究,她此前倒是从未关注过过年有什么样子的风俗习惯的。只记得,若是在宫中的时候,不过是除夕夜里一场宫宴而已,唯一的区别,只怕便是除夕晚上的宫宴比其他时候的都要热闹许多罢了。而嫁到了莫府之后,倒是也瞧见过府中贴春联贴窗花什么的,不过别岁就不曾见过了。
“幸好琴依来了,不然便又要闹笑话了。”云裳轻声感叹着,带着几分怅然,“此前国公夫人便总是提点我这些个人情世故,只是却没有人来告诉我具体应当怎么做,幸好你来了。”
琴依走到云裳面前,笑着道,“如今王妃有了身子,倒也不必太过操心这些个琐事。只是王妃如今已经也算是个府中当家的女主子了,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做的。王妃是有大智慧的女子,能够在许多事情上帮得上王爷的忙,奴婢自是知晓。可是若是做一个妻子,却不仅仅需要大智慧,还得要将这府院之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处置好与各府夫人之间的关系。”
云裳握着琴依的手轻轻颔了颔首,叹了一声,半晌才道,“是,我明白。”
琴依见云裳似是有些低落,便又连忙安慰道,“不过王妃刚成亲不久,且身边都是些小姑娘,现下不太会处置倒也不是王妃的错,奴婢待会儿便去找管家挑两个经世的嬷嬷来,那些个嬷嬷亦算得上是人精了,倒是应当能够帮王妃不少的忙来。”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声。
果然下午十分琴依便带了两个嬷嬷进了院子,拉着云裳让两个嬷嬷拜见了。
“这位是齐嬷嬷,这位是秋嬷嬷。”琴依指着两位嬷嬷在云裳身边轻声道。
两位嬷嬷连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起身吧。”云裳笑眯眯地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云裳瞧着两个嬷嬷的模样,两人皆是穿着一身深紫色衣裙,衣裳没有丝毫褶皱,鬓发亦是梳得一丝不苟,无论是行走之间还是言谈说话,都显得十分稳重可靠,倒也应当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云裳暗自点了点头,才笑着道,“既然已经入了这个院子,便也是一种缘分。俗话都说,先说断后不乱,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只是该说的规矩我也得好生说清楚。平日里在院子里面都无需太过拘束,只要不出什么大的纰漏,我也不爱捻一些小错漏。只是即便是小错漏,偶尔为之情有可原,可若是经常,那便莫要怪我严苛了。在我院中做事,我只要求一件事情,那便是绝对的忠心。我这人平日里倒也挺好说话的,可若是触到我的底限,我也并不是易相与的。其余的东西,琴依会一一与你们说的,我便也懒得念叨了,可明白了?”
两个嬷嬷连忙应了声,“奴婢省得。”
云裳便挥了挥手,让琴依将两人带出去找浅酌先寻个地方安置了。待整理好了东西之后,再来屋中报道便是了。
琴依带着两个嬷嬷出去了,不一会儿,琴依便回来了,身后倒是不见了那两个嬷嬷。
云裳瞧了一眼,“浅酌带下去了?”
琴依点了点头,笑着走到云裳身边道,“王妃立规矩的时候倒像个正经主子。”
云裳被琴依这么一说,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莫非你觉着我平日里不像是个正经主子?”
“是啊,太过温和了一些。”琴依倒是毫不含糊地点了头,“奴婢总害怕你对身边的丫鬟下人都太过温和,若是丫鬟下人做错了事,倒是不太好责罚。”
云裳微微一笑,“我哪有这般温和?”说完,顿了顿才又道,“不过说实在话,突然来了这么两个嬷嬷,我倒是有些不知晓要让她们做什么。”
琴依闻言,便道,“奴婢倒是觉着,这两个嬷嬷都是夏国人,比之我们来说,有些优势,不如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主内的呢,主要便是负责瞧着王妃的饮食起居,王妃如今有了身子,平日里的吃喝,还有屋中用的东西,都须得格外留意,两个嬷嬷对这些事情也有经验一些,顺便还可以盯着府中的除了我们院子之外的下人。主外的呢,便主要瞧着哪位小姐夫人生辰啊,小宴啊,还有什么节日应当给哪些人送些东西,这些个人情往来的事情。”
“那便按照你安排的办,这两个嬷嬷刚进府,还是得好生盯着,琴依你平日也帮忙瞧瞧她们有没有什么小动作什么的。”云裳笑着道。
用了午膳,云裳小歇了一会儿,起身之后便瞧见浅酌带着暗卫在一旁候着,见云裳起来了,便连忙道,“王妃,前些时日七王爷的柳侧妃出事之后,奴婢命暗卫在暗中盯着几个与此事有些关联的府中。今儿个早上,柳夫人出了府,去了一个小院之中见了个人。”
云裳刚醒来,脑中还有些迷糊,半晌才反应过来浅酌在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见了谁?”
那暗卫连忙道:“属下并未瞧见院中之人究竟是谁,院中尚且有人在护着,属下无法靠近,只是属下听见柳夫人进门的时候问开门的丫鬟小姐在做什么,那院中应当是住着一个女子,属下只隐隐听见院中有琴声传来,其他便一无所知了。”
“小姐?”云裳有些发愣,电石火光之间似是突然有一道光芒从眼前闪过。
“莫非,柳楚楚根本没死?”云裳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着。
浅酌闻言愣了愣,只是有些奇怪,“柳楚楚没死?可是那日暗卫分明是进屋中查看了的啊,那柳楚楚明明是死了的。”
云裳想起此前存在的一些疑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此前便有些怀疑,若是柳楚楚真的嫁入了七王府,为何只带了那么少的东西,连自己最爱的焦尾琴那些通通没带,根本便不像是要安心嫁入七王府要长期在七王府中住的模样。且王爷说,柳楚楚的父母知晓了此事之后,并未有任何像是十分悲伤的表现,若是当日被抬进七王府的人,根本不是柳楚楚,此事便可解释了。”
云裳说完,又蹙了蹙眉,沉默了许久,才又开了口,“若是照这么说来,那日七王府中发生的事情,亦有可能并非是七王爷所为。也有可能是柳府中的人,为了掩饰进府的并非柳楚楚,才蓄意为之。”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是柳府如今已经残败至此,想要在七王爷府做这般大的动作,还不被人发现,实在是有些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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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切只是巧合呢?”浅酌听了云裳的喃喃自语,才开了口,“也许那柳小姐只是不想嫁入七王府,便命人代嫁了,却不想正巧遇见此事。”
“巧合么?”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沉吟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此事倒也简单,你命人多带几个暗卫中的高手去那小院子将院子中的女子带出来,亲自问一问,便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浅酌应了声,便带着暗卫退了下去。
云裳便又躺会软榻上拿了书来看,琴依走进来便瞧见云裳这般模样,蹙了蹙眉道,拿了件大氅来给云裳披上了,“夏国倒是很少下雪,只是却感觉比宁国下雪的日子都尚要冷些。不过今儿个天气倒还不错,王妃若是得闲,便不如多穿一些,命人将火盆子撤下去,打开窗透透气,老闷在屋中可不行。”
云裳笑着应了声,站起身来由着琴依给她在外袍里面加了一件棉衣,又穿上外袍,披了大氅。
琴依便走到床前将窗户推了开来,一股子清冽的梅花香便飘了进来,云裳闻着那股香味,便觉着精神好了许多,兴致勃勃地走到窗外探出头往外看去。前些日子国公夫人命人去采摘梅花的时候,摘回来的梅花还是含苞待放的,如今院子里的梅花便已经尽数开了。红色的梅花妆点在枝头,美不胜收。
“趁着今儿个的好天气,正好出去走走去。”云裳突然便来了兴致,让琴依帮她整了整发髻,走到妆柩前,自己翻了一支梅花簪子插在了发髻之上,拉着琴依便出了门。
“夏国的人多喜欢桃花,我却不太喜欢那种太过明艳的花,琴依你都不知晓,这府中原本是夏国的太子府邸,我第一次进府的时候,险些被花厅后那院子里那一大片桃花给吓了一跳。其实我以前总觉着桃花是十分温柔的一种花,只是在夏国成了国花,却被养在了这富贵园子中,反而少了几分风骨。幸而这院子还算清雅,这几株梅花亦是恰到好处。”云裳笑眯眯地走到梅花树下,凑近最靠近她的一枝梅花,轻轻嗅了嗅,嘴角便勾了起来。
琴依抬起眼望着那艳色红梅,亦是笑了起来,“王妃与主子倒是有一点相似的,都喜欢这红梅。”
云裳转过头轻叹了口气,“我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与母妃好好一起待一段时日,母妃的喜好,我皆是不知晓,倒是不孝。”
琴依闻言,转过眼望向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柔,“王妃是主子的骄傲,主子亦是十分遗憾在王妃年纪尚小的时候未能陪在王妃身边,让王妃吃了不少的苦头。”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见院子外传来仆从的声音,“王爷。”
云裳转过头便瞧见洛轻言从院子外走了进来,洛轻言瞧见云裳站在院中亦是有些吃惊,脚步微微一顿,复又笑着朝着云裳走了过来。
“怎么出来了?”洛轻言柔声问道。
云裳笑了笑,指着枝头梅花笑着道,“我瞧着梅花开得正好,出来透透气。”
洛轻言点了点头,揽住云裳的肩膀,亦是抬起头去望着那梅花,“出来走走也好,老闷在屋中对身子也不好。我方才瞧着府中都贴了不少的窗花和春联那些,红灯笼亦是挂了起来,才想起马上便是除夕了,除夕过了之后,休朝三日,我亦可以好生陪你四处走走。”
云裳闻言便高兴了起来,“那敢情好。”
一旁的琴依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见云裳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她,琴依才连忙笑着道,“可是那三日除了串串门走走亲戚,也没有什么可以走的,街上的店铺一直到初五都是不会开门的,也不会有摆摊的出来,街上也冷清得紧,不过若是王爷王妃愿意,倒是可以去寺庙中烧上一柱新年香。”
云裳闻言有些讶异地张大了嘴,连洛轻言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都不开门?”
琴依点了点头,“是有这个习俗的。”
两人闻言,皆是有些失落,洛轻言沉默了片刻,便道:“去寺庙之中走走也不错,我命人去瞧瞧附近那座寺庙风景好些。”
聊胜于无,云裳心中想着,便也点了点头。
洛轻言陪着云裳在府中走了走,便回了房中,云裳将柳楚楚有可能还未死之事与洛轻言说了,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今日这边亦是有了一些进展,我们查出来,那院中的血迹,根本不是人血。”
“不是人血?”云裳一愣,却觉着有些莫名,“那是什么?”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些活禽的血而已,我想,只怕那日的案发现场,不过是有人布置来蓄意混淆目光的。暗卫发现的那个院子倒也许是个突破点,多带些人去,我也命些人跟着一同去。”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
洛轻言将云裳抱了起来,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云裳的肚子,轻声道:“今儿个他可乖巧?先前我在宫中遇见了那回慧才人,我瞧着她扶着一棵树在干呕,那模样,总觉着肝胆都快要呕出来了。幸好咱们这孩子不这么折腾,不然若是要让你这般痛楚,我情愿不要他。”
云裳闻言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地道,“说的什么话,可不行再说了,孩子虽然还小,可是却也是听得见的,小心以后他不亲近你。”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连忙道,“好好好,不说了。”
云裳却蹙了蹙眉,有些担忧,“你说慧才人害喜害得果真那般严重?你瞧见的时候可有旁人瞧见?”
洛轻言摇了摇头,“御花园旁边有一座假山你应当是知晓的,那上面有一个亭子,我今日议事累了便去那边歇一歇,才瞧见的,她故意寻了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没人瞧见。”
“只是若是害喜害的那么严重,实在是有些危险,不过大后日晚上便是除夕宫宴了,便让她在那日揭晓她有孕一事好了。”云裳轻声道,只是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些其他的隐忧。
洛轻言倒是不甚关注那慧才人,只笑眯眯地道,“我听闻要多吃鱼,生出来的孩子才聪明,我让人多给你买些鱼好了。”
云裳捏了捏洛轻言的手,“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孩子不聪明了?”
“聪明聪明。”洛轻言嘿嘿笑着,倒是难得的带着几分傻气,云裳瞧着他的模样,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带着几分期待,这一世,至少她的孩子不会再被人嫌弃,不会再得不到父亲的喜爱。希望她的桓儿能够回到她的身边来,重续母子缘分。
洛轻言今日倒似乎十分清闲,并没有去书房处理事情,只呆在屋中与云裳闲闲得说些琐事,早早地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便被琴依叫了起来:“今日是小除夕,已经在准备宴席了,王妃今儿个可不能睡懒觉了,若是有客人上门,可不太好。”
昨日来的那秋嬷嬷亦是立在一旁,琴依说完了之后,便也紧跟着开了口,“晚些时候等王爷下了朝回府,王妃与王爷也一同去国公府走动走动吧。按照规矩,小除夕小辈需要去长辈府中别岁的。”
云裳应了声,走进净房之中洗漱完毕,出来任由琴依给她穿戴完毕。
秋嬷嬷在一旁又开了口,“过年期间王妃在宫中亦或者外面的时候,若是有适孕的妇人要摸摸王妃的肚子王妃亦是不要惊惶,让她隔着衣裳摸一摸便好。”
“咦?”云裳转过头望向那秋嬷嬷,有些好奇,“这是个什么理儿,为何要将肚子给旁人摸呀?”
秋嬷嬷笑了笑道,“这叫沾喜气。有些妇人想要孩子却怀不上,摸摸有孕女子的肚子会容易怀上一些,不过是种说法儿,传闻是满有效的,不过其实除了关系亲密些的人,不会有人这般不识趣儿的。关系亲密些的人,摸摸也无妨。”
“哦。”云裳点了点头记了下来,又想起一事,“对了,今日小除夕,他们要来我们府中别岁,那我是不是也应当去别人府中呢?”
“王妃只去国公府便好,别岁是小辈去长辈,同辈去同辈中声望或者地位高些的府中,睿王爷在朝中地位比较高一些,唯有国公府算得上是长辈,除此之外便只有宫中了,不过宫中倒是不兴这个的。”秋嬷嬷笑着道。
云裳恍然。
待打理好了,用了早膳,便听得下人禀报,说七王妃来了。
云裳愣了愣,便命人将华玉彤带了进来,华玉彤一进屋便笑着道,“裳儿府中布置得倒是喜气洋洋的。”
云裳知晓这个年华玉彤只怕不太好过,刚嫁入七王府,便又遇上柳楚楚一事,府中定然乱得紧,哪还有心思过什么节。思及此,便笑着道,“今年倒是苦了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话便是。”
华玉彤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我省得,不过现下七王府也暂时轮不到我去插手,我整日也清闲的慌,除了无所事事了一些,倒也没什么好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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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位公主年岁稍长一些,且母妃都不是什么有身份的,性子倒尚且算得上温和。大公主稳重些,二公主讨喜一些,四公主性子稍稍文静一些。”琴依扶着云裳回到院子,笑着道,“瞧着倒是一派和睦的模样,不过奴婢听闻,这些个公主私底下亦是有分派系的,大公主与七王爷交好,二公主和四公主与皇后娘娘交好,都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云裳眯了眯眼,今儿个起的有些早,现下倒是有些困了,回屋便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笑着道,“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儿个尚且不是一路人,谁知道明儿个是不是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呢。”
琴依点了点头,“这些个公主虽然瞧着都是女流之辈,可是也指不定能有些许用呢,奴婢打听了一下,这四公主倒是个突破口呢,奴婢听闻,四公主只有一个孩子,身子不太好,常年都在用药,正因为如此,四公主才与二公主交好,只因二公主的驸马爷,是个商人,有许多药材店。”
“嗯,你将这些个资料都仔细收集起来,待过几日空闲时候我瞧瞧。”云裳打了个哈欠应道。
琴依一瞧着云裳的模样便只她困了,连忙帮她将大氅解了,将外袍也一并脱了,又将头上那些个步摇簪子的都拆了下来,才轻声道,“王妃若是困了便小歇一会儿吧,奴婢待会儿叫你,晚些时候还要去国公府呢。”
云裳应了一声,便脱了鞋子躺到了软榻上,琴依转过身去床上抱了被子过来,回到软塌边的时候云裳便已经睡熟了。
琴依给云裳盖上被子,便瞧见浅酌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琴依与浅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浅酌便连忙止住了脚步,目光落在软榻上睡着的人身上,沉默了片刻,便拉着琴依退了下去。
小憩了约摸一个时辰,琴依便将云裳叫了起来,给云裳梳妆打扮,琴依给云裳挑了一件胭脂红的绫罗阔边竹叶裙,腰间系了千红丝绦缎带,准备梳了个简单的飞燕髻。一面给云裳梳妆一面道:“王妃小憩的时候宫中的帖子发下来了,说明儿个酉时在太极殿举行宫宴。”
云裳点了点头,便想起了慧才人之事,才抬起头对着琴依道,“慧才人怀孕了,你可知晓?”
琴依手中的梳子微微一顿,才点了点头,“此前倒是浅酌与奴婢说过。”
“这些个女子都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林悠然也是你亲自举荐来当那靶子的,我自是十分相信她。只是听闻她怀孕之后,害喜十分严重,我便在想,我害怕我们都错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为人母亲的心情。林悠然怀孕一事今儿个晚上便要被大伙儿知晓了,到时候,她便是后宫所有人的敌人,特别是皇后,这个孩子,只怕是极难保下来的。我总觉着心中有些不安,你让人盯紧一些,我害怕她为了腹中孩子做一些不应当做的事情。”云裳蹙着眉头,轻声道。
琴依点了点头,“是,奴婢省得了。”
“林悠然怀孕一事一旦被皇后知晓了,她只怕便要开始物色一些今年新进宫的秀女来充盈她自己的阵营,以固宠了,你觉着哪些女子有可能会被皇后瞧上,你也列个单子给我,我好生瞧瞧。”云裳打了个哈欠,轻声吩咐着。
琴依应了声,手脚麻利地给云裳梳好了发髻,选了个银色步摇簪上,轻声道,“对了,先前浅酌来报,说那小院中的女子已经被带回府中了。”
云裳抬起手扶了扶步摇,闻言,手微微一顿,转过头道,“那女子可是柳楚楚?”
琴依点了点头,“奴婢听浅酌说,身份倒是已经确定了,正是柳楚楚。”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思量,沉吟了片刻,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竟然果真是柳楚楚啊。”说完便又回过头望向铜镜之中有些模糊的身影,笑着道:“待晚些时候从国公府回来之后便将那柳楚楚带过来让我瞧瞧吧。”
琴依轻声应了,云裳又随口问了下时辰。
“刚到申时。”琴依应着。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王爷只怕是该回府了,先将王爷要换的衣裳准备准备吧。”
琴依刚应了,转身走到箱笼边打开箱笼,洛轻言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云裳连忙迎了上去想要为洛轻言解下身上的大氅,洛轻言连忙退后了一步道,“我身上寒气重,我自己来便好。”
云裳愣了愣,便笑了起来,“哪有那般娇贵。”却也顺从地站在原地看着洛轻言自个儿脱下了大氅,将大氅放到了火盆旁边的凳子上。
云裳将汤婆子递了过去笑着道:“今儿个得去国公府给外祖父和外祖母拜个小除夕,王爷你先暖暖手去火盆子旁边烤烤火,然后换身常服咱们便出门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云裳,又蹙了蹙眉,“你再多穿一件衣裳吧,外面冷。”
云裳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便笑着应了,让琴依顺便再给她拿一件外袍来。
洛轻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云裳便道:“柳楚楚已经找到了,果真在昨儿个我与王爷说的那个地方,现下我已经让人将她带入府中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先前暗卫已经跟我说过了,倒是没想到,那柳楚楚果真还活着。”
将手暖了过来,洛轻言便拉着云裳的手,让云裳靠近了两步,才伸手摸了摸云裳的肚子,蹙了蹙眉,轻声道:“怎么还是这么小?”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王爷每日都在摸,自是瞧不出差别来的。我倒是觉着,我腰似乎粗了一些呢……”说着便蹙起了眉头,“过些时候,如今穿的衣裳只怕都不能穿了。”目光却灼灼地望着洛轻言。
洛轻言倒是没有听出云裳话中之意,只笑眯眯地环了云裳的腰道,“穿不了了再做便是了。”
“腰身大了穿衣裳都不好看了呢。”云裳低声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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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愣了愣,便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怎么会不好看,这天底下莫非还找得出一个比我的王妃更好看的女人?”
云裳突然红了脸,从洛轻言怀中挣脱了开来,咬着唇站在一旁,只觉着心跳得十分厉害。这个人瞧着那般冷漠的模样,为何说起情话来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琴依拿了衣裳和披风过来,给云裳穿了,洛轻言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裳瞧,云裳被他那目光瞧得更是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跺了跺脚道,“你怎生还不换衣裳?马上便要出门了。”
洛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才站起身来拿起衣裳走进了净房。
两人出门的时候便已经快到酉时了,因着除夕的晚上要入宫赴宴,因而国公府的小除夕便算是一家人团年了,一大家子人几乎该到的都到齐了,十分热闹。
云裳和洛轻言被国公府的管家引入院中的时候便瞧见园子中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小孩子在院中打闹,放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中不时响起。女子们便都围在院子中的梅花树下坐着吃瓜果聊天,不时传出欢笑声,男人都站在屋檐下似是在说什么事情,只是面上亦是含着几分笑意的。
云裳和洛轻言站在门口,皆有些恍惚。
“倒是很难得见到这样的情形,以前在宫中的时候,除夕倒也热闹,却也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了什么,那份喜悦便少了许多。”云裳轻声道。
洛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方道:“咱们也多生几个孩子,以后过年过节也这般热热闹闹的。”
琴依和浅酌便走到他们二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人的话虽然说的小声,却也被她们听得十分清楚,两人便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便是这一笑,让院中的人都往这边瞧了过来。
“婶婶,婶婶……”云裳倒是时常来国公府走动,国公府的孩子们都与她较为熟悉,一见到她站在门口,便全都朝着她跑了过来。
“小心些,你们婶婶肚子里有弟弟妹妹呢,可别撞到了你们婶婶。”沈宜兰连忙大吼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洛轻言连忙挡在了云裳前面,那群小鬼头见状,皱了皱眉,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洛轻言瞧着有些不悦,小鬼头们便往后退了一步,沈宜兰的延儿最为大胆,站到前面来叉着腰望向洛轻言,皱起眉头道:“喂,你这棺材脸是谁啊,干嘛挡在我仙女儿婶婶的前面?”
云裳站在洛轻言身后,闻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沈宜兰连忙一把捞起延儿,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胡说什么!这是你伯父,便是婶婶的丈夫。”
延儿伸手揉了揉被自己母亲打痛了的屁股,却没有叫痛,只是极为夸张的叫了起来,“什么?你说这棺材脸是婶婶的丈夫?怎么可能?婶婶可是要嫁给我的!婶婶这么美,怎么可能看上这棺材脸。”
院子中许多人都笑了起来,云裳瞧着洛轻言脸色更黑了几分,便笑着从洛轻言身后探出了头来:“上次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你可说的是想要娶婶婶的女儿做媳妇儿的。”
延儿在沈宜兰的怀中拼命挣扎,沈宜兰力气虽大,却也经不住那样的闹法,一不留神便让他蹦了下来。
“我媳妇儿很快就要出来了吗?在婶婶的肚子里了吗?”延儿瞪大了眼望着云裳。
云裳忍着笑点了点头道,“不过你要娶妹妹可不能说他是棺材脸,他可是你妹妹的父亲,若是你得罪了他,可就娶不了妹妹了。”
延儿看了看云裳的肚子,又看了看云裳,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洛轻言身上,沉吟了一会儿,便两步走到洛轻言面前跪了下来,“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哈哈哈哈哈哈哈……”院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洛轻言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
“岳父大人,小婿想要娶您的女儿,您将妹妹嫁给我吧。”延儿的面色却是极为认真的,又道。
洛轻言板着脸道,“谁告诉你一定是妹妹的,也有可能是弟弟。”
延儿闻言便愣住了,众人都瞧着他,只见他面上满是挣扎之色,沉吟了半晌,才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若是弟弟和婶婶一样漂亮,我也娶!”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唯有洛轻言和沈宜兰夫妻黑了脸,沈宜兰又走了过来捞起延儿抬起手对着他屁股便是啪啪一顿揍。
国公夫人笑了会儿,便对着洛轻言和云裳道,“好了,和小孩子闹什么劲儿,轻言快带裳儿到屋里坐,外面冷,站久了对身子不好。”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揽着云裳进了屋。
晚饭倒也十分的和乐融融,大约是因着洛轻言并未与华国公呛声的缘故。用了晚饭之后,洛轻言跟着男人们去了书房,云裳便与大家在屋中聊天,小孩子带了仆从在外面放焰火。一直到亥时,才离开了国公府。
还在马车上云裳便睡着了,到了王府,洛轻言便用披风抱着云裳回了院子。
翌日,云裳睁开眼的时候便瞧见洛轻言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稍稍一愣,云裳便又闭上了眼,片刻之后,又睁开了眼。
洛轻言被云裳迷迷糊糊地模样逗笑了,笑着将云裳揽入怀里:“今儿个是除夕,休朝。”
云裳这才清醒了几分,只愣愣地望着洛轻言,“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我都已经起床去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而后又去书房看了会儿书了,结果回来你还在睡,我便想着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索性上来陪你一起睡了。”洛轻言笑眯眯地道,“可是要起了?”
云裳点了点头,洛轻言便先起了身穿好了衣裳,才将琴依和浅酌叫了进来服侍云裳起身。
两人用了午膳,云裳才想起昨儿个便被带入了府中的柳楚楚,沉吟了片刻,方转过头望向洛轻言,“不如趁着现在将柳楚楚带来问一问?”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便也应了,云裳便让浅酌去将柳楚楚悄悄带了过来。
不一会儿,浅酌便带着柳楚楚走了过来,想来应当是为了迷惑府中安插着的其他细作的缘故,柳楚楚穿了一套丫鬟的衣裳,眼睛被蒙住了,容貌虽然算不得绝色,却也差不了几分,且气质出众,即便只是普通丫鬟的衣裳,亦是遮掩不住。
柳楚楚似是有些害怕,身子轻颤着,却也仍旧强自勉强自己镇静下来。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柳楚楚挺直了腰背,咬了咬唇,才轻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带我来此?”
云裳笑了笑,让琴依去将纸笔拿了过来,在纸笔上面书写着,写完之后,方将纸递给了琴依,琴依看了一眼,便开了口道:“柳家小姐柳楚楚?”
柳楚楚没有开口,只定定的站着。
琴依笑了一声,才又轻声道:“听闻柳家小姐柳楚楚在十二月二十三奉旨嫁入了七王府,却为歹人所害,死于非命。如今此事上至陛下,下至锦城的百姓,人人皆知。如今柳小姐却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若是我将此事禀明陛下,柳小姐犯的可是抗旨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柳楚楚浑身轻颤了一下,才轻笑着道,“陛下亦是你们想见便能够见的?且如你所言,世人皆知柳小姐已经死了,你说我是柳楚楚,又有何证据证明?”
倒果真是个聪颖的女子,云裳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琴依便开了口道:“自然有证据,证据便是,焦尾琴。”
柳楚楚咬了咬唇,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半晌没有言语,似是在想着如何应对。
琴依便又开了口,“今日带柳姑娘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要问一问,柳姑娘为何要逃婚?那死在七王府的人,又究竟是谁?”
柳楚楚沉默了片刻,终是开了口:“若是在一年前,让我嫁给七王爷,我定是欢喜万份的,可是如今这形势,伯父被判了死刑,且是谋逆大罪,虽然陛下仁德,并未祸及柳府九族,可是柳府对于七王爷而已,如今早已经成了废棋。此时此刻,我再入柳府,不过是为七王爷平添污点而已,七王爷定然是不许的。思来想去,父母双亲皆是觉得,我入了七王府日子定然十分难过,我不愿如此,父母双亲便顶着抗旨欺君的罪名,让我的丫鬟代替我上了花轿,将我送出了柳府,悄悄寻了地方安置。”
柳楚楚顿了顿,声音带着微微的轻颤,“我知晓我入了七王爷府不会幸福,却不曾想,成亲当日便出了那样的事,父母皆是庆幸,早早将我送出了府中,不然出事的便定然是我。我不求富贵名利,只求平安一世,如今柳楚楚已经没了,便求这位姑娘,让柳楚楚从此消失吧。”柳楚楚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琴依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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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娘可知七王府之事,是何人所为?”琴依并未理会柳楚楚,只淡淡地问着。
柳楚楚连连摇头,“我在成亲的当日早晨便借着府中忙乱之际将我送出了府,由我的贴身丫鬟代替我上了花轿去了柳府。我害怕事情暴露,便躲在小院之中不敢出门,都是第二日送饭菜来的丫鬟告诉了我七王爷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的。后来我便更是不敢出门了,却不想,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云裳瞧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便对着琴依摇了摇头,给浅酌打了个手势,让她将柳楚楚带了下去。
待柳楚楚离开了院子之后,云裳才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王爷瞧着如何?”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左右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有什么可瞧的,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云裳亦是觉着柳楚楚的话中似是有所隐瞒,沉吟了片刻,方道:“我命暗卫审问审问试试看。”
洛轻言点了点头道:“若是审问不出什么来,便让人将她送回去吧,命人盯紧了,说不定还会有所收获。”
云裳轻轻应了一声。
宫宴是在酉时开始,只是因着是正式的宫宴,穿衣打扮亦是不能随意,云裳便早早地让琴依为她穿衣梳妆,穿的是王妃朝服,按品大妆。
待穿衣打扮完毕,云裳便只得端端正正地坐着,引得洛轻言都频频望了过来,目光落在云裳头顶那繁复的发冠之上,“此前倒是不曾留意,你着发饰衣裳实在是有些重啊,可觉着难受?”
云裳苦笑了一声,“只是累的,不过也并非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宫中这般正式的宫宴也不多,忍一忍便也过了。”
洛轻言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扶着云裳一同出了府上了马车朝着宫中走去。
宫门口早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人流如织,云裳随着一同入了宫,上了那高高的台阶,在宫人的接引之下进了太极殿,在太极殿中最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云裳的目光在殿中淡淡一扫,便将今日殿中的形式稍稍了解了几分,宫中妃嫔和未成年的皇子皇女的位置,在殿中的左手边,宫中应当是有封号的嫔妃都到了,约摸有几十人的模样。大殿的右面,和嫔妃的下方,便是朝臣及其家眷的位置,按照品阶一一排了下去。
云裳的目光落在嫔妃的位置上,如今云贵妃失踪,淑妃被禁,四妃之位几乎空悬,坐在嫔妃位置中第一位的,竟是宁浅。
云裳眉头微微一蹙,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的担忧。
朝臣第一位的自然是睿王,而后是七王爷,而后是苏琦,苏琦之后是华国公。
帝后尚未到,殿中倒是有些吵闹,四处皆是说话的声音,云裳瞧着,亦是有不少的人,目光不时往洛轻言看过来,许是因着洛轻言一直冷着脸,倒是没有人上前说话。
云裳与华玉彤交换了个眼色,微微一笑,华玉彤似乎有些紧张,手中锦帕被捏得有些皱,唇色亦是微微发白。
云裳抬起眼望向华玉彤身旁的七王爷,亦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面色苍白的紧。
正想着,便瞧着内侍匆匆从殿外走了过来,在两边站成两排,云裳瞧着这阵仗,便知帝后到了,这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望向自己的正前方。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内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声音刚刚落下,殿内便又响了起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跪倒在地,“陛下万安,皇后娘娘千禧。”
衣袍拂过白玉地板的声音轻轻传来,半晌之后,才响起夏寰宇淡淡的声音,“平身吧。”
众人谢恩起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殿中一片寂静,夏寰宇方才开了口:“今日是除夕,众位卿家不必这般拘束,今日皇后倒也给大家安排了不少节目,除夕本是万家团聚的日子,这一年众位爱卿亦是十分辛苦,寡人敬你们一杯,今日便纵情玩乐便是。”
夏寰宇从御桌之上举起了酒杯,朝着众人敬了一杯酒,众人急忙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皇后,可以开始了。”夏寰宇转过眼望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朝着一旁的侍女点了点头,那侍女便拿了一根金色棍子敲了敲一旁的钟。
殿中的灯,便一盏一盏暗了下来,只留下了正中间的那几盏,而后乐声起,一个红衣女子蒙着面纱从一旁走了进来,翩然起舞。
宫中的宫宴都是这些,也没什么新意,云裳觉着有些无趣,便转开了目光,在殿中悄然扫了一圈,落在嫔妃的那一片。
慧才人坐在稍稍靠后些的位置,面色有些苍白。
云裳稍稍一愣,便明白了,若是她如洛轻言所言那般害喜严重的话,宴上准备的各种吃食皆是大鱼大肉,且她那片位置嫔妃众多,只怕亦是各种各样的香味都有的,想必难受得紧。只是这殿上众人虽然都在看歌舞表演,却难保不会注意到她。
殿上一舞已经完毕,灯也点了起来,云裳这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悄然对着宁浅打了个手势。
宁浅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手道,“陛下,这位舞姬的舞跳得倒是不错呢。”
夏寰宇漫不经心地颔首,“赏。”
皇后的目光落在宁浅身上,笑着道,“听闻湘贵嫔的舞可是极佳的,既然湘贵嫔都说好,那自然便是好的。”
宁浅浅浅一笑,并未说话,只低下头轻轻喝了口杯中之酒。
皇后便又对着夏寰宇道:“每年都是一些歌舞表演,今儿个妾身安排了一些大伙儿都能参加的。”
“哦?怎么参加?”夏寰宇面上瞧不出任何喜恶,只是一派淡然。
皇后笑着道,“妾身准备了二十个字谜,每一个节目的名字,都是一个字谜,稍候,这些个节目都表演完了之后,猜对最多的,便可得到一定的奖赏,陛下你以为如何?”
“挺好的。”
“方才这曲舞蹈的名字,叫做月光上楼西。”皇后笑着道,“下面这一个呢,是一曲破阵曲,名字,便叫文成武德。”
殿中的灯便又暗了几分,一阵鼓声便响了起来,浅酌弯下腰为云裳添了一些果酒,方低声道:“皇后娘娘今日准备了一个重头戏,便是下一个,是想要为陛下推选一个女子。”
“哦?可是宫中的秀女?”云裳轻声询问着。
浅酌跪下来为云裳整了整衣裙,轻轻应了一声,“王妃亦是见过那个秀女的,便是那日在御花园中冲撞了千灵公主的那一位。”
云裳听着浅酌这般说,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才想了起来,“可是叫赵纤舞的?”
浅酌点了点头,“便是她。”
浅酌说完,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云裳身后,云裳抬起眼望着高坐之上的皇后,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皇后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安插到后宫中的秀女那般多,她却偏偏选了一个赵纤舞。苏如姬啊苏如姬,果真是个厉害的啊……
云裳勾了勾手,示意浅酌附耳上来,浅酌连忙上前,云裳低声吩咐了几句话,才坐直了身子。
洛轻言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亦是转过头轻声询问着,“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洛轻言握着云裳的手轻轻笑了笑,“若是身子觉着不舒服,便与我讲,我们早早地告退了便是。”
云裳应了一声,便转过了眼,望向殿中持剑起舞的一群舞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真正的破阵曲,可不是这般软绵绵的。
一曲终,殿中叫好声一片。
众人尚还沉浸在上一曲的慷慨激昂的时候,灯还未点起,便想起了皇后的声音,“这一曲,叫湖光水月。”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瞧见大殿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似是流水一般的景象,有水声在耳边响了起来,一轮月亮缓缓升起。月亮之中突然步出一个曼妙身姿,踏月而歌,踏月而舞。
皇后倒是为了这一曲颇费了一些心思呢,光是在这殿中弄出这湖光水月之景色便是十分不易了。
众人自是被这等奇妙的景象吸引去了注意,连夏寰宇也眯着眼目光一直落在那轮圆月之上。云裳的目光却和宁浅撞在一起,宁浅转过头看了一眼慧才人,点了点头。
一曲终,众人尚沉浸在那美景之中,灯便亮了起来,皇后便已经开了口,“陛下,你瞧着这一曲湖光月色可好?”
夏寰宇尚未说话,便只听见“嘭”的一声响。
众人目光便被吸引了过去,原来是慧才人的桌上的酒壶被一不小心碰落在了地上,慧才人面色有些苍白,众人皆以为应当是被惊到了。皇后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却见云裳无比淡定地喝着果酒。皇后淡淡地道,“收拾了吧。”
说完又转过头对着夏寰宇开了口,“陛下……”
“呕……”
众人便瞧见慧才人扶着桌子似是十分难受一般,不停地干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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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极殿中,殿中正在弹奏着一首琵琶语。云裳悄悄绕回自己的位置之上,刚坐下便瞧见一个宫女亦是从殿外走了进来,立在了皇后身后。
琵琶声不绝于耳,云裳目光落在那弹琵琶的女子身上,余光却瞧见那宫女俯下身子与皇后窃窃私语着什么。云裳缓缓扬起一抹微笑,心中想着,有时候,多疑并非是一件好事呢。
琵琶声渐低渐轻渐不可闻,殿中亦是渐渐亮了起来。洛轻言转过眼瞧见云裳嘴角的笑容,便轻声道,“瞧着你心情似是不错的样子?这琵琶曲这般好听?”
云裳轻轻颔首,“倒是不错的。”说完又笑了笑道,“今日总觉着这发髻太过沉重,有些不太舒服,王爷,要不,我先回王府了?”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便道,“左右这宫宴也十分的无趣,我与你一同回府吧,你在这儿稍坐一下,待下个节目开始,我便去禀明了陛下,而后再走。”
云裳点了点头,听见皇后报了个名字,便瞧见灯火又暗了下来,这一次是剑舞。
洛轻言起身,走到夏寰宇身边说了些什么,夏寰宇抬起眼来瞧了云裳一眼,面色有些不太好,却也点了点头。
云裳知晓夏寰宇定然是同意了,见洛轻言下来了,便站起身来与洛轻言一同出了太极殿。
两人一同下了太极殿外长长的阶梯,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洛轻言才开了口,“我方才瞧见你出去了之后,皇后便似乎派了侍女跟着你?”
云裳笑着道,“是啊,皇后娘娘本就一直对我心存猜忌,刚刚慧才人被查出怀了身孕,我便出了太极殿,只怕她是怀疑我要动什么手脚,因此才命了宫人跟着我。”
洛轻言轻轻颔首,“皇后此人……”
话说到一半,却没有接下去,云裳瞧见他微微拧起眉头,眼中染上了一抹杀意,便也没有追问他后面是想要说什么,只收回目光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夏国这位皇后,和此前宁国的元贞皇后其实相差无几,帝王的宠爱,她们皆是没有的,有的不过是背后的家族支持而已。不过她们亦有不同,苏氏在夏国的根基更为深厚一些,且苏如姬,更为心狠手辣一些。”云裳淡淡地道,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眼中却渐渐地冷了几分,可是这又如何,她除得掉一个元贞皇后,便照样除得掉一个苏皇后。
回了王府,云裳便让琴依和浅酌将她的朝服和发髻除了,待换上常服之后,才稍稍舒了口气,“饶是我素来以忍耐力自得,却也仍旧有些庆幸,庆幸宫中这样正式的宫宴并不太多。”
琴依闻言便浅浅笑了起来,“王妃倒已经算好了的,七王妃只怕是第一次装扮得这般隆重地参加这样的场合,方才奴婢瞧着她似乎十分辛苦的模样,眉头一直轻蹙着,时不时得抬手扶一扶自己的发髻。”
“玉彤……”云裳蹙了蹙眉,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瞧着她身旁的人亦是算不得得力的,只怕在七王府中的日子也甚是艰难,待过两日我去国公府的时候与国公夫人说一说,让她派两个得力的人去帮衬着玉彤一些。”
琴依却摇了摇头,“奴婢倒是觉着王妃不必与国公夫人提及此事,七王妃本就是华国公的侄女,且是国公府推举参加选秀的。若是能够,国公府定然是会早做安排的,可国公府并未如此,也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倒也是。”云裳轻声点了点头道,“七王爷此人,瞧着倒是温润如玉的,可是实质上却心狠手辣,且生性多疑……”
刚说着,洛轻言便从净房中走了出来,云裳见他只穿了一件里衣,便蹙了蹙眉道,“屋中虽然烧了炭盆子,可是却也算不得十分暖和的,你还是多穿些吧。”
洛轻言笑了笑,“我瞧着你有些累了,今儿个便不处理事情了,早些歇下。”
云裳点了点头,去净房洗漱了,便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琴依便在门外敲响了门,云裳尚有些迷迷糊糊地,便听见洛轻言在身边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门外琴依似是笑了笑,“王爷王妃,今儿个可不能睡懒觉,管家尚等着王爷和王妃去放开门炮仗呢,且今日会有许多人来府上拜年呢。”
云裳嘤咛了一身,转过身子没有理会,洛轻言应了一声,便掀开被子起了床,待穿戴整齐了,才走到床边弯下腰附在云裳耳边轻声道,“裳儿,该起床了。”
云裳缓缓睁开眼,却又极快地闭上了,又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还早呢。”
洛轻言见她这般模样,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俯下身子便将她抱了起来,笑着道:“可不早了。”
云裳这才缓过了几分神来,又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王爷,新年快乐。”
洛轻言笑了笑,应了声,“新年快乐。快起身了,我让琴依进门来给你穿衣啦?”
云裳叹了口气,坐了起身,点了点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仍旧一脸迷茫的模样。
门被打了开来,琴依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先走进净房将热水放了下来,才走到床边笑着看着还有些茫然的云裳道:“王妃今日可得穿得稍稍喜庆些,幸而奴婢前几日专程吩咐了人给王爷和王妃都准备了几套新衣裳,今儿个便穿新衣裳吧。奴婢听闻,现下府门外便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来给王爷王妃拜年的人了,咱们可得稍稍快些。”
“给我们拜年?”云裳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方才冷冷地笑了笑道,“昨儿个陛下那一番意义不明的话只怕又让不少人起了心思,这几日恐怕府中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可不是。”琴依轻声应着,却又将话茬子转到了另外的事情上,“对了,待会儿王妃恐怕得去宫中走一趟,给宫中各位主子们拜个年,不过以王妃的身份,应当只有妃位以上的才受得住主子的礼。”
“妃位以上,那便只有皇后了。”云裳轻叹了口气,“最不想见的便是她,却唯独她是不得不见的。”
“是呢,王妃这话在府中说说便算了,在外面可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悦来,不过王妃素来都是有分寸的,也不用奴婢来唠叨。”琴依笑着道。
洛轻言从净房中走了出来,云裳便进去洗漱了,而后穿上了一袭绛红色镶着银边的衣裳,又梳了一个飞仙髻,簪了金丝喜鹊衔珠的步摇,戴了一朵芙蓉花。
洛轻言站在一旁瞧着,笑着道,“此前总瞧着王尽欢穿红色,不过裳儿穿这红色才是最美的,这一身倒让我想起了我们成亲的那日,你便是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险些让我看得失了神。”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心中有些懊恼,洛轻言怎生这般,琴依还在呢。云裳悄然从铜镜中看了眼琴依的神色,却见她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只是却不如浅音她们那般,眼中还带着几分戏谑之色。
“王妃若是涂抹一些胭脂会更好看一些,不过王妃怀有身孕,胭脂之类的东西却是不宜用的,便这般吧……”琴依笑着道,“王爷王妃该去王府门口点燃开门炮仗了。”
洛轻言便与云裳一同走到了大门口,管家见两人来了,便连忙给他们一人递了三炷香,笑着道,“王爷和王妃只需出门将府门口挂着的两串炮仗点燃,待炮仗放过之后,将这香插到一旁的香炉之中便可了。”
洛轻言和云裳将香接了过来,打开了府门,便瞧见府门外果真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不过几乎都是城中的平民百姓。云裳笑了笑,和洛轻言一同一人一边,将炮仗点燃了,而后洛轻言便连忙拉着云裳退后了两步,伸手捂住了云裳的耳朵,云裳却仍旧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鞭炮声响了许久才停了,洛轻言与云裳一同将香插到了一旁的香炉之中。
“睿王爷,睿王妃,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岁岁平安。”各种拜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洛轻言与云裳亦是不停地还礼。一旁秋嬷嬷端了一个盘子来,上面装了不少的红包,洛轻言害怕有人趁机冲撞到云裳,便让云裳站在门口,自己拿了红包一一发给了门口的百姓。
云裳瞧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亦是勾起了嘴角,目光落在那放过炮仗之后的红色纸上面,心中想着,这是她在夏国过的第一个新年呢,新的一年,来了。心中升起一抹淡淡地斗志来,这一年,只怕亦是不会平静,可是如今,有洛轻言,还有他们府中的孩子陪着,她没有丝毫的惧意。
过去的一年,亦是经历了不少事,有难过,有惊险,有快乐,有温情,走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却也甘之若饴。新的一年,她惟愿,阖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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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给门口的百姓散完了红包之后,洛轻言便带着云裳回了府,管家连忙道,“王爷和王妃今儿个早膳还是在花厅之中用吧,只怕待会儿拜年的人便会上门了。”
洛轻言应了一声,管家便连忙命人吩咐了下去,将早膳摆在了花厅之中。
洛轻言与云裳便直接去了花厅,下人已经摆放好了饭菜,是红豆粥和一些小菜还有糕点。
正在用膳,却突然瞧见浅酌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王爷,王妃,出事了。”进门的时候还带倒了门边放置的花瓶,花瓶“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浅酌也因此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琴依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浅酌,低声道:“这大过年的,出什么事让你这般慌张。”说完又盯着那地上的花瓶碎片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云裳放下筷子望向似乎被那花瓶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的浅酌,轻声开了口,“出什么事了?你这般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怎生又发起呆来了?”
浅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启禀王爷,启禀王妃,柳楚楚死了。”
“死了?”云裳手中筷子猛地敲了下碗,发出清脆的声响,连洛轻言也抬起了头来。
“怎么死的?府中戒备森严,若是有人靠近关押柳楚楚的院子定然会被发现,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云裳连声问道。
浅酌面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守卫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柳楚楚,是自杀的。奴婢竟不曾留意,柳楚楚身上放置的钱袋之中放着一块金子,柳楚楚便是吞金而亡的,昨日去守卫去给柳楚楚送饭菜的时候,尚还好好的。方才奴婢命人去给她送早膳的时候,便发现她已经死了。”
“她为何要自尽?”云裳蹙着眉头有些费解,昨日与柳楚楚说话之事,柳楚楚还在求她们莫要将她尚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昨日夜里便吞金自杀,这又是为何?
“王妃,如今该如何办?柳楚楚的尸身要如何处置呢?”浅酌轻声询问着。
云裳沉吟了片刻,正要开口,却又瞧见管家走了过来,“王妃,七王爷携王妃,柳二老爷携夫人,柳公子,刑部侍郎李大人,户部侍郎钱大人来给王爷王妃拜年了。”
洛轻言闻言,却突然冷笑了一声,“这些人一同来了,倒让人觉着,不是来拜年的,便是来找茬的呢。”说着便吩咐着浅酌道,“想法子将那柳楚楚的尸首处置了,定要干净利落。”
浅酌应了声正待离去,云裳却又将她叫住了,让她附耳在自己身边,云裳才轻声道,“你先回院子中,在此前从宁国带过来的箱笼之中……”
浅酌听到后面,眼睛便亮了起来,连忙点了点头,便站直了身子,急急忙忙地朝着花厅门口走去。
云裳脑中一闪,便连忙扬声道,“小心些,莫要让人瞧见了。”
浅酌连忙应了,云裳这才转过头吩咐着管家将来拜年的那些人带到花厅,又让丫鬟把桌子上的早膳撤了,命人沏好了茶。
不一会儿,门口便响起了管家的声音,“七王爷,七王妃,柳二老爷,柳二夫人,李大人,钱大人,柳公子,里面请。”
接着便看见七王爷和华玉彤身后跟着好些人走了进来,来人一起走到厅中,朝着洛轻言和云裳行了礼,“睿王爷睿王妃新年好。”
“新年好。”洛轻言与云裳亦是浅笑着回应,招呼着他们免礼随意寻位置坐下。
洛轻言转过目光望向七王爷,面上带着积分关切地问着:“身子可好些了?瞧着你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模样……”说着又转过身子对着云裳道,“对了,上次在七王府,皇后娘娘让你给老七把把脉,可瞧出了老七是什么毛病?”
洛轻言说完便又重新望向了七王爷,“你嫂嫂医术是师承宁国兀那方丈的,夏国和宁国的医术自成一派,虽然此前听说你的身子夏国的名医都瞧了皆是没法根治,不过指不定宁国有对症的方子呢。”
云裳笑着道:“上回在七王府中尚未来得及给七王爷诊脉,七王爷便醒了过来,若是七王爷不嫌弃本王妃医术浅陋,看看倒也无妨。”
七王爷一直没有寻到说话的机会,闻言便连忙道,“我这身子就这般模样了,只怕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如今的方子用着倒也觉着有些效用的模样,太医说不能够随意更换方子,便不劳烦大嫂了。”
云裳闻言,微微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倒是有这样的说话,一个方子用惯了便不能随意更换,既然如此,那边算了。”
云裳转过眼,却瞧见柳吟风正在看着她,云裳心中一愣,便朝着柳吟风微微一笑,移开了目光。
七王爷笑了笑道:“自从大皇兄搬到此处来了之后,倒是许久不曾瞧瞧这府中的风光了,若是大皇兄和大嫂不嫌弃,不如陪我们一同逛逛?”
洛轻言与云裳听七王爷这般说,心中皆是警钟大作,沉默了片刻,云裳才笑了起来,“兄弟之间,何来嫌弃不嫌弃之说,我与王爷搬入府中之后,倒是一直也没时间去打理,府中除了我们住的院子,其他地方都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若是七王爷想去逛逛,那便走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扶着云裳站起身来,一行人从花厅的另一边出了门。
“我记得,这儿应当是一片桃花园吧。”七王爷出了花厅,便笑着道。
“是啊,只不过如今不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再过个两月,桃花便应当开了,到时候定然美不胜收。”云裳笑眯眯地应着。
穿过桃花园,进了一道圆形的门,路便分了开去,中间是一弯湖水,两面皆是走廊。往左边,是去云裳如今住的院子的,往右便是通往此前太子尚在的时候的主院的。
七王爷出了那门,便往右转了过去,笑着道,“此前我时常在这湖中钓鱼,那时候太子哥哥尚在,有一回我们因着一些小事起了争执,两人便落进了湖中,后来我们还被父皇训斥了一顿呢。”
云裳笑了笑没有接话,心中却是有些疑惑,七王爷今日绝非单纯是来拜年的,可是他千方百计地入了后院,又是有何目的?
云裳正想着,便瞧见浅酌从前面走了过来。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蹙了蹙眉,如今他们住的院子在左边,浅酌为何会从这面走出来呢?
心中稍一沉吟,便明白了过来,恐怕,那柳楚楚便是被关在这边的某处院子里的,方才他们是命浅酌来清理柳楚楚的尸首的。
而七王爷费尽心思地将他们这一溜子人都往这边引,恐怕,便是为此的。
这般说来,七王爷定然是知晓那日在七王府中的柳楚楚并非真正的柳楚楚,知晓柳楚楚被她带到了睿王府的。
柳楚楚昨日夜里自尽身亡,他今日便这般眼巴巴地带着柳楚楚的父母,带着刑部侍郎来了。这样看来,他极有可能也知道,柳楚楚如今已经自尽之事。
七王爷知晓这些事情唯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他安插的有细作在睿王府。可是睿王府素来守卫森严,且柳楚楚从带入府中到她死,皆是避着府中众人的,关押柳楚楚的院子更是派了好些武功高强的暗卫守着的。想要进院子去打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另一种可能,便是七王爷与柳府,从头到尾,都是勾结在一起的。
包括假的柳楚楚出事,将云裳引到那出事院子的下人,还有那张刺着睿字的七王府地图,皆是七王爷安排的。为的便是引起她的注意,让她去查探此事。而后,便让柳夫人故意露出破绽,去柳楚楚藏身的院子中探望,顺势将云裳派去监视柳府动静的暗卫引了过去。云裳派人将柳楚楚带到府中只怕亦是在他的算计之中,最后,便是柳楚楚吞金自杀之事……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七王爷的一个圈套而已。
为的,不过是将睿王府陷入人命官司之中。
若是柳楚楚在七王府出了事,即便证据再充足,亦会有人怀疑是七王爷做了手脚。可若是柳楚楚被发现死在了睿王府中,再辅以一些旁的证据,虽然不一定足以要了洛轻言的命,却是一定能够让睿王府在锦城百姓之中声名扫地的。
云裳勾了勾嘴角,幸好,她这一次,又抢先了一步……
正想着,便听见“咔嗒”一声,似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般,而后便听见华玉彤一声惊呼。云裳转过身,便瞧见华玉彤身子往前后仰去。
浅酌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华玉彤的身子。
“七王妃无事吧?”云裳连忙关切地问道。
华玉彤似是被惊了一跳,尚有些缓不过神的模样,半晌才道,“无事,只是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众人闻言,才往地上瞧了过去,却瞧见地上躺着一颗白色的珍珠,似是从谁的鞋子或是簪子上掉落的,珍珠上面尚且带着红色的绣了花的布。
浅酌弯下腰将那珍珠拾了起来,有些奇怪地道:“这是什么?”
柳夫人却突然变了脸色,两步跑上前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浅酌受众那珍珠,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是我女儿的,这是楚楚鞋子上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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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望向柳夫人,“夫人的女儿……可是七王府中的柳侧妃,她不是……她鞋子上的珍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莫非是柳夫人太过思念柳侧妃,因而将她鞋子上的珍珠随身带在了身上,方才一不小心掉了下来?”
柳夫人却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楚楚出事的那日,穿的就是这个鞋子,我记得,这鞋子是我亲自给她绣的,这上面的一针一线我都十分清楚。”
七王爷亦是望了过来,沉吟了片刻才道,“前几日李大人刚查了出来,说那日在院子中发现的血迹,皆非人血,且柳侧妃的尸体一直未找到,这鞋子……亦是随着柳侧妃的尸体一同消失了的。”
“哦?”洛轻言挑了挑眉,面上带着三分冷笑七分冷漠,“七弟的意思是怀疑你的柳侧妃的尸体又或者是柳侧妃本人,在本王的府中?”
七王爷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我自是相信大皇兄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只是这珍珠若确实是柳侧妃鞋子上的,便只怕是有人意欲嫁祸给大皇兄。索性刑部的李大人在此,便不妨让李大人搜一搜府中,也好为大皇兄洗脱嫌疑啊。”
“洗脱嫌疑?”洛轻言笑了笑,“好个洗脱嫌疑啊,这大过年的,便来这么一出,果真是诚心不让人过好年了。”
云裳笑了笑道,“毕竟出事的是七王爷的侧妃,又是柳夫人和柳二老爷的千金,如今瞧见与柳姑娘相关的东西自是十分激动。不过我们自搬入这府中来,便选了比较清幽的客院做了主院,主院在湖对面,这一边我们倒是甚少来了。兴许正如七王爷所言,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嫁祸给我们睿王府呢。这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若是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又如何能够安大家的心呢,即便是本王妃,也觉着心中瘆的慌呢。不如就让李大人好生查一查好了……”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虽然面上极其不愿,却也点了点头,“好,都依你便是,不过大过年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晦气得紧,你如今怀着身孕,还是不要沾惹这些事情了。”
“瞧王爷说的,不过是一颗珍珠罢了,且七王爷不是说了嘛,也许柳侧妃并没出事呢。”云裳笑着拍了拍洛轻言的手,转过头望向柳吟风和李浅墨,笑眯眯地道,“便麻烦柳公子和李大人了。”
李浅墨是她宁云裳的人,她自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这相信却不能够让七王爷瞧出端倪来。因而她故意将柳吟风带了进去,便是想要告诉七王爷,她不相信李浅墨,只相信柳吟风。
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沉默了一下,才朝着云裳拱了拱手。
李浅墨亦是连忙道,“下官职责所在,当不得王妃这一声麻烦,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李浅墨说着,便转身对着七王爷道,“若是要搜府,光是下官一人只怕是不行的,还请七王爷派人去刑部传个话,让刑部的差役们都过来一趟。”
七王爷点了点头,便转身吩咐了侍从去办去了。
众人便站在原地等着,云裳站了一会儿,便道,“大家应当都口渴了吧,琴依去取茶具来给大家泡杯茶吧。”
琴依应了声,正欲退下,却听见李浅墨连忙道,“不可,现在大家暂时都不能离开此处,还请王妃谅解。”
云裳顿了顿,面色有些不好,便点了点头,走到走廊边坐了下来,洛轻言见状便连忙走到云裳面前蹲下身子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裳摇了摇头,“没事。”余光却瞥见七王爷的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之色,似乎是料定了云裳有此一举是想要去做一些筹备。
云裳冷冷一笑,七王爷只怕并不知晓,他来晚了一步。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左右,管家便带着刑部的差役匆匆忙忙地来了,李浅墨带着差役去四处搜寻去了,管家连忙道,“王爷,王妃,国公府的几位公子携着少夫人来给王爷王妃拜年了。”
云裳看了眼其他人,站起身来道,“本王妃可否去花厅接待一下客人?”
七王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觉着有些疲累了,便去花厅坐一坐,歇一会儿吧。”
云裳冷笑了一声,七王爷倒是真对他们不放心啊。
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情绪,与洛轻言一同朝着花厅走去。
到了花厅门口,云裳面上便已经带上了淡淡地笑意,与洛轻言一同进了花厅,“各位表哥表嫂们新年好。”
花厅中的众人便连忙站了起来,“睿王爷睿王妃新年好。”目光却又瞧见了两人身后的七王爷夫妇,亦是连忙又行了礼,“见过七王爷,七王妃。”
洛轻言和云裳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七王爷和华玉彤亦是在下面第一个位置坐下了,其余众人才纷纷落座。
因着是新年,大家都把自家孩子带上了,延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云裳扑了过来,“婶婶,婶婶,妹妹可有长大一些?”
云裳听着他这般童言童语,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早着呢,哪有这般快便长大。”
“娘亲说,小孩子要长十个月才会蹦出来呢。”跟在延儿身后的另一个小男孩便连忙跟了上来,背着手道,一副小先生的模样。
延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为什么娘亲没有跟我说,十个月是多久啊?”说着就转过了身趴在云裳的膝盖上抬起头望向云裳,“婶婶,十个月是多久啊?”
云裳笑了笑,“十个月啊,就是等你天气热了之后,捕了蛐蛐和蝉,而后秋天吃了桂花蜜和桂花糕之后,便可以瞧见弟弟妹妹了。”
“啊?还要那么久?”延儿嘟着嘴似是有些不高兴,恹恹地走回了沈宜兰身边。
明儿跟在他身后,念念叨叨地道,“一个月约摸三十天,十个月便是三百天。你每天数一个数字,数到了三百便是十个月了。”
云裳闻言,便又笑了起来,“明儿真聪明。”
拜年不过是走走过场,一天是要走好些家的,华府众人给云裳他们拜了年稍坐了一会儿便早早地告辞离开了。
云裳让管家去送一送,便笑着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延儿活泼,明儿像个小先生,功课却是不错的,这两个孩子倒是好玩得紧。”
华玉彤方才亦是与华府众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似是从方才之事中换过了神来,笑着道,“王妃的孩子定然亦是十分出众的。”
云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笑着道:“瞧着别家的孩子,有的活泼有的聪明,不过对我自己的孩子,我倒是不曾寄予太多的要求,只愿他平安快乐便好。”
因着睿王在朝中地位算得上高的,因而朝中许多人在拜年的时候都是将睿王府作为前几位的,自华府众人离开之后,便又有好几批来拜年的。
待临近中午之时,才稍稍静了下来,云裳便觉着有些疲惫了,站起身来对着管家道,“让人准备午膳吧,我觉着有些累了,问问柳公子和李大人事情查得如何了,用了午膳我也想去小憩一下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命了管家去寻柳吟风和李浅墨。
不一会儿,李浅墨和柳吟风便和柳氏夫妻二人进了花厅,柳氏夫妻二人眉头轻蹙,满脸的焦虑,柳吟风和李浅墨倒是面色十分平静的。
云裳笑了笑,命下人给他们四人斟了茶,才柔声开了口,“四位在府中亦是查了差不多有半日了,可有什么发现?”
四人面面相觑,李浅墨才开了口,“除了先前那珍珠之外,便没有任何发现了。那珍珠虽然出现的有些蹊跷,却实在是无从查起。”
云裳瞧见七王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似是有些怀疑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府中各处可是都查过了?”
李浅墨连忙应道:“是,连睿王爷和睿王妃住的院子下官亦是派了人去细细查了一番的,并无其他发现。”
“这珍珠出现的这般巧合,本王妃与王爷几乎从来不去那边的,却恰巧在七王爷和柳夫人来的时候,这珍珠出现在了那里,还险些让七王妃滑倒了,实在是有些蹊跷。本王妃倒是觉着,只怕是如先前七王爷所言,是有人蓄意为之,意图栽赃嫁祸给睿王府。”云裳神色淡淡地道,目光落在柳夫人身上。
“对了,此前在七王府说柳侧妃出了事之后,本王妃与王爷一同随着李大人一同去那院子中查看了一番,发现柳侧妃嫁入七王府的时候,只带了四个箱子,且箱子中只有一些衣裳,还有日常用的东西,连一箱子书都是寻常家家户户皆有的书籍。本王妃倒是有些好奇,听闻柳侧妃待字闺中的时候,陛下曾赐下焦尾琴,且柳侧妃非常喜欢。还听闻柳侧妃素来是非桃花笺不书,非徽墨无画的,为何这三样东西,却不见柳侧妃带入七王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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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皇后是以为洛轻言会如其他人一般,虽然不情愿,却仍旧只能够将真话往肚子里吞,只应一句,“并未太久。”
却不想洛轻言冷笑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讥诮:“是挺久的,皇后娘娘的小憩时间倒实在是有些奇怪,微臣听闻皇后娘娘素来是未时小歇的,本想着专程挑着皇后娘娘起身了才进宫来,却不想今儿个皇后娘娘却改了时辰。”
皇后闻言亦是一愣,面上有些挂不住,笑容有些僵硬:“许是夜里着了凉,今日觉着有些头疼,便想着左右也无事,便多睡一会儿,却不想宫人害怕打扰本宫小憩,便没有将你们在外面等候的消息通报给本宫。”
洛轻言面上带着几分诧异,“哦?微臣还以为宫中的宫人皆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却不想皇后娘娘身边侍候的大宫女便能够随意将皇后娘娘的话当作耳边风,倒是让微臣开了眼界了。”
皇后扶着宫人的手猛地握紧了,云裳瞧见那大宫女面色有些发紧,却极力忍耐着,半晌,皇后才缓缓笑了起来,低声道,“睿王爷是怪本宫管教不严咯?倒是这般说来,倒确实是怠慢了。”说着便松开了扶着大宫女的手,冷冷一笑,“可听见了睿王爷的话?还不自个儿领罚去?”
那大宫女身子一颤,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皇后才自个儿走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面上挂着的笑容和缓了几分,“睿王爷睿王妃今日入宫,可有要事?”
洛轻言不语,云裳这才笑眯眯地开了口:“今日是大年初一,臣妇与王爷一同来是想给皇后娘娘拜个年的,祝皇后娘娘新年好。”
皇后闻言亦是笑了起来,“好好,瞧着你如今也怀了身孕,本宫这个新年自是十分欢喜的,如今除了云曦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皇子有孩子。”
云裳闻言,神色微微一动,面上笑容便更灿烂了几分,“是啊,这宫中只怕又要热闹了,除了臣妇之外,慧才人如今也有了身子……”
云裳的话音一落,便瞧见皇后的面色冷了几分,声音却仍旧十分柔和,“是啊,宫中有段日子没有嫔妃有喜了,倒真正是一件大喜事呢。”
洛轻言一直没有再开口,云裳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两人出了未央宫云裳便笑了起来,“这一回,皇后娘娘只怕真要气急眼了。”说着便转过头低声对着琴依道,“给宫中的那些个秀女穿个话儿,让她们做好准备……”
琴依低低应了一声。
洛轻言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望向云裳,“去太极殿?”
云裳笑着道:“太极殿王爷去便好,我去有些不大合适,我便去湘竹殿走一走吧,如今宁浅和慧才人都在湘竹殿中,方才我才挑衅了皇后,自然要将戏份做足的。”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便轻轻颔首,“那好,我去给陛下请个安便到湘竹殿接你。”
云裳应了一声,便与洛轻言分了开,朝着湘竹殿走去,走到御花园中,却正碰上了华玉彤,华玉彤应当也是进宫来给皇后请安的,瞧着面上倒是有几分不安。
见到云裳,华玉彤便快步迎了上来,“裳儿可是进宫来与皇后请安的?”
云裳点了点头,望向华玉彤的身后,微微蹙了蹙眉道:“七王爷没有与你一同?”
华玉彤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失落,勉强地笑了笑,“王爷去了太极殿。”
云裳沉吟了片刻,想着方才皇后只怕被自己和洛轻言气得不轻,若是华玉彤这个时候前去,皇后定然没有好脸色,今年是华玉彤第一次作为七王妃入宫请安……
云裳想了想,才轻声道:“我方才从未央宫出来,皇后娘娘刚小憩醒来,只怕身子有些不爽利,脾气也不太好,你若是要去请安,最好是稍等一会儿叫上七王爷同去。”
华玉彤闻言便愣住了,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多谢裳儿提醒了,我知晓了。”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我去湘竹殿走动走动,可要一同?”
华玉彤神色微微一僵,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去太极殿等等七王爷吧。”
云裳见状,便应了一声,带着琴依和浅酌继续往湘竹殿而去。
到了湘竹殿,还未进殿,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几声轻笑,云裳听着,嘴角亦是带了几分笑意,止住了殿门口宫人欲通报的声音,抬脚踏进了殿中。
殿中坐了好几个人,皆是一副宫妃打扮的模样,倒是多了两张新面孔。
坐在主位上的宁浅在云裳踏入殿中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云裳,便连忙笑着道:“睿王妃来了?”说着便连忙转身吩咐着一旁的宫人,“还不赶紧去给睿王妃添张椅子。”
宫人急忙搬了椅子放在了宁浅身边,云裳笑了笑便坐了下来,目光在殿中微微扫了一扫,笑着道:“还未进门便听见你们的笑声了,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也说来让我听一听如何?”
那两个新面孔见到云裳皆欲起身行礼,云裳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坐下,她们才缓缓坐下,听着云裳说话间皆是用的我自称,目光中便带上了几分惊奇之色。
林悠然虽然远远地瞧过云裳,却也不曾这般一同坐着说过话,亦是不时抬起头来打量着云裳。
云裳察觉了她的目光,笑了笑转过头望向林悠然;“慧才人身子可好些了?”
林悠然不曾想到云裳会开口与她说话,面上顿时带上了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应道:“好,都挺好的。”声音怯怯地,说完话便快速低下了头,目光扫过云裳身后的琴依,微微顿了顿。
宁浅闻言,便笑了,“好什么好,跟睿王妃不必这般拘束,且睿王妃懂医术,你害喜害的厉害,不如让睿王妃给你把把脉,瞧瞧可有什么法子缓解缓解的。”
林悠然闻言愣了愣,却连连摇了摇头,不敢开口。
云裳面上带着笑看了林悠然一眼,笑着道:“若是害喜厉害,便让宫人备些姜,实在难受便含一片姜在嘴里,即可立即缓解。寻常喝的茶也可直接换成姜茶,对身子也好。”
林悠然不想云裳竟然真的回了话,面上带着几分诧异,连忙慌里慌张地道谢:“多谢睿王妃。”
一旁一直静静听着的娴夫人闻言,便看了云裳一眼,笑着道:“王妃腹中的孩子倒是老实的紧,也不见害喜什么的。”
云裳笑了笑道,“前段时日倒也将我折腾得够呛,身子这才刚刚好些。”说完,便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娴夫人头发上的金厢倒垂莲簪,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娴夫人发上这支簪子倒是十分漂亮呢。”
娴夫人闻言愣了愣,便笑着抬起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眼中不无得意之色:“方才湘贵嫔也这般说,说起来,这簪子还是王妃一直喜欢的那浅水伊人阁中的呢,妾身的母亲去让浅水伊人阁中的掌柜亲自做了,送入宫来的。还别说,那阁中的手艺,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比宫中的差呢,且样式新颖,倒是极其不错的。”
云裳闻言,便带着几分诧异地道:“原来是订制的,我还说为何未曾见过呢。”
一起闲话了一会儿,其他人便起身告辞了,殿中便只剩下了云裳、宁浅、林悠然三人了,云裳这才打量了林悠然一眼,笑着道:“你腹中这个孩子如今后宫之中人人都在盯着,万事小心一些。”
林悠然点了点头,连忙站起了身来,“属下明白……”
“在宫中便不必行礼了,一切按照宫中的规矩来,宫中处处都是眼睛,若是被瞧见了便不妙。”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宁浅笑了笑,目光亦是落在林悠然的腹部,“这孩子只怕如今是皇后心尖尖上的一根刺,日日都恨不得拔了它。你可不知晓,昨日宫宴散了场之后,陛下便到湘竹殿来看了悠然,今日早上便听人说起,昨夜皇后娘娘在未央宫中发了大脾气,一屋子宫人都被赶到大殿外跪了一宿,这般冷的天气,倒也真是难为了那些个宫人了。”
顿了顿,才又道:“悠然有了身孕,按照常理,应当是要晋位分的。昨儿个陛下来的时候亦是提起过此事,不过今儿个早上皇后便称病,只怕是不想在诏书上盖凤印。”
云裳倒是不意外,“皇后一直以为后宫尽在她的掌控之中,突然有些事情不受控制,心中自是十分不悦的,且昨日皇后本想推荐赵纤舞给陛下,奈何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我们给打断了,只怕是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撒。不过她也装不了多久,她是皇后,是后宫的典范,这妒字,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犯的,不出三日,她便得乖乖在晋位诏书上盖上凤印,面上还得装作一副欢天喜地地模样。面上我倒是不害怕她闹什么幺蛾子的,怕的是她在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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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点了点头:“我亦是这么想,如今悠然在湘竹殿中倒也有个照应。不过昨儿个王妃不是在宫宴之上说,悠然害喜这般厉害是因着用了麝香或者藏红花的东西嘛,今日一早陛下便派了人去悠然此前住的殿中搜了一遍,只是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云裳与宁浅认识也已经许多年,两人之间的默契是十分好的,一听宁浅这般说,云裳便明白了她在打着什么主意,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心思转的倒是极快的,其实一早我便有了安排,你寻个时间,就说陪着悠然一同回去收拾东西,最好与陛下一同,若是不能和陛下一同,你也寻个法子将刘文安拉上。”
“内殿中的桌子上,放着一盆墨菊,你找个宫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装作不小心将那盆墨菊绊倒在地上便好了。”云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玩意儿藏在花盆里面的?”宁浅眼中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只是沉吟了片刻,却又有些不解,“只是,那墨菊又是什么缘故?即便是找到了那东西,又如何……”
云裳却并未正面回答宁浅的问题,只轻声问道:“最近皇后娘娘与那赵纤舞关系如何?”
“赵纤舞?”宁浅面上一片疑惑,目光望向林悠然。
林悠然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应道:“王妃说的,可是那秀女中的赵纤舞,荆州刺史赵不同的女儿?”
宁浅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她,便是昨儿个跳那月中之舞的女子吧?我听闻皇后是有意将她推到陛下跟前的,瞧着昨儿个的阵仗应当便是作此打算,只不过被王妃给打乱了。寻常只听宫人叫她赵秀女,倒是不曾记得她的名字。”
顿了顿,才想起云裳问的话是,那赵纤舞最近和皇后关系如何。宁浅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这一届的秀女之中,赵纤舞是和皇后娘娘走得比较近的了,据闻此前是因为赵纤舞在御花园中与云贵妃起了冲突,皇后娘娘责罚了她,只是皇后娘娘在责罚了她之后却又迅速地召见了她,赏赐下了不少的东西。”
“恩威并施,皇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云裳放下茶杯,将杯盖轻轻盖上,“昨日的宫宴,后宫之中唯有赵纤舞跳了那支月中之舞,明眼人一瞧便知晓定然是皇后娘娘有意为之。你只需将这个事实,让更多的人都知晓,都明白。让大伙儿都知道,赵纤舞是皇后的人。”
“宫中的墨菊……”云裳微微笑了笑,“都是赵纤舞的父亲进献给陛下的,一共送了二十四盆,而悠然殿中的那一盆,却是赵纤舞亲自送入悠然的殿中的,只是悠然恐怕是不曾记得了,悠然因获圣宠而未经三选便被封为了才人,后来一直受陛下宠爱,新入宫的秀女都往悠然殿中送了不少的礼。”
宁浅闻言,嘴角便勾了起来,笑眯眯地道:“皇后与赵秀女往来密切,而赵秀女送给悠然的墨菊中却翻出了麝香和藏红花……虽然绕了一些弯路,不过陛下若是知晓了,对皇后只怕是会生出几分罅隙的。”
云裳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摸了摸小腹,眯着眼道:“苏氏在朝中的势力不小,有苏氏在,皇后的地位便不会受到动摇。而我想要做的,便是让陛下对苏皇后的好印象,一点一点的没了,让他觉着,苏氏一族野心甚大,不仅仅是想要后宫之主的位置,甚至是想要残害皇子皇孙,觊觎着夏国的皇位。三人成虎,谎言说了一百遍,便成了实话。何况,这本身便是实话,陛下后宫充盈,公主众多,皇子能够平安活到成年的,少之又少,若说这其中,苏氏没有动手脚,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说起来,陛下的皇嗣确实单薄了一些,七王爷体弱,十二皇子倒是还好,只可惜沈淑妃如今……十九皇子如今亦是身子极其不好,太医说过只怕活不过这个冬天。睿王爷是个例外,不过是因为睿王爷从小不在宫中长大……”宁浅轻声喃喃自语道。
“陛下只怕心中亦是有些怀疑的,只是苏皇后做事素来谨慎,陛下没有抓到把柄而已。这一回其实亦是隔山打牛的意思,不过陛下若是本就对苏皇后心中存了几分怀疑,这份怀疑便会越来越大……”云裳笑眯眯道。
宁浅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我知晓应当如何做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前段时日陛下失踪一事,宁浅便问道,“长公主便这般消失了?”
云裳笑了笑,“通缉令亦是发了出去的,可是却仍旧没有找到人,只怕是藏了起来,易容什么的皆是有可能的。”
宁浅蹙了蹙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云裳一眼,“倒是不怕敌人强大,怕就怕敌人躲在暗处根本寻不到,我总觉着长公主一日没找到,我这心便始终放不下来。你如今身子不同以往,出门那些也多带一些暗卫,莫要让人寻了空子。”
“好好好,你怎么和王爷一样,总是恨不得我便不必出门了。”云裳应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浅笑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当初在宁国的时候,为了扳倒皇后,我们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来布局,将皇城中到处安插上我们的暗桩。可如今我们刚到夏国,夏国比起宁国来,更复杂了一些,虽然就快要一年了,可是如今我们的势力才刚刚开始发展,如今主子自是应当自己多加小心的。”
正说着话,便瞧着一个宫女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朝着宁浅行了个礼,“贵嫔娘娘,未央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现下正在宫中大发雷霆呢,似是因为王妃……”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方才我与王爷在未央宫中的时候,可把皇后给气坏了。”
那宫人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因着睿王妃,奴婢听未央宫中递过来的消息,似乎是对着七王妃发的火,听说是七王妃在未央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一不小心滑倒了,碰碎了未央宫中一只花瓶。”
“玉彤?”云裳蹙起了眉头,连忙转过头问那宫人,“七王爷可在未央宫中?”
宫人摇了摇头,“听闻是七王妃独自一人去未央宫请安的,七王爷并未一同。”
“这玉彤!”云裳站起身来,“我方才在御花园中遇着她的时候便与她说了,方才我在未央宫中只怕惹皇后气得不轻,让她最好等等,与七王爷一同去给皇后请安,她怎生就不听劝呢?”云裳说着,便往外走去。
宁浅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林悠然道:“你有身子便在殿中好生休息吧。”说着便快步追了出去,“你这是要去何处?”
“未央宫!”云裳皱着眉头应道。
宁浅连忙拉住云裳,“你也知晓皇后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去了除了让皇后平添怒火使得七王妃更为不好过之外,也没有其他作用。况且,你腹中还有孩子,可不要让皇后寻了由头来找你的茬。”
云裳脚步停了下来,宁浅沉吟了片刻方道:“主子还是回殿中稍坐一会儿,我去未央宫瞧瞧,我虽然位分算不得高,可是皇后此前也一直将我视为狐狸精的,她那般的人,最是害怕在我面前失了风度……”
云裳闻言,稍稍沉吟了片刻,便也知晓自己有些冲动了,在殿外站了会儿,才应了一声,“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宁浅应了一声,叫了几个宫女一同,浩浩荡荡地便朝着未央宫去了。
云裳在殿外稍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内殿,林悠然似乎已经被宫人扶到了偏殿之中休息,云裳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端起茶杯,静静地喝了一口。
“七王妃只怕也有些苦衷,她刚刚嫁入七王府中,且那日喜堂之中出了那样的事情,后来柳侧妃又出了事,奴婢想着,只怕七王府中的人都并未完全将她视为真正的王妃。七王妃虽然瞧着性子爽朗,可毕竟是女子,让她拉下脸去主动服侍七王爷只怕也有些强人所难了。奴婢瞧着早上的时候,七王妃随着七王爷入府,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恐怕虽然已经是夫妻,关系却并不是太好。七王妃只怕因此有些顾忌,先前虽然王妃那般说了,却也不好意思去求七王爷,才独自一人去了未央宫。”琴依给云裳倒了一杯茶水,才柔声道。
“我只是觉着,玉彤…苦了些。”云裳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琴依闻言轻轻笑了笑,才道,“奴婢听闻,七王妃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选中了送入宫中做秀女的姑娘。奴婢并不觉得,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会选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姑娘进宫。奴婢反而认为,七王妃真的是十分厉害呢,初入七王府,七王妃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别人的眼睛底下,这样瞧起来有些倔,有些呆呆傻傻的姑娘,却会让人更放心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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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自也是知晓华国公和国公夫人不会选一个如华玉彤这般的女子入宫,华玉彤的性子倒是直爽,可是在宫中,这样的性子却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只是这段时日与华玉彤的接触中,云裳却不曾发现华玉彤有什么不妥,莫非华玉彤在与她往来的时候,亦是在做戏的?
云裳转过头望向琴依,“琴依你在宫中这么多年,亦是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依你看来,玉彤此前与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琴依想了想,方才道,“奴婢觉得,七王妃看起来像是一个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人,可是先前在御花园中,王妃与她说话的时候,奴婢瞧见,她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瞧着身在身后的一个小丫鬟。”
“是有人在盯着她?因而她才故意如此?其实是在做戏给那丫鬟身后的人瞧?”云裳蹙了蹙眉,低声道。
琴依轻轻笑了笑,“不过不管如何,七王妃至少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人,对王妃应当是没有恶意的。”
云裳便沉默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等着,等了好一会儿,宁浅倒是尚未回来,洛轻言却已经来了。宫人将洛轻言带入了殿中,洛轻言见殿中唯有云裳一人,亦是有些奇怪,便四下打量了一番,才走到云裳的身边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湘贵嫔呢?”
云裳笑了笑,只淡淡地道,“我们方才在未央宫中惹得皇后发了大脾气,玉彤去便正好撞到,被皇后找了茬儿。我便让宁浅去未央宫瞧瞧去,怕玉彤吃了亏。”
洛轻言闻言,蹙了蹙眉头,“方才老七与我一同在太极殿中拜见了父皇的,我们一同出来了之后,我瞧着他便直接出了宫,莫非他不知道七王妃在未央宫?”
不知道?云裳冷笑了一声,华玉彤都知晓七王爷去了太极殿,多半便是一同来的。可是七王爷拜见了夏寰宇之后竟然便直接出了宫?这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难怪她让华玉彤去寻七王爷一同去未央宫请安,华玉彤并没有那般做,只怕即便是去了,七王爷亦是会置之不理的。
过了一会儿,宁浅便走了进来,面色带着浅浅地笑容,见到洛轻言倒是有些诧异,便连忙行了礼。
云裳站起身来问道,“如何了?”
宁浅笑了笑道:“属下出马,自是万无一失的,七王妃已经出宫了。”说完便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方接着道,“只是我们这般做,恐怕会让皇后娘娘对七王妃更为不喜。”
“即便我们不如此,皇后怕也不会喜欢玉彤。”云裳笑了笑,便站起身来,“我们便先出宫回府了,若是有什么事,再传信出来便是。”
宁浅点了点头,便送着两人出了湘竹殿。
回到府中,云裳便开始因为晚上即将要进行的火攻行动而兴奋了起来,吩咐着浅酌道,“佛堂之中有一尊送子观音,装在袋子中便像是真人一般了。到时候七王爷若是来拦截,便使劲打,等惊动了陛下,便也可以寻到借口,就说我们宁国有这样的风俗,要在大年初一将佛像埋在地下,佛祖才会保佑心想事成。”
浅酌应了声,云裳才又道,“待我想想,要在七王府中放置些什么东西呢……”
想了许久,才站起了身来,“有了。”说着便让浅酌附耳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句,浅酌眼中一亮,点了点头,下去准备了。
洛轻言看了云裳一眼,笑着道,“就我们几人你还搞得这般神神秘秘的,生怕别人知晓了一般,现在瞒着又有何用,等到了晚上便也都知道了。”想了想,便又笑了起来,“总听人说,女子怀孕,一孕傻三年,性子亦是会有些变化,原本我还有些不信,想着哪有那般玄乎,只是瞧着最近你的模样,倒也有些信了。”
琴依站在一旁侍候着,闻言便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皱着眉头道,“什么模样?”
洛轻言放下手中的书,想了想,“我觉着你以前的性子是尤为冷静的,最近却显得有些容易着急,容易感性。唔,也更爱瞪人了一些。”
云裳哼了一声,转过头没有理会他,却在心中暗自想了想这两日的情形,却也觉着洛轻言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她最近似乎真的更急躁了一些。就如今日听闻华玉彤出事的时候,便没有细想就想要去未央宫救人。待静下来想想,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去的。毕竟,皇后会那般生气,便是因为她与洛轻言,且那时洛轻言不在,她其实并无十足把握能够救下华玉彤来。更多的可能,是皇后见了她之后更为恼火,那时候洛轻言又不再身侧,皇后只怕便也无需顾忌了。
夜色渐渐降临,云裳用了晚膳便躺在软榻上打了一会儿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洛轻言不在屋中,浅酌也不在。
琴依见云裳醒来,便连忙扶着云裳起了身,低声道:“王爷去安排晚上的事情去了,马上暗卫便要抬着佛堂中那尊送子观音出府了。”
“在何处?”云裳揉了揉眼,声音尚带着几分沙哑。
“书房。”琴依轻声应道。
云裳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虽然睡了不短的时辰,发髻却是不曾乱的,云裳便索性穿了鞋子便往门外走去。
琴依见状,连忙拿起一旁的披风,匆匆跟了上去帮云裳披上了披风,“夜里冷,王妃还是将披风披上吧,不然待会儿王爷只怕又要说了。”
云裳点了点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到隔着几间屋子的书房,尚在书房外便听见洛轻言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吩咐事情:“……你们出府径直往西引开一些人,而后方才安排的那几人便抬着佛像出府,往东郊而去。府中的暗卫注意留意着周围盯着我们的人,寻了机会便出府直接往七王府去,定要留心身后莫要跟了尾巴。将这些东西放到七王府中,寻一处不打眼的院子放好,而后便放火,放火便用这些冥纸。”
暗卫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传来,洛轻言便又道,“引到七王爷的暗卫记得,莫要恋战。”
待洛轻言吩咐完了,暗卫便鱼贯而出,瞧见站在门口的云裳皆是一愣,连忙道:“王妃。”
云裳点了点头,让开了一些,笑着瞧着他们离开,才抬脚踏入了书房之中,“你不去瞧瞧?”
洛轻言抬起头来看了云裳一眼,便笑了起来,“暗卫可是我手下最精锐的部队,这种小事若还需要盯着的话,那能成什么事。”说着,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况且,我还得盯着你呢,我可是有一个极其喜欢凑热闹的王妃,稍不注意,便跑去看热闹去了。”
云裳讪讪地笑了笑,“哪有。”
洛轻言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怀疑,却也不点破,只笑着将书桌稍稍整理了一下,便绕过书桌走到云裳面前,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歇着吧,左右只怕还需一些时辰,我们也无需熬夜等着,你如今有身孕,可是应当早些睡觉的。”
云裳还未开口反驳,便已经被洛轻言拉着回了屋,洛轻言不管不顾地拉着云裳躺上了床。云裳刚睡醒,也实在是不困,便睁着眼望着床顶,“再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吧?”
洛轻言应了一声“是”。
云裳便又道,“夏国的万寿节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不过到时候锦城中人定然十分多,人一多便势必会乱,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洛轻言笑了笑道:“你这倒也不算是杞人忧天,此前陛下便吩咐过了,万寿节定然要加强锦城中的巡防,城中的守卫会增加三倍之多。若是你不喜欢,倒是可以寻个地方去躲躲清静,不过我只怕是走不掉的。”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着最近事情太多了一些,长公主之事尚未处置干净,便又出了七王府的事情,宫中亦是不太平静,这一件接着一件,一桩接着一桩的,总害怕万寿节出什么意外。”云裳声音轻轻地。
洛轻言笑了笑道,“我记着你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害怕的,天塌下来了,我个子也比你高些呢。”
云裳闻言亦是笑出了声来,两人小声地说着话,竟也睡了过去。
待云裳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卯时了,洛轻言已经不在身边,云裳猛地坐了起来,掀开了床幔,扬声唤道:“琴依?”
琴依快步走了进来,云裳便连忙问道,“王爷呢?如今七王府中情形如何了?”
琴依摇了摇头,“王爷约摸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浅酌也一夜未归,外面什么情形奴婢也不甚清楚。”
云裳闻言,便皱着眉头急忙起了身,让琴依给她穿好了衣裳,又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披了披风便往外走去。
管家立在院子中,云裳便连忙道:“准备马车,我要去七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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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还未回应,华国公便在一旁冷冷地开了口:“畜生便是畜生,到底野性难驯,拿来当玩物还是顽劣了一些。”说着便缓缓地踱步到那雪狐的尸体旁,弯下腰将那雪狐拧了起来,又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也就只有做成披风稍稍有些用处,尚能够阻挡阻挡风雪。”
华国公的话说的算不上好听,云裳瞧着七王爷似乎暗自在袖中攥紧了手,却不敢发火,只得握紧了拳头,不停地轻咳着。
华玉彤有些为难,只低着头静静地立在七王爷身后,瞧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华国公已经将那雪狐扔给了一旁侍立的下人,“拿下去处置了吧。”吩咐完便抬起头对着云裳道,“倒是有段时日没与你一同下棋了,走,书房里面与我杀一局去。”
说完目光却又落在了七王爷身上,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七王爷若是不嫌弃老夫棋艺不佳,倒也可以一同来玩一玩,玉彤难得回来,便陪你婶婶好生说会儿话吧。”
云裳有些诧异,不知华国公这般安排是为何,却也只得连忙跟了上去。华国公既然都已经这般说了,七王爷和华玉彤便自然只能听从安排了。
进了书房,云裳便瞧见书房之中摆着一个棋盘,棋盘上尚有残局未能下完。华国公已经在棋盘的一边坐了下来,抬起头对着两人道:“这是前几日和人下的棋,没能下完,你们瞧瞧谁来和我下完这一盘?”
云裳和七王爷皆是看向那棋盘,云裳细细打量了一番,却有些诧异,这残局之中暗藏杀机,华国公所持应当是黑子,黑子与白子旗鼓相当,只是黑子瞧起来更占优势一些。
而最令云裳讶异地,是这白子虽然瞧起来暂时有些劣势,却在好几处都隐藏着生路,几乎应当是很快便可翻盘的。
白子这样的棋路,到有些像是洛轻言的风格呢。云裳心中想着,便笑了笑道,“这白子已经处于颓势了,我棋艺不精,只怕是救不回来了,便让七王爷来吧。”
云裳瞧着七王爷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想必亦是瞧出了这棋盘上的端倪。
七王爷听云裳这么说,倒也不推迟,便走到一旁坐了下来。下人已经提了茶壶上来,云裳便吩咐着浅酌帮忙倒茶。
倒好了茶,浅酌便帮云裳搬了凳子来,云裳端着茶杯在离棋盘有些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远远地观战。
黑子一路势如破竹,几乎将七王爷的白子杀得溃不成军。云裳目光瞧着七王爷的每一次落子,在白子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七王爷倒也用了两处白子隐藏在棋盘之中的生路。
华国公拿着棋子的手顿了一顿,笑着道,“这一步棋倒是极好。”
只是,却也只用了那么两次,此后白子便一路退让,没多一会儿便被黑子吃了个干净。
云裳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嘴角浮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无论是在何时,七王爷似乎都没忘了自己的伪装呢。寻常总是一副病入膏肓弱不禁风的模样,连下一盘棋都得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实力,却又害怕自己做的太过明显被人怀疑,步步都在算计。
华国公捏着黑子摇了摇头,“你棋艺不差,却也算不上好,实在是没多大意思。”说完,便又转过头看向云裳,“丫头,你来和我杀一局。”
云裳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好啊,外祖父有令,自当奉陪。”
七王爷让了开去,云裳便做了过去,将棋子一点一点的收回了棋篓子,才拿了一颗棋子,沉吟了片刻,便落了子。
云裳知晓,她方才在看七王爷的棋路,如今七王爷定然也是在瞧瞧暗中观察她的棋路。云裳便蓄意用了寻常不太用的法子下棋,锋芒毕露,却又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犹豫。
华国公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倒是不疾不徐地落子。
一局下来,云裳自是输了的,只是却只输了两子,华国公瞧着倒是十分高兴的模样,又与两人分别下了两局,管家便走了进来,“老爷。”
云裳瞧着那管家似是有事禀报的模样,便站起身来,“外祖父有事处理,裳儿便先回院子里陪外祖母说说话儿去。”
七王爷亦是起身告辞,华国公挥了挥手,云裳便与七王爷出了书房。
从书房到院子尚且有些距离,云裳走在七王爷前面,便听见身后传来七王爷的声音,“听闻昨晚睿王府中进了贼,嫂嫂可睡得好?”
云裳知晓七王爷是在试探她昨日之事,脚步微微一顿,便回过头来,面上带着笑,眼中却透着几分冷,“七王爷此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进了贼?为何我竟不知晓?”
七王爷轻咳了两声,“是吗?莫非是我听错了?”
云裳轻轻笑了笑,“对了,我倒是忘了,昨日个七王爷那紧张柳侧妃之事,不知柳侧妃的案子可有了消息,不过瞧着七王爷尚还有闲工夫亲自去抓什么雪狐,想必也未曾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只是可惜了,柳侧妃那般年轻貌美,又是锦城中出了名了才女,便这么没了。”
顿了顿,才又趁着七王爷还未开口,又紧接着道,“对了,若是七王爷诚心送人雪狐,便千万记得抓回来的雪狐不要随便给它乱吃东西,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对七王爷也不好不是?”
七王爷面色有些不太好,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死死地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柳侧妃一事,就不劳烦嫂嫂操心了,我便不信,一个大活人,便能够那般说不见便不见了。”
“大活人?”云裳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眯眯地道:“七王爷这般确定,是大活人?”说着便又望向了七王爷,“有些事情,想要旁人不知,便不应当做,既然做了,便总会留下线索。七王爷觉得呢?七王爷在宁国的时候做了些什么,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在我面前,七王爷完全不必做戏,不觉着累吗?”
云裳看了七王爷一眼,勾了勾嘴角,懒得再与他纠缠,便抬起脚往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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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也似乎并未想过在云裳面前继续假装下去,冷冷一笑道:“在宁国,我尚且承认我不如洛轻言,甚至不如你。不过是因为你们在宁国多年,根基深厚,有优势一些罢了。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竟然跑到夏国来与我争与我抢,那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这般轻易的便抢走。”
云裳闻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半晌才在七王爷有些疑惑的目光之中开了口:“是吗?属于你的东西?七王爷的戏素来是唱的极好的,只可惜唱得太好了,好到让陛下和朝中许多朝臣皆以为七王爷的身子极其虚弱。七王爷可知道,一个国家,可以接受一个平庸的君主,但是绝不会接受一个身子极端虚弱随时都会丧命且后继无人的帝王,哪怕他极具才华和魄力。”
七王爷的身子一震,站在原地望着云裳。
“因为前者只是让人失望,而后者却是让人随时都可能面临绝望。”云裳转过头朝着七王爷浅浅一笑:“七王爷也许觉着自己很得民心,不过,我倒是想要告诉七王爷一个事实,那便是,百姓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关心皇帝是谁,他们更愿意关心是不是能够吃饱穿暖,关心自己的日子如何过才更好。”
七王爷轻轻蹙起眉头,握在袖中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云裳拢了拢披风,笑着摸了摸披风上的白狐狸毛,笑容愈发的温和了几分:“况且,我并不认为,睿王爷就比七王爷差了。至于七王爷觉得朝中百官的支持……”
云裳瞧见有一个丫鬟缓缓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便转过身快速地道:“大多数朝中官员支持的人,都是陛下中意的那一个。”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国公夫人与华玉彤倒是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丫鬟说老夫人觉着院子里有些冷,便回了屋。云裳到屋中的时候,国公夫人正坐在红木椅子上,华玉彤蹲在国公夫人跟前,指着国公夫人膝盖上放着的一块绣花布料。
云裳故意将腰间压着裙摆的玉佩弄出了一些声响,屋中两人便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国公夫人瞧见云裳,便笑眯眯地道:“裳儿快来,瞧瞧这布料可好看?”
云裳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那布料是一块天青色绣着牡丹的布料,那牡丹倒是栩栩若生,十分艳丽,只是因着布料颜色的缘故,配在一起倒多了一些庄重之感。
“裳儿素来不精女红,外祖母若是要问我这牡丹花的绣法是什么绣法,针法是否娴熟,便真是为难到裳儿了,不过就一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瞧,这牡丹花绣得极美,但看牡丹花,富贵艳丽,可衬着这布料一同瞧,便又添了几分庄重。”云裳柔声笑着道。
“你这女红不在行,品评的功夫却是极好的,好话都让你给说尽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嘴这般甜。”国公夫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将那绣花布料放在了一旁,让丫鬟给云裳和华玉彤搬了椅子过来,面对着她坐,才又笑着拉着云裳的手道:“你外祖父怎么舍得放你过来了?”
云裳盈盈一笑,“大约是嫌弃我棋艺不精吧。”
“他那人就是那样,刀子嘴,且自狂得很,一直觉着没有人棋艺比他好了。不过啊,我倒是知晓,他若是真正嫌弃别人棋艺差,是断然不会和别人下棋的。”国公夫人笑眯眯地道。
华玉彤亦是点了点头,笑着道:“是的呢,前段时日我刚刚回府上的时候,国公爷便让我与他下了一盘棋,后来便再也没有和我下过了。”
云裳“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没见过玉彤这般自贬的。”
国公夫人看着两人,微微笑了笑,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如今又成了妯娌,平日里不如多多来往,有什么事情也互相照料着。皇家媳妇不好当,多一个能够照料着的朋友亦是好的。”
云裳抬起头和华玉彤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着,国公夫人既然这般说了,便应当是表示着华玉彤是可以信的,心中微微一沉吟,便点了头,“那是自然。”
国公夫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着云裳道:“对了,方才七王爷不是与你一同去了书房吗?怎么没有回来?”
“咦?”云裳抬起头来往门口张望了一番,才带着几分疑惑地道:“方才七王爷与我一同出来的啊,我觉着外面太冷,便走得快了一些,照理来说,七王爷也应当到了啊。”
华玉彤闻言,便站起身来道:“我去瞧瞧。”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瞧着华玉彤走出了屋子,才拉着云裳的手道:“我听闻昨儿个七王爷让刑部侍郎搜了王府,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们怎么和七王爷正面冲突上了呀?”
云裳见国公夫人面上满是关切,心中微微一暖,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前些日子柳侧妃不是出了事吗?其实那日柳侧妃压根没有嫁入七王府,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七王爷是想要将我们套进去,我们在调查此事的时候将柳侧妃带入了王府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却不想柳侧妃竟然在王府中自杀身亡了,七王爷想要将柳侧妃的死赖到我们头上,才找了借口让刑部侍郎搜府,奈何被我们躲掉了。”
国公夫人听云裳说着,一直蹙着眉头,半晌才道,“七王爷这人心机深沉得紧,你们外祖父亦是十分清楚,七王爷只怕会是轻言最强大的对手,只是你们外祖父退隐多年,一直未理会朝中政事,如今力量也比较单薄,一时半会儿只怕也没法子将七王爷扳倒。我们当初送玉彤去选秀,是因为知道三大家族这次选秀每人出了一个人,陛下定然是一个都不会选的。玉彤,其实看似是我们想要送进宫的人,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七王府。”
云裳心中一动,这些,倒是云裳不曾想到的。
“七王府?”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可是,玉彤明摆着便是我们的人,七王爷虽然逼不得已娶了她,却定然是千防万防的……”
“七王爷这般防备着,她又如何起得到作用对吧?”国公夫人轻轻笑了笑。
云裳点了点头。
国公夫人笑着拍了拍云裳的膝盖,轻声道:“我听闻你送了一个秀女入宫?便是宫宴上被你亲自诊出怀孕的慧才人吧?”
云裳轻轻颔首,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之色,为何国公夫人又突然说起慧才人来了。
“慧才人一入宫,便受尽瞩目,皇后亦是十分清楚明白的知晓慧才人是你的人,一直针锋相对,想尽办法的要除掉。这种情况下,你的慧才人又是什么用处?”国公夫人问道。
云裳猛地恍然大悟了起来,兴许,正是因为七王爷会对华玉彤万分戒备,其他人才能够有机会见缝插针,获得七王爷的信任。
国公夫人笑着眯了眯眼,“听闻玉彤倒是偶尔回去睿王府中同你说说话儿,玉彤的性子想必你也知晓的。众人皆知玉彤是老爷和我准备送入宫中做秀女的,试想你会相信,我们会将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子送入那杀机四伏的后宫之中吗?”
云裳又是一愣:“外祖母的意思是,玉彤的性子……”
“其实便是这样一个直肠子。”国公夫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是七王爷定然不会这样认为,他只会觉着玉彤是在作戏,他会派人盯着玉彤,且越盯着越多的知晓玉彤做了什么,反而会越觉着玉彤心思深沉,愈加留意。这样一来,便是最好的机会。”
云裳眼中一亮,“且方才我尚且对七王爷说,无论是陛下还是朝中百官都不会接受一个没有子嗣的人做上帝位……”
国公夫人便又笑出了声来,“你啊你啊……指不定倒是能够歪打正着,帮我们一个大忙呢。不过下回可莫要再这般去挑衅七王爷了,他心眼可不大。”
听着国公夫人这般说,云裳倒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对华国公和国公夫人愈发多了几分钦佩。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能够在锦城之中这么些年,即便是隐退之后,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只怕还是需要几分本事的。
“咳咳……”门口的丫鬟突然轻咳了两声,云裳愣了愣,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国公夫人已经突然转了话茬子:“如今你刚怀孕两个月左右,待生产的时候正好是最热的时候,坐月子只怕是不太好过,可得早些做好准备。对了,奶嬷嬷可请好了?”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笑着道:“请好了,王爷都已经将奶嬷嬷接入府中了。另外还接了两个嬷嬷,外祖母说的对,家里有个嬷嬷倒是极其重要的,我什么都不懂,还多亏了她们提点呢。”
“那便好。”国公夫人笑了笑。
“七王爷安。”门口的丫鬟行礼的声音传了过来,云裳抬起眼看了看波澜不惊地国公夫人一眼,方明白了过来,方才那丫鬟只怕便是在给她们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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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转过头望向门口,便瞧见七王爷走进了屋中,身后跟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华玉彤,云裳蹙了蹙眉,国公夫人便已经开了口:“今儿个外面风倒是有些大,只怕也有些冷,我方才命人熬了姜汤,玉彤你去给七王爷端一碗来,暖暖身子。”
玉彤愣了愣,便应了一声,带着丫鬟又退了下去。
国公夫人又命了一旁的丫鬟给七王爷搬了凳子,让七王爷坐下了,云裳静静地端坐在一旁,国公夫人目光淡淡地望向七王爷,稍稍沉吟了片刻,才道:“有些话本来应当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才能够过问的,只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每日太过繁忙,只怕也没空闲问这些。老身便仗着比七王爷长了些辈分,今儿个才想要问一问七王爷,不知七王爷可会怪罪?”
七王爷似是愣了愣,目光却并未看向国公夫人,而是望向了一旁的云裳,沉默了一下,才应道:“国公夫人尽管说便是。”
国公夫人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手中的佛祖,轻声道:“老身听闻,玉彤与七王爷成亲近十日了,尚未圆房?”
云裳低下头暗自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国公夫人这一招实在是有些狠啊。
“喜堂昏倒之后,我身子一直不是太好,这些天都召了大夫在府中调养身子,圆房一事,尚有些勉强。”七王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只怕无论是何人,被逼着在旁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亦是会觉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吧。
“哦?”国公夫人摩挲着佛祖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望向云裳道:“裳儿素来擅长调养身子,可有什么方子让七王爷好生调养调养。”
云裳险些笑出了声,半晌才抬起眼来,想了想,“倒是可以试试食补,我恍惚记得在书上曾经看到过,说冬虫夏草加桂圆一起炖猪骨或者羊骨效果不错,不过只是书中的方子,我亦是不知是不是有用。”
“试一试总是无妨的,待会儿你将方子写下来给玉彤,让她回去煮来给七王爷瞧瞧去。”国公夫人淡淡地道。
云裳瞧着七王爷的面上带着一抹微红,只是眼中却亦是有怒气,云裳笑了笑道:“调养调养亦是好的,陛下一直觉着皇子不多,太子早早的没了,唯有一个小世子。睿王爷和七王爷成亲都较晚,齐王侍妾倒是不少,可是一直没有子嗣。七王爷正值壮年,调养得当,亦可早日开花结果,多多繁衍子嗣。”
七王爷的目光落在云裳的腹部,微微蹙了蹙眉,似有几分思量。
云裳瞧着他的神色,便知自己的话亦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便笑了笑不再说话。屋中静了静,华玉彤便已经端着姜汤走了进来,将姜汤放在了七王爷手边,“王爷,请喝汤。”
七王爷点了点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国公夫人便让华玉彤坐了下来,正欲开口,却瞧见管家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目光扫了扫屋中的人,才开了口:“老夫人,七王爷,七王府出事了。”
云裳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却急忙掩饰了下来。
屋中众人都朝着管家望了过去:“出事,出什么事了?”
管家连忙道:“方才七王府的下人来报,说七王府走水了。”
“走水?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国公夫人蹙着眉头站起了身来。
七王爷神色变了变,目光猛地扫过云裳,见云裳面上亦是一脸诧异之色,眉头便皱得更紧了几分:“还请老夫人恕罪,府中出了事,我与王妃只怕得先回府了。”
国公夫人连连应着:“回去吧回去吧,赶紧回去吧,今儿个风大,火势一起,只怕被风一吹就很难遏制了。”
七王爷连忙行了礼,慌慌忙忙地出了正厅,华玉彤亦是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待七王爷他们离开之后,国公夫人才转过头看向云裳,“这是你做的好事?还是轻言?”
云裳眯着眼笑了笑,“外祖母这话说的,您可也瞧见了的,裳儿今儿个可是用了午膳便过来了,方才一直在陪着七王爷下棋呢。王爷也应当在拜访朝中一位老将军吧,今儿个我出门的时候王爷说那老将军他倒是佩服得紧,好不容易回了锦城,因而想要专门上门拜访一趟。且这青天白日的,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公然纵火,兴许是天干物燥,七王府中的下人一不小心的缘故吧。”
国公夫人睨了云裳一眼,“你这些鬼话,还想骗我?”
云裳轻声笑了笑,没有应话。
又稍坐了一会儿,与国公夫人叙了会儿话,才出了府准备回王府。车夫将马车驾了过来,立在一旁等着云裳上马车,浅酌悄然上前了一步,轻声询问着:“王妃,要不要去七王府瞧瞧?”
云裳的目光淡淡地朝着周围扫了一圈,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情我一个孕妇往前凑什么热闹劲儿,若是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火是我们放的呢。”
也不等浅酌开口,便又突然惊呼了一声:“呀,我的锦帕似乎忘在外祖母的屋中了。”说完便吩咐着车夫道:“你在此稍候片刻,浅酌和琴依跟我一同回去找找。”说着便转身重新进了国公府。
“王妃……”浅酌带着几分迟疑,“你的锦帕,不是在你手中拿着的吗?”
琴依却稍稍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门口,轻声道:“王妃,可是马车有什么不对劲?”
云裳赞赏地看了琴依一眼,声音染了几分冷意,“先前送我们过来的我们府中的马车夫只怕已经遇害了,方才外面那人虽然穿着马夫的衣裳,且用帽子将脸遮得严实,可是只怕是慌忙之间没有时间换鞋子,他的鞋子可不是一个马车车夫能够穿得起的。”
云裳心中想着,这马车车夫多半是七王爷出府之后才安排换的,七王爷走后,她也不过只是陪着国公夫人聊了两刻钟的时间……
“那王妃,方才为何不让奴婢直接将那马车车夫抓起来审问一番?”浅酌蹙了蹙眉,心中满是疑惑。
云裳冷冷一笑,“抓起来?此事极有可能是七王爷所为,一看这马车夫准备这般不充分便知晓七王爷不过是临时起意,七王府走了水七王爷便派了人来,恐怕是怀疑这火与我脱不了干系,若是我将他抓起来岂不是让七王爷的疑心更重,不如趁此机会打消了他的怀疑不是更好?”
浅酌愣愣地望着云裳,心中有些诧异方才从出府到王妃寻了借口重新回到国公府中不过是很短的时间,王妃竟然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便已经想到了这么多的事情……
“浅酌,再增派暗卫过来一路跟着,你亦是准备好,若是情况不对便随时出手。”云裳笑了笑,“这戏得作,可也得惜命。”
浅酌连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开去安排去了,国公府中的管家瞧见云裳去而复返亦是有些诧异,急忙上前问道:“睿王妃,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无事,不过是走得慌张,有东西忘带了,我再去老夫人院子里面找一找便好。”
管家应了一声,便退了开去,云裳倒也果真带着琴依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走了一圈,国公夫人已经歇下了,丫鬟见到云裳面上带着几分诧异之色,“老夫人刚歇下,王妃可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奴婢这便去与老夫人说。”
云裳连连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道,“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锦帕不见了,我想了想多半是落在屋中了,我瞧瞧去。”
云裳说着便进了外厅,见着门口的丫鬟没注意,随意地将锦帕往地上一扔,琴依便又连忙捡了起来,“王妃,果真在这儿呢。”
“是啊。”云裳应了一声,“还好找着了。”说完便又带着琴依走出了院子。
浅酌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朝着云裳点了点头,云裳便抬脚出了门。
马车尚在原地候着,浅酌连忙先上前掀开了马车车帘,琴依便扶着云裳上了马车。
“走吧,回王府。”浅酌和琴依亦是跟着上了马车,浅酌轻声吩咐了一声,才钻进了马车之中。
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云裳轻声道:“也不知道王爷回府了没有。”
琴依笑了笑道:“王爷素来都不会回府太晚,而且今日也不过是去拜访大将军而已。”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王爷素来都喜欢打仗那些事情,一上战场便忘乎所以了。若是与老将军兴趣相投,聊到忘了时间也不是不可能。”云裳笑了笑,声音是极其轻松的,只是耳朵和眼睛却满是戒备。
主仆三人随意地说了会儿话,云裳便突然道:“似是许久没亲自去浅水伊人阁了,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有没有开店,不如我们去瞧瞧吧?”
浅酌不知云裳为何突然这般吩咐,却也点了点头,掀开马车车帘,马车车夫靠车帘十分近,云裳冷冷笑了笑,“去浅水伊人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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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笑了笑道:“本来也是听说今日是迎婿日的时候,想着七王爷多半是要陪着华玉彤回国公府的。哪怕七王爷并不喜欢玉彤,对玉彤十分防备,这面上的功夫却都都得做好的,毕竟这也是陛下亲自下旨赐的婚。七王爷不在府中便是一个机会,且七王爷定然是不会想到我们竟然会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因而我才临时起意,命暗卫去瞧瞧有没有机会下手。本来便没有什么把握,便也没有与你讲,谁想竟然还真让我们得手了。”
“七王爷可气坏了,今儿个风大,火烧得也旺了些,波及了周围的好几个院子,且他还未回府,陛下便已经得了消息亲自出宫查看,那些个东西可是一个一个在陛下面前被拿出来的。”洛轻言眉眼含笑,心情似是极好,走到软塌边坐了下来,伸了伸腰。
“昨儿个晚上放在七王爷府中的那女囚尸体被烧得不成个样子,已经无法辨别,尸体的旁边,放着焦尾琴,尸体死死地抱着那焦尾琴,焦尾琴倒是未被烧得太过厉害。只是琴头亦是被烧去了一截,露出了藏在焦尾琴中的东西。陛下一瞧见那些物件,便勃然大怒。”洛轻言笑眯眯地道。
云裳在洛轻言身边坐了下来,瞧着洛轻言心情这般好,声音中亦是跟着染上了几分高兴,“那是自然,那可是凤印……虽然是仿制的,可是这亦是大罪。且那琴中放着的那封信完完全全是七王爷的字迹,里面可是给柳楚楚许下了最美好的未来的。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中透露出了一个讯息,便是七王爷的野心,陛下会想,柳楚楚是七王爷的侧妃,若是七王爷没有到那个位置,又怎能让柳楚楚做皇后?”
洛轻言点了点头,“极好。”
“七王爷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只怕一直派人盯着我和浅酌还有琴依,却忘了,我还有一个贴身的丫鬟在养着伤。”云裳笑着道,“这一次能够事成,可得好生奖赏浅柳。”
洛轻言轻轻颔首,两人正说着话,丫鬟便端了饭菜进来,一一在桌子上摆开了。
云裳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先用膳吧。”
两人用了晚膳,洛轻言便吩咐着暗卫加强王府之中的守卫,就怕七王爷恼羞成怒,又想要做什么手脚来,现下正是特别时期,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做好了布置,又陪着云裳在府中散了散步,便早早地歇了。
第二日是初三,仍旧休朝,只是洛轻言却起得极早,云裳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午时了,瞧着洛轻言不在身边,便起了身问道:“王爷去哪儿了?”
琴依连忙应道:“去书房了,已经有些时候了。奴婢方才去送茶瞧着书房中人来人往的,似乎是有什么事呢。”
云裳沉吟了片刻,轻轻颔首,洗漱了之后,便用了早膳,才坐到铜镜前梳妆。
“浅酌呢?”云裳四下看了看,浅酌和浅柳都不在屋中,便又开口问道。
琴依笑了笑道:“浅酌想着王妃起来定然会关心七王府的情况和那马车车夫的去向,便早早地和浅柳二人分头去打探消息了,奴婢估摸着王妃这会儿应当能醒,她们离开前便特意嘱咐了让她们早些回来,应当也差不多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琴依倒是所言不差,云裳发髻尚未梳好,浅柳和浅酌便都回到了屋中。
浅酌快步走到云裳身后道:“王妃,奴婢打听到,昨儿个七王爷在太极殿外跪了一宿,一直说他是被人陷害的,求陛下彻查呢。”
“哦?”云裳闻言笑着挑了挑眉,“就他那身子骨,果真踏踏实实跪了一宿?”
“是啊。”浅酌连连点头,“听说是真跪了一宿呢,不过王妃倒也没有说错,今儿个早上七王爷便晕了过去,不过即便是晕了过去,陛下也没有让人将他送回府中,也没有叫人传御医,便让他在太极殿前躺到现在都还动静呢,想来陛下也是真的恼了吧。”
云裳从妆柩中拿出一支青色绸带递给了琴依,笑着道:“扎一根发带便好,不必戴那些簪子步摇的了。”
琴依点了点头接了过来,云裳才冷冷一笑道:“这出苦肉计唱得倒也不差。”
“幸好陛下并没有因此饶了他,真是报应。”浅酌眼中俱是开心的神采。
云裳却摇了摇头,声音愈发的柔和了起来,“不,陛下已经心软了。”
“啊?”浅酌呆了呆,有些没有明白过来,“可是陛下明明没有理会七王爷啊,七王爷不是都已经晕倒了吗?不也……”
琴依帮云裳帮上了青色绸带,又将发尾梳了梳,才道,“有时候,不要看表象,特别是这些个帝王的,有时候越是心疼,却越是表现得冷漠。”
浅酌眼中满是疑惑,仍旧像是没懂的模样。
云裳冷冷地笑了笑,才道,“陛下特意这样对待七王爷,是做给大家看的,七王爷此事,若是七王爷能够洗清罪名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不能够,陛下也可说,七王爷已经在太极殿外跪了一夜以此恕罪了,便自然不了了之。”
浅酌闻言,便全然愣住了,半晌,才慌慌张张地道:“若是这样,那我们此前所作岂不是白费了?要不让浅浅老大去……”
“我其实一直觉着夏寰宇对七王爷格外的纵容,此前在宁国的时候我便有此感觉,七王爷那可是弑兄的罪名,且杀的还是太子爷,夏寰宇却亲自上门让王爷放了七王爷,对七王爷几乎全然没有责罚。那时我便觉着有些意外,你方才说七王爷在殿外跪了一宿且晕倒了,陛下却全然没有理会的时候,我就知晓这只怕是一出苦肉计,还是一出夏寰宇同七王爷一同唱的苦肉计。夏寰宇为何这般偏宠七王爷呢?若是不搞清楚这个原因,只怕我们便很难对症下药。”云裳原本尚且算得上愉悦的心情被这件事情搞得有些乱,便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琴依连忙拿了披风追了上去给云裳披上了,才急忙道:“如今事情尚还没有结果,还不能下定论吧,王妃莫要生气。”
云裳停住脚步,长叹了口气,苦笑着道,“我生什么气呢,我怕的是,王爷会生气。”
琴依闻言,亦是停了下来,云裳又幽幽开了口,“算了,且等着吧,我倒也想要看看,他们这戏要唱到什么时候。”
说着便又走回了屋中,望向浅柳道:“那马车车夫如何了?”
浅柳行了个礼道,“奴婢根据那蝶恋花的香味追踪到了那人的行踪,只是,那人是进了七王府的,一直都未出来。”
“七王府?”云裳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藏在七王府中一直都并未被发现,只怕七王府中是有暗室或者暗道的,只是这些人也不可能常年都呆在暗室之中,你在放开了范围,让暗卫往城中其他地方在寻寻,瞧瞧看,那暗道是不是在另外的地方尚有出口,究竟是通往何处。”
浅柳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洛轻言便回了屋子,面色亦是有些冷,云裳瞧着他的模样,心中便知晓只怕他亦是对太极殿外的事情看得明白了的。
云裳见洛轻言眉头轻蹙着,稍一沉吟,便笑着拉过洛轻言道:“王爷,你瞧我腰身是不是又大了一圈呢,咱们的孩子又长大了一些呢。”
洛轻言闻言,方收回目光往云裳看了过去,目光便柔和了几分,打量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瞧着还是那么细啊……”
云裳瞧着他有些呆呆愣愣地模样,便“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笑眯眯地道:“今儿个是初三了,休朝也只剩最后一日了,难得休朝,前两日忙活着过年,今日便陪我一同出府去逛逛吧,你可是说过过年陪我一同去寺庙中上香的。”
洛轻言闻言,轻轻蹙了蹙眉,“可是……”抬起眼便瞧见云裳满脸期盼地望着他,心念一动,便点了头,“也好,便出去走走吧。”
云裳笑着应了声,“左右我们对锦城也算不得熟悉,待会儿让两位嬷嬷一同跟着,找一个灵一些稍稍近一些的寺庙出去走走。”
洛轻言亦是没什么意见,云裳便让琴依和浅柳浅酌一同准备着,用了午膳,一行人便上了马车出发了。
锦城周围的寺庙倒也不少,云裳他们选的是比较近一些且香火旺盛的灵隐寺。
灵隐寺在锦城东边,马车出了城,洛轻言便蹙了蹙眉,“有尾巴跟着。”说着便掀开了帘子,欲吩咐人去解决了。
云裳连忙按住他的手,笑着道:“在夏国,我们本就是人人都在关注着的对象,且最近出了那么多事情,他们愿意跟着,便跟着吧。只要没什么动作,我们便也不必理会,反正今儿个我们也不过是去上柱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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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闻言,沉吟了片刻,便放下了车窗帘子,闷闷地坐了片刻,才道:“你突然说要出城上香,可是因着知道了老七在太极殿外跪了一整夜的事情,亦是猜到了陛下想要做些什么,因此害怕我不开心,才特意带我出城的?”
云裳有些诧异洛轻言为何会突然想起此事,且猜的这般准,想了想,才笑着道:“有些事情,该发生的,即便是我们在也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它发生,与其让自己心中不痛快,还不如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便明白了几分,苦笑了一声道,“我只是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何对他那般纵容?”
“这亦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不过我始终相信,凡事必有缘由,这一次便算我们栽了,不过不管如何,陛下心中定然会对七王爷心存芥蒂了。我们呢,下次动手前便做好准备,首先将陛下为何会这般纵容七王爷的原因找到,而后,再对症下药,争取下一次,一击即中。”云裳轻笑着道,“时日还多着呢,且这一次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至少……”
云裳沉吟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至少我们还可以借此事来让挑动一个人……”
洛轻言闻言便侧过头来望向云裳,蹙着眉头想了会儿,才道:“你是说,皇后?”
云裳笑了笑,点了点头:“太子之死,本来七王爷便是凶手,我们便想方设法地让皇后知晓,是陛下亲自来让王爷你放了七王爷的。且如今正在发生着的这件事情,陛下定然亦是下了令不允许知晓的人声张的,皇后未必知晓昨儿个七王府中大火发生了什么,七王爷又为何在太极殿前长跪不起,这些个若是让皇后一一知晓了,不知道她又会如何想了。”
洛轻言皱着眉头沉默着,许久没有开口。
“皇后中年失子,只怕是她平生最恨了。”云裳浅浅笑着,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她前世经历过失子之痛,自是明白那是何等苦楚,况且她尚且可以呐喊可以痛哭,可是皇后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即便知晓自己的仇人便在眼前,却也只能故作端庄大度地微笑。可还能微笑并不代表不会痛,只能够说明她将痛藏得够深。
“好,便按你说的做。”洛轻言轻叹了口气,阖上眼靠在马车车壁上,半晌才似是自嘲一般地笑了笑,“最难算计的,便是人心。”
云裳知晓他心中只怕还是不痛快,只是该劝的云裳也劝了,该出的主意云裳也出了。云裳低下头,握紧了洛轻言的手,笑着道:“怕什么,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即便七王爷如今再怎么得意,笑到最后的人也一定是我们,并且,只能是我们。我相信王爷,王爷也应当相信自己。”
洛轻言眉毛轻轻一跳,将云裳拉入自己怀中,在云裳的脸颊旁落下一个吻,轻轻点了点头,“裳儿说的对,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我们。”
灵隐寺倒确实不是太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已经到了。琴依推开了马车车门,洛轻言便率先跳了下去,伸出手扶着云裳下了马车。
灵隐寺是在半山腰中,倒是幸好并非是台阶,马车直接便停到了寺门前。云裳抬起眼看了看灵隐寺的寺门,笑了笑,便与洛轻言一同进了寺中。
虽然是过年,可是烧新年香,求新年签的人还是不少的。
因着洛轻言和云裳的长相都实在是有些出众,一路上围观的人倒也不少,洛轻言担心来来往往的人来多,碰到云裳的身子,便揽着云裳直接让琴依去寻了方丈,由方丈亲自带着去了寺院后山的厢房之中。
“睿王爷,睿王妃请。”方丈推开了厢房门,引着他们走了进去。
云裳入了厢房,才笑眯眯地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本来今日只是想要来求个签的,不想人实在有些多,王爷忧心伤了我的身子,才特意寻了方丈来。”
方丈亦是回了礼,“睿王妃客气了。”
厢房布置是寺院之中素来的简单,一张可以小憩的床,床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佛”字,一张桌子,四张凳子,桌子上有茶壶茶杯,还有便是一只签筒,签筒中放着许多竹签。
洛轻言扶着云裳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方丈才笑着道:“此处有签筒,王妃若是要求签,可从这签筒之中取便是。”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也懒得摇签筒了,直接伸手从签筒之中取了一只签,便递给了方丈。
方丈接过签来瞧了瞧,便笑着道:“王妃倒是运道极佳的,一抽便抽中了一支上上签,签文写:事团圆,物周旋,一来一往,平步青天。意思便是,做什么事都很顺利,人际也融洽。遇上点什么事总有贵人相助,有人周旋,即使很难办成的事也会曲径通幽达到目的。”
“贵人相助……”云裳挑了挑眉,笑眯眯地接过方丈手中的竹签,细细看了看,才道:“倒果真是上上签呢,便是不知晓,这贵人是谁了。”
“到了贵人该出现的时候,王妃便自然知晓了。”方丈亦是卖着关子。
云裳笑了笑,“多谢方丈。”
洛轻言便也开了口,“有劳方丈了,便不劳烦方丈作陪了,本王与王妃在这后山上逛一逛便下山了。”
方丈闻言,便行了个佛礼,退出了厢房。
云裳把玩着手中的竹签,手轻轻摸着签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又将签扔到了一旁,将竹筒之中的竹签全都倒了出来,一支一支的瞧着。
“这签筒之中一共三十二只签,便有十二支上上签,十支上签,五支中上签,唯有五支下签,下下签是没有的,呵……”云裳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将所有签又全都装回了签筒。
“来求签的无非是想要求个好兆头而已,谁会在意签筒中其他签是什么模样。”洛轻言笑着道,“不是想要出去逛逛吗?倒是没想到这寺中也这般多人,方才我走过来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后山人倒是不算多,若是想去逛逛倒也无妨。”
云裳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左右都已经来了,便去瞧瞧吧。”
因着是冬日,万物凋零的季节,除了零零落落的几株梅花树,倒也没有其他可以瞧的,洛轻言与云裳走了一圈,便觉着有些扫兴,正欲下山,却听见一旁的竹林之中传来说话的声音,话语中提到了一个让云裳和洛轻言同时顿住了脚步的词,睿王爷。
说话的应当是个年轻女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得:“朝中那些个年轻男子之中,唯有睿王爷是值得我嫁的,你们且瞧着吧,无论这睿王妃的位置无论是谁占着,以后都终将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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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挑了挑眉,转过眼望向身旁蹙着眉头的男子,笑眯眯地道:“倒真是,好大的口气啊……王爷,你觉得呢?”
洛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默了片刻,便又转过头,笑着对浅酌道:“浅酌丫头去给你们主子出出气去,想怎么打骂里面口出狂言的女子都成,今儿个,本王给你撑腰。”
浅酌闻言,眼中一亮,笑嘻嘻地道:“王爷可得说话算数,可不能将奴婢推出去做那替死鬼。”说完又看了眼云裳一眼,“奴婢是王妃的丫鬟,王妃可得给奴婢撑腰,若是王爷出尔反尔,奴婢可不依。”
云裳笑着噌了洛轻言一眼,“胡言乱语些什么,连林中是何人都不知便乱开口。”
“是何人?无论是何人本王也没有在怕的,既然胆敢说出这般不自量力的话来,便得要学会承担后果。浅酌,去,本王今儿个铁定给你撑腰。”洛轻言揽住云裳的腰,面上虽是带着笑意,只是笑意却丝毫未能深入眼底。
浅酌便大声应了一声,小跑了两步,走进了那竹林之中。
浅酌性子横冲直撞的,且如今又有了靠山,只怕会愈发的放肆,云裳担心她惹到不该惹的人吃了亏,便也连忙快步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只是云裳有身子,自是不敢太快,还未走进竹林,便听见浅酌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哪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以为自己是美若天仙呢还是才华横溢呢,竟然这般不知羞耻,说什么睿王妃非她莫属,也不老老实实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云裳脚步一顿,险些扑倒在地,幸好洛轻言正走在她身边,连忙扶着她,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云裳面色有些微红,半晌才道:“我可真没教过她这些骂人的话。”
琴依和浅柳亦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相信这不是你教的,只怕叫你自己来骂你也无法骂得这般精彩。”
还在惊诧浅酌这一番骂,便听到了先前说话那女子的声音,似是被浅酌骂得有些狠了,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是哪儿跑出来的疯丫头,竟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你可知道我是谁?”
云裳听女子这般说,便凝神细听了片刻,她倒是确实也想要知晓,这女子究竟是何等身份,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哦?”浅酌冷冷哼了一声,“那你倒是报上个名号来,让我听听看能不能吓到我。”
那女子怒气冲冲地道:“本小姐可是锦城首富之女,我姐姐可是陛下的嫔妃,你这野丫头竟然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云裳挑了挑眉,锦城首富,王从文?原来是王从文的女儿。
浅酌武功不弱,云裳倒是丝毫不怕浅酌吃亏。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便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便是一群女子的惊呼声。
“打烂我的嘴?你倒是来呀?站起来呀,做什么趴在地上不动了?”浅酌声音中透着几分得意。
“还不快扶我起来!”女子无比恼怒,接着便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半晌之后,那女子才恨恨地问道:“你敢不敢告诉本小姐你是谁,看本小姐怎么让你,让你全家都生不如死。”
云裳与洛轻言便也到了竹林边,竹林中有一条石径,通往竹林深处,里面隐隐可见亭台的一角,应当是个小歇的亭子。
“是吗?不过是一个商户的女儿,也不知谁给你这个胆子说这样的话,你想知道我是谁?让你知道有何妨,我是睿王妃……”浅酌笑眯眯地道,只是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阵哄笑声打断了。
“你是睿王妃?哈哈哈哈哈……”一片哄笑声响了起来。
“真是笑死人了。都说睿王妃美若天仙,即便有七八分夸张的成分,也不至于长成你这样吧。你若是睿王妃,我便是……哈哈……我便是……”笑声十分放肆,让云裳亦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便是什么?”云裳抬脚走了出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淡淡地扫过亭子中坐着的几位女子,几位女子年岁约摸都在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也都算是清秀的,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裳,披着纯白色披风的女子被其他女子簇拥在中间,女子的发髻似是有些散乱,面上满是怒意。
想必,这位便是方才说出那席话的人了。
亭中因着云裳的突然出现静了片刻,那女子蹙了蹙眉,似是对云裳有些不喜,冷冷一笑道:“那我便是皇后娘娘了,哼……”说完便有些不高兴地望着云裳,“你又是何人?”
“呵……”云裳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了眼洛轻言,因着竹林茂密,洛轻言并未走出那竹林中,亭中的众位女子并未发现洛轻言在。
“浅酌,过来。”云裳对着浅酌招了招手。
浅酌闻言,便连忙应了声,走到云裳跟前,朝着云裳行了个礼。
云裳笑眯眯地看了浅酌一眼,复又淡淡地扫过亭中众位女子,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那自称是王从文的女子身上,笑眯眯地道:“这位小姐应当姓王吧,王小姐,方才你打断我的丫鬟的话了,她想要说的……”
云裳看了浅酌一眼,浅酌便会了意,笑着道:“我想要说的是,我是睿王妃的贴身丫鬟。”
云裳轻轻颔首,抬起眼望向亭中众人,笑着道:“方才你们皆说浅酌不像是睿王妃,那你们瞧着我的模样可像?”
亭中众人皆是目光定定地看着云裳,亭中静了半晌,那王小姐便又开了口,“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云裳尚未应声,洛轻言便已经从竹林中走了出来,走到云裳身边站定,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似是沉默了片刻,洛轻言才转过头看向浅酌:“浅酌丫头,似乎你方才下手尚且有些轻了啊,你再过去教教这位王姑娘,什么样的话可以说,什么样的话不可以说。”
浅酌连忙应了声,笑眯眯地走了上前,不管不顾地拉住那王小姐便“啪啪”往她娇嫩的脸上甩了两巴掌过去,亭中众人被洛轻言的冷面孔给吓了一跳,惊叫了起来,却无人敢帮。
那王小姐在洛轻言出现的时候,眼中冒出了几分欢喜,却被这突出起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便连连惊叫了起来,“住手!住手!”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手,对着浅酌道:“好了,咱们出来多时,也该回府了,再晚天便要黑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扶着云裳往外走去,却还忍不住回过头吩咐着浅酌,“浅酌丫头不用停,你们王妃走得慢,你算着时辰能够赶上我们便成。”
浅酌倒是应得十分欢喜。
云裳本想出声让浅酌回来,却被洛轻言拉着出了竹林。
云裳蹙了蹙眉,“虽然王从文在朝中并无官职,可是毕竟也算得上是锦城首富的,也陛下都还得仰仗几分,我们这般得罪了他,会不会……”
洛轻言摇了摇头,笑着道:“无须担心,王从文这人我见过,他是个识时务的,自然知晓如何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官商官商,官总是排在商前面的,本就是他教女无方,他定然不会愿意因此同我闹翻。”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随着洛轻言一同往前山走去。
浅酌倒也果真是在洛轻言他们即将到马车前的时候匆匆跑回来的,面上俱是高兴之色,云裳见她如此,便也懒得再去计较了。况且,她在听见那女子那些话的时候,心中亦是有些不高兴的,她本就不是什么温和顺从之辈,浅酌亦是为了帮她出气。
云裳便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责备。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回院子中用了晚膳,浅酌便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了,“七王爷还在太极殿前呢,听闻是昏倒了之后又醒了过来,而后又继续跪着的,陛下这一整日连太极殿的门都未曾出过。”
云裳蹙着眉头想了想,方转过头望向洛轻言,“你说陛下是不是想要明儿个早朝的时候让那个文武百官都瞧见七王爷在太极殿前跪着啊……”
洛轻言胡乱点了点头,“兴许吧。”
云裳轻叹了一声:“陛下倒也全然不担心七王爷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怎么经得住这般折腾。”
“这样方能够显得惩罚十分重啊。”洛轻言冷笑了一声,将受众看着的书猛地一合。
云裳沉吟了片刻,想了想,才站起了身来,走到洛轻言身边坐了下来,推了推洛轻言道:“王爷,此次倒也是个机会啊,陛下最不喜欢兄弟之间明争暗斗,为了那把椅子闹得你死我活的。若我是王爷,现下定然是立马进宫,在七王爷身边跪着去,为七王爷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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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笑着上前扶起林悠然,笑着道:“慧才人如今有孕在身,不必这般多礼。”说着便看了看身后神情带着几分焦虑的七王妃,才又接着道:“听闻昨儿个七王爷被陛下责罚,在太极殿前跪了很久,昨儿个睿王爷也入了宫,慧才人可知晓,如今情况如何?”
林悠然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华玉彤,才连忙道:“倒是昨儿个去太极殿给陛下送汤的时候瞧见了两位王爷,听宫人说早朝的时候两位王爷便被陛下传入了太极殿内,两位王爷的身子应当都并无大碍。”
云裳点了点头,“劳烦慧才人了。”
林悠然笑着弯了弯腰行了个礼,看了云裳一眼,又柔声道:“王妃要不要进殿坐坐?”
“不了,既然王爷被陛下叫入了太极殿中,我与七王妃便去太极殿前候着吧。”云裳浅笑着朝着林悠然行了礼,便携着华玉彤出了湘竹殿。
“和我所料倒是没多大差别,应当早朝之后便能出宫了,我们到太极殿前等一等吧。”云裳转过头对着华玉彤道。
华玉彤轻轻点了点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云裳身后。
出了湘竹殿,刚走到御花园中,便听见一声带着几分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姐姐,就是她,昨儿个就是她打的我,姐姐你要为我报仇啊!”
云裳挑了挑眉,转过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瞧见一旁的亭子中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云裳倒也见过两次,是陛下后宫中的娴夫人。而另一个倒也算不上陌生,毕竟昨儿个才在灵隐寺中见过,便是那穿着鹅黄色衣裙,说自己定然会成为睿王妃的王家小姐。
娴夫人一见云裳,便连忙走了过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睿王妃。”
云裳盈盈一笑,走到娴夫人面前弯下腰将娴夫人扶了起来,目光却越过娴夫人,望向了仍旧站在亭子中的女子:“这位姑娘,是娴夫人的亲人?”
娴夫人似是有些尴尬,低下头轻声应道:“是,是妾身的家妹。”
“哦?”云裳收回手来,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娴夫人温柔娴静,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可惜,令妹却……有些不知礼数呢。”
娴夫人面色微微白了白,便连忙跪了下来:“王妃娘娘饶命。”
那女子见娴夫人在云裳面前跪了下来,便连忙从亭子中跑了出来,皱着眉头道:“我的姐姐可是陛下的嫔妃,你为何让她跪下?不想活了是吧?”
那女子话音一落,云裳周围的众人面色的青了几分,倒是只有云裳一人笑了起来,这女子,倒真是娇纵得让人喜欢不起来呢。
娴夫人似是察觉出了云裳眼中的不喜,便连忙拉了拉那女子的手,轻声道:“阿念,还不赶紧给王妃娘娘赔礼道歉!”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几分怒意。
那被叫做阿念的女子闻言,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伸出手指着自己望向娴夫人:“姐姐,你说什么?我?我向她道歉?我都说了,这睿王妃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云裳轻笑了一声,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娴夫人一眼,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可是在我还是睿王妃的时候,你至少还需要向我行礼的。昨儿个在灵隐寺中我尚且觉得你年幼无知,浅酌虽然小小的教训了一下你,却也并未动真格的。可今日见你这般行事,却让我觉着,你非年幼无知能够开脱的了,根本便是太过娇纵,不知好歹了。”
娴夫人连连道:“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
云裳低下头看了娴夫人一眼,方笑着道:“此前倒是时常与娴夫人一同谈论谈论衣裳首饰的,本想着给娴夫人一些面子,不予计较,可是令妹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不许凶我姐姐!”那被叫做阿念的女子听云裳这般与娴夫人说话,便更是怒了,猛地便朝着云裳冲了过来,周围众人都并未防备,云裳被推得后退了两步,险些便摔倒在地。
“阿念,不要!”娴夫人惊呼了一声,慌忙欲起身,却被裙摆绊倒在地,没能站起身来。
便在那一瞬间,只瞧见一道人影闪过,那叫做阿念的女子便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面上仍旧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裳儿有没有受伤?”那突然闪过的人影正是刚刚从太极殿中出来,听闻云裳进了宫正欲去湘竹殿寻云裳的洛轻言。放在他正走到御花园便瞧见了这般惊险的一幕,便连忙用了轻功纵身过来,将云裳揽入怀中的同时,一掌将那王府小姐给打了出去。
云裳摇了摇头,被突然出现的洛轻言吓了一跳,方才那女子朝着她冲过来的时候她虽然没有防备,却也能够躲过,却不想还未躲开便被洛轻言抱住了。
云裳连忙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才望向洛轻言:“我没什么事,你那边也没事了?”说着便上下打量了洛轻言一番,见他倒是没什么事的模样便也放下了心来。
“阿念,阿念。”娴夫人的惊呼声响了起来,云裳才转过头望向了那女子,洛轻言下手定然不会太轻,云裳走到那女子身边看了看,便知只怕伤了内脏,云裳正欲蹲下身子瞧瞧,却被那女子挥了挥手,“走开,你走开。”
云裳闻言,冷笑了一声,退后了两步,她素来不是什么好心的,意欲伤害她和她腹中孩子的人,她定然也不会心肠软。
云裳便转过身朝着洛轻言走过去,却瞧见一旁欲言又止的华玉彤,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便问着洛轻言道:“七王爷如何了?”
洛轻言看了一眼华玉彤,方道:“也已经离开太极殿了,应当已经出宫了。”
华玉彤连连道了谢,匆匆出了宫。
洛轻言的目光冷冷地望向躺倒在地的王小姐,眼中满是杀意,云裳拉了拉他的胳膊,笑着道:“我们先回府吧,你昨儿个一宿没睡,只怕也困了。”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方抬起脚与云裳一同出了宫,回到院子中,云裳便命人准备了热水让洛轻言沐浴洗漱了,换了一件月白色中衣,推着他去床上躺下了。
云裳帮他将床幔放下,正欲起身离开,却被洛轻言拉住了手:“我听闻你今日一大早便入了宫,想来也没有睡好,不如与我一同小憩一会儿?”
云裳摇了摇头,却被洛轻言猛地一拉,倒在了床上。洛轻言哈哈大笑的声音从床幔之中传了出来,笑声过后,便是洛轻言带着几分惆怅的声音,“裳儿,你如今有了身子我们是不是都不能做那件事了啊?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做过了。”
云裳似是被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厉声道:“不行啊!”
“可是他们说只要小心一些就好啊……”洛轻言的声音中带着无限委屈,竟像是在撒娇一般。
“他们?”云裳似是笑了一声,“他们是谁?”
床幔之中半晌没有了声音,许久之后才响起洛轻言迟疑地声音,“华国公。”
“什么,你竟然拿这种事去问华国公?”云裳猛地惊叫了起来,伴着哀嚎声,“你怎么可以去问华国公,可让我以后还怎么敢去国公府啊!”
云裳一直在碎碎念着,为何洛轻言竟然将这种事情都与华国公说,念着念着,声音便也变了调,带着几分压抑的轻呼,呼吸也渐渐地变得重了。
“你好歹轻些啊……”云裳连连道,“我的衣裳!这可是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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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下午申时左右,床幔才被掀了开来,洛轻言伸手捞起地上的衣裳,一一穿上了,拿起一旁凳子上放着的外袍披上了,才走出了内室。
外厅之中,琴依正坐在厅中绣鞋面,瞧那模样大小,似乎绣的是小孩子的鞋子,鞋尖绣着一个嫩黄色的小老虎脑袋。
洛轻言站在一旁看了看,才出了声:“这是给谁绣的?”
琴依此前并未发现洛轻言出来,听见洛轻言这猛地出声,针一歪,险些扎到自己的手。琴依连忙将手中的鞋面放到绣花篓子里,站起来转过身朝着洛轻言行了个礼,“王爷。”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又指了指那绣花篓子里的鞋面,“那是给谁做的?”
琴依笑了笑道:“是给小世子做的,奴婢不知道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先前绣了一双带花儿的,现在在做这个小老虎的。”
洛轻言轻轻颔首,似是若有所思地模样,半晌才问道:“为何我不曾见裳儿做过女红呢?”
琴依闻言,便连忙道:“王妃自小便不在锦妃娘娘身边长大,因而,并未有人教习女红,后来又被皇上送到了宁国寺中休养,一直到及笄的时候才回宫。王爷若是想要绣些什么或者做衣服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洛轻言这才觉着,琴依只怕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只是因着没见过裳儿动针,所以随口一问,不过倒是想不出来裳儿做女红是什么模样。”说着自己便笑出了声来。
琴依见洛轻言的脸色,似乎确实并未有丝毫怪罪的神色,便连忙岔开了话茬子:“王爷尚未用膳吧,奴婢这便去让人准备些吃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吩咐着:“准备好了到书房叫我便是。”说完便欲出门,刚走到门口,却又转过了头来:“饭菜快准备好的时候去将王妃叫起来吧,她午膳也没用,只怕也饿了。”
琴依连连应了声,目送着洛轻言出了屋子,才连忙吩咐了丫鬟下去准备去了。
吩咐好了丫鬟之后,琴依这才入了内室,目光落在床前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的时候,目光中便染上了几分笑容来,连忙将衣裳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衣裳被扯坏了一些,琴依连忙从箱笼之中拿了新的衣裳来放好了,又将屋中收拾了一番,才站到床边轻轻唤了声:“王妃……”
床幔之中传来云裳极轻的应答之声,其实云裳在洛轻言起身的时候便已经醒了,只是觉着青天白日的做那种事情,且琴依他们都在外面侍候着,定然都听得一清二楚,没脸面起来,便只好赖在床上。琴依来收拾屋中的衣物的时候她亦是知道的,因而听见琴依叫她起身便觉着脸色有些发烫。
“王妃该起身了,奴婢已经吩咐人准备了吃的,应当马上便送来了。”琴依轻声道。
云裳低低地应了一声,红着脸道:“好,你去叫王爷吧,不必侍候我,我自己起床便是。”
琴依闻言,便知晓云裳定然是面子太薄,轻轻笑了起来,便也应了声,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将门给掩上了。
云裳见琴依出去了,这才连忙掀开了床幔,将放置在旁边凳子上的衣裳拿了进去,在床上便穿好了,才站起身来,将床幔挂了起来,还顺手将被子也整理好了。
琴依去叫了洛轻言回来,云裳便已经坐在软榻上发呆了。琴依瞧着云裳尚披散着头发,便连忙叫云裳坐到梳妆镜前梳了个发髻,簪了一朵玉兰簪花。
过了会儿,洛轻言便进了屋,见云裳已经梳妆好了,便笑着道:“我瞧见准备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快出来吃东西了。”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出了门。
两人吃了些东西,洛轻言便又回了书房。云裳许是睡得久了,整个人有些恹恹地,便坐在软榻上拿了本书发呆。
过了会儿,浅酌便回了屋中,受众捧着一束梅花,面上满是高兴的神采,来来回回地往屋中的花瓶中各自插了几支梅花。
云裳被她晃得头晕,便从书中抬起了头来道:“什么事儿这般高兴啊?”
浅酌嘻嘻一笑,坐到软塌边的凳子上,眼中满是得意之色:“王妃猜猜?”
云裳挑了挑眉,“我哪儿猜得到,莫非是有意中人了?”
浅酌跺了跺脚,连连摇头:“王妃便只会打趣奴婢,奴婢今儿个这般高兴可是因着出了一口恶气,王妃回府便歇下了,只怕还不知晓,今日那被王爷打了一掌的那王家小姐伤势很重呢,王爷那一掌可不轻,今儿个那王家小姐被送回府中之后,王家找遍了城中有名气的大夫去给王家小姐瞧伤呢。本来还想进宫请太医呢,可是太医哪是他们想请就能请的,太医院的太医们只怕是听说了早上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情,都相互推诿,不愿意出宫呢。”
云裳闻言稍稍愣了愣,便沉默了下来,只怕并非太医听说了御花园之事不想出宫去医治,多半是洛轻言悄悄施了压力。先前洛轻言看着那王小姐的目光中,分明是带着杀意的。虽然云裳拉着他出了宫,可是洛轻言一旦动了杀心,恐怕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
“简直是报应啊,那王小姐奴婢实在是有些看不惯呢,不过是个商人之女,仗着自己的父亲是锦城首富,在城中有一定地位,便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权大势大的人了,那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奴婢瞧一次便想打一次。”浅酌哼了一声,气哼哼地道。
云裳低下头笑了笑,“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小丫头而已。”说完便没有再开口。
浅酌仍旧有些气愤,只是瞧着云裳并没有什么兴致的模样,便悻悻地闭了嘴,沉默了片刻,才道:“宫中有信给琴依姑姑。”说着便将手中装着羊皮纸信件的竹筒递给了琴依。
琴依本来坐在一旁绣着鞋面,闻言愣了愣,便连忙将那竹筒接了过来,倒出了里面的信,展开来细细读了,才转过头对着云裳道:“王妃,皇后,出手了。”
云裳手中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道:“怎么个出手法?”
琴依将羊皮纸递给了云裳,轻声道:“据毓秀宫的人讲,皇后这几日专程将毓秀宫的几位掌管女官带去了未央宫,一一询问了这一次选秀的秀女们的家世情况和表现情况,今日早上专程挑选了几位秀女带到了未央宫去问话。”
“哦?”云裳打开那羊皮纸,便瞧见了信中内容,只是信的末尾还有几个云裳有些瞧不明白的符号,云裳蹙了蹙眉,便将那羊皮纸复又递给了琴依,才抬起眼来望向琴依,“选的是那几位?”
琴依低下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几个名字:“莫静,苏落,王菀之,吴兰熙,秦香兰。”
此前秀女选秀的时候,所有秀女的资料云裳皆是看过一遍的,脑海中现下亦是能够立刻的回忆起来,半晌,云裳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皇后娘娘的胃口倒是不小,也够小心翼翼,一次性便选了五人,却个个都是家不在锦城,没有家族支撑的。”
琴依点了点头,“对皇后来说,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既然皇后选中了这些人,以后的日子,便尽量少联系她们,皇后是个做事十分谨慎的,自是会在她们身边安排人盯着,莫要让皇后发现了。”云裳勾了勾嘴角,轻声吩咐着。
琴依应了一声,便将那羊皮纸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方才宫中传信的人还说,今日早朝之后,慧才人便被晋了位份,晋位昭仪。”浅酌便也跟着道。
云裳点了点头,恍然:“只怕便是因着皇后没法子阻止慧才人晋位,便也急了,才匆匆找了那五人去。”
“叫着秋嬷嬷一同去库房之中瞧瞧可有合适的东西,选一个送入宫中,送给慧才人,就说是我恭喜她晋位之喜的。”云裳从软榻上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身,“去院中走走,这样躺久了还是有些累。”
琴依扶着云裳走出了内室,才轻声道:“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后宫之中其他嫔妃晋位或者生辰的我们都很少送礼入宫,悠然如今只是小小的才人,即便是晋了位也不过是昭仪而已。”
云裳扶着腰往门外走去,笑着道:“正因为如此,才更要送。皇后本就知晓林悠然是我的人,我又何必故意避嫌,而其他不知道的,正好借此机会让她们都知道好了。”
“慧才人怀了龙嗣本就引人注目,若是王妃再去插一脚,恐怕……”琴依心中有些担忧。
“林悠然怀了龙嗣,便已经是宫中所有女人的敌人,即便是有些人并未表现出来,可是并不代表她心中是欢喜的。我此举,正是想要警告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不知好歹的人,让她们看清楚林有人身后站的是谁。”云裳走到梅花树下,攀折下一枝梅花轻轻嗅了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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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院中散了散步便出了院子,慢慢沿着湖边的长廊往花厅走去,穿过花厅,便瞧见府门口门童似乎正皱着眉头面上带着厌恶地吼着:“走开,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再不走,我要拿木棍打了啊……”
云裳脚步一顿,走到门口带着几分疑惑地道:“怎么了?这是在与谁说话呢?”
那门童闻言,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云裳,连忙朝着云裳行了礼:“是一个老乞丐婆子,这两天总是在我们府门口乞讨,每次王爷或者王妃回府的时候她就避开了,平时就总是拿个破碗在府门旁边的墙角蹲着。奴才觉着被百姓瞧见也不太好,便想将她赶开,可是她怎么都不走,每次赶了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哦?”云裳闻言,便抬脚走到了府门口,果然瞧见一旁的墙角下蹲着一个乞丐,是个妇人,瞧着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模样,应当也有五六十岁了,衣衫褴褛,头发似是很长时间未洗了,虽是冬日,脚上却连鞋子都没有穿一双。
似是察觉到云裳的目光,那个乞丐转过身来看了云裳一眼,便又缩了缩身子,靠在了墙角。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道:“大过年的,给她端一些吃食出来,送一床棉被给她吧,也不必驱赶,就等她在这里吧。”
门童连连点头,殷勤地应了,云裳才转过身走回府中,转身准备转着回内院了。身后传来门童的轻哼声:“算你走运,遇上我们王妃这么个好人。”
“一个乞丐蹲在门前守着乞讨确实有些不雅,且若是被他人瞧见了,多半会说王爷王妃没有慈悲之心,连一个乞丐都不愿接济。”琴依回过头瞧了瞧府门口,才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我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来历不明的人,我定然是不能够收入府中的。”
“带进府中确实有些不妥,平白无故地在我们府门前乞讨还怎么赶也赶不走,这便有些惹人生疑了,不能收入府中却也有其他的法子可以想,咱们在郊外也尚有几处庄子,王妃大可交代管家,让他将那乞丐婆子送到庄子上去。即便那乞丐婆子心怀不轨,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琴依想了想,才缓缓道。
“倒也是个法子。”云裳浅浅笑了笑,便这般做吧,你待会儿与管家说一声。
琴依连忙应了,两人复又穿过了花厅,云裳瞧了瞧自己面前的岔路口,想了想,才道:“我倒是很少往右边走,听闻此前这府中还是太子府邸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都住在这边,我们现在住的院子原本只是客院。走,我们去瞧瞧去,此前太子爷住的院子可是雕栏玉砌的。”
云裳今日倒是难得的有兴致,琴依想着有了身孕多走走也好,生孩子的时候轻松一些,便也没有阻止,跟在云裳身后随着云裳一同往右边去了。
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几处亭台,便瞧见临湖边立着一处三层小楼,上面写着风波楼。云裳笑了笑,“这便是前太子的住处,风波楼,倒是有意思。别的太子都希望能够一帆风顺,平平静静地当上皇帝,他却偏偏给自己住的地方取了个风波楼。”
云裳顺着木制的楼梯爬了上去,三楼之上尚有一个观景亭,站在观景亭上,倒是能够将府中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倒是个好地方。”云裳笑眯眯地吸了口气。
琴依笑了笑:“王妃这般喜欢,不如搬到这处来?”
云裳连连摇头,“瞧瞧便可,搬来就得了,死人住过的地方,可不吉利。”
“王妃何时变得这般迷信了。”琴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哪儿?”云裳却突然指了指右手边的一处院落,院落不算小,院子中站着几个仆从打扮的人,似是在争吵着什么,云裳瞧见,那些人的脚边似是有什么白色的东西。
琴依看了看云裳指的位置,稍稍想了想,才应道:“若是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前太子妃住的院子。”
“前太子妃?”云裳喃喃道,目光落在那几个人的身上,“瞧着他们的打扮只怕应当是府中的仆人,可这个时间,怎么在前太子妃的院落中?”
琴依自是答不出来,云裳也似乎并未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便开口道:“走,瞧瞧去。”
未等琴依说话,云裳便已经快步下了楼,琴依连忙追了上去,“王妃,你稍慢一些。”
过了风波楼,再走一段距离便是一处门前种满了兰花的院子,云裳站到门口便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声音有些激烈,似是在争吵一般。
云裳拉着琴依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这青釉花瓶是我先发现的,便是我的,之前睿王他们没有住进来的时候,你已经从这府中偷了多少东西出去卖了,所有不打眼的,不是御赐的东西,能拿的你都已经拿了。睿王住进来之后,你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可是也顺了不少好东西出去,我都没有去向管家告状。这青釉花瓶明明是我先看见的,你为啥要和我抢,抢不过还故意将花瓶给摔了。”男子的声音带着十分愤怒,激动得有些发颤。
另一个稍显低沉一些的男子冷冷哼了一声,“为啥?我做事还需要给你理由?我能拿,但是你们不能拿。若是你们发现了好东西告诉我,我尚且可以分你们一点儿,不然,我定让你们一样都拿不走。”
云裳挑了挑眉,从这两人争吵的内容来看,似乎是时常偷府中的物件出去换钱的。应当是原来太子府中的奴才,她和睿王住进睿王府一来,倒是一直没有怎么管这些人,却不想竟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云裳朝着暗卫使了个暗号,暗卫便现身冲了进去,院子中突然传来一阵哀嚎声,“你们是谁,抓我们做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地云裳便瞧见了院中的那些人的模样,皆是瞧着老实巴交的下人,那些下人正哀嚎的起劲,却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云裳,便消了声。
虽然云裳甚少出现在诸人面前,可是身为一府奴才,自己的主子好歹还是认得的。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冷笑了一声道:“将这些人交给管家处置,让管家瞧瞧都从我们府中偷了些什么东西出去卖了。”
暗卫应了声,便带着那些人下去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是不是太过不管事儿了?”
琴依闻言便沉默了下来。
云裳一见她的模样,便已经知道了答案,笑了笑道:“你也不必顾及我的面子,我知晓自己做的不够,却没有把这些下人想得这么坏。看来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啊,待会儿你给我传个话给管家吧,让他把府中的下人和府中各院的财物都全部清理造册,然后给我送来。府中就王爷和我两个主子,也用不着那么多丫环仆人的,丫鬟仆人便都全部先暂时减半吧,留些会做事的人来,其他人全都打发了去。签了卖身契的便送到人牙子那里,签的短契的,便给些银子打发了便是。”
琴依轻轻颔首,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王妃是一府之主,有些事情是偷不得懒的。奴婢来锦城之前倒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说王妃善妒,不让王爷纳妾,这府中后院,也确实空了些。”
云裳脚步一顿,转过头望向琴依,“我总觉着旁人来劝我此事都是情有可原,唯有你不能这般劝我,我母妃当年便是因着父皇娶了旁人而伤了心,才在冷宫中呆了十多年。母妃如今亦是不喜父皇有那些个嫔妃,对父皇一直冷冷淡淡的,我时常觉着,只怕如今的母妃虽然极受圣宠,却也不一定觉着幸福。一个女人,自是希望自己是丈夫的唯一的。”
云裳笑了笑,“我很幸运,王爷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纳妾,并且常常与我说,他此生唯我一人便可。既然如此,我便应当坚守住这一份承诺,说我善妒也罢,狠毒也罢。若是连我们自己都无法坚定了,那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琴依闻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地叹了一声,“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好便都王妃一人背了啊。旁人定然不会说王爷丝毫的不是,说的可都是王妃啊……”
云裳浅浅笑了笑,“我与王爷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又关他人何事?他们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也懒得管。”
云裳既然都已经这般说了,琴依便也不再应声。
云裳笑了起来,对着琴依道:“走吧,回院子了,似乎该准备晚膳了,不过好像刚用了午膳不久的样子。”顿了顿又道,“府中的事情我会慢慢挑起来,正如你所言,将府中打理好是我应当做的,推诿不得。我虽然不擅长,可是也会学,不过好在有你帮衬着。如今新来的齐嬷嬷和秋嬷嬷瞧着也是能干的,我倒也不担心。”
琴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跟在云裳身后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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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洛轻言,倒果真是个香饽饽呀,人人都想要来分一块,人人都想要来舔一口,却没有人问一问,她这个正儿八经的王妃愿意不愿意。
笑着笑着,云裳便不笑了,面色猛地冷了下来,手抓起茶杯便朝着王从文身边猛地扔去,茶杯碎裂的声音在花厅之中显得格外清晰,王从文夫妇被吓了一跳,面色变得煞白。
云裳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王从文的面前,冷笑了一声道:“王老爷以为本王妃是在与你谈交易?”
顿了顿,才又甩了甩袖子道:“既然王老爷求人是以这样的姿态来的,那便请回吧,左右,奄奄一息的人不是本王妃,本王妃也素来不喜那些个总是觊觎睿王妃这个位置的人,为何要救?”说着便直接转身出了花厅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从文夫妇面面相觑,皆是被云裳突如其来的怒火给惊住了。
半晌之后,王夫人才猛地嚎了一声,拍着地道:“我的女儿哟,这可怎么办哟,年纪轻轻地,便被蛮不讲理的睿王爷给打成了重伤。”
刚走到花厅外的云裳听见王夫人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便又笑了起来,扬声道:“来人啊,将花厅中的泼妇给本王妃扔出府!”
花厅外侍立着的家奴闻言,便冲了进去,王夫人惊叫了一声,便又喊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话音还未落,便被人用布塞住了嘴,家仆将王夫人猛地抬了起来便往大门口走去。
“王妃……”琴依蹙了蹙眉,轻声道,似是想要劝云裳。
云裳浅浅一笑,转过身对着琴依道:“强者为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王从文胆敢这样与我谈条件,便是觉得睿王府不够分量,不够强,动不了他。我便要让他瞧瞧,我若是不想让他在锦城呆下去,即便他是锦城首富,也只得灰溜溜地滚出去。待他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自会知道什么才是求人的态度。最近倒真是有些缺银子,王从文手中的财富,我定是要拿下的。”
琴依点了点头,笑了笑:“王妃是个有主意的人,奴婢自是相信王妃的处事能力的。只是奴婢瞧着那王夫人倒是个没脸没皮的,若是她真出去那般乱吼乱叫的,只怕对王爷的名声不太好。”
“呵呵……”云裳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此事:“王从文虽然不是官身,却也是锦城中极其有面子的人物,这样的人,最怕的便是被人看了笑话。王夫人根本不敢,即使王夫人敢,王从文也定然丢不起这个脸,王夫人顶多在睿王府中装模作样地嚎一嚎,出了门,定然只字不敢提今日在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琴依闻言,想了想,又轻轻点了点头,“王妃所言亦是有礼,那王妃想要如何处置呢?”
云裳想了想,才道:“商人多重信誉,浅酌,你叫浅音来府上一趟。”
浅酌应了声,便亲自去请了。
云裳回到院中刚坐下没一会儿,浅音便进了府,笑着道:“今儿个的事情奴婢听浅酌说了,王妃想要如何做,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云裳哈哈笑着叫浅音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才问道:“我们手中的铺子有那些与王从文的商铺有往来的?”
浅音想了想,才道:“浅水伊人阁中做成衣的布料倒是都从王府的布店之中买的。”
“哦?”云裳想了想,才道:“浅水伊人阁如今成衣的生意可好?”
“自然是好的。”浅音闻言便笑了起来:“王妃只怕都不知道,可是浅水伊人阁中的活招牌,只要王妃穿了什么样式的衣裳出门,便定然会有很多人来浅水伊人阁买同样的样式的衣裳,城中的许多富贵人家的女主子都是浅水伊人阁的客人呢,连宫中有好几位嫔妃都悄悄派人出宫来买过。”
“哦?还有此事?”云裳想了想,“这倒是个机会,若是照你这么说来,浅水伊人阁如果都是这么些人在买的话,倒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沉吟了片刻,便朝着浅音勾了勾手,“过来,我与你说一个法子……”
浅音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云裳便笑着道:“待会儿,你让浅水和伊人去王从文的布店之中进一大批布料……”
浅音仔细听着,嘴角的笑容亦是染上了几分冷意,倒是瞧着与云裳有几分相似的味道。
浅音在睿王府中呆了近两个时辰,瞧着天暗了下来才不疾不徐地出了府。浅音刚走不久,洛轻言便回府了,一走进屋中,还未来得及将披风解下,便对着云裳道:“我听闻今日王从文夫妇来府中闹事了?”
云裳笑了笑,上前为洛轻言解开披风,笑着道:“倒也算不得闹事,不过是来求我与你说说让太医去给那王小姐治伤,三句两句没有谈拢,被我赶了出去而已。”
“哦?”洛轻言低下头望着云裳一直带着笑容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道:“那脑子有病的女人我倒还后悔没有一掌打死她呢,他们还敢来求你,若是再来,便直接让管家乱棍打出去便是。”
云裳闻言,笑容愈盛,“你说得倒是轻巧,王从文虽然只是一介草民,可却也是锦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可不敢这样做。且王爷不让太医去王府医治那王小姐,不也是想要从王从文身上拔下几根毛来么?若真是将王从文乱棍打出去了,只怕到时候王爷反而要怨我了。”
“哈哈哈哈……”洛轻言闻言便大笑了起来,将云裳抱了起来,“不愧是我洛轻言瞧中的女人,这聪明劲儿,真令人喜欢。”
云裳瞧着屋中其他三人皆是低下头忍住笑意,悄然往门外退去,便抬起眼瞪了洛轻言一眼,待琴依他们三人离开之后才哼了一声道:“大家都在屋中呢,你这人怎生这般胡闹,白白叫她们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们?”洛轻言抱着云裳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谁敢笑话我们我去找她算账去。”
云裳白了洛轻言一眼,才道:“今儿个王爷瞧着心情极好的模样,可是有什么喜事?”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了起来,“你果真是最了解我的人,今儿个倒确实有那么几件好事。”洛轻言低下头看了云裳一眼,亲了亲她的额头,“朝中好几个虽然官位不高,但是手中有实权的官员都有意投入我的麾下,还有前几日我去拜访的那位老将军也说愿意追随我。”
云裳闻言,瞪大了眼,眼中满是喜色,“竟有此事?这倒确实是好事,我们刚来夏国的时候,朝中人人都关注着我们,可是更多的是在瞧陛下的态度,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七王爷在夏国这么些年,定然是笼络了不少朝中官员的,一比较下来,我们便明显处于劣势。如今有人在自动自发地投入王爷麾下,且今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王爷的阵营亦是在一日一日地扩大,果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呢。”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着道:“正是呢,不如咱们开壶酒庆祝一下?”
云裳尚未回答,洛轻言便又似想起了什么,“哦,裳儿如今有孕,不能喝酒,那便为夫为裳儿代劳了?”
云裳觉着好气又好笑,却也没有阻止洛轻言扬声吩咐着门外的丫鬟们去准备酒,只笑着看着,心中想着,这人,泰半是酒瘾犯了,故意寻了个借口喝酒呢。
待吩咐了人准备酒水之后,洛轻言才又低下头望向云裳:“明儿个我请了一些个同僚在外面小聚,恐怕不能回来用晚膳了,你莫要等我。”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应了。
洛轻言的兴致极高,一晚上喝了不少酒,喝到眼中都带着几分迷离了,才拥着云裳去歇了,只是精神却也不错,即便是喝得带几分迷蒙之色,第二日一早还是早早地便起了,去上早朝了。
浅音的动作倒也十分迅速,不过第二日下午,便传来了消息,说有好些个今日买了成衣的客人上门了。
云裳想着在府中左右也无事,不如去浅水伊人阁瞧瞧,便安排了暗卫,带了浅酌和浅柳出了门。
到浅水伊人阁外的时候,浅水伊人阁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精致的马车,整个两层的独栋小楼也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大多数倒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云裳命了侍卫去将百姓分了开,才下了马车缓缓朝着店中走去。
尚未走进店中便已经听到了不小的声音传来,满是愤怒:“原本听闻浅水伊人阁中的东西皆是极好的,却不想竟然都是骗人的,我家主子第一次穿,布料竟然突然裂了开来,这衣裳可不便宜,你们赚了钱做出来的东西却这般不堪……”
话音还未落,便是一片附和之声,“就是,我们这还没有穿呢,就已经坏了。”
云裳听见一片吵闹声中传来浅水温和有礼的声音,“还请各位夫人息怒,我这便让人查查究竟是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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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笑着走了进去,似是有些茫然地扫了一眼店中坐着的众人,瞧着打扮,倒是大多数都是府中的丫鬟,不过也有脾气急的,自己亲自来了。
“这么热闹,这是怎么了?”云裳噙着笑转过眼望向浅水。
云裳的出现亦是引起了店中众人的注意,云裳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倒也有朝中官员的家眷曾经在宫宴之上见过云裳,眼中均是惊艳中带着几分疑惑。
浅水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请睿王妃安,睿王妃到楼上稍坐片刻吧,草民处置好了这儿的事情便上来。”
不曾见过云裳的人听浅水这般说,便也知晓了云裳的身份,急急忙忙地请安。
云裳笑了笑,让众人免礼平身了,才道:“方才在门外便听里面似乎在说什么布料裂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浅水蹙着眉头叹了口气,连忙道:“今日卖了一批成衣出去,却不想竟然都出了问题,说是布料突然裂了开来。”
“哦?”云裳又扫了眼店中的众人,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倒是这店中的常客了,她们店中的东西样式精美,做工也是极佳的,倒是不曾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不知各位可愿听我一句?”
云裳的身份摆在那里,众人怎敢说不,便都喏喏地应了。
云裳笑了笑,才道:“据我所知,浅水伊人阁中卖的不过是东西的样式和做工而已,这两样,浅水伊人阁应当是最好的了,这些个什么布料之类的东西,都是从城中其他店中买的,这布料出了问题,咱们恐怕得找那买不到店家。”
浅水连忙道:“王妃所言倒是属实,浅水伊人阁中所有东西的材料,皆是从城中最好的店中买的,所有成衣的布料都是城中最有名的王记布庄之中购置的。不过各位客人是从浅水伊人阁中买的东西,浅水伊人阁自是应当负起责任来的,我在此承诺,凡事买了这有问题的成衣的,今年在浅水伊人阁定做的衣裳,我们不收分文,还望各位客人海涵。至于这有问题的布料,我这便派人去将王记布庄的掌柜寻来,让他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
浅水伊人阁的店门大打开着,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门外围观的百姓耳中,顿时众人便议论了起来。
“免费做一年的衣裳,这可真是赚到了。”
“又是王记?听闻王记今儿个可出了不少的事呢,米庄卖陈米被当场发现,还闹到了衙门,酒楼之中在酒中掺水……啧……”
云裳听见这句,目光微微一闪,若有所思。
“可不止呢。听闻王记年前还出过一桩人命官司呢,说有个穷秀才为了给家中重病的老母亲治病,不得已去王记的赌场里面想要试试运气,却不想赢得多了,兴高采烈的准备去给老娘买药,却没想到,竟然被赌场里面的打手给失手打死了。那老母亲每日都去衙门门口敲鼓要状告王记呢,可惜王记家大业大,女儿还是宫中妃子,衙门根本就不接。”
云裳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转过头望向浅水,浅水笑了笑道:“王妃楼上稍坐片刻吧。”
云裳点了点头,带着浅酌和浅柳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便瞧见浅音笑眯眯地在屋中站着,“奴婢刚才便瞧见王妃下了马车,还以为王妃马上便要上楼来呢……”
云裳浅浅笑了笑,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端起桌上早已经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道:“王记那些个事情,都是你做的?”
浅音轻轻颔首,“奴婢想着,既是要做,便不如做大了来。那米庄和酒楼确实是奴婢动了手脚的,不过那桩人命官司,却是确有其事的,奴婢不过是让更多百姓知道了此事而已。还有便是传信给了刑部侍郎,让他在那老母亲敲鼓告状之时,正巧路过了一下。”
“王从文这下且得头疼了。”浅酌笑了起来。
“他只怕是还会稳一稳,亦或者想要用钱来摆平此事,这个时候,便得要让他知晓,这些事情都是我睿王府的手笔,且让他吃吃苦头吧。”云裳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冷意。
“我们如今可以动用的银两约摸有多少?”云裳转过头望向浅音。
浅音偏着头想了片刻,极快地道:“不多,约摸十万两白银。”
云裳点了点头,倒确实不多。
“我们原本在城中布下的暗桩若是按着我的要求来布的,应当我们手中的铺子也有不少的,你将这些铺子盘一盘,花大价钱在所有王记的店铺的旁边或者对街开一家店,卖同样的东西,但是价格总比王记低一些,也不必低得太多,低一些便可。能开多少开多少,银子的事,我再想想法子。”云裳轻声吩咐着,“且,要快。”
浅音不明白云裳要做什么,却也急忙应了声,“奴婢明白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听见楼下传来了陌生男子的声音,似乎便是王记布庄的管事。一进门便开始一个劲儿的说,那些出事的布料不是从王记买的。
云裳侧耳听着浅水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怒气:“王掌柜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是昨儿个的事情今日便翻脸不认账了,我手中尚有在王记布庄之中买了布料的凭证,价格花色都写得清清楚楚,王掌柜亲自盖的手印儿。且王记布庄卖出的布料,布料之上都有王记自己特有的绣花标记,王掌柜可以自个儿来瞧瞧,这是不是王记布庄中卖出来的东西。”
那男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即便是我们店中卖出来的东西,这布料经了你们的手,你们动没动手脚谁说的准?王记布庄的东西素来都是有口皆碑的,怎么会卖出这般低劣的东西来?且所有卖出去的布料之中,唯有你们店中的出了问题,这是不是太过奇怪了一些?”
话音刚落,便又听见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您快回店上瞧瞧去啊,冯记成衣店的掌柜说今日卖给他们的布料出了问题,带人来将我们店都给砸了呢。”
下面便没了声音,云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便瞧见有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仆从匆匆从浅水伊人阁外面围观的百姓之中挤了出来,快步离开了。
王记布庄之中的布料自然是她命人动了手脚的,可若只是浅水伊人阁的出了问题,便太过刻意了一些,她自是不会犯这样的错的。
她会选择浅水伊人阁,只是因着浅水伊人阁的客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只是一些深宅妇人,可这枕边风一吹起来,便不只是妇人之事了。即便是王从文,也不一定能够得罪得起。可王从文不知晓,方才那布庄管事亦是不知晓,就凭着方才那一席话,只怕王从文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过了半晌之后,下面的人才渐渐散了开去,云裳便也下了楼。
浅水正欲上楼便瞧见了云裳,连忙行礼:“王妃。”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做得挺好的,我先回府了。”
浅水应了一声,便跟在云裳身后送她出了浅水伊人阁。
过了两日,直至第三日,王从文才又匆匆登门拜访,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未跟着王夫人。
云裳听闻管家禀报的时候,正在看账本,倒也没有刻意冷落王从文,将账本递给琴依,便站起身来让浅柳取了披风来,往花厅走去。
王从文的面色有些不太好,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苍白了几分。
云裳笑着走进了花厅,“王老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王从文额上青筋跳了跳,猛地跪倒在地,“求睿王妃高抬贵手,放草民一马。”
“哦?”云裳挑了挑眉,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王老爷这话,本王妃便有些听不明白了,不知王老爷所指何事?”
王从文却并未回答,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云裳磕了个头,“草民愚钝,不该惹怒了王妃,还望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绕草民和王府上下一马,王妃上次所言之事,草民愿意。”
云裳倒也不再假装,冷冷一笑,“上次所言之事?王老爷也知道,那是上次的事情了,上一回,王老爷没有答应,如今王老爷再想反悔,可就不是上次的价码了。”
云裳瞧见王从文的面色更青了几分,便笑得更欢快了。
半晌,王从文才咬了咬牙,“王妃如今想要什么样的加码?”
云裳低下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地道:“上一次,我提的,是五分之一,今日,便应当是三分之一了……”
说完才抬起头来望向王从文,“王老爷觉得如何?”
王从文面色煞白一片,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半晌没有说话,云裳倒也不急,只轻轻笑了笑,“王老爷好生考虑一下,不过若是今日仍旧谈不成,那下一回王老爷再来的时候,价码定然便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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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从文的身子重重一颤,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
云裳倒也不急,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王老爷不必着急,左右本王妃闲人一个,多得是时间。王老爷好生想着,本王妃先去散散步再回来,希望到时候,能够听到你的答案。”
说着便抬起手轻轻遮住嘴打了个哈欠,似是自言自语地道:“自从有了身孕之后这心情倒是愈发的阴晴不定了,倒还真应了一句俗话,这女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云裳说着话便抬脚往花厅门外走去,王从文见状,心中一急,连忙大喊了一声道:“王妃留步,草民愿意,草民愿意。”
“哦?”云裳掩住眼中的笑意,转过身来道:“王老爷不会反悔吧?”
“不会不会,绝不会。”王从文应得倒是十分快,只是却哭丧着脸,一脸心痛。
云裳倒是就等着他这一句了,闻言便笑了起来,扬声道:“来人啊,将笔墨纸砚拿上来,让王老爷签字画押。”
待浅酌拿了笔墨纸砚上来,王从文才又傻了眼,那纸上早已经写好了内容,便是他同意转让三分之一名下财产的字条。王从文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却见云裳面上带着几分柔和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凉地盯着他瞧。
王从文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提笔在字条之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拇指印。
云裳见状,便笑眯眯地将那字条拿了起来,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令爱的伤,待会儿便会有太医上门看诊,本王妃这里也有一些不错的药,稍候便命人送到你们府上。这三分之一的东西嘛,王老爷最近命人准备好吧,尽量是好携带的不打眼的,比如银票地契房契之类的东西,本王妃过两日便派人上门来取。”
王从文连连点了头,面色极其难看,云裳微微一笑,打一棒子自然应当给一颗糖吃:“娴夫人,本王妃自是会让人好生照看着,偶尔也会让王爷多多在陛下面前提携提携。听闻王老爷尚有两个儿子?王老爷放心,两位公子定然也是前程无量的。”
说着便又转了话茬子,“不过本王妃希望王老爷还是莫要与本王妃玩什么花花心思,本王妃素来不喜有人在背后搞动作,若是被本王妃发现了,唔,王老爷可以尽管一试,试试看本王妃是养在后院中温驯的猫儿,还是会吃人的狮子……”
云裳说完,便将那字条交给了琴依,转身朝着花厅门走去:“管家,送客。”
回到了院子中,云裳才露出几分欢喜的神色来,笑眯眯地道:“如今,钱有了。这些钱若是到了手,全部拿去给琴依,让她放心大胆地在王记的附近开同样的铺子,东西要比王记的好,价格要比王记的低,唔,就叫萧记好了。”
浅酌连忙大声应了,亦是无比的开心,“王妃张口要了他三分之一的财物,那王老头便一副心痛得要死的模样。浅音姐姐若是将那些店都开了起来,只怕过不了多久,那什么劳什子王记便会一家一家从锦城之中消失的。”
云裳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点了点头:“只是王从文财大气粗,在锦城商界目前尚且能够一手遮天,要浅音定要多加小心,毕竟如果没有一点儿手段,王从文也无法将王记做到如今这副模样。王从文有些经商头脑,再加上娴夫人在后宫中帮衬着,结交的达官贵人也不少。他这一回栽就栽到了轻敌上,且王爷近日因着禁卫军调遣令之事,风头正盛,他忌惮着王爷的身份。我们必须要乘胜追击,尽快让王从文将该吐出来的东西吐出来,不然若是等王从文缓过了劲来,便难办了。”
云裳想了想,转身吩咐道:“浅柳和浅酌的功夫都不弱,浅柳也是个精明的人,你们明日起便去王府盯着他们清算财物,带上一些暗卫,若是王从文有什么小动作,尽管教训,不必客气。”
浅酌和浅柳应了下来,云裳犹自有些不放心,沉吟了片刻,才道:“尤其要小心,他向七王爷求救。”
两人又应了声,云裳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因着早上看了一上午的账本,有些疲累,便挥了挥手,让三人退了下去,自己躺在软榻上小歇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才刚到申时,洛轻言已经坐在软塌边在看书了,云裳愣了愣,才道:“怎么回来了也不叫我?”
洛轻言笑了笑:“我听琴依说你早上起得早,看了一早上的账本,便没舍得叫你。大夫不都说怀了身孕要好生休息吗?怎生你却突然想起来要看什么账本,还要一个一个的看府中下人的来历什么的了?这些个事情交给管家就好了呀,即便是管家忙不过来,琴依也可以帮衬着吧。”
云裳坐直了身子,抬起手摸了摸发髻,发髻未乱,云裳才笑着道:“寻常府中的女主人不也每日里都要看这些东西吗?我嫁给你之后,因着你府中没有公婆没有妾室通房,本来事情也极少,再加上你府上的管家也算得上是能干的,我便偷了个懒。可是有些东西我终究还是得学,还是要会的,我如今因着怀孕的缘故,可比以前的时候闲了许多了,正好可以好生琢磨琢磨。”
洛轻言静静地听着云裳说完,才点了点头,“嗯,你做决定便好,不过可别把自己累坏了。你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云裳笑了一声,从软榻上站起了身来。
洛轻言便也放下手中的书朝着云裳望了过去:“对了,今儿个我在宫中瞧见陛下身边多了好些个女官,有两个还是当时选秀的时候我在秀女中瞧见过的,可是你的手笔?”
洛轻言漫不经心地一问让云裳愣了愣,沉默了半晌才道:“这我倒是不知晓,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时候没有进宫了,叫什么你可还记得?”
洛轻言想了想,“昨儿个我都还未瞧见,便应当是昨天晚上或者今日早起的事吧,叫什么名字,这倒是难住我了,我想想。此前选秀的时候的名单我这儿尚有一份,我找找看。”
云裳点了点头,将琴依唤了进来。
洛轻言在一旁找了半晌才将那份名单给找了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似乎便是这两个。”洛轻言拿着那份写着秀女名字的布帛走了过来,指着布帛上的名单与云裳道。
云裳顺着他的手指瞧去,便瞧见上面写着两个略有些熟悉的名字:“苏落,王菀之。”
云裳细细想了想,转过身望向琴依道:“苏落、王菀之二人应当是我们送入宫中的吧,王爷说今儿个在陛下身边见着了,是女官?你可有收到消息?”
琴依连忙摇了摇头道:“是我们送入宫中的,且是前几日皇后娘娘选中的人,昨儿个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并未说过此事,若是真有这回事,应当是今日的事情,再等一会儿等宫中的传信出来了便能够知晓了。”
云裳轻轻颔首,心中却有些疑惑,女官?莫非这是皇后的意思?
傍晚时候宫中果然来了人,却不是云裳他们的人,而是刘文安。
刘文安来的时候,云裳和洛轻言正在用晚膳,一听闻来人是刘文安便连忙匆匆赶到了花厅,刘文安见两人,便连忙道:“陛下传睿王妃入宫一趟。”
“我?”云裳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
“可是出了什么事?”洛轻言也急忙追问着。
刘文安轻轻点了点头道:“慧昭仪突然腹痛,太医皆瞧不出是怎么回事,昭仪娘娘求陛下传王妃入宫一趟,还请王妃跟老奴走一趟吧。”
林悠然?
云裳蹙了蹙眉,林悠然怎么会又突然出了事?云裳心中有些焦虑,看了洛轻言一眼,洛轻言便连忙转过身与刘文安道:“睿王妃如今也有了身子,若是要进宫,本王陪着一同进宫吧。”
刘文安倒也没有什么意见,便应了下来,与洛轻言二人一同出了府。
到了宫中,刘文安便带着云裳直奔湘竹殿,陛下、皇后和宁浅都侯在偏殿之中,皇后面上满是怒意,夏寰宇则蹙着眉头手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而宁浅却是跪在殿中的。
云裳脚步一顿,目光从宁浅的面上缓缓扫过,才连忙行了礼:“臣妇拜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福,皇后娘娘千禧。”
夏寰宇淡淡地点了点头:“起来吧,你也有了身子,这些无关紧要的礼数能免就免了吧,别动不动就跪的。”
云裳有些奇怪夏寰宇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却也只以为是夏寰宇体恤她的身子,便连忙谢了恩,站起了身来。
“慧昭仪在寝殿,你进去瞧瞧吧。”夏寰宇说着,自己却也站起了身来,率先进了寝殿。
云裳亦是连忙站起身来,跟着夏寰宇走了进去,目光却仍旧忍不住落在皇后和宁浅身上,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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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和林悠然俱是一愣,继而深吸了一口气,面面相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倒是什么都没有闻见。”
云裳微微蹙了蹙眉,转身望向身后跟在自己身后的琴依,“你可有问道?”
琴依沉吟了半晌,才似是带着几分犹豫地道:“奴婢方才刚进屋的时候隐隐有闻见一点儿,但是味道实在是太淡,因而只消在这屋中站上片刻便闻不见了。奴婢仔细回想了一下,觉着那味道倒是有些似曾相识,应当是在别的地方亦曾经闻见过的。”
云裳还以为琴依也会说没有闻见,心中还想着莫非是自己的幻觉,却不想琴依竟也有同样的感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来。
“既然琴依也闻见了,那便不是我的错觉了。”云裳轻声道。
知晓了屋中有奇怪的淡淡地香味,云裳便带着琴依一同不停地在屋中进进出出,意图从那转瞬即逝的香气之中发现些什么,只是这样来来回回十几趟也没有任何进展。
云裳蹙了蹙眉,便觉着自己的法子似是用错了,既然这香味在这屋中才有,那便应当从屋中寻起。
除夕夜里,云裳给林悠然把脉的时候尚且一切正常,如今却突然动了胎气,想必也不过就是这段时日里面发生的事儿。
且湘竹殿这个偏殿原本应当是无人居住的,应当不会有任何问题,林悠然住到这偏殿中来也应当是极其突然的……
“悠然搬到这儿之后,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进来?”云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声询问着。
林悠然想了想,才道:“此前因着害怕之前店中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因而我入住这湘竹殿偏殿的时候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带的,衣裳是湘贵嫔吩咐从宫外带入宫中的,吃喝用的器具亦是,这店中所有的家具几乎都是新制的,我入住偏殿三日之后才送过来的。”
云裳目光扫了一圈店中的摆设,照着这般来说,这屋中的所有东西倒是都有可能的。
云裳正想着,琴依却突然拍了拍手,云裳转过头望向琴依,琴依才连忙对着云裳道:“奴婢便一直觉着那香味有些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方才奴婢听慧昭仪说起,这屋中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新制的,奴婢才突然想起这是什么味道了。”
“什么味道?”云裳连忙追问着。
“新做的木制的家具,一般为了防蛀防虫,防止家具开裂,会在表面上抹上薄薄的一层油,奴婢也不知晓那是什么油,不过那油便是这个味道的。且一般而言,这油的味道散发的还是较为快的,除非是刚做好不久的家具才会有这味道。”琴依行了个礼应道。
“油?家具表面的油?”云裳闻言,沉吟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凑近林悠然躺着的红木大床的床柱轻轻闻了闻,果真隐隐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云裳又两步走到床边的桌椅旁,弯下腰闻了闻桌子,亦是有那股味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这香味的来源倒是找到了,却有些把握不准问题是不是出在这香味之上,云裳便转过身询问宁浅道:“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各宫各殿的家具皆是内务府在负责定制分发的,悠然搬到偏殿之后,偏殿原本的床和桌椅那些都有些年头了,我便让内务府的人送一套新的过来。”宁浅轻声回答着。
“内务府?”云裳蹙了蹙眉,内务府掌管着后宫所有的需求,人员极为复杂,若是有心之人想要在内务府送过来的东西上动点手脚并不是什么难事。
“奴婢曾经在宁国宫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知晓因着有些主子对这油的味道十分不喜,若是宫中内务府送来的家具那些,定然是需要做好了之后,再阴干一段时日才能送到各宫中的。”琴依听宁浅说起,便轻声道。
云裳目光扫了扫屋中,桌椅是新制的,床是新制的,连床边的屏风都是新制的。若是这香气有问题,那幕后之人的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只是,当务之急,便是要确认林悠然会胎气不稳甚至有见红的迹象便是因着这桌椅的缘故。
云裳想了想,便对着林悠然道:“虽然我暂时还不知晓是不是因着这些东西的缘故,不过这屋中你只怕暂时不能再呆了。”
宁浅亦是点了点头,“你先到我寝殿之中休息吧,待王妃将事情查明白了再说。”
林悠然沉默了片刻,才应了声,宁浅便吩咐一旁侍立着的宫人扶着林悠然往主殿中走去,待林悠然离开之后,宁浅才轻声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觉着极有可能便是这些个东西闹的,悠然搬到这偏殿的第二日,我才命人去内务府与他们说了。当时我记得宫人给我的回话是,内务府中说有现成的,很快便会送来。”
宁浅想了想,才接着道:“但是一直到第三日他们才送过来的,我觉着恐怕便是因着有人插手了此事,欲在其中动手脚,内务府不得已才重新做了一套来,又怕我们察觉出端倪,连这气味都还来不及散开,便急急忙忙给我们送了过来。”
云裳心中亦是有此怀疑,想了想,才转身对着琴依道:“琴依你出宫一趟,让马车车夫带你去浅音那里,叫浅音找一个信得过的木匠来。”
琴依点了点头,便欲出门,宁浅却蹙了蹙眉道:“可是即便是找到了木匠,这宫中却也不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琴依闻言,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向云裳,云裳沉默了片刻,在屋中转了一圈,心思一动,弯下腰取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来,想了想,从床幔遮挡的地方削了一大块雕花的木料来,取了约摸一尺左右长短的递给了琴依,“你小心一些,将这个东西带出宫,让浅音寻的木匠瞧一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琴依应了一声,将那木头接了过来,四下看了看,才从一旁拿了一根绳子,绑在了自己大腿上,方笑着对云裳行了个礼道:“奴婢这便去了。”
云裳点了点头,将腰间代表着自己身份的玉牌取了下来递给琴依道:“你去向那木匠询问清楚了之后,先回府瞧瞧,若是我与王爷并未回府,你便带着这腰牌进宫来。”
琴依接过腰牌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待琴依离开之后,云裳在屋中来来回回地检查着,宁浅见她不紧不慢地模样,便也急了起来:“王妃如今也有身孕呢,这屋中有不好的东西,可不能多呆,王妃还是去正殿坐会儿吧。”
云裳笑着应了声,便随着宁浅一同去了正殿。
刚到正殿中坐下不久,便瞧见有宫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正在店中坐着喝茶的云裳,行了个礼道:“拜见睿王妃,湘贵嫔,皇后娘娘派奴婢来问一下可有什么结果了?”
云裳挑了挑眉,连忙站起身来,笑着应道:“劳烦帮我回皇后娘娘一声,就说还未有什么结果,只是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所以派了人回府取药去了,我现在这儿歇息片刻。”
那宫人看了云裳一眼,面上带着几分不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稍稍弯了弯腰便又退了回去。
云裳笑了笑道:“我刚到这儿来坐下不久,便派人来询了,你这殿中只怕也不干净,你平日里还是小心着些吧。”
宁浅轻叹了口气,“这宫中哪有什么干净的地方,我这儿若是太干净了,只怕皇后便更是事事针对着,有人在这儿盯着,她放心些,我也放心些。而且我自是知晓那细作是谁的,寻常能够让她往回传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心中有数便好。”云裳想了想,亦是觉着皇后疑心甚重,宁浅此番考虑亦是对的。
琴依出宫已经有约摸一个时辰了,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裳蹙了蹙眉,眉毛微微跳了跳,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拜见陛下,拜见睿王爷。”
云裳和宁浅连忙站了起身来,便瞧见夏寰宇与洛轻言一同走了进来。
夏寰宇扫了扫屋中的情形,便道:“可用了晚膳了?”
宁浅摇了摇头,迎了上去道,“已经派人准备了,陛下可有什么想要吃的?”
“寡人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睿王想吃什么?”夏寰宇转身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做些桂花糕吧。”
宁浅闻言,转过头悄悄看了云裳一眼,才笑着应了声,叫宫人吩咐了下去。
夏寰宇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看站着的三人道:“坐啊,站着做什么?”
三人坐了下来,宫人便连忙送了茶上来,夏寰宇端起手边的茶,拿起杯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茶杯中的浮沫,半晌,才抬起头看向云裳,似是无比随意地问道:“怎么样了?慧昭仪之事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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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挑了挑眉,才笑着应道:“陛下这话便言重了,臣妇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查案寻找凶手这是刑部擅长的事儿,臣妇给人瞧瞧病还行,这其他的,只怕便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夏寰宇闻言,却也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半晌才开了口,说的话却似乎与方才问的问题全然无关,“慧昭仪此人倒是个聪明自持的,懂分寸明事理,只是可惜,还是单纯了一些,难以成得了气候。”
云裳眸光一顿,瞧瞧抬起眼看了看夏寰宇的神色,正待收回的时候,目光却突然与洛轻言碰了个正着。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臣妇听闻陛下素来喜欢打猎,想必应当知晓,真正聪明的动物总是知道藏在一些目标很大的动物的身后。猎人往往瞧见的便是那庞然大物,却不知晓,它的身后躲着的也许才是真正珍贵的。”
夏寰宇的手微微一顿,半晌之后,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来:“哦?”
云裳笑了笑,又道:“不过那躲在庞然大物之后的动物能够隐匿多久不备猎人发现,便取决于那庞然大物能够活多久了。”
夏寰宇微微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了良久,才道:“既然如此,那寡人便只得努力地盯紧一些了,以保证那庞然大物能够再那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活得久一点儿。”
宁浅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你们一说起打猎来便没完没了了的,陛下,传膳吧。”
夏寰宇点了点头,应道:“传吧。”
宁浅应了声,便吩咐宫人传膳,宫人摆了整整一桌子的菜,夏寰宇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才抬起头,“都坐吧,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拘束的性子,又何必在寡人面前惺惺作态。”
云裳笑了笑,倒是有些不明白,这“惺惺作态”这个字,究竟是夸奖还是在提醒。
宫中规矩甚严,用膳自然是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的,四人一同用了晚膳,夏寰宇便留在了湘竹殿,与洛轻言在一旁下棋。
宁浅吩咐人准备了一些吃的送到了内殿之中给林悠然,之后便与云裳一同坐在一旁瞧着两人下棋。
棋刚下到一半,琴依便回来了,想来应该是走得有些急,还有些急促地喘着气。云裳看了看正在棋盘上厮杀得厉害的两人,沉吟了片刻,便叫了亲自一同欲往内殿去。
“有什么事在这儿说便是了,往哪儿走呢这是。”夏寰宇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波澜不惊,却莫名让人觉着有些冷。
云裳抬起眼来看了眼目光仍旧凝在棋盘上的夏寰宇,沉吟了片刻,才又坐了下来,对着琴依道:“情况如何?怎么说?”
琴依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只是听云裳既然这般说了,便也连忙应道:“奴婢将那截木头给木匠瞧了,木匠说,那木头上的油本来倒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用来刷家具表面的那种油一般是用的桐油,桐油的味道比较大,若是有孕的妇人是最好得少闻的,不然会有滑胎的危险。且就那一截木头来看,似乎为了让那桐油的味道稍稍淡一些,在里面放了一些香料,那些香料亦是对孕妇不太好的,这两者混在一起,效果便会明显许多,若是长期闻着,不出三月,腹中孩子定然不保。”
云裳蹙了蹙眉,这一招倒是极其狠毒的,若不是她嗅觉尚算得上是灵敏,闻到了那味道,只怕不会有人会想到那上面去。
而且即便是被人发现了,那桐油本身便是用来刷在家具表面的东西,宫中所有的家具只怕都是那样制成的,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你们说什么木头?”夏寰宇与洛轻言似是刚下玩了一局,才转过头来望向云裳,淡淡地询问着。
云裳这才连忙站起了身来:“启禀陛下,臣妇先前在慧昭仪住的那偏殿之中发现,那偏殿之中的桌椅,床,屏风,柜子,梳妆台那些皆是新制的,且会散发出一股极其淡的香味,若是不仔细闻定然是闻不到的,臣妇心中有些怀疑,便从慧昭仪睡的那张红木床上取了一小截木头带出了宫,去寻了宫外比较有名的木匠来瞧了。”
方才琴依所言,想必他们皆是听得十分清楚的,自是不必她再重复一遍。
夏寰宇尚未有什么反应,洛轻言倒是蹙起了眉头,走到云裳身边道:“你方才在那屋中站了半日,没事吧?你如今亦是有孕之人……”
云裳笑着拍了拍洛轻言的手,轻声道:“无事,那香味不算浓烈,即便是要起作用也需要在屋中住上几日才会有反应,我不过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关系的。”
“且慧昭仪会这般快的出现见红的症状亦是因为慧昭仪本身身子不是太好,害喜也严重,胎气有些不稳,因而才不过住了五六日,便有了反应。不过也幸好她这般快的便出了事,不然若是再过几日,那屋中那些个新制的家具的气味只怕便散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才真正是全然无从下手了。”云裳笑了笑,轻声感叹着。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眼中愈发的冷了几分:“那些个东西是哪儿送来的?”
宁浅连忙应道:“内务府。慧昭仪搬到湘竹殿来之后,妾身瞧着偏殿之中东西都有些老旧,才吩咐内务府准备一套新的送过来。”
“内务府?”夏寰宇冷冷一笑,低下头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半晌才道:“刘文安,去将内务府总管带来。”
云裳连忙道:“臣妇以为,传内务府总管,尚不到时候。”
“为何?”夏寰宇抬起头来望向云裳,又看了眼有些犹豫的刘文安一眼,“等等吧。”说完又对着云裳道:“你说为何不到时候?”
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内务府总管又或者是受人指使做了那一套家具的人不过是那幕后之人的一只手而已,哪怕将那只手砍断了,也未必能够知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了提防之心,到时候在想要将人抓出来,可就难了。”
夏寰宇蹙着眉头望着云裳,将手中的棋子一颗一颗扔进棋篓子中,一声接着一声的棋子碰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哦?那你有何法子?”
云裳想了想,才道:“臣妇倒是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的法子,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夏寰宇冷冷地将棋篓子放到一旁,望向云裳。
云裳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此事倒是尚需要十来日的模样……”
云裳细细地将自己的想法与夏寰宇说了,夏寰宇沉吟了半晌,手快速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才猛地停了下来,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做。”
云裳与洛轻言一同出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了,夜里有些冷。洛轻言将云裳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将她拢在自己的披风之下。
半晌,才上了马车,只是马车上原本放置的火盆早已经熄灭了,马车上亦是算不上暖和,只是好歹没有了夜风,倒也好了许多。
洛轻言似是有些不高兴,在马车上坐了下来便冷着一张脸,一直没有说话。
云裳见状心中便觉着有些奇怪,时不时地抬起头打量着洛轻言,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了口:“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洛轻言将云裳抱得更紧了几分,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云裳的肩膀处,有些闷闷地道:“真想将你藏起来,我们二人隐居起来,不问世事,你也用不着这般辛苦了。”
云裳不知晓他竟是为这件事情闷闷不乐,倒是像个小孩子一般,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我倒是并未觉得有多辛苦,这些时日因着怀孕的缘故,整日都在家中闷着,好歹现在找了个看账本的活儿来消遣着,如今有事可做了,我倒觉得有些兴奋呢。”
洛轻言闻言,抬起头来敲了敲云裳的头道:“若只是看看账本儿我也懒得管,可是宫中心思深沉的人实在是太多,你如今身子不必寻常,我怕你一个不小心便被人算计了。因而我特别不像你入宫,宫中有宁浅,如今又有了林悠然她们帮忙盯着,你能够偷懒便偷懒吧。毕竟,皇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且还有许多也许我们根本不知晓的敌人。我如今最在意的,便是你的安全了。”
云裳心中一暖,笑着靠在洛轻言的胸前,声音愈发柔了几分:“我知晓的,我会好生注意着的,这件事情了了之后我便安心在府中休养了,如今宫中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倒也可以好生休息休息了。”
洛轻言闻言这才勾了勾嘴角,在云裳额间落下一个吻,“这才乖。”
云裳却突然起了几分兴致,笑眯眯地道:“王爷要不要猜一猜,这一次,究竟是谁指使的?”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着道:“还能有谁,多半便是皇后了。”
“皇后?”云裳偏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猜不是皇后。我们来打个赌好了,谁输了便得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好呀,便应了你这个赌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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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晚上睡得实在是有些晚,第二日云裳起得也稍稍晚了一些,刚起了身用了早膳,管家便将账本送了过来:“今日的账本是庄子上的,庄子上的账本也堆了好些了,这一沓是从我们到了夏国之后接手过来后的全部账本了,王妃也不必急着一日看完。”
云裳随意翻了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刚翻开账本,便瞧见浅柳走了进来道:“王妃,门童来报,说七王妃来了。”
“玉彤?”云裳想了想,自上次七王爷在太极殿长跪了之后,华玉彤倒是也有几日没来找她了,七王爷之事也如云裳所料一般,不了了之。
“叫七王妃直接进来吧。”云裳笑着应道。
浅柳应了声,便又走了出去,一会儿便引着华玉彤走了进来。
云裳见华玉彤进来,便随手将手中的账本合上了,放在一旁笑着站起身来道:“你倒是把我的习性都给摸熟了,这才刚起呢,你便来了。”
华玉彤浅浅一笑,却只是轻声叹了一声道:“今日倒是突然冷了下来,方才过来的时候觉着吹在脸上的风像是割得脸疼一般。”
云裳闻言,细细看了华玉彤一眼,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概,华玉彤成亲不到一月,却与成亲前判若两人,这么些时日,眼中便染上了清愁。
“再冷上个把月便要入春了,听闻夏国最美便是春日,所有的桃花全都开了,宛若人间仙境,我去年到夏国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今年可得好好瞧瞧。”云裳拉着华玉彤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
华玉彤应了一声,倒似有些心不在焉,“是啊,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是极美的。”说着话,目光却在四处乱瞟,“方才我瞧见你似乎在看账本?此前倒是没见你瞧过,我还以为你素来不喜欢这些呢。”
“确实算不得喜欢,不过也没什么法子,总是要学着看的。”云裳随口应着,吩咐了一旁正在给华玉彤沏茶的浅柳去拿些糕点来。
“我听闻上次在太极殿外长跪了之后,七王爷回府便传了大夫,无碍吧?”云裳轻声问着,她自是已经听洛轻言说起,自那日之后,七王爷便告了假,早朝都不曾去上。不过算起来,七王爷也跪了差不多二十个时辰,那么冷的天儿,即便是寻常人也不太能够受得住的。
却不料华玉彤听云裳这么一问,却只是带着几分苦涩的笑了笑,低下了头去,“我也不想瞒你,自那日之后,我根本便没有见过七王爷。每次我说给他送些补汤过去,都被他的侍从拦在门外,从来都没有进过屋子。”
云裳微微一愣,倒是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情形,沉默了片刻,才道:“倒是苦了你了。”
华玉彤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苦不苦的,这大概便是我的命吧,这些日子我也看得分明,我不过是挂着七王妃的头衔而已,其实阖府上下,从未有人将我当作真正的王妃。不过也无妨,很多事情,我虽然不明白,不过却也隐隐约约知晓。这样也好,等睿王爷……”
华玉彤微微一顿,轻轻笑了一声,才又接着道:“之后,我便求一份休书,从此过自己的日子去。”
云裳眼睛微微眯了眯,华玉彤那中间未曾说明确的话,只怕是想要说,等睿王登上帝位之后吧。
“你是个好女孩,自是能够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幸福。”云裳笑着握住华玉彤的手,轻声安慰道。
华玉彤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似是十分随意地道了一句:“不过七王爷应当没事了,今儿个早上我闲来无事在府中散步的时候,瞧见冯明冯将军进了七王爷的院子。”
冯明?云裳的身子微微一顿,心中快速地闪过此前看过的夏国官员将领的资料,暗自将冯明的生平都回忆了一番,面上却是一副平静模样,“七王爷无事便好,你也不必太担心。”
华玉彤愣了愣,才点了点头。
两人有絮叨了一会儿,华玉彤才起身告辞,待叫了丫鬟送华玉彤出府之后,云裳才抬起眼来望向浅柳道:“我书架上第三排第三本书,给我拿过来一下。”
浅柳应了声,取了书递给了云裳,云裳打开书,闭上眼回忆了一番,才打开书,翻到了一页,手指往下滑,落在了一个人名的下面:冯明。
半晌,云裳才轻轻蹙了蹙眉头:“冯明在此前康阳城之战之后,被夏寰宇派到和康阳城相隔不远的城池驻守。最近并未听到夏寰宇有传召啊,边疆驻守将领非传召不能回锦城,他为何会出现在锦城之中,还是在七王府的府邸。莫非七王爷最近又有什么异动?”
“会不会是七王妃认错了?”浅酌立在一旁,听着云裳的喃喃自语,轻声道。
云裳转过头望向浅酌,“我方才听玉彤那般说,便觉着她今日突然来府上多半便是为了此事,因而此前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我虽然不知她为何会将此事告诉我,不过,既然她能够专程来跑这么一趟,便定然是十分肯定的。”
云裳想了想,便对着浅酌道:“冯明的母亲尚在锦城之中住着,你派暗卫暗中盯着一下,冯明是个孝子,若是冯明回了锦城,不可能不去探望母亲,若是有什么异动,便让暗卫回来禀报。”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云裳心中仍旧有些奇怪,七王爷与边疆守城将军来往密切究竟是为何?若说是想要借兵力来夺位也不太可能,毕竟远水难救近火。若不是为了帝位,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至于是想要让冯明发兵攻打宁国吧,毕竟宁国和夏国已经签署了和平书了。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便是让冯明在边关制造一些混乱,说是宁国有意挑起事端,而后借机出兵。
可是即便是宁国与夏国打起来,于七王爷也没有任何的裨益,他总不至于想要在她的身上做文章吧。
云裳心中暗自想能够有的可能都暗自想了一遍,却仍旧没有任何的结果,只得蹙了蹙眉,对着琴依道:“琴依,给我准备下笔墨纸砚,我给父皇和母妃写封家书。”
琴依闻言愣了愣,便也应了,将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云裳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方落了笔。
待写好了书信,云裳便将书信交给了浅柳,“让暗卫帮我将书信传回宁国,交给父皇和母妃吧。”
浅柳应了声,亦是出了门去。
琴依想了想才道:“王妃是害怕七王爷拿王妃的身份做文章?”
云裳笑着道:“我的身份大家都知晓的,有什么文章可以做的,我是怕他在夏国和宁国的边境上面搞些小动作,若是夏国和宁国交恶,我的身份便是轻言最大的软肋。我自是不希望如此的,能防则防吧。”
琴依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道:“王妃的身份原本是尊贵无比的,可……”
云裳自是知晓她想要说什么,笑了笑没有接话,又重新拿起先前因着华玉彤来了而放在一旁的账本,专心看了起来。
只是账本刚拿起还没有半个时辰,管家便又进来了,“王妃,宫中来人了。”
“宫中?”云裳蹙了蹙眉,“谁派来的?”
“皇后娘娘……”管家轻声应着。
云裳叹了口气,只怕今日这账本是看不成了。心中想着,便将账本放在了一旁,对着管家道:“我知晓了,你让他在花厅中等等吧,今日我以为不用见客,便只是随意穿了件常服,发髻也随意梳的,我先梳妆。”
管家应了,便退了出去。
琴依连忙给云裳找了一件桃红色绣着云纹的曳地长裙让云裳换了,又给云裳梳了个花冠头,戴了一朵粉红色的芍药花冠。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多半是要进宫的,皇后娘娘素来不喜旁人打扮太过艳丽,如今这年还未过完,穿着玫红色没有什么错处,不过这芍药花冠便算了,随意簪两支步摇便可。”说完,又叫了个丫鬟进来吩咐着:“待会儿若是浅柳和浅酌回来了,便与她们说,我进宫一趟,让她们若是下午无事,便去王从文府上盯着去。”
丫鬟应了,琴依便已经将花冠取了下来,找了两只金色蝴蝶带着流苏的步摇给云裳一左一右的插上了,又拿了一根玫红色发带稍稍点缀了一下。云裳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披了件银色的披风,带着琴依一同往花厅走去。
倒是不如云裳所料,那宫人是来传皇后懿旨的,便是命云裳入宫的。
云裳笑了笑,接了懿旨,便命人准备了马车,往宫中驶去。
琴依掀开车帘看了眼骑着马走到最前面的那宫人,才将车帘放了下来,低声对着云裳道:“皇后娘娘召王妃入宫,多半是为了昨日慧昭仪一事,王妃可想要了应当如何回?”
云裳笑着挑了挑眉,“怕什么,这青天白日的,宫中那么多人瞧着,即便她想要对我做什么,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平白给人留下把柄。”
琴依闻言,低低地应了一声,两人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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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下子愣住了,呆愣愣地看了洛轻言半晌,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走到洛轻言身后抱住他,笑眯眯地道:“怎么总觉得这屋子里一股子怨气呢?”
洛轻言闻言,也笑了起来,轻声应道:“是啊,可不是么?”
云裳笑着松开抱住洛轻言的手,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先前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了,还以为你瞧见院中没人会问管家呢。”
“皇后?”洛轻言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转过身来望向云裳,“皇后找你做什么?可为难你了?”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不过是问一问昨儿个慧昭仪之事,我将一切都推给了陛下,她自是无话可说的。”
洛轻言闻言,笑了起来,“算你聪明,不过以后若是她再召你入宫,便让人给我传个话,不然我会担心的。”
云裳笑着应了,洛轻言才又道:“对了,再过十来日便是陛下万寿节,届时其他各国都会派出使臣来锦城朝贺,你猜宁国派的人是谁?”
云裳偏着头想了想,“约摸是刘琦琰吧,他如今在朝中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且又是皇后的兄长,派他来也合适。”
洛轻言却笑得带着几分神秘地摇了摇头,卖着关子道:“非也,非也。”
云裳瞧他一副得意模样,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德性,总不至于是我父皇亲自来吧?”
“那倒也不是,不过来的人应当会令你欢喜的。”洛轻言笑着道:“皇兄派了萧远山来。”
云裳眼中一亮,却也隐隐有几分疑惑:“外祖父?可是外祖父不是早已经辞官归隐了吗?陛下万寿节也算得上是盛会了,是大事,父皇怎么会派外祖父来呢?”
洛轻言笑着揽过云裳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方轻声道:“你还不知?皇兄下旨让你外祖父官复原职,任太傅,负责教导皇子晨曦。”
云裳闻言,顿时大喜,“好,好好好,我此前还想着让刘琦琰给晨曦做老师呢,却不想父皇竟然将外祖父请了回去,这自然是最好的,晨曦有外祖父教导,以后定然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洛轻言轻轻挑了挑眉,笑着道:“若我没有记错,晨曦应当不过才一岁多吧,你怎生就这般肯定,他会登上皇位?”
云裳坐直了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无比自信的笑容,“我自是知道的,除非晨曦自己不愿意,否则,宁国的下一任帝王,必定是他。”
洛轻言亦是笑着,半晌没有开口,云裳想了想,才将今日华玉彤来说的事情与洛轻言说了:“玉彤今日过来了,说七王爷今儿个早上召见了冯明冯将军。”
“冯明?”洛轻言蹙了蹙眉,转过眼望向云裳,“冯明不是驻守在康阳对面的淮西么?怎么可能出现在七王府?”
云裳点了点头:“我亦是这般想的,只是玉彤倒像是十分确定一般,我想着冯明的母亲尚在锦城之中,且冯明是出了名的孝子,若是他回了锦城,哪怕是悄悄的也定然会去探望他的老母亲。我便派了暗卫守在冯明母亲的府外,若是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知晓情况。”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这老七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安分呢,看来,我也不能够任他在胡意妄为了。”
云裳一听洛轻言这般说,便知晓七王爷只怕是要遭殃了,心中满是好奇,连连追问着:“你要做什么?”
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头,摇了摇头:“好奇鬼。”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他不是老是以自己是病人自居吗?总是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来做掩饰,我便亲自来戳穿了他的伪装。可还记得曾经为你瞧过病的那雪岩神医?”
云裳自是记得的,那还是云裳刚回宫不久的事情,便是那一次去靖王府,让云裳与洛轻言一同联起手来,对付皇后的。
“我此前救过雪岩一命,他应我可以为我做三件事情,我曾经在战场上受过一次重伤,便是请他来为我治好的,那算一次,你那次算一次,也尚且还有一次。我明日便去禀报了陛下,请雪岩神医来为七王爷治病,我倒是想要瞧瞧,他是要抗旨不尊呢,还是让雪岩为他治病,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定然不会让他好过。我觉着我忍他已经够多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们作对。”洛轻言冷冷一笑,眼中俱是冷漠。
云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抹沉思。
第二日云裳起得亦是极早的,穿衣梳妆之后,便坐到书桌后看起了账本,庄子上的账本几乎都是一些琐碎的进进出出,加之庄子上的帐房做账不比府中的细致,看起来十分吃力。云裳花了近一个半时辰才看完两本,吃了些点心喝了些茶水便又拿了一本来翻着,眼中却突然亮了起来,复又看了看账本最前面写着的庄子名字:“源山庄,这个庄子是在何处的?”
琴依不知云裳为何这般问,想了想,才应道:“便在城东不远。”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将账本递给了琴依:“这源山庄倒是有一位好帐房先生,瞧这账,进进出出都十分清楚,且分门别类,将所有进出分成了大项,清晰明了,倒是省了我好些功夫。”云裳说着,便又拿了一本源山庄三四个月前的账本来瞧,只是一打开便皱起了眉头。
“咦,都是源山庄的,为何这一本却和其他庄子的没什么区别呢?”
云裳索性将源山庄的所有账本都取了出来,细细看了看,发现也唯有第一本是那个模样,心中更是有些奇怪。
“只怕是新换了帐房先生吧。”琴依笑了笑,将那账本重新递还给了云裳。
云裳点了点头,“应当是如此。”
看了一早上的账本,云裳亦是觉得有些疲惫,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站着往窗外望去,外面倒是个好天气,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冬日的阳光最为温和,懒洋洋地洒在竹叶之上。
云裳瞧着,便有些心动了起来,想了想道:“今儿个天气正好,待会儿我们出府走一走吧,顺便去国公府瞧瞧去。”
琴依应了一声,便开始准备起来。
云裳瞧见管家带着几个人进了院子,那几个人有男有女,面孔倒是有些熟悉,云裳想了想,便出了内室,走到堂屋中坐了下来。
“王妃,这几位便是锦城中出了名的妇科圣手。”管家见云裳坐在屋中,便连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
云裳的目光落在身后那几人的身上,那几人慌慌张张地行着礼:“草民拜见睿王妃。”
云裳浅浅一笑,轻声道:“起来吧,不必拘束,今儿个叫你们来,是因着我一位朋友想要问一些问题,只是有些不太好开口,便让我来帮着问一问。是这样子的,我那朋友年岁有些大了,约摸四十来岁,此前倒也生过孩子,只是最近又想要一个,可是怎么也怀不上,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好一些的调理方子。”
那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才有一个中年女子道:“此事最好是本人来我们给她把个脉仔仔细细地瞧一瞧最好,不过照常理来说,若此前有过生育,便并非不孕。四十岁年岁倒是有些大,不过也并非不能怀孕,若是久久不孕,多半是宫寒的缘故,用调理宫寒的方子调理一段时日,应当便可改善许多。”
云裳细细应了,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让管家给几人打赏了一些银子,送出了府。
琴依在屋中听得分明,待人都离开了,才走出内室轻声道:“王妃是为谁问的呢?”心中有些疑惑,并未见王妃有什么四十来岁的朋友啊?
云裳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我啊,是为皇后娘娘问的。皇后娘娘最近可为这件事情操碎了心,我们的人既然想要讨皇后娘娘的欢心,自然便要为皇后娘娘分忧了。”
琴依愣了愣,才明白了过来。
云裳笑了笑,走回了内室,走到书桌前将方才那几个大夫所说的方子中的药材一一写了下来,盯着那方子瞧了半晌,才又将其中两位药划掉,换成了另外两味。
云裳转过身从书架上翻找出一本医书来看了会儿,又在那方子后面添了两味药,沉吟了片刻,换了左手执笔,将那方子重新誊写了一遍,才递给了琴依。
“让人捎进宫中,你想想交给谁比较合适,让她想法子让皇后知晓这个方子。”
琴依接了过来,面上却带着几分犹豫:“可是皇后娘娘那般多疑的人,定然是不会用这样来历不明的方子的啊。”
云裳笑了笑,眼中带着一抹自信之色:“若是寻常,定然是不会用的。可是现在,却不一定了。我相信她多半会让人去查验这方子是否可靠,哪怕是再高明的太医,也瞧不出这方子的问题。她一定会用的,因为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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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午膳,阳光更好了几分,云裳瞧着欢喜,便带着琴依出了门,乘着马车朝着国公府而去。刚走了不到一刻钟,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云裳蹙了蹙眉,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询问之声,声音尚且带着几分轻喘,“请问车中可是睿王妃?”
云裳朝着琴依使了个眼色,琴依便掀开了马车车帘探出了头问:“有什么事吗?”
云裳从那马车车帘中朝着那说话的人望去,眉头便蹙了起来,马车外站着的人,似乎是柳吟风的仆从。
那仆从亦是瞧见了云裳,便笑了起来:“启禀睿王妃,我家主子请睿王妃楼上喝一杯茶。”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对着琴依道:“走吧。”
琴依倒是不知道那人口中的主子究竟是谁,只是瞧着云裳的神色,想来应当是认识之人,便点了点头,推开了马车车门,率先下了马车,才又扶着云裳走了下去。
那仆从笑眯眯地带着云裳往回走了一段路,便到了龙凤楼门前,那仆从一面走还一面笑呵呵地道:“方才主子正喝着茶呢,往外一瞧便瞧见了王妃的马车,连忙吩咐小的来请王妃上来,小的追着王妃的马车跑了好一段路呢,才追上了。也幸好是在闹市之中,马车跑不快,不然就是给小的再多一条腿,也是追不上的。”
云裳没有应,那仆从又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也不知道主子眼睛怎么就那般尖,坐在楼上也能发现是王妃的马车。”
云裳轻轻蹙了蹙眉,那仆从便没有再说话,引着云裳上了二楼,走到了最里面,推开了右侧的雅间门。
门一打开,云裳便瞧见柳吟风坐在桌子后面,笑吟吟地望着云裳。
琴依亦是瞧见了柳吟风,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想着,这不是那夏国的军师吗?为何竟然似乎与王妃十分熟稔的模样?
正想着,柳吟风便开了口:“阿云,快进来坐。”
琴依听见柳吟风的称呼,险些被雅间的门槛给绊了一跤,连忙稳住身子,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却见她面色淡然,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的模样,心中便又忍不住猜测了起来。
这人究竟和王妃是何关系呢?
琴依尚沉吟在惊诧之中,柳吟风倒是已经极其自然地起了身,为云裳倒了一杯茶,笑着道:“你有了身孕不能喝浓茶,这是我让掌柜现泡的枣茶,你试试看可喜欢?”
云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来吹了吹,才浅浅尝了一口,方道:“挺好的。”
柳吟风闻言,面上笑容更浓了几分,“喜欢便好。”说着便放下了茶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望着云裳道:“瞧着这方向,你是要去国公府?”
云裳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是。”
柳吟风目光往下稍稍挪了挪,落在云裳尚未隆起的腹部,嘴角的笑容便淡了几分,“也好,自你怀孕以来似乎便极少出门了,出来走走也是好的。”顿了顿,似是害怕自己表现的太过殷勤,惹云裳不高兴了,便又急忙转了话茬子:“听闻你与七王妃倒是走得有些近呢?”
云裳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敲着茶杯杯壁,听柳吟风这般问,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话的感觉,倒像是他一直在派人盯着她的动静呢。
沉吟了片刻,云裳才深吸了口,点了点头:“玉彤本来便是国公府出来的,本就是亲戚,如今又成了妯娌,走得近些也是应该。”
柳吟风见云裳似是有些不高兴,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夏侯靖不是什么好人,你与华玉彤走得这般近,我担心夏侯靖通过华玉彤对你不利。我此前在七王府见过华玉彤两次,她性子单纯,只怕被利用了也不知晓,你自己多加小心。”
云裳听柳吟风这般说倒是十分诧异,这才抬起头来望向柳吟风,声音中亦是带着几分疑惑:“按理说来,你是柳晋的义子,七王爷亦是要喊你一声舅舅的,且据我所知,七王爷可是你一手调教的,我以为你应当是更袒护他的……”
柳吟风听云裳这般说,便低下了头,嘴角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算起来正是我的不是,他母妃希望他不必胸有大志,只需一生平安即可。可是我却无法拒绝他的请求,教会了他太多他不应该学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连我也有些不了解他了,才知晓自己竟是做错了。”
云裳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他的母妃,柳妃?”
柳吟风点了点头,并未开口,眼中却有一抹痛楚之色一闪而逝,快得连云裳都不曾瞧见。
云裳倒是被柳吟风勾起了几分兴趣来,脑中稍稍转了一转,才笑着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十分好奇,在宁国的时候,七王爷几乎算得上是亲手杀了自己的皇兄的,太子死在七王爷的阴谋之下,可是陛下却一个劲儿地袒护七王爷。其实那时候七王爷是已经被王爷抓住了的,陛下竟亲自登门,求王爷放过七王爷。我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柳吟风的手轻轻颤了颤,眉头轻蹙,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才道:“兴许是因为陛下觉着自己有愧于七王爷的缘故吧。”
“有愧?”云裳笑了起来,“论起愧疚来,陛下不是应当对睿王爷更愧疚几分吗?”
柳吟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痛楚之色,“这件事情应当算是宫闱禁忌了,你还是莫要知晓得好,知道太多,亦非一件好事。”
“哦?”云裳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便不再追问,笑了笑道:“我瞧着七王爷的身子似乎一直不太好的模样,我倒是认识一些个医术精湛之人,若是七王爷愿意,不说保证药到病除,只是应当会比如今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好上许多。”
柳吟风闻言,半晌没有开口,过了许久,才笑着对着云裳道:“茶快凉了。”
云裳笑了笑,方才分明是他先提起七王爷的,如今却又泰然自若地转了话茬子,反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不过也无妨,既然这件事情发生过,便定然会有人知晓。
云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枣子的甜香气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云裳浅浅笑了笑,便站起了身来,“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去国公府了,若是再晚些时候,只怕回来便天黑了,告辞。”
柳吟风点了点头,让身旁的仆从送云裳下了楼。柳吟风目光缓缓望向窗外,瞧着云裳上了马车,才收回了目光,外面路旁的柳树尚未发芽,光秃秃地枝条低垂着。
柳吟风眉头笼着一抹清愁,半晌,才轻吟了一句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柳妃,柳霏雪,柳吟风……”
马车之上,琴依一直静静地看着云裳,那目光实在是有些灼热,看得云裳忍不住转过了头,挑了挑眉问道:“怎生这样看着我?我脸上可是长了三个眼睛?”
琴依笑了笑,方转过了头,“我们的小公主果然长大了,如今出落得倾国绝尘,许多公子哥都喜欢,方才那柳公子,我一瞧便知晓他定然是喜欢王妃的,那眼中的情意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只是王妃如今毕竟已经成了亲,且又有了身孕,最好还是与他保持一些距离吧,毕竟人言可畏。”
“知道啦……”云裳有些好笑地望着琴依,伸出手揽住琴依的胳膊道:“我自是明白的,只是这柳公子此前救过我的命,他命人来相请,我自是不好拒绝的。不过我以后会注意,哪怕是与他相见,也选一个人多些的地方。”
琴依轻轻点了点头,“王妃素来是懂得分寸的。”
云裳带笑应了声,心中却仍旧抹不去好奇,夏寰宇究竟为何对七王爷这般宠溺,照柳吟风方才吞吞吐吐的说法,多半与柳妃有关。待会儿倒是可以问一问国公夫人,这些个宫闱秘史,国公夫人应当也是知晓的,不过因着某些原因,不能再提罢了。
不一会儿便到了国公府,琴依扶着云裳下了马车,门童早早地便瞧见了睿王府的马车,便连忙走到马车前笑着道:“王妃来了。”
云裳应了声,笑着问道:“外祖母现在在做什么?”
门童连忙道:“在后花园中听几位小少爷背书呢。”
云裳一听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几个小的都是人精,且性子都是皮实的,倒也能够给国公府带来不少欢声笑语。
门童引着云裳到了后花园,便瞧见国公夫人正躺在躺椅之上懒懒地晒着太阳,面上带着笑容望着难得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的几个小的。
几个小的坐得笔直,连最顽皮的延儿都似模似样地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背着。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阵阵读书声传来,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国公府果然是世代尚武的,孩子还这般小,便已经在背兵法书了。
“婶婶,婶婶……”方才还坐得端端正正的延儿一见到云裳,便将受众的书一合,站起身来,朝着云裳挥了挥手。
“延儿。”国公夫人蹙了蹙眉,“坐下。”
延儿只得乖乖坐了下来,瘪着嘴继续跟着读着。
云裳见着他那般模样,亦是觉着好笑,笑眯眯地走到国公夫人身旁站定,“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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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丫鬟道:“去给睿王妃搬一把椅子来。”吩咐完才转过身望向云裳,“怎么样,最近肚子里那小的有没有折腾你?”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倒是乖觉得很。怀孕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稍稍会觉着困一些,吃喝都无碍,也从未有过害喜的症状。”
“不错,这么小便懂得体贴自己娘亲了,长大了铁定是个懂事的。”国公夫人听云裳那般说,便笑了起来。
丫鬟将椅子抬了出来,云裳便在国公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云裳想起先前柳吟风的话,便抬起眼看了看正在读着兵书的几个小孩,思量了片刻,才开了口:“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柳吟风柳公子,与他聊了两句,也不知怎么地,就说到了七王爷身上……”
国公夫人闻言,便转过了身,看向云裳,“哦?七王爷怎么了?”
“倒是没什么,最近那柳侧妃的事情不是闹得那般厉害么,七王爷前几日还在太极殿外跪了两日呢,我因着这事便也想起此前在宁国的时候,不知外祖父可有与外祖母提过此前宁国发生的一些事情?”云裳细细地斟酌着字句,目光不时查看着国公夫人的神色。
国公夫人转过头,摇了摇头:“不曾提起过。”
云裳便接着道:“太子之死,其实是七王爷联合李静言还有仓觉青肃一同所为,算起来,七王爷应当是主谋。当时因着七王爷意欲嫁祸给轻言,轻言便将七王爷抓住了,囚禁在了王府,是陛下亲自登门,让轻言放了七王爷的。”
云裳见国公夫人轻轻拧了拧眉,便顿了顿,才又接着道:“那时我便有些奇怪陛下对七王爷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纵容了。”
“我之前倒也打听过一些,说是与柳妃有关。我便觉着有些疑惑,按理说来,陛下最对不起的不是轻言嘛,为何对七王爷却……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呢?”云裳抬起头,轻声询问着。
国公夫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半晌,才叹了口气,“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其实那时候我和你们外祖父基本已经不问世事了,知晓得也不多,你既是想知道,我便说与你听听吧。”
丫鬟为云裳放了一杯果茶在一旁,云裳伸出手试了试果茶的冷热,才收回了手,听着国公夫人说话。
“柳妃叫柳霏雪,陛下认识她,是在翎儿刚刚去了没多久的时候。翎儿去了之后,陛下一直不相信翎儿没了,连着近一年的时间,都带着人在翎儿失踪的附近寻人。那边山多,那是快要到翎儿忌日的时候,陛下想去翎儿失踪的地方走走,便带了几个侍卫便去了,不想竟然下起了暴雨,山路湿滑,陛下不甚滑倒,从山坡上跌落,是柳霏雪救了他。”国公夫人的声音中不见波澜,却隐隐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云裳心中有些疑惑,却并未问出声来。
“柳霏雪……容貌其实是有三分像翎儿的,陛下迷蒙之下,便宠幸了她。后来就将她带入了宫中,原本只是一个屠夫之女的柳霏雪便平步青云,直接便被封为了嫔。柳妃曾经落胎两次,直到入宫第四年,才生下了七王爷。七王爷自幼聪明伶俐,深得陛下疼爱。”国公夫人面色突然轻轻蹙了蹙。
“后来,七王爷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便应当是因为那件事情,陛下才会对七王爷这般纵容。那日也是翎儿的忌日,夜里陛下一个人去此前与翎儿相识的地方去走走,也不知为何,便突然入了魔症发了狂,柳妃便是那夜被陛下亲手所杀,七王爷也被陛下重伤,因而留下了病根子。”国公夫人冷笑了一声,半晌没有再说话。
云裳闻言有些怔愣,这些几乎与云裳此前听到的传言全然不一致,都说柳妃是被皇后设计毒害的,而七王爷也成了宫斗中的牺牲品,被下了毒,才留下了病根子的。
云裳细细思量,却觉着国公夫人的这种说法几乎到处是漏洞,全然站不住脚啊,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陛下怎么会突然发狂呢?且陛下那日若是去怀缅母妃,即便是发了狂,又为何柳妃会突然出现还被陛下所杀呢?”
国公夫人闻言,便又哼了一声,笑着道:“连你这个局外人都一听便知晓这件事情蹊跷得紧,却偏偏有人信了,皆说是翎儿见不得陛下有了新人,鬼魂作祟,杀了柳妃,伤了七王爷。陛下还专程请了许多道士和尚来,那些所谓的高人亦是这般说,流言愈演愈甚,陛下便杀鸡儆猴,杀了几个胡乱传流言蜚语的,下令不得再提起此事,此事才告一段落,却成为了宫闱之中不能说的秘密。也因为如此,老爷才彻底绝了心思,从此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云裳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国公夫人提起此事时,眼中是带着几分冷漠的,连语气也是嫌恶的。此事泰半是有人利用华皇后来处置了柳妃和七王爷,只是陛下却并未为华皇后辩解一句,甚至并未调查过真相,只是下令宫中封口。可这封口的法子,却像是在默认,默认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云裳轻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此事陛下未必不知晓真相,只是若是按照外祖母所说的时间,那时候应当是苏皇后刚刚入宫为后不久,风头正盛的时候。且苏皇后有苏府撑腰,陛下尚需要依仗苏府,便只得默不作声。”
国公夫人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声都保不住,算什么男人。”说完又扭头望向云裳,“咱们华府可绝没有这样的人,若是轻言胆敢这样对你,你尽管找外祖母来为你做主便是。”
云裳被国公夫人的话吓了一跳,半晌,才尴尬地笑着应了下来。
国公夫人却又已经转开了话茬子,躺在躺椅之上,漫不经心地道:“七王爷那小子,如今越发的阴险了,你和轻言要小心。不过也不必太当回事,太过诡计多端的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会背地里算计人,若说什么治国之术,全然没有。”
云裳看着国公夫人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暗自有些敬佩,谁说国公夫人只是一介后宅妇人,这见识这气魄,只怕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
云裳尚未开口,国公夫人便又接着道:“且许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瞧着陛下是对七王爷十分纵容,可是仅仅只是因为愧疚,其实,陛下应当是从未想过将江山交给七王爷。若是真正想要将江山托付,便不会这般只是纵容……”
云裳神色微微一怔,仔细体会着国公夫人这番话,却不得不承认,国公夫人说得是极其有道理的。若真正想要托付重任,便定然会严厉相待,会苛刻以求。而不是一味的纵容宠溺,连犯了大错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揭过。
“最近玉彤可有去找过你?如今她在七王府中过得如何?”国公夫人又转开了话茬子,目光落在云裳的身后不远处。
云裳转过身去,便瞧见国公府几位少夫人走了过来。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到似乎有些不太好,昨日她才到睿王府来过了,说几乎很少见到七王爷,似乎七王府中的下人也拿她不当一回事。她倒是也似乎看开了……”
“她虽然看起来活泼开朗,对人十分热络,可是却不是个有魄力的人,若是她将七王府那些个下人都治不住,那便是她的造化了。既然如此,此前与你说的事情,可要早做打算,以免被别人抢了先手。”国公夫人对着云裳吩咐着,声音愈发的低了下来。
云裳轻轻应了,便转过头望向走过来的几个年轻妇人,几个年轻妇人见云裳也在,便连忙走到云裳面前行了礼:“拜见睿王妃。”
云裳轻轻笑了笑:“几位嫂嫂和弟妹请起,在自家院子里,哪用这般多礼。”
国公夫人随意地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又转到心思只怕早已经不在书上,目光不是瞄向自己娘亲的几个小崽子,笑了笑道:“他们也念了一个多时辰了,便歇会儿吧。”
几个小的顿时便欢呼了起来,朝着云裳他们冲了过来,各自在自己的娘亲面前站定了,唯有那延儿走到云裳面前,眼中满是欢喜:“婶婶婶婶,小妹妹怎样了?有没有长大一些?”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宜兰闻言,面色顿时便变了,两步走到延儿面前拧着他的耳朵道:“小崽子,一日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老娘在这儿站着,你都不过来请个安,就知道往你的漂亮婶婶面前凑。”
“哎呀哎呀!”延儿脸皱成了一团,咋咋呼呼地喊着痛,“我的娘哎,别捏了别捏了,捏得不好看了没有小姑娘喜欢了。”
沈宜兰面色更黑了几分,其他人倒是笑作一团。云裳望着这两个活宝母子,眼中亦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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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应了声,匆匆走了出去。
云裳转过身望向林悠然,轻声道:“这两日可有人来湘竹殿瞧过你?”
林悠然想了想,才给云裳比了几个手势,云裳沉吟了下来,蹙了蹙眉:“皇后娘娘,娴夫人,敏美人,七…王妃?”
林悠然点了点头,口中惨叫声仍旧不曾间断。
前面几个云裳倒是能够理解,可是玉彤?玉彤为何竟然会进宫,还专程来湘竹殿看了林悠然?实在是有些蹊跷啊……
过了半晌,宁浅便走了回来,轻声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云裳轻轻应了声,转过身来问着宁浅,“我方才听悠然说,此前七王妃入过宫,还来湘竹殿探望过悠然?”
“是。”宁浅轻轻颔首,“就是昨儿个傍晚的时候入了宫,去给皇后娘娘请了安之后便径直来了湘竹殿。我想着七王妃是华府的人,和王妃也相交甚密,便带她来瞧了瞧悠然。只是七王妃性子有些安静,不太喜欢说话,只与我们闲话了一会儿便走了。”
云裳蹙了蹙眉,此事处处透着不寻常。七王爷入宫两日未归,华玉彤也不敢自个儿入宫,还专程到睿王府寻了她一同。此次却一个人入了宫,还竟然专程来了湘竹殿。
云裳心中转了一圈儿,便想到了可能的缘故,多半是七王爷听说了悠然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专程让华玉彤来探探虚实。
可是,正因为如此。那家具之事,恐怕多半不是七王爷所为。七王爷让华玉彤入宫打探,便等于是告诉了她。若是七王爷所为,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定然是不敢这般做的。
云裳却又蹙了蹙眉,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便是七王爷想要将嫁祸给华玉彤。若是此事是七王爷所为,玉彤昨儿个走的这一遭,洗不脱罪责了。
云裳脑中一直不停地飞快转着,半晌,一个提着一包药的宫人走了进来。看了屋中的情形,才轻声道:“贵嫔娘娘,莲蕊没问题,这是方才莲蕊拿过来的麻沸散。奴婢一直跟着莲蕊,一路上莲蕊不曾去过别的地方,径直去了太医院,拿了麻沸散便飞快的回来了。”
宁浅将那麻沸散接了过来递给了云裳,对着那宫女道:“下一个。”
那宫女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云裳拿着那麻沸散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对着悠然道:“你可以不用叫的这般凄厉了,我出去与皇后娘娘禀报一声。再这么下去,只怕皇后娘娘便会忍不住闯进来了。”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那带着血的水盆之中捧了一把血水浇到了她的衣裙之上,才慢慢走到门口,才极快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焦急地掀开帘子走了出门。
皇后面上带着几分不耐,蹙着眉头坐着。
娴夫人一见云裳走了出来,便连忙道:“睿王妃,慧昭仪如何了?”
云裳连忙与两人见了礼,才道:“慧昭仪腹中胎儿只怕是难保,此时腹痛难忍,臣妇只得让她含着麻沸散以减轻疼痛。可是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慧昭仪执意要这个孩子,可若是要强行保住这个孩子,只怕连慧昭仪都活不下来。”
皇后蹙了蹙眉,冷冷地道:“慧昭仪活不了这孩子还能活?保大!”
云裳连忙应了声,便又匆匆入了屋中。
宁浅将那麻沸散拆了开来,递给林悠然,笑着道:“还是拿着做做样子吧。”
云裳闻见那麻沸散中隐隐约约飘来的药香味,眉头一蹙,连忙上前将那麻沸散给抢了下来扔到了一旁。
“王妃?”屋中几人都有些愣,呆呆地瞧着云裳的动作,云裳走到水盆便洗了洗手,才轻声道:“麻沸散由醉心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各4钱,天南星1钱,共6味药组成;另一说由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1两、菖蒲3分组成。可是,这麻沸散中,我闻到了麝香的味道。”
宁浅愣了愣,才蹙着眉头道:“莫非,竟是莲蕊?”
“不,不是莲蕊。”云裳连忙道:“只怕下手之人已经发现了我们正在排查几个丫鬟,正在试图混淆我们的判断。”
云裳快步走到桌子旁写下了两张方子,递给了宁浅,“你先将这张纸条拿给第三个怀疑的宫人,让她去太医院交给太医,就说我让太医给开个方子,然后找药童抓药。再过些时候,再将这张纸条拿给第四个人,同样,开方子,抓药。然后将莲蕊带下去,问一问方才为她抓药的医童分别是谁。”
宁浅点了头出去了,林悠然怯怯地望了云裳一眼,才轻声道:“王妃,送家具来的那人,今儿个会不会不出手啊?”
“不会。既然她千方百计命人送来了这些个家具,便定然是想要你落胎的,今日事情闹得这般大,她必定会时时刻刻关注着,想要知晓她此前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了效果。”云裳冷笑了一声。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外面传来阵阵请安之声,云裳抬起眼来,朝着林悠然看了一眼,“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了皇后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陛下,这儿血气重,不吉利,陛下别进去,睿王妃已经来了,陛下还是在这外面等候吧。”
云裳笑了一笑,便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冷漠:“里面如何了?”
声音便渐渐小了,想来是夏寰宇听从了皇后的话,在外殿之中坐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宁浅才走了回来,走到云裳身旁,轻声道:“莲蕊说,方才为她抓药的那个药童,叫明才。我让暗卫去查他的资料去了,应当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知晓了。”
云裳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发着呆,脑中一片乱糟糟地。
又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后面三个宫女都回来了,第二个宫女递上来的麻沸散中,仍旧带着麝香。而第三个,第四个人带回来的药中,都有麝香,可是太医开的方子上,却都是没有麝香这一味的。
云裳沉吟了片刻,那人只怕只买通了药童,并未买通太医。内务府,太医院,这些地儿,都是每个宫殿之中都会时常打交道的。可是,如今看来,无论是内务府还是太医院,为之办事的,都不过是下面具体做事的人而已。
云裳心中转了一圈,将此前发生的这些事情一点一点地串联了起来。
快步走到桌子旁,铺开了纸,取下毛笔沾了墨水,在纸上画了开来。
半晌,纸上便密密麻麻地画了一整片,有暗卫传递信号的声音传了来,宁浅将林悠然的床幔放了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窗口处便递进来一张纸条。
宁浅将纸条取了,看也未看,便直接递给了云裳,云裳展开纸条来细细看了,嘴角便勾起一抹弧度来,“原来,竟是她。”
“是谁?”宁浅和林悠然都连忙问道。
云裳笑了笑,“很快你们便会知晓了。”
这般说着,云裳便转过头与宁浅道:“派人去将那药童抓住,再等一刻钟,你与我一同出去。”
宁浅不知云裳想要作何,却也应了声,等着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云裳便站起了身来,“让人将屏风,还有这些个桌椅板凳都抬出去。”
宁浅闻言,连忙吩咐着丫鬟按照云裳的吩咐将东西都抬出了屋外。云裳亦是带着宁浅出了内殿,夏寰宇、皇后、娴夫人都齐齐地望向云裳,夏寰宇目光中带着几分思量:“慧昭仪和她腹中的孩子如何了?”
云裳尚未回答,皇后便蹙起了眉头:“可是人没了?不然将这些个东西抬出来做什么?”
云裳连忙笑了笑道:“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容禀,慧昭仪和她腹中之子已经没有了危险,皆是已经保住了,不过慧昭仪身子仍旧十分虚弱,已经睡了过去。”
除了夏寰宇之外的两人听见云裳的话,面上皆是带着几分诧异的。
“保住了?方才你不是还在说,孩子只怕凶多吉少了的嘛?”皇后缓缓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戾气。
云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方才确实是极其凶险的,可是臣妇给慧昭仪喂了一些药丸之后,慧昭仪便渐渐缓了过来。”
“那这屏风和桌椅,你抬出来做什么?”皇后又淡淡地开了口,目光落在那桌椅上。
云裳笑了笑道:“回禀皇后娘娘,这些桌椅和那屏风,甚至还有慧昭仪如今睡着的那红木大床,可是有些来历的。臣妇命人将它们搬出来,只是因为,慧昭仪在阎王殿前走的这一招,便是因着这些东西的缘故的。”
皇后听云裳这般说,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眸光渐渐深了几分:“与这些东西有关?”
“正是。”云裳笑了笑,走到一旁的宫灯之中取了放在其中的油灯来点燃了,走到那桌椅面前,用那火瞟了瞟,那桌子上便滴下了几滴滚烫的液体来,随即,一股淡淡地香味便在殿中蔓延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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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抬起衣袖掩住自己的口鼻,方回过头去望向众人,“大家可闻见了一股香味?”也不等他们回答,云裳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油灯,笑了笑,才道:“便是这香味,让慧昭仪腹中孩子险些没了的。”
云裳话音一落,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洛轻言,洛轻言急忙走到云裳跟前,将那桌椅屏风一并扔出了大殿。
“这香味有何不寻常?”皇后淡淡地开了口,眼中倒是带着几分疑惑的。
云裳笑了笑,轻声道:“刚做好的家具,为了防止家具蛀虫或者开裂,都会在表面上刷上一层桐油。桐油这东西,本来气味便是极大的,且闻得多了,对人体亦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特别是身怀有孕的女子。而方才那些东西,便是新做好不久,桐油味还未散,便送到了慧昭仪寝殿之中的。且为了掩住那浓烈的桐油味,还加了一些百合花香,百合花瞧着倒是十分美丽,香味也清新淡雅,可是亦是会导致胎儿不稳,甚至流产的。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对慧昭仪腹中的孩子来说,便是致命的。”
皇后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才又道:“可是方才你是用了火去烤那桌子,才散发出那股子味道的,寻常时候,慧昭仪应当不会闲来无事的去烤那些个东西吧。”
“启禀皇后娘娘,如今时值冬日,殿中定然是时时燃着火盆子,这香味便会浓烈许多。”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又接着道:
“其实,在上次慧昭仪腹中胎儿不稳的时候,臣妇便发现了这些家具中透着的蹊跷,亦是与陛下禀报过了。只是当时不知此事是谁主使的,陛下便让臣妇不得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臣妇便想了个法子,在这些家具上都淋上了厚厚的一层蜡烛油,蜡油冷却之后,便可以防止这些气味扩散。方才臣妇用那火融掉的,便是臣妇让人滴上去的蜡油。”
皇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只是碍于夏寰宇也在,便不好发作,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夏寰宇一直不停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朝着云裳望了过来,“今儿个你让人将这些个东西搬了出来,可是找到了凶手?”
云裳稍作沉吟,才应了声:“是。”
“哦?是谁?”夏寰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嘴角亦是勾了起来。
云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启禀陛下,指使人做了这些家具的人,是娴夫人。”
娴夫人从方才云裳出来到现在便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并未开过口,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听云裳说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椅子上有针一般地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尖利地吼着:“胡说八道!陛下,睿王妃都是胡说的,都是胡乱猜测的。不是妾身,妾身没有做过,慧昭仪的孩子不是妾身害的,这些个东西也不是妾身送的。”
“娴夫人!”皇后皱了皱眉,厉声斥道:“坐下,这般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
娴夫人闻言,愣了愣,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咬了咬唇,眼中满是委屈,拧着锦帕坐了回去,目光却定定地望着云裳。
“哦?有何证据?”夏寰宇面色倒是十分淡然,似是没有丝毫惊讶一般。
云裳笑了笑道:“这些家具便是证据。臣妾听闻,娴夫人的父亲王从文王老爷,是锦城第一富商,且是皇商,宫中内务府许多御用之物,皆是从王记采买的。给慧昭仪做家具的木材,刷的桐油,也都是。”
娴夫人闻言,神情便又变得激动了起来,连忙道:“睿王妃莫要血口喷人,我父亲做皇商是因为他提供的东西质量上乘,是难得的佳品。且父亲做皇商这么些年,从未出过问题。睿王妃定然是因为小妹喜欢睿王爷一事,记恨上了我们王家。小妹喜欢睿王爷有错吗?睿王爷出手伤了小妹就算了,睿王妃如今还这般污蔑嫁祸。”
污蔑嫁祸,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不是污蔑,不妨派人去内务府,将那做家具的工匠传来问问。自上次臣妇发现这些东西有问题之后,便让陛下盯上了那些个工匠,其中一位姓钱的工匠,最近这段时日,家中新添置了一处宅院,宅院在南门,算是比较好的地段了,那宅院约摸需要四百两银子。可是那钱姓工匠的屋中唯有他一人堪堪能够有些收入,宫中的分例,每个月不过二两银子,置办宅院的银两从何而来?为了不打草惊蛇,臣妇一直没有派人将那工匠和他家人抓起来,现下倒是可以抓来细细审问一番。”
“我怎么知晓?”娴夫人面色带着几分苍白,虽是冬日,额上亦是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地细汗。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云裳笑了起来,又道:“方才在里殿,我问过慧昭仪,这些日子都有谁来瞧过她。想必,娴夫人是来得最勤的吧?”
娴夫人白着一张脸没有回答,云裳倒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答案,只继续说道:“娴夫人来得最勤,特别是在上次慧昭仪险些落胎之后。是想要知道,这些个东西的效果如何,慧昭仪是不是在用,有没有被我发现。娴夫人是不是每次从这里望进内殿,瞧见那些个家具都还摆在寝殿之中,便觉着心中十分的踏实呀?”
云裳冷笑了一声,语气猛地一转:“可是即便是瞧着慧昭仪一直在用这些家具,即使是今日慧昭仪突然出了事,腹中胎儿危在旦夕,娴夫人也仍旧觉得十分不放心,害怕慧昭仪腹中的孩子命太大,所以特意买通了太医院中一位叫做明才的药童,那位药童的母亲,便在娴夫人父亲的府上做管事婆婆。在我命人去太医院中抓药的时候,你让那药童在药中添了麝香。”
娴夫人额上的汗悄然滑落了下来,面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手中的锦帕亦是被捏成了一团,许是太过用力,那染了胭脂色的指甲也折断了。
“娴夫人,我说的可对?”云裳冷冷地笑着,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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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夫人一直坐得笔直,没有开口说话。
夏寰宇目光冷冷地从她身上扫过,“来人,去将那姓钱的工匠带过来。派人出宫,去钱工匠和那药童的家中搜查。”
娴夫人仍旧沉默着。
皇后眉头一直紧蹙着,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模样,半晌,才望向娴夫人:“本宫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是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的话音刚落,娴夫人便冷冷地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绝望之色,“睿王妃什么罪证都为贱妾准备好了,贱妾还有何话可说?怪只怪,贱妾父亲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能够任意由睿王妃拿捏。睿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贱妾有什么话好讲。”
说着,顿了顿,才又缓缓笑了起来,“贱妾有什么理由去谋害一个小小的昭仪?贱妾虽然因着家世的缘故,在宫中位分不高,亦是不曾受过陛下隆宠。贱妾没有福分,不曾为陛下生儿育女,可是每月陛下却至少会来贱妾的殿中一两回,不多,却也不少了,至少比后宫中许多嫔妃都要好上许多了,贱妾一直很知足。若说贱妾嫉妒慧昭仪腹中有陛下的骨肉,这宫中皇子皇女还少了吗?贱妾为何要去嫉妒一个都还没有生下来的?”
云裳一直觉得,娴夫人是个只喜欢穿衣打扮,喜欢漂亮首饰,与许多在深宫中平平淡淡不争不怨的宫妃一样,虽然可能有些心计,却不深。可是这一番话却让云裳对娴夫人刮目相待了,虽然像是一个末路之人最后的话,却是简单有力地在为自己洗脱罪名。
云裳亦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娴夫人的这个问题,在臣妇方才发现那叫明才的药童竟是王府的人的时候,亦是这般问过自己。”
云裳目光淡淡地落在娴夫人身上,她穿着一身浅紫色宫装,梳着坠马髻,戴了两个蓝色宝石蝴蝶流苏步摇,脸上细细的画了眉,涂了胭脂,虽然已经三十来岁,却仍旧肤白如玉,嘴唇嫣红。
“臣妇在出门之前尚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待出了门之后,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娴夫人只怕是对陛下的恩宠没有这般冷静的吧,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缘故,大抵也是因着,娴夫人太过爱慕陛下的缘故。臣妇到夏国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长,进宫的次数不多,见到娴夫人的次数便更不多了。可是臣妇却发现,娴夫人特别喜欢到陛下的宠妃殿中走动,此前湘贵嫔受宠的时候便是这般,臣妇偶尔走到湘竹殿中的时候,总能够瞧见娴夫人,后来慧昭仪受宠之后便也是如此。”
云裳目光一直落在娴夫人的脸上,细细观察着她面上每一丝一毫的反应。
“而且臣妇发现,每次在这些宠妃殿中走动的时候,娴夫人总是会精心打扮,从发髻到妆容到首饰,娴夫人只怕是想着,若是多与受宠的嫔妃走动走动,定然能够时常见到陛下吧。臣妇偶尔也会在…其他地方见到娴夫人,娴夫人倒是不如到湘竹殿这般打扮的细致。且上一次陛下…生病罢了早朝之后,皇后娘娘下旨让所有嫔妃不得打扰陛下的清静。陛下生病的第二日因着睿王爷出了事,臣妇从太极殿中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了娴夫人,似是专程来探望陛下的。”
云裳瞧着娴夫人一直静静地坐着,眼中已经风平浪静了。
“娴夫人大抵是因着太过爱慕陛下,瞧着不过一个刚刚入宫的秀女便能够蒙获隆宠,并很快怀上了皇嗣,因而心中有些嫉恨。只怕此前娴夫人对其他嫔妃也不像娴夫人所言那般全然没有动作吧,只是娴夫人能够做的事情十分有限,而慧昭仪这一次,不过刚巧,因着怀孕的缘故,搬到了湘竹殿中,需要一些家具,才被娴夫人逮住了机会。”
云裳说了良久,娴夫人一直并未出声,待云裳停住了之后,娴夫人才又笑了起来,“贱妾仍旧只有那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完,娴夫人竟转过了头望向云裳,目光带着几分诡异,笑容也愈发的灿烂了起来:“睿王妃以为,挡住了一个阿念,便能够挡住其他人?睿王爷的身份,迟早有一日,定然不会只有王妃这么一个女人的,到时候睿王爷妻妾成群,只见新人哭,哪闻旧人笑,有些痛苦,睿王妃迟早有一日会明白的。”
“是吗?”一直坐在一旁的洛轻言闻言,便冷冷地笑了起来。
云裳转过头看了洛轻言一眼,洛轻言便没有再说话,云裳笑了笑,复又望向娴夫人,笑容清清浅浅,“不说臣妇永远不会有这一日,即便是有这一日了,臣妇也不会如娴夫人这般,失了自己该有的气度和风度。”
夏寰宇冷冷地道:“闹够了没?”
娴夫人身子猛地一颤,带着几分苦涩的笑了笑,闭上了嘴,亦是闭上了眼。
殿中许久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方才夏寰宇派去的侍从匆匆来禀报:“启禀陛下,那钱姓工匠服毒自尽了。”
夏寰宇闻言,便猛地站起了身来,面上满是怒气:“怎么回事?此前不是早就让你们盯紧了吗?怎么竟然让他自尽了?”
那侍从亦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此前奴才们一直都盯着的,可是陛下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先不要动那人。听潜伏在内务府中的侍从道,今日那钱姓工匠一切如常,只是早上来了之后便一直缩在一个角落里面垂着头打瞌睡,此前没有吩咐的时候他亦是如此,便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寻常,直到方才才发现,那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夏寰宇蹙了蹙眉,目光从娴夫人身上扫过,才猛地拍了拍椅子扶手,挥了挥手道:“推下去吧。”
因着那钱姓工匠的自尽,一条线索便突然断了。只能瞧着看看从那工匠家人身上能够套出点什么来了。
过了会儿,宁浅派出去的人亦是回来了,见着宁浅和云裳都在外殿之中,愣了愣,云裳便连忙对着夏寰宇道:“陛下,方才臣妇发现那麻沸散和其他的药中都有麝香的时候,便派了人去将那药童拿下。”
“如何了?”夏寰宇顿时便明白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在那宫人身上。
那宫人连忙跪下行了礼道:“启禀陛下,方才奴才们过去的时候,那药童不在太医院的药房之中,我们搜了整个太医院,在茅房之中找到了人,可是已经落了气了。”
一下子,两条重要的线索突然便都断了。这样一来,所有的都只成了云裳的推测而已。
云裳亦是看向了娴夫人,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果然她还是小看了娴夫人,能够在这后宫之中自保,且保证夏寰宇每个月宠幸一两回的,手段自是不弱的。
想来,娴夫人应当早有防备,且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难怪方才除了最初时候有些许的慌张之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且咬死了是云裳栽赃嫁祸,原来如此。
殿中氛围一下子便变了几分,娴夫人仍旧静静地坐着,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与她无关。其余众人亦是没有人开口,皇后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殿中众人,站起了身来,“陛下,臣妾方才担心慧昭仪,在这儿坐了两个多时辰了,茶水喝得有些多了,先出去走走。”
夏寰宇蹙了蹙眉,方微微颔首。皇后笑着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将手搭在宫人的手臂上,出了殿。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寝殿之中出来了一个宫人,附在云裳耳边说了两句话,云裳便站起身来,对着夏寰宇道:“慧昭仪醒过来了,臣妇先进去瞧瞧。”
夏寰宇亦是点了点头,云裳便转身进了内殿之中。
待云裳进了内殿之中,琴依才回过头往外瞧了瞧,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蓝色香囊递给了云裳,“这是方才王爷悄悄递给奴婢的,奴婢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让王妃入内殿一趟。”
云裳微微一愣,拿起那蓝色的香囊,这个香囊云裳自是认得的,洛轻言时常戴着的。
“什么时候的事?”云裳伸手解开香囊最上面的结,轻声问道。
“就在方才我们出去的时候,王妃正在给陛下他们行礼的时候,王爷便悄悄将这个东西递给了奴婢。”琴依轻声应道。
云裳已经将香囊拆了开来,里面露出一张纸条,云裳将纸条打了开来,目光落在上面的字上,半晌,才缓缓笑了起来。
“王爷可是发现了什么证据?”琴依轻声问道。
云裳却摇了摇头,“不,不是证据。”说着,便已经走到了床边。
琴依愣了愣,不是证据,那王爷这个时候递给王妃又是为何?
林悠然坐在床上,见云裳走了进来,才笑着道:“王妃。”
“怎么了?”云裳坐到床边,轻声问着。
林悠然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方才外面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过,是娴夫人。不过我方才突然想起,我刚怀孕那会儿,是在除夕宫宴之前,娴夫人曾经送过一盒胭脂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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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低下头,仔细查看了一下那两支步摇,不消片刻,便笑了起来,手轻轻一拧,四根簪子便都被云裳卸了下来,簪子中间,果然是镂空的。云裳眯着眼瞧了瞧,将那簪子倒着轻轻在桌子上扣了扣,簪子中倒出了两张小小的纸条来。
云裳展开了纸条,沉默了半晌,才拿起纸条,呈给了夏寰宇。
夏寰宇看过纸条上的字,蹙了蹙眉,淡淡地放在了一旁,才又道,“其他两根之中是什么?”
云裳便将那剩余的两支簪子亦是倒扣着抖了一会儿,便有灰白色的粉末从那两支簪子之中分别倒了出来。一股香味飘来,云裳极快的捂住鼻子,轻声道:“启禀陛下,这两支簪子中,是两种不同的香料,一种是用在那家具上的百合香,另一种是茉莉香,此前娴夫人曾送给慧昭仪一盒胭脂,里面的香味便是茉莉香的。百合香和茉莉香算是女子胭脂之中用的比较多的香型,不如麝香那般特别,不会引人注目。但是这两种香味,若是有孕的女子闻得多了,皆是有流产之效。”
夏寰宇目光中猛地迸发出极盛的冷意,冷笑了一声道:“来人,将娴夫人带下去,先关入冷宫之中。”
门外的侍卫闻言,连忙走了进来。娴夫人满脸苍白之色,惨淡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道:“不劳烦了,贱妾自己走便是。”说着便望了夏寰宇一眼,面上满是苦涩,转过身朝着殿门外走去,身姿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挺拔几分,却也隐隐带着几分苍凉感。
“寡人累了,先回太极殿了。”夏寰宇看着娴夫人走了出去,良久没有出声,过了半晌,才站起身来,冷冰冰地扔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皇后轻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唉,本宫以前一直待娴夫人如亲姐妹,却不想她竟然这般不知好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长吁短叹了一番,便也带着宫人走了。
殿中便只剩下了云裳他们一行,云裳走到方才夏寰宇坐过的一字旁,将夏寰宇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纸条拿了起来,看了一眼便随手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的火盆子中。
洛轻言亦是站了起来,淡淡地道:“回府吧。”
云裳点了点头,吩咐了宁浅几句,便与洛轻言一同出了宫。这场闹剧便这么落下了帷幕,云裳觉着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上了马车便靠在洛轻言肩膀上闭目养神。
马车朝着睿王府驶去,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的声音不停地响起,云裳轻叹了口气,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娴夫人头上步摇的秘密的?”
洛轻言轻抚着云裳的长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在宫中布下了不少暗桩,我自然也不少,娴夫人和她的人接头的时候正巧被瞧见了。”
云裳轻轻颔首,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你告诉我这个,今儿个只怕还未必能够将那娴夫人扳倒。此前我倒是一直不曾想到,竟然是她。在我的印象之中,她只是一个喜欢打扮喜欢炫耀的普通宫嫔而已。”
“这宫中哪有什么普通宫嫔。”洛轻言笑了笑。
回到了府中,洛轻言便径直去了书房。云裳回到屋中将披风一扔,便走到了软塌边躺了下来。
琴依笑着道:“今日倒是有些凶险,不过那纸条之上写的是些什么内容呢?为何陛下一瞧了便断定了是娴夫人所为呢?”
“不过是那钱姓工匠和那药童在临去之前给娴夫人的答复而已,我也忘了写的什么了,大抵便是说,证据已毁,人去楼空,请娴夫人放心的话吧。”云裳漫不经心地应着,躺在软榻上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云裳起得也极早,秋嬷嬷禀报了事情之后便站在一旁瞧着琴依给云裳穿衣裳,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道:“王妃虽然现如今还不是太显怀,不过这种束腰的衣裙却最好不要再穿了,对身子不好,宜穿得宽松一些。”
云裳闻言,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道:“此前倒也不曾注意,不过我记得我现有的衣裙都是束腰的吧。”沉默了片刻,才对着琴依道:“待会儿派人去浅水伊人阁将浅水请进府中来吧,让她给量个尺寸,做几套宽松些的衣裳。”
“嬷嬷,几套合适呢?”云裳转过身望向秋嬷嬷。
秋嬷嬷想了想,才道:“宽松一些的衣裳穿到三月左右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做个六套左右吧。”
云裳应了声,收拾好了便到外厅用了早膳,才走到一旁的书桌后去看起了账本儿。
刚看完一本账本儿,浅水便已经入了院子了。
云裳笑着站起身来道:“这夏国都不时兴宽松的样式,害得我都只有束腰的,你可得费心思给我做几套好看些的衣裳来。”
浅水笑着应了,打趣云裳道:“放心好了,属下定然将衣裳做得飘逸灵动,绝对让王妃变成夏国最美的孕妇人。”说着便拿了尺子来给云裳量尺寸,“夏国妇人多喜欢束腰大抵是因着夏国妇人本就娇小一些,大部分女子都要比王妃挨上半个头呢,束腰的衣裳看着会稍稍显得高一些。”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倒也是,确实显得高一些。”
浅水一面与云裳量尺寸,一边便说起昨儿个宫中发生的事情来:“先前听说,昨儿个宫中又出事了?听闻还与属下那浅水伊人阁有些关系。”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可不嘛,便是上个月我才从你那里拿到的那蓝色宝石蝴蝶流苏步摇,宫中的娴夫人将簪子镂空了,在里面藏东西呢。”
“娴夫人?娴夫人没有在我这儿买过那步摇啊?”浅水随意地应道,走到桌子旁取了纸笔来将云裳的尺寸一一记了下来。
“娴夫人在宫中,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出宫来买步摇的。娴夫人的母亲不就是那锦城首富王从文之妻么,娴夫人总是托付她母亲来浅水伊人阁中买各式各样的首饰的。”云裳笑眯眯地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又捧起了一本账本。
浅水蹙了蹙眉,仍旧摇了摇头,“不,我自是知晓那王夫人便是娴夫人的母亲的,此前王夫人曾经与我聊天之际说起过,不过那蓝色宝石蝴蝶步摇,她却肯定没有买过的,也没有差人买过。我店中东西价格不菲,客人也就那么固定的一些人,她们买了些什么东西,我都是记得的。”
云裳闻言,亦是有些发愣,抬起眼望向浅水:“可是昨儿个娴夫人头上插了两个相同样式的步摇,我一瞧那做工便知晓是出自你们的手啊……”
浅水放下了笔,想了半晌,才道:“王妃说的那步摇,是上个月才做出来的新款式,一共卖出去了不过四支,一支是王妃这儿,一支是御史大人府上,还有两支倒是同一个人买走的,不过那妇人我此前倒是不曾见过,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过定然不是王府的人,王府的几位妻妾我都是见过的,最近也不曾听说那王老爷有新娶小妾啊。”
云裳眉头轻蹙,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一共四支步摇,娴夫人头上便有了两支,多半便是那年轻妇人买走的那两支。可是,那年轻妇人究竟是谁呢?
“你可还记得她的模样?”云裳连忙问道。
浅水摇了摇头,想了想才回答着:“那妇人戴着头幔,我其实并没瞧见她的模样,只是从她的身影和手判断出来,她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过我倒是听见过她的声音,若是再听见声音,我定然能够认出来。”
云裳轻轻瞧了瞧桌子,摇了摇头,若单单只是这些个线索,线索实在是太少了,锦城中年轻妇人不少,能够买得起浅水伊人阁中的饰品的也不少,她总不能挨个拉着让浅水辨声识人吧?
云裳心中有着不少疑问,只是如今却没有法子查到那人的身份,便没有办法追查下去。
“你帮我留心着,若是再见那个妇人,便先派人跟上,打探打探那妇人的身份,而后再来与我回报。”云裳抬起头吩咐着浅水。
浅水应了下来,问了云裳还有没有其他吩咐,而后便离开了睿王府。
琴依站在一旁瞧着云裳紧皱着眉头,满脸郁郁的模样,轻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刚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如今便一脸的不高兴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总觉得,娴夫人之事,只怕还有隐情。”
琴依方才自是听到了浅水和云裳的对话的,想了想才道:“王妃素来喜欢说的两句话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娴夫人只是被打入了冷宫而已,若那神秘女子在锦城,便定然有找到的一日,且娴夫人害慧昭仪一事,证据确凿,王妃便不必介怀了。”
云裳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便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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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云裳每日上午都在看账本,下午都在睡觉的缘故,便觉着时间过得倒也十分地快,一转眼便到了元宵。
元宵这一日,云裳倒是十分欢喜的。洛轻言休沐,本想与云裳一同多睡会儿,却不想云裳却竟然早早地便起了床,起了床却也不如寻常那样抱着本账本儿在那儿看。头也没梳,便抱着汤婆子披着披风在屋檐下看着两位嬷嬷指挥着下人挂花灯。
各式各样的花灯在屋檐下挂了起来,金鱼形状的,兔子形状的……瞧着倒是十分有趣的模样,充满了童趣味道。云裳瞧着瞧着,便自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轻言一出门便瞧见云裳在那里抬起头望着花灯,自顾自地笑得开心。便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走到云裳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顶,帮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长发,笑着道:“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裳转过眼望向洛轻言的侧脸,笑眯眯地道:“在看花灯呀,说起来,我倒是基本没有认认真真地过过一个元宵节呢。你也知晓,在宫中的时候,所有的节日,不过就是一场宫宴,满眼都是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后来被送走了,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呆在外祖父身边的,不过外祖父身旁没有一个女子打理这些,他对这些节日也素来不怎么在乎。这算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觉得像是再过节日一样的元宵。”
洛轻言闻言,便将云裳揽在了怀中,笑眯眯地道:“这样算来,我倒也得感谢你了,若不是你,只怕我连元宵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两人便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待琴依端了吃的来,才一同进了屋。
“夏国这边元宵节流行吃元宵,我们宁国倒是吃饺子的,所以今儿个奴婢让厨房准备了饺子和元宵,想吃什么吃什么。”琴依笑眯眯地将餐盒之中的东西摆了出来。
“这饺子是白菜肉馅儿的,元宵是芝麻馅儿的,王爷和王妃瞧瞧,可好吃?”
云裳吃了一颗饺子,点了点头,“好吃。”又夹了一个元宵来吃了,半晌才吐了吐舌头道:“好甜。”
琴依和洛轻言瞧着她的模样,俱是笑出了声来。
“今日王妃倒是瞧着十分开心的模样。”琴依在一旁轻声道。
云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自然是十分开心的,今儿个是元宵嘛,元宵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外祖父传信来,说今日便可到锦城呢。”
洛轻言闻言,才恍然大悟为何今日云裳瞧着这般兴奋,原来是因着萧远山要来了。
“左右我今日休沐,便与你一同去城外接一接萧太傅吧。”洛轻言笑着道,“且我听闻,今儿个锦城中会有花灯节和舞龙会,想来应当十分热闹的,我也可以陪你去逛一逛。”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哼了一声道:“你的外祖父我都叫外祖父的,我的外祖父,你不是也应当唤一声外祖父的吗?叫什么萧太傅。”
洛轻言瞧着云裳佯装着生气的娇俏脸庞,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是吗?可是我记着,在宁国的时候,你可是叫我皇叔的?嗯?萧太傅此前教导过皇兄,亦启蒙过我,我此前一直尊称他一声老师,你让我叫外祖父,我实在是叫不出口的。即便我叫了,我估摸着萧太傅只怕也不敢应。”
云裳瞧着洛轻言一脸得意的模样,便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佯装恶狠狠地盯着他,恨恨地咬了一口饺子,才道:“皇叔,吃你的元宵吧。”
洛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一笑,却又惹得云裳一连瞪了好几眼。
用了早膳,琴依便给云裳梳妆打扮了起来。云裳想了想,才道:“便穿昨儿个浅水送过来的衣裳吧,穿一件喜庆一些的。”
琴依应了一声,笑着道:“萧老爷总喜欢瞧着王妃穿得跟个吉祥娃娃一般。”说着便去找了一件绯色绣着云纹的罗裙来给云裳穿上了,外面给云裳罩了一件银白色氅衣,下面亦是绣着淡淡的云纹,行走之间,似是风吹云涌的模样,十分得飘逸灵动。
琴依瞧着亦是忍不住叹了一声,“浅水姑娘的手倒是真巧,这衣裳虽然不如此前那些束腰得显得纤腰细细,却更多了几分飘逸,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待会儿咱们路过浅水伊人阁的时候,你倒是可以亲自进去夸一夸她,只怕会让她忍不住自得起来。”
琴依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了瞧云裳身上的衣裳,想了想,便让云裳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正好,梳个飞天髻。再簪两支桃花坠叶步摇,定然美不胜收。”
云裳便见着琴依兴致也不错,便任由她折腾,梳好了发髻,才去书房寻洛轻言。
洛轻言一见到云裳便呆了一呆,半晌才缓过神来,走上前道:“此前倒是不见你这般穿过,极美。”
云裳噌了洛轻言一眼,“我以前那样不美?”
洛轻言闻言便又笑了出声,“自是美的,我家裳儿,哪怕是什么也不穿,亦是极美的。”
云裳被他突然不正经起来的话闹了个满脸通红,瞪了洛轻言一眼,“出门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命人先去备马车,他便携着云裳一同慢悠悠地朝着府门口走去。
花灯节大多是晚上,白日里街上人倒也不算多,只是街道上到处都已经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种类样式比睿王府中挂出来的更多了许多,还有那种可以拉着玩耍的花灯小车。云裳掀开马车帘子,瞧得目不转睛的。
“白日里花灯都没有点上,晚些时候待这些花灯全部亮了起来,才真正是美不胜收呢。”洛轻言瞧着云裳的模样,便揽着她的腰笑着道。
云裳点了点头,想了想才转过头道:“似乎马上便要到浅水伊人阁了吧,待会儿让马车停一下,我去给浅水说说,让她在给我多做几身这样的衣裳。”
“让下人吩咐一声便是了,你何必亲自去。”洛轻言笑眯眯地看着云裳,
云裳摇了摇头:“正好要路过嘛,我正好可以去瞧瞧最近有没有新出什么好看的首饰。”
洛轻言无奈,只得应了下来,摇着头叹了口气道:“老话说得果然是没有错的,你们女人啊,总是觉得妆柩里面的首饰永远不够用,箱笼里面的衣裳永远不够穿。”
云裳闻言吐了吐舌头,又转过了身。
过了两条街便到了浅水伊人阁门前,云裳下马车的时候便瞧见浅水亦是正在往店门前挂花灯,且那花灯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圆形,可是花纹却极其繁复,像是一个胭脂盒的模样,十分美。
“这花灯好看,浅水你给我一个,我待会儿带回睿王府去。”云裳便朝着浅水喊道。
浅水这才发现了云裳,笑眯眯地应了,“正巧我多做了两个,王妃便都拿去吧。”
云裳正欲说话,琴依便凑到云裳耳边道:“王妃,那位不是七王妃吗?”
云裳转过头去,便瞧见果真是华玉彤带着两个丫鬟刚从一旁的布店之中走了出来。
云裳见到华玉彤亦是十分开心,对着华玉彤招了招手道:“玉彤。”
华玉彤闻言,转过了身便瞧见了云裳,便连忙走到了云裳跟前,看了看云裳旁边停着的马车,轻声问道:“裳儿这是要去何处?”
云裳笑眯眯地道:“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各国都派了使臣来给陛下贺寿,宁国派来的使臣是我外祖父,我与王爷商量着一同出城去接一接。正巧路过这儿,便想来让掌柜的多给我做两身衣裳,再挑些首饰。”
洛轻言亦是已经下了马车,对着华玉彤点了点头示意,才走到云裳身旁道:“不是要挑首饰,站在门口做什么?”
云裳便拉了华玉彤一同入了浅水伊人阁中,“这店中的首饰和成衣做的都极美,我倒是时常在这里买东西,今儿个正巧遇上了,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便与我说便是,我倒似乎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呢。”
华玉彤闻言便笑了起来,“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浅水拿了最新的一些样式来给云裳和华玉彤挑选,目光淡淡地扫了扫华玉彤,便笑着道:“这位夫人应当是第一次来,夫人喜欢什么样式,尽管与我说便是。”
云裳挑了两支簪子一支步摇两对耳坠子和一对手镯让浅水包了起来,又吩咐了浅水再制几件衣裳。
华玉彤在店中逛了一圈,选了一支镶玉蝶恋花步摇,便不肯再选。云裳知晓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便也不点破,浅笑着拿了一支粉玉桃花步摇递给华玉彤,“我瞧着这一支你戴着定是十分漂亮,可喜欢?”
华玉彤点了点头,云裳便让浅水一同包了起来。
浅水将东西都分别递给了两人,两人才一同出了店,又说了会儿话,华玉彤才告辞离开了。云裳亦是同洛轻言一同上了马车,正欲让马车夫启程,却瞧见浅水从店中走了出来,走到马车旁对着云裳低声道:“王妃,那日来店中买走了那两支蓝色宝石蝴蝶步摇的妇人,便是方才与你一同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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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隔了好几天的缘故,云裳反应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浅水所说的是什么事情,顿时便愣了一下:“你确定没有认错?”
“断然不会认错的,声音和身量都是一样的,且气质也是旁人模仿不来的。”浅水十分肯定地应道。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我知晓了。”
说着便放下了马车车帘,琴依看了眼云裳的神色,便朝着坐在马车车辕上的马车夫吩咐着,“走吧。”
洛轻言尚有些迷茫,“浅水与你说了什么?瞧你方才心情还十分好,一转眼便皱起了眉头的模样,与那七王妃可是有什么关系?”
云裳轻叹了口气,才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还是娴夫人一事,我此前以为娴夫人头顶那两支蓝色宝石蝴蝶步摇是娴夫人家中之人从浅水伊人阁买了带入宫中的,可是浅水却说并非如此,说那日来买步摇的人并不是王府的人,是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妇人,不过遮了脸,没瞧见模样。我便让浅水留意着,方才浅水与我说,那买了步摇的年轻妇人便是玉彤。”
“华玉彤?”洛轻言蹙了蹙眉,“她买那步摇作何?又为何会戴到娴夫人头上?”
云裳摇了摇头,心中亦满是疑惑的,沉默了良久,才道:“待会儿我派人去寻了玉彤来,亲自问问她。玉彤既然是华府的人,便应当不会于我们不利。”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华玉彤不会,可是,老七却不一定。”
“你是怀疑,是七王爷指使?”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眉头轻蹙,华玉彤心思不那么复杂,若是中了七王爷的计倒是极有可能的。
洛轻言想了想,才道:“我瞧着你与七王妃走得还是有些近的,不过你再喜欢她,有些话也不能在她面前说,不然到时候,只会害了你也害了她。”
云裳细细想了半晌,才轻不可见地点了头,又叹了口气。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城,城外有一处斜坡,斜坡上有个亭子,洛轻言便揽了云裳一同上了亭子等着。
天有些冷,坡上风大,好在琴依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又从马车中拿了两件厚厚的大氅给给云裳和洛轻言穿了。
暗卫的消息说,萧远山约摸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便到城门口了,云裳抱着汤婆子,朝着官道上远眺着。
离开宁国不到一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年在夏国发生的事情太多,遭到各色算计太多,让她愈发的想念起宁国来,在那里有她的血亲,她下决心要守护的人。不过宁国只怕是回不去的了,这一生只怕也难得见到几次她的那些亲人了,因此听闻外祖父要来,才显得格外的开心。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云裳远远地便瞧见了几辆马车从官道上慢慢行了过来,第一辆马车外面挂着的灯笼上,写着“宁”字,后面的几辆马车上都是挂着“萧”,云裳顿时便挺直了身子,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来了,来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揽着云裳一同下了那小斜坡,站在官道旁等着。
马车渐渐走进了,洛轻言命人走到官道中间将马车拦了下来,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虽然瞧着云裳与洛轻言的打扮像是极富贵的人物,却是不认得人的。便有些纳闷,挠了挠头道:“两位贵人不知有何指教?”
马车的车帘被掀了起来,从车窗处探出一个脑袋来,倒是云裳熟悉的面孔,是外祖父府上的管家九叔。
云裳微微笑着望向他,喊了一声:“九叔。”
九叔愣了愣,才欢喜地道:“老爷,是小公主,是小公主和王爷。”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公主,她似乎已经许久不曾听人这般唤过她了。
那马车夫闻言,目光带着几分讶异地望向云裳,连忙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站到了一旁,将马车车门打了开来,里面便露出了萧远山儒雅的面容。
云裳笑眯眯地走到马车旁,“外祖父。”
萧远山打量了云裳半晌,才笑了起来:“气色还不错,也胖了一些。”
说着便在九叔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蹙着眉头望向云裳,“天儿这般冷,你又有了身孕,跑这般远来做什么?胡闹。”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望向萧远山,“外祖父要来,裳儿自是要亲自来接的,且这又不远,不是有马车嘛。”说完便不给萧远山再训斥她的机会,又紧接着道:“外祖父入了城便直接住到王府吧,便不必住驿站了。”
洛轻言趁机上前与萧远山见了礼,亦是点了点头道:“自从知晓太傅要来,裳儿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院子,东西都一一照着太傅的喜好准备了,太傅便与我们一同回府吧。”
萧远山笑了起来,“住你们那里倒是无妨,不过我入了城得先去宫中拜见夏国陛下,不然便失了礼数了。”
洛轻言想了想,“既然如此,那我陪太傅一同入宫拜见吧,这后面这些马车行李之类的,便同裳儿一同送回府中先。”
云裳亦是附和着连连点头,目光中满是期盼地望着萧远山。
萧远山哈哈大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啊,在宁国的时候怎不见裳儿这般黏人,住你们府上便住你们府上吧。不过,裳儿如今身子重要,还是少吹风最好,左右我待会儿也是要去你们府上的,跑不了,裳儿便先回府吧。”说完便转身吩咐着身旁的管家,“九叔也跟着裳儿一同,轻言跟着我一同入宫。”
云裳应了声,向萧远山道了别,便转身上了马车,从马车车窗处探出身子瞧见九叔亦是上了马车了,才吩咐马车夫启程。
回了王府,九叔便开始命人卸了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东西,往王府中搬。云裳命管家开了库房来让九叔存放东西,九叔一边搬还一边对照着手中的清单,吩咐着,“这个搬进库房,这个搬到小公主院子中。”
云裳有些好奇,轻声问着,“这些是什么?”
九叔笑眯眯地应道,“这些都是皇上和锦贵妃娘娘为小公主准备的东西,有小公主爱吃的,有穿的,也有锦贵妃娘娘为小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做的小衣服小鞋子,有些是晨曦小皇子穿过的,锦贵妃娘娘说,穿别的孩子穿过的小衣裳,孩子会听话些,不难带。”
云裳闻言,鼻尖便有些微酸,低下头轻声道:“让母妃操心了。”
九叔笑着道:“锦贵妃娘娘知晓小公主有了身孕不知有多开心,每日都兴高采烈地为小公主腹中的孩子准备东西,因着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各准备了好些。本想着命人送过来的,恰好皇上派了老爷来给夏国陛下祝寿,便让老爷一并带来了。”
云裳望着那些箱子,眉眼带着温暖笑意,点了点头道:“好,九叔先将东西都搬入府中吧,我去命人准备一些外祖父喜欢吃的菜色。”复又似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对了,还得让人去龙凤楼买些好酒,王爷不爱喝酒,府中倒是没怎么预备,看来还得准备一些酒的。”
说着便与琴依一同回了院子,一一吩咐了下人准备了吃食,便又派了人去买了酒。
正准备着呢,便听见管家来报:“王妃,华国公和国公夫人来了。”
云裳倒是有些诧异,按理说,今儿个应当也算是家里团聚的日子,华国公与国公夫人怎么会突然过来了?
云裳连忙匆匆赶到花厅,华国公一见云裳便问道:“我听闻萧远山来了?怎么不见人?”
云裳连忙应道:“外祖父进宫去拜见陛下去了,只怕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华国公蹙了蹙眉,似是有些不高不兴地模样,“哦。”
国公夫人笑眯眯地道:“别理会他,他对萧太傅亦是十分钦佩的,按理说来,文官武官是天敌,不过萧太傅是难得让老头子点头的文官。听说萧太傅来了,便迫不及待的跑了来,我就说萧太傅只怕得先进宫拜会陛下吧,他还不信。”
云裳闻言便了然了,浅浅笑着道:“自古英雄惜英雄嘛,外祖父虽然是文官,不过熟读兵书,对行兵打仗亦是十分了解的,若是外祖父弃笔从戎,大抵也是能够有一番作为的。”
华国公哼了一哼,“就萧远山那身板,还弃笔从戎呢,即便是到了军营,也顶多当一个军师罢了。”
云裳与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笑了起来。
华国公似是有些无趣,皱着眉头道:“左右那萧远山还没有回来,小丫头来陪我下两盘棋先。”
云裳怎敢不从,便命人拿了棋盘和棋篓子来。
国公夫人有些无奈,连忙命下人准备了火盆子来,花厅中有些冷,若是坐久了亦是会觉着手脚冰凉。
棋刚下了不到三局,洛轻言便与萧远山一同走了进来。
华国公这下便连棋也不下了,站起身来对着萧远山道:“萧老头,快来,我们杀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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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才道:“此前与外祖母商议的对付七王爷的法子,恐怕得提前了,人我倒是不缺,此前专程为了送进宫,培养了好些个女孩子。我总担心,玉彤心思单纯,会喜欢上七王爷。”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这倒是用不着担忧,玉彤那孩子即便是再没有什么心思,也是明白的,七王爷是喜欢不得的,她虽然性子活泼,与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倒却也是个有自制力的。不过那事儿提前一些也好,省得心中老悬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瞧见有仆从在门口敲了敲门,“王妃娘娘,王爷让奴才来请王妃娘娘去花厅。”
云裳笑着站了起身:“恐怕是外祖父他们已经杀完一局了,咱们去花厅用膳吧。”说着便吩咐着琴依让人上菜。
华国公夫妇用了膳便离开了,云裳倒是想要与萧远山好生说说话,却被洛轻言否决了,“太傅一路舟车劳顿,今日还是先让太傅好生歇一歇吧。”
萧远山亦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左右我还得在夏国待一段时日呢,不愁没时间。”
云裳虽然心中不愿,却也只得应了,亲自带了萧远山去了客院,才随着洛轻言一同回了院子。
云裳回到院子中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望向径直走到书桌后的洛轻言,笑着道:“方才那沙盘推演,谁赢了?”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自然是你的夫君我赢了。”
“没脸没皮,和两位老人家争什么输赢。”云裳笑着轻斥着。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道:“夫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这战场无父子,两军交战之时,自是无论亲疏,只管输赢的。”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夜郎国之事,你早就知晓了吧?”
“嗯?”洛轻言望向云裳,笑了笑,才点了点头,“嗯,可能甚至比陛下知晓的要早,怎么国公夫人与你说的?”
云裳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你以后还是对华国公稍稍和善一些吧,外祖父为了我们,亦是做了不少事情,本应当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却不得不带兵出战。那仓觉青肃你自是最为了解的,是个诡计多端且心肠毒辣的,我有些担心。”
洛轻言随手拿了本书翻了开来,低下头望向书,才道:“嗯,不过华国公也不差,且陛下已经指了柳吟风为军师,虽然我对柳吟风一直觊觎你一事上对他有些不喜,不过我还是得承认,柳吟风在打仗的时候倒是一只老狐狸。华国公有勇,柳吟风有谋,两人一同,对付一个仓觉青肃,我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吟风?云裳倒是不知柳吟风亦是要跟着华国公一同出战的,不过听洛轻言这般一说,心便放下了一些。
洛轻言似是明白云裳所想,挑了挑眉,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不屑,冷冷地勾起唇角道:“柳吟风是个有才华的,可惜于情之一字上,实在是有些令人有些喜欢不起来。听闻他尚小的时候便喜欢上了比他大十多岁的柳妃,那时候柳妃已经是陛下的后妃。后来柳妃死了之后,他尚且伤心了好些年,却没想到,这春心再动,喜欢上的仍旧是有夫之妇。我倒也不欲揭他的短,不过谁让他偏偏看上了我的夫人呢。”
言语之间自是有几分愤愤的,云裳笑着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笑眯眯地道:“此前爱慕王爷的女子众多,且个个都全当瞧不见我这个正牌王妃一般。我是不是更应当生气一些啊?”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道:“我瞧着你倒是应付得很好的呀。”
云裳哼了一声便躺在软榻上小憩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晚上用了晚膳,萧远山便又回了院子。洛轻言笑眯眯地对着云裳道:“想不想出门瞧瞧花灯?听闻有舞火龙呢,还有猜灯谜,猜灯谜可是有很多不错的奖品,去瞧瞧你可有喜欢的?”
云裳瞧着洛轻言倒是难得的好兴致,便笑了笑应允了。不过算起来他们倒是甚少有这样出去游玩的时候呢。
琴依为云裳披上了披风,洛轻言便带着云裳出门了,到了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洛轻言转身欲扶着云裳上马车,云裳却摇了摇头,笑着道:“既是花灯节,人定然十分多,只怕到时候马车几乎是寸步难行的。倒不如我们直接走着去,全当是散步好了。”
洛轻言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云裳的肚子上,有些犹豫:“我听闻花灯节素来是最多人的节日,人来人往的,我担心有人伤了你。”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这我倒是全然不担心的,你只要一站那儿,只怕方圆一里内都不会有人,人家尚且怕被你冻着了呢。”
洛轻言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般担忧,她还有心思来打趣自己。
“那好吧,便不坐马车了。”说完便转过身低声与身旁的侍从吩咐了几句,云裳知晓他多半是在安排多些暗卫来保护着她,便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云裳想了想,便与身后的琴依道:“琴依也留在府中吧,外祖父对你也熟悉些,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便也好安排,我有王爷一同,不会有事儿的。”
琴依应了声,便转身回了府中,洛轻言也已经吩咐好了,两人便一同牵着手出了门。
夜里的锦城与白日里看到的果真全然是两个不同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各式各样的花灯都已经点亮了,照得街道上如白日一般,且因着花灯五颜六色的,更多了几分梦幻来。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主道之上,锦城一共四条主道,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呈井字形交错。此刻主道之上道倒是真的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的,商贩占据了大道两旁,卖花灯的,首饰的,糖人的,捏陶人的,应有尽有。
中间便挤满了各色男女老少,皆是面上带着笑容。各种各样的声音亦是不绝于耳,叫卖声,说话声,还有小孩的哭声。
云裳兴致盎然地瞧着,洛轻言却蹙着眉头,揽住云裳的肩膀,将云裳护在自己怀中。凑在云裳的耳边道,“早知道这么多人便不带你出来了。”
云裳笑眯眯地道,“我倒是觉得挺好的,陛下将夏国治理得挺好,我瞧着至少大部分人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洛轻言撇了撇嘴,“穷苦人家也不少,只不过不会出现在街上,不知道在哪儿哭呢。”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洛轻言便不再说话。
“公子,给夫人买支簪子吧。”一旁传来一个声音,“夫人貌美,戴这簪子更好看。”
洛轻言冷着脸没有应声,云裳笑了笑道:“公子,不给你夫人买一支?”
“不,我夫人现在戴的就挺美的。”洛轻言拉着云裳快步走往前走了两步,才道:“这街上这些东西都不要买,瞧瞧就行,不安全。”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城中的一处湖旁,湖叫碧山湖,两岸皆是挂着花灯,湖边摆了擂台,擂台的名字叫做取莲,擂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不停地重复着规矩。
“湖边停放着几艘小船,从湖边到湖中心,都挂着花灯,花灯上有灯谜,谁最先到达湖中心,将莲灯取回来,并且答对的谜语最多的,便是第一。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朵雪莲,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还有一颗南海珍珠。”
中年男子一面说着,便指了指一旁放在桌子上的盒子,盒子是打开着的,正面向着众人,云裳目光落在那盒中的东西上,瞧着倒像是珍品,不过只要没有拿在手中,便很难断定。
云裳挑了挑眉,这两样东西倒是难得的珍品,只是,俗话说得好,无奸不商,这商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拿出这样的东西来作为奖品的,定然是有目的的。
果然,那中年男子话锋一转,“不过,要记着,这灯谜和莲灯缺一不可,若是灯谜一个都不曾答对,那么取了莲灯也是枉然。且,大伙儿都明白,这天底下没有送这么好的事儿,若是想要参加,一人得交十两银子,无论结果如何,这银钱是不退的。以十两银子博这两件珍品,值!”
下面的人皆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洛轻言看了看云裳,“你也想要这两个东西?”
云裳轻轻勾了勾唇角,“这人是明显的江湖骗子,方才专程强调了灯谜的条件,想要灯谜应当是极难的,每人十两银子,参加的人如果多些,也是不小的收入。不过若这两个是真的,倒是难得的珍品。雪山之巅的雪莲是上好的药材,南海珍珠亦是难得的养颜极品,若是能得,自是最好的。”
洛轻言笑了笑,“无妨,哪怕是假的,也不过十两银子而已。夫人想要,自是要竭尽全力的。”说着便从腰间的钱袋之中取了一锭银子,扔进了那中年人方才拿起的托盘之中。
“好,这位公子第一个报了名了。”那中年男子笑眯眯地道。
云裳转过头,眼中满是笑意,“倒是难得你竟然还记得带银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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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有人带了头的缘故,不多时,倒也有十人报了名了,那中年男子说,十人一轮,便让众人各自开始准备。
洛轻言看了云裳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你便在岸上等我吧,莫要随意乱走,尽量别靠近人太多的地方。”
云裳笑眯眯地应着:“好。”
洛轻言便独自一人上了船,船是小船,船头船尾挂着花灯,花灯也是莲灯,只是湖心那莲灯更加精美,更大一些。
每只船的旁边都有一列花灯,从岸边一直蔓延到湖心,每个花灯下都挂着灯谜。云裳笑眯眯地瞧着洛轻言,心中想着,不知晓洛轻言划起船来是什么模样。
可是洛轻言并未拿起船桨,船便已经动了起来,云裳蹙了蹙眉,便明白了过来。忍不住撇了撇嘴,洛轻言这个没脸没皮的,钻了那人的空子,那人只说最先到达湖中心,取回莲灯的,却并未说,必须要用船桨划船到湖中心。洛轻言便用了内力来驱使船往前,到花灯前便停下,手拿起了华灯下悬挂着的灯谜看着。
再看另外那些参加的人便显得狼狈多了,手中要拿着船桨划船,到了花灯前还要想法子让船停下来,以便查看花灯上的灯谜。有些连船都不太会划的,都全然没法子靠近花灯,船一直在湖中打着转儿,急得手忙脚乱的。
云裳瞧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突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许是因着那目光太过的犀利,让云裳忍不住收敛起了笑意,转过头朝着目光投来的方向。
云裳的目光与那人对了个正着。
云裳浑身一顿,心中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来了?云裳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便朝着云裳打个几个手势。云裳蹙了蹙眉,沉默了半晌,便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陛……”云裳刚微微弯了弯腰,话还没出口,便被那人的目光制止住了。
“今日是元宵,我不过出来瞧瞧,你们玩你们的,不必在意我。”夏寰宇面色有些冷,目光望向湖中小船之上的洛轻言身上。
顿了顿才又转过眼看了眼云裳,“你如今身子不便,自个儿注意着些。”
云裳轻轻颔首,应了一声,目光和站在夏寰宇身侧的宁浅交换了一个眼神。夏寰宇说完便转过了身,欲往另一边而去。
云裳瞧着夏寰宇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湖边突然传来惊呼声,云裳便急忙转过了身。湖水之中突然有约摸四五十个左右的黑衣人破水而出,手中拿着剑朝着洛轻言刺去。
云裳心中一惊,便急忙大喊了一声,“暗卫还不快去帮忙?”云裳四周便猛地飞出二十余个黑衣暗卫,朝着那湖中扑去。
夏寰宇亦是欲吩咐身旁隐匿在百姓之中的侍卫前去帮洛轻言,云裳连忙道:“陛下不可。”
夏寰宇看了云裳一眼,便停了下来。
湖边围观的百姓和小摊贩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急忙四下奔逃,一时间,哭声,喊声,尖叫声一片。
云裳见百姓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了过来,便连忙护着夏寰宇靠在了一旁的角落之中,扮成百姓模样的侍卫全都围了过来,将夏寰宇围在了中间。
只是百姓实在是太多,人潮挤着他们一群人往后退去,云裳连忙大喊了一声,“上房顶。”
周围护着夏寰宇的侍从亦是很快明白了过来,揽着夏寰宇和宁浅纵身跃上了房顶,云裳亦是猛地跃上了房顶。总算是从人潮之中脱离了出来,云裳目光死死地盯着湖中,虽然敌人人数众多,不过夏寰宇本身武功是十分出众的,且加上云裳派过去的二十来个暗卫一同,倒也不曾落了下风。
云裳心中稍定,便瞧见周围有几十个同样穿着隐匿在百姓中的刺客突然跃了起来,朝着他们一行举剑刺了过来,夏寰宇身边有约摸十多个侍卫,云裳身边也尚且剩了二十余人,倒也飞快地迎了上去,缠斗在了一起。
云裳不顾夏寰宇的侧目,一只手飞快地从腿上拔出匕首,另一只手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夏寰宇只见到眼前闪过一道粉色的身影,还未瞧清,云裳便已经出现在了那一群刺客之中,手中匕首下手快狠准,眨眼间便已经解决了两三人。
只是似乎云裳他们这边才是敌人的主力,有源源不断地刺客朝着他们三人扑了过来。
夏寰宇瞧着形势愈发的严峻了起来,眉头一皱,扬声道:“好好护着睿王妃。”
不多时,三人周围都已经围了近两百人的刺客了,侍卫和暗卫应付得也略显有些吃力。云裳分神瞧了眼湖中情形,洛轻言他们已经控住了场面,洛轻言在暗卫的掩护下,正欲从刺客之中脱身而出,往云裳他们这边来。
转瞬之间,洛轻言便到了云裳面前,将云裳护在了自己身后,手中长剑不停地挥舞着,还抽空吩咐着云裳道:“你退回去。”
云裳自是不愿,周围的百姓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云裳隐隐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似是有好些人的模样。云裳蹙了蹙眉,若是刺客再多些人,只怕便挡不住了。云裳想着,便抽空拿出袖中的白色玉笛,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云裳却发现,为首之人,竟然是七王爷。离他们尚有好一段距离,七王爷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倒是前所未有过的大声:“快,快救驾!保护父皇!”
云裳心中舒了口气,不管如何,只要不是刺客便好。
七王爷的人倒也飞快地加入了战斗之中来,不多时,那些刺客便显了几分颓势。云裳看了看情形,便又用白玉笛子给正在赶来增援的暗卫传了信,让他们不必前来了。
七王爷来了之后,不到一刻钟,刺客便被全数剿灭了。
七王爷急急忙忙地走到夏寰宇站着的墙根之下跪了下来,“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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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目光落在七王爷身上,七王爷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外面披了一件银色围着狐狸毛的氅衣,头发只用一根银白色发带系了系,倒是像个慵懒的贵公子模样。
云裳勾了勾嘴角,事情倒是有些有趣呢,从他们遇刺到七王爷带着护卫来救驾,统共不到半个时辰,七王爷为何能够这般快的得到消息,且迅速地带了人呢?
夏寰宇的眼中不辨喜怒,目光淡淡地看着七王爷,半晌,才开了口:“起来吧,你何罪之有?”
七王爷连忙应了声,站起了身来,抬起头望向夏寰宇,却突然发现了站在夏寰宇身侧的云裳和洛轻言,眸光微微暗了暗,才笑眯眯地道:“原来是皇兄陪着父皇的呀。”
洛轻言没有开口,夏寰宇却突然道:“方才你在何处?”
七王爷似是早就知晓夏寰宇会有此一问,倒是显得不慌不忙,极快地应道:“儿臣方才与王妃一同在龙凤楼中用膳,便瞧见有百姓在四下奔逃,说有刺客刺杀父皇,龙凤楼不远便是七王府。儿臣便回了府,召集了人手,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云裳闻言,便微微笑了起来,方才百姓奔逃的原因,可并非是因为夏寰宇被刺杀,而是洛轻言。且即便是七王爷,想要召集这近一百余人,只怕也无法这般快的吧。只怕,这些人早早的便集结好了,便等着事发。
可是,七王爷不曾想到,洛轻言竟也在此处,且是洛轻言率先遭到了刺杀,因而才露了破绽。
只是这般一来,刺杀洛轻言和夏寰宇的,便应当不是同一人所为了。
洛轻言倒是懒得理会这些是是非非的,走到云裳身边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才淡淡地道:“闹了这么一通,可乏了?”
夏寰宇亦是转过了头来,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倒是不想,你武功竟也不弱。不过你如今有了身子,倒是不应当出手的。今儿个这花灯只怕也看不成了,寡人便回宫了,你们瞧瞧是换个地儿还是回吧。”
云裳笑着应了,便对着洛轻言道:“那便回府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揽着云裳纵身跃下了高墙,斯斯然从七王爷身旁擦身而过。
七王爷离夏寰宇他们尚有一些距离,方才他们的对话却是丝毫为听清的,暗自咬了咬牙,低着头立在墙下。
夏寰宇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宁浅道:“咱们也回宫吧,你喜欢什么花灯,让他们做便是了。”
宁浅闻言,便浅浅笑了起来,“陛下能带嫔妾出宫来走走已经是嫔妾的福分了,这花灯已经看过了,嫔妾也心满意足了,便不劳师动众了。”
夏寰宇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一旁的侍卫道:“去将锦城府伊、刑部侍郎叫过来处置现场。起驾回宫吧!”
一旁的侍卫便连忙揽住两人跃下,夏寰宇走到七王爷身边顿了顿脚步,淡淡地道:“你也回去吧。”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七王爷的手在身旁暗自握紧,半晌没动。
“王爷?”一旁的侍卫瞧着七王爷一直没有动静,便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七王爷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幽冷的光芒:“回府!”
云裳和洛轻言走出了几条巷子,街道之上倒也十分热闹,全然没有受到碧山湖那边的影响,只偶尔听见有人在谈论着此事。云裳一面四处看着,一面笑眯眯地道:“王爷今日应当不是带着无意间到了那碧山湖边的吧。”
洛轻言挑了挑眉,转过身望向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自然只是闲逛到了那儿而已,恰好王妃瞧上了那商人手上的奖品,本王便理所应当地去参加比赛了,不然王妃觉着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内功,不能察觉到水中有埋伏倒是寻常。可是我听闻王爷内力深厚,那湖边离刺客埋伏的地方也算不得太远,刺客埋伏在湖水中定然也需要竹竿或者其他东西来保持呼吸,王爷未能发现水中异常便有些奇怪了。”云裳继续逼问着。
洛轻言没有回答云裳,只是拉着云裳走到了一旁一个面前摆着两个小篓子的货郎面前蹲了下来,从那篓子中取了一个拨浪鼓摇了摇,笑着道:“我小时候最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拨浪鼓玩,还去抢他们的,因此倒是挨了不少打。”说着便转过身问那货郎,“这东西怎么卖?”
“公子,这拨浪鼓二十文钱。”那货郎倒是难得见着容貌这般出众的男女,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两人。
洛轻言笑着从钱袋中去了一两银子递给了那货郎,笑着道:“不用找了。”
说着便牵着云裳的手再次走入了人群之中,一面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云裳还在想着洛轻言方才的话,蹙着眉头轻声问道:“你不是被皇爷爷收为了义子的吗?”
洛轻言勾着嘴角,话语中不见丝毫波澜,“那是后面一些的事情了,我七岁之前,都是四处乞讨为生的。其实最开始,我记忆中是有一个婆婆一直带着我的,后来婆婆没了,我便一个人四处流浪了。”
云裳心中泛起一抹疼痛,轻叹了口气,握紧了洛轻言的手。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虽然也经历了不少苦难,可是与洛轻言相比,便有些不值一提了。至少明面上,她还是宁国尊贵的公主,皇后虽然心中不喜欢她,想方设计得想要除掉她,却也得顾着自个儿母仪天下的身份,也害怕父皇怪罪,在吃穿上倒是不曾薄待了她。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面上带着笑容:“傻丫头,其实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太难过,许是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唯有那瞧着别人合家欢乐时候心中的嫉妒,还有饿得快要晕过去的那种痛,还记忆深刻。如今我身处高位,夫妻和乐,且很快便要为人父,我已经很满足。”
洛轻言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笑眯眯地递给了云裳,“这个以后等孩子出生了给他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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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云裳便起了身,穿戴整齐之后,便转过身问琴依道:“外祖父可起了?”
琴依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起了,今儿个倒是兴致不错的模样,找个鱼竿在湖边钓鱼呢。湖里都是一些锦鲤,奴婢先前去瞧了瞧,老爷将那些锦鲤钓了起来便又放回了湖中。”
云裳闻言,倒是起了几分兴致,“走,瞧瞧去。”
走到门外才又吩咐着琴依,“待会儿午时左右你让人去七王府传个信儿,让七王妃来我们府上一趟,就说……”云裳想了想,才随意地道,“就说我新得了一些珍奇玩意儿,邀她一同过来瞧一瞧。”
琴依低声应了,云裳才又慢悠悠地朝着湖边走去。湖边是一片长廊,偶尔有些地方设了一些供歇息的凉亭。萧远山便在一处凉亭旁边的长廊外,搬了一个小小的凳子坐在湖边,手中握着鱼竿,九叔亦是站在一旁,笑眯眯滴瞧着。
云裳快步走上前,带着几分笑意道:“外祖父倒是兴致不错呢,昨儿个夜里可歇息好了?”
萧远山转过头望向云裳,便笑了起来:“你倒也难得起这般早。我睡得挺好的,素来不挑床,走哪儿都睡得了。”
九叔亦是笑着接过了话头子,“老奴还记着,小公主在府上的时候,虽然每日里要学的东西极多,也是势必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
云裳被这两主仆这般一打趣,便瘪了瘪嘴,“都多久的事儿啦,外祖父和九叔你们还打趣我。”
萧远山和九叔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裳走到亭子里面坐了下来,瞧见那鱼线上的浮漂动了动,便连忙道:“有了有了。”
萧远山瞥了云裳一眼,淡淡定定地收杆,果然上面有一条小小的红色锦鲤,“你这般咋咋呼呼的,大鱼都被你吓跑了。”
云裳难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得眯起了眼,“我听闻父皇让外祖父给晨曦做老师,晨曦学得如何?可识字了?”
萧远山没有应话,倒是九叔忍不住笑了起来,“晨曦小皇子才一岁多一点呢,哪能这么快。不过天资倒是应当十分不错的,学说话学得极快。”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外祖父可是大儒,外孙自然是天资聪颖的。”
“就没见过你这般夸自个儿的。”萧远山又在钩子上挂了小半截蚯蚓,目光定定地望着水面,准备放线。
“我是在夸晨曦呢,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瞧见他,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云裳轻叹了口气。
萧远山挑了挑眉,转过头望向九叔:“我离开的时候,晨曦是不是给了我一张锦帕,说是他给姐姐写的信?”
云裳闻言便猛地站起了身来,“晨曦给我写的信?在何处在何处?”
九叔似是憋着笑意,轻咳了一声,对着云裳道:“小公主稍候,老奴这便去给小公主拿过来。”
云裳连忙应了,萧远山便只盯着那湖面,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我瞧着洛轻言待你倒是极好的,这样一来,我与你父皇母后便也放心了。你与洛轻言年纪差得可不小,我们总觉着你们只怕也没什么共同言语。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你小时候在我府上什么书都看,什么都学,昨日让琴依拿了些你的书来,发现你看的都是些阵法战术的,想来也不会存在问题。洛轻言是个优秀的,可是我与你母妃总担心你重蹈了她的覆辙。我虽然昨日才到锦城,在路上却也看了不少情报,洛轻言当上皇帝,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个人若是登上了那高位,便很难保证初心不变了。”
云裳笑着听着,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道:“母妃此前也与我说过此事,其实我是并未听进心中的。一则我对轻言有信心,他的一些经历让他的性子与许多人都不太一样,他认定的事情便是真正的认定。二则,我对我自己也有信心,这信心并非是觉着我有足够的魅力可以让轻言不变心。而是在于,即便是他变了心,我亦是可以快速地抽身而退,自己活得好好的。也许如今对我而言,离开他无异于在自己的心上剜一块肉,可若是这块肉真的已经腐了,我定然也是能够下手的。”
萧远山掀了掀眼皮子,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才道:“你与你母妃的不同之处,在于你比你母妃更狠心。”
云裳微微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才道:“母妃对父皇……”
云裳话尚未说完,萧远山便淡淡地接了过去,“得过且过吧,她年华正好的时候,光阴都浪费在了冷宫中,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且又有了晨曦。且很多事情也怪不得皇上,他是皇上,在那个位置上亦是有许多的无奈,权衡利弊,若是能够在后宫中增加一个女人便能够解决的事情,自然谁都不希望让事情变得麻烦。”
“若是母妃愿意,待晨曦大一些,不妨将她接出宫。”云裳轻叹了一声,半晌才又道:“可是这样一来,对父皇亦是一种残忍。”
萧远山笑了笑,不欲与云裳在就这件事情讨论下去,正巧九叔取了东西走了回来,萧远山便对着云裳道:“去瞧瞧你弟弟给你写的信吧。”
云裳闻言,眼中便也有了几分笑意,站起身来走到九叔面前道:“信呢?”
九叔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递给了云裳,云裳一眼便瞧见那锦帕上绣着的梅花,笑眯眯地道:“这是母妃的锦帕。”
九叔笑着应道:“确实是贵妃娘娘的。”
云裳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锦帕,想要瞧瞧那锦帕上写了什么样的内容,便瞧见锦帕上除了那绣着的梅花之外,便只有一大块墨迹。
云裳瞪大了眼,却也只瞧见了一大块墨迹,亦是有些哭笑不得,便明白了过来,为何方才九叔一听说晨曦的信,便是那样一副忍笑的模样。
云裳轻叹了口气,将锦帕收入了袖中,轻叹了口气道:“毕竟也是晨曦的墨宝。”
萧远山挑了挑眉,笑着道:“晨曦可是说,你定然是认得他写的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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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只得当作不曾听见,笑眯眯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我今儿个的账本儿还未看呢,得去看账本儿了。”说完便朝着萧远山行了个礼道,“外祖父,裳儿便先告退了。”
萧远山与九叔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裳倒是真的是回房中看账本儿去了,看了会儿账本儿,陪萧远山一同用了午膳,便又回了房正准备小憩,便有人来通报,七王妃来了。
云裳这才想起来,早起的时候曾经吩咐了琴依让人午时去请华玉彤。
云裳点了点头,让人将华玉彤带到了房中,华玉彤一进屋中,便笑着道:“有什么宝贝竟让裳儿专程派人去七王府唤了我来?裳儿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云裳微微笑了笑,目光淡淡地望向华玉彤:“这宝贝是没有的,不过倒是有两句话想要问一问玉彤。”
华玉彤怔了怔,才在云裳身旁坐了下来,面上满是疑惑之色,“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裳笑了起来,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竹叶之上的霜色还未褪去,云裳轻轻开了口:“你前些日子,有没有在浅水伊人阁买过两支蓝色宝石蝴蝶步摇?”
华玉彤又是一愣,才点了点头道:“是,有些时日的事情了。”
倒是不曾想到华玉彤这般快地便承认了下来,云裳有一瞬间的走神,而后才缓声道:“这步摇可是七王爷嘱咐你去买的?前段时日这两支步摇出现在了宫中娴夫人的头上,你可知晓?可是你亲自送进宫中的?”
“步摇是王爷让我去买的,我倒也不知他买来作何,他只说需要给一位女子送礼,他去买步摇有些不太方便,便让我去走一趟,还专程嘱咐我蒙上面纱去。我买回府交给王爷之后,便没有再关注过此事。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娴夫人的头上,兴许便是王爷送的吧。”华玉彤面上满是不解,回答完了才望向云裳,“你这般问我,可是这两支步摇有什么不妥?我听闻前段时日那娴夫人被打入了冷宫,可是与那步摇有关?”
云裳笑了起来,“确实有些关系,娴夫人意欲陷害慧昭仪,有些重要的证据便放在那步摇之中戴在娴夫人的头顶的。我是浅水伊人阁的常客了,掌柜的那日来我府中给我量尺寸做衣裳的时候,我便顺口问起了此事,昨儿个你从浅水伊人阁离开之后,她才告诉我,那步摇是你买的,我生怕你因此卷入了宫中的一些争斗之中,被人陷害了尚且不自知,因而才急急忙忙命人叫了你过来问一问。”
华玉彤闻言亦有些像是被吓住了,连忙拉住云裳的手道:“我是真的不知晓此事,可怎么办?王爷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云裳连忙拉着她的手道:“别急,事情尚且没有坏到这种程度,如今娴夫人已经被打入了冷宫,只要七王爷不将你说出来,便不会有人知道。且此事是七王爷指使,与你本无关系的。”顿了顿,才又道:“只是,你下次定要记得提防七王爷,他若是再让你去做什么事情,定要考虑周全了,哪怕是逼不得一定要去,也不能自个儿亲自去,莫要留下了把柄。”
华玉彤连连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好,“你知晓的,我与七王爷虽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别的夫妻是相敬如宾,我们却是相敬如冰。七王爷难得托我帮他的忙,我便也没有考虑那么多,便应了。哪晓得……”顿了顿,华玉彤才又轻叹道,“我记下了,倒是多谢裳儿了,若是七王爷再有什么要求,我便先与裳儿说说,劳烦裳儿帮我考量考量。”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话,我是诚心诚意将你当朋友的,莫要再说这般见外的话了。”云裳笑了起来,“待会儿若是回府,七王爷问起我让你来做什么,你便说,我的外祖父从宁国带来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特意让你过来一起品评的。”
云裳说着,便吩咐着琴依去将华国公带过来的一些东西选了一些来让华玉彤拿回七王府。
华玉彤拿了东西,才朝着云裳行了礼,转身出了内室离开了。
琴依送华玉彤出了院子,才折返回来,为云裳整理了软榻,一面道:“七王妃倒是个可怜见的,连自己的夫君都这般算计自己。”
云裳轻叹了一声,眉头却轻轻蹙着,喃喃自语道:“那步摇若是七王爷命人送入宫中的,那这么一来,害林悠然腹中孩子的,究竟是娴夫人还是七王爷呢?会不会,娴夫人全然是被七王爷陷害的呢?可是,七王爷陷害娴夫人做什么?”
琴依闻言,亦是不知应当如何回答,便只得道:“后宫中的事情,弯弯绕绕的陷阱实在是太多,如今事情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若是王妃再去与陛下和皇后娘娘说,娴夫人是冤枉的,是被七王爷陷害的,只怕反倒失了威慑力。王妃还是先歇一会儿吧,莫要为这样的事情太过费脑子。”
云裳只得应了一声,在软榻上躺了下来,只是眉头却一直不曾舒展开来。
小睡了约摸一个时辰左右,云裳便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瞧见浅柳站在软塌边,云裳微微有些怔愣,半晌才道:“浅柳回来了?”
浅柳笑着点了点头,扶着云裳坐起身来。
云裳打了个哈欠,对着浅柳道:“将窗子打开透会儿气吧。”
浅柳应了,走到窗边将窗子推了开来。外面微微有些冷,窗口吹进一股冷风来,浅柳连忙拿了披风来给云裳披了。
被冷风这么一吹,云裳倒是清醒了过来,让浅柳帮忙整理了一番发髻,才轻声问道:“王从文府上的事情如何了?”
浅柳轻声应道:“奴婢便是回来向王妃禀报此事的,王从文如今倒是十分配合的,这几日进展较快,清点得也差不多了。不过,暗卫们偶然发现,王从文似乎与七王爷私底下有些联系。白日里王从文恐怕是知晓我们派了暗卫盯着的,倒是规规矩矩的模样,可是暗卫发现王从文曾两次在半夜三更左右鬼鬼祟祟地出了门,去了七王府,每次都待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才出来。”
“王从文?七王府?娴夫人?七王爷?”云裳冷笑了一声,事情倒是变得有些有趣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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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从文既然与七王爷有所联系,那娴夫人便多半不是七王爷陷害的,而是二人串通一气,可是以七王爷的心机,不可能这般容易便被云裳给识破了。云裳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日发生的事情,才觉着,一切的一切像是被设计好的,那步摇更像是他们蓄意留给云裳的破绽。
可是,刻意留出这样的破绽,又是为了什么?
云裳一直沉默着,浅柳倒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起来,连忙低声询问着:“王妃,此事可需要敲打敲打王从文?”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不必管这些,你们只需加快速度,将财物清点了,将我们应得的转到我们名下来,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浅柳连忙低声应了。
浅柳离开之后,云裳便又发起呆来,七王爷近日的动作倒是实在是有些频繁,从边关守将冯明,到娴夫人,到王从文,再到昨儿个的救驾。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织就一张,可是这张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目的,云裳却全然不知。
云裳甚至觉得,仓觉青肃在这种时候在边关发起骚扰战术亦是得了七王爷的授意的。毕竟云裳不会忘记,此前仓觉青肃与七王爷可是有过合作的,在那一场合作之中,夜郎国太子和夏国太子,都没了性命。
若是仓觉青肃在边关的所作所为是与七王爷合作的,那么目的倒是并不难猜。便是为了调虎离山,夏国尚文,武将并不太多,且仓觉青肃阴狠手辣的性子又是许多人都有所耳闻的,对手是仓觉青肃,夏寰宇便定然会派出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去迎战,如今朝中可用的武将之中有这般能力的人,除了华国公,便只剩下了洛轻言。
可无论是华国公还是洛轻言,一旦其中之一出了锦城,对七王爷都是极大的利好之势。
只是,调虎离山之后,他又意欲何为?冯明悄悄潜入锦城究竟和七王爷密谋了什么?娴夫人和王从文又与七王爷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呢?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团谜一般在云裳的脑中盘旋着。
许是云裳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竟连洛轻言进屋都不曾发现。洛轻言见云裳全然出神的模样,蹙了蹙眉,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裳险些跳了起来,待瞧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才急忙拍了拍胸口,连声道:“你吓死我了。”
洛轻言挑了挑眉:“我都进来盯着你看了有一会儿了,你竟都不曾发现,在想些什么呢?”
云裳想了想,才将所有的事情与洛轻言说了,洛轻言静静地听着,半晌才道:“莫非老七竟是想要趁着万寿节的时候下手夺位?”
云裳愣了一愣,便也觉得这种可能十分有可能,越想越觉得定然便是这样了。云裳连忙抓住洛轻言的手道:“昨儿个的刺杀之事,可有了眉目?”
洛轻言深不可测地笑了笑,“我倒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有了眉目,陛下并未让我参与,只是今儿个下了旨,说七王爷身子不好,最近这段时日便呆在府中好生养病,不必上朝了。”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一说,便知晓不出意外的话刺杀夏寰宇的人便是七王爷派去的了,只是七王爷倒也并非是想要真正对夏寰宇不利,他亦是知晓定然是不可能的,夏寰宇出宫,定然不可能全无准备的。多半只是为了得一个救驾有功的名声,求一个赏赐罢了。
云裳笑了笑:“七王爷倒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洛轻言闻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深沉的颜色:“这也未必见得,我倒是愈发的喜欢和老七做对手了,总能给人一些意外之喜。”
云裳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拍了下洛轻言的胳膊:“还意外之喜呢,是惊吧。七王爷这人心机实在是不差的,你要小心一些。”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拉着云裳站了起身,“好了,不说他了,我有些饿了,用晚膳吧。”
云裳愣了愣,才急忙站起了身来,“糟糕,我方才想事情想得太过出神,倒是忘了吩咐人准备晚膳了。”
正说着,琴依便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眯眯地道:“奴婢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晚膳摆在花厅,奴婢已经派人去请老爷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还是琴依贴心。”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眯眯地道:“都说怀孕之人的记忆力会下降,果真如此,若非有琴依,咱们恐怕都只能饿肚子了。”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样,哼了一声道:“走吧,快些去用膳了,莫要让外祖父等久了。”
两人用了晚膳,便在腹中散了一圈步,才回了院子,洛轻言去了书房,云裳刚拿起书来,琴依便笑着走了进来,对着云裳道:“王妃,有个好消息。”
“哦?”云裳抬起头来,“什么好消息?”
琴依便连忙应道:“方才宫中传来消息,说女官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最后被陛下选中的,是王菀之。”
云裳对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闻言便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王菀之在陛下身边做了女官,便意味着,百官递给陛下的每一道奏章,陛下下的每一道旨意,都可以被我们清清楚楚地知晓。这样一来,于我们倒是极为利好的。”
“是啊,奴婢亦是这么想的,不过王菀之刚刚被选作了女官,奴婢觉得,咱们还是暂时不要过度插手最好,毕竟这么一来,王菀之便定然会被好些人盯上,稍有异动,只怕都会被发现。奴婢想着,再过些日子,等风头稍弱一些的时候,再有所动作最好。”琴依轻声道。
云裳轻轻颔首,“一切便依你所言,给王菀之传个话,让她在陛下身边,一切小心为上。那个位置固然是好的,可亦是如履薄冰的,若是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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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云裳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才察觉到身旁的床榻稍稍塌陷下去了一点,云裳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便瞧见洛轻言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似是正朝着她笑,云裳亦是微微笑了笑,往他怀中凑了凑,才又睡了过去。
云裳是被洛轻言摇醒的,尚神志迷糊之际,却听到洛轻言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裳儿,醒醒,宫里传来消息,说湘贵嫔中了毒,危在旦夕。”
云裳闻言,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想了继续睡,却突然反应了过来,湘贵嫔便是宁浅,心中一惊,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
洛轻言亦是被云裳吓了一吓,愣了片刻,才连忙道:“小心着些,可别伤了身子。”
云裳也顾不得其他,便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快速将鞋子穿好了,琴依已经侯在了一旁,亦是两步上前侍候着云裳换好了衣裳。
云裳快速走到梳妆镜前,才有了空暇开口,“怎么回事?宁浅怎么会突然中了毒?”
琴依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形尚不清楚,暗卫禀报的时候亦是慌慌张张的,只说湘贵嫔中了毒,有些不大好,其它倒是没有说。”
云裳眉头蹙得紧紧地,目光盯着铜镜之中琴依的动作,“那些个簪子步摇什么的便不必麻烦了,只随便梳一个简单的发髻便好。”
琴依应了一声,站在一旁的洛轻言却突然开了口:“王妃平日里入宫梳什么发髻便还是怎么弄。”吩咐完才转过头与云裳解释,“湘贵嫔中毒一事,宫中尚未外传,且明面上,湘贵嫔可并非是你的人,你若是那般急急忙忙地进宫,只怕许多人便都知晓了,你在宫中布了不少眼线,且也知晓了,你与湘贵嫔恐怕并非那般简单。”
洛轻言见云裳听得认真,才又接着道:“你不仅不能简单梳妆打扮便进宫,进了宫还不能直接往湘竹殿去,你应当先去未央宫给皇后请安,现在这个时候,皇后便应当在湘竹殿,你顺势再去湘竹殿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任谁也挑不出错儿来。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慌不得,要知道,你越是心慌意乱,宁浅便越是危险。”
许是洛轻言的镇静感染了云裳,云裳亦是慢慢地沉静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琴依道:“那便梳一个堕马髻吧。”
琴依应了,云裳才又道,“给我梳好的发髻,我自个儿挑选发簪,你去从外祖父带过来的东西中选一两件新奇一些的玩意儿来,我待会儿带进宫。”
洛轻言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对,便是应当如此。”
琴依快速为云裳梳着发髻,云裳一直静静地坐着,半晌之后,琴依才放下了梳子,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奴婢去准备东西去了。”
云裳轻轻颔首,自个儿打开了一旁的妆柩,在里面拨弄了一会儿,才选了一件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孔雀步摇戴上了,而后便坐在铜镜前愣愣地望着铜镜中的女子。洛轻言上前,在妆柩中又找了找,拿了一个紫色花钿簪在了发髻上,方笑了笑道:“如今刚过了元宵,发饰还是稍稍浓重一些好。”
过了一会儿,琴依便拿了两个匣子走了进来,递给云裳看了:“王妃,这串珊瑚手镯是给皇后娘娘的,这珊瑚颜色鲜红,是难得的珍品。这绿松石耳坠子是预备给湘贵嫔娘娘的,夏国不产绿松石,倒是极少见有人戴绿松石的首饰。”
云裳盯着那两个盒子中的物件瞧了会儿,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挑选的东西自是极为妥帖的。”说着便快步出了府,乘了马车朝宫中而去。
虽然心中十分着急,云裳倒也听从了洛轻言的话,进了宫也不急着去湘竹殿,反而先去了趟未央宫,未央宫中的宫人见云裳来,便急忙行了礼将云裳迎进了殿中,云裳面上一片淡定,望向那引她入殿的宫人道:“皇后娘娘还在小憩吗?”
那宫人连忙应道:“启禀睿王妃,皇后娘娘去了湘竹殿,奴婢去给王妃斟茶,王妃稍候片刻。”
云裳手指轻轻颤了颤,嘴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宫人端了茶上来,云裳复又坐了约摸一刻钟左右,才抬起眼,浅浅淡淡地笑着道:“看来皇后娘娘只怕还得些时候才能回来,正好本王妃也想去湘竹殿瞧瞧,便不在这儿等了。”
云裳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径直出了未央宫,刚出了未央宫,却瞧见皇后带着好些个嫔妃走了过来。
云裳脚步一顿,手便暗自在袖中收紧了。
皇后亦是瞧见了云裳,眉头似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才缓缓开了口道:“睿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裳连忙行了礼,声音不见波澜,“启禀皇后娘娘,臣妇进宫来本是想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宫人说皇后娘娘去了湘竹殿,臣妇在店中等了会儿,不见皇后娘娘回来,便想去湘竹殿瞧瞧,正巧臣妇也想去看看慧昭仪呢。”
皇后目光中闪过一抹光芒,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眼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哦?是吗?既是来给本宫请安的,便再回未央宫坐一坐吧。”
说着便带着宫嫔从云裳身边走了过去。
云裳暗自咬紧了牙关,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皇后进了未央宫了,才直起身子亦是跟了上去。
“王妃……”琴依在云裳身后轻声唤道。
云裳瞧着皇后的背影,稍稍落后了两步,转过身望向琴依道:“你将那装珊瑚手镯的匣子给我,带着那绿松石耳坠子去湘竹殿瞧瞧情形。”
琴依应了声,便将其中一个小匣子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了过来,便快步跟了上去,随着众人进了未央宫。
皇后给众人赐了座,云裳坐了下来,目光便在殿中静静地扫了一圈,倒都是一些生面孔。
正想着,便听见皇后的声音传了过来,“睿王妃进宫来便只是为了给本宫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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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皇后点到了名字,云裳便连忙站起了身来,笑着道:“外祖父从宁国带了一些小玩意儿来,臣妇瞧着有一对红珊瑚手镯倒是十分的适合娘娘,便想着带进宫来瞧瞧娘娘喜欢不喜欢。”云裳说着,便拿起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小匣子,呈给了皇后。
“哦?”皇后笑眯眯地打开了那匣子,从里面拿出了那珊瑚手镯,手镯有拇指宽,桌子上雕刻着凤纹,雕工细致。珊瑚十分的红,鲜艳欲滴的模样。皇后目光落在那手镯上,亦是微微愣了愣,眼中带着几分喜色,“这红珊瑚瞧着成色倒是极好。”
见皇后喜欢,一旁的那些个嫔妃自是极尽全力地夸赞着,“是啊,这么粗且颜色这般美的珊瑚手镯贱妾倒是第一次见呢,且贱妾听闻,这红珊瑚啊,有辟邪的功效,皇后娘娘带着定然能够福泽更为深厚。”
“是啊,皇后娘娘的手保养得好,且这珊瑚手镯正衬皇后娘娘今日涂的蔻丹呢。”
是人自然是喜欢听一些好话的,皇后听众人这般说,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欢喜的,便笑了笑,将那珊瑚手镯当着众人的面便戴上了,嘴角的笑意亦是更深了几分,“戴着也正正好。”说着才转过身对着云裳难得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来,“睿王妃有心了。”
云裳瞧着众人的神色,皆是谈笑自如,倒一点儿也不像是宁浅出了什么事情的模样,心中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疑惑来。
皇后盯着那手镯瞧了半晌,才将手放了下去,目光落在了云裳身上,“咦,本宫方才瞧见你身后尚且还跟着一个丫鬟的,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了?”
云裳倒是不曾想到皇后竟还注意到了琴依,心中更是更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来,便连忙应道:“臣妇本还带了一对绿松石的耳坠子入宫来,准备若是有空闲去湘竹殿,便送给湘贵嫔的。方才瞧见皇后娘娘回了未央宫,便害怕待会儿没有时间去湘竹殿,就让臣妇那丫鬟直接将东西送去了湘竹殿。”
云裳留意到,当她提到湘竹殿的时候,殿中众人面色皆是有些奇怪,似乎竟隐隐透着几分嫉妒来。
皇后亦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似是全然未曾到达她的眼中,“哦,那耳坠子睿王妃送得倒正是时候呢,如今倒是值得恭贺恭贺湘贵……”说到此处,却又突然顿了顿,才又笑着道,“哦,我倒是忘了,不能叫湘贵嫔了,应当是湘妃了。”
云裳闻言亦是一愣,这又是唱得哪一出,为何宁浅突然从升了位分,不是说中了毒吗?
皇后见云裳面上的惊诧不像是假装,才跟着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来,“怎么着?本宫听闻湘妃与睿王妃素来都交情不错的,她倒是连你也不曾说过。”
云裳摇了摇头,望向皇后,“这是怎么回事?湘贵嫔怎么突然晋了位分,倒是全然不曾听闻呢。”
皇后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笑着道:“哦,也难怪睿王妃竟也不知晓,便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午膳的时候,皇上去湘竹殿中用膳,湘贵嫔布好了菜,便替陛下试毒,却不想刚吃了一口便全都吐了出来……”
云裳闻言浑身一震,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可是中了毒?那陛下和湘贵嫔都无事吧?”
皇后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的冷意却更盛了几分,“有事?”说完便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怎么会有事呢?陛下急急忙忙传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还将本宫也叫过去训斥了一顿,却不想,太医诊断出来,竟然是湘贵嫔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当即便下旨晋了湘贵嫔为湘妃。”
说完,皇后目光又朝着云裳看了过来,扫过云裳的脸,静静地落在了云裳的腹部,“这段时日宫中倒是喜事不断呢,先是睿王妃你有了喜,而后又是慧昭仪,如今连湘妃也有了喜了,再过个几个月,宫中可就热闹了。”
云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结果,面上满是惊诧之色,半晌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道:“皇室子嗣昌盛自是件喜事的。”
“是啊,可不是喜事吗?”话虽是这么说着,皇后的面上亦是笑着的,可是云裳却感觉不到她有丝毫的喜意。
说起这么一茬,皇后便也似乎没有了兴致,挥了挥手道:“闹了这么半日,本宫也乏了,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行了礼,匆匆退出了未央宫。
云裳蹙着眉头站在未央宫门口,想了想,还是往湘竹殿走去,走到半道上,便碰见打探消息回来的琴依,琴依一见云裳便连忙迎了上来,轻声道:“王妃,浅浅姑娘有喜了,方才陛下还晋了她的位分,升为了湘妃。”
这些云裳都已经从皇后口中知晓了,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这么大的事情,宁浅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琴依连忙道:“湘妃说,她此前也并不知晓此事,也是今儿个才知道的。”
“孩子多大的月份了?”云裳蹙了蹙眉,轻声问道。
“尚且不到一个月呢。”琴依轻声应着。
不到一个月,也难怪宁浅自个儿都没有发现了。云裳轻叹了口气,本来宁浅的美貌在后宫之中便是极其引人注意的,且宁浅的位分晋的实在是有些快了,从长公主将她送到夏寰宇身边,到如今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便已经到了湘妃。这对于如今在后宫中看起来全无一点后台的宁浅而言,绝非一件好事。且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只怕更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云裳咬了咬唇,夏寰宇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她如今十分的确定,夏寰宇这般将云裳捧得高高的定然是有一定目的的,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却实在是无法猜测,只知晓如今宁浅的境况已经十分不妙。
“王妃?”琴依瞧着云裳似是出了神,便连忙唤了一声。
云裳这才回过了神来,沉默了片刻,才道:“走吧,我再去湘竹殿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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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湘竹殿,湘竹殿中的宫人们倒是个个面上都带着几分喜气,想来也应当欢喜的,后宫本就是一个捧高踩低的地方,自己的主子受宠,下人的头也能够高抬几分。如今自己的主子不仅十分受宠,还身怀龙种,也晋了位分,也难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容。
“睿王妃来了。”云裳入了正殿,便有宫人打起了帘子,迎了云裳入了内殿。
宁浅倒是并未在床上躺着,而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的,面色也不若其他宫人那般喜气洋洋的模样。
见云裳走了进来,宁浅抬起头来浅浅笑了笑,便挥退了殿中的宫人。宫人鱼贯而出,宁浅却没有开口说话,反而闭上了眼,沉吟了半晌。
云裳知晓她是在用内力查探周围是否有人偷听,便坐到了一旁静静地等着。
半晌之后,宁浅才睁开了眼,站起身来走到云裳身边,伸出了一只胳膊来,“主子,我不相信那些个太医,你帮我把把脉,我总觉着这喜脉有些不对劲。每次侍寝后我都是喝了药的,从未有一日落下,那药是王妃此前开的方子……”
云裳闻言亦是蹙了蹙眉,伸出手搭在了宁浅的手上,两人皆没有开口,好一会儿,云裳才淡淡地收回了手来,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几分。
宁浅目光定定地盯着云裳,云裳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
“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有几分滑脉的征兆,可是并不明显,也许是月份不足的缘故。”
宁浅目光中满是惊诧,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啊。”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将避子丸拿来给我瞧瞧,我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药上动了手脚。”
宁浅闻言,便连忙站起身来,从枕头中拿出了几颗药丸递给云裳,“这东西我连贴身的宫女都不曾告诉过,每次皆是承宠之后便吃一颗的。”
云裳接过药丸,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开了药丸来仔细瞧了半晌,才道:“避子丸没有问题。”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若是避子丸没有问题,你也确认每次都是吃了的,那孩子定然是不会存在的。可是……”
云裳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可是你的脉象又分明就是滑脉,只不过滑脉甚弱,不过听皇后说,太医诊断你有孕尚不足一月,不足一月滑脉不显亦是正常。”
殿中又静了良久,云裳才又望向宁浅问道:“先前太医为你诊脉的时候,是确诊你是喜脉?丝毫疑虑也无?”
宁浅点了点头,“今日午膳的时候,陛下来殿中用膳,按照惯例,我将饭菜一一都先落了筷,刚想请陛下用膳的时候,便觉着腹中泛起一股十分强烈的酸气,我顿觉不妙,连忙制止了陛下,便吐了个天翻地覆。陛下传召了太医来,太医院中当值的太医一共六人,挨个把了我的脉,而后个个都十分肯定地对着陛下道,我是有喜了。”
云裳闻言,手指微微在椅子扶手上瞧了瞧,冷冷地道:“此事必有蹊跷。”
见宁浅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自己,云裳才连忙转过身道:“一般女子有孕之后至少需要一个半个,滑脉才会十分明显。初期之时,滑脉似有似无,再高明的医术也不敢太过确定地说,定是有了喜脉。”
宁浅面上没有丝毫笑意,细细想了半晌,才道:“那几个太医中午时候态度皆是十分坚定。”说完才又抬起头望向云裳,“王妃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我?”
“我此时倒也无法下定论,只是你既然说一直在吃我给的避子丸,那便不应当有孕,且那些个太医的态度又实在是有些惹人怀疑,我以此推论的罢了,想要定论恐怕还得等至少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云裳摇着头道,见宁浅面色有些不太好,便又接着道:“不过你也得做好防备,防备着这是一个局,若你有孕是假,那你的脉象便定然被人动了手脚,细细查查你亲近之人,特别是能够在你入口的东西中动手脚的人。”
“入口的东西?”宁浅拧紧了眉头,怔怔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云裳轻轻颔首,又嘱咐着,“不管你有孕是真是假,可是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朝堂内外,届时你定然受尽瞩目。且你从入宫到现在,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已经升至妃位,这在夏寰宇的后宫之中是绝无仅有的。沈淑妃当年也是从一个宫婢爬到妃位上的,可是她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可是,你应当明白,这绝非是一件好事,这可是将你放在火上烤呢。”
宁浅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道:“我实在是想不到,除了皇后,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皇后?云裳将先前在未央宫中皇后的一举一动默默在心中又想了一遍,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开口。
宁浅似是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在殿中来来回回踱步了半晌,才又道:“要不,我奏请陛下,说身子不好,且湘竹殿中两位有孕的,便将湘竹殿封起来,不允许旁人进出?”
云裳笑了笑,“若你有孕是假,便说明早有人在你身边安插了人,而你却浑然未觉,便是想这湘竹殿关了起来又如何?”
宁浅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颓然,复又坐到了椅子上。
两人又安静了许久,云裳才又道:“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便只能等,等着瞧瞧你那脉象是真是假,在此期间,你便好生想一想,若是假的,可能是谁对你下的手。”
宁浅也别无他法,只得胡乱点了点头应了。
云裳便站起了身来,想了想,才低声对着宁浅道:“我回去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到时候让琴依给你送入宫中来,你将那些东西细细地洒在你怀疑的人身上,届时我自有法子知晓那人是不是有猫腻。”
宁浅应了声,便也跟着站了起身来,送云裳出了内殿,宁浅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对了云裳道:“我昨日夜里听人给陛下禀报事情,说长公主似乎有了一些线索,长公主应当便在锦城附近,只不过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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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云裳与萧远山一同用了早膳,便交代了一番行程打算,将琴依留在了府中侍候,复又将浅酌调回了身边,陪同他们一同去庄子上。
源山庄在锦城城东,约摸两个多时辰的路程,倒也不算远,加之琴依细心,早便在马车上铺上了厚厚的棉絮,最上面铺了一层软软地狐狸毛,坐着倒也十分舒服。云裳便睡了一路,还未到午时便到了源山庄。
洛轻言扶着云裳下马车,眉头却轻轻蹙着,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瞟向后面。云裳有些不解,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怎么了,可是后面有人跟踪?”
洛轻言点了点头,冷笑着道:“跟了一路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派暗卫去解决了。”
云裳听着洛轻言话中的不悦,轻轻勾了勾唇角,笑眯眯地道:“他们愿意跟着便跟着呗,你昨儿个方与苏琦吵了一架,被陛下下令不得上朝,今儿个便出了城直奔这庄子来,定然有人会胡思乱想,觉着陛下应当是派了什么秘密的任务给你……”
洛轻言抿着唇,听云裳这般说,便将目光落在了云裳身上,“你觉着,应当不必理会?”
云裳笑了笑,“理会他们做什么,若是让暗卫将人杀了,那她们幕后之人岂不是更会横加猜测,断定我们定然如他所想。倒不如留着他们,左右我们也不过就是散心而已,光明正大地,该怎么游玩便怎么游玩,这样一来,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岂不更妙?”
洛轻言听云裳的话语之中满是戏谑,便也笑了起来,摸了摸云裳的长发,嘴角翘起,“便依裳儿的便是。”
庄子上的人一早便在门口候着了,远远地瞧见睿王府的车驾停了下来,便连忙跪了下来行礼,“给睿王爷睿王妃请安。”
洛轻言扶着云裳走了过去,方收敛起脸上笑容,面色淡淡地,透着几分凉薄,“起来吧。”
跪了一地的人方站起身来,在最前面的应当便是源山庄的管事的,来之前管家便与云裳细细介绍过了,管事姓刘,是个可信任的人。
刘管事虽然也偶尔去睿王府禀报庄子上的事务,可是见到的基本都是管家,睿王爷和睿王妃亦是第一次见,心中有些惴惴,弯着腰恭敬地道:“王爷,王妃,老奴已经按照管家的吩咐收拾好了院子,午膳也已经备好了,王爷和王妃是先用膳,还是先去瞧瞧住的院子?”
洛轻言没有开口,云裳便柔声问道:“刘管事对吧?”
刘管事连忙应了,“是,王妃有何吩咐?”
云裳浅浅笑着,“无事,坐了这么久的马车,颠簸了一路,倒也真有些饿了。这样吧,你带我们去瞧瞧院子,让人将午膳送到院子中便可。”
刘管事连忙应了声,转过身来,后面的几十号人便都散到两旁,刘管事弯着腰对着洛轻言和云裳行了礼,“王爷,王妃,请。”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个下人,庄子里的下人礼仪自然不如王府之中的周全,且庄子中只有管事没有主子,也无需那般战战兢兢,因此对身为主子的洛轻言和云裳更多的是好奇,而非畏惧,一群人皆是在偷偷打量着洛轻言和云裳,眼中满是惊叹和惊艳之色,见云裳的目光看了过来,便连忙低下了头。
虽然是冬日,但是夏国的冬天其实并不如宁国那般明显,亦是到处都是能够瞧见一些绿色的,云裳跟在刘管事身后,穿过了一片竹林,眼前便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感觉,竹林之后是一座院子。
与其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一排屋子,就四五间房的模样,不过与府中的院子不同的是,院子并未被围墙围起来,午后种着芭蕉,院子中有几颗树,那一排屋子的正前方,便是十分雅致的景色。
能够清晰地瞧见远处的土地和农田,田里尚且有周围的佃户在劳作,农田和土地之外,便是一条小溪,溪水那边,便是山,山上似乎是茶园的模样,一片绿色。
云裳轻轻吸了口气,笑眯眯地道:“总觉着到了庄子上,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洛轻言笑了笑,“我倒是不曾觉得,大抵不在府中,不必时时想着那些烦人的事情,心情轻松了的缘故吧。”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随着刘管事入了正厅,正厅中已经摆好了饭菜,刘管事连忙道:“庄子里吃的比不得王府中丰盛,不过饭菜皆是庄子里自己种的,胜在新鲜,希望王爷和王妃喜欢。”
洛轻言蹙了蹙眉,只要不与云裳说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总是冷冷地,“这里便不必侍候了,你先退下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待会儿自会传召。”
刘管事面色有些苍白,心中想着莫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最大的主子,心中颤了颤。
云裳笑了笑道:“我用了膳先小憩一会儿,约摸会在申时左右醒,醒来之后想去庄子里走走,劳烦刘管事安排一下。”
云裳的语气倒是十分温和,刘管事忙不迭地应着,方退了下去。待出了正厅,才轻轻舒了口气,心中想着,冷面王爷果真名不虚传,实在是有些吓人得紧。
饭菜确实不如府中丰富,不过瞧着绿色的蔬菜居多,倒是清新怡人,浅酌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了毒,才退到了云裳身后,为云裳布菜,云裳吃了几口,便觉着确实要比府中买的好吃些许,胃口便也打开了。
洛轻言瞧着云裳的模样,便笑着揶揄道:“若不是知晓你素来胃口还不错,见着你这般,我还真会以为在王府虐待了你呢。”
云裳瞥了洛轻言一眼,并未理会。
两人用了膳,洛轻言便拥着云裳进了内室小憩了,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起了身,床幔也被放了下来,外面似乎传来洛轻言说话的声音,似是在吩咐暗卫:“我就知晓他不会安分,我一走便坐不住了,定要盯紧了,有什么动静立马来报。”
低低的应答声传来,而后才是洛轻言淡淡地吩咐着:“下去吧。”
过了片刻,洛轻言的声音才从床幔外传了进来,“裳儿醒了?”
云裳掀开床幔,望向洛轻言,“可是出了什么事?”
洛轻言笑着将床幔挂了起来,而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摸了摸云裳散乱的头发,笑眯眯地道:“不是什么大事,那刘管事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可要起身了?”
云裳点了点头,洛轻言便亲自拿了鞋子来给云裳穿上了,才扶着云裳站了起来。
云裳叫了浅酌进来为她收拾好了,便与洛轻言一同出了门。刘管事亲自带着洛轻言与云裳一同走到了田地里,“现下是冬天,地里基本种的都是萝卜和白菜,除此之外便有一些芹菜和蒜子。”
云裳点了点头,她只是很喜欢这种在田园之间漫步的感觉,难得的闲暇。地里尚有一些佃户在劳作,许是洛轻言和云裳太过出众,一路走来,皆是受尽了瞩目。
几人走了一圈,洛轻言便说外面凉,不宜多呆,让云裳回了屋中。
云裳喝了一杯热茶,才对着刘管事道:“前些时日我一直在查看庄子上的账本,你这庄子上上个月换过账房先生?我瞧着上个月的账本做的尤为细致……”
刘管事闻言,便连忙笑着道:“是换过账房先生,此事还是托王妃的福,前段时日管家让人送了个乞丐婆子到我们庄子上,没想到那乞丐婆子倒是个识文断字的,且做得一手好账,老奴倒是捡了个宝,正好原来的账房先生家里媳妇儿生了孩子,便请辞了,我便让那应婆婆做起了账房先生。”
“乞丐婆子?”云裳亦是没有反应过来,转过头望向浅酌。
浅酌想了想才道:“应当便是上次王妃在王府门口瞧见的那乞丐婆子,门房说那乞丐婆子总是呆在我们府门口乞讨。门房觉着有些影响王府的名声,赶了好几次也没有赶走,王妃便吩咐管家让人将她送到庄子上来,只怕便是送到了这里。”
云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倒是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且听刘管事这么一说,云裳倒也起了几分兴趣,一个乞丐婆子竟然还做得一手好帐,可若是有这样的本事,随意寻一份差事来做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啊。
“刘管事去将那……”云裳想了想,才道,“那账房先生带过来我瞧瞧。”
刘管事应了声,便吩咐了人去请人。
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下人才带着一个瞧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婆子走了进来,云裳目光落在那老婆子的脸上,没有易容痕迹,这面容她也确实十分陌生。老婆子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背有些佝偻,走进屋中便慌慌张张地朝着洛轻言和云裳行礼:“拜见睿王爷,睿王妃。”
洛轻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便挪了开去,也不说话。云裳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老婆子,才柔声道:“我听刘管事说,你便是此前在府门前不肯离去的那乞丐婆子,我瞧过你做的账本,倒是极为细致的。你叫什么?”
那老婆子连忙答道:“小的夫家姓应,本姓钱,叫亚楠。”
云裳点了点头,“我便也叫你一声应婆婆,应婆婆哪里人呢?”
老婆子连忙道:“贱奴不敢,贱奴本是月前城的人,原本在月前城中家境还算殷实,夏天的时候,月前城闹水患,便被这灾难搞得家破人亡,贱奴侥幸活了下来。”
“在月前城的时候听闻睿王妃宅心仁厚,送了许多钱物和药材来救灾,贱奴没有了家,便想着到锦城来见一见我们月前城的救命恩人。可惜贱奴从未出过远门,一路迷路了好几次,带的银两也用完了,不得已只能乞讨。到锦城的时候便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贱奴冲着王妃来的,便在王府门前乞讨,想要见王妃一面。”
那应婆婆说着话,便朝着云裳又拜了一拜。
“王妃进进出出总是匆匆,且周围都跟着丫鬟下人,贱奴不敢上前,却一直不想离去,多谢王妃恩德,让贱奴到了这庄子上,也让贱奴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王妃一面。”
云裳眯了眯眼,月前城,水患……
这确实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云裳出了事,洛轻言从雅族赶回,她为了圆慌,才命人在月前城布下了这么一道假象。
不过算起来,她倒也承受得起这份感激,毕竟救灾的虽然不是她本人,睿王府却也是出钱又出东西的。只是这应婆婆说的倒是有板有眼的,只是却不知有几分真假。
殷实人家,会做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且报恩一说,也解释了她为何一直守在睿王府门前不愿走。
云裳笑眯眯地道:“专程叫应婆婆来,倒是有一事的。我瞧着应婆婆的账做得好,其他庄子上的账本皆是一片混乱,便想将庄子上的账房先生都召集起来,统一教导一番,我想将这教导一事交给应婆婆负责,只是不知,应婆婆意下如何?”
那应婆婆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受宠若惊,连忙应了下来:“能为王妃做事,是贱奴的荣幸。”
云裳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便让那应婆婆和刘管事都散了。
待那应婆婆退了下去,云裳才转过身望向洛轻言,“此事听着倒是实在有些巧合,王爷你如何看?”
洛轻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才轻声道:“她不会武功。”
云裳点了点头,她瞧着那应婆婆步履有些重,方才便猜测到了她应当不会武。
“她头上那看起来样式十分简单的木头发簪是沉香木所制。”洛轻言又道。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半晌才道:“她亦是说了,她原本在月前城的时候,家境尚且算得上殷实。许是那簪子于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因此她沿途乞讨,才没有舍得将簪子当掉呢?”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应道:“也许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还是派人去月前城调查调查,是否真有这么一个人。”
云裳轻轻颔首,便转过身望向浅酌,“你待会儿去安排一下吧,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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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觉着,她确实是来散心的,只是洛轻言却全然不是,云裳望着一直在屋中吩咐着暗卫的洛轻言,亦是觉着有些好笑,似乎到了庄子上,洛轻言却更忙了一些。
天渐渐暗了下来,云裳与洛轻言用了晚膳,云裳便早早地歇了,洛轻言尚在灯下看书,见云裳的目光望了过来,便笑了笑道:“先前吩咐了暗卫去查一些事情,他们尚未回禀过来,我再等等,你早些歇着吧。”
云裳点了点头,便抬手将床幔放了下来,屋中很静,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落在芭蕉叶上,“滴滴嗒嗒”的声音和洛轻言翻着书页的声音交替传来,听着倒是格外的令人心旷神怡。
云裳很快便睡了过去,只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说话,云裳认出那是洛轻言的声音,便没有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半夜突然惊醒了过来,身旁没有人,厚厚的床幔隐隐透过一些微弱的光芒来,云裳愣了愣,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便掀开了床幔望了过去,洛轻言仍旧还在灯下看书,见云裳醒了,亦是微微呆了呆,才站起身来朝着云裳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可是我吵到你了?”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刚做了个梦,突然便惊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暗卫还没有消息?”
“丑时了。”洛轻言才床边坐了下来,半抱住云裳,让她躺到自己腿上,“暗卫在锦城发现了长公主的行踪,我已经命暗卫去追查去了。”
“长公主?”云裳微微一愣,昨儿个才在宁浅那里听到了长公主的消息,今日她便又突然冒了出来,还是在他们出了城之后,未免也有些巧合。
洛轻言点了点头,手滑过云裳的头发,笑着道:“我们午睡的时候,暗卫传来消息,说似是发现了长公主的踪迹。”
“如何发现的?”云裳眉头一蹙,急忙问道。
“是我安插在城中的暗桩发现的,说瞧见长公主出现在了米店,买了五十斤米,买了米自个儿扛着便骑马出了城。暗卫跟了一路,才发现她在锦城外南边的山上,就住在山里一间供山上猎户进山打猎的时候住的茅草屋中,因着冬日进山的猎户极少,只怕她便是在那上面住了好些时日了。”洛轻言轻声道。
“且她十分警觉,在屋外养了好些奇怪的鸟,暗卫刚靠近,那鸟便发出了声音,而后长公主便迅速夺路逃了,如今还没有消息。”
云裳愣了愣,才轻声道:“据我所知,长公主没有武功啊?”
洛轻言轻轻颔首,“可是她似乎在那山林之中住了很长的时日了,对山林之中的环境十分熟悉,冬天山林之中不是雾气就是瘴气的,暗卫搜索起来十分吃力。”
云裳眯了眯眼,笑着道:“若是雾气或者瘴气厉害,那晚上追踪起来便容易许多了是不是?”
洛轻言笑着俯下身子亲吻了一下云裳的额头,“是啊,我的裳儿真聪明。”
瞧着云裳似是没有了睡意,洛轻言扬了扬眉,索性除了外袍躺到了床上,又将床幔合上了,低下头靠近云裳,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沙哑,“既然醒了,只怕再想睡着也不容易,不如,咱们一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来消耗消耗时辰好了。”
云裳一愣,瞧着洛轻言略微带了几分欲念的眼睛,轻笑了一声,便抬起头来轻轻吻了吻洛轻言的唇。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洛轻言顾忌着她的身子,于房事一事上便已经节制了许多,时常两人耳鬓厮磨之间起了些许反应,他也总是极力控制。
云裳的动作似是一种鼓励,洛轻言便也笑了起来,翻身便将云裳压在身下,伸手解开了云裳的里衣,手便已经伸了进去,在云裳胸前不轻不重地撩拨着,哑着嗓子道:“大了好多。”
云裳咬着唇,瞪了洛轻言一眼,面色微红,已然情动,洛轻言便索性脱下了云裳的衣裤,半褪下自己的里裤,挺身而入。
窗外雨似乎更大了一些,“滴滴嗒嗒”地落在芭蕉叶上,似是在应和着屋中时而传来的轻喘声。
过了许久,声音才渐渐消退了下去,云裳已然累得一只手指头也不想再动,洛轻言俯身亲了亲云裳的额头,将自己身上整理好了,才下了床,唤了浅酌传热水。
外面传来浅酌的应答声,过了不一会儿,浅酌便在外面道:“王爷,水好了。”
洛轻言声音淡淡:“嗯,放在门口吧。”
过了半晌,待听见浅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洛轻言才将热水提进了屋中。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清响,洛轻言脚步一顿,才冷声道:“说吧。”
外面传来暗卫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王爷,人丢了,有人接应,且武功不弱。”
洛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嗯,知道了,退下吧。”便走到一旁取下了放在木架子上的帕子,拧了帕子掀开床幔来,云裳似是已经睡过去了,洛轻言的目光落在云裳的脸上,便柔和了几分,细细为云裳清理了痕迹,才脱了衣裳上了床,拥着云裳睡了。
第二日云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洛轻言已经醒了,却也并未起身。
云裳呆呆愣愣地望着洛轻言,尚还有些迷糊,往洛轻言怀中凑了凑,才开了口,声音尚且带着几分散漫,“怎么样了?”
洛轻言知晓她问的是长公主之事,便淡淡地笑了笑道:“没抓住,有人接应,逃了。”
云裳闻言愣了愣,才蹙了蹙眉道:“此事只怕只是个障眼法,长公主何尝不知锦城之中只怕到处都是人在张开等着她,她若是有人接应,便根本不可能自个儿去锦城买米,只怕不过是混淆目光而已。”
洛轻言轻轻颔首,在昨晚暗卫禀报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到了此。
云裳却仍旧有些不解,“只是,她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为何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出来呢?”
洛轻言将云裳抱紧了几分,才笑着道:“倒是有几种可能,一是声东击西,二是那出现在锦城中的女子压根便不是长公主,她的出现不过是为了隐藏真正的长公主的行踪。”
云裳靠在洛轻言的胸口,他每说一句话,胸口都会伴着轻轻的震动,云裳微微笑了起来,想了想才道:“依照长公主的性子,我觉着她倒是不会让自己去冒险,那出现在米店的多半是易容的,可是真正的长公主究竟在何处呢?”
“谁知道呢?”洛轻言倒是不着急,笑眯眯地道,“该起身了,我们也应当早些回王府了。”
云裳点了点头,坐起身来。洛轻言也坐了起来,弯下腰帮云裳穿好了鞋子,便找了自个儿的衣裳来一一穿好了。
云裳等着洛轻言穿好了衣裳走到了一旁开始洗漱了,才唤了浅酌进来。
浅酌为云裳穿好了衣裳,笑眯眯地道:“昨儿个晚上下了一夜的雨,今儿个这庄子里就像是被雨洗过一般,美极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让浅酌将窗户打了开来,一股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风便吹了进来,云裳从窗口瞧见刘管事带着那应婆婆似是朝着院子走了来。
外面传来刘管事低低地询问声,云裳听见丫鬟似是应了声,“王妃刚起身,还未洗漱。”
浅酌挽发髻的手艺比起琴依和浅柳来倒是差了一些,云裳便让她随意挽了一个简单的云顶髻,簪了两支刻着祥云花纹的白色玉簪。
收拾好了,云裳便与洛轻言一同出了内室,早膳已经摆好了,刘管事和应婆婆连忙向两人请安。
洛轻言面色一贯地冷,云裳面上倒是带着几分笑容,让他们起了身,才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刘管事和应婆婆倒是早呢。”
刘管事连忙道:“王妃难得来一次,老奴便想着让王妃瞧瞧我们这个月的账册子。”
洛轻言蹙了蹙眉,帮云裳往碗中夹了一块煎饼,冷冷地道:“将账册子放在一旁就是了。”
刘管事浑身一颤,自是不敢不从,连忙将那账册放在了一旁椅子旁的桌子上,便急急忙忙带着应婆婆又退了下去。
云裳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顿了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笑着对着洛轻言道:“一大早的怎么就对着下人撂脸子?”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一大早的便拿这些个小事来烦你。”
云裳闻言便笑出了声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已经走出了屋子的两人身上,筷子夹起洛轻言夹过来的煎饼咬了一口,笑着道:“这煎饼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洛轻言这才面色稍霁,默不作声地吃了早膳,吃到味道不错的东西的时候便往云裳碗中放一些。
待用了早膳,云裳命人撤了桌子,才与洛轻言一同进了屋子,轻声道:“那应婆婆昨儿个夜里应当是出了远门,且刚刚回来不久,暗卫可有法子查到她昨日夜里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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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微微一愣,转过头望向云裳,“为何这般肯定?”
云裳想了想,才道:“昨日里我们在庄子里逛了一圈,我发现这源山庄中的土地皆是红土,附近的地方应当也是。方才我瞧见那应婆婆的鞋子上,沾着一些黄色的泥土。”
“昨夜里一直在下雨,她的衣裙虽然是干的,不过从裙子下露出的裤子上却带着几分湿意,鞋尖也有些湿,发髻与昨日一样,连发簪的位置都几乎是一样的,发尾也有些湿,我推断,极有可能她昨日夜里根本便没有睡觉。”云裳声音虽然轻轻的,却带着几分肯定。
洛轻言的手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半晌才道:“庄子里我们并未安排暗桩,暗卫昨儿个夜里除了被我派出去的,在庄子里的便一直守在我们屋子附近,若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庄子,想要查她去了何处倒是需要花一些功夫。”
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不过倒也不是全然不可能,让暗卫试试看吧。”
云裳沉默了片刻,方道:“不知晓她因何离开庄子,先查着吧,不过查不到也没关系,、兴许只是私人原因也说不定。且既然有了一次,便定然会有第二次,我们只消派个人留在庄子上盯着,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洛轻言轻轻颔首,微微抿了抿唇,不语。
“方才刘管事和那应婆婆送过来的账册子,浅酌帮我拿进来一下。”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酌应了声,走到外厅将那账册子取了进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才递给了云裳,云裳翻开来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不寻常,便将账本放在了一旁。
刚用了早膳,云裳也没什么睡意,便带了浅酌出门四处走走,昨儿个是在屋前的庄稼地里面逛了逛,云裳便索性与浅酌一同穿过了屋后的竹林,竹林之后便是庄子的大前院,正厅是待客所用,后院便是下人的住所。
许是因着洛轻言和云裳来了的缘故,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刘管事手中正拿着一张纸往外走,瞧见云裳便愣了愣,连忙迎了上来给云裳请安,“王妃娘娘。”
云裳点了点头,看了刘管事一眼,方温温和和地笑了起来:“刘管事这是要去何处啊?”
刘管事闻言,便笑着道:“快要开春了,庄子里快要采购种子了。方才让应婆婆给开了个清单,正准备找人去准备呢。”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看着他手中的纸道:“今年都准备种些什么,让我瞧瞧呢。”
刘管事听云裳这么一说,便慌忙将手中的纸递给了云裳,云裳展开了那纸来,却微微愣了愣,“你说这是应婆婆写给你的?”
刘管事不明所以,憨憨厚厚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啊,是应婆婆写的,老奴亲自瞧着应婆婆写的呢。”
云裳轻轻蹙了蹙眉,目光中带着几分清冷,“为何我瞧着这字迹与账册上的字迹有些不一样呢?”
刘管事闻言便笑了起来,连忙解释道:“应婆婆会写很多种字体,也很会模仿别人写的字体。”
“哦?”云裳笑容浅淡,将手中的纸缓缓折好了,又递还给了刘管事,笑着随口夸着,“倒是一项好本事。”说着便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了。
刘管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见云裳渐渐走远了,才往庄子另一边走去。
用了午膳,云裳与洛轻言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城,刘管事倒是准备了许多新鲜的果蔬单独用了一辆马车准备送到睿王府。
云裳瞧了倒也并未说什么,便与洛轻言一同离开了源山庄。
到了锦城城门口,洛轻言却突然道:“尾巴还跟着呢,既然都跟了一路了,不满足一下他们的心思只怕亦是有些对不住他们,待会儿你不如去宫中随意地走一趟吧,我在宫门口等着你。”
云裳亦是明白他的心思,亦是想要混淆他们的目光,便笑着应了。
洛轻言便吩咐马车车夫将车驶到了宫门口,马车入不了宫,云裳便下了马车,带着浅酌一同入了宫。入了宫之后,云裳便也是先去未央宫给皇后请了安,才不疾不徐地往湘竹殿走去。从未央宫到湘竹殿,便是要穿过御花园,雨后初霁,太阳亦是十分温和,御花园中倒也热闹,许多嫔妃秀女的都在御花园中赏花。
云裳穿过一个拱门,便听见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声音不是熟悉的,听起来年纪应当是三十岁左右,云裳脚步微微一顿,从拱门望了出去,倒是嫔妃的打扮,不过却是云裳不怎么眼熟的面孔,想必是进宫比较早,却没有子嗣又不受宠的一些嫔妃。
“那慧昭仪才进宫多久啊,还没到三个月吧,便已经怀上了,倒实在令人嫉妒,我们都进宫二十来年了,如今连陛下的面都难得见一面。果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也难怪娴夫人会忍不住出手了……”
说的都是一些宫中受宠不受宠的事情,云裳便也没什么兴趣,正欲转身换条路走,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话说娴夫人入宫也不短了吧,肚子也一直没有消息,倒是难得的是,陛下还念着她,偶尔还会去那么一趟,哪像我们。不过娴夫人也是沾了沈淑妃的光,此前娴夫人可是死死抱着沈淑妃的大腿的,全然便是沈淑妃的一条狗,不过这狗当得也值得,若是早知道跟着沈淑妃能够多些恩宠,我也乐意啊。”说到最后,便带着几分自嘲。
“是啊,不过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沈淑妃和娴夫人都打入了冷宫,只怕如今正在冷宫之中抱着哭呢,咱们虽然不受宠,但是好歹饿不死冻不死的,还有一两个宫人侍候着,比她们如今境况可不知好了多少。”
话音一落,便传来几声笑声。
云裳眉头蹙了起来,转过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只是心中却一直在想着那几个嫔妃的话,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沈淑妃与娴夫人竟然关系这般密切,为何却没有人与她提过半句?她此前打听到的资料上也不曾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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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公病了?云裳与洛轻言闻言,眉头皆是不约而同地蹙了起来,云裳连忙道:“怎么回事,我听下人说昨儿个国公爷还到睿王府去过呢,怎么突然便病倒了?”
管家连忙道:“老奴也不知道,今儿个早起才发现的,老爷早起有晨练的习惯,今日早上都已经过了辰时,老爷还未起身,老奴便觉着有些不对劲,敲门也没人应声。老奴便急忙推门而入,便瞧见老爷面色苍白,紧闭着眼,神情痛楚,浑身一片冰凉,脉搏也极为虚弱。”
云裳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对着管家道:“劳烦管家带路,我去瞧瞧。”
管家连忙应了声,便带着云裳一同入了国公府,在府中弯弯拐拐走了约摸一刻钟,才到了一座阁楼前,管家带着云裳和洛轻言上了二楼的一间房,推开了门,对着云裳道:“王妃请。”
屋中很静。云裳一进屋子,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淡淡地檀香味扑面而来,外面应当是书房,屋中的家具皆是黑色的,沉稳老练,倒是与华国公给人的感觉不尽相同。
进了内室,屋中摆设的风格倒是与外面一样,仅有两个丫鬟在屋中侍候,华国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外祖母呢?”云裳扫了一圈,也没有瞧见国公夫人,便转过身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连忙应道:“老夫人身子不太好,老奴不敢惊动,如今老夫人尚且不知呢,事实上,几位爷和少爷都在上朝,老奴见老爷这般景象,第一个想起的,便是给王爷和王妃禀报。”
云裳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抬起华国公的手,细细把了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半晌,才将华国公的手放了下来。
“王妃,如何了?”管家面上满是焦急之色,连洛轻言也抬眼望向云裳。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若是我没有判断错的话,外祖父应当是中了毒。”
“中毒?”管家失声叫了出来,连忙道:“王妃可知是什么毒?可有解法?”
云裳又细细地检查了华国公的五官和手,方站起了身来,“外祖父昨儿个夜里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管家回忆了片刻,才道:“吃的都是寻常饭菜,昨儿个做了红烧肉、梅菜扣肉、梅花鸡片,还有青菜豆腐汤和几个小菜。可是饭菜中应当是没有毒的,昨儿个老夫人与老爷是一同用的晚膳,若是有毒,不可能老夫人没事,老爷却中了毒。”
云裳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过了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国公爷用膳的时候可有饮酒的习惯?应当说,昨儿个用膳的时候,国公爷可有饮酒?”
管家想了半晌,才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喝了,喝的竹叶青,不过老夫人素来不喜欢老爷喝酒,老爷便没有喝多少,半壶不到。”
“剩下的半壶酒在何处?取来让我瞧瞧?”云裳轻声吩咐着管家,管家连忙应了,想了想,对着云裳他们说了一声,才急急忙忙地下了楼去取酒去了。
洛轻言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微微一顿,才转过头望向云裳,轻声问道:“可是有些棘手?”
云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毒的症状有些特别,我瞧着屋子里烧了好些个火盆,可是华国公全身几乎算是冰凉的,眉毛和睫毛上竟然还结了霜,可是耳背后面的位置却烧得吓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药。”顿了顿,才转过身吩咐着身后的男人,“王爷,你派暗卫去寻一个夏国医术好却又值得信任的大夫来,不知道这毒是不是只有夏国才有的。”
云裳既然这般吩咐了,洛轻言自是不敢怠慢,急忙传了信号给暗卫。
过了好一会儿,管家才匆匆忙忙地上了楼,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玉制酒壶,一进了门便急忙将酒壶递给了云裳。
云裳接过酒壶细细看了半晌,才又皱起了眉头,“这壶酒没有毒。”
酒中无毒,那华国公究竟是如何中了毒的呢?云裳沉吟了半晌,才抬起头望向管家,“昨儿个华国公睡觉之前可是一切正常的?”
“一切正常。”管家应道,“国公爷晚上用了晚膳之后,上去演武场练了会儿武功,才回了屋子,洗了澡之后看了会儿书便歇下了。”
管家正说着话,一旁的一个丫鬟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地模样,云裳倒是瞧得十分清楚,便转过头望向那丫鬟,“你想说什么?”
那丫鬟似是被云裳吓了一跳,想了想,才道:“奴婢突然想起,昨儿个晚上国公爷倒是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国公爷是练武之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可是身子一直很好,冬日里也甚少烧火盆子。可是昨天晚上国公爷回房洗了澡在书房看书,看了一会儿便说有些冷,让奴婢端个火盆子来。”
“觉得冷?”云裳轻声重复了一遍,才又道:“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另一个丫鬟便连忙又补充着道:“若说还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便是昨儿个国公爷睡得比寻常早些,国公爷睡觉是十分有规律的,一般亥时三刻左右睡觉,可是昨日不过戌时四刻左右,国公爷便歇下了。”
云裳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华国公昨儿个用了晚膳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什么时辰?”
两个丫鬟想了想,才一一回道:“国公爷昨儿个是酉时用的晚膳,用了晚膳之后陪着老夫人在院中转了转,而后便去了演武场,那时是酉时四刻左右,戌时初回到屋子,洗了澡,而后便在屋中看了会儿书,而后戌时四刻便歇下了。”
云裳轻轻颔首,既然晚膳与国公夫人一起用的,且国公夫人并无大碍,而唯一并未一起用的酒,却没有毒,只怕问题便不是出在晚膳上。那么之后华国公单独做的那些事情,便皆有可能染上毒,练武,洗澡,看书。
云裳正想去演武场瞧瞧,洛轻言请的大夫便已经被带了过来,云裳望向那大夫,却猛然一愣,这个大夫,她倒是见过的。是城中三寸巷中那间不起眼的药铺中的那位白衣公子,云裳并未想到,他竟然是洛轻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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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公子目光望向云裳,倒是波澜不惊地模样,似乎早已经知晓云裳的身份,只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王妃。”
云裳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劳烦大夫帮忙瞧瞧国公爷中了什么毒?”
那白衣公子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望闻问切了一番,才转过身来望向一旁的丫鬟道:“国公爷是不是吃过天山雪莲?”
那丫鬟愣了愣,似是回忆了片刻,才连忙点头道:“是,国公爷倒是每日夜里从演武场回来之后都会用一些补身子的汤羹,昨儿个国公爷洗了澡之后,小厨房送过来的汤羹正是雪莲汤。”
“那便是了。”白衣公子站起身来对着洛轻言道:“有一种长得与天山雪莲极其相像的,叫做绒头雪莲,有毒,且毒性极大,中毒之后整个人会像被冻住一般,毛发上结霜。”
云裳听那白衣公子这么一说,便恍然大悟,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但是这种东西是一种比天山雪莲更难得之物,因而便一晃而过,却不想竟然会让她遇见了这种罕见的毒。
“可有生命危险?可有解法?”洛轻言倒是对华国公中了什么毒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这毒是否能解。
白衣公子微微一沉吟,方点了点头:“解毒最关键的药材我那里倒是恰好有一株,这毒也不会致死,但是却即为难解,哪怕是药材齐备,完全解毒也得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且除了这种法子,别无他法。”
不会要命,但是解毒时间长。云裳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约摸知晓了,为何下毒之人会选择这种毒药了。
下毒之人的目的,只是让华国公无法带兵出征而已。华国公去不了,那么朝中能够带兵出征,且能够震慑住仓觉青肃的,除了洛轻言再无他人。
云裳眸中的笑容渐渐转冷,抬起眼望向洛轻言,洛轻言亦是若有所思地模样,对着那白衣公子点了点头:“你去准备药材给华国公解毒吧。”
说完便转过身对着云裳道:“国公夫人尚且不知目前的情形,倒是要劳烦裳儿走一趟了。”
云裳轻轻颔首,全然解毒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瞒着国公夫人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云裳看了床上的华国公一眼,便转身出了门,下了楼往国公夫人住的院子走去。
云裳到了国公夫人面前,倒也全然没有任何保留地将事情细细说了,国公夫人刚听闻华国公中了毒的时候面色十分苍白,待云裳细细将事情说与她听了,倒也渐渐缓了过来,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总以为府中是干净的,却不想竟还是着了道,此事是我对不住轻言。”
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华国公住的屋子赶。
云裳扶着国公夫人,连忙道:“外祖母说的哪里话,倒是我与轻言没有考虑周全,让外祖父成了靶子。”
华国公的毒有那白衣公子来解,且下毒的幕后主使左右便是那么几个,也并没有什么好猜的,云裳与洛轻言又待了一会儿便被国公夫人赶走了。
回到了院子里,云裳走到屋子门口,却突然站住了,“国公爷这么一倒下,出征之事只怕非王爷不可了。”
洛轻言蹙了蹙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未必。”说着便径直去了书房。
云裳脚步愣了愣,便也回了屋子。
琴依帮云裳解下了披风,浅酌便走了出来,轻声道:“王妃在庄子上的时候可是吩咐暗卫去月前城查应姓的一户人家?”
云裳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有结果了?”
浅酌递给云裳一张纸,“这是方才暗卫送过来的。”
云裳接了过来,展开来看了看,嘴角便冷笑了起来,“果然如此。”
琴依有些好奇,望向云裳道:“可是月前城没有应姓的人家?”
云裳笑了笑,将纸递给了琴依,“怎么会没有,何止是有,应是月前城中的大姓,姓应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且人人都知道月前城遭了水涝,死伤无数,家破人亡者众。”
云裳走到书桌前,想了想,才吩咐着浅酌道:“浅酌你去寻了管家,让他将源山庄的账本再给我拿来我仔细瞧瞧。”
浅酌连忙应了,匆匆忙忙地去将账本取了过来。
云裳打开来仔仔细细看了,又想起昨日早起从那刘管事手中瞧见的那采买清单,采买清单上写了红薯种子,云裳在账册上找到了红薯两个字,细细对比了一番,果真是全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沉默了半晌,云裳才抬起头来对着浅酌道:“让暗卫去打听打听,长公主可会模仿他人的字迹,亦或者是长公主可会用两种及以上的字体写字。”
浅酌有些不明所以,轻轻点了头便退了下去。倒是琴依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开了口:“王妃怀疑,那应婆婆便是长公主易容的?”
云裳摇了摇头,“没有易容,那应婆婆,没有易容,若是有易容,我定然能够瞧出来。”
没有易容……琴依眸子中的疑惑更盛了几分,可是长公主和应婆婆,应当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啊……
云裳嘴角缓缓勾了起来,浅浅笑着问道:“长公主今年多大了?”
琴依愣了愣,才应道:“陛下今年已经五十有余,长公主只怕接近六十了吧。”
“是啊……”云裳垂下眼,笑容越发的盛了几分,接近六十了呢,“六十岁的女子,大多头发已然花白,琴依你似乎不曾见过长公主的吧,长公主头发黑亮,肌肤白嫩,瞧着犹如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全然不见老相。”
琴依倒是确实不曾见过长公主,听云裳这么一说,却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便更不可能是应婆婆了啊……”
云裳闻言笑了起来,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轻声道:“等浅酌让暗卫将事情问清楚了,我再解释与你听。”
云裳走到软榻旁躺了下来,让琴依泡了一杯茶放在一旁,眼睛微微眯着,手轻轻在软榻边缘轻轻敲着,身上带着一股冷漠,与洛轻言在外人面前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
云裳笑容清浅,心中却带着几分怒意,来了夏国这么久,她似乎一直都在被迫接招,一味忍让,忍着忍着,是不是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宁云裳是软弱可欺的?
这一回,也该她还一回手了。
云裳眼中满是思量,沉默了许久都未曾说话,茶水换过三盏,云裳才淡淡地开了口,“七王妃,是不是有几日没有来睿王府了?”
琴依一愣,才连忙点了点头:“是有些时日了。”
云裳轻敲着软榻边缘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来,“她也该过来瞧瞧了。”
云裳说完,便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径直去了洛轻言的书房,一直与洛轻言在书房之中呆到了约摸子时才回了房。
第二日午时刚过,云裳便听见丫鬟来禀报:“王妃,七王妃求见。”
云裳正在看书,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袍,闻言便缓缓笑了起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床榻,便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是华玉彤来了,云裳这才故意扬声对着琴依道:“玉彤来了,琴依,扶我起身吧。”面色竟瞧起来比方才苍白了许多。
话音刚落,华玉彤便从外面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瞧见云裳的情形,便吃了一惊,连忙走到床边来坐了下来,脆声问道:“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面色这般差?”
云裳愣了愣,才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色很差吗?”
琴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华玉彤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却也咬了咬唇道:“倒也不算太差,只是瞧起来有些苍白。”
云裳这才轻叹了口气道:“玉彤可知晓国公爷中毒之事?”
华玉彤只怕是不知道的,闻言亦是呆了,“什么中毒?”
“啊?你竟然不知吗?”云裳睁大了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昨儿个国公爷中了毒,大夫查出来是误食了一种和雪莲长得极像的叫做绒头雪莲的东西,那毒倒是不会致命,可是解起来却也十分麻烦,哪怕是药材齐备,也得要两个月。”
华玉彤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慌张,急忙道:“竟有此事,我全然没有收到消息,待会儿我便回国公府瞧瞧。”
顿了顿,才又道:“只是国公爷中了毒,且不致命的话,裳儿为何这般忧心的模样?”
云裳闻言,轻叹了口气,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味道:“彤儿只怕不知,前些时日夜郎国在边关时时扰乱,边关将士苦不堪言,陛下便特地派了国公爷过些时日带兵去边关,想要震慑震慑夜郎国那帮蛮子。粮草和兵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国公爷却突然中了毒,战事定然是拖不了那么久的,纵观朝内外,除了国公爷之外,便只有王爷可当此重任了。”
云裳的笑容愈发的勉强了几分:“可是如今我有了身孕,且初初怀孕之事出了那么多的事情,身子一直算不得太好,我自是希望王爷能够陪伴在身边的,可……家国为大,我又不愿成为王爷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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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玉彤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同情之色,轻叹了一声道:“唉,国公爷怎么就在这个时候中了毒呢。”
云裳垂下头没有出声,一副无精打采地模样。
华玉彤见云裳一直恹恹地,便也不忍打扰,安慰了几句便说要去国公府瞧瞧,便起身告辞了,云裳便也就吩咐了浅酌送华玉彤出了府。
待华玉彤离开之后,云裳便又掀开被子站起了身来,走入净房洗了把脸才走了出来,面色便已然恢复了平常模样。
下午时分,暗卫便有了准信儿,不仅打探到了长公主素来喜欢模仿旁人的字迹,且还从长公主府寻来了一些长公主写的东西,摘抄的诗文,有批注的书。
云裳细细看了,才勾了勾嘴角,“这倒是一种不错的长处。”
待拿到一本诗文书籍的时候,却突然从书页中掉出了一页纸,纸上字迹娟秀,写着一首诗: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云裳眯了眯眼,这分明是那次长公主府中小宴的时候,她写下的咏梅诗。那个时候,那侍从将纸收走了,说是长公主请了一位大儒会进行品评……
云裳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只怕长公主拿了这东西去,为的,便是想要瞧瞧她的字迹,以便于模仿的吧。
“云天上,洛是王?”浅酌蹙着眉头轻声喃喃着。
云裳愣了愣,望向浅酌,“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浅酌吐了吐舌头,指着云裳手中的纸道:“奴婢没有胡言乱语啊,这纸的背面写的便是这两句啊,而且看字迹是王妃的字迹呀……”
云裳猛地一愣,将手中的纸翻了过来,心中突然一颤,果然如浅酌所言,纸的背后便写着“云天上,洛是王”这六个大字,与云裳的字迹如出一辙。
可是这六个字却绝对不是云裳所书,云裳又将纸翻了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诗句,便发现,这六个字都在那一首诗中出现过。字迹也与云裳抄写那首诗时候的字迹一模一样,每一横一竖都全然相同。
云裳捏着纸的手握紧了几分,纸被云裳捏得有些皱了,半晌,云裳才冷冷笑了起来,“好,很好。”
这六个字虽然看起来不打眼,可是传递出来的意思却足以构成谋逆之罪的。好一个“云天上,洛是王”啊!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暴戾之色,咬了咬牙,才道:“命暗卫不惜一切代价,将源山庄中的那个应婆婆抓起来!”
浅酌被云裳的模样吓了一跳,倒是从未见过王妃这般生气的模样,便急忙应了,匆匆退了下去。
云裳又缓缓地将那纸抹平了,嘴角仍旧带着笑,只是笑容中却染上了几分嗜血的色彩,声音轻柔缓慢,“琴依,你传信进宫,让宁浅想法子找一找长公主给陛下的信件或者其他什么有字迹的东西,用尽千方百计也要偷一份出来。”
琴依点了点头,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沉默了半晌,终究没有开口,静静地退了下去。
屋中便只剩下了云裳一人,云裳仔仔细细地将纸上的那六个字细细在看了好几遍,才轻声开了口:“长公主恐怕知晓我会怀疑应婆婆,却定然不会知道,我会这么快地便知道了,应婆婆便是她,这是机会。她宁云裳,素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能够翻盘的机会……”
傍晚时分,云裳正躺在软榻上看书,洛轻言便派了小厮过来禀报:“禀报王妃,方才七王爷下了帖子邀请王爷去龙凤楼小聚,王爷让属下来知会王妃一声。”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微微勾了勾嘴角,方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顿了顿才又轻声问道,“王爷可筹备好了?”
云裳问得有些莫名,那小厮却也飞快地回答了:“王妃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云裳闻言,方点了点头,又躺回了软榻上,从一旁的盘子中拿了一块饼来,咬了一口,方笑眯眯地道:“甜。”
洛轻言去赴宴了,云裳便命小厨房随意做了些饭菜用了晚膳,用了晚膳便又回了软榻上拿了本书来看,下午未曾小憩,琴依见云裳一面看着书还轻轻打了个哈欠,便连忙道:“王妃若是困了便早些洗漱了歇下吧。”
云裳却摆了摆手道:“无妨,我还不困呢。”
琴依闻言,抬起头看了眼云裳,心中有些诧异,云裳素来嗜睡,有孕之后更是尤盛,一日里十二个时辰几乎有一半都是在睡觉的,今儿个却为何竟然不肯睡觉了?
琴依心中的疑问没存在多久,便有了答案。
刚到亥时,随着洛轻言出门赴宴的仆从便匆匆忙忙进了院子,在门外要求见云裳,丫鬟让其站在门外禀报,仆从的声音亦是带着几分惊惶:“王妃,禀报王妃,王爷中毒了!”
云裳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惊诧,而后便是慌张,一个鲤鱼打挺便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只穿着常服,连披风都没有披便往门外跑去,行走之间,还将放在软榻旁的椅子上的茶杯打翻在地,“嘭”的一声,在寂静地夜里尤为的清晰。
琴依连忙从一旁取了披风快步追了上去,为云裳披上了披风,又吩咐着报信的仆从准备马车。
云裳已然跑出了院子,才猛地停了下来,望向那仆从道:“王爷现下在何处?”
那仆从连忙道:“还在龙凤楼中,七王爷说中了毒不宜移动,便命人扶着王爷到龙凤楼上的客房之中躺了下来,已经传了大夫了。”
云裳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扯下了腰间的玉佩递给了琴依,“带着我的玉佩去宫中求见陛下,就说王爷中毒了,求陛下派太医到龙凤楼中为王爷诊治。”
琴依不知云裳在打着什么主意,却也连忙应了声,接过了玉佩飞快地出了王府,云裳沉吟了片刻,便也急忙出了王府,上了马车便直奔龙凤楼。
许是知晓云裳要去,龙凤楼早已经派了人在门口候着了,一见到云裳便连忙道:“王妃,七王爷让小的在这儿候着王妃,睿王爷在后院的客房之中,小的带王妃过去。”
客房在后院之中一处阁楼之上,云裳快步上了楼梯,跟着店小二进了一间屋子,七王爷亦是在那屋子之中,除了七王爷,屋中尚有两个约摸四五十岁的男子,瞧那打扮,只怕应当是大夫。
云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想必七王爷定然是起了疑,因而才专程请了大夫来为七王爷诊脉。
云裳瞧着七王爷面色有些难看,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目光一直盯着床上躺着的洛轻言,云裳冷冷一笑,若是没有暗卫暗中盯着,七王爷恐怕便会直接对洛轻言暗下杀手了。
云裳快步走到洛轻言的面前,面上满是着急之色,急忙将手搭在了洛轻言的手臂之上,为他诊脉。诊脉之后,又细细地瞧了瞧洛轻言的情况,才惊呼了一声道:“是绒头雪莲之毒。”
七王爷的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云裳似是听到他嘴里轻轻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后便将目光转了开去。
“嫂子医术卓绝,定然有法子救皇兄的吧?”七王爷声音有些轻,却满是嘲讽味道。
云裳轻叹了口气,咬了咬唇:“此前我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毒,只是因着昨儿个国公爷亦是中了这毒,才特意查了查相关的资料,只是解毒的药材实在是难寻,且即便是药材齐备,也须得要两个月才能将毒素全然解除,若是毒素未清,则中毒之人不醒。我只是略懂医术而已,对这些个毒药却是全然不懂的。”
云裳似是有些焦躁的模样,站起身来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了两圈,才抬起头对着七王爷道:“我倒有一事不明,想要请七王爷为我解个惑,今儿个下午王爷方与我说,要与七王爷在龙凤楼中用膳,七王爷可否说一说,你们用膳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王爷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七王爷却全然无恙呢?”
七王爷微微眯了眯眼,才冷笑了一声:“嫂嫂这话倒像是在责备我这做弟弟的没有保护好皇兄了?”
“责怪倒是算不上,只是我是轻言的妻子,如今轻言毫无生气地躺在此处,我自是想要知晓,为何他会中了毒的。”云裳倒也冷静了几分,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七王爷。
七王爷嗤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何,皇兄吃了的东西我都吃了,我却全然没事……”
正说着,便听见外面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似是有好些人一同上来了,云裳转过头,握紧了洛轻言的手,面上满是悲戚之色。
门被推了开来,云裳并未回头,便听见身后传来急急忙忙下跪的声音:“拜见父皇(陛下)……”
云裳似是浑然未觉,只握着洛轻言的手。
半晌之后,身后才传来夏寰宇冷冷地声音,“睿王妃,你让开让太医给睿王爷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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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身子微微一愣,转过头望向浅酌,眼中亦是带着几分诧异地,虽然她吩咐的是命暗卫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长公主假扮的应婆婆给抓回来,可是心中却也是知晓的,长公主敢将自己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便定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
即便长公主不曾想到云裳能够这般快地便猜到她的身份,可是要抓住人,却也不容易。
“怎么抓住的?”云裳轻声问着。
浅酌倒是十分高兴地模样,眉飞色舞地笑道:“那老婆子倒是相当的狡猾,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卫去的时候也不过是说,王妃吩咐的,来请应婆婆到锦城来指导指导其他庄子的账房先生。”
“那应婆婆倒也果真信了,可是刚出了源山庄,便似乎被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便谎称要回庄子拿账本,便想要逃,还有四五十号人接应她呢,只可惜,她的人对地势环境实在是有些不熟悉。暗卫追了一夜,才将那老婆子抓到。”浅酌笑容满面。
对地势环境有些不熟悉,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琴依已经云裳的衣裳穿好了,一件浅绿色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外袍。云裳坐到梳妆台前,将桌子上的檀木梳递给了琴依,才轻声道:“长公主,逃了。”
浅酌尚沉浸在欢喜之中,却突然听见云裳的声音响起,便愣在了原地,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呀,暗卫花了一天一夜才抓住了。”
云裳轻笑了一声,“浅酌,你觉得,暗卫和长公主的人,谁会比较熟悉夏国的地形?”
浅酌不知云裳为何这般问,却也静了下来,细细想了半晌,才闷闷地应道:“长公主的人。可是……”
云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勾:“何况,她是在逃命。”
浅酌闻言,人便蔫了,待云裳梳好了发髻,云裳才站起了身来,“不过,左右都已经抓到了,去瞧瞧吧。”
浅酌应了声,声音仍旧有些闷闷地,带着云裳一同从后门出了睿王府,拐了几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中,浅酌敲了敲一旁的木门,门便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约摸只有三四间房的模样,院子中晾满了衣裳,浅酌带着云裳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子中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容貌与那日在源山庄见到的应婆婆一模一样,云裳站在门口盯着那人瞧了瞧,才走到了那人面前,抬起手摸了摸那老婆子的鬓角,手快速地从那老婆子脸上扯下了一层薄薄的东西来。
易容之下,果真只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年轻女子。云裳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对着浅酌道:“审问一番,便处置了吧。”
说完,便径直转身出了门,只是到院子中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看她,且目光十分强烈,让云裳想要忽视也难,云裳转过头望向屋子中那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子,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满是祈求味道。
云裳微微挑了挑眉,缓缓转过身子,又进了屋子。
浅酌以为云裳有什么吩咐的,便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云裳摇了摇头,轻声道:“把塞住嘴的帕子取了吧……”
浅酌连忙应了声,上前将那女子嘴里的锦帕取了出来,那女子张了张嘴,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女子表情十分痛苦,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泪光,似是很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无法说出口。
云裳微微蹙了蹙眉,目光静静地盯着那女子看了半晌,沉默了片刻,才猛地出手点了点那女子的哑穴,只是似乎仍旧没有任何作用,云裳盯着瞧了半晌,才道:“她被人喂了哑药了。”
浅酌愣了愣,才满不在乎地道:“多半是长公主一个微不足道的手下,亦或者是长公主随意抓来的百姓,只是已经见过了王妃,亦是不能留了。”
那女子面色满是惊慌之色,听浅酌这般说,连连摇头,似是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
云裳沉默了片刻,细细想了片刻,便又伸出了手去,在她发际鬓角细细摸了半晌,通常若是易容的话,真假皮肤的交界之处便在这里。
可是没有,手下是一片光滑。
云裳淡淡地收回了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她有武功吗?”云裳轻声问着。
那女子急急忙忙摇了摇头,浅酌亦是同时应道:“没有。”
没有武功,云裳沉吟了片刻,“松绑。”
浅酌闻言愣了愣,似是有些犹豫,即便是没有武功,若是全然没有约束,也是十分危险的。浅酌看了眼目光中满是坚定的云裳,思量了片刻,便将云裳挡在了字迹身后,而后命人松了绑,不过只是松了绑着手的绳子。
那女子手重获了,便连忙抬起手将自己衣裳的腰带解了开来,而后便又将衣裳一层一层剥了下来。云裳目光中满是疑惑,她这是要作何?
半晌之后,那女子身上才脱得只剩了一个肚兜。
云裳方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女子的脖颈处的皮肤偏黄,像是普通会下地劳作的女子。只是脖颈之下,却是一片雪白,肤若凝脂。
云裳蹙了蹙眉,才开口道:“你是整个脸,整个头都被人易了容?”
那女子连连点头,在脖颈处搓了搓,却只是见皮肤变得微红了几分,也不见易了容之后皮肤相接处容易因为不服帖而拱起来的现象。
云裳见她的动作,思量了片刻,便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长公主,是用的药水给你弄的?”
那女子又急忙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焦急之色,云裳盯着那双眼睛瞧了瞧,却越发的觉得,那眼睛有几分熟悉。
云裳在心中细细回想了一片有可能的人,却也没有什么收获,便索性问那女子道:“你可会写字?”
那女子连连点了点头。
云裳便吩咐着浅酌去准备笔墨纸砚,浅酌生怕那女子伤到了云裳,叫了暗卫仔细保护云裳,才走出了屋子,过了会儿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云裳让浅酌拿了纸笔走到那女子面前,“你是谁?写下来给我看……”
那女子急急忙忙拿起浅酌递过去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浅酌的面色渐渐地变得有些奇怪,半晌之后,那女子才停了笔,浅酌便将那纸举了起来给云裳瞧。
云裳瞧见那纸上的字迹,便缓缓勾着嘴角笑了起来,只因那纸上的字迹娟秀,纸写了三个字,云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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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尚未从面前的女子便是消失了许久的云贵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云贵妃便又急忙从浅酌受众夺回了那张纸,又写了几个字,自己举了起来让云裳瞧,这一回的字迹倒是有些凌乱,最后两个字尤为潦草,救救千灵。
云裳定定地望着那四个字,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自称是云贵妃的女子,再次勾了勾嘴角,目光与那女子碰了个正着,云裳也不闪不避,只微微张了张嘴:“为何?”
为何?那女子似是被云裳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半晌没有动,连眼睛都不曾眨一眨。
云裳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冷漠,此刻到是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命浅酌搬了一把椅子来,便在云贵妃对面坐了下来,声音波澜不惊:“我宁云裳自问与云贵妃您相交还是挺好的,也许是因着我从小生长在宫廷之中的缘故,对宫中女子的心机认识得尤为深刻。因而,到了夏国之后,我对宫中嫔妃一直都是尽量疏远的,云贵妃是我难得亲近的人之一。”
云贵妃似是不明白为何云裳会说这些话,只呆呆愣愣地望着云裳,云裳又扯了扯嘴角,笑容愈盛了几分:“可是云贵妃你……却让我有些失望呢……”
云贵妃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收回了手中拿着的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眸轻垂。
云裳又吩咐着浅酌去寻哑药的解药和洗去易容的药水过来,虽然那女子说她是云贵妃,可是浅酌却仍旧不放心云裳与她呆在同一间屋子里,便只吩咐了人去做。
云贵妃一直很安静地坐着,云裳便也没有说话,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暗卫才寻了云裳要的东西来,浅酌接了过来,喂了一颗解药给云贵妃吃了,才命人打了水来,将那洗去伪装的药倒进了水中,拧了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去云贵妃身上的伪装。
不一会儿,云贵妃本来的面目便露了出来,云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倒是瘦了些,眼眶下有些暗沉,应当是许久不曾睡过好觉了,皮肤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白色有些病态。
半晌之后,云贵妃才试着张了张嘴,声音十分沙哑:“长公主给千灵喂了药,每个月都需要从她那里拿解药,不然千灵就会死的……”
云裳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云贵妃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动着,眸光中带着几抹泪光,眼中空茫一片,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父亲出事的时候,我正是最受宠的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之位,陛下无尽的恩宠,当我知晓父亲自尽的消息的时候,心中怕极了。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害怕陛下会下旨将我打入冷宫,会拿走我的贵妃之位,会恩宠不在。就在我心中满是惊惧的时候,长公主出现了。”
云贵妃缓缓地看了云裳一眼,嘴角的笑容透着几分苦涩:“她说她有法子帮我保住我有的那一切,可是我必须要给她办一些事。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是干干净净地,我受宠的时候,那些个嫔妃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我,我生过一个皇子,可是刚生下来还没有瞧见他长什么样子,他便没了。只因为我曾经被人所害中过毒,毒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云贵妃眼中的泪滚落了下来,“我也染过人命,不知好歹想要借我的恩宠爬上龙床的贱婢。如你所言,这后宫之中没有一个干净的,所以我根本没有问长公主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应了下来。”
“后来我果真什么都没有失去,至少那个时候的我是这么以为的。所幸的是,长公主一直并未让我做过什么事。后来后宫之中的女人来来去去的,我也渐渐地看明白了许多,便开始学着淡泊。我以为我的一生便会这样子过去了,可是却没有想到,长公主却突然……”
云贵妃的话戛然而止,让一直静静听着的云裳微微愣了愣,抬起头来,却瞧见云贵妃的头歪歪斜斜地倒在了一旁。
云裳和浅酌都猛地一惊,浅酌连忙将云裳挡在身后,暗卫快步上前检查了一番云贵妃的身子,才快速地道:“王妃,死了。”
死了?
云裳心中咯噔一下,拨开了浅酌,正欲上前,却瞧见云贵妃的眼耳口鼻中开始往外渗血。
“是中毒。”浅酌连忙道,“王妃,你别碰她。”
云裳自然也发现了云贵妃是明显的中毒症状,却有些怔愣,云贵妃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
云裳仿佛听见了长公主的嗤笑声,像是一种挑衅。
方才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突然便中了毒,且这毒性看起来十分烈,定然不会是什么慢性毒药,方才云贵妃只吃了一颗解哑药的药丸,然后用了除去易容的药水。七窍流血而死,这样的烈性,必然是入了口才能够达到的。
云裳盯着云贵妃的尸首看了会儿,才抬起头来望向浅酌:“问问暗卫,这两个药是从哪儿取来的?”
浅酌连忙应了,快步出门将先前取药的暗卫唤了进来,将云裳想要问的问题问了,那暗卫愣了愣,才连忙应道:“是在妙手药房,那是浅音上个月才新开的药房啊。”
云裳闻言,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愈发的冷了几分,好,好得很,长公主比她想象中难缠了许多,她竟然这般明目张胆地从她的药房下手了。
云裳倒是不奇怪长公主为何会知晓妙手药房是她的铺子,毕竟前一两个月,长公主一直呆在庄子上做账房先生,庄子上会种些普通的药材,进出皆会入账。
云裳缓缓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心中稍稍舒坦了几分,正想要吩咐浅酌去给浅音带个信儿,便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开门开门,我们是锦城府衙中办案的,有人来报案,说你们这儿出了人命,里面的人赶紧开门,不然,我们就要撞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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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云裳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屑。
“清理现场,将云贵妃的尸首留下。”云裳淡淡地吩咐着。
浅酌愣了愣,转过头望向屋子里椅子上那女子,“可是……”
云裳并未听她说完,便已经用手势指挥着暗卫带她快速离开了院子。浅酌愣了愣,才愣愣地将后半句话说完了:“可是,留下尸体的话,很容易被人利用啊。”
只是云裳的话浅酌却是绝对服从的,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却也迅速回过神来,吩咐暗卫将院子重新整理了一遍。并让暗卫一直在暗处盯紧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才匆匆纵身一跃,从院子后面的围墙走了。
回到了睿王府,云裳便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琴依见云裳神色有些不好,便也只默默地奉了杯茶上来,便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云裳在椅子上坐着坐着,却突然笑了出声,只是虽然是笑着的,云裳眼中却只有冷漠。
长公主,果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比她想象中聪明,狡猾,足智多谋。云裳甚至觉得,此前能够拿下长公主备下的那些士兵,全然只是运气好而已。
长公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云裳心中想着,只是下一瞬间,却突然坐直了身子。对了,她倒是疏忽了。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和长公主交了这么多次手了,她对长公主的认识,不过是仅限于暗卫潜伏在夏国时候查探出来的那一页纸便能够写完的资料。
宁浅入宫虽然是长公主举荐的,可是如同云贵妃一样,长公主几乎从不联系宁浅,也并未让宁浅做什么。因此,即便是宁浅,对长公主亦是说不上太熟悉的。
莫非,长公主亦是想要将宁浅留在关键时候来用?
云裳眯了眯眼,便又沉默了下来,她想,也许是时候细细地了解了解她这一次的对手了。
一声轻咳声突然传来,云裳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便瞧见琴依似笑非笑地神情,目光便望向了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幔,洛轻言回来了?
倒是琴依先开了口:“王妃只怕也有些倦了,便先小憩会儿吧,奴婢一个时辰后来叫王妃。”说着便缓缓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云裳失笑,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刚将床幔掀开了一条小小地缝隙,便被人猛地拉了进去。
半晌之后,屋中才响起一声带着几分低沉沙哑地声音,“在想什么呢?方才提醒了你良久,也不见你有所反应。”
云裳抬起眼便望进一双深沉如海的眸子中,沉吟了片刻,云裳才细细地将今日之事讲与洛轻言听了。
洛轻言静静地听着,手轻轻抚摸着云裳的背,待云裳说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亦有一件事情想说与你听。”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洛轻言棱角分明地脸,洛轻言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我怀疑,老七、长公主、还有沈淑妃,他们联合了起来。”
话音一落,云裳便愣住了,猛然抬起头来望向洛轻言,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你是说,她们串通一气想要对付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云裳便又连忙摇了摇头,“你只怕是猜错了吧,他们怎么会?你忘了,沈淑妃尚且被关在冷宫之中呢,而七王府我们亦是一直派人盯着的,长公主又在被陛下被我们追踪,他们怎么会有机会……”
云裳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洛轻言低下头看了眼云裳的神情,便也没有开口,屋中顿时便静了下来。
半晌之后,云裳面上的笑容便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有机会……”
云裳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道:“七王爷和沈淑妃,他们有娴夫人。七王爷一早便与王从文有了联系,娴夫人之事,看起来复杂,其实不过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我自以为是地钻了进去,亲手将娴夫人送到了沈淑妃身边,娴夫人必然是去给沈淑妃传话的……”
可是,七王爷究竟给沈淑妃传了什么信儿进冷宫之中,云裳却是不知晓的。
而七王爷和长公主……
云裳勾了勾嘴角,隐藏身份,是长公主最为擅长之事。她尚且能够假扮成乞丐婆子在睿王府门前蹲守那么久,与七王爷接上头亦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与洛轻言如今尚没有办法全然将七王爷的一举一动都全然盯住。
七王爷、长公主、沈淑妃……云裳心中轻轻一颤,也许还要加上还远在夜郎国的仓觉青肃……他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似是看到了云裳眼中的疑惑,洛轻言轻轻笑了笑,在云裳额上印下一个吻,才低声道:“他们的目标很明显,便是我。”
云裳浑身一震,抬起头来望向洛轻言。
“也许是因着我是唯一的这场夺位战争之中,唯一的外来者吧。”洛轻言的声音出奇地冷静,让云裳的心也跟着渐渐静了下来。
外来者。
是啊,夏国皇室之中必然是存在着争斗的,可是只怕她们彼此之间亦是有着一种平衡的,而洛轻言的出现却是他们都绝对未曾料到过的。
可是洛轻言便这样突然在这场战争之中横插了一脚进来,让他们都察觉到了危机。于是,他们才会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洛轻言清除出去。
云裳心中微微拧了起来,望着洛轻言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地怜惜。
洛轻言却浅浅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笑意,“裳儿莫非是被吓到了?”
云裳听着他的声音仍旧是波澜不惊地,便也静了下来,转了转眼珠子便笑了起来,笑容绚烂,像一朵静静盛开的牡丹,落在洛轻言的眼中,亦是十足惊艳的。
“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在这里?”云裳往洛轻言怀中稍稍靠近了一些。
洛轻言一愣,亦是笑了起来,“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我们都在这儿。”
半晌,云裳方抬起头来,望着洛轻言看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洛轻言,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暗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就位了,这一次,我们一起,携起手来,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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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一愣,方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轻讽:“七王爷以为自己将沈淑妃控制在了手中,只是许是齐王不在身边的缘故,七王爷便忘了,沈淑妃也是有儿子的。沈淑妃定然不可能全心全意地为七王爷谋划,此前我便说过,沈淑妃的弱点实在是太过明显。马上便是万寿节,陛下可下诏让齐王回锦城贺寿了?”
“按照惯例,是要回的。”洛轻言低声应着。
云裳轻轻颔首,“我觉着,沈淑妃这一次,定然会想方设法地让齐王留在锦城。此前齐王封王离开锦城的时候,我便说过,会从齐王身边下手,借以以后牵制沈淑妃,如今倒是个机会……”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只稍稍沉吟了片刻,方道:“长公主和老七倒是有些许麻烦,不过倒也并非全然没有法子。”
洛轻言抬起头看了眼兀自出神的云裳,便拉了拉她,让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才接着说道:“长公主虽然看似能屈能伸,为了隐藏身份不惜将自己扮成乞丐婆子。不过你她毕竟做了一辈子的公主,尊贵惯了,定然不可能全然适应那样的日子。你仔细想想,哪怕只是在庄子上做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她头上簪的簪子看似十分简单,却也是名贵的。我们不如,从此处入手。”
云裳细细思量了一番洛轻言的话,才明白了过来他话中之意,便连忙将浅酌叫了过来:“去源山庄搜一搜长公主假扮的应婆婆此前住的屋子,特别留意,里衣,袜子,这些个贴身却不显眼的东西。”
浅酌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连忙命了暗卫去了。
洛轻言才接着道:“若是有了这些个线索,我们便有了方向,便可以开始撒,等着鱼儿上钩……”
“至于老七……”洛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让云裳有些看不懂的意味,“他我倒是不急,我会先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同盟,将他的心腹一一除掉,再看他能够嚣张到几时。”
云裳望着洛轻言的面容,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着此时的洛轻言便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却也不急着置他于死地,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和他一起玩耍,却在玩耍的时候将他的同伴先一一吃掉,而后欣赏自己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老狐狸。”云裳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洛轻言闻言挑了挑眉,轻轻敲了敲云裳的脑袋,亦是笑眯眯地道:“小狐狸。”
两人笑闹了一阵,便各自拿了地图在坐在床上仔细看了,偶尔轻声交谈两句,满屋子都是宁静的气氛,琴依和浅酌瞧了,嘴角亦是带着几分笑容来。
洛轻言的推断倒是十分准确,一下子便找到了关键点,第二次一早,浅酌便入了屋子,轻声对着云裳道:“暗卫检查了长公主此前在庄子上的屋子,里衣里裤都是上好的绸缎,袜子亦是。且平日里洗脸用的帕子,都是上好的锦帕,妆柩中的簪子皆是木头簪子,样式也是最简洁的样式,却是用的上好的木料,黄花梨、松香木、红木、紫檀木、乌木。”
云裳勾了勾嘴角,果真是皇家出来的贵女,全然应了洛轻言的话。
“在锦城之中,可以买到这些东西的铺子屈指可数,你将这些东西仔细瞧瞧,辨别清楚分别是什么绸缎,而后寻着能够买到这些东西的铺子,当暗卫直接潜伏进去。”云裳冷冷一笑,轻声吩咐着。
浅酌连忙应了,退了下去。
刚吩咐了浅酌,便又听见外间传来门房的禀报声,“王妃,七王妃求见。”
华玉彤?云裳抬起头来,转过头望向床上躺着的洛轻言,稍稍沉吟了片刻,便命琴依将床幔放了下来,又将屏风展了开来,才扬声道:“请七王妃进来吧。”
云裳将手中的地图放到了一旁,压在了几本医书下面,便又随手拿了一本医书起来看着。
华玉彤进了屋子,便瞧见云裳坐在书桌之后,眉头微蹙,望着手中的书,待走近了一些瞧见了那书的名字,华玉彤才微微一愣,目光快速地扫过那挡住床的屏风,方柔了声音道:“裳儿在看医书?”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将书放在了一旁,揉了揉太阳穴,似是有些疲惫的模样,“玉彤来了啊,先坐吧。”
华玉彤应了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似是稍稍思量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睿王爷之事,我亦是听人说了,如今如何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之色,摇了摇头道:“那绒头雪莲之毒本就不是一两日能够解得了的东西,药倒是日日都在喝着的,可是依旧不见起色。我这才日日都抓着医书瞧,想找找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说完便又望向华玉彤,“对了,因着王爷出了这事,我倒也许久没有去国公府了,国公爷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华玉彤闻言亦是轻叹了口气,“与睿王爷一样,仍旧不醒人事。国公夫人亦是操碎了心,我昨日下午去国公府走了一趟,国公夫人瞧着憔悴了许多,头上的白发也多了好些。幸而华国公的几个孩子都是孝顺的,每日都轮流在国公爷身边侍候着,倒也好了许多。”
云裳轻轻颔首,抬起头望向华玉彤,却见华玉彤面上亦是笼着几分忧色,沉默了片刻,便轻声道:“我怎么瞧着你比我还憔悴一些的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玉彤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泪便突然落了下来,却又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半晌才道:“本是想来瞧瞧裳儿的,我却反而……”
云裳望着她没有出声,华玉彤嘴唇轻轻颤了颤,半晌才开了口,“昨日夜里,王爷一夜未归,王爷身子素来不好,我亦是有些担心,几乎一宿没睡,今儿个早上专程到院子中等着,倒是等到王爷回了府,只是……”
华玉彤低下头,咬了咬唇,才道:“只是身边带着一个貌美的女子,我瞧着他对那女子和颜悦色,笑容满面……”
云裳微微一愣,抬起头来望向华玉彤,华玉彤似是注意到了云裳的目光,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才接着道:“我自觉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容不下人的人,柳侧妃本是与我同一日入府的,我也默默的认了。因而见七王爷带了个女子回府,我便也大概知晓了是怎么回事,便亲自去问了王爷,将那姑娘安置在哪个院子中。”
华玉彤的嘴角微微垂了下来,似是承受不起那笑容的重量一般,“七王爷当时看着我的目光便有些冷,只是冷漠地道,不用**心,那位姑娘跟他一同住在他的院中。”
云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华玉彤的后背,华玉彤方抬起了眼来,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地上,气息亦是有些不稳,“裳儿,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了几句,却也知晓这种事情,她一个外人,无论说多少大道理,若是华玉彤的心过不了这个坎便也是白搭。
所幸华玉彤只是低迷了片刻,便抬起头来对着云裳缓缓笑了笑,咬着唇道:“我没什么的,只是觉着有些委屈罢了,没关系的,习惯了就好了。”
华玉彤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云裳今日尚未出过屋子,便也跟着将华玉彤送出了院子,在院中走了会儿,才又回了屋子。
洛轻言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书,看见云裳进来便也抬起了头来,似是在打量着云裳的神色,半晌之后才淡淡地收回目光,轻声道:“幸而我这后院只有裳儿一人便够了,不然女人若是多了,一个个整日里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模样。”
云裳一愣,便明白了过来,只怕洛轻言方才便将她与华玉彤的话都听了去。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轻噌道:“你这人,女人家说话你也偷听。”
“什么偷听,我倒也不想听,可是你们的声音也不小,且那华玉彤一直哭哭啼啼地,让人烦闷得紧。”洛轻言挑了挑眉。
见云裳笑了起来,洛轻言倒也不欲在这个事情上再说下去,便又接着道:“方才暗卫来了,就在你送那华玉彤出去的时候。暗卫禀报,说皇后暗中布置了一些东西,欲对宁浅不利。”
“哦?”云裳挑了挑眉,“如今宁浅倒真正是众矢之的了,不过一年时间,便到了湘妃之位,且还怀上了龙嗣,只怕宫中人人都盯着的。前有沈淑妃作为例子,想来皇后也定然想要趁宁浅根基尚浅的时候除掉宁浅,免得后患无穷。只是不知道,皇后究竟想要怎么做……”
洛轻言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方道:“宁浅这件事,从一开始你的方向便错了,宁浅想要活下来,需要做的,并非是想法设法地防备皇后。”
云裳愣了愣,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洛轻言勾了勾嘴角,“宁浅最该做的,是让陛下知晓她尚有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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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云裳低下头思量了片刻,洛轻言说的亦是有道理,在后宫之中,虽然表面看起来做主的人是皇后,可是,夏寰宇对这些个阴谋诡计,只怕亦是十分清楚明白的,若是让夏寰宇觉着宁浅还有价值,他自是会想法子保住宁浅的。
“宁浅如今肚子里面尚怀有他的子嗣呀?”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心中想着,至少夏寰宇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出事的吧?
“子嗣?”洛轻言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夏寰宇从未不缺子嗣,你想想,这后宫之中的嫔妃的心机和杀戮,几乎只围绕三件事情,一是夏寰宇的恩宠,二是夏寰宇的子嗣,三则是夏寰宇的皇位。他此前子嗣也不少,死了的也不少,若是他在意,又如何不救下来?”
云裳沉默了下来,洛轻言在说这三件事情的时候,前面皆是加上了“夏寰宇的”。由他而起,自然只能由他而灭。
云裳又突然想了起来在宁国的时候,夏国太子死了之后,夏寰宇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心中窜起一股子寒意。
正想着,却又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王妃,七王爷、李大人、柳公子求见王妃。”
云裳与洛轻言对视了一眼,抬起头来望向门外,他们三人一起来了?莫非是有了什么线索?云裳沉吟了片刻,便站起了身来,轻声道:“我去见见他们。”
洛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开口道:“离柳吟风远点。”
云裳愣了愣,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
云裳出了屋子便问道:“他们在何处?”
来的丫鬟连忙应道:“管家将他们引到了花厅。”
云裳轻轻颔首,正欲出门,便瞧见琴依走了进来,“王妃要出门?奴婢去给王妃将氅衣拿来披上,今儿个外面霜重,有些凉。”
云裳点了点头,站在外厅等着琴依拿了氅衣来给云裳穿上了,才出了屋子。走到长廊之中,却瞧见萧远山正带着九叔正在凉亭外钓鱼。
云裳心中有些内疚,这两日一忙起来便忘了自己外祖父尚且住在府上的。想了想,便走了过去给萧远山请了安,“外祖父。”
萧远山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嘴角亦是几分笑容,目光在云裳身上打量了半晌,才道:“有客人等着你,你便快些去吧。”
云裳愣了愣,倒是不知晓萧远山为何能够知道有客人等着她,却也轻轻颔首,笑着道:“等我见完了客人,回来陪外祖父钓鱼。”
“胡闹,轻言出了事,你尚有心思陪我这老头儿钓鱼,这不是平白引别人怀疑吗?你这几日不必看顾着我,该做啥做啥去。”萧远山随意地挥了挥手,已经回过了头,目光望向了平静地湖面。
云裳心中闪过一抹沉思,原来外祖父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想着便笑了起来,连忙应道,“是,裳儿这便去了。”
说着便又行了个礼,带着琴依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到了花厅门口,云裳脚步微微顿了顿,细细将面上的表情调整了一番,才抬起脚踏进了屋中,那三人坐在椅子上,管家垂着手立在一旁,花厅中倒是有些安静。
云裳便连忙道:“实在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说着便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三人便也快速起身站了起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云裳笑了笑,“三位不必多礼。”
说着抬起眼来望向厅中三人,七王爷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模样,李浅墨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而柳吟风一直低着头。
三人复又坐了下来,云裳面上方露出了一抹着急的神情:“三位今日前来,可是下毒之事有了什么线索?”
三人似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半晌,李浅墨才开了口,“我们查探了那日七王爷与睿王爷吃的酒菜,未能有所发现,又将龙凤楼中的店小二都一一排查了一遍,倒是有一些线索,其中有一个当日给睿王爷和七王爷上了酒菜的小二,当夜便失踪了。我们在他的屋子中的枕头中发现了一锭一百两的银子和两张银票……”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李浅墨,闻言,便连忙道:“那店小二定然是有问题,一个普通的店小二,哪怕是在龙凤楼中呆三五十年也不一定能够攒够那么多的银两。且那店小二定然是已经遇害了,李大人可以下令四处搜查搜查他的尸体,兴许会有其他的发现。”
云裳说完,七王爷便抬起了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云裳,“睿王妃何以这般断定那店小二是被人杀了,而不是自个儿逃了呢?”
云裳转过头望向七王爷,嘴角缓缓勾了起来,“七王爷说笑了,若是要逃,他为何不将银两和银票一并带走?毕竟对于一个店小二而言,这可是一笔大数目的财富,若是带着,随意躲在一个小镇上也够他吃喝一辈子的了。”
“不过……”云裳突然话头一转,“也不排除一点,这是下毒之人在故布疑阵,店小二也许是全然无辜的,却被人带走杀了,而后凶手在店小二的屋中放置了这些银票,便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
“啪啪啪……”三声掌声响了起来,七王爷抬起眼笑了起来,“睿王妃果真聪明过人,让我十分佩服。”说着便挑了挑眉,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只是不知,皇兄如何了?”
云裳闻言,轻叹了口气,“还不是就那样子,昨日傍晚让给国公爷诊治的那位郑大夫来瞧了,也开了药方子,只是这毒本就不是一两日就能够除清的。不过两个月,着实是太久了一些。”说完便垂下了眼,睫毛在眼窝处投出一片阴影,像是没有睡好的模样。
云裳察觉到似有目光在她身上缓缓瞟过,便又淡淡地移了开去。李浅墨倒是又开了口,“王妃可有疑心的对象?最近王爷可有说过与谁发生过冲突?”
“冲突?”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李浅墨,沉吟了片刻,才连忙道:“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听闻王爷此前在朝堂上似是与苏太尉吵了一架?后来陛下便下令让王爷在家休养了。”
云裳说完,便又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一般地道:“只是不应当是苏太尉所为吧,国公爷不也中了这毒,国公爷与苏太尉可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云裳顿了顿又道,“我倒是觉着,兴许是夜郎国派来的奸细所为,也有可能是夜郎国在夏国朝堂之中有内应之人。前段时日夜郎国在边关挑衅,陛下本是要派国公爷领兵出征的。国公爷便出了事,国公爷一出事,这朝堂内外,能够领兵出征的人,第一人选便应当是王爷,王爷便又紧跟着出了事,且中的毒药亦是同一种……”
柳吟风闻言,才淡淡地开了口,“睿王妃所想倒是与草民不谋而合……”
云裳微微一愣,才连忙又道:“如此一来,柳公子只怕应当加倍小心,此前陛下可是钦点了柳公子为军师的。”
柳吟风听云裳这么一说,嘴角便勾了起来,缓缓绽放一抹笑容来,“草民多谢王妃关怀。”
三人又问了一些问题,云裳都一一仔细作答了,约摸半个时辰,三人便站起身来告辞,云裳亦是站起身来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口,七王爷率先走出了睿王府大门,门外小厮牵着马,七王爷翻身上了马,朝着云裳拱了拱手,便骑着马离开了。李浅墨亦是告辞了快步走了出去,唯有柳吟风站在云裳身旁,半晌才轻声道:“阿云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吧,我瞧着你面色不太好,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云裳微微一愣,只为那一句听似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心疼的“一切有我”。云裳一时愣住,没有开口,柳吟风似乎也不甚在意,笑了笑,便抬脚出了王府大门。
云裳看着他上马离开了,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回了王府。心中却是有几分悸动的,柳吟风,也许她需要与他细谈一番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才华横溢,果决,对心爱之人极尽关怀,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云裳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这番愧疚让云裳直至回了屋中仍旧面上没有丝毫的笑容。
“怎么了?”洛轻言坐起身来,望向云裳。
云裳回过头,沉吟了片刻,方道:“我在后悔,不应当以柳吟风为饵。”
洛轻言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正欲开口,却又听见云裳的声音传了过来,“柳吟风兴许是对我有几分好感,但是他确实也是个不错的人,我不喜欢他,不欲与她有任何瓜葛,却也希望他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如今我却利用了他,若是他因此出了什么事情,我怕我会内疚。”
洛轻言望着云裳,半晌没有开口。
只是云裳却没有想到,事情发生得会那般快。
次日一早,暗卫便传来了消息:“王妃,柳公子在昨儿晚上失踪了。七王爷和李大人已经知晓此事,七王爷已经入宫去求见陛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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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了愣,沉默了许久,眉头一直紧蹙着,半晌才道:“为何不索性也用上绒头雪莲,这样一来才瞧得出来,这是同一人所为啊?”
洛轻言一直盯着云裳,见云裳面色一切如常,才回答着:“约摸是因为,柳吟风是谋臣的缘故吧。”顿了顿,见云裳眼中仍旧带着几分疑惑,才接着道,“武将易得,谋臣难求。特别是,柳吟风这样出众的。只怕是对手起了惜才之心,想要将柳吟风纳入麾下,因而,才没有用绒头雪莲下毒,而是将柳吟风绑走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那便好,既然是想要将柳吟风用起来,便不必担心柳吟风会有生命危险。
琴依立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细细观察着云裳的脸色,半晌才轻声道:“不知道七王爷与陛下说了些什么,要不,奴婢找人想法子向王菀之打听一番?”
云裳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动用她的时候,伴君如伴虎,我们尽量少与王菀之联系,她便能够安全一些。至于七王爷……”云裳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我倒是不甚关心他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毕竟,他藏拙了十多二十年,也不可能突然太过锋芒毕露。”
琴依虽然不明白云裳在说什么,却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屋中静了许久,云裳便从一旁拿了新送来的王府的账本儿来瞧。
“王妃,陛下传召王妃入宫。”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裳一愣,抬起眼来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夏寰宇?他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洛轻言眼中亦是闪过几分思量,沉吟了片刻才道:“只怕是与这中毒一事有关,无妨,你只需记得一切如常便是,少说话,若是他问了什么不好回答的话,便只说不知便可。”
云裳轻轻颔首,让琴依重新找件稍显隆重的百蝶穿花云缎裙来穿了,外面又穿了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梳了凌虚髻,簪了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才站起身来,命人先行准备了马车,才带着琴依一同出了门。
夏寰宇是在太极殿的后殿之中召见的云裳,云裳被传召,进了后殿之中,便瞧见夏寰宇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刘文安静立在一旁。
见云裳走了进来,刘文安轻咳了一声,才道:“陛下,睿王妃来了。”
云裳连忙朝着夏寰宇行了礼:“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夏寰宇目光从棋盘之上抬了起来,扫过云裳,淡淡地道:“来了便先陪寡人下一盘棋吧。”
云裳连忙应了,走到夏寰宇对面坐了下来,棋是一盘残局,云裳审视了一番棋盘上的情形,眉头便蹙了起来,棋盘之上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显,夏寰宇执的黑子已经是十分明显的胜局,只是白子虽然看似惨败之势,却藏了不少杀招,且是十分毒辣的杀招。
云裳眼珠子转了转,脑中想起暗卫所报,七王爷入宫求见了陛下。估摸着时间,只怕七王爷刚走,夏寰宇便下旨传了她入宫。这残局是谁所下,便十分地明显了。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从棋篓子中捏起一颗白子,笑眯眯地道:“倒是让臣妇捡了个便宜,这一局,臣妇赢了,不过陛下可别怪臣妇心狠手辣,这白子已经是这样的局势,臣妇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赢?”夏寰宇抬起眼来看了眼云裳,“你觉着,你能赢?”
云裳倒也不争辩,笑眯眯地落下一子,那一片看似已经惨白的白子便瞬间活了起来,却还十分狠辣地断掉了夏寰宇的后路。
夏寰宇眸光便变了,快速落了子。
一来二去,不过半个时辰,云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赢了夏寰宇的棋。
云裳浅浅笑着算着棋盘之上赢了多少子,一面抬起头来道:“臣妇不过是沾了方才那残局的光,初看那棋局,白子一片惨白,黑子即将大胜。不过古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一直在局中,而臣妇刚来之时,不过是个旁观者,因此仔细斟酌之后,便发现白子在十分隐蔽的三个位置藏了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且招招直攻对方软肋,着实十分狠辣。”
云裳笑眯眯地道:“臣妇赢了三子半。”而后又道,“方才下白子的人倒是个十分懂得藏拙的。”
点到为止,云裳笑着说完了,便伸手将白子一一捡回了棋篓之中。
半晌,夏寰宇才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藏拙,呵……”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
云裳恍若未觉,将棋子全都收好之后,才坐直了身子,轻声道:“陛下召臣妇入宫,可有什么要事?”
夏寰宇倒也不急着回答云裳的问题,慢慢将棋子收了起来,才又道:“方才是个残局,这一局,你与我下一下吧。”
云裳闻言,也不再多问,轻声应了。
夏寰宇已经落了子,一面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睿王如何了?”
云裳闻言,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咬了咬唇道:“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绒头雪莲的毒要不了命,只不过却也暂时醒不来。”
夏寰宇点了点头,“便只能辛苦你好生照看了。”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落子,速度倒也不慢,夏寰宇又开了口,“方才老七来报,说柳吟风也出了事,不过是失踪了。”
云裳捻着棋子的手停住了,目光中满是惊讶之色,半晌才道:“柳公子失踪了?”
夏寰宇见云裳停了下来,倒也不急,轻轻颔首道:“寡人听老七说,你怀疑此事是夜郎国做的手脚?”
云裳落了一子,才应道:“臣妇不懂这些个朝政之事,不过随意猜一猜,臣妇听王爷说起过,此前陛下是想要派华国公带兵出征,震慑震慑夜郎国的,华国公尚未出征,便出了事。王爷与臣妇说过,若是华国公不能带兵,这将领之责极有可能便会落在王爷身上,却不想,王爷亦是相继中了毒。而今原本应当为军师的柳公子也失踪了,若不是夜郎国的手段,臣妇实在不知道是因何缘由了。”
夏寰宇倒也不曾说云裳所言是对还是错,只沉默地下了几步棋,才淡淡地道,“华国公中了毒,睿王中了毒,柳吟风失踪。可是边关之上,夜郎国仍旧虎视眈眈,不停地在边关对百姓和边关守将进行骚扰,睿王妃觉得,如今朝中这般情形,寡人应当派谁领这个兵呢?”
云裳倒是不曾想到夏寰宇竟会问她这个问题,稍稍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臣妇对朝中之事实在是知之甚少,王爷偶有提及,却也十分有限。派谁领兵,臣妇实在是不是很清楚,不如,七王爷?”
“七王爷?”夏寰宇似乎亦是有些意外,“七王爷那病弱的身子?”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冷芒,心中想着,病弱?她倒是不曾发现七王爷哪里病弱了。
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这般对夏寰宇说的,云裳浅浅笑着道:“七王爷亦是陛下之子,且一军统帅,并不一定非要亲自上战场。臣妇倒是觉着,七王爷也许身子稍显弱了一些,不过才智谋略却不在任何人之下的。”
夏寰宇的眼中闪过一抹沉思,正欲开口,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两人转过头,便瞧见一个内侍从大殿之外匆匆走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也来凑热闹了。
云裳笑了笑,眉毛轻轻挑了挑。
夏寰宇眉头似是轻不可见地蹙了蹙,才扬声道:“传吧。”
云裳闻言,便连忙站起了身来,门口传来衣裙曳地发出的细碎声音,云裳低着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近了,皇后向夏寰宇请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裳待夏寰宇让皇后平身了,才连忙行了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皇后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诧异,“哦?睿王妃也在?”
云裳听着便觉着有些好笑,云裳入了宫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棋都已经下了一局了,皇后自然是早便收到消息了,这话语之中的那几分诧异,听到云裳耳中便多了几分做作。
“嗯,寡人传她入宫的。睿王中了毒已经几日,寡人问一问睿王的情形,顺便让她陪寡人下两盘棋。”云裳尚未回答,夏寰宇便先开了口。
皇后闻言,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顺势问道:“睿王无事吧?下毒之人实在是太过嚣张,理应尽快查明给与一定的处置。”
云裳闻言连忙应道:“王爷尚在昏迷之中,不过暂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皇后轻轻“哦”了一声,还欲开口,夏寰宇便又出了声:“皇后匆匆而来,可有什么事?”
皇后目光淡淡地扫过了云裳,便笑着道:“臣妾听闻这段时日夜郎国在边关十分嚣张,如今华国公和睿王都中了毒,陛下尚未找到带兵出征之人。臣妾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臣妾倒是有一人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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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拍了拍洛轻言揽住自己腰身的手,笑眯眯地站起了身来,“还不赶紧去床上躺着装你的昏迷去。”
洛轻言看着空了的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浅音是你的心腹,有什么关系。”
云裳却只是横了他一眼,便再理会,扬声让浅音入内。
浅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便瞧见云裳站在软榻旁,洛轻言靠在软榻之上,脚步微微一顿,才快步上前朝着云裳行了礼,“奴婢见过王妃,见过王爷。”
云裳走到一旁书桌后坐了下来,方开口道:“我方才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在马车上瞧了瞧,发现你的动作倒是极快的,许多王记铺子的旁边,都按照我的吩咐开上了萧记铺子,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那些个东西的价钱,可比王记便宜?”
浅音点了点头,连忙应道:“自是比王记便宜的,不过便宜地也不多,价格低的便宜个三五文钱,价格高些的便便宜个两三两银子。”
“我方才仔细看了一路,却发现我们虽然要便宜一些价钱,只是生意却不如王记的好,买王记的仍旧要多上许多,可有此事?这又是怎么回事?”云裳便又问道。
浅音颔首应道:“确如王妃所言,奴婢最近也在关注此事。前几日奴婢专程命人去询问了一些买东西的百姓,他们皆言,萧记虽然比王记便宜一些,但是王记毕竟是老铺子了,且锦城的人对王记的东西熟悉,知根知底的,萧记便宜不了多少,便更愿意在自己熟悉的铺子里面买东西。”
云裳沉默了下来,她倒是确实不曾想到这一层。一个人时常在同一家铺子里面买东西,对那家铺子亦是会产生一些感情的,亦是会养成一种习惯。
一旦习惯了,便是难以更改的了。
“你可有想到解决的法子?”云裳抬起头来望向浅音,轻声询问着。
浅音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法子……奴婢倒是也想了一些法子,此前不是在浅水伊人阁中指认过王记的铺子中卖一些劣质的东西吗?奴婢想着不如再这般,将此事闹大,王记的招牌砸了,便是我们的机会。”
云裳摇了摇头,“王从文和七王爷早已勾结了起来,王从文知晓那事只怕是我指使的,这样一来,他便知晓了萧记是我的,他若是反咬我们一口,我们在锦城根基不深,便难以翻身了。”
浅音低低应了声,又静了静,才笑着道:“王妃,奴婢这些日子都在市井之中混迹,锦城之中有许多商人会来往两国之间做一些生意,最近关于夜郎国骚扰夏国边关百姓,意欲挑起战争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亦是激起了不少民愤。且陛下马上便要派人出征,最近亦是在筹备粮草,奴婢觉着,这兴许是个机会。”
云裳眼中一亮,抬起头来望向浅音,“说说看。”
“奴婢觉着,不如打着萧记的名头,捐一些粮食出去,先博得一个爱国的名声,而后想法子暗中将此事宣扬开来。趁机激发起百姓们对萧记的好感,兴许可以趁机翻盘。”浅音眼中满是认真。
云裳尚未开口,一旁的洛轻言便已经拍了手,“浅音这一招倒是深得我心。”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噌了洛轻言一眼,转过头望向浅音,“便按这法子办吧,萧记米店之中所有的米面粮油全都捐出去,一点不留。到时候便直接贴出告示来,说萧记所有粮食全都已经捐赠给了即将去边关打仗的将士们,暂时无米面粮油出售,大家可继续照顾萧记其他铺子的生意。”
浅音亦是笑着应了,见云裳没有其他的吩咐了,便告辞退了下去。
待浅音出了门,琴依为云裳添了茶水,才浅笑着道:“奴婢瞧着,浅音似乎出了那件事情后来又成了亲之后,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云裳亦是轻轻颔首,“的确如此。”
洛轻言笑了起来,“经历了,便成长了。”
云裳不理会他,站起身来吩咐着琴依准备午膳,琴依下去准备去了,云裳才转过头看向洛轻言,“先前在宫中的时候,皇后来求见陛下,意欲推荐苏如海领兵出征。”
洛轻言挑了挑眉,“便是那三品参将?”
云裳轻轻颔首,“怎么,你见过?”
“自是见过的。相较于他父亲和姐姐的心机,他倒是单纯的很了一些,论武功,不过空有一身蛮力,没有章法。论智谋,兵法倒是背得十分熟练,可是总也用不到对的地方来。便是这样的人,皇后也想要将他推到将帅之位上面去。这领兵出征夜郎国的事情,倒是成了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去抢一抢。”洛轻言的声音渐渐冷了几分,笑容亦是淡了下来。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便也笑了起来,“皇后是不曾领教过仓觉青肃的手段的,我觉着她想得倒也周全,只是简单了一些。”
“只怕是觉着,仓觉青肃初登帝位,因为对边关将领无法控制,才引得边关将领擅自出兵骚扰夏国边关。她只怕以为仓觉青肃是真的要亲自来锦城参加夏寰宇的万寿节,以为仓觉青肃此番前来,便是求和的征兆。苏如海只需带兵到边关去走一圈,将兵士放在边关,便可震慑住夜郎国那群蛮子。等着仓觉青肃与夏寰宇达成共识之后,便可功德圆满地衣锦归乡。”
云裳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脑中想到了皇后知晓事实真相之后的情形,便觉着,也许让苏如海带兵,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洛轻言见云裳笑得开心,便也明白了云裳心中所想,摇了摇头,眼中亦是有几分笑意。
“那你觉着,夏寰宇会选谁做这个领兵出征的人?”洛轻言靠在软榻上,笑眯眯地道。
云裳偏着头想了想,才道:“我倒是不太能够明白夏寰宇的心思,不过我倒是有七八分把我,是七王爷。”
很快,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云裳却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却是没有想到。夏寰宇第二日一早的早朝,便下了旨意,命七王爷夏侯靖挂帅,领兵出征,而苏如海,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随军出征。
云裳有些愕然,昨儿个在太极殿后殿,夏寰宇分明已经驳了皇后的面子,当面便说了他已经有了人选,却为何又让苏如海一同出征呢?
洛轻言对这样的变故倒显得颇为高兴,笑眯眯地道:“若是旁人我倒是觉着没什么看头,不过老七和苏如海,哈哈哈,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呢?”
云裳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洛轻言笑够了,才好意解释道:“昨儿个我只与你说了那苏如海武功不高,又没有谋略,可是我没有告诉过你,那苏如海的性子,却深得苏家真传。仗着他父亲是太尉,姐姐又是当朝皇后,苏如海可是个十分自负的人物,听不得别人对他有丝毫悖逆。”
洛轻言眯了眯眼,笑着道:“若是他为三军主帅,顶多便是输得丢盔卸甲,灰溜溜地回来。可若是老七为主帅,苏如海为将军,我可以预见,定然会是鸡飞狗跳的情形。夏寰宇这一招棋,下得实在是高明的。”
“虽然我不知晓,夏寰宇为何要作此安排,但是我却知道,这一场仗,他们不可能赢。因为,若是赢了,苏府的势力会更加如日中天,这是夏寰宇绝对不想要看到的情形。”洛轻言将手枕在头下,翘着脚,眼睛微微眯起,倒是十分惬意的模样。
云裳转过头望了眼洛轻言,“瞧着王爷的模样,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洛轻言轻轻颔首,“自是不会让裳儿失望的,裳儿便拭目以待便好。”
云裳不理会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长公主……”
“此前你下令让暗卫去查探长公主的行踪,可有消息了?”洛轻言转过头来望向云裳。
云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近日有些忙碌,我倒是忘记了此事。”说着便对着琴依道:“浅酌去何处了?你让人去将浅酌找来,我问问她。”
琴依连忙应了声,转过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浅酌便匆匆赶了过来,“王妃。”
云裳轻轻颔首,“此前让暗卫在源山庄中寻找的那些里衣里裤,还有簪子等物件,暗卫可查询出了什么线索来?”
浅酌摇了摇头:“奴婢在城中的那些相关的店中都安插了暗卫,可是接连几日也不曾有任何消息。”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半晌,才道:“这样漫天撒,实在是无奈中的法子了,可是这个法子收效甚微……”
洛轻言蹙着眉头,敲了敲一旁的椅子边缘,半晌才道:“大海捞针,确实不是好办法。”
云裳想了片刻,才道:“我倒是想要从宫中入手,王爷觉得如何?”
“宫中?”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说,沈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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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此前沈淑妃被打入冷宫之后,我便派了不少人监视着她,也曾发现过有黑衣人与她接触,只是那黑衣人的武功不弱,暗卫无法跟踪。我想着,既然沈淑妃与七王爷联手了,且如今娴夫人也在冷宫,消息传递那自是必须的,七王爷既然确定要去边关了,我倒是想要将他传递消息的人给拦下来,而后,换成我们的人。”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手轻轻在椅子上敲了敲,半晌才道:“便按你所言试试吧。”
“那王爷便要借上几个得力的暗卫给我用用了,我怕我那些个暗卫再将人给跟丢了。人跟丢了倒也不怕,最怕不仅将人跟丢了,还打草惊蛇了。”云裳浅笑着望着洛轻言。
洛轻言哭笑不得,“敢情你与我说这事便是打的这主意啊,随意做主便是。我手中最好的暗卫,都守在你身边的。”
云裳原本是带着几分玩笑成分的,却也确实需要一两个武功稍高一些的暗卫,只是却不曾想到,洛轻言竟会这般回答。云裳似是被人在心尖上轻轻挠了挠一般,心中悸动不已。半晌,才轻声道:“好,我知晓了。”
两人正说这话,琴依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禀报着:“苏琦来了。”
云裳闻言愣了愣,站起身来对着洛轻言道:“你先回床上躺着去吧。”说完才转身望向琴依,“他来做什么?可是在花厅?”
琴依摇了摇头道:“管家派来的丫鬟禀报说,他是来寻老爷的,管家已经带着他去了老爷住的院子了。”
“外祖父?”云裳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一些,“他来寻外祖父做什么?”说着便披上了氅衣,走出了屋子,朝着萧远山住的院子快步走去。
萧远山住的院子在府中东南面,是一座叫做世安院的院子。
云裳走在门口,便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笑声,似乎是苏琦的笑声。云裳脚步稍稍一顿,面上扬起一抹淡淡地笑容,抬脚走了进去。
苏琦与萧远山坐在院子中的榕树之下的石桌子旁,石桌上摆着棋盘,两人原来是在对弈。管家和九叔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云裳听见苏琦声音爽朗地道:“我亦是没有法子,其实对这下棋之道并无太大的兴致,年轻时候这棋便是我最弱的一项了,只是陛下喜欢,时不时地便拉着一同下个棋。那时候每次听陛下说起下棋,就是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一来二去地,下得多了,渐渐也就好些了。”
云裳挑了挑眉,两人这是在说什么?
苏琦面对着院门的,一抬眼便瞧见云裳走了进来。
萧远山低低应了一声什么,云裳并未听清,只快步走到了两人面前,浅笑着道:“放在在屋中,不知太尉来访,未曾相迎,还望太尉恕罪。”
苏琦倒是全然没有昨日在宫中那副嚣张模样,只是回答的话却仍旧不见得讨喜,“睿王妃不必在意,如今睿王中了那绒头雪莲的毒,你忙于照顾亦是正常的。且我今日不过是听闻陛下说萧先生的棋艺十分精湛,因而前来讨教一番。睿王妃不必招呼老夫,老夫下两盘棋便走。”
云裳笑容仍旧清浅,只笑着道:“难得见两位高手博弈,我自是不能错过的。”说着,便转身吩咐琴依,“琴依去抬一把凳子过来,顺便拿几个垫子,这石头冰凉,哪能就这么坐。”
萧远山笑了笑,轻轻落了子。
苏琦亦是嘴角勾了勾,没有在意,紧跟着快速落了子。
云裳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上,苏琦刚来,两人亦是刚刚开始下,棋盘上稀稀拉拉地落了几颗棋子,萧远山执白子,苏琦执黑子。
虽才下了不到十手棋,两人的棋风却已经有些明显。萧远山的棋风倒是云裳熟悉的,温和,不冒险突进,但是萧远山素来胜在善于观察和预判,先是仔细观察对手的棋风,而后预判对手的下一步亦或者是下几步的落子,先行设伏。
而苏琦的棋风……
云裳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苏琦倒是用的是极少有人用的法子,那便是跟随。一直跟着萧远山的落子而落子,意欲断萧远山的每一步棋。
只是苏琦不知晓,这样的路子,太过有迹可循,却正好给了萧远山机会。
云裳看了一会儿,知胜负已分,便淡淡地挪开了目光,心中想着,苏琦此番特意前来,定然不仅仅只是讨教棋艺。只是,究竟意欲何为……
“承让。”萧远山的声音浅浅淡淡地响起,云裳将目光重新望向棋盘之上,黑子已经大胜,几乎吃掉了一半的白子。
云裳瞧见苏琦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只是却极快地被掩饰了下去,旋即便响起苏琦的大笑:“哈哈,萧先生的棋艺果然不凡,怪不得连陛下都赞叹有加。算了,我若是再下下去,便是自取其辱了,不下了不下了。”
萧远山连头都不曾抬,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琦面色又变了一变,才站起身来道:“既然已经来了睿王府了,不去拜见拜见睿王便有些说不过去了,虽然睿王爷只怕现在也不会在意此事,不过礼节却还是要做到的。”
云裳不置可否,笑着站起了身来。
萧远山这才抬起头来,“走吧。”
云裳便走在了最前面,带着两人回了院子,只是刚入院子云裳便挑了挑眉,院子中的暗卫似是撤掉了许多,应当是洛轻言下的令。云裳脚步不曾停顿,转过头轻声道:“太尉请。”
苏琦与萧远山一同进了屋子。
屋中的屏风是展开的,屏风之后的床幔倒是不曾放下。云裳让琴依将屏风收了起来,床上的情形便落在了众人眼中。
洛轻言在床上静静地躺着,面色一片雪白,眉毛和睫毛上皆是结了霜,连发尖都有些淡淡地白色,似是被冰雪冻住的人一般。
苏琦抬起脚走到床边低下头瞧了瞧,才轻叹了口气道:“这绒头雪莲之毒果真霸道,只是靠近一些,便察觉到一股子冷气逼近。若是缺什么药材的,睿王妃只管开口便是,老夫虽然别的帮不上什么忙,找点药材还是应当可以的。”
说着便又退开了几分,目光落在云裳身上。
云裳连忙应了:“那便多谢太尉了。”
萧远山往屋中走了两部,站到桌子前,目光只淡淡地扫了眼床上的人,便移了开去。
棋也下了,人也看了,苏琦自是要告辞的了,云裳便命管家将苏琦送了出去。
带瞧着苏琦出了门,外面传来暗卫的暗号时,云裳才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命人给萧远山倒一壶茶来。
苏琦转过头,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蹙了蹙眉头,“茶杯也不知收一收,幸好那苏琦也不是个细致的人,不曾留意到,若是瞧见了,岂不露了馅。”
云裳一愣,才瞧见桌子上摆着两个用过的茶杯,是先前云裳与洛轻言说话的时候留下的。难怪方才萧远山一直站在桌子前,只怕是方才便瞧见了,害怕被苏琦瞧了去,才故意如此的。
云裳笑了笑,还未开口,便瞧见洛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尚有些苍白,笑着道:“苏琦这人是个细致不起来的人,方才一进屋子便一直盯着床瞧,哪里有时间观察屋中的杯子。”
萧远山抬起头来看了眼洛轻言,目光淡淡地,“我听闻夏寰宇下旨命夏侯靖和苏如海一同带兵去边关?”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确有此事。”
萧远山沉默了片刻,才又开了口:“你们觉得,仓觉青肃会从灵溪还是苍南入手?”
云裳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云裳才开了口:“若是王爷在的话,应当是从苍南,如今王爷中了毒,两个月内不会醒来,便应当是灵溪。”
萧远山轻轻颔首:“灵溪城西北面便是夜郎国的墨淮,可是东北面,是哪儿?”
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便想了起来,面色微微一沉,“是宁国的岭南。”
萧远山点了点头,“是岭南。我同意裳儿所言,若是轻言在的话,仓觉青肃定然是弃灵溪,攻苍南。可如今轻言对外宣称中了毒,我知晓,你们定然是怀疑夏侯靖与仓觉青肃有所勾结,若是真有此事,夏侯靖挂帅出征,仓觉青肃顶多是做做样子,攻一攻灵溪,可他们二人联盟,定然不会真正的出杀招。可是仓觉青肃这兵已经出了,且他人也在边关了,他会甘心无功而返?”
云裳面色愈发的不好了几分,“他不会,他会弃灵溪,转而攻岭南。”
洛轻言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沉默不语。
萧远山目光淡淡地落在洛轻言的脸上,打量了片刻,才道:“看轻言的模样,可是有了对策了?”
洛轻言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墨色,“劳烦萧先生书信一封,请皇兄调遣兵马做好防范,不过也不必太过忧心,仓觉青肃,定然是没有闲暇去攻打岭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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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不知晓洛轻言为何会这般笃定,只是他的这一份笃定却让云裳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心中想着,他既然说了不必太过忧心,便定然不会有事的。
萧远山看了洛轻言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说回院子写信,便告辞了。
洛轻言将云裳揽在怀中,轻轻俯下身子吻了吻云裳。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终究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还留了后招?”
洛轻言眉眼含笑,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笑眯眯地道:“到时候你便知晓了。”
云裳眯着眼望着洛轻言,心中想着,洛轻言甚少笑的,在旁人面前可以说是几乎不笑的,只有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眉眼会显得柔和一些。只是如今细细瞧着他那淡淡地笑容,却忍不住开了口:“皇叔,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真得很像狐狸啊?”
云裳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似撒娇一般地叫洛轻言“皇叔”,洛轻言笑眯眯地斜过眼望向云裳,眼中笑意更深:“你是第一个……”
云裳以为他是说,她是第一个说他笑起来像狐狸的,却又听见洛轻言接着到:“见过我这般笑的人。”
云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洛轻言在说什么,心中便顿时一软,像是吃了无数的桂花糕一般,甜得心都有些酥了。
还有不到十日便是万寿节,仓觉青肃传过来的信中一直都说在已经过了边关了,甚至写给夏寰宇的信中还一一描绘了他经过的每一座城池的风土人情,细致入微。只是暗卫传到洛轻言和云裳手中的书信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仓觉青肃在墨淮便停了下来,墨淮的旁边,便是灵溪,夜郎国有十多万大军便驻扎在墨淮。
洛轻言和云裳收到了信,夏寰宇自然也是收到了的。
七王爷和苏如海的出征几乎算是毫无征兆的,夏国的大部分将士都驻扎在各大城池周围,以便随时调集,粮草早早的便已经渐渐筹备就绪,已经先行一步,七王爷和苏如海出征也不过只是带着几千人的亲卫队而已,只怕是连夜走的,几乎没有人发现。
连着三四日,他们二人都未曾上朝,夏寰宇给的解释也只是说,他们二人在筹备出征之事,直到第六日,才渐渐地有人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味来。
既然有人发现了,夏寰宇便也索性不再隐瞒,便宣布说边关有人蓄意破坏夜郎国和夏国的友好邦交,蓄意滋事,特命七王爷和苏如海出兵震慑。
真正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是因为原本一路递着国书言辞友好地说着已经在路上,准备参加万寿节的夜郎国国主仓觉青肃的迟迟未来。
按照惯例,一般来参加万寿节的各国使臣,理应提前至少三日便到锦城的。
而后,锦城百姓中便起了一些传言,约摸是一些个常年在边关跑商的商人传回来的,说灵溪起了战事,夜郎国对夏国灵溪发起了进攻。
“大概,真的要变天了。”云裳望着有些昏暗的天空,蹙了蹙眉。
正在绣花的琴依亦是抬起头来望了眼窗外,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了,“虽然天气开始变暖了,但是还是很凉的,王妃莫要在风口吹太久的凉风。应当快要下雨了……”琴依低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过了会儿,果真下起了雨来,倒算不得大雨,淅淅沥沥地,却也让人觉着有些沉闷。正想着,便瞧见浅酌走了进来,许是没有料到会突然下雨,身上亦是有些湿意,朝着洛轻言行了个礼,便转过身望向云裳,“王妃,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新得了一件珍品,今儿个兴致极好,晚上在未央宫举行小宴,让王妃一同进宫参加呢。”
屋中三人闻言皆是蹙起了眉头,琴依率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道:“皇后娘娘举行小宴大多是宴请后宫嫔妃,为何要邀王妃去,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况且还下着雨呢。”
浅酌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道:“要不,奴婢去回绝了?”
云裳闻言倒是“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是那些个世家夫人们下的请帖呀,说回绝就回绝的,那可是皇后,皇后开口,便是懿旨。”
浅酌愣了愣,便不再开口。
洛轻言右手食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才淡淡地道:“便回绝了吧,就说你还要在府中照顾我,且因为照顾我感染了风寒,害怕进宫将病气过给了宫中的贵人们。”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微微有些怔愣,却摇了摇头道:“明儿个便是万寿节了,且她这样光明正大地命人来相请,倒也应当不会做手脚,我便去瞧瞧她想要玩什么花样吧。”
云裳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琴依便连忙放下手中绣活儿,站起身来走到云裳身后,快速为云裳梳了个百合髻。
云裳披了一件氅衣便要出门,洛轻言看了琴依一眼,才站起身来道:“下雨天,你入宫多带几个丫鬟无可厚非的,带四个吧。”
云裳知晓洛轻言是在担心她,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又从自己的暗卫中找了两个武艺出众的假扮了丫鬟与她一同进宫。
外面的雨下得比方才稍稍大了些,空气中也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云裳蹙了蹙眉,心中想着,幸好没有穿曳地长裙,不然定然狼狈不堪。
小宴设在未央宫,云裳到的不算早自然也算不得太晚,走到未央宫门口便瞧见宁浅和林悠然一前一后下了步撵,云裳站在门口等了等她们二人。
见她们二人走近了,才觉着四处都是眼睛,自己这般做似乎有些不妥。只是做都做了,再掩饰便显得太过刻意,云裳便笑眯眯地朝着宁浅行了礼,“见过湘妃娘娘。”
宁浅缓缓点了点头,走到了云裳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是皇后传王妃入宫的?”
云裳轻轻颔首,与宁浅一同踏入了未央宫的门,声音低低地:“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宁浅笑了笑,望向那未央宫三个字,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防备,“陛下最近几日都在湘竹殿中用晚膳……”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她自是明白宁浅想要说的话是什么,只是不知为何,她听到宁浅说起夏寰宇每日都在湘竹殿中用晚膳的时候,心中竟隐隐觉着有些不安,只是那抹不安从何处而来,云裳却有些不明所以。
进了未央宫,好些嫔妃都已经到了,各自寻了位置在殿中坐了下来,低声不知道说些什么。云裳走进正殿之中细细打量了一番,华玉彤不在。
这说明,皇后只请了她一个,王妃。
云裳挨着宁浅坐了,殿中熏着淡淡的苏合香的香味,只是云裳却仍旧从那香味之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曾听闻皇后近日有什么病痛,这药味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云裳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几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眼中带着一份狠色。
“皇后娘娘到。”随着宫人的传唱声,云裳便与殿中的嫔妃们一同站起了身来。
苏如姬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穿着一身朱红色凤袍,戴着金色凤冠,妆容精致。
众人连忙下跪,行礼,“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平身吧。”苏如姬声音淡淡地,“今儿个只是寻常小宴,不必这般诚惶诚恐的,都各自坐下吧。”
云裳嘴角的笑容染上了一抹嘲讽,寻常小宴却穿着凤袍,戴着凤冠?
皇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中众人,在云裳她们这处顿了顿,才笑着道,“明儿个便是万寿节了,按照惯例,万寿节之前后宫都是要小聚一下的,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正好这段时日朝中百官,还有各国使臣都送了不少不错的寿礼来,陛下仁德,便赏赐给了本宫好些不错的东西,本宫拿着也用不完,今儿个便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尽管开口便是。”
云裳闻言便缓缓笑了起来,这倒是像得到了丈夫宠爱赏赐的妻子来向妾室们炫耀来了。
只是云裳仍旧不明白,这样的小宴,为何却要叫上她?
正想着,皇后的目光却已经看了过来,带着几分笑意,“睿王妃前些日子送来的那红珊瑚手镯亦是十分精美,听闻宁国物产丰富,且十分富饶。身为宁国公主的睿王妃定然在鉴赏宝物之上也有不少心得,今儿个专程将睿王妃请来,便是因为本宫这儿有几件瞧着不怎么打眼的物件,可是有人说它们是稀世珍宝,本宫倒是不曾见过,若真是宝物,在本宫手上蒙了尘便是本宫的罪过了,因而才想着请睿王妃来帮着瞧瞧。”
皇后的神色十分温和,声音亦算得上是轻柔的,只是却莫名地叫云裳暗自在心中打了个突儿,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地便浮现出一个念头: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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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与云裳一同匆匆忙忙冒雨赶到湘竹殿的时候,却没有瞧见夏寰宇的身影,宁浅皱了皱眉,抬起头来望向一旁静静侍立的宫人:“陛下呢?”
宫人闻言,连忙应道:“启禀湘妃娘娘,陛下方才在殿中坐了会儿,女官大人来禀报说边关有急报,陛下便匆忙离去了。”
边关急报?云裳眉毛轻轻动了动,莫非是仓觉青肃动手了?
宁浅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云裳,“这未央宫的那什么劳什子宴席我是不想参加的了,既然陛下不再,如今外面的雨势仍旧不小,王妃身怀有孕,现在天又这般暗了,今儿个晚上便在宫中歇下吧。”许是方才在那未央宫中实在是有些窝火,宁浅也难得的有些暴躁起来。
歇下?云裳轻轻摇头,“我一个王妃,若是今儿个夜里在你这儿歇了,指不定明儿个会被传成什么模样呢。无妨,我身边暗卫不少,不会有事的。”
宁浅抬起眼来望向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若是现在就出宫若是被皇后知晓了,只怕有些不妥,不如先坐会儿,我让宫人准备一些糕点,方才在未央宫中也什么都没吃。”
外面的雨确实下的有些大,屋檐滴水溅了起来,将大殿门口都打得有些湿了。宁浅蹙了蹙眉,便让宫人将大殿门关了起来。
云裳稍作沉吟,便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方才收在袖中的簪子拿出来细细瞧了,半晌无语。
“王妃打算如何做?”宁浅一直瞧着云裳的神色,方问出了口。
怎么做?云裳将那簪子拿在手中细细摩挲,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冷意,“我准备,将计就计。她既然将这簪子拿了出来,如今王爷又还中毒昏迷之中,我一个妇道人家,骤然知晓母妃有可能出了事,在故作镇定之后,自是应当自乱阵脚的。我倒是想要瞧瞧,她究竟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顿了顿,摩挲着簪子的手才又微微一顿,抬起眼来望向宁浅道:“这段时日,皇后与那些个嫔妃走得近一些?”
宁浅稍稍想了想,才应道:“此前皇后娘娘从秀女之中亲自甄选了五人作为女官的人选,不过唯有王菀之被陛下留了下来。剩下的四人,最近倒也经常去未央宫中走动。且只怕皇后娘娘也从中做了些手脚,这四位秀女最近倒也先后承了宠,纷纷受封,位分最高的是秦香兰,被陛下封为了良媛。”
“哦?”云裳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除了苏落,你选两个精明一些的,暗中接触着,想法子让她们倒戈。”
这话听起来倒是十分简单,只是皇后终究是后宫之主,后宫女子,依附皇后自是比依附一个宫妃看起来前程好许多,且她们刚刚受了皇后的好处。因而,宁浅做起来只怕也不是那般容易。
宁浅却只是浅浅点了点头,没有问云裳为何要这般做。
“苏落……”云裳微微眯了眯眼,抬起眼对着琴依道:“你让苏落想法子让皇后知晓,沈淑妃在冷宫之中也不甚安分,与七王爷联合了。这由头嘛,便说是她无意间听到有宫人在谈论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就当一个笑话说给皇后娘娘听便是了。”
琴依轻声应了。
宁浅抬起眼看了琴依一眼,才淡淡地收回目光,浅浅笑着道:“对了,前些时日王妃可是让人寻几个宫中的老人?”
云裳想起那日在御花园中听闻的关于沈淑妃和娴夫人的传闻,轻轻颔首,“可是寻到了?”
宁浅点头,“其实早便寻到了的,且也一早便收买了的,只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由头让她们能够与王妃见上面。皇后多疑,我怕太过仓促反而弄巧成拙。这一回我被诊出有孕,倒正好是个机会,我便向陛下求了她们,说我对生养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听宫人说这几个宫人都是带过不少皇子皇女的,便求了来。”
宁浅一面与云裳解释着,一面吩咐着宫人将人带了进来。
趁着人还没到,宁浅便再与云裳说了一下她们的来历:“这几个都是宫中的老人,且为了避免有其它宫中的人,我专程选的是此前侍候太妃太后的。”
云裳点了点头,便听见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湘妃娘娘,四位嬷嬷都带来了。”
云裳稍稍沉吟了一下,便道:“一个一个见吧。”
宁浅颔首,便命浅心出去将人带了一个过来,带进来的嬷嬷身子有些瘦小,倒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宁浅笑了笑道:“这是李嬷嬷,此前在刘太妃宫中侍候的。”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今儿个请嬷嬷来倒也没有恶意,只是方才与湘妃娘娘说话,说起前几日听到的一则轶事,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本王妃有些好奇,便请嬷嬷来问一问可有此事。”
那嬷嬷听云裳自称王妃便明白了几分云裳的身份,面上带着几分殷勤的笑容,连连道:“王妃尽管说便是,若是奴婢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云裳浅浅笑了笑,“本王妃听闻,七王爷身上的病根子与陛下有关?”
宁浅与那嬷嬷皆是微微一怔,宁浅看了眼云裳,便转过了头望向刘嬷嬷,刘嬷嬷只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此事知晓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奴婢知道的也算不得清楚,只是听闻是华皇后娘娘的忌日,陛下不知为何发了狂,亲手杀了柳妃娘娘,也伤了七王爷,七王爷未能及时救治,才落下了病根。”
云裳轻轻颔首,倒是与国公夫人所言相差无几。
云裳笑了笑,才又开了口:“沈淑妃与娴夫人此前相交甚好?”
那嬷嬷便又快速点了点头,“是,娴夫人刚入宫那会儿,沈淑妃亦是刚承宠不久,沈淑妃明面上与所有嫔妃都是温和相待的,不过真正与娴夫人走得近,是因为沈淑妃救了无意落水的娴夫人一命,娴夫人感念沈淑妃的救命之恩,才事事都听从娴夫人一些。后来,似乎是因为沈淑妃娘娘生下了小皇子,之后也不知为何,两人便生疏了起来。”
因为救了娴夫人的命?云裳冷冷一笑,沈淑妃倒是年轻时候心机便不浅的。
宫人送了茶盏过来放在云裳手边,云裳食指轻轻叩了叩茶杯杯盖,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问道:“柳吟风为何会那般受陛下赏识?又为何陛下未曾给柳吟风官位呢?”
那嬷嬷一愣,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这件事情,奴婢倒是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不过那时候柳妃娘娘受宠的时候,似乎与柳公子十分姐弟情深,时常接柳公子入宫玩耍,柳公子年纪虽小,却也聪慧过人,陛下亦是十分喜欢。不给柳公子官位,奴婢倒是不知为何,不过奴婢猜测,兴许是因为柳吟风公子曾经喜欢过柳妃娘娘有关吧。”
云裳的手猛地一动,险些将茶杯打翻了过去,“你是说,柳吟风喜欢柳妃?那时候柳吟风才多大?”
那嬷嬷面上带着几分尴尬之色,见云裳这般反应,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裙,才道:“那时候柳公子应当不过十来岁吧吧,可是柳公子七八岁便能跟着国公爷上战场了。奴婢亦是听人说的,那时候到处都在传,说那位小神童柳公子喜欢柳妃娘娘,说是有宫人听见他给柳妃娘娘表明心意了,具体什么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云裳沉吟了许久,才挥了挥手,让那刘嬷嬷退了下去。
宁浅抬起头望向云裳,“王妃觉着,这刘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应当是真的。”云裳方才一共问了三个问题,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试探,只是那嬷嬷的回答,听起来虽然有些离奇,只是云裳却知晓,应当全是真的。
只是她倒是不曾料到,柳吟风与柳妃竟还有过这么一段。
云裳笑了起来,觉着这宫中许多事情,倒是愈发的有趣了。
宁浅看了看云裳,又轻声道:“那这刘嬷嬷,我留下?”
“留下作甚?不过随意问一问,便一股脑儿全部都倒了出来,这样的人,只怕别人一威逼利诱,便一股脑儿将你我做了什么都全部供出来。”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花茶,又将茶杯放了下去。
宁浅颔首:“剩下三个王妃可还要询问?”
“问,自然是要问的。”云裳让浅心将另一个嬷嬷带了进来。
这位嬷嬷长得倒是十分富态,面上带着笑,瞧着十分亲切的模样。
“这位是王嬷嬷,此前侍候过太后娘娘的。”宁浅轻声道。
“哦……太后?”云裳想起那个带着狠辣爽利的太后,笑了笑,半晌才缓缓开了口:“方才本王妃替湘妃娘娘把了脉,她的滑脉仍旧有些微弱,这已经足月了还这般模样,我虽然会些医术,只是在这女子怀孕之事上,却没什么经验,王嬷嬷可知晓可能是些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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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嬷嬷闻言便笑了起来,“若是太医说没什么大碍的话,湘妃娘娘便不必担忧,每个女子的体质不同,这脉象亦是会有些不同的。湘妃娘娘此前来葵水了可会觉着腹痛?”
宁浅不明白云裳为何要这般问,正欲回答,却听见外间传来刘文安的声音:“湘妃娘娘,玉佩,奴才给娘娘取来了。”
宁浅蹙了蹙眉,望向殿门外,外面尚有两个老嬷嬷在候着,亦是有不少的宫人在外面守着,为何刘文安来了,却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云裳倒似乎不怎么惊讶,拍了拍宁浅的手背。宁浅这才回过神来,对着一旁的宫人道:“还不赶紧开门请刘总管进来。”
宫人匆匆将门打了开来,刘文安走了进来,目光在殿中淡淡地扫了一圈,才笑着给宁浅和云裳行了礼,将玉佩呈了上来。
宁浅命浅心接了过来,才笑眯眯地道:“多谢刘总管了。方才本宫回殿之后,宫人便说边关急报,陛下已经回了太极殿了。”
刘文安点了点头,“那老奴便先告退了。”
宁浅点了点头,嘱咐着浅心将刘文安送到殿门口,云裳笑了笑,“既然刘嬷嬷和王嬷嬷都说没什么大碍,想必是真的没什么事的,你亦不用太过忧心。”
宁浅愣了愣,才笑了起来,看了王嬷嬷一眼,转过头对着云裳道:“看来果真是本宫太过大题小做了一些。”
云裳笑了笑,站起身来,“不早了,宫门快要宵禁了,我便先回府了。”
宁浅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王嬷嬷,便没有站起身来相送,只瞧着云裳出了殿门,丫鬟撑着伞护着云裳走了出去,才冷下了脸,“将外面的宫人全都叫进来。”
外面的雨倒是已经没怎么下了,只是有风,撑着伞走着反而有些不便,云裳命几个丫鬟将伞收了起来,拢了拢氅衣,缓缓朝着宫门走去。
宫门前睿王府的马车静静地停着,琴依和浅酌打开马车车门,扶着云裳上了马车,正欲跟着上去的时候,却见马车车门猛地被关了起来。
几个丫鬟猛地一惊,正欲出手,便听见了云裳的声音响起,“你们跟在旁边吧。”声音中带着淡淡地无奈,只是却也有着掩不住的欣喜。
琴依和浅酌面面相觑,便也明白了过来,嘴角轻轻一勾,便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旁,吩咐着马车车夫回府。
马车之中,车壁上挂着的琉璃灯被点了起来,云裳蹙着眉看着半躺在马车中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男子,轻轻蹙了蹙眉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怕别人瞧见。”
男子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稍稍坐直了身子,将云裳拉到自己怀中,轻叹了口气道:“谁让你一去便去了这般久,你与宁浅有多少话说不完啊,在湘竹殿中呆了那么久的时间,我又害怕你回府路上出了什么事,便只好自己来接了。”
云裳一听便知晓他定然是动用了不少宫中的人,将她的行踪一一禀报了过来,他才知晓得这般清楚。云裳抬起眼望了望自己身旁的男子犹如刀削一般的侧颜,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起来,嘴里却仍旧说着埋怨的话,“我明里暗里带着这么些人,怎么会有事?”说完,却已经兀自笑了起来。
洛轻言笑着看了云裳一眼,便又轻声道:“我听闻皇后送了一支簪子给你,你接了?那簪子有什么玄机都不知晓,你怎么就敢拿?”
云裳方才在宫中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时候听洛轻言说起,心中却觉着有些闷闷地,沉默了半晌,才隐隐带着几分鼻音,轻声道,“那簪子,是母妃的……”
洛轻言闻言,蹙眉不语,云裳便拉着洛轻言的手臂抬起头来望向他,“母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我其实……有些担心。”声音中带着几分犹疑,似乎在自己夫君的面前,便失了先前那份果断和坚定。
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头,轻轻颔首,“嗯,不会有事的。此前你说夏国有人兴许会对锦贵妃不利的时候,我便调集了在宁国的所有暗卫在你母妃身旁护着,若是有事,我们早便收到了信儿了。”
“真的?”云裳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洛轻言,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
洛轻言将云裳揽入怀中,“嗯,真的,你相信我便是了。”
云裳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已经想到了应对皇后的法子了,我准备将计就计。”
洛轻言闻言便缓缓笑了起来,“好,你将你想的法子与我说说,我瞧瞧可行不。”
云裳闻言,便坐直了身子,将自己的想法一一与洛轻言说了,洛轻言静静地听着,马车中只听见云裳轻柔的声音……
第二日便是万寿节,春节刚过,城中的喜气尚未褪去,便又一片欢歌。萧远山一早便入了宫,按照惯例,今日午时,夏寰宇会在太极殿中举办万寿宴。云裳是妇人,中午的大宴自是不必前去,只是晚上尚有一场宫宴,她须得去坐上一坐。洛轻言因着有一个中毒昏迷的名头,亦是不必去的。
从外面街上传来一阵阵鞭炮声,云裳命琴依将窗户关了起来,才清静了几分。
浅酌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蹙着眉头道:“怎么感觉今儿个府外的眼睛多了好些呢?”
云裳正与洛轻言对弈,闻言执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了浅酌一眼,才轻声问道:“多了多少?”
“应当有四五十人,几乎将王府团团围了起来。”浅酌轻声应道。
云裳轻轻颔首,又落了一子:“你派几个暗卫就趁现在出府,往宁国赶去,去宁国瞧瞧,我母妃是不是真的安好,而后回来与我禀报。”
浅酌皱了皱眉,昨儿个在宫中王妃才说锦贵妃娘娘不会有事的。只是心中虽然有些疑惑,浅酌却也连忙应了声,便又转身出了门。
“昨儿个我在宫中之时,听说有边关急报,可是仓觉青肃开始动手了?”云裳将手伸到棋篓中,捏着一颗棋子看了看洛轻言的落子。
洛轻言点了点头,随口应道:“听闻是夜郎国一个叫巴扎的边关守将说自己的副将失踪了,说有百姓瞧见是夏国的士兵将人绑走的,前来叫阵,说要带兵进灵溪城搜查。守将未允,便起了冲突。”
“分明是借口。”云裳哼了一声,“七王爷和苏如海到哪儿了?”
“约摸还有四五日才能到灵溪。”
云裳蹙了蹙眉,有些奇怪,便抬起头来望向洛轻言,“莫非七王爷真打算将大军带到灵溪?”
“该你落子了。”洛轻言抬起手拍了拍云裳的额头,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他爱如何便如何,我们不必管他。”
洛轻言随口应着。
云裳点了点头,沉默地下了好一会儿棋,才突然又轻声道:“柳吟风,还没有下落?”
洛轻言闻言,便抬起了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道:“你莫非对他有意?这般关心作何?”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洛轻言才笑着道:“他在大军之中。”
云裳愣了愣,“是七王爷下的手?”
“不然还能是谁?”洛轻言冷笑了一声。
两人用了午膳,小憩了一会儿,云裳便换了正服进了宫,因着夏寰宇在,整个宫宴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
众人给夏寰宇贺了寿,便开始看听曲子看舞蹈。气氛正热烈,云裳却瞧见一个宫人匆匆走了进来,在殿中四处看了一圈,走到了云裳身边来。
云裳瞧着那宫人有些面生,蹙了蹙眉,却听见那宫人道:“王妃,王府的下人方才来报,说睿王府出事了。”
云裳闻言,面上挂着的笑容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怎么回事?”
许是因着有些着急的缘故,声音有些大。恰好刚完了一个节目,殿中有些静,云裳的声音便显得有些突兀,众人纷纷朝着云裳望了过来。
那宫人见状,便连忙道:“启禀王妃,睿王府上的人禀报说,方才有约摸四五百人的刺客杀入了睿王府,睿王府中死伤无数……”
云裳闻言,脑中一下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想着,不会有事的,洛轻言尚在府中,且府中暗卫不少,只是面色还是一下子变得煞白。
殿中一片寂静,夏寰宇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怒意:“怎么回事?走,朕瞧瞧去。”
夏寰宇说着,便已经快步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云裳方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浅酌使了个眼色,命浅酌先让暗卫回府打探一番消息,自己慌忙跟上了夏寰宇的步子。
夏寰宇要出宫,禁卫军自是带了数百人的,一行人匆匆忙忙出了宫,直奔睿王府而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还未到睿王府便瞧见睿王府的方向隐隐有些火光,只是火光算不得太强,云裳蹙了蹙眉,只怕是有人纵火少了府中哪个院子。
到了睿王府外,方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门房的尸体倒在门口,血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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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心中一跳,急急忙忙便往屋中跑去,只是王妃朝服太过繁复,云裳踩到裙摆,险些摔了一跤,云裳亦是顾不得夏寰宇他们都在,提起裙子便往府中跑去。
整个王府之中安静地有些令人心中发慌,死一般地静寂,从王府门口一路往里面,穿过花厅,一直到湖边的长廊,皆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散落着一些下人的尸体。云裳目光从那些尸体上快速扫过,脚步越来越快。
“王妃,慢些,小心你的身子。”琴依与浅酌瞧着这情形心中亦是有些惊慌,只是瞧见云裳那不要命的跑法,却也是吓了一跳。浅酌连忙用了轻功,快步上前抓住了云裳的胳膊。
“吱呀……”远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此刻寂静得犹如鬼宅一般的睿王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云裳愣了愣,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轰……”更大的一声声响传了过来,云裳借着天上的月亮和长廊上的灯笼的光芒,瞧见远处一座院子轰然倒塌。
那是……她与洛轻言住的院子。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向那处院子,眼睛在夜色之中亮得有些吓人。
紧跟着进来的夏寰宇和身后一众大臣已经追赶了上来,见云裳站在那处没有动,便连忙上前。夏寰宇看了云裳一眼,才道:“怎么了?”
云裳没有开口,倒是琴依轻声道:“方才,我们瞧见王妃和王爷住的院子,塌了。”
夏寰宇眸色中闪过一抹暗沉,连忙挥了挥手到:“禁卫军带人前去瞧瞧去。”
禁卫军快步朝着琴依指着的方向跑了过去,夏寰宇站在云裳身前,转过头望向云裳,“睿王在那院子中?”
云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地轻颤:“是,王爷自中毒以来便一直在那处院子中休养的。”
夏寰宇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也抬脚朝着那处院落走了过去。
那些个跟着夏寰宇前来的大臣纷纷与云裳错身而过,云裳这才抬起头来望向琴依,“琴依,扶我一把,我腿软。”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走在最前面的夏寰宇能够隐隐听到。
琴依一愣,自是没有想到云裳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再往前,却也连忙走到云裳身边,扶着云裳,云裳缓缓转过身,才长廊边坐了下来。
待所有人都朝着那院子走去了,云裳才缓缓低下头来,稍稍移开了自己的脚,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来。
琴依和浅酌的目光都纷纷望向云裳手中之物,那是一个暗红色的丝带,最下面是一个蓝色络子。
琴依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不是……”
云裳神色淡淡地将那东西收入自己袖中,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对着浅酌道:“我没有内力,你告诉我,王府周围尚有多少暗卫?”
浅酌静立了片刻,才应道:“四十有七。”
云裳轻轻颔首,站起身来往院子走去。
起火的应当便是云裳他们住的院子,火虽然已经浇灭,却仍旧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禁卫军在已经烧毁倒塌的房屋中来回找了半晌,才从屋中搬出三具尸体来:“启禀陛下,院中一共发现三具尸体,两具女尸,一具男尸。”
夏寰宇抬起头来望向那并排放在院子中的地上的那三具尸体,三具尸体早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全然无法从容貌上分辨出来是谁。
夏寰宇蹙了蹙眉,看了眼低着头神色苍白的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去刑部传几个仵作来。”
禁卫军领命,快速出了门。
一旁已经有人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细细地打量着地上的那一具男尸,是刑部侍郎李浅墨。众人皆是望着他的动作,半晌才见他站起了身来,朝着夏寰宇拱了拱手。
“陛下,微臣虽然不如仵作验的那般细致,不过大致也得到了一些信息,此男子身长八尺三左右,年龄约摸二十七到三十之间,胖瘦适宜,应是常年习武之人。”
云裳抬起头来望向李浅墨,心中想着,身高年龄和特征倒与洛轻言十分相符。
李浅墨说完,目光落在那尸体的腰间,便定住了,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李浅墨,便瞧见李浅墨从尸体腰间接下一块白色的玉佩。
云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白色玉佩,身子微微颤抖,袖中的手暗自握紧了,半晌才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是王爷随身戴着的玉佩。”
院子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云裳缓缓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李浅墨看了云裳一眼,又已经走进了那倒塌的屋子中,查看了一圈,才走了出来,“陛下,这火只怕已经烧了约摸半个多时辰了,没有桐油的味道,无油,只是屋子中的房梁都是木头,燃起来快,因而才导致屋子整个倒塌了下来。只是有些蹊跷,按理说来,无油,且整个屋子除了一些木头布料等易燃的东西,其它都未曾烧完,说明火势并不凶猛。可是唯独这三具尸体,烧得最为厉害。”
无油……
云裳眼皮轻轻一跳,无油,这个词李浅墨说了两次。无油,无忧。李浅墨是想要告诉她这个信息吗?
云裳抬起眼来朝着李浅墨望去,便瞧见他一直望着夏寰宇,却在她瞧过去的时候,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云裳愣了愣,便也抬脚往那倒塌了的屋子中走去,浅酌和琴依连忙跟在一旁,生怕她摔倒。云裳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屋中如李浅墨所言,衣裳,柜子那些木头做的物件皆是烧得一片焦黑,其它东西倒尚且十分完整。
云裳细细地查看着所有东西,半晌,才走出了屋子,目光落在那尸体身上,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开口,笼在袖中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拉了拉一旁的琴依。
琴依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心,半晌才道:“王妃,你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你如今身怀有孕,还请爱惜自己的身子。”
夏寰宇闻言也转过了眼望向云裳,便发现果如云裳的丫鬟所言,她的脸白得有些吓人。
“你们先扶你们王妃寻个干净的院子休息一下吧,来人,去宫中传两个御医来。”夏寰宇扬声道。
琴依拉了拉云裳的衣袖,云裳无动于衷,琴依便瘪了瘪嘴,眼中闪烁着泪光,似是要哭出来了一般,“王妃,你不要这样子,你腹中尚有胎儿,若是王妃不好生休息,只怕孩子也要保不住了。王妃,那可是你和王爷的孩子啊……”
云裳的眼珠子转了转,手轻轻抬了起来,覆在自己小腹上,半晌才道:“孩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迷茫。
许久,云裳才缓缓动了,将手放在了琴依手中,“休息。”
琴依连连点了点头,与浅酌一同一左一右地扶着云裳出了院子,夏寰宇望着三人的背影,便又吩咐了禁卫军跟在她们三人身后,护送三人入了不远处一座院子。
府中的每个院子每日里都有在定期打扫,倒也干净。琴依点了琉璃灯,将屋中照得透亮,又将门窗都关上了。
浅酌四处瞧了瞧,才道:“周围都有禁卫军把守,不过他们离我们在五十尺之外,听不见我们说话。”
云裳点了点头,才从袖中拿出了先前在长廊之上发现的那丝带来。
浅酌有些不明所以,望着那丝带瞧了半晌,才轻声问道:“王妃,这是什么东西?”
云裳抬起头缓缓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这是宫中之物,是内侍配在腰间的装饰的玩意儿,且这颜色,应当是陛下的近侍才有的。”
浅酌愣了愣,“陛下的近侍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也是我想要知晓的。”云裳将那东西又收了起来,望着琉璃灯中静静燃烧的灯火,目光中带着几分迷离,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道:“无油,无忧,王爷没事。”
琴依和浅酌皆是望向云裳,不知晓云裳为何会这般肯定。
半晌,云裳才淡淡地道:“从入了王府到现在,一路上满是散落的尸体,只是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熟悉的面孔,我们自己的人,我一个也没有瞧见。其次,那尸体定然不是王爷的,自从王爷以中毒的名头在府中开始休养之后,大部分时候都是身着常服的,且他素来不喜欢在腰间配上玉佩,即便是玉佩,也定然是放在怀中,或者袖中的。再则……”
云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方才我在屋中查看了一圈,屋中几乎所有东西都在,除了衣物已经被烧毁。可独独少了一样东西,我方才在屋中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
“何物?”琴依抬起头来望向云裳,眼中亦是带着几分诧异。
云裳望向琴依,“倒是你寻常时常用的东西。”
琴依细细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我知晓了,是…妆柩。”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妆柩。妆柩虽然是木头的,但若是烧坏了,里面的那些发簪首饰的也定然不会有事,顶多是散落一地,可我一个都不曾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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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和浅酌都在看外面的那些个宫人,面色皆是有些不悦。
云裳见她们二人的神情,便笑了起来,“今儿个也闹腾了大半夜了,去给我打些水来,我洗漱一番,早些歇下。”
琴依和浅酌对视了一眼,琴依才走到殿门口,浅笑着对门口侍立着的宫人道:“这位妹妹可否让人送些热水过来呢?”
那宫人连忙应了,便退了下去。
云裳转过身走向内殿,内殿之中倒是十分华美,一张大床,红木做的床上用黑色画满了繁复的花纹,床幔上亦是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芍药花。正对着门的地方挂了一帘紫色珠帘,珠帘用紫色琉璃制成,美不胜收,云裳隐隐瞧见,那珠帘后面,放置着的是一张琴桌。
寝殿四处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扇子,有仕女图的,有花纹的,有绣着鲜花的。皆是十分精致的模样,随意放置在那里,便自成风韵。
云裳转过眼望向琴依,轻声道:“可知这朝霞殿是谁住过的?”
琴依沉吟了片刻,才道:“奴婢倒是在暗卫收集的资料之中瞧见过,似乎是长公主未成亲时候住的地方。”
“长公主?”云裳一愣,眉头便皱了起来,皇后将她安置在长公主住过的宫殿之中,究竟有何用意?长公主之事,她又知晓了多少了呢?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拉过琴依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寻个机会问问,那日我让苏落将长公主和七王爷还有沈淑妃联手的消息透露给皇后,她可做了?”
琴依轻轻颔首,便听见外殿中传来脚步声,“启禀王妃娘娘,奴婢将热水取来了,可否拿进来?”
琴依闻言,便快步走到了门口,掀开了门帘,笑眯眯地对着那宫人道:“多谢了,便让我给王妃拿进去吧。对了,尚未请教你的名字呢,如今王妃住在此处,我对宫中不甚熟悉,以后只怕有很多地方还需倚仗妹妹。”
云裳听见外面传来那宫女娇娇俏俏的声音,“姐姐言重了,我叫彩衣。”
琴依连连道了几声谢,才将水端了进来,端进了一旁的净房之中。
云裳洗漱了,便脱了外袍将头发打散了躺倒在床上,琴依害怕云裳刚换了新的地方睡不着,便留了一盏小的琉璃灯盏,又寻了一个画着仕女图的橘黄色灯罩来将那琉璃灯盏罩住,屋中便暗了许多。
琴依将床幔放了下来,与浅酌低声商议了片刻,便自己走到外间的隔间中去歇了。浅酌取了被子,铺在殿中的软榻之上,便躺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床幔之后,云裳却一直睁着眼望着那床幔上艳丽的芍药花。心中想着,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有一只手在后面操纵着,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呢?
外祖父说,洛轻言未能在他们赶到之后第一时间出来表示自己平安无事,定然是他知晓了那人是谁,且极有可能,那人当时与云裳一同到了睿王府。
而夏寰宇下令让她入宫,这看似保护,却更像是将云裳囚禁在了宫中,夏寰宇又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要以她为质,要挟谁吗?
云裳脑中有些乱,许多事情都似是蔓藤一般,纠纠结结地缠在了一起。想着想着,便终究还是睡去了。
云裳睡了只不到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天尚未亮,一睁开眼,却瞧见那绣着芍药花的胭脂色床幔,云裳便猛地愣住了,心中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急忙唤了一声:“琴依,浅酌?”
床幔便被掀了开来,琴依的脸便出现在了云裳的眼中。
“王妃醒了?奴婢还说来叫你呢,咱们在宫中第一日,按照规矩,也理应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请个安的。奴婢这便拿衣裳来给王妃换上,现在时辰也不早了,王妃可得快些洗漱了,莫要迟了。”琴依轻声道,将床幔挂到一旁的金钩子上,便弯下腰欲扶云裳起身。
云裳摆了摆手,自己坐了起来,是了,她在宫中,玲珑宫的朝霞殿中。
琴依便转过身去取了衣裳来在云裳面前展了开来,衣裳是云裳不曾见过的样式,一件水粉色的曳地长裙,上面用月牙白的丝线在裙摆处绣了几朵白色的芙蓉花。
见云裳的目光落在那衣裙上,琴依才连忙道:“这是早上的时候外面的宫人送来的衣裳,听闻是陛下命人准备的。”
云裳眯了眯眼,站起身来,先走到净房中洗漱了,才又出来穿好了衣裳,做到了铜镜前任由琴依给云裳梳了个同心髻,上面簪了一朵水粉色的绢花,又取了两只碧绿的竹节簪子斜斜地插了。
云裳方站起身来走出了寝殿,外殿之中,浅酌站在桌边,笑着道:“王妃快来用些膳食。”
云裳点了点头,随意吃了一些,便带着琴依和浅酌一同出了门往未央宫去了。
皇后尚未起身,云裳便先坐在未央宫中候着,慢慢地,那些个前来请安的嫔妃便都到了,见到坐在殿中的云裳皆是有些诧异,最后到的是宁浅和林悠然,目光亦是在云裳身上打了个转儿,才走到自个儿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人都齐了,皇后方从寝殿中走了出来,在主位之上坐着受了众人的礼。才笑眯眯地看了云裳一眼,轻声道:“昨儿个睿王府中发生了血案,满府的下人除了跟在睿王妃身旁入宫参加万寿宴的,无一生还,且睿王爷亦是失踪了。睿王妃如今身怀有孕,陛下忧心睿王妃和腹中孩子的安危,便命睿王府暂时搬到了宫中小住一段时日,现下便住在玲珑宫中的朝霞殿中。”
众人皆是有些吃惊的模样,落在云裳身上的目光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诧异和同情,皇后似是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便又笑了笑接着道:“睿王妃素来和宫中的各位嫔妃亦是走得比较近,如今在宫中,大伙儿可得看顾着些。毕竟,若是不论品阶论辈分的话,睿王妃也得叫大家伙儿一身母妃呢。”
众人连连应了,皇后才挥了挥手道:“你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便都散了吧。睿王妃留下来陪本宫一同说说话儿。”
其它嫔妃便连忙行了礼,各自告退。
云裳静静地坐在原处,眉间似是笼着轻愁。
皇后细细打量了云裳一番,才开了口:“昨儿个在朝霞殿中睡得可还好?腹中孩子没什么事吧?就怕你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云裳苦笑了一声,低声应道,“一切皆好,谢皇后娘娘关怀。”说着便抬起手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倒是个体贴人的,倒也没有太闹腾。”
“那便好。”皇后笑了笑,低下头望着自己朱红色的蔻丹,嘴角带着一抹不经意地笑容,“也不知道是谁这般心狠手辣,竟然下此毒手。你倒也用不着太过担心,睿王是个有福气的人,定然不会有事的。”
云裳轻轻颔首,“但愿如此吧。”
皇后便又轻轻巧巧地岔开了话茬子,“说起你如今住的朝霞殿,倒也是长公主曾经住过的宫殿,长公主年少时候倒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那时候我尚待字闺中,与她倒是时常见面。她喜欢琴棋书画,模仿人的笔迹几乎算是模仿得惟妙惟肖,且特别喜欢收集一些漂亮的东西,尤其喜欢扇子。”
“你住进了朝霞殿,想必也瞧见了那殿中的模样,满是扇子,不过倒也十分漂亮。”皇后笑着,“说起来那个时候长公主可是十分受先皇宠爱的,夏国尚文不尚武,在列国之中算是较弱的,许多公主的命运,便是和亲。先皇一共七位公主,和亲了五位,唯有长公主和泰安公主例外。长公主得先皇宠爱,便没有远嫁,泰安公主是最小的公主,太后视为掌中宝,自是不肯让她和亲的,且又是个眼界高的,才一直未曾出阁。”
说到泰安公主,皇后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长公主也是,竟然做出那般忤逆不道的事情,原本那般出色的女子,真真是可惜了。”
云裳静静地听着,待皇后说完了,才轻声应和了一句:“是啊。”
“本宫听闻睿王爷一直也在追查长公主的下落,可有什么消息了?”皇后似是漫不经心地随意提到。
云裳心中却“咯噔”了一下,一下子便警觉了起来。
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前段时日王爷倒是收到了一些消息,有人瞧见长公主出现在了锦城,在一家米铺前买米,后来又去了一家钱庄取了些银钱。后来追寻而去的时候,便已经失了踪迹。”
“哦?”皇后挑了挑眉,望向云裳,“那米店和钱庄可细细查过了?”
云裳点了点头,“是王爷在查,臣妇倒是不甚清楚,不过听闻那钱庄,似乎是七王爷手中的铺子。”
皇后身子微微一顿,复又笑了笑,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啜了口茶,才轻声道:“七王爷与长公主素来有些不和,倒是难得,长公主竟然会将银钱存放在他的钱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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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与长公主不和?云裳挑了挑眉,倒是不曾听闻有人说起过此事,云裳心中想着,便低着头不再言语。
皇后便又道:“听闻你与七王妃走得倒是颇近的,那孩子倒是不怎么入宫,瞧起来活泼,却是个内向的人。”
云裳不知皇后为何说到华玉彤,笑了笑,才轻声道:“七王爷如今领兵出征,七王府中也就她一个女主子,只怕需要操心的东西太多,因而才疏忽了吧。”
皇后闻言笑了笑,才轻声道:“倒也是。”
皇后抬起手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才笑着道:“早上起得早了,倒是有些倦,你昨儿个只怕也没有睡好,便先回去补个回笼觉吧。”
云裳便连忙行了礼退了出来,站在未央宫门口发呆。
“王妃可要去湘竹殿坐坐?”浅酌见状,便连忙开口问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摇了摇头,“如今我身上麻烦事儿不少,还是和湘妃保持些距离好了。”说着便抬脚往玲珑宫的方向走去。
玲珑宫在宫中的西方,在烟翠湖边,倒算得上是不错的位置。云裳走到烟翠湖旁,烟翠湖边种了许多柳树,虽然冬日尚未过去,柳树却已经在开始抽芽了。
云裳在湖边慢慢走着,却听见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传来:“昨儿个半夜便搬进来了,你们尚且不知道呀,我也是今儿个听宫人说的,一早便传开了。”
“听皇后娘娘的说法,睿王爷这次只怕凶多吉少,不过睿王爷还下落不明呢,王妃便已经入了宫,倒也不知道将来睿王爷若是平安回来,会怎么想,哈哈……”
“我便觉着她有些不简单吧,你说一个王妃,我听闻陛下竟然曾经单独与她一同下棋,虽说陛下是睿王的父皇,却好歹也得避讳一下吧。此前我还当她们宁国便是这样的,今儿个才明白了过来,敢情竟然别有用心啊。倒是苦了睿王爷,不知道被戴了多少绿帽子,听闻已经怀孕了,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呢……”
声音算不得低,伴着一阵接着一阵的笑声,显得分外的刺耳。
琴依和浅酌皆是面上带着怒意,浅酌素来是个急性子,见状便欲上前教训,却被云裳拉住了手,云裳对着浅酌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王妃……你便任由他们这样胡言乱语?俗话说,三人成虎,若是这些流言蜚语传出去了,对王妃的名声可是极其不利的。”浅酌显得有些急躁。
云裳笑了笑,“我们初来乍到,便这样冒冒失失地开罪了人,我们约摸还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呢,万一别人对我们下黑手可如何是好?”
“那便不管她们?”浅酌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嘴长在她们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云裳淡淡地道,目光落在远处的柳树新芽之上,半晌才道:“不过,你倒是可以将方才在的那些人都一一记住,终会让他们得到报应的。”
浅酌听云裳这般说,便知晓云裳心中早已经有数,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道:“奴婢得去将那些人的样子都一一记下来,到时候报仇也不会找错人。”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便也随着她去了,自己先带着琴依回了朝霞殿。
尚未踏进朝霞殿的门,便听见门口的宫人道:“王妃回来了,方才陛下身边的内侍来了,说陛下宣王妃去议事殿。”
议事殿?云裳的脚步微微一顿,莫非是事情有了什么线索。云裳便连殿门都没有踏进,便又带着琴依匆匆往议事殿赶去。
议事殿中人倒是不少,云裳目光微微一扫,在心中将在场的人都一一对了号。
云裳快步走到殿中,朝着夏寰宇行了礼:“臣妇拜见陛下。”
夏寰宇正在与刘文安说什么,听见云裳的声音,便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平身吧。”
云裳便站了起身。
夏寰宇与刘文安说了会儿话,才回过头来望向云裳道:“今儿个叫你过来是因着睿王府的事情有了些进展,寡人想着你最为关心的应当便是此事了,便让你过来听一听。李浅墨,你与睿王妃说一说。”
站在一旁与几个官员攀谈的李浅墨闻言,便连忙应了声,走到云裳旁边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下官想要先问一问王妃,你们屋中可有熏香的习惯?”
云裳蹙了蹙眉,轻声应道:“此前倒是喜欢熏一些淡淡地梅花香,不过自从我有孕以来,大夫说熏香对身子不好,我便没有再用过了。”
李浅墨轻轻皱了下眉,点了点头,“睿王府之事,单单从现下掌握的线索来瞧,倒是与柳军师失踪一事似是有些相似之处。”
“柳吟风?”云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柳吟风失踪一事她自是在第一时间便听闻了的,只是更细致的了解却是不曾有过的。不过依照云裳的判断,柳吟风的失踪,极有可能与七王爷有关。
可如今七王爷领兵出征,并不在锦城,且睿王中了绒头雪莲之毒一事在锦城之中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了,他为何还要费此心思?
“有何相似之处?”云裳轻声询问着。
李浅墨想了想,才一一为云裳详细解释着:“方才下官问王妃屋中可有熏香的习惯,便是因为下官在起火的屋子中找到了一截还未燃烧殆尽的香,是桃花香味的熏香,此前柳军师失踪之时,现场亦是发现了这个东西。”
“那桃花香可有什么异常之处?莫非沾染了什么可令人昏迷的药物?”云裳心中有些诧异,便连忙问道。
李浅墨却摇了摇头:“下官觉着蹊跷便是蹊跷在此处,从案发现场拾回来的香并未有什么特别,只是普通的熏香,在街上任意一家香料店中都能够买到,也没有沾染过什么药物的痕迹,可是它却同时出现在了柳军师和睿王爷失踪的现场。下官此前询问侍候柳军师的书童,他亦是说,柳军师不曾有熏香的习惯。”
云裳微微蹙了蹙眉,沉默了下来。
半晌,云裳才抬起头来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其它线索?睿王府中一共死了多少人?”
李浅墨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用来记录的簿子,沉声念道:“一共一百三十七人,男子八十二人,女子五十五人。”
一百三十七人。
云裳蹙着眉头站着,心中将此前管家报上来的府中人员的册子略略回忆了一遍。睿王府中管家各院管事及大小帐房共三十七人,丫鬟八十九人,厨工花匠门房杂役等共二百六十余人,一共三百九十二人。这三百多人之中,有些厨工花匠门房杂役那些因着是短工,每日尚要回家居住,夜里呆在府中的人应当不过二百二十人左右,便一下子死了一百三十七人。
云裳当初从宁国到夏国,带来的人不过三十多人不到四十人,后来又让管家去人牙子那里挑选了一些身家清白的。
这些人大多是在云裳住的院子或者周围侍候的,应当是写熟面孔。幸好,这些个熟面孔,云裳昨日夜里看过去的人中,并未有瞧见。
李浅墨便又念了起来:“外间被杀死的那些个下人多是剑伤,且大多数是一剑毙命,现场并未有太多的打斗痕迹,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几乎是没有的。这说明,凶手下手十分的干净利落,且人数应当不会少。院子中被烧死的那三人,两个女子,一个男子,两个女子皆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在其腰间都发现了王府的进出令牌,上面写的是采买,应当是厨房之中的采买下人。”
“而男子二十七到三十岁,身材颀长,肌肉纹理较为结实,应当是常年练武之人,只是瞧他两只手的骨头和纹理,应当是惯用左手之人,腰间的睿王令牌亦是假的。”
惯用左手之人,云裳沉默了片刻,在自己的印象中,在院中服侍的人中,似乎并未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特征。
“对了,下官还在院子门口的一处花圃之中发现了两个捕鼠夹,其中一个捕鼠夹上,似乎有些血迹,且上面挂了一块撕碎的布料。”李浅墨走到一旁,拿起放置在一旁的一个盘子,走到了云裳面前。
盘子中放着一块布料,深蓝色的布料,布料瞧着做工倒是不错,只是亦算不得什么上乘之作,只是布料上,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些花纹,只是那块布只有巴掌大小,云裳敲不出那花纹究竟是什么。
云裳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李浅墨便将那盘子又放到了旁边,才轻声道:“目前我们发现的便只有这些东西了,待会儿下官再去府中瞧瞧,兴许还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云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柳吟风的案子现在可有什么进展,既然你说王爷的失踪和柳吟风的失踪有些关联,我想要看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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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浅墨闻言,显得有些为难,目光默不作声地扫了扫龙椅之上的夏寰宇,才轻声道:“倒不是下官不愿给王妃看,只是那卷宗放在刑部的资料库之中了,现下倒确实没法子给王妃。”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轻声道:“我对破案一窍不通,便劳烦李大人多多操心了,只是希望若是有了什么进展,能够劳烦李大人向我通报一声,我心中有数,也安心一些。”
李浅墨连连应道:“下官不敢,此事是下官的职责。”
云裳又浅浅笑了笑,才抬起头来望向夏寰宇,行了个礼道:“启禀陛下,臣妇大致了解情况了,臣妇不懂破案,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先退下了。”
夏寰宇点头,“好,退下吧。”
云裳便缓缓退了出去,琴依在殿外候着,见云裳出来,眉头轻蹙着,便也没有细问,只跟在云裳身后往朝霞殿慢慢走去。
还未走到一半,便瞧见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见到云裳,似是才舒了口气,“睿王妃……”
云裳倒是记得她,便是朝霞殿外侍候的宫女,似乎是叫彩衣?云裳见她面上满是焦急,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连连点头,似是跑得有些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王妃您快去烟翠湖边的落霞亭外瞧瞧吧,您身边的那位丫鬟和明粹宫中的吴更衣吵起来了。”
云裳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烦闷:“方才便与浅酌说了,让她不要太过冲动,怎生一转身便吵起来了呢?”说着便匆匆往烟翠湖边去了。
烟翠湖虽然不小,只是那所谓的落霞亭倒也不难找,云裳瞧见好些人围在一个亭子外,便径直往着那亭子走了过去。
“一个小丫鬟,也竟然敢与宫里的主子们吵吵闹闹,也不知你的主子怎么教你的规矩,若是你照着更衣娘娘的吩咐,在自己脸上画上一只乌龟,然后围着这烟翠湖走上三圈,我们便饶了你。”一个尖利的女子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地嘲讽。
云裳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却又听见浅酌的声音传了过来:“呵,真是笑话,不过一个小小的从九品更衣而已,却也敢随意诋毁王妃娘娘的名声,我倒是不知,宫中的规矩就教出这样的人来。”
“敢说我没教养,来人啊,给我打!”气急败坏的声音,应当便是彩衣所说的刘更衣了。
“住手!”身旁的彩衣亦是有些怒气,高声道。
那些个围在落霞亭外的人便都回过了头来,望向她们三人,其中一个长得清秀的宫女打扮的女子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地望着彩衣,“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葱啊。”
云裳闻言便缓缓笑了起来,她倒是有些明白了,在这儿的大多是七品以下的嫔妃,平日里请安或者宫宴她们亦是没什么资格去的,自是不曾见过云裳的。且这烟翠湖离各大主宫殿也有段距离,平日里品阶高些的嫔妃亦是不会路过这儿,因而她们倒是可以肆意胡来。
“瞎了你们的眼了,睿王妃娘娘在此,还不赶紧跪下行礼。”朝霞殿现在侍候的宫人都是从太极殿调过来的,平日里在夏寰宇身边侍候,自是走在哪儿都被人供着的,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彩衣便更是愤怒了几分。
众人听彩衣说起睿王妃,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扫,最后都落在容貌最为出众的云裳身上。只是,仍旧没有一个人行礼。
云裳倒也浑然不在意,浅浅笑了笑,抬脚走到落霞亭中坐了下来,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身上。宫中的嫔妃,打扮皆得按照品阶来,有一定的规制可循,在这群女子中,有一个更衣,两个采女,两个答应。云裳便从那鹅黄色宫装女子的衣裳上便瞧出来了,她应当便是刘更衣。
“浅酌,过来。”云裳的手轻轻放在亭子中的石桌之上,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淡淡地开了口。
浅酌便连忙走到云裳身后站定。
云裳这才又看向刘更衣,“刘更衣是吧?进宫多久了?”
那刘更衣一直盯着云裳瞧了好一会儿,见她容色倾城,但是年纪瞧着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笑容却是十分和煦的,心中想着,都说睿王妃温和懦弱,且不过是个小女孩,倒也不假。眼睛便稍稍抬了抬,望向云裳的头顶,“六年了。”
“这么久了啊?”云裳似是有几分诧异,“刘更衣六年了仍旧是一个从九品的更衣,你可知是为何?”
那刘更衣听见云裳这般语气,便有些不悦,皱起眉头,却没有回答云裳的问题。
云裳笑了笑,不以为意,“本王妃觉着,大抵便是因为,刘更衣的容貌算不上出众,如你这般模样的女子,宫中一抓便是一大把,且这脾性,实在是不太讨人喜欢的,我听闻陛下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像湘竹殿中的湘妃娘娘,或者此前的沈淑妃娘娘,亦或者刚进宫一个月便怀有龙嗣的慧昭仪。”
“睿王妃是觉得我性子不好?”那刘更衣忍了又忍,终究是开了口。
云裳瞧着石桌的手轻轻一顿,便抬起头对着彩衣道:“彩衣一直在陛下身边侍候,定然是知晓,一个从九品的彩衣,在本王妃面前自称我,是应当如何处置的。”
彩衣行了个礼,轻声应道:“回王妃娘娘,应当掌嘴二十。”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笑道:“本王妃倒是觉着这处罚有些重了,不过既然是进了宫,便也不能坏了这宫中的规矩,便劳烦彩衣姑娘帮忙处置一番了。”
那刘更衣自是听出了些不对来,急忙道:“做什么?我可是宫中的嫔妃!”
云裳便又笑了,“刘更衣只怕是还未曾明白过来,更衣,不过是从九品,本王妃想要处置,尚且还有这个权力,且以刘更衣这般孤陋寡闻而言,想必也不会知道,彩衣姑娘是陛下身边的宫人,论起品阶来,只怕还比你高一些。”
彩衣笑了笑,并未作声,似是默认了,走到那刘更衣面前,抬起手便打了下去,“啪”的一声,倒是十分的响亮。
能够入宫为妃的女子,身家都是不低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更衣,在家中只怕亦是娇生惯养,不曾受过这般欺辱的。
“睿王妃你莫要以为打了我就没有人知晓了,你勾引陛下的事情如今在宫中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你敢做还怕别人说不成?”那刘更衣被彩衣一巴掌打懵了,待回过神来,便厉声骂道,一时间,落霞亭外的一众女子,面色皆是变得煞白了起来。
“等等。”云裳抬了抬手,制止了正欲打下去第二巴掌的彩衣,眼中满是冷意,“方才本王妃尚且觉着,刘更衣不过是冲撞了本王妃,算不得什么大罪,如今既然敢诽谤本王妃和陛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劳烦彩衣姑娘向陛下禀报禀报,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本王妃可做不了主了。”
刘更衣听云裳这般说,便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云裳,以为云裳不过是吓唬她而已,彩衣却已经屈膝应了声,便要往太极殿去。
刘更衣这才慌了手脚,急忙扑上去抱住彩衣的,慌慌张张地道:“贱妾不过是胡说八道,贱妾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睿王妃饶命,贱妾知错了,贱妾知错了。”
云裳目光淡淡地落在面上满是泪水的刘更衣身上,手在袖中握紧了,半晌,才冷冷地笑了起来:“刘更衣入宫六年了,莫非还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本王妃方才已经说过了,你若是单单只是重装本王妃,这事儿倒是可大可小,本王妃倒也并非斤斤计较的人,让彩衣掌嘴二十巴掌不过是小惩小戒,只希望你能够认识到错处。”
刘更衣已经瘫倒在地上,面色煞白一片,“可你非但不知悔改,还肆意胡言乱语,诽谤本王妃不说,竟还敢污蔑陛下的名声,这可就是大罪了。你跟本王妃求情亦是没有任何用处,方才我便说了,这已经不是本王妃能够做主的事情了。”
正说着,云裳便瞧见远远地,似是宁浅与好些个嫔妃一同走了过来,见到落霞亭外的情形,亦是有些吃惊,便笑着道:“这儿又是哭又是闹的,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热闹?”
云裳笑着站起身来,“让湘妃娘娘见笑了,湘妃娘娘怎么过来了?”
宁浅目光看了眼那刘更衣,便走进了亭子中,拉着云裳,在云裳身边一同坐了下来,才轻声道:“与大家伙儿一同散步了,我想着你便在这朝霞殿,便想着去瞧瞧,却不想半道上就碰上了。”
其它与宁浅一同过来的嫔妃亦是走到亭子中,笑着行了礼道:“见过睿王妃。”
云裳淡淡地点了点头:“都坐吧。”
宁浅又看了眼那刘更衣,笑着道:“怎么了?可是谁惹你发火了?”
云裳亦是看了刘更衣一眼,那刘更衣似是突然瞧见这么多品阶高的嫔妃,且对云裳尚且那般客气,亦是有些吃惊,呆呆愣愣地望着。
“倒也没什么,约摸是昨儿个夜里事发的太过突然,如今睿王府不太安全,陛下和皇后娘娘怜惜我有孕在身,让我搬到朝霞殿中,却不想倒是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这些个低阶嫔妃方才在说,我勾引了陛下,这入宫便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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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裳抬起头来望向彩衣,眼中带着几分打量,“不知道昨儿个夜里看守的人是谁,彩衣可否让他进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要问一问。我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有人看守,那刘更衣又是如何从明粹宫的东偏殿出来,到了烟翠湖边的呢?”
彩衣眉头轻蹙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在明粹宫守着的,是两个内侍,分别叫项福和项文,不瞒王妃,从今儿个早上到现在,奴婢亦是不曾见到他们,方才听闻刘更衣出了事之后,奴婢便一直在找他们。”
“失踪了?”云裳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
彩衣咬了咬唇,面色亦是有些不太好看,“现在尚且无法下定论,去寻他们二人的宫人已经去了约摸有一刻钟左右了,应当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云裳沉吟了一会儿,敲着桌子的手轻轻顿了顿,“既然尚需要一会儿,你便先去将那二人的资料给我瞧瞧吧。”
彩衣轻轻颔首,“只是那资料尚且存在内侍监之中,奴婢这便去取。”说着便退了下去。
云裳眉头紧蹙着,昨儿个在那落霞亭外见到她惩罚刘更衣的人不在少数,守着刘更衣的两个内侍却又不见了踪影,刘更衣的尸首却出现在了烟翠湖中,一切的一切,更像是一场专门针对她而来的局。只是不知设设局之人,究竟是谁。
“王妃可是觉着彩衣有些不太可靠?”琴依蹲下身子为云裳添了回茶,声音轻不可闻。
云裳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此前一直在太极殿中侍候着,刘文安既然将她分派到这朝霞殿来侍候我,她便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她原先在夏寰宇跟前侍候,恐怕心中对夏寰宇亦是有些念想的,飞上枝头做凤凰谁不愿意?刘文安突然将她派到这朝霞殿来,她心中只怕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因而看起来倒也算不得多殷勤,不过该做的事情却也是做到了的,我倒是不曾疑心于她。不过那项文和项福……”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我有些直觉,总觉着,这两人只怕是有些问题。”
只是,尚未等到彩衣将项文和项福的资料送过来,内侍监倒是来了人,便是先前在烟翠湖边见到过的那齐公公。
那齐公公倒是对云裳十分的客气,被宫人引了进来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朝着云裳行了个大礼,“内侍监齐瑞海拜见睿王妃。”
云裳见状,便笑了起来,“齐公公不必这般客气,到叫我有些无所适从了。琴依,给齐公公看座。”
琴依连忙搬了凳子到那齐瑞海身后,齐瑞海连忙谢了恩,这才坐了下来。
云裳抬起纤纤素手,将手边的茶杯杯盖揭了开来,一面抬起眼来望向那齐瑞海,“齐公公来,可是为了那刘更衣之事?”
齐瑞海倒似是没有想到云裳这般干脆地直奔主题,愣了愣,才连忙笑着应道:“是,睿王妃原来也听说了啊!那刘更衣不轻不重,却也是陛下的嫔妃,下官受皇后娘娘所托彻查此事。方才审问了一下刘更衣身边侍候的宫人,宫人便说起刘更衣昨儿个在烟翠湖边儿与王妃娘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下官想着,若是王妃娘娘能够将事情给下官说一说,兴许于办案有些帮助。”
云裳闻言,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起来,这齐瑞海倒是个人精,一番话说下来,明里官腔打得极好,实质上却仍旧是想要审问她。难怪皇后要派他来查案呢……
云裳浅浅笑了笑,轻轻颔首应着:“齐公公说的那不愉快,倒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昨儿个我去议事殿与陛下商议一些事情,在回来的路上,便听见陛下派到我身边侍候的宫人彩衣来禀报,说我带进宫的侍女在烟翠湖边的落霞亭外与刘更衣起了冲突。我那侍女是个急性子,我生怕她开罪了宫中的贵人,便急急忙忙赶了去。”
云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才又接着道:“谁曾想,刚到那落霞亭外便听见刘更衣口无遮拦地诽谤陛下和我,这诽谤陛下若是真正计较起来可是重罪,只是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处置,便想让彩衣去禀报给陛下,请陛下定夺。却不想那刘更衣却不知悔改,便当着众人的面顶撞了我两句,我便命彩衣按照宫中的规矩责罚了掌掴二十,不过事实上只打了一巴掌,湘妃娘娘便来了,我想着湘妃娘娘寻我定然是有什么事,便让彩衣处置,我便与湘妃娘娘回了朝霞殿。”
云裳眉头轻蹙,轻叹了口气,“后来,我听彩衣说,她将事情报给了刘总管,刘总管尚未处置,她便派了两个内侍将刘更衣看了起来,等候陛下的处置。可是奇怪的是,今儿个早上,我们亦是发现,被派去看管刘更衣的两个内侍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那齐公公看上去倒是有些惊诧。
云裳轻轻颔首:“是啊,彩衣已经派人去寻去了,我方才还吩咐彩衣去内侍监将那两个内侍的资料档案拿过来给我瞧瞧呢。我想着,若是那两个内侍盯着,刘更衣又怎么可能出了东偏殿又在烟翠湖投了湖却没人知晓呢。且刘更衣瞧着柔柔弱弱的样子,亦是不可能将那两个内侍给……”
云裳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齐瑞海却已经明白了过来,连忙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回去瞧瞧彩衣姑娘可是到了内侍监,内侍的资料一般都是不能带走的,下官回去便交给彩衣姑娘带过来。”
“那便多谢齐公公了。”云裳浅浅笑了笑,才又道:“说起来此事倒也十分的蹊跷,昨儿个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日那刘更衣便没了,这样一来,只怕许多人都会以为是我下的手,倒是要劳烦齐公公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了。”
“王妃言重言重,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罢了。”齐瑞海连忙笑了笑,便退了下去。
云裳看着齐瑞海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喝了口茶,冷笑了一声,半晌没有开口。
过了会儿,云裳才站起身来,对着琴依道:“走,咱们去湘竹殿走动走动。”
琴依连忙拿了氅衣给云裳披上,才跟在云裳身后慢慢往湘竹殿而去。一路上,云裳都隐隐觉着,有许多宫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想必便是在谈论那刘更衣之事。
云裳冷笑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湘竹殿。
进了湘竹殿,倒是没有其它嫔妃在,宁浅正站在殿中,面前站着十来个宫人,手中皆是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置着不少物件,有最为时兴的妆花缎,亦有玉如意,首饰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云裳一瞧那阵仗,便明白了过来,笑了笑道:“陛下赏赐的?”
宁浅的面上倒是不见有多少高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那一排宫人退了下去,“自从我被诊出有孕以来,陛下便一直不停地送各种各样的赏赐过来,且有些东西还是单一份儿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瞧得眼红了,恐怕暗地里恨不得杀了我的大有人在。就如方才那妆花缎,听闻那是冒城花了三年多才织出来的,就这么一匹,便送入了宫中。那花样是皇后喜欢的芙蓉花,一瞧便是有意讨好皇后的,可是陛下却直接让人送了过来。”
云裳听宁浅这么一说,亦是蹙了蹙眉,“你可与夏寰宇说过?”
宁浅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颔首道:“自是说过的,此前陛下来湘竹殿的时候,我便说,这些个赏赐太过贵重,请陛下以后莫要再这样了。当时陛下倒是答应得极为爽快的,可是却仍旧这般模样。这些个东西赐下来,我几乎是不敢用的,若是用了或者送给别人,只怕会被别人觉得我是在炫耀,便也只能将它们都所在库房之中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夏寰宇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赏赐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却仍旧一意孤行,只怕是想要以宁浅为饵,针对的人,极有可能便是苏如姬和苏府的。
可是苏府的势力不是谁都能够得罪得起的,若是一个不慎,宁浅只怕便十分危险了。
云裳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地道:“将手给我,我替你把把脉。”
宁浅闻言,便连忙伸出了手来,云裳将手搭了上去,半晌才道:“滑脉仍旧有些虚,且不稳,你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不应当啊。”
宁浅闻言,只淡淡地收回了手,没有说话。
云裳便也不再提,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却见屋中摆了两盆的茉莉花,不过是二月间,便已经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朵,带着淡淡地清香传来。
云裳蹙了蹙眉,“这茉莉花怎么会现在便开花了?”
宁浅目光落在那茉莉花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陛下素来喜欢茉莉花,觉着此花清雅,我用了不少的法子,这冬日一直在屋中熏着火盆,才让茉莉花在这个季节开了花,我寝殿之中更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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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便抬起头望向了宁浅,良久才道:“你与我在宁国的时候,学的东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虽然你医术不精,只是许多很简单的东西却也应当是明白的……”
云裳尚未说完,便瞧见宁浅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淡淡地道:“是啊,我都知晓,我知道有孕之人不能闻太过浓烈的花香,我知晓茉莉花也许会让我滑胎,我便是故意的。”
云裳脸色微微一变,忙不迭地责问着:“你为何要这么做?”
“呵呵……”宁浅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却带了几分冷意,“自从上次主子来为我诊过脉之后,我便有些怀疑,我明明每次都是用了避子药的,从无一次落下,怎么可能会有孕?且那些个太医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太过奇怪了,主子的医术,依照我的了解,定然是在那些个庸医之上的,可是主子都不敢判定我是有孕,他们却那般肯定。”
宁浅顿了顿,“我总觉着这是一个计谋,我不欲被人算计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些茉莉花,我半月前便摆在了我的殿内,寝殿之中一共七盆,一进寝殿便能够闻到浓郁的茉莉花香,可是我却从来不曾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我腹中这个孩子,多半是假的。即便是真的,我也没想过要这个孩子……”
云裳蹙着眉头看着她,却见她眼中满是坚定,嘴角的笑容亦是带着几分冷漠。
“你不会后悔?”宁浅轻轻点了点头,“不会,既然有人想要让我觉着我怀了身孕,我便定然要将这个孩子用得恰到好处。”
云裳沉默了下来,如宁浅所言,若是她寝殿之中果真摆满了茉莉花,已经半月有余,却丝毫不曾感觉到任何不适的话,她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假的,可万一是真的,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宁浅见云裳的面色有些不好,便笑着岔开了话茬子,“那刘更衣的事情我方才亦是听宫人说了,主子只怕要小心了。”
云裳笑了笑,“有什么法子,我这一入宫,便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这后宫之中可做的文章太多,我此前在宫外,许多事情都不便,如今既然进来了,有些事情便定然是要做的。”
宁浅闻言,亦是提起了几分兴致,“主子想要如何做?”
云裳在湘竹殿中与宁浅商议了许久,同宁浅一同用了午膳,才慢悠悠地往朝霞殿走去,只是,还未出湘竹殿,便与一个宫女迎面碰上了。
云裳一愣,便喊出了那宫女的名字:“颜儿。”
那宫女便正是从宁国千里迢迢跑到夏国来的王尽颜,此前倒是住在睿王府中,只是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云裳以为洛轻言安排他们了什么任务,便也没有追问。却不想竟然在此处遇见了。
王尽颜闻言,面色便变了好几变,急急忙忙地抬起手捂住云裳的嘴,“别别别,别这么叫我,若是被人听见了可就完了。”
云裳目光定定地打量着王尽颜,皱了皱眉头,“你为何会在宫中,又为何会在湘竹殿?”
王尽颜蹙了蹙眉,苦着脸道:“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待有时间了我再仔细与你说。”
“我现在便有时间,你在这儿叫什么?”云裳面色已经恢复了淡然,轻声问道。
“哦,我叫浅颜。”王尽颜随口应道,才反应了过来,“等等,裳儿你要做什么?我还要给小厨房送东西去啊。”王尽颜提了提手中的食盒。
云裳将食盒拿了过来,递给了琴依,“琴依,你去与湘妃娘娘说一声,我让朝霞殿中的人做了一些桂花糕,我带浅颜去取了给她送过来。”
琴依连忙应了声,笑着看了眼王尽颜,便退了回去。
王尽颜张了张嘴,望向云裳,苦着脸道:“我……我……”
云裳只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琴依出来,没有再看王尽颜,面色有些淡淡的。王尽颜见状,才连忙拉着云裳的手道:“我的好裳儿,我错了,我不应当不与你打招呼,便偷偷入了宫的。我不应当借着你的名义,让湘妃娘娘收留了我的。你别生气啊……”
云裳却没有看王尽颜,只静静地道:“若是被人瞧见了你与我拉拉扯扯,只怕你这小宫女便也做不下去了。”
王尽颜闻言,便慌慌张张地收回了手,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才瘪了瘪嘴道:“裳儿就知道吓唬我,呜呜呜……”
“假哭也没用,你今儿个不与我好好说清楚你想要做什么,我便断然不会放过你。”云裳瞧着琴依已经从正殿走了出来,便转过身出了湘竹殿的大门。
因着外面到处都是宫人,王尽颜只得规规矩矩地跟在云裳身后,面上一片苦相,只是一路上都在叹气。
云裳听着觉着有些好笑,只是面上却仍旧板着面孔,只偶尔与琴依说话,全然将她晾在了一旁。
待进了朝霞殿,王尽颜才吁了口气,急急忙忙唤了一声:“裳儿。”
只是正欲接着开口,却又见彩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妃,项文和项福的资料取到了,请王妃过目。”彩衣将手中的牛皮纸递给了云裳,云裳点了点头,让琴依接了过来,并未直接翻开看。
彩衣便又道:“先前王妃不在宫中,刘总管派人来询问了一番刘更衣之事,奴婢如实将事情经过与刘总管说了。”
云裳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彩衣这才行了礼退了下去。
因着这一打岔,王尽颜却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想要说什么,想起这两日宫人之间都在盛传的一些个流言,王尽颜看向云裳的目光中便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裳儿,我这两日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说靖王爷出事了,是真的吗?”
云裳结果琴依手中的牛皮纸,听王尽颜那般问,便又笑了起来,抬起眼瞟了王尽颜一眼,“我都已经在这儿了,你觉着是真是假?”
王尽颜愣了愣,便不再作声了,半晌之后又道:“可是哥哥之前也在宫中,前几日却与我说靖王爷传信给他,让他随着靖王爷一同去办一件事,哥哥如今尚未回来啊?”
云裳翻着牛皮纸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抹亮光,“你哥哥可说过是什么事?”
王尽颜摇了摇头,轻声道:“哥哥与靖王爷之前的事情,他从不与我说的。”
云裳闻言便又换了个问题:“你哥哥此前也在宫中?是在何处?他此前以宁国使者的身份入宫觐见过,若是在宫中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这宫中的宫人没有十万也有三四万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被瞧见了,且哥哥有稍稍易容。何况他此前一直在冷宫前以侍卫的身份在守着冷宫的,见过哥哥的,无非就有皇上还有些大臣,那些人怎么可能到冷宫去呢?”王尽颜笑着道。
冷宫。
云裳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洛轻言原来早便安排了王尽欢在冷宫盯着,且还是侍卫。王尽欢的轻功自是一绝,许多事情倒也确实方便许多。
云裳点了点头,才又问道:“你哥哥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尽颜听云裳这样问,便扳着手指细细算了算,才轻声应道:“四日前。”
四日前,便是出事的前两日。
“你哥哥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给你递过消息回来?”云裳转身看向王尽颜。
王尽颜先是摇了摇头,而后才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不,他四日前出宫的时候与我说过是靖王爷传他出宫,要随靖王爷一同去做一件事情。后来第二日早上他便又回来寻过我,说只怕很快要出一趟远门,暂时都不会回来,让我不必担心。”
出远门。
云裳勾了勾嘴角,心中隐隐有些想法窜了起来。
从王尽颜这里得到的消息,倒是与她此前的猜想有些不谋而合呢。
王尽颜见云裳只一个劲儿的问她哥哥的事情,倒也放松了下来,又问道:“我听宫人说,你与宫中的嫔妃起了冲突,将人逼死了?”
云裳闻言,笑了笑,轻声道:“原来这宫人之间是这般传的呀。”便没有了下文。
顿了顿,云裳才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王尽颜道:“好了,现在,你可以与我好生说一说,你为何会在湘竹殿中做婢女了吧?”
王尽颜闻言,顿时便瘪了瘪嘴,哀嚎道:“原来你还记得此事啊……”
云裳只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王尽颜这才叹了口气,言语之间带着几分郁闷:“其实我也是被逼得,被我哥逼的,他说他带我逃婚,我应当帮他做一件事,便让我瞧瞧潜进了宫中,然后命我去湘竹殿寻了湘妃娘娘,我与湘妃娘娘说,我是宁国的王尽颜,是裳儿让我来寻她的,说我想要在她宫中寻一份差事,说你有任务给我。”
王尽颜有些沮丧地垂着脑袋:“她便信以为真,让我在她宫中呆了下来。”
云裳挑了挑眉,“你哥哥让你去湘竹殿做什么?”
王尽颜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我哥哥说,湘妃娘娘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嫂子的,让我去帮忙保护我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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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云裳面上满是愕然,“你哥哥还未对宁浅死心?他可知宁浅如今已经是夏国的湘妃,且还已经身怀有孕,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夏国的皇子皇女。”
王尽颜低下头,脚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圈,呐呐道:“我此前早就劝过哥哥了,可是他说,宁浅是他认定了的人,不管如何,他就要定她了。我该劝的也劝了,该骂的也骂了,可是他还是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啊……”
云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半晌才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宫中不比其它地方,你自个儿小心。陛下和皇后,你能避则避,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对劲,便向宁浅求救便是。”
王尽颜听云裳的话,知晓云裳是原谅了她,便也欢喜了起来,笑着道:“好。这宫中也忒无聊了一些,如今裳儿也入宫了,以后便有人同我一起玩了。”说完,便笑着跑掉了。
云裳笑着看着她跑了出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叹道:“怎么还是这般莽撞?”顿了顿,才又想起,自己将她叫过来寻的借口是拿桂花糕,可是她什么都没拿,若是有人问起该如何交代啊?
不过王尽颜虽然性子直了些,却也不是什么笨拙的,自然有法子应对。云裳心中想着,便才拿起了彩衣拿回来的牛皮纸,展开来仔细看了。
项文和项福原来竟是一对孪生兄弟,皆是明启七年,闰四月三十一日出生。便在锦城旁边的一处叫杏花寨的村子里出生,明启二十一年,因父亲好赌,将家中钱财都输了个精光,没有法子,便只能将两个孩子卖到了宫中。两人原本一直是太后宫中的内侍,后来太后去了之后,夏寰宇便将两人调到了太极殿,不过做的都是一些杂活。
琴依亦是凑在云裳身后看了,喃喃道:“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原来是太后宫中的,后来又被调到了太极殿,应当也不会有问题吧。”
云裳沉默了良久,才道:“明启,是当今陛下的年号?”
琴依轻轻颔首,有些哭笑不得:“王妃都到了夏国这般久了,竟然连如今夏国的年号都不知晓,若是说出去,那宫里那些个老嬷嬷定然会说王妃没有礼数了。”
云裳没有理会琴依的话,在心中推算了一番,淡淡地道:“明启七年,应当便是二十二年前,若是我不曾算错的话,那一年的闰四月,只有三十日,根本就不曾有三十一日。”
琴依愣了愣,倒是不曾想到这一茬,见云裳神色笃定,琴依便连忙问道:“王妃的意思是,这牛皮纸上是记错了?”
“不是记错了,这东西,根本便是假的。”云裳冷冷地笑了笑,“按照常理,项文和项福既然是明启二十一年入的宫,这纸上的字前半部分的字迹便应当是在明启二十一年写下。最后记载的也不过是项文和项福去年太后去世之后调遣到太极殿之事,也就是,这上面的字迹最晚也不过是去年。”云裳目光落在那牛皮纸上。
“可是,这牛皮纸上的字的墨迹虽然看起来有些久远了,用的却是今年年初才有的君子墨。我料想,这份资料极有可能不过是昨夜或者今儿个早起,才被人写上去的。至于这看起来有些旧的纸张和墨迹,应当是有人在这纸上喷了水,放在火上烤过之后,才放上去,故意做成这个样子的。”
云裳神色淡淡,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琴依沉默了半晌,才道:“是谁将这资料做成这副模样的呢?”
“谁啊?”云裳冷冷一笑,转身对着琴依道:“你去寻一些我们的暗桩问一问,先前,彩衣和那齐瑞海从这朝霞殿出去了之后,都去过何处。”
“王妃是怀疑彩衣和……”琴依闻言,连忙应了声,转身下去吩咐去了。
云裳神色淡淡地拿着那牛皮纸看了半晌,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太乐观,可是至少她知晓了洛轻言的去向,也算是安了心了。
正想着,浅酌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的却是一方锦帕。
云裳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浅酌,浅酌面色有些紧张,连忙道:“王妃,皇后命人送来的。”
皇后?云裳蹙了蹙眉,她为何要给自己送来一张锦帕?云裳伸出手去将那锦帕取了过来展了开来,却突然变了脸色。
那锦帕是一方素色锦帕,右下角绣着兰花,小小地落在锦帕一角,倒是十分素雅。那兰花的下面,还绣着两个字:书锦。
云裳猛地将锦帕揉作一团,放入了自己的袖中,站起身来对着浅酌道:“琴依有事出去了,你陪我去一趟未央宫吧。”
因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云裳竟然将那日皇后赐了她母妃的簪子一事给忘了,只怕皇后已经等不及了,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送来了这方绣着母妃名字的锦帕。
浅酌不明所以,却也连忙转身跟在云裳身后,匆匆往未央宫赶去。
到了未央宫,却被告知皇后在御花园中赏花,云裳便又转身往御花园走去。
冬末,御花园中一片萧条之色,哪儿来的花可以赏。
云裳走进御花园,便瞧见皇后坐在御花园后面的假山之上的亭子之中,便快步上了假山,皇后坐在亭子中,亭子外站着八个宫人。皇后面前放着一张琴,手不时地轻轻拨弄着琴弦,古琴发出几声呜咽声,不成曲调。
瞧见云裳走了过来,皇后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指着自己对面的凳子,“睿王妃来了,坐吧。”
云裳看了浅酌一眼,浅酌便连忙垂下头,在亭子外站定。云裳这才走进了亭子中,在皇后对面坐了下来。
“最近新得了一张好琴,叫春雷琴。可惜本宫是个俗人,这琴听倒是听得来,可是这弹琴的技艺便有些拿不出手了。今儿个方才听闻睿王妃与睿王因一曲《凤求凰》情定,想必睿王妃的琴艺定是极好的,好琴好风景,自是应当抚琴一曲的,不如睿王妃给本宫弹奏一曲?”
皇后用尾指轻轻挑了一根琴弦,又猛地放开了手,发出“噔”的一声轻响,许久才完全静了下来。
云裳心中已经没有刚刚瞧见那锦帕时候的慌张,逐渐安定了下来。云裳看了一眼皇后,才笑着道:“余韵悠长,确实是一张好琴。”
说着便将琴搬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拨了拨,又调了一下琴音,才浅浅淡淡地笑着抬起头:“皇后娘娘想听什么琴曲?”
皇后瞥了云裳一眼,“一曲《忆故人》如何?”
云裳掩去心中的种种猜想,笑了笑,收敛心神,曲调便在云裳的手下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虽然是追忆故人的琴曲,这首曲子却带着几分明快,似是回忆起曾经的种种美好。
一曲终。皇后笑着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好琴,好曲,好琴艺。”目光却是望向御花园之中的,“倒是让本宫想起了年少时候的一些个往事,那时候觉着许多事情都那般不尽如人意,如今想想,那些曾经令自己烦恼苦痛的往事,在现在看来,却也十分的令人怀念。”
云裳不知晓皇后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只静静地听着。
过了半晌,皇后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笑着转过头望向云裳:“本宫听闻,睿王妃年少的时候母妃一直幽居冷宫,睿王妃是在宁国皇后的教导之下长大的?”
云裳的手紧紧按住手中的琴弦,闻言,便笑了起来:“皇后娘娘所言,倒确有此事。臣妇年少的时候,觉着有个在冷宫中的生母是一件十分令人恼怒的事情,臣妇的母亲应当是高贵的皇后。那时候,臣妇年少无知,也是个性子急的,若是谁提起臣妇的身世,臣妇便定然会让她好看的。”
“哦?这般说来,睿王妃与自己生母关系并不太亲密?本宫听闻,后来睿王妃的生母可是被宁国皇上从冷宫之中接了出来,且如今已经是锦贵妃了,还生了一个皇子,那位晨曦皇子,亦是宁国如今唯一的皇子。”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云裳的脸上。
云裳心中不知晓皇后究竟意欲何为,便抬起头静静地笑了笑,眼中平静无波,“虽然知晓这个问题有些不敬,但是臣妇却也想问问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如臣妇这般,被生母弃之不顾,从小到大,十五年不曾见过自己的母亲。皇后娘娘会如何做?”
皇后闻言,便静静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冷漠,却没有回答。
云裳连忙道:“是臣妇逾矩了。”
而后,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她是臣妇的母妃,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臣妇尊她敬她,却不可能亲她。毕竟,十五年的缺失,是臣妇人生之中不可能弥补上的遗憾。”
皇后静静地笑了笑,“睿王妃倒是真性情的女子。”
“谢皇后娘娘夸赞。”云裳便也懒得再与皇后绕圈子,便直接开了口:“所以,那日的簪子和今日的锦帕,亦是因为臣妇身边看顾的丫鬟曾经是母妃身边的丫鬟,因此才知晓是母妃的东西。皇后娘娘将这两件东西给臣妇,不知是何缘故?”云裳拨了拨琴弦,琴声悦耳,云裳的目光落在琴弦上,许是因着许久不曾弹琴的缘故,手指被琴弦划了一条小口子,有血迹沾染在了琴弦之上,云裳眉眼淡淡地,轻轻将那血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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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出了内殿,云裳也索性跟着走了出去,便瞧见彩衣站在外殿门口,静静地站着,云裳却瞧见她的裙摆轻轻摇曳了一下。心中冷意更盛,云裳在外殿站了会儿,见琴依走了过来,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彩衣道:“眼瞧着便要开春了,今儿个殿前院子里的草却结了霜,先前我走过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彩衣你带人去将霜除了吧。”
彩衣闻言,便连忙转过头行了礼:“是。”
云裳便不再看她,转过身与琴依一同又入了内殿,只是入内殿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将窗户推了开来。云裳站在窗边往外望去,便瞧见彩衣站在殿前的院子中指挥着宫人拿了竹枝将草上面的霜全都打落了,而后又命人拿草木灰来,想要在那湿湿的路面铺上一层。
彩衣命宫人去取草木灰之后,便抬起头来,遥遥往内殿这边望了过来,目光却不偏不倚地与云裳撞了个正着。彩衣愣了愣,便连忙回过了头。
琴依瞧着云裳的动作,亦是走到云裳身边站定,却正好瞧见这一幕,心中咯噔一下,便有了猜测:“方才,彩衣在殿外偷听我们说话?”
云裳轻轻颔首,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方才说了齐瑞海,彩衣如何了?”
琴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彩衣倒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从朝霞殿出来之后,便径直去了内侍监。且奴婢打听到,似乎因为内侍监不愿意将东西拿出来,彩衣还与内侍监的人吵了一架。后来便一直在内侍监之中僵持着,直到齐瑞海回到内侍监,彩衣才拿到了王妃吩咐的东西。而后,便匆匆赶回了朝霞殿。”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王妃是怀疑,刘更衣之事,是彩衣做的?”琴依觑了眼云裳的脸色,才轻声开口道。
云裳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良久,才笑了笑:“这倒不一定,如今尚且没有什么证据,她不过是偷听我们说话而已,兴许,是陛下的吩咐呢。王爷失踪得这般蹊跷,说不定,陛下觉着我知晓什么,才故意让彩衣来打探呢。”
琴依闻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云裳静静地站在床边,良久,才转过身来,对着琴依道:“浅酌被内侍监的人带走了。”
琴依一愣,才明白了过来云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忙不迭地道:“他们怀疑是浅酌杀了刘更衣,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么?”云裳微微眯了眯眼,“他们说在刘更衣的手上发现了一小块布料,正是从浅酌的衣裙上扯下来的。”
“浅酌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琴依蹙着眉头,面色有些苍白。
云裳闻言,亦是笑了一笑,幽幽道:“是啊,浅酌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那王妃,如今我们应当怎么办?”琴依面色带着几分担忧地望着云裳,如今睿王府出了事,浅酌亦是出了事,下一个出事的,又会是谁?
云裳转过身,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傍晚的时候,天却突然昏暗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云裳坐在软榻上捧了本书,却许久不曾翻过一页。
彩衣已经命人送来了晚膳,站在内殿门口请云裳用膳。云裳便默默地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走出了内殿。
用了晚膳,云裳觉着有些烦闷,便又命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琴依为云裳褪了衣裳,将衣裳挂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才扶着云裳下了水,取了帕子为云裳搓洗,面上亦是带着几分欣喜:“王妃的肚子倒是有几分显怀了呢。”
云裳抬起头轻轻抚上小腹,嘴角亦是含着几分笑的,“这孩子倒是乖觉,不像……”云裳说到一半,却又顿了顿,不像前世的时候她的桓儿那般闹腾。
云裳又笑了笑,才接着说道:“不像林悠然腹中的孩子那般闹腾。”
“是呢。”琴依不明所以,便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开始显怀了之后,肚子便会看着看着的一日比一日大,此前我们准备了好些衣裳,都是宽袍大袖的,王妃穿着正好,只是可惜,被烧了个精光。”
“不过几件衣裳,再做便是。如今我们在宫中,莫非还能短缺了衣裳不成。”云裳漫不经心地道。
“也是。”琴依笑了笑,便为云裳抹了猪苓将云裳的长发洗了。
天气凉,水凉的快,琴依害怕云裳着凉,便也洗得极快。扶着云裳出了浴桶,琴依才急忙取过放置在一旁的干净衣裤,刚刚将那衣裤拿起,便瞧见一抹白色从衣裤之中飘然落下,两人回过头朝着那东西落下的地方望去,是一张纸。
云裳和琴依对视了一眼,琴依连忙将纸捡了起来展开来看了看,才递给了云裳,云裳只瞄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对着琴依道:“侍候我穿衣吧。”
琴依应了声,便将那纸折了折,放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急忙为云裳穿上了里衣和中衣。
两人出去之后,琴依连忙吩咐人再端了两盆炭盆进来,用帕子将云裳的头发打散了来细细擦拭着。
不一会儿,彩衣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琴依正在忙活着,才急忙道:“琴依姑姑辛苦了,让奴婢来吧。”
琴依看了云裳一眼,便笑着站起了身来,将帕子递给了彩衣,彩衣跪坐了下来,照着琴依方才的模样,给云裳擦拭着。
半晌,云裳才缓缓开了口:“浅酌如何了?内侍监可有对她用刑?”
彩衣连忙道:“奴婢寻了内侍监的人打听了,不曾用刑,听闻齐公公对浅酌姑娘十分优待,只问了几个问题,便将浅酌放在内侍监的大牢之中,牢房是最好的那一间,奴婢专程让人吩咐了,夜里冷,让他们多给浅酌姑娘准备一床棉絮。”
云裳暗自挑了挑眉,眯了眯眼,才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彩衣将云裳的湿发擦得半干,云裳便抬了手,“不必了,在火盆子旁边烤烤便干了。”
彩衣便收了帕子,立在一旁提起茶壶为云裳添了道茶水,云裳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琴依看了云裳一眼,复又抬起眼打量了一眼彩衣,笑着轻声问道:“彩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的模样,却能够得陛下重用,想必是十分精明能干的。”
彩衣不曾想到琴依竟会当着云裳的面与她说一些闲话,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云裳,却见云裳头也未抬,便以为在睿王府的时候她们主仆相处便是这般情形,只是她毕竟是受宫规管制的人,便只压低了声音应道:“琴依姑姑说笑了,奴婢已经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岁?”琴依似是有些诧异,“倒是瞧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七八岁呢,只是,一般宫女皆是二十五岁便放出宫了呀……”
彩衣默默地低下了头,轻轻笑了笑:“奴婢入宫之后,家中发生了一次剧变,如今家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奴婢回去也没什么用处,便索性留在宫中了。”
琴依见彩衣的神色,便连忙道:“实在是抱歉,我不知……”
彩衣笑着摇了摇头,应道:“无妨。”
云裳看了会儿书,头发便果真便全然干了,云裳亦是有些倦了,琴依和彩衣便连忙服侍着云裳到床上睡了。琴依将床幔放了下来,才道:“王妃换了地儿睡觉总是睡不踏实,原本都是浅酌在屋中侍候,我在隔间的,今儿个浅酌不在,我便在屋中侍候吧。”
彩衣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那我便在隔间,姑姑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便是。”
琴依应了声,便将屋中四处的灯都吹熄了,只留下了桌子上的那一盏,屋中顿时便暗了许多。彩衣看了眼那艳丽的绣着芍药花的床幔,浅浅笑了笑,这才转身出了内殿,顺手将内殿的门关上了。
琴依便抱了被子在软塌上铺了,夜色很静,只听见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声音。琴依看了眼那紧闭着的门,手轻轻一抬,袖中的白色纸片便落到了火盆子上,刚刚熄灭的火盆子尚有些火星,那白色纸片微微亮了一会儿,变成了灰烬。
琴依这才在软榻上躺了下来,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雨便已经停了,下过雨的空气中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琴依起得早,天色还没亮,琴依将窗户推了开来,转过身看了眼床的位置,方穿戴整齐了,将内殿门打了开来。
内殿与外殿之前尚有一间狭窄的隔间,琴依探过头望了望,彩衣已经不在里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似乎离开已经有些时候。
琴依扬声叫宫人准备洗漱的水,这才折返回内殿,将床幔挂了起来。却瞧见云裳睁着眼睛望着她,琴依愣了愣,才笑着道:“王妃,该起了,得去未央宫请安呢。”
云裳点了点头,坐了起来,还未下床,便听见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而后彩衣的声音便在外殿响了起来:“王妃,出事了,浅酌姑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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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倒实在算得上是温和的说法了,内侍监的原话是,浅酌畏罪潜逃了,且是在杀了看守的内侍之后,畏罪潜逃了。
坐在云裳对面的齐瑞海一脸苦相,几乎不敢抬起头来看云裳一眼,只一个劲儿地重复着:“王妃,下官可没有动用私刑啊,浅酌姑娘是嫌疑人,自是要羁押在牢中的,可是下官给她备的是最好的牢房,连被子都是最好的,甚至下官还担心夜里凉,给她多备了一床棉絮。”
云裳的手轻轻地敲着手边的扶手,目光落在齐瑞海身上,面上神色倒是十分冷静,冷静得让人有些看不分明:“所以,齐公公是说,她一个不过有些功夫防身的王府丫鬟,在弄开了牢房的大锁之后,又杀了几个看守的内侍,而后在守卫重重地内宫之中不见了踪影?”
齐瑞海愣了愣,没有开口反驳。
云裳却幽然笑了起来:“陛下可知这内宫之中的守卫竟然这般薄弱?这可不成,待会儿本王妃得去求见陛下,将此事说一说,若真是这般不森严,那陛下的龙体可是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之中的。陛下安危,关乎江山社稷。”
齐瑞海面上带着几分尴尬之色,连忙道:“这,下官亦是不知啊,兴许浅酌姑娘对内宫之中的情况十分熟悉,找了地方躲起来了呢?也有可能,是浅酌姑娘在内宫之中有人接应呢?”
云裳听齐瑞海这般说,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半晌才在齐瑞海有些莫名其妙地眼神之下抬起了头,却仍旧带着笑意道:“齐公公确定,你说的人,是本王妃一个小小的丫鬟?若真是如此,那本王妃倒都要佩服她了,她来宫中的次数,十只手指头只怕都数得过来,却能够对内宫了如指掌。她不过一个小小的王府丫鬟,却能够在内宫之中有接应之人?”
齐瑞海被云裳猛地一噎,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那依王妃所见,应当是怎样的?”
云裳目光望向殿外,刚下过雨的天带着清新的蓝,沉默了许久,云裳才轻声问道:“可有人亲眼见到是浅酌自己打开了门,并且杀了狱卒逃狱的?”
齐瑞海愣了愣,摇了摇头,“不曾。”
云裳这才收回了目光,“所以,方才齐公公与本王妃说的那些,都是你们无妄的推测?为何不能是,真正杀害刘更衣的凶手为了造成浅酌畏罪潜逃的假象,而杀了狱卒,将浅酌从牢中带走了呢?”
齐瑞海又是一愣,却没有找到好的话反驳云裳,便只得呐呐无言,恹恹地垂着头。
云裳看了齐瑞海一眼,才站起身来,“齐公公不妨带本王妃去牢中瞧瞧,瞧瞧可有什么能用的线索。”
齐瑞海有些犹豫,云裳便冷下了脸来:“哦,本王妃倒是忘了,刘更衣一事,本王妃亦是有嫌疑,齐公公自是不能够让本王妃去的,可是要本王妃去求见了陛下再来?”
齐瑞海慌忙摇头道:“不用不用,王妃既然要看自是随时都可以看的,只是下官想着王妃毕竟身怀有孕,去那种地方只怕有些不合适。”
云裳不再理会他,径直先出了门。
内侍监在内宫之中的西边,齐瑞海带着云裳径直走了进去,进了内堂,穿过一个院子,便又是几间屋子,屋子中有台阶通往地下,便应当是大牢了。
“外面可瞧过,可有脚印什么的?”云裳轻声问道。
齐瑞海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昨儿个夜里不是一直在下着雨吗?什么都给冲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脚印。”
云裳轻轻颔首,下了台阶便瞧见里面灯火通明,瞧着应当是审讯堂的模样,四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
齐瑞海见云裳的目光落在那些刑具上,便连忙又道:“下官绝对没有对浅酌姑娘用过刑,一丁点儿也没有。”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齐瑞海便带着云裳往里面走了进去,两边皆是牢房,只是牢房中都是空的,走道上倒是尚有几具尸首,应当是为了保存现场,没有清理。
云裳蹲下身子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死者一共四人,皆是被利刃所杀,两人的伤口在前,两人伤口在后,一刀毙命。
云裳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跟着齐瑞海走到了一间牢房面前停了下来,“喏,这就是关押浅酌姑娘的牢房了。”
这间牢房倒确实干净许多,地上还铺着干燥的稻草,棉絮凌乱地放在稻草上,云裳瞧见原本集中在一角的稻草散落了几根在地上。
锁是被人砍开的无疑,断口整齐。
云裳只随意地扫了两眼,便道:“好了,我看完了,先回朝霞殿了。”
齐瑞海愣了愣,有些诧异地望向云裳,“那王妃可有什么线索?”
云裳轻轻颔首,见齐瑞海一直盯着她,才开口道:“不过我暂时没想告诉你我的发现,你先查吧,查完了将结果告诉我。”
齐瑞海便更呆了,站在原地目送着云裳出了大牢,才回过神来,眸中闪过一道光芒,而后便又掩去了,皱了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四具尸首,“抬出去吧,放到停尸房中去。”
云裳出了内侍监,沿着宫中铺着石头的小路缓缓走着,琴依与彩衣跟在她身后,亦是沉默不语。
许久,云裳才开了口道:“彩衣,昨儿个我让你去寻在内侍监之中的人帮我瞧瞧浅酌有没有受刑,你找的人是谁?他可在遇害的那四个内侍之中?”
彩衣没想到云裳会突然问起她此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应道:“在的,方才王妃瞧见的第一个尸首便是他的,他与奴婢算是半个老乡,奴婢之前在太极殿中的时候,倒是时常与内侍监的人打交道,一来二去便熟了。”
云裳轻轻颔首,半晌,才轻叹了一声道:“可惜了。”
彩衣猜想云裳是在说那内侍,便也跟着应了声道:“是啊。”
回到了朝霞殿,云裳便瞧见刘文安在殿中候着,心神微敛,连忙迎了上去道:“刘总管怎么得空来了?可是陛下寻我有什么事?”
刘文安点了点头,轻声道:“正是,还请王妃随奴才到议事殿一趟吧。”
云裳连忙应了声,转身对着彩衣道:“我今日因为内侍监的事没有到未央宫与皇后娘娘请安,彩衣你去未央宫为我向皇后娘娘请个罪吧。”
彩衣闻言,便行了礼,退出了外殿。
云裳这才笑了笑转过头对着刘文安道:“早起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因而我现在这个时辰了还是这副常服打扮,这般模样去见陛下于礼不和,还请刘总管稍候,我进去换身衣裳便来。”
刘文安闻言,看了眼云裳身上的衣裳,便也连忙应了下来:“王妃请便。”
云裳便带着琴依入了内殿,琴依瞧着云裳专程将彩衣支了开去,便连忙一面取了衣裳一面轻声道:“王妃可有什么吩咐?”
云裳轻轻颔首,想了想,方从袖中取了她随身携带着的那白玉小笛子来吹了吹,才轻声道:“浅酌多半是被人掳了去,你命人盯紧齐瑞海和彩衣,一举一动皆是不能够放过。我方才传了暗卫来,这宫中守备森严,他们进来只怕需要些时候,到时候若是我还未归来,你便替我吩咐他们,在宫外查一查齐瑞海和彩衣的家人。”说着便将那白玉小笛子递给了琴依。
琴依点了点头,收好了东西,站起身来为云裳梳了个飞仙髻,又簪了几朵浅色小花,斜斜地插了两支白玉簪子。
云裳站起身来,走出了内殿,笑眯眯地对着刘文安道:“刘总管久等了,我好了,走吧。”
刘文安便轻轻颔首,引着云裳往议事殿走去。
“王妃进宫两日了,在宫中可睡得惯?”刘文安走在云裳前面一步远的距离,轻声询问着云裳,“若是床或者被子有什么不合王妃心意的地方,王妃尽管吩咐便是。”
云裳浅浅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愁容,“宫中一切皆好,也没什么不合心意的,刘总管派来的那彩衣姑娘是个可人儿,事事妥帖。只是因着近几日一直不停地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确实睡得有些不踏实。”
刘文安闻言,便轻声安慰着道:“睿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不知是第几个对云裳说这样的话的人,云裳只浅浅淡淡地笑了笑,道了声:“多谢刘总管吉言了。”
刘文安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引着云裳进了议事殿。
议事殿中除了夏寰宇,倒是尚有苏琦和李浅墨也在,云裳连忙朝着夏寰宇行了礼。夏寰宇随意挥了挥手,让云裳起了身。
待云裳站起身来,夏寰宇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云裳,云裳目光微微一怔,便瞧见那纸上是她无比熟悉的字迹,字迹鲜红,云裳将纸凑在鼻尖闻了闻,尚且带着几分血腥味,心中便传来一阵闷痛。半晌才望向那字,许是因着有些仓促,字迹有些潦草,上面写着:仓觉青肃,东南……
东南之后似是尚且有什么未曾写下,只有一团血色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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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许久才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传来:“这是今日早朝之时发现的,绑在一匹马上,朝着宫门直奔而来,被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夏寰宇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才又淡淡地道:“寡人方才看过了,应当是睿王的字迹,不过寡人害怕认错了,才特地让你来瞧一瞧。”
云裳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涩,半晌才出了声:“是,是王爷的字迹。”
夏寰宇轻轻颔首,便又看向苏琦和李浅墨,“既然确定了下来是睿王的字迹,那现在问题就变成了,这纸上写的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便是,那马是如何跑到宫门口来的?”
夏寰宇的话音落了,殿中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苏琦猜猜轻咳了一声道:“这仓觉青肃,是夜郎国帝王的名字,睿王爷想要说的话,多半是那睿王府的事,是仓觉青肃下的手,他亦是被仓觉青肃绑架了。而东南,这个倒是实在有些不好猜了,瞧着像是没有写完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说睿王爷如今在东南,还是东南怎么了。且这东南,也不知是锦城的东南,还是夏国的东南……”
苏琦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却压根像是没说一般。云裳看了眼夏寰宇,目光又落到了那血书之上。
“且这马直直地朝着宫门而来,微臣以为,倒是可以去朱雀大道附近问一问百姓,可有见过那匹马,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知晓,那马是从何处出来的。微臣可不相信,它能够独自从很远的地方寻到宫门口。”
夏寰宇只淡淡地看了苏琦一眼,便又转过了目光,“睿王妃怎么看?”
云裳抬起头来,目光从夏寰宇到苏琦,再到李浅墨一一看了过来,才又低下了头道:“臣妇倒是不曾想到那么深远,臣妇只想要先知晓,睿王爷此前是中了绒头雪莲之毒的,那毒即便是有了解药,也得需要月余才能全然解毒,未能完全解毒,睿王爷便是昏迷的状态,既然昏迷,又如何写下这几个字?”
夏寰宇听云裳这般说,便蹙了眉头,“可是,你方才说了,这是睿王的字迹?”
云裳轻轻颔首:“这确实是睿王爷的字迹无疑,可是尚且有许多人有模仿别人字迹的绝活,据臣妇所知,长公主便是个中高手。”
夏寰宇沉默了良久,落在云裳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云裳这才低下了头,声音轻了几分:“王爷中毒之后皆是臣妇在照料,且臣妇亦是会一些医术,臣妇很清楚的知晓,王爷中的毒,无法这么快的解掉。”
“你的意思是,有人模仿了睿王的字迹,意图扰乱我们的目光?”夏寰宇静静地道。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道:“臣妇亦是不敢下定论。”
夏寰宇便点了点头,“寡人知晓了,寡人与苏太尉他们尚有要事相商,你便先行退下吧。”
云裳点了点头,静静地退出了议事殿。
云裳出议事殿的时候,琴依已经站在殿门外候着了,见云裳出了殿门便有些神情恍惚,连忙上前扶住云裳的手,轻声道:“王妃小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笑了笑,沉默了半晌才道:“无事,我们回朝霞殿吧。暗卫之事,可已经妥当了?”
琴依点了点头。
刚转过议事殿的转角,主仆二人便险些与一个戎装男子撞上,那男子反应倒也十分迅速,便连忙退后了两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云裳轻轻颔首,与那男子檫肩而过。
待转过了那转角,又走出去了好几步,琴依才发现云裳抓着她胳膊的手有些用力:“方才那男子是谁?”
琴依愣了愣,沉默了半晌,才道:“奴婢倒是不认识,不过奴婢方才瞧见了那男子一身戎装且身上还配有佩剑,能够在宫中带着佩剑的人只怕不多。除了禁卫军,便只剩下陛下身边的暗卫了。”
云裳停下了脚步,唇色有些苍白,半晌才道:“想法子传信给王菀之,问问她那个男子的身份。”
琴依呆了一呆,此前云裳一直不让她联系王菀之,便是害怕落下了痕迹,被人发觉了,对王菀之对睿王府都不太好,可是她如今却又让她命王菀之打探一个男子的身份。
“那个男人的身份,很重要。”云裳咬了咬唇,轻声道,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很重要。”
琴依连忙应了声,云裳站了会儿,才又抬脚往朝霞殿走去。
回到朝霞殿中,彩衣在殿中候着,见云裳和琴依入殿,便连忙迎了上来:“王妃,方才奴婢去了未央宫与皇后娘娘请了罪,皇后娘娘赐了一盒子马蹄糕给王妃,奴婢放在屋中的桌子上了。”
云裳轻轻颔首,想了想,便又转身对着彩衣道:“我心悸的老毛病犯了,你去太医院为我取一些茯苓和甘草来,熬了汤给我送来吧。”
彩衣看了云裳一眼,便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琴依扶着云裳走进了内殿,便连忙将窗户打了开来,轻声道:“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云裳轻轻颔首,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沉默了良久,才转过身望向琴依,声音轻不可闻:“昨儿个晚上,我沐浴时候,衣裳中掉下来的纸条上写着什么?”
琴依微微一愣,便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道:“勿听勿看勿闻,等我。”
云裳听着琴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十分缓慢,嘴角才轻轻翘了起来:“我谁也不信,我等他。”
许是昨儿个夜里云裳睡得有些不踏实,躺在软榻上便很快地睡了过去,琴依见云裳睡着了,命人好生看着,便去按照云裳先前的吩咐安排去了。
云裳睡着睡着,却梦见满眼的血色,触目惊心的红。洛轻言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了起来,“救命……救命……”
云裳便有些慌了,急急忙忙四处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慌忙道:“轻言,你在哪儿?轻言……”
正四下寻找洛轻言的下落,云裳却感觉到有目光看了过来,那目光仿佛毒蛇信子一般,一直缠绕着云裳,云裳额上忍不住冒出涔涔冷汗,猛地坐起了身来:“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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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瞧见皇后搭在宫人手臂上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心中忍不住苦笑,这沈淑妃果真是个不安分的,即便在这种情形之下,亦是不忘记挑拨一番,让皇后对她心存芥蒂。
云裳抬起眼望向一脸淡然的沈淑妃,浅浅一笑道:“这些日子倒是苦了淑妃娘娘了,前几日是万寿节,加上今年因着湘妃娘娘和慧昭仪皆身怀龙嗣的缘故,今年皇后娘娘只能一人操持,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这才耽搁了给淑妃娘娘还有娴夫人送些赏赐的时间。”
云裳这话一出,皇后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图,眉眼间亦是带着几分笑意:“是啊,今年三喜临门,陛下下旨要好生大办,倒是疏忽了淑妃妹妹了。来人,将赏赐送上来。”
云裳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沈淑妃,连眉梢间轻轻的动作亦是尽收眼底。沈淑妃面色一下子便白了好几分,手微微颤了颤,才冷冷一笑道:“倒真是喜事,也难为陛下这种情形下还记得妾身。”
沈淑妃是想要让皇后动怒,意欲告诉皇后,即便湘妃和慧昭仪有孕,夏寰宇却仍旧记得给尚在冷宫中的她赏赐,自是旧情难忘。
显然皇后也不是好相与的,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这倒也怪不得陛下,这两日陛下实在是有些忙碌,若不是裳儿提醒,只怕连本宫也忘记了此事。”
尽管被皇后点了名,云裳亦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目光暗自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沈淑妃低下头没有开口,手上的青筋有些突起。
“来了这么一会儿了,怎么不见娴夫人?”皇后抬起眼扫了一圈,眼中带着几分嫌弃,淡淡地道。
沈淑妃仍旧没有抬头,只随口应道:“这两日老是下雨的,娴夫人着了凉,昏昏沉沉的,现下在里面躺着呢。”
“哦。”皇后淡淡地挥了挥手中的锦帕,“那便躺着吧,本宫也不进去瞧了,睿王妃也有孕,咱们便先走了吧,免得过了病气。”
云裳连忙应了声,扶着皇后出了无颜宫的门。
待皇后一行出来之后,殿门前的侍卫便连忙挥了挥手:“关门。”
云裳转过头去,便瞧见正缓缓关上的殿门之间,沈淑妃正抬起头来望向她们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笑容带着几分诡异。见云裳转过头来看她,沈淑妃亦只是朝着云裳抬起手来,手轻轻握起,大拇指和食指中指靠在一起。
云裳蹙了蹙眉,连忙转过身跟着皇后身后离开了。
待走出去了很远,皇后才狠狠地跺了跺脚,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道:“沈淑妃这个贱人,曾经不过便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现在学会了咬人,便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云裳低下头没有作声。
皇后转过身来看了云裳一眼,才轻声道:“即便她如今尚在冷宫之中,本宫却也容不下她,你说,本宫应当如何做?”
云裳尚在想着沈淑妃那手势的意思,猛地听皇后这般问,便连忙轻声问道:“不知,齐王殿下可是在锦城之中?”
皇后听云裳这么一问,脚便停了下来,嘴角亦是勾了起来,“你果真是个聪明人。如今齐王自是在锦城的,只是那女人素来对她儿子宠爱非常,她儿子身边的人都是死忠,且武功都不低,想要对她儿子下手,难。”
见云裳神色微动,皇后便紧接着问道:“你既然都说了这样的话了,可有什么法子?”
云裳微微一笑,轻声道:“臣妇如今住在朝霞殿中,亦是听闻了不少关于长公主的事迹,臣妇听闻长公主有一门绝活,那便是模仿旁人的笔迹。这天下之大,定然不只长公主有这样的本事的,皇后娘娘可有法子寻到这样的能人异士?”
皇后扫了云裳一眼,才淡淡地应道:“自是有的,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你找这样的人有何用?”
“臣妇听闻过一个故事,蜀国末期,恰逢乱世,当年曾经有一块突然出现的石碑,上面刻着夏国元帝的生辰八字,下面写着天命所归。便是因此,百姓便认定了夏国元帝是真正天命所归之人,拥立他为帝,因此才有了夏国。”云裳徐徐道来,“臣妇让皇后娘娘寻一位能人异士来,便是想要他也帮忙刻这么一个石碑,上面写上齐王殿下的生辰八字,而后写上天命所归即可。”
皇后目光灼灼地望向云裳,眉头轻轻蹙起,“这岂不是在帮齐王?夏国百姓信奉鬼神之力,这样一来,只怕百姓都会一心向着齐王了。”
云裳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只是泛着淡淡的冷意:“元帝能够借势登基,是因为他所处时代,恰逢乱世。可是如今陛下正壮年,身子硬朗,且是个明君,皇后娘娘觉着,若是这样的石碑一出现,陛下会作何反应?”
皇后沉吟了良久,才猛地笑了起来:“好,睿王妃果真聪颖过人。只是本宫倒是有些不明白,若只是一个石碑,谁都能够刻,为何非要找能够仿人笔迹之人?”
“若是这石碑上的字迹,是沈淑妃娘娘的字迹,皇后娘娘以为,陛下又当如何?”云裳理了理自己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袖,声音仍旧十分柔和。
皇后更是抚掌笑了起来:“这一石二鸟之计,果真是妙极。”
云裳亦是低下头浅浅笑着,皇后看了眼远处缓缓走来的人,笑了笑道:“你殿里的宫人来寻你了,想必是有什么事吧,你便先退下吧。”
云裳转过头,瞧见彩衣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轻声应了声,朝着皇后行了个礼。
皇后便带着宫人离开了。
“王妃。”彩衣走到云裳身旁,目光落在远处皇后的背影之上,才轻声道:“内侍监的齐公公来了。”
齐瑞海,他又来作何?云裳眉心微蹙,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朝霞殿走去。
彩衣跟在云裳身后,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奴婢方才瞧着皇后娘娘似乎十分开怀的模样,倒是极为难得,皇后娘娘除了面对陛下的时候,其余时候几乎不怎么笑的。”
云裳听彩衣这般说,心中泛起一抹冷笑,淡淡地应道:“方才去无颜宫瞧了沈淑妃娘娘,瞧着淑妃娘娘虽然清减了一些,不过精气神倒是极好的,皇后娘娘自是十分高兴的。”
云裳这么一说,彩衣便轻声应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齐瑞海似乎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云裳远远地便瞧见他神情之间略显有些不耐烦。云裳笑了笑,便踏进了殿中。
“不知道齐公公今日来寻本王妃所为何事啊?本王妃的丫鬟,齐公公可寻到了?”云裳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淡淡地望向齐瑞海。
齐瑞海已经转换了神情,带着几分殷勤的笑容,笑容中参杂着几分无奈:“下官实在是忏愧,浅酌姑娘如今尚没有消息。”
云裳闻言便蹙了眉头,眼中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本王妃带入宫的统共不过两个丫鬟而已,如今一个还不见了踪影。内侍监统管着这宫中上万名的宫人,却连一个丫鬟都找不着,实在是叫本王妃开了眼界了。”
齐瑞海被云裳训斥了一番,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呐呐地笑着道:“王妃恕罪,是下官的错,下官定然加派人手全面搜查。”
云裳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望向齐瑞海:“不知齐公公今儿个来找本王妃,是为了什么?”
齐瑞海被云裳这么一问竟是愣住了,呆了一呆,才连忙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便是路过朝霞殿,顺便进来问一问王妃,最近朝霞殿中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云裳抬起眼来打量了齐瑞海一眼,才冷冷地笑了一笑:“本王妃的丫鬟不见了?算不算异常?”
齐瑞海面上满是尴尬,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裳便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索性不再理会齐瑞海,径直入了内殿。
彩衣亦是跟着走了进来,轻声对着云裳道:“王妃不应当这般让齐公公难堪的,这宫中,像内侍监和内务府这样的地方,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却是最为得罪不起的。”
云裳没有说话,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心中自是对齐瑞海的来意十分清楚,这么大半日了尚未有浅酌的消息,他自是来询问她的。云裳入玲珑宫门的时候,瞧见外面站着几个穿着内侍监以上的内侍,那齐瑞海,极有可能是想要搜搜这朝霞殿的。
既然猜到了他的来意,她自是必须要先发制人的。她好歹也是一个王妃,且如今寄住在宫中,许多人都在观望。若是她稍显出几分弱势来,便定然要被他人踩在脚下的。
琴依取了茶壶出了内殿,彩衣见云裳没有理会她,倒也不再提起齐瑞海之事,只轻声道:“王妃娘娘可是要小憩一会儿,奴婢将被子给你取来。”
云裳轻轻颔首,随手拿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彩衣取了被子来,云裳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了出去,待琴依煮了茶水来,云裳喝了会儿茶,便轻声道:“我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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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应了一声,便索性从一旁的隔间之中取了绣花撑子来,彩衣在一旁看着,轻声笑着道:“琴依姐姐还要绣花呀?这绣的是什么?”
琴依看了看手中的绣花撑子,笑眯眯地应道:“趁着王妃睡觉,给王妃腹中的孩子绣一些小肚兜小鞋子什么的。”
彩衣闻言,亦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琴依拿着绣花撑子进了内殿,见窗户还开着,看了眼窗下软榻上的云裳,害怕云裳吹了风着凉,便连忙走到窗边,将窗子拉了过来,却瞧见彩衣出了殿门,往殿外走去。
似是察觉到有目光望着她,彩衣转过了头,朝着寝殿这边望了过来,琴依连忙矮下身子,只微微抬起头朝着外面望去。彩衣已经回过了头,出了殿门。琴依这才站起身来,将窗户拉上了。
“王妃,彩衣走了。”琴依轻声道。
原本躺在榻上紧闭着双眼的云裳这才缓缓睁开了眼来,冷冷笑了笑:“可派了人跟着了?”
琴依轻轻颔首,从袖中取了张锦帕递给了云裳:“这是暗卫从宫外传来的消息,彩衣和那齐瑞海的资料,还有那项文项福的,都在这上面了。”
云裳结果那锦帕来展了开,锦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云裳细细看了许久,才将手中锦帕猛地一扔,那锦帕便落在了炭盆上,炭盆上猛地窜起一道火光,不一会儿,那锦帕便不见了踪影。
云裳靠在软榻上,缓缓合上了眼,嘴里喃喃地道:“原来,如此。”
琴依见她神情有些疲累,再听她这么一说,便愣了愣,连忙轻声道:“王妃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云裳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冷漠:“何止是有了线索,关于刘更衣一事的一切,我都明白了。”
琴依微微一愣,望向云裳,“包括浅酌的踪迹?”
云裳点了点头,“包括浅酌的踪迹。”
琴依想要问云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云裳面上满是疲惫,便只得静静地站在一旁,为云裳倒了一杯茶。
云裳端起茶杯来,轻轻啜了一口,许久,才缓缓开了口:“刘更衣,是彩衣主使,项文和项福一同杀了的。”
琴依愣了愣,饶是云裳早在第二日便怀疑上了彩衣,并且命人盯上了彩衣,琴依也不曾觉着,彩衣便是凶手,只想着,彩衣此前在太极殿中侍候,突然被调遣到了这朝霞殿中,自是心中不高兴的。且彩衣虽然瞧着有些拿鼻孔看人的模样,对云裳尚且算得上是恭敬的。
而且,彩衣毕竟是夏寰宇身边侍候的,琴依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她竟会这般陷害浅酌,陷害云裳。
想着云裳是在看了那份锦帕上的内容才断定了彩衣是凶手,琴依便有些明白了过来:“可是那彩衣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云裳轻轻颔首:“彩衣是晋城人,九年前进宫的,是被锦城太守推荐,选取秀女的,那一年,晋城一共有三人入选。一个名字叫苏浅眉,一个名字叫何雅奴,而彩衣,原来入宫之前,叫苏彩怡。”
在瞧见这三个名字的时候,云裳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我刚到夏国不久,千灵公主有一次中了毒,凶手想要嫁祸于我,后来我以我的血救了千灵,并帮云贵妃和陛下找到了凶手,凶手是宫中的眉贵人,眉贵人身边有个宫人叫雅奴,眉贵人事情败露,被陛下打入了冷宫,雅奴知晓眉贵人入了冷宫之后,便自缢身亡。”云裳淡淡地将之前发生的那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琴依听云裳这般一说,便知晓了其中关系:“那眉贵人便是苏浅眉?雅奴便是何雅奴?眉贵人与彩衣都姓苏,可是有什么关系?”
云裳赞赏地望了琴依一眼,笑了笑道:“我亦是方才从那锦帕上才知晓,原来,彩衣竟然是眉贵人的表妹,且两人从小关系便是不错的,眉贵人家世比彩衣好,才被封为贵人,彩衣只被选为宫女。后来还是因着眉贵人的帮衬,才让彩衣在陛下跟前寻了个位置。”
“那眉贵人不是只被打入了冷宫了吗?”琴依急忙问道。
云裳顿了顿,方才想起先前在无颜宫前,皇后的话。
“无颜宫虽然是冷宫,此前住进来的嫔妃大多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偌大的冷宫之中,便只剩下了沈淑妃和娴夫人两人,倒是确实有些冷清。”
云裳轻轻叹了口气,“那眉贵人,应当,已经没了。”
只怕便是因为眉贵人没了,才让彩衣记恨上了自己。这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云裳入了宫,而彩衣阴错阳差,成了她殿中的管事宫女,才让她有了这一次报仇的机会。
只是,若是彩衣想要报仇,针对的人应当是她才对,那时候浅酌尚不在她身边。彩衣为何选了浅酌下手,又是否还有后招?
“那项文和项福又是怎么回事?”琴依轻声道。
云裳缓缓勾了勾嘴角,“上一次,彩衣从内侍监拿回来的项文项福的资料,应当是她重新改过的。出生年月和出生地皆是有所更改,项文和项福亦是生在晋城的,只是五六岁的时候,因着父亲发了一笔财,搬到了锦城之中,后来倒也确实是因为他们父亲欠上了赌债,无力还钱,才将两个儿子卖了的。”
云裳的手轻轻抚摸着茶杯的杯壁,嘴角带着一抹淡淡地笑容:“我想,彩衣恐怕以为我早已忘记了眉贵人这个人,却害怕我查到她与项文和项福小时候是老乡,生了怀疑,才费尽心思,将那两人的出生地更改了。恐怕彩衣与他们二人,亦是自小便是认识的。”
云裳在心中理了一理,觉着刘更衣的事情应当是这样子的。
眉贵人去了之后,彩衣一直心中记着是云裳将眉贵人送入了冷宫,便将云裳作为了仇人。彩衣虽然成了云裳的身边人,却一直苦寻不到机会对云裳下手。
那日在烟翠湖边的落霞亭外,浅酌与刘更衣发生了争执,云裳命彩衣打了刘更衣一巴掌,后来因着湘妃的突然造访,便留下了彩衣处理后续,自己先带着浅酌和琴依一同,与湘妃回了朝霞殿。
彩衣便知晓,机会来了。
她便将刘更衣带回了明粹宫东偏殿之中,专程命项文和项福二人看守。她本意应当是想要对云裳下手的,那日她来禀报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殿中打转。只是云裳身边一直有琴依和浅酌轮流侍候着,她没有机会下手。
夜里,她只怕应当是让项文和项福假意离开,而后寻了借口,让刘更衣与她一同到了烟翠湖边。趁着刘更衣不备,他们三人一同将刘更衣的头按在了水中,刘更衣挣扎之下,彩衣便顺势将白日里从落霞亭外捡到的浅酌的衣裳碎片儿塞到了刘更衣的手中。刘更衣溺死,他们便将刘更衣的尸首扔进了烟翠湖中。
琴依轻轻颔首:“刘更衣之死倒是很好解释,可是浅酌又是如何从内侍监的牢中不见了的呢?”
“这也不难。”云裳轻声道。
彩衣在宫中已经九年,且又是太极殿中侍候的,都是各宫各院巴结的对象,认识几个内侍监中的人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儿。那日彩衣出了内侍监后,显得心情有些低落,云裳曾经问过她,她说是因为她认识的人亦是在那死去的几个狱卒之中。
若是彩衣还有项文项福借着她的名义,说想要去给浅酌送些东西,只怕想要入内侍监的牢房之中并非什么难事。
且夜里值守的人本就不多,亦是下手的好机会。
那日从内侍监的牢狱之中回来,云裳便一直在想两个疑问。
一是,那四个狱卒,两个的伤口在前,两个伤口在后,且周围并没有打斗痕迹,要如何才能做到这般模样?
云裳想了许久,才想明白了过来。这说明凶手应当至少是两个人,且都和狱卒至少是认识的,四个狱卒正在巡视牢房,那时候,凶手应当是一同在的,且应当是走在中间,趁着说话的机会,两人一同转身,将走在后面的两个狱卒一击毙命。而后又极快地转过身,从背后将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杀了。
第二个疑问,便是那锁。云裳那日虽然只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锁虽然是被利刃砍断了,只是锁却是打开着的。既然锁是打开的,又为何要将它劈开呢?
云裳想着,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借着云裳的名义来的,本就从狱卒那里拿了钥匙,是想要去探望浅酌的。后来打开了门,才想起,若是这样将浅酌带走,只怕会引起旁人怀疑,便又将那锁砍了开来。
那日夜里正下着雨,倒是帮了他们一把,将所有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浅酌应当在何处呢?”琴依连忙问道。
云裳抬起眼来笑了笑,“我倒是知晓一个地方,定然没有守卫,且即便是内侍监的人也多半会忽略掉那处,可是对彩衣确实一个特殊存在的地方。”
云裳眼中骤然盛放出一抹光芒,眼中带着几分思量:“那便是,云贵妃的云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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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微微一愣,云裳笑了笑,便接着道:“自夏寰宇在云栖宫中出事之后,云栖宫先是被封了起来,后来解了封,可是,那宫中死过那么多人,自然没人愿意去,便也闲置了下来。且云栖宫虽然那时候是云贵妃的宫殿,可云栖宫却算得上是离太极殿极远的了,如今十分冷清。况且那日眉贵人便是在云栖宫中出的事,对彩衣来说也是一处特殊的存在。”
“那我们现在便去云栖宫中将浅酌救出来吧。”琴依闻言,便连忙站起身来。
云裳见状,才拉住琴依的手,“不急。先命暗卫去云栖宫中看看是否如我所料,一则避免我猜错了却打草惊蛇,即便是猜对了,我们找到了浅酌,却也无法证明是彩衣下的手。二则,既然是为眉贵人报仇,目标便定然不会是浅酌,我倒是想瞧瞧这彩衣究竟意欲何为。”
琴依面色有些犹豫,虽然云裳说得这般胸有成竹,她自然也相信云裳有这样的能力。可是这终究不是在宁国,甚至不是在睿王府中,且王爷尚且不在,浅酌也不在,万一出了事,连个能够护着王妃的人都没有。
云裳瞧着琴依的面色,便明白她心中的担忧。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拉着琴依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云裳才笑着道:“许是因着这两年的时间,我被王爷护得太好了。因而许多人都忘了,我不是娇弱的人,且我亦是有武功的呀。此前在宁国的时候,也是斗得了皇后,上得了战场的人吧。”
琴依被云裳逗得笑出了声,轻轻叹了口气道:“王妃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无论王妃如何决定,奴婢都跟着王妃便是。”
“好,就知道琴依对我最好了。”云裳拉着琴依的胳膊撒娇,顿了顿才收敛了神色,压低了声音道:“你帮我想法子传信出宫,命宫外的暗卫今儿个夜里尽数守在齐王下榻的府邸之外,若有异动,便尽管下手。冷宫之外的暗桩全部撤回,一个不留。”
琴依见云裳面色严肃,便连忙颔首,稍稍思量了片刻,才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沉默了一会儿,才靠在软榻上,轻声道:“先前陪皇后一同去了冷宫,我瞧着沈淑妃的神色,她应当知晓宁浅怀孕之事,此前皇后提起宁浅怀孕的时候,她的眼中是没有丝毫惊讶的,不过瞧模样,她应当不知晓王爷失踪之事,想必和外面也有几日未曾联系了。今儿个我们去探望了,她今日夜里极有可能会传信出去。”
云裳眉头轻蹙,手轻轻敲了敲软塌边,待琴依应了声之后,才又接着道:“而且,先前我们去冷宫的时候,不曾见到娴夫人。虽然沈淑妃说娴夫人着了凉,在屋中休养,可是我却直觉觉着,沈淑妃说了谎。她跟在皇后身边那么多年,对皇后亦是十分了解,自是知道皇后这人因着自己从小便是太尉之女,后来一路顺遂坐上了后位,娇生惯养,瞧见冷宫院子中的杂草的时候,皇后便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更别说进内殿探望生病的娴夫人了。”
琴依有些诧异:“很早之前王妃应当便派了人盯着冷宫的,娴夫人不像是有武功的模样,若是娴夫人不见了,外面的暗卫不应当丝毫未觉啊?”
云裳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地道:“我一直觉着,那无颜宫中只怕有些蹊跷,这段时日我早已经加强了在无颜宫附近的看守,可是沈淑妃却仍旧能够获得消息,我相信暗卫的本事,所以我觉着,那无颜宫中定有蹊跷。沈淑妃最在意之人,便是齐王,如今齐王在锦城,沈淑妃定是要想法子去瞧一瞧的,加上今儿个我与皇后的一番刺激,应当便在今晚。与其在冷宫外一无所获,倒是不如到齐王身边去,守株待兔。那无颜宫,我亦是得想法子亲自去瞧上一瞧。”
两人又说了些话,云裳便有些困顿,便躺在软榻上睡了起来。
待彩衣回来的时候,云裳尚未醒来,彩衣走到琴依身边,低下头看了看琴依的绣花撑子,笑着道:“琴依姑姑这绣的何物啊?”
琴依眉目不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才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声音极轻:“不知晓王妃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我便准备都绣一些,这是给小郡主绣的,蝴蝶的,做肚兜。”
彩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软榻上的绝色女子身上,盯着看了半晌,才收回了目光:“琴依姑姑能够跟在王妃身边倒是好福分的,王妃倒是与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此前听其它宫人说王妃在战场上亦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人,我未见到王妃之前,还以为王妃十分凶悍呢,却不想竟是这般温柔的人。”
琴依抬起眼来笑着看了彩衣一眼,便笑了起来:“是啊,能够跟在王妃身边,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琴依说完,又低下了头,绣了几针,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彩衣是哪里人啊?自小便入宫了吗?”
彩衣听琴依这般问,又看了眼睡着的云裳,才轻声应道:“我是晋城人,不过不是从小便入宫的,我十七岁才入宫,原本是入宫参加选秀的,初选过了,二选没过,便留在宫里当宫女。”
“啊……原来你竟还是秀女吗?可是我瞧着你品貌不差呀,比后宫中好些个不曾见过的嫔妃都好上几分,为何会落选呢?”琴依面上带着几分惋惜,望向彩衣。
彩衣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我哪有姑姑说的这般好,落选,多半是因为我家世不太好吧,我父亲不过是个县令而已,况且我还是庶女,且那时候入宫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年岁也有些大了,落选也是意料之中的。”
琴依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绣着花。
彩衣亦是有些好奇琴依,便也开口问道:“琴依姑姑又是怎么到王妃身边的呢?”
琴依笑了笑道:“唔,是在宁国的时候,那时候王妃才八岁,还是宁国的小公主,被奸人所害,宫殿烧了起来,皇上大怒,便将王妃宫中的下人都处置了。而后王妃要选新的侍候的宫人,我运气好,便被王妃选中了。”
“那姑姑跟了王妃快十年了吧?”彩衣有些诧异。
“是啊,一晃眼便快十年了。我初次见到王妃的时候,还不到我的胸前呢,如今王妃都要做娘亲了,这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说了会儿话,软榻上的云裳嘤咛了一声,睫毛微微颤抖着。
琴依见状便知晓云裳快醒了,连忙将绣花撑子放到一旁,走到软塌边轻声道:“王妃可醒了?”
云裳蹙了蹙眉,半晌才睁开了眼,复又闭上了,“什么时辰了?”
琴依连忙应道:“快到酉时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含糊,“先前我太困了,倒是忘了,此前在宫中碰见了明粹宫主殿的熙嫔,她说她身旁的一个宫女在刘更衣出事的那天晚上瞧见了一些东西,让我得空了去明粹宫主殿坐上一坐。你扶我起身吧……”
云裳睁开了眼,便瞧见彩衣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琴依只微微一顿,便明白过来了,云裳只怕是在开始布局了。
“是。”琴依弯下腰扶着云裳站起身来,带着云裳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为云裳将睡乱了的头发打散了开来,又重新挽了一个堕马髻。
云裳的目光望向铜镜之中,彩衣似是有些恍惚的模样,云裳便微微勾了勾嘴角,轻声唤道:“湘妃娘娘似乎也很喜欢桂花糕,这段时日,我在宫中倒也承蒙湘妃娘娘诸多照顾,彩衣你去命厨房做一些桂花糕,待会儿给湘妃娘娘送过去吧。”
许是听到云裳唤她的名字,彩衣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命小厨房中的人准备。”说着便走了出去。
待彩衣再次回到屋中的时候,云裳已经收拾妥当。
云裳站起身来,便吩咐着琴依道:“你随我一同去明粹宫吧。”
琴依轻轻颔首,便扶着云裳欲出门,云裳走到门口,才似是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彩衣道:“今儿个陛下应当是要在湘竹殿中用膳的,你早些准备好,赶在晚膳前送过去,让陛下也尝尝。”
云裳清楚地瞧见彩衣身子猛地一颤,面色变得白了几分。云裳心中冷笑了一声,不等彩衣回答,便与琴依一同走出了寝殿。
出了玲珑宫,琴依才轻声道:“王妃是害怕彩衣暗中跟踪我们吧?”
云裳轻轻颔首,“若是我的推断没有错,那日彩衣对刘更衣下手,准备的应当并不充分。我说明粹宫中有人瞧见了什么,她自然便会慌乱。俗话说得好,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呢,我倒是想要瞧瞧,她会如何处置?”
实则云裳与那熙嫔并不熟悉,她去明粹宫中也不过打着路过的旗号,与那熙嫔聊了聊衣服首饰,不过却也呆足了半个时辰才出了明粹宫的门。
回到朝霞殿中,彩衣尚未回来,云裳与琴依一同进了内殿,琴依瞧着窗边放着的一个花瓶,眉眼一动,便走到花瓶边,将花瓶挪了开去,下面压着一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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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拿出那书信,便递给了云裳,云裳展开来瞧了,沉默了一会儿,便将书信扔入炭盆之中烧掉了。
“可是有什么消息了?”琴依见状,连忙问道。
云裳面上神情有些奇怪,似是带着几分欣慰,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半晌,才轻声道:“是王菀之的消息,说边关密报七王爷与苏如海带兵到了灵溪城外了。”
琴依一愣,这似乎与王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云裳却又接着道,“夏寰宇号称的五十万大军,七王爷与苏如海带到灵溪城外的,唯有十五万人。”
“嗯?”琴依仍旧有些没有明白,愣愣地望着云裳。
云裳抬起眼,望向那炭盆子中隐隐约约地火光,眼中亦是有一团火焰在跳跃着,半晌,云裳才轻声道:“一般两军交战,会虚报一些士兵数量,比如明明只有八十万,却自称有百万雄师,是为了威慑敌人所用。但是却也不能相差太远,军中的敌方探子是不会少的,若是相差太远,被敌军发现,便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了。”
云裳突然翘起了嘴角,似乎非常愉悦的模样:“因此,夏寰宇既然敢吼出有五十万大军,至少都应当有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人,而绝对不会是十五万人。哪怕是三十五万人,那剩余的二十万人有在何处?由谁带领?”
云裳面上笑容刚一现,却又突然隐去,快得让琴依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琴依连忙道,话音刚落,却发现云裳的身子亦是有些轻颤,眼中通红。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奴婢啊?”琴依亦是有些慌了。
云裳抬起手猛地抓住琴依,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我知晓了。”
“什么?”琴依愣了愣,眼中满是迷茫。
云裳咬了咬唇,抓住琴依的手突然便松了,猛地垂了下去:“我知晓了,究竟是谁对华国公下了毒,又是谁带走了柳吟风,后来,是谁屠杀了睿王府,将王爷带走了。”
琴依一愣,不曾想云裳说的是此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诧:“是谁?”
云裳张了张嘴,正欲出声,却听见了外殿传来的脚步声。云裳一愣,便连忙收回了手,装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靠在软榻上轻轻阖上眼,将自己的情绪缓缓平复了下来。
“王妃,桂花糕已经送过去了。”彩衣的声音传来,温和谦恭。
云裳点了点头,淡淡地应着:“好。送过去了就好。陛下可在湘竹殿中?”说完,便缓缓睁开了眼,方才汹涌的情绪已经被云裳掩盖在了平静地目光之下,不见了踪迹。
彩衣轻轻颔首,笑着道:“陛下听闻是王妃命人送过去的,便笑着夸了一通,说这桂花糕他在宁国的时候在玉满楼中吃过一回,倒确实是难得的美味。而后便于湘妃娘娘一同,一人吃了一些。湘妃娘娘吃了两个,陛下吃了一个。”
“好,陛下喜欢就好。”云裳瞧着有些恹恹地,似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彩衣打量了一下云裳和琴依两人的神色,便笑着道:“王妃怎么去明粹宫中一趟,倒显得没精打采了一样?那明粹宫中的宫人可是瞧见了什么?”
云裳垂下眼,声音低低地:“宫人说晚上有些暗,她亦是没看太清楚,只瞧见一个女子在与项文和项福二人说话。后来她没有注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次瞧见的时候,就瞧见项文和项福不见了踪影,刘更衣随着那个女子一同出了东偏殿。”
彩衣笼在袖中的手轻颤了一下,才又连忙追问道:“竟有此事,那宫人可瞧见了那女子的模样?”
云裳听彩衣这般问,便抬起眼来望向彩衣,似是在暗中打量,半晌之后,才淡淡地道:“离得有些远,看得不甚清楚。只是那宫人说女子的身影有些眼熟,她若是再瞧见定然能够认出,我待会儿便派人与齐瑞海说上一说,让他带着那宫人在宫中四处走动走动,瞧瞧可能有什么收获。这宫中宫人不少,不过要真下定了决心找,便应当能够找到。宫中好些人都觉着是我,便让齐瑞海命那宫人从我身边找起吧。只是可惜浅酌还没找到,不然倒也能够帮她洗脱冤屈。”
彩衣听着云裳的话,半晌没有开口,许久才笑了笑附和着道:“是啊,若是浅酌在便好了。”
云裳用了晚膳,早早地便准备歇了,琴依侍候着云裳躺倒了床上,云裳沉吟了片刻,方才对着彩衣道:“你既然被刘总管派到了这里,如今浅酌也不在,我便将你当信任的人,今日夜里,你便在寝殿值夜吧。”
彩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错愕,便连忙低下了头,轻声应道:“是。”
琴依亦是一愣,正欲开口,云裳却已经抬起头来望向了她:“琴依你与彩衣说说有什么注意的事情吧,若是老是就你一个人值夜,你身子也受不住的。”
琴依听云裳这般说了,便轻轻颔首,与彩衣一一吩咐了。彩衣亦是仔细听了,便先将床上的床幔放了下来,又从隔间中抱了一床被子走到软榻上铺开。
琴依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那我便先出去了,你留心些。”
彩衣连忙应了声。琴依便将四处的灯都吹熄了,只留下了一盏最暗的灯,便退了出去。
彩衣在软榻上躺了下来,目光望着那尚且留着的那盏宫灯,沉默了良久,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来,将被子拉了起来,盖住自己的身子,也将眼中的恨意盖住了。
夜色渐深,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四周一片寂静,云裳有些迷糊的声音从床幔之后传了过来,“怎么又下雨了?倒真是个坏透了的天气。”
彩衣愣了愣,才轻声应道:“是啊,不过还好是在夜里,希望明儿个白天不要下雨,不然出门便有些麻烦了。”
云裳轻轻哼了哼,轻声道:“便是因为在夜里,才坏透了。”
因着声音太小的缘故,彩衣未能听清楚云裳的话,彩衣愣了愣,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半晌之后,云裳的呼吸声便渐渐轻了下去。
雨渐渐地下大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屋子照得透亮,而后便有一道惊雷猛地劈了下来。彩衣一直紧闭着眼,身子却在微微地轻颤着,却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侧耳细听着屋里云裳和偏房中琴依的呼吸声,呼吸声极轻极其均匀。
彩衣细细听了半晌,窗外的雷雨也渐渐地小了一些,彩衣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抬起手来将放在枕下的发簪握在了手中,悄然起了身,连鞋子也没有穿,便走在床幔前站了半晌,床幔后传出来的呼吸声一直都十分地舒缓。彩衣抬起一只手,将床幔掀了起来,另一只手藏在了身后,手笼在袖中,紧握着袖中的发簪。
床幔被掀了开来,彩衣瞧见云裳平躺着睡在床上,眉头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的模样,彩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握紧了手中的发簪,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将藏在身后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抬起手便猛地落下,尖利的发簪往床上之人的胸前刺去。
便在那发簪离云裳不过两寸的位置,床上原本紧闭着双眼睡得沉沉的云裳便猛地睁开了眼,快速地伸手抓住了彩衣拿着发簪的手。彩衣一惊,便欲作拼死一搏,死命地想要将发簪往下扎去,却发现手被紧紧抓住了,手臂有些酸麻,竟是动也不能动。
彩衣眼中这才闪过一抹惊恐,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得大大地望着云裳:“你竟然会武功?”
云裳冷笑了一声,“本王妃可从未说过,我不会武功。”云裳说着,便抬起脚猛地一踹,踹中彩衣的肚子,彩衣吃痛,弯下腰来,手中的簪子落到了被子上。
隔间的琴依听见了动静,便连忙披了一件外裳,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入寝殿便瞧着这番情形,琴依亦是一愣,便将目光望向云裳。
“琴依,你过来。”云裳面色淡然,转过眼吩咐着琴依道。
琴依连忙点了点头,走到云裳身边,云裳便抬起手,从彩衣的脖颈之处劈了下去,彩衣瞪大了眼,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云裳抬起头对着琴依道:“待会儿我离开之后,你便大喊有刺客,将侍卫招来,侍卫若是问你,我去了何处,你便说,这刺客尚有同党,我在制服了她之后,便去追她的同党去了。”
琴依有些不解:“可是方才我只看见了彩衣啊?”
云裳笑了笑:“你便照我吩咐的说便是了。”
琴依闻言,连忙颔首,云裳便站起身来,从一旁拿了一件外袍,便将那外袍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便欲出去。
“王妃,外面还在下着雨呢,你多穿些……”琴依便欲跑去给云裳拿衣裳。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见过半夜起床追刺客的人有穿戴整齐的吗?”说着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过了半晌,琴依才扬声大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外面雷雨声都已经小了许多了,琴依这一声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便显得格外地清晰。凌乱地脚步声在朝霞殿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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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便瞧见屋中只有琴依和昏迷在地的彩衣,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了起来:“王妃被刺客带走了?”
琴依知晓他们定然是误会了,便连忙指着地上的彩衣道:“刺客是她,方才她同其它两个刺客一起行刺睿王妃,睿王妃将彩衣击晕在地,那两个刺客不敌,便夺窗而逃,王妃冒雨追去了。你们留两个人来将她押下去,其余人都赶紧去追啊,外面这么大雨,王妃还身怀有孕,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负不起责。”
为首的侍卫有些惊诧:“可是,这不是殿中侍候的彩衣姑娘吗?怎么变成了刺客?且我们方才都在外面巡逻,并未瞧见有刺客啊。”
“王妃不见了你们瞧见了吗?快去追啊!”琴依面色有些不好,声音亦是拔高了几分。
“快快快,你们二人去禀报陛下,你们将她押下去,其余人,跟我走。”那侍卫头子见琴依这般激动,便连忙吩咐着,率先带着人出了寝殿。
留下来的两人将地上的彩衣带走了,琴依一人在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面上满是焦虑的神色。暗自懊恼着竟然应了云裳,她身怀有孕,怎么可以这样折腾?
夜色渐沉,雨又开始下得大了一些,离侍卫追出去都已经半个时辰了,却仍旧没有任何的消息,琴依心中的不安一点一点地重了起来。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琴依心中一喜,连忙出了内殿,却瞧见从门外匆匆进来的人,是夏寰宇。
“奴婢拜见陛下,陛下金安。”琴依连忙行礼。
夏寰宇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望向琴依,急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那来禀报的侍卫也说得不清不楚的,究竟出了什么事?睿王妃呢?”
琴依连忙道:“启禀陛下,是刘总管分派下来侍候王妃的那宫女彩衣,她联合了外人,意欲行刺王妃。行刺未成,被王妃抓住了,彩衣被王妃当场打晕了,其余两人夺窗而逃,王妃便追了出去,侍卫已经去追去了,现下还没有消息。”
“胡闹。”夏寰宇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她身怀有孕,还是个妇人,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她追什么追?”
琴依连忙伏在地上,噤若寒蝉。
“刘文安,命禁卫军带人去搜,哪怕是将宫中翻一遍也要将睿王妃找到,若是找不到人,让守在这朝霞殿的侍卫统领,提头来见。”夏寰宇脸色有些沉。
刘文安脸色亦是有些不好,连忙应了声,退了出去。
夏寰宇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开口,琴依亦是不敢起身。
过了会儿,刘文安又回到了殿中,夏寰宇才又问琴依道:“那彩衣为何要行刺睿王妃?又是如何下的手?”
琴依低声应道:“奴婢不知彩衣为何要行刺王妃,睿王府出事之后,王妃带入宫中的丫鬟便只有奴婢和浅酌两人,前两日刘更衣溺水而亡,内侍监怀疑是浅酌下的手,便将浅酌带走了,后来浅酌在内侍监失踪了。王妃身边唯奴婢一人,有些照顾不过来。”
琴依在宫中侍候了这么些年,便也知晓应当如何禀报:“因着彩衣是在太极殿中侍候过的人,王妃便也十分信任,前两日夜里都是奴婢值夜,今日王妃便说让彩衣在寝殿中侍候,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奴婢亦是听见王妃的声音才入殿的,此前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有些不明白。”
夏寰宇轻轻颔首,转过眼望向刘文安:“那彩衣什么来历?”
刘文安知晓是自己派到朝霞殿的宫女出了事,亦是有些紧张,闻言便连忙道:“彩衣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九年前选秀的时候入宫的,选秀落了选,便在尚衣局呆过一段时日,三年前调到太极殿的,主要负责太极殿中掌灯。奴才瞧着睿王妃进宫只带了两个侍女,可是那日晚上有些急,来不及让内务府安排,便先从太极殿中调了八个人过来。彩衣算是其中资历比较老的,奴才便让彩衣领个头。”
“睿王妃来夏国也不到一年,彩衣既然是九年前入宫的,且这两年一直在太极殿,怎么会行刺睿王妃?”夏寰宇蹙了蹙眉头,“叫人去内侍监将记载着彩衣资料的册子取过来。”
刘文安低声应了声,退出殿中去吩咐了。
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没有消息,夏寰宇亦是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道:“将禁卫军统领找来……”
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浑身已然湿透,散乱的发亦是被雨水打湿了,面色隐隐带着几分苍白。
不是云裳是谁。
琴依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抬起眼望向云裳,瞧见她除了狼狈了一些,倒是不像是受了伤的模样,心中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夏寰宇皱着眉头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不悦:“睿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云裳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声音仍旧轻轻地:“请陛下容许臣妇先入殿中换身衣裳再来相禀。”
夏寰宇看着云裳这般似落汤鸡的模样,才轻轻颔首道:“去吧。”
云裳便又行了礼,拉起尚且跪在地上的琴依,也顾不得礼仪,便进了内殿。
琴依连忙从箱笼之中取了里里外外的衣裳来为云裳换了,云裳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声音,云裳才拉着琴依走到了书桌旁,执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陛下说了什么?”
琴依见了,想了想,才接过笔在下面写到:“陛下询问了经过,命禁卫军去寻王妃,还说将宫中翻遍也得找到,若是找不到,便让守在朝霞殿外的侍卫统领提头来见,后来又问了彩衣入宫之中的经历。”
云裳仔细看了琴依的话,沉默了半晌,将“还说将宫中翻遍也得找到,若是找不到,便让守在朝霞殿外的侍卫统领提头来见……”这一句圈了起来,在下面写着:“陛下果真如此说?”
琴依狠狠地点了点头,云裳便又沉默了下来,将纸撕了下来,扔进了炭盆之中。
琴依连忙取了帕子来为云裳擦干了头发,对着尚且湿湿的头发有些为难,“王妃,可要挽个发髻?”
云裳轻轻颔首:“披头散发的,不合礼数。”
琴依便又将头发再擦干了一些,给云裳挽发髻。发髻还未好,外面便又有脚步声响了起来,而后便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启禀陛下,尚未寻到睿王妃的踪迹。”
“不必寻了,睿王妃已经回来了。”夏寰宇的声音淡淡地,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琴依只随意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白玉梅花簪子固定住,云裳便站起身来,想了想,又吩咐琴依拿了件氅衣来披了,让琴依自己也披了一件,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除了夏寰宇和刘文安之外,尚且站着两个男子,两个皆是戎装,只是盔甲略有些不同,云裳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地扫过,才走到夏寰宇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臣妇方才追着那两个刺客,瞧着他们翻进了一处宫殿之中,臣妇害怕殿中人有危险,却也害怕对方是引蛇入洞的计谋,便急忙先回了来,请陛下派侍卫前去查探。”
夏寰宇看了眼云裳,半晌没有说话,云裳心中轻轻颤了颤,才听见夏寰宇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路吧。”
云裳点了点头,琴依便连忙取了伞来,夏寰宇率先出了殿门,云裳亦连忙跟了上去。
下雨的冬夜,刺骨的凉,琴依连忙为云裳打了伞,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雨中。带着夏寰宇绕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一处红墙之下,云裳指了指那已经有些斑驳了的红墙轻声道:“方才那两个刺客便从这里翻进去了。”
灯笼的映照之下,夏寰宇的面色有些冷,抬起眼来望向那宫墙。沉默了良久,才道:“这是哪儿?”
刘文安看了看四处的情形,连忙应道:“似乎是无颜宫。”
听见无颜宫三个字,夏寰宇的眼神一瞬间便变得幽深了许多,只一直望着那红色宫墙,沉默了下来。
云裳眼中光芒一闪,连忙带着几分讶异地问道:“无颜宫?那淑妃娘娘与娴夫人不是在这宫中吗?那刺客若是伤了她们这可如何是好?陛下,赶紧命人入内搜一搜吧。”
夏寰宇闻言,眉眼一动,转过了头来望向云裳,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打量和怀疑,云裳心中猛地一颤,亦是不避不闪地望向夏寰宇。
“陛下?”云裳轻声询问着。
夏寰宇才淡淡地道:“应当是睿王妃你看错了或者认错了吧,这后宫之中,这样的红墙不少,也难怪睿王妃会认错。这无颜宫中四处都是禁卫军看守着的,别说是刺客了,未得寡人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莫想要飞进去。”
说完,便又淡淡地道:“回宫吧,将那彩衣好生审问一下。”说完便转身要走。
云裳眉头轻蹙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暗沉,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臣妇记得很清楚,那刺客便是入了这里面,只是臣妇不清楚的是,为何陛下这般包庇纵容沈淑妃,为何要那般纵容七王爷,却唯独对睿王爷这般对待,让睿王府几乎灭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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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话音一落,便见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琴依亦是张大了嘴,抬起眼看了看云裳,又瞧瞧觑了眼夏寰宇喜怒难辨的神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难掩眼中的诧异之色。
“睿王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夏寰宇的声音泛着冷,伴着夜风和细雨,让云裳觉着身上的氅衣亦是难以抵御这样的严寒。
云裳咬了咬唇,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之色,声音亦是染了凉薄之意:“臣妇自然知晓,只是臣妇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陛下这些问题,为什么?”
夏寰宇许久没有回答,雨淅沥沥地落下的声音,夜风吹动着树叶翻动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夜里响起,只是夏寰宇的周围,却静得连呼吸声都十分清晰。
似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云裳才听见夏寰宇幽然笑了起来:“好,你既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既然想要知晓为什么,那寡人便告诉你为什么。”说完便又扫了云裳一眼,目光中满是冷漠,“回太极殿。”
夏寰宇已经转身离开,云裳转过头望了眼那有些斑驳的红色宫墙,嘴角的笑容亦是带着几分冷意。手被人握了一握,从另一只手中传来了丝丝暖意,云裳转过头望向琴依,琴依笑着低声道:“王妃不用害怕,不管如何,奴婢亦是在王妃身边的。”
原来琴依是以为她害怕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云裳亦是朝着琴依浅浅一笑,淡淡地道:“走吧。”
两人到太极殿的时候,夏寰宇亦是刚刚入了殿。云裳跟在夏寰宇身后,走了进去,便瞧见刘文安将夏寰宇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挂在一旁,又倒了杯茶放到了御桌上。
夏寰宇走到龙椅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声音带着几分不加以掩饰的怒意:“跪下。”
云裳一愣,方反应过来夏寰宇是在与她说话,便连忙跪了下来,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傲然之色。
“方才那些话,是谁与你说的?谁告诉你睿王府之事是寡人做的?”夏寰宇蹙着眉头问道。
云裳笑了起来,“没有谁告诉臣妇,臣妇不过是自己推断的。”云裳抬起头来,不避不闪地望向夏寰宇,见夏寰宇并无开口的打算,才轻声道:“那日事发之时,正是宫中宫宴的时候,臣妇在宫中。因而,臣妇便知晓,幕后之人,定然是熟悉之人。且臣妇并未说起过,那日进了府中之后,臣妇在长廊发现了一个东西,是一条丝带。臣妇时常在宫中走动,只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丝带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装饰在腰间的东西。那时候,臣妇便有些疑惑,府中定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那日宫中并未来人,为何会出现那种东西?”
“所以你便怀疑上了寡人?”夏寰宇眸色淡淡地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之色。
云裳低下头,摇了摇头,笑了笑道:“自是不止,后来在议事殿中,李大人向臣妇展示了在府中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是一块布料,那布料上的暗纹,亦是让臣妇总是觉着在哪里看到过,可是臣妇却一直想不起来,直到那日臣妇从议事殿中出来,碰见了陛下身边的暗卫统领……”
云裳抬起眼望向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冷漠:“臣妇才发现了,那布料上的花纹,和那暗卫统领盔甲下的衣裳的花纹,一模一样。”
云裳嘴角的笑容亦是有些苍白,“后来许许多多的细节便在臣妇脑中想了起来,首先,臣妇发现,那日睿王府中虽然混乱一片,但是却很少有打斗痕迹,若是真正遇见了刺客,睿王府中的暗卫不少,也定然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没有什么打斗痕迹。”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又接着道:“臣妇还发现,那日夜里呆在府中的人应当是二百二十人左右,死了一百三十七人,且死的,几乎都是此前太子府中的旧人。臣妇最开始以为,是王爷发现了刺客,让他们撤离了。可是后来臣妇细细想来,却觉着有些不对劲,刺客行刺多是突袭而来,可是一同消失不见的,除了暗卫,还有厨娘,丫鬟,甚至院中打扫的下人。若真是刺客,哪有时间让这些人全都避开?”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爷知晓那幕后主使人是谁,刻意先避了开去,也可能是幕后之人害怕王爷生气,纵容王爷将这些人平安带走了。以臣妇对王爷的了解,能让王爷这般做的人,实在是不多的,甚至臣妇可以肯定,唯有两种可能,一则是陛下你,一则是华国公。结合前前后后发现了一些事情,便让臣妇知晓了,定然是陛下所为。”云裳声音愈发的平静了起来。
“呵……”夏寰宇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却让人从心中觉着有些冷,“你果真是个聪明的人,不过这么几处,便让你怀疑上了寡人。”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绚烂之色,“臣妇不仅知晓睿王府之事是陛下所为,还知晓陛下为何要这般做了。”
稍稍顿了顿,云裳便又开了口:“臣妇听闻,夜郎国发难,陛下下旨七王爷和苏如海将军带兵前往灵溪城,当时陛下对外宣称的,是五十万大军。可是臣妇昨儿个接到了消息,说灵溪城外集聚的士兵,顶多不到二十万人。臣妇亦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知晓战场虚虚实实,可是更知道,即便是报了虚数以威慑敌军,差距也不会如此大。”
“陛下是想要让王爷带兵从苍南城奇袭,破掉夜郎国防线,直奔夜郎国而去,顺便解除灵溪的危机吧。且陛下生怕王爷不同意,竟然趁着臣妇尚未回过神来,便将臣妇接入了宫中。臣妇稀里糊涂地,竟是做了陛下威胁王爷的人质。”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地不悦,“陛下这一招瞒天过海确实用的极好,可是却也不能这般草菅人命!”
夏寰宇听闻云裳这般厉声指责着,却幽然笑了起来:“今日你给寡人安的罪名倒是不少,草菅人命,犯下睿王府的血案,以你做人质威胁睿王,偏宠沈淑妃,偏宠七王。寡人虽然不知道,这些消息你都是怎么打听到的,不过,前面三条寡人倒是听明白了,后面这一条,却不知晓又是如何来的?”
云裳冷笑了一声,望向夏寰宇,“沈淑妃犯下那般大的重罪,陛下却只将她打入冷宫,且以重重守卫相护,这不是偏宠?沈淑妃与娴夫人一同与七王爷私相授受,且那无颜宫中有猫腻,今日夜里沈淑妃和娴夫人都定然不在无颜宫中,可是陛下却在听到刺客进了无颜宫之后,组织臣妇让人进去搜查,这便说明陛下是知晓的?知道却仍旧纵容,这莫非不是偏宠?”
云裳见夏寰宇嘴角竟还带着笑容,听得认真,心中一股怒火窜了起来,便又接着道:“至于七王爷,七王爷勾结仓觉青肃勾结李静言一同利用华镜公主杀了太子,陛下不知道?装病私自与朝中官员结党营私,陛下不知道?刺杀睿王爷,陛下不知道?如今更是勾结仓觉青肃意欲倾覆夏国江山,陛下不知道?臣妇不信连臣妇都知晓的事情,陛下却被蒙在鼓中,既然陛下都知晓,却一味纵容,这难道不是纵容?”
云裳噼里啪啦地数落了夏寰宇一阵,才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殿中静得可怕,刘文安低着头,琴依面上满是震惊之色,夏寰宇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望着云裳,眼中光彩变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宁云裳,你可知道,就凭着你方才这些话,寡人便可治你死罪。”夏寰宇声音波澜不惊,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
云裳闻言,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许放肆,却也十分放松:“臣妇自从到夏国之后,确实不曾这般放肆的说过话了,真是痛快极了。不过,陛下怎么会治臣妇的死罪呢?毕竟如今夜郎国兵临灵溪城下,苏如海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七王爷又与夜郎国暗中勾结,陛下将王爷,将柳吟风,甚至将华国公瞒天过海地聚到一起,不就是为了对付夜郎国吗?若是臣妇出了事,王爷势必大怒,届时夏国,危也。”
夏寰宇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半晌,夏寰宇才道:“你信不信今儿个即便是寡人在这殿中将你杀了,也不会透出一点儿风声出这太极殿。”
夏寰宇笑,云裳也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之色:“陛下要不要与臣妇赌一赌,若是明日清晨,臣妇没有自个儿出这太极殿,明日傍晚之前,臣妇在宫中被陛下暗中杀害的消息,便会传遍锦城及周围十座城池,五日内,便会传遍夏国每一个角落,亦会毫无阻碍地传到王爷耳边,无论王爷在何处。”
云裳想着,只怕夏寰宇这一辈子都不曾被人这般威胁过,心中顿时便觉着快意无比,半晌,云裳才听见夏寰宇嗤笑了一声,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半晌,才轻声道:“宁云裳,寡人终究是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你在睿王心中的影响力了,寡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竟会这么快发现事情真相,敢这么与寡人说话。寡人在做这些事之前,也不曾想到,睿王竟然会不愿听从寡人的安排,定要见到你出了宫,才肯去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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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自从睿王府出了事之后,云裳心中便一直提心吊胆的,今日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云裳便也睡得格外的安稳。
第二日早上刚一醒来还未睁眼,便听见马车车轱辘的声音,身下有些颠簸,云裳蹙了蹙眉,半晌才反应过来兴许是在路上。心中一惊,便猛地睁开了眼,却突然瞧见洛轻言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瞧。
云裳一愣,才缓了一口气,方才她还以为洛轻言要将她送到别处去,不带她去苍南呢。
云裳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马车比她寻常坐的还要宽大一些,云裳身下铺了厚厚的一层锦被,最上面尚垫了一张虎皮。洛轻言便坐在她的旁边,手中拿着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醒了?饿不饿?”洛轻言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将云裳揽入怀中,轻声问道。
云裳轻轻颔首,“我们现在在何处?”
洛轻言笑了笑道:“已经出了锦城了,今儿个我们要赶一日的路,晚黑之前到锦安镇上住下。”洛轻言轻声回答着云裳的问题,便从前面放着的小火炉上面将茶壶提了下来,拿了碗倒了一碗姜汤递给云裳:“先喝姜汤,你昨儿个淋了雨,身子有些烫。”
云裳尚有些迷糊,便点了点头,将姜汤接了过来,仰头便喝尽了。
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乖。”说完便又接过了空碗,放到一旁,一旁的马车车壁上的木格子中取了一碟子桂花糕放在手边的小桌子上,取了一小块拿在手上,递到云裳嘴边,“这是早上走的时候让宫中的御厨做的,你试试看可好吃。”
云裳就着洛轻言的手咬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好吃。”
吃了两个桂花糕,云裳这才全然缓过了神来,掀开车帘子往外望了望,四面都是农田,远处有山林,马车正行驶在官道之上,也瞧不出到了什么地方了。
“我们不是要尽快赶到苍南城吗?坐马车得十来天吧?”云裳转过身望向洛轻言,眉头轻蹙。
洛轻言亦是取了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有点太甜,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却又咬了第二口,才轻声应道:“无妨,我们不急。”
云裳愣了愣,夜郎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却说不急?心中自是明了,他是忧心她如今的身子,不愿让她骑马奔波。
“浅酌呢?”云裳轻声问道。
洛轻言笑了笑:“我让她先去锦安镇上准备房间去了。”
云裳轻轻颔首,暗自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夏寰宇宣称她被刺客掳走,这样一来,倒是能够缓解几分众人心中的怀疑。华国公中毒,柳吟风和洛轻言相继失踪,他们三人身份特殊,有心之人定然都会往夜郎国的战事上想。
若是七王爷和仓觉青肃收到消息,多半是会往苍南城上联想的。
可如今她也失踪了,便可迷惑他们的目光,毕竟如今她身怀有孕一事人尽皆知,没有人会想到她会以身犯险。
只是,若是七王爷真和仓觉青肃联手,他们合作的内容又是什么?灵溪城是破还是不破?
云裳脑中快速地闪过千万般念头,七王爷这般作为是为了皇位,仓觉青肃又是为了什么?
脑中浮现起这个问题,便很快有了答案,城池。
夜郎国虽然地广人稀,可是却十分粗放,资源匮乏,且土地贫瘠,除了牧草,其它东西很难生长,因此,夜郎国百姓大多穷苦。
仓觉青肃为王,定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想要强大夜郎国,最好的办法便是扩展疆域,将其它国家肥沃的土地,繁华的城池纳为己有。
仓觉青肃与七王爷联手,多半是仓觉青肃助七王爷夺得帝位,而后七王爷将边关这几座城池拱手让给仓觉青肃。
七王爷若想要为帝,便定然要打破他身子羸弱无能的传闻,立下战功是最好的法子。
云裳脑海中突然想起夏寰宇的话,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许多事情,兴许并不如你看到的那样?”
不如她看到的那样?他说的是什么?是指沈淑妃?还是七王爷?
在云裳的印象之中,自华皇后死后,夏寰宇便广纳后宫,应当并非是一个贪恋美色之人,且他虽然看起来对沈淑妃十分宠溺,只是每每提到沈淑妃的时候,眼中却并无爱恋。沈淑妃原本是皇后身边的宫女,饶是云裳不曾青眼所见,却也能够想象,那是苏如姬刚为皇后不久,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夏寰宇想要纳沈淑妃为妃,皇后定然是极尽反对的。
夏寰宇敢为沈淑妃与苏家闹翻,若非真正深爱,便只有一种可能,沈淑妃是夏寰宇选中的一颗棋子。
可是云裳来到夏国之后,沈淑妃做的那些事情,怂恿族人起事,与七王爷暗中联合,这些无一不是大罪。
若是沈淑妃只是一颗棋子,这些行为便等同于背叛了夏寰宇。夏寰宇知晓了之后,却并未废弃掉这颗棋子,却一味地纵容维护。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沈淑妃并未背叛夏寰宇。她的所有作为,都是夏寰宇授意的。
包括怂恿族人起事,包括与七王爷,与长公主联手。
云裳眼皮猛地一颤,脑中有许许多多的念头一闪而过,许是因着太过震惊的缘故,云裳张大着嘴,难掩眼中的诧异。
洛轻言目光一直不时地落在云裳身上的,见云裳这般模样,便转过头定定地望向云裳:“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在想一些事情,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洛轻言听云裳这么一说,便忍不住失笑,“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自己也能把自己吓着。你如今肚子里还有个小人呢,莫要思虑过重,对身子不好。”
云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颔首,脑中想着,她方才的想法确实有些离奇了,夏寰宇莫名其妙干嘛要让沈淑妃的族人起事,又干嘛要让沈淑妃与七王爷联合起来对付他啊?
晚黑的时候,马车便到了锦安镇,洛轻言取了一个帷帽过来,给云裳戴上了。自己亦是从马车上的箱笼之中取了一个人皮面具来,递给了云裳,笑眯眯地道:“便有劳夫人了。”
马车在镇上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洛轻言先下了马车,随后转过身来扶着云裳走了下去。云裳一下马车便瞧见浅酌一身男子装扮,站在马车旁边一家叫做青山居的客栈门前。一见到洛轻言和云裳,浅酌便连忙迎了上来,“大公子,少夫人,房间订好了,三楼左手边第一间便是。”
洛轻言轻轻颔首,扶着云裳进了那青山居,径直便上了楼。
许是因为锦安离锦城不远的缘故,虽只是一个小镇,却也十分热闹,客栈亦是环境不差的,洛轻言与云裳进了房中,浅酌便也连忙跟了进来。
云裳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才抬起头望向浅酌,笑着道:“瘦了,这几日受苦了吧?”
浅酌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激动地神色,笑了笑,却又低下了头去:“奴婢知错了,以后奴婢定然不胡乱在惹事了。”
经过这么一趟,浅酌倒也学乖了一些,云裳心中倒是觉着有些欣慰。浅酌一些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也直了些。这样的性子好也不好,好的是藏不下什么弯弯肠子,坏的是若是一直这般摸样,倒确实会坏事。
“知错便好,你只怕也吓坏了,以后定要自个儿小心慎重一些了。”云裳轻声笑着道。
浅酌点了点头,洛轻言便轻声吩咐道,“坐了一整天的马车了,裳儿只怕也饿了,浅酌去叫掌柜的做些饭菜送到房中吧。”
浅酌应了一声,便退出了门外去。
用了晚膳,时辰倒也尚且有些早,因着洛轻言早已经安排了暗卫在镇上各处潜伏,镇上该清理的也都清理干净了,洛轻言倒也没什么担忧,便带着云裳一同下了楼。
正是用饭的时辰,楼下一楼二楼都是人,浅酌在二楼寻了张空桌子安置洛轻言和云裳坐了下来,楼下二楼之上,有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说书。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面上满是高深莫测的神情:“方才说了镇西李百万家中闹鬼之事,咱们再说一件鬼神怪力之事,今日在镇子上发生了,想必有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不知晓也没有关系,小老儿现在便说给你听。”
“话说,今儿个清晨时分,镇东百家祠堂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三丈宽三尺的大家伙,听闻是在今日早起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东西便从天而降,落在了祠堂正门前。你们猜是什么?”
下面人声鼎沸,“快说啊,究竟是什么?”
说书人惊堂木又是一拍,高声道:“是石碑,上面刻着似乎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下面是大大的四个字:天命所归。”
下面的众人窃窃私语着,云裳脑中猛地却闪过一道惊雷:那不是……她与皇后说的,对付沈淑妃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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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见云裳面色有些不对劲,看了眼那正在口沫横飞的说书人,才转过眼望向云裳道:“怎么了?那说书人有什么不对劲?”
云裳缓缓摇了摇头,想了想才道:“趁着天还早,你陪我一同去那祠堂门口瞧瞧这说书人说的石碑的,路上我与你说是怎么回事。”
洛轻言轻轻颔首,便与云裳一同站起身来,出了青山居,往镇东的百家祠堂走去。
一路上都是在谈论那突然出现的石碑的人,洛轻言听完了云裳的话,才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在瞧见了那长公主用你的字迹写的云天上洛为王的纸条,害怕长公主他们加以利用,于我不利。所以才怂恿皇后以石碑的法子将最凶猛地火势引到齐王和沈淑妃身上,这样一来,即便以后长公主再将那字条流传出来,百姓和陛下也会认为是有人模仿这一次的手法,意欲加害于我?”
云裳点了点头,便瞧见那百家祠堂近在眼前了。
祠堂门口果然立着一个极高的石碑,石碑有些斑驳的痕迹,上面的刻印的字亦是有几分淡了,似乎已经存在许久的模样。距离石碑发现已经有差不多一天时间了,周围仍旧围满了人在指指点点,许是害怕被人破坏了石碑,县衙已经派了衙役来在石碑周围围了起来。
洛轻言将云裳护在怀中,分开人群走到石碑前,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那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很大,特别是那天命所归四个字,竟是鲜红的颜色,像是被鲜血浸染了一般。
云裳和洛轻言看了会儿,云裳才轻声问站在一旁守着石碑的衙役道:“差大哥,这石碑准备如何处置啊?”
那衙役瞧着云裳虽然戴着帷帽,身量却是十分苗条的模样,心中的好感便增加了许多,笑眯眯地道:“我们县令大人说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自是要将这石碑好好保护起来,送到宫中给陛下瞧的。”
另一个人也插过一嘴,“听文书说啊,锦城那边已经有大官儿来过问此事了,等这石碑送到锦城,说不定咱们锦安便出了名了,到时候陛下觉得咱们是福祉之地,定会大大地赏赐我们的。”
云裳笑着道了谢,便与洛轻言一同退了出去。
两人走得稍稍远了一些,云裳才笑了起来:“皇后倒也实在是个聪明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将此事放在锦安镇上来做,锦安镇离锦城近,这消息也传得快,一日时间只怕锦城之中知晓的人便也很多了。可是却有不少的好处,一则在锦安出现的东西,旁人很难联想到后宫之中的皇后,这距离却也刚刚好,有心之人发现了石碑上的秘密想要掩盖的时候,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云裳说完,便又拉着洛轻言的手道:“咱们今儿个晚上便早些离开吧?以免惹祸上身。”
洛轻言轻轻笑了笑,“皇后虽然会想方设法地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可是沈淑妃和齐王,兴许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云裳愣了愣,转过头望向洛轻言:“这是为何?”
“这兴许便是你所言的,纵容吧。”洛轻言笑着道。
云裳蹙了蹙眉,有些迷茫,洛轻言却也不将话说透,只笑着道:“你无需担心,今儿个,咱们便好好地在客栈之中歇一歇。”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便也不再多问,轻轻颔首,跟着洛轻言回了客栈。
云裳回了客栈便歇下了,却不知晓,宫中在一日之间,发生了许多的变故,都已经翻了天了。
“一个好好的人,你们好些个人盯着,却仍旧在你们眼珠子底下不见了?”皇后嘴角仍旧噙着笑,眼中却泛着几分冷。
下面跪着的是三个宫女打扮的人,跪在中间那宫女听皇后这般说,便连忙应道:“奴婢们实在是不知那彩衣竟会在那个时候行刺睿王妃,一时没能够反应过来,待听到风声的时候,禁卫军已经过来了,奴婢们被禁卫军守在了屋中,后边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是不知道了。”
皇后抬起手看了看指尖上正红色的蔻丹,淡淡地道:“你们瞧见陛下进了朝霞殿?”
三人连连点了头,“是。”
皇后笑了笑,正欲开口,却瞧见自己身旁的奶嬷嬷匆匆忙忙从外面赶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在瞧见下面跪着的那三个宫女和皇后身旁立着的宫人的时候,低下了头,走到了皇后身旁。
皇后见状,便挥了挥手道:“你们三人先下去吧。”
那三人连连谢了恩,退了下去,皇后看着那三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沉吟了片刻,才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宫女道:“静香,去将她们三人处置了吧。”
站在皇后左侧静静立着的宫女轻轻应了声。
“你们也先下去吧。”皇后轻声吩咐着。
待殿中的人都离开了之后,那嬷嬷才轻声道:“锦安镇上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奴婢按照皇后娘娘的要求,将那石碑放好了,且流言已经传进了锦城之中。奴婢命县令明儿个一早便派人将石碑运到锦城,可是……”
皇后一直淡淡地听着,时不时地点一点头,却在听见奶嬷嬷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蹙起了眉头:“可是什么?”
那奶嬷嬷面色有些难看,沉默了良久,才道:“娘娘,沈淑妃方才,被陛下从无颜宫中接了出来。”
皇后似是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沈淑妃,被陛下接出来了,娘娘。”奶嬷嬷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
皇后面色猛地变得铁青,转过身望向奶嬷嬷:“这是为何?沈淑妃犯下那般大的重罪,陛下这般做,岂不是让朝中百官耻笑的吗?”
那嬷嬷连忙道:“奴婢听太极殿中的人说,似乎是因着齐王殿下的缘故,齐王今日早朝之上呈了一封奏折给陛下,后来,陛下便将朝中许多大臣召集在了太极殿,大臣们在太极殿中呆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陛下便去了无颜宫。”
“父亲可在?”皇后急忙问道。
嬷嬷点了点头,皇后便连忙站起身来道:“传信给父亲,便说本宫有急事要见他。命人准备一些参汤,本宫亲自送去太极殿。”<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皇后到太极殿前的时候,却瞧见太极殿正殿的门紧闭着,只是刘文安却立在大门之外。显而易见的,夏寰宇定然在,只是不知在与谁商议什么要紧事。
心中稍稍沉吟了片刻,皇后才仍旧往太极殿走去。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稍候,陛下正在殿中商议要事。”还未到殿门前,刘文安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皇后心中略有些不悦,只是想着眼前的人是夏寰宇身边的红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总管啊,陛下与谁在里面呢?”皇后淡淡地道。
刘文安显得有些为难,“这……”
皇后蹙了蹙眉,“本宫又不是问你陛下在商议什么要事,只是问一问,这殿中都有谁在而已,作何吞吞吐吐的。”
刘文安正欲应答,却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太极殿的门从里面被打了开来,皇后转过眼望去,却瞧见一张带着柔和笑意的脸出现在殿门之后。
皇后面色猛地变得白了几分,沉默了半晌,却猛地冷笑了起来:“哦……原来是沈淑妃妹妹在这儿啊?难怪陛下连本宫都不肯见了。”
沈淑妃似也有些诧异,朝着皇后行了个礼,却在听讲皇后的话之后,微微勾了勾嘴角,“皇后娘娘说笑了,陛下只是在与齐王说话,所以未能召见皇后娘娘罢了,且皇后娘娘应当是刚来吧?臣妾一直在殿中,却未曾听刘总管禀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沈淑妃说完,却没有再理会皇后,只转过身对着刘文安道:“陛下说有些饿了,让刘公公准备午膳。”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向皇后身旁丫鬟的手上提着的食盒子,便又笑了笑道:“陛下今儿个处理了一个早上的政事了,应当也十分疲累了,劳烦公公便准备一些参汤来吧,齐王从齐州带了好些名贵的千年野山参,听闻是极好的东西,公公便用那个吧。”
刘文安应了声,看了看皇后和沈淑妃,才缓缓退到了一旁吩咐着另外的内侍。
皇后闻言,笼在袖中的手暗自握了起来,蔻丹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这才打量起沈淑妃来,沈淑妃的面色仍旧有些苍白,像那日在无颜宫中见到的那般。且确实是清减了好些的,原本尚且不觉着她眼睛大,如今却发现她眼睛在清瘦的脸上显得十分大,望着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皇后越瞧便越觉着心中冷意更盛,眉眼间带着几分煞气,“本宫倒是忘了恭喜淑妃妹妹了,那无颜宫实在不像是人呆的地方,妹妹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怎么能够在那个地方久呆呢。”
沈淑妃淡淡地抬起眼,扫了皇后一眼,笑了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了。”
“既然沈淑妃在太极殿中侍候陛下,那本宫便也放心了,听闻最近陛下胃口不太好,淑妃记得让陛下多吃一些。”皇后将心中情绪都掩藏了起来,笑眯眯地道。
“是,臣妾知道了。”沈淑妃亦是面上一派温和从容。
皇后这才端庄笑着转过了身,笑容却在转过身的瞬间便从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皇后暗自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地朝着未央宫走去。
“啪”的一声响,未央宫内殿之中的地上,便多了一地碎瓷片。皇后仍觉着胸中满是压抑着的怒意,伸手便握住了手边的青瓷花瓶。
“娘娘,这些可不能摔,这些都是陛下赏赐下来的,你平日里最喜欢了……”奶嬷嬷在一旁连声劝着。
话还没有说完,便又听见“啪”的一声,那据闻是平日里最喜欢的青瓷花瓶便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贱人,贱人!”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额上青筋暴起,满是怒气。
奶嬷嬷轻叹了口气,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娘娘,如今娘娘在这里自个儿与自个儿生闷气也没什么用处,照方才沈淑妃所言,陛下在太极殿中与齐王关门闭户地说事情,这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奴婢觉着,那沈淑妃能够从无颜宫出来,多半是因为齐王的缘故,娘娘不如派人去打探打探,齐王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陛下龙心大悦,竟将沈淑妃放出后宫的。”
皇后胸前仍旧不停地剧烈起伏着,却不再乱扔乱砸殿中东西了。
过了半晌,皇后才淡淡地对着身旁站着的静香道:“听见嬷嬷说的话了吗?还不赶紧去做?”
静香闻言愣了愣,便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奶嬷嬷便又借着道:“且此前雅族的事情闹得那般厉害,无论是沈淑妃还是陛下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且雅族一事,动摇的是根本,朝中大臣定然不可能坐视沈淑妃出来的。娘娘不如联合我们在朝中之人,联合上书,痛斥沈淑妃的十大罪状,反对陛下将沈淑妃接出无颜宫。”
皇后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阖上眼靠在椅子上,面上有些疲惫:“本宫这个皇后当的可真是窝囊。”说完便又苦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过了许久,外面才走进来一个侍女轻声道:“皇后娘娘,苏夫人来了。”
“苏夫人?”皇后猛地睁开了眼,连忙道:“母亲来了,定然是父亲让她给本宫带消息进来了,快快快,请母亲进来。”
苏老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淡淡地在殿中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一生气便乱扔东西,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做了皇后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说完,却也快步走到皇后面前行了礼:“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撇了撇嘴,连忙扶着苏老夫人起了身,又吩咐了人看座,方才道:“母亲与本宫客气什么?母亲,父亲可是有消息要递给本宫?”
苏夫人坐下神来,点了点头,方才淡淡地道:“老爷让我转告你,这一次,你还只得受着,如今陛下是定然要将沈淑妃接回淑雅宫的,你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为难。待过些时候,你想要如何对付沈淑妃,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皇后咬了咬唇,望向苏老夫人,“母亲,本宫只是想要知晓,为何陛下会这般偏袒沈淑妃?沈淑妃可是有重罪之人,即便是要从冷宫之中接出来,也得要有了理由吧。”
苏老夫人眼中带着几分思量,沉默了半晌,才道:“娘娘可知道齐王这一次回锦城来与陛下贺寿,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皇后被苏老夫人一个问题便问得有些哑然,半晌才道:“野山参?”
“胡闹,野山参虽然名贵,可是宫中却也不少,陛下怎么可能因此将沈淑妃放出来?娘娘好生想想,陛下觉着,咱们夏国最缺的是什么东西?”苏老夫人又继续问道。
“缺什么?”皇后蹙着眉头沉吟了半晌,才道:“咱们夏国虽然地域没有宁国辽阔,物产没有宁国丰富,可是却胜在土地肥沃,百姓亦是安居乐业。若说咱们夏国最缺什么……”
皇后沉默了半晌,才道:“缺战力,每次打仗的时候,陛下都觉着,无将可用,百姓倒是不少,士兵也不少,可是也无战马可用。”
苏老夫人勾了勾嘴角,冷冷一笑:“你倒是说对了一件事情,无将可用,所以这几年,咱们苏家的孩子,几乎都往军营送,便是想要培养出一两个得力的将领来,好让陛下能够有所倚重。”
“无战马可用,我们夏国的步兵最强,骑兵最弱,这一回,齐王从齐州带来的,便是一批上好的战马。且齐王发现了齐州虽然贫瘠,可是水草质量十分好,养出来的战马虽不如夜郎国那般膘肥体壮的,耐力确实极好的,且齐州那边山多,养出来的战马更适合各种地形的长途跋涉。”苏老夫人轻叹了口气,“那齐王倒是个孝顺的,他说愿意将这批战马都献出来,但是条件便是,要让沈淑妃从冷宫之中出来。”
“齐王这条件并不苛刻,因此,朝中文武百官,无一反对的。”苏老夫人拍了拍皇后的手,轻声道:“如今陛下正用得着齐王呢,你定要记住了,无论心里多不高兴,也不能够和陛下对着。宫中这么多嫔妃,多一个有什么关系,况且,那沈淑妃是你的敌人,未尝不是其它嫔妃的敌人,你要懂得如何借刀杀人。”
皇后轻轻颔首,半晌才道:“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本宫岂会害怕再忍她这么一回?且她也嚣张不了多久了,齐王……呵……”
苏老夫人听她这么说,便连忙道:“听爹娘的,你现下还是少打些齐王的主意吧,待风头过了,你再动手也不迟,何必急在一时?”
皇后闻言,只低下了头,没有开口,心中却想着,明日,便是明日,等那石碑进了锦城,且看沈淑妃和齐王母子二人还能如何嚣张?今日便让她在嚣张一日了,待明日好生瞧瞧,她是如何被捧得高高的,又被猛然摔下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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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想要最快地听到甚至是看到陛下对沈淑妃母子二人大发雷霆的情形,皇后便片刻也等不得,急匆匆地便往太极殿赶去。
只是夏寰宇却并未在太极殿中,皇后蹙着眉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地询问着门口的内侍:“陛下不是早便已经下了早朝了吗?现在在何处?议事殿?”
门口的内侍踟蹰了一番,还未开口回答,便瞧见湘妃从转角处走了出来,缓缓朝着太极殿走了过来。
皇后亦是瞧见了湘妃,便收起了面上的不悦,扬起一抹端庄大气地笑容来,轻声笑着道:“湘妃亦是来寻陛下的?陛下不在这太极殿中。”
宁浅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道:“方才臣妾在御花园中遇见了陛下和沈淑妃,陛下说他待会儿在淑雅宫中用了晚膳,便到湘竹殿,让臣妾来太极殿中将御案上的折子拿到湘竹殿中,等会儿陛下要瞧。”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金牌给门口的内侍瞧了。
皇后眯了眯眼,自是认了出来,那金牌是夏寰宇的随身之物。
内侍将殿门打了开来,宁浅便浅浅笑了笑,朝着皇后行了个礼,“那臣妾便先去为陛下取折子了。”说着,也不待皇后应答,便聘聘婷婷地进了太极殿中。
身为后宫之主,却连着两日被拒在了太极殿外,皇后眼中满是漠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便离开了太极殿。
回到了未央宫,皇后眼中满是猩红色。只端着杯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阖上眼半晌,眼中的猩红才稍稍褪下去了一些。
“沈淑妃,湘妃……”皇后喃喃自语着,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声响。
一个宫女手中端着碧绿色的碗,缓缓走了进来,碗中是黑褐色的汁水。
“皇后娘娘,今儿个的药煎好了。”那宫女行了礼,将碗放到了桌子上。皇后身旁的嬷嬷便连忙走到一旁取了几颗蜜饯,放到了桌子上的小盘子上。
“娘娘,这药得趁热喝。”嬷嬷轻声提醒着。
皇后端起碗,送到嘴边,却猛地将碗扔到了地上。殿中众人竟是惊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皇后闭上眼,笑容愈发的凄凉了几分:“趁热喝,趁热喝,这药喝了又有什么用,陛下已经这么久不在未央宫中过夜了,本宫一个人怎么怀孕!”
殿中的宫女嬷嬷皆是低着头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未曾听到一般。皇后身旁的嬷嬷惊了一跳,连忙挥手让其它宫女退出了内殿。
“呵,她们都怀孕了,都怀上了。父亲母亲日日追问本宫什么时候能够有孕,他们怎么就不知体谅本宫的苦衷?本宫也是有过孩子的!本宫的孩子曾经是太子!可是,他现在没了!”皇后声音不顾一切地怒吼着。
“娘娘,隔墙有耳啊。”奶嬷嬷沉默了良久,终是开口提醒着。
皇后苦笑了一声,声音轻了几分,“本宫是皇后啊,皇后啊……”
那嬷嬷咬了咬唇,轻声道:“娘娘如今虽然没有皇子,可是还有世子啊。且皇后是后宫之主,嫔位以下的嫔妃即便是产下皇子,娘娘也可以报到中宫来喂养。慧昭仪,可是在嫔位之下的,娘娘若是喜欢,到时候便将慧昭仪的孩子抱到未央宫来,而后悄无声息地将慧昭仪给解决了,那孩子便是娘娘的了。”
皇后抬了抬眼皮,那嬷嬷便又接着道:“若是娘娘不喜欢慧昭仪的孩子,去年新入宫的那几个秀女,娘娘不是挺看好的吗?且奴婢都打探过了,对娘娘皆是忠心耿耿的,娘娘想法子让她们承了宠,到时候若是有人生下了皇子,娘娘都可以抱到身边来。”
“终究不是亲生的。”皇后苦涩地笑了笑。
嬷嬷闻言,低下头没有开口。
皇后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你让本宫再想想……”说着便挥了挥手让她也退了出去。
因着心中有事,午膳也没怎么用,皇后便命人撤了下去,躺到床上准备午休。
刚躺到床上,便有宫女匆匆走了进来,对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湘竹殿的浅心来了,说陛下命她来皇后娘娘这里取一块暖玉,上面刻着吉祥扣的。”
皇后蹙了蹙眉,伸手从枕头下将那暖玉取了下来:“陛下拿这暖玉去做什么?这是大前年本宫生辰的时候,太子送给本宫的呀。”
那宫女抬起头来觑了眼皇后的神色,似是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你便说便是了,在哪里支支吾吾地做什么?”皇后蹙了蹙眉,有些不悦。
那宫女才连忙应道:“那浅心说,是方才陛下在湘竹殿的时候,觉着湘妃娘娘手脚冰凉,传了太医,太医说是因着湘妃娘娘怀了身孕的缘故,只是湘妃娘娘有孕在身,不能够用药。陛下便说,皇后娘娘这里有一块千年暖玉,让浅心来找皇后娘娘取了过去,让湘妃娘娘戴在身上……”
“欺人太甚!”皇后猛地怒斥道,额上青筋暴起,咬了咬牙,半晌才道:“你便去回了外面那宫女,就说,本宫的那块暖玉前几日刚不见了,本宫这几日都在命人找呢,现在几乎将未央宫犯了个遍,也还没有寻到。”
丫鬟见皇后发怒,身子打了个颤,便连忙应了下来,出了内殿。
不多时,外面便没有了声音,皇后怒气这才稍稍平歇了一些,这才叫过一旁侍立着的嬷嬷:“你去将苏落她们都带过来吧。”
嬷嬷应了一声,稍稍沉吟了一下,才又抬头询问着:“娘娘,那王菀之……”
皇后蹙着眉头,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半晌才道:“王菀之留着尚有其它用处,她如今在的位置是最常见到陛下的位置,且奏章旨意都得从她手中过一过,是颗有用的棋子。若是她怀孕了,这颗棋子便废了。”
嬷嬷轻声应了,便退出了内殿之中。皇后躺倒在床上,眼中蓄满了泪水,在这宫中,她其实才是最大的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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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了苏落她们几人之后,便小憩了一会儿,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嬷嬷叫醒了过来:“皇后娘娘,吴大人,进了议事殿了。”
皇后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连声吩咐着:“赶紧命人去议事殿前盯着,若是瞧见陛下派了内侍去淑雅宫,便赶紧过来与本宫禀报,本宫要亲自去瞧瞧沈淑妃会落得如何下场,只怕还没得意够呢,便又要跌落谷底了,且这次还得连同她那儿子一起。”
嬷嬷见皇后面上难得有一丝喜色,便也连声应着:“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后也没有了再小憩的心思,便命人来侍候着起了身,穿戴整齐了,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候着,只等着那传信之人回来,便可起身。
等了约摸大半个时辰,那传信之人便匆匆跑了回来。
许是因为跑得太过匆忙,那内侍一直不停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皇后亦是有些着急,便索性不再理会他,站起身来便命嬷嬷扶了,准备往淑雅宫去。
刚走到殿门口,那内侍才急急忙忙地道:“皇后娘娘,不是沈淑妃,皇后娘娘……”
皇后愣了愣,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是沈淑妃?是什么意思?”
那内侍连忙道:“吴大人让奴才来告诉皇后娘娘,失败了。”
“什么?”皇后面色有些僵硬,“失败了?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亦是冷了起来。
内侍跪在地上,轻声道:“吴大人说,他正在与陛下禀报那石碑之事,陛下听闻那石碑之上的生辰的时候,面色便骤然变色,正欲传沈淑妃与齐王来问话之时,刑部的李浅墨李大人却突然匆匆走了进来。”
“李浅墨?他不是沈淑妃的人吗?来做什么?”皇后皱了皱眉头,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来。
内侍便连忙接着禀报着:“吴大人说,那李浅墨来禀报给陛下,说锦城之中有一位擅长刻字的老工匠死了。”
“老工匠死了来禀报给陛下做什么?衙门便可查案……”皇后有些不悦。
“巧便巧在,李浅墨说,在那死了的老工匠的屋中,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的字,正是最近这几日在锦安和锦城之中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石碑之上的文字。”内侍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沉吟了片刻,才道:“莫非那老工匠……”
内侍连忙应道:“是,那老工匠正是我们寻的那一位。”
皇后闻言,面色便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她此前一直觉着,将那石碑放到了锦安镇,便可让人觉着,此事与她,与这内宫之中,全无关系,却没有想到,竟然在那老工匠的身上出了岔子:“这是怎么回事?本宫不是特意嘱咐了你们将那老工匠处置了,定要做得干净一些吗?为何会将那纸留在了那老工匠的屋中?”
内侍忙不迭地应着:“奴才们此前下手的时候是定然做的十分干净的,吴大人说,那李浅墨发现那纸的地方,是在桌子上。桌子上那般显眼的地方,若是真有,我们定然能够瞧见的。我们检查了许多遍,也不曾发现桌子上有纸啊……”
皇后眼中带着几分冷,“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我们的人之后去过那老工匠的家中?”
“正…正是。”内侍低着头,低声应着。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皇后冷笑了一声,才道:“定是派去的杀手之中有内奸,派去的杀手,统统处理掉。”
内侍应了声,低着头跪在地上。
皇后沉默了许久,才又道:“除了那纸,那李浅墨还发现了什么?”
“吴大人说,李浅墨派刑部的人寻访了那老工匠周围的邻居,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口供之中说,曾经见过一个男子上门寻老工匠,且那男子面上无髯,声音有些尖细,喜欢瞧着兰花指,瞧那模样,极有可能便是宫中内侍。”
皇后的手猛地在袖中握紧了来,半晌才冷笑着道:“好你个沈淑妃,好你个李浅墨!好极了!”
“吴大人说,陛下下令严查此事……”内侍声音愈发的低了。
“那还不赶紧命人将所有痕迹处置了,宫中内侍那么多,本宫就不信,她能够查到本宫头上来。”皇后眼中怒意大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
内侍连忙应了声,咬了咬唇,急忙退了下去。
“娘娘,奴婢觉着,这皇后,只怕对从冷宫之中出来一事,早有预谋。”皇后身旁的嬷嬷轻声道。
“早有预谋。”皇后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有些挫败地靠在椅子上,冷声笑道:“是本宫疏忽了,此前本宫便知晓,那沈淑妃与七王爷与长公主都联合了起来,那长公主虽然如今就像是老鼠过街一般,只是能够躲避陛下这么久的通缉,连暗卫地毯式地搜查都寻不到她,定然是有些本事的。更遑论七王爷了,七王爷瞧着病弱,却是一个深藏不漏的。”
“这样瞧来,本宫倒确实得从长计议了。”皇后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半晌没有开口。
奶嬷嬷便接着道:“奴婢倒是觉着,沈淑妃这般快的便从冷宫出来了,与齐王实在是有不小的关系。且如今七王爷在边关,睿王爷失踪如今仍旧没有丝毫消息,可是齐王却在锦城之中,若是稍有异动,坐收渔翁之利的,便变成了沈淑妃和齐王了。”
皇后猛地回过头:“你的意思是沈淑妃和齐王意欲谋反?”
奶嬷嬷沉默了良久,才应道:“奴婢只是觉着,若是齐王有这样的心思,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且如今沈淑妃亦是从冷宫出来了,他们母子二人若是来个里应外合,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皇后心中猛地一惊,越想越觉着十分可能,越想越觉着此事实在是太过危险。
“不行,本宫得去禀报陛下。”皇后有些坐不住了。
奶嬷嬷连忙拉住皇后的衣袖,“娘娘,如今咱们没有丝毫证据,若是这样贸贸然地过去,只怕只会惹怒陛下,且让沈淑妃母子二人对我们起警惕之心。”
“那嬷嬷觉着,应当如何?”皇后轻声道。
奶嬷嬷想了想,才接着道:“奴婢觉着,娘娘不妨多派一些人,盯紧了齐王和沈淑妃母子二人的动静。而宫中这边,昨儿个来过的那几位小主,便是让她们出马来分宠的时候了。如今沈淑妃母子二人风头正盛,我们若是与他们对立着,实在是有些不划算。不如从侧面进攻,一点一点地以谋相取。”
皇后沉默了良久,才轻轻颔首,而后,才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嬷嬷的意思办吧,待会儿嬷嬷便亲自给她们几人送些好的布料过去,让人将陛下每日的大概行踪时时通报给苏落她们,让她们尽管各显神通便是,至于谁能够夺得圣宠,便也能够成为本宫的得力助手,到时候,自是有取之不尽的好处的。”
奶嬷嬷连忙应了声,退出了内殿。
奶嬷嬷刚刚退了下去不久,便有宫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跪倒在皇后面前,“娘娘大喜……”
皇后蹙了蹙眉,这两日因着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叨扰着,自是心情有些不佳的,却听见有人对自己说大喜,心中自是十分不痛快的:“大喜?”皇后冷笑了一声,望向面前跪着的宫人,“你告诉本宫,本宫这喜从何来?”
那宫人连忙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方才陛下吩咐了下来,说今儿个晚上到未央宫来,命奴才来给皇后娘娘知会一声……”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而后便连忙转过眼望向那宫人道:“你说什么?果真如此?陛下今儿个夜里果真是要来未央宫?”
“是的呢,方才陛下亲口说的,说已经许久没到未央宫用晚膳了,今儿个便到未央宫用了晚膳吧。”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来,似是只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恢复了原本那个高贵端庄的皇后,“来人,赏。”
皇后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塞了一锭金子在那宫人手中,那宫人便连忙笑呵呵地接了,又道了两声喜,才退了出去。
皇后眼中带着久违的笑容,站起身来道:“还不赶紧将殿中好生收拾一下,去御花园中摘两株鲜艳一些的花来插在花瓶之中。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些酸笋,陛下喜欢吃。若是奶嬷嬷回来了,便让她直接先进来,本宫要重新梳妆。”
顿了顿,才又急急忙忙地吩咐着:“快快快,快让人去给本宫熬一碗药来,本宫要喝。”
一连吩咐了好些东西,皇后才喜滋滋地坐了下来,眼中满是笑意,望着屏风上绣着的凤凰展翅的图案上,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不一会儿,奶嬷嬷便走了进来,见皇后一脸喜色,脚步一顿,才连忙上前行了礼:“娘娘。”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快起来,给本宫梳妆,梳一些时下比较流行的发髻吧,再把本宫那顶新做的凤冠拿来给本宫戴上,今儿个晚上陛下到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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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嬷嬷望着满脸皆是期待的皇后,嘴轻轻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只是见皇后面上满是笑意,终是不忍说出口,只轻轻应了一声:“是,娘娘。”
因着一般陛下夜里过来的时候,不用太过正式的装扮,嬷嬷便给皇后梳了个典雅的涵烟髻,发间别了紫玉步摇,流苏坠子下面挂着几朵梨花,又细细绘了梨花妆,穿了件淡紫色绣着小朵小朵梨花的宫装,外面罩了一件白色轻纱裙,行动之间,自有一番味道。
奶嬷嬷笑着望着镜中的女子,轻声道:“皇后娘娘寻常只是极少这般打扮,这样一装扮起来,倒是年轻了许多,瞧着比沈淑妃美上许多呢。”
皇后闻言,便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却又带着几分怅惘之色:“只是比沈淑妃好看又如何?陛下什么样的绝色不曾见过,湘妃便是宫妃中最美的,那容貌,只怕天下间也难有几人匹敌的。而睿王妃的美貌虽不及湘妃,却也胜其它人许多了,可是那股子气质却是湘妃没有的,算起来,若是睿王妃和湘妃同站在一处,许多人都会最先看到湘妃,却会在睿王妃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些。”
顿了许久,皇后才又幽幽笑了笑:“不过说起绝色,只怕在陛下心中,便只有那一位了。”
虽然皇后不曾说出是谁,奶嬷嬷却也明白了过来,便沉默了下来。
梳妆打扮好,皇后便站起身来,走到外殿之中,差不多是晚膳的时辰了,皇后便让奶嬷嬷到小厨房之中瞧一瞧,今日夏寰宇要来,定是不能出错的。
待晚膳都准备妥当了,皇后便坐在外殿之中候着,心中暗自想着,陛下已经多久不曾到未央宫了?一个月?两个月?或许更久……
过了会儿,便听见外面传来通传之声:“陛下到……”
皇后连忙收起心中想法,站起身来,走到正殿门口相迎:“臣妾见过陛下。”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从皇后身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平身吧。”
皇后便浅浅笑着抬起了头来,走到夏寰宇身边坐了下来道:“今儿个臣妾让厨房为陛下准备了陛下最爱吃的小酸笋,陛下瞧瞧,可合胃口?”
夏寰宇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却连筷子都不曾拿起,只漫不经心地道:“方才在淑雅宫中用了,你自个儿吃吧。”
皇后愣了愣,面色苍白了几分,却害怕自己在夏寰宇面前失态,便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便拿起碗筷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随意夹了两筷子菜,食不知味地吃了,便笑了笑到:“臣妾这两日胃口不是太好,也不怎么想吃了,臣妾让人撤了。”
夏寰宇似是全然没有听到皇后在说什么一般,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皇后便放下了筷子,命人将满桌子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都撤了下去。
见夏寰宇仍旧一脸高深莫测地坐着,皇后心中这才隐隐升起了几分不安,她现在才觉着,夏寰宇今儿个晚上,只怕并非是来用膳的。
心中各种各样的念头都跑了一遍,皇后才缓缓勾起了嘴角,轻声道:“陛下倒是有些时日不曾到未央宫来了。”
“嗯。”夏寰宇只轻声应了声。
皇后的手紧紧握住手中锦帕,沉默了半晌,抬起眼来,便瞧见奶嬷嬷在一旁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皇后便又轻声道:“陛下也很久没有见过云曦了吧?不如臣妾命人去将云曦抱过来让陛下瞧瞧,云曦这几日身子好了许多了,也跟着先生学了好些字了,是个聪明的孩子。”
夏寰宇闻言,才抬起眼来淡淡地打量了一眼皇后,沉默了许久,才冷冷地笑了笑:“怎么寡人听闻,皇后亦是很久不曾见过小世子了呢?且前段时日春节,万寿节,皆是不见皇后让云曦出现呢。”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僵,便又极快地笑了笑道:“云曦身子不好,一直吃着药在调理着……”
“哦?”夏寰宇冷冷笑了笑,“也不必了,既然身子不好,这大晚上的,便不必叫他起来了,折腾。今儿个过来,是寡人想要问问你,那暖玉果真丢了?”
皇后闻言,鲜红的蔻丹猛地掐入了手心之中,半晌,皇后才笑了起来,“陛下莫非是怀疑臣妾说了谎不成?按理说来,湘妃怀的是陛下的子嗣,臣妾自是应当照顾着的,若是那暖玉在,臣妾定然会拿出来给湘妃的。可实在是有些不巧,便在前段时日,那暖玉才丢了的。”
见夏寰宇面上神情淡淡地,皇后便又连忙笑着道:“不过据臣妾所知,这后宫之中,可不只臣妾一人有暖玉,臣妾记得,沈淑妃手中亦是有一块的。”
夏寰宇眸色淡淡地,“淑妃身子不好,且前段日子在无颜宫中受了寒,如今更是惧寒得厉害,她的暖玉便留着自己用吧。”
顿了顿,夏寰宇便又道:“寡人听闻,你前些日子命人找过锦城之中刻字的地方?你要刻字来做什么?”
皇后心中一个激灵,便警惕了起来,笑了笑才轻声应道:“臣妇的父亲不是很快便要满六十了吗?臣妇想着,今年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送给父亲,此前父亲说他手中原本的那一方砚台送给弟弟了,一直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砚台。臣妇便想要送一方砚台给父亲,只是臣妇想要的那做砚台的端石却极其难寻,臣妇便让人四处打听,听闻许多喜欢在石头上面刻字的工匠手中可能收藏着端石,臣妾便命人去问一问。”
这话听起来和其合理,砚台以端砚最佳,且这端石确实难寻,因而端砚才那般少。
只是夏寰宇听了皇后的话,却抬起眼来望向皇后,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哦?原来真有此事啊?”
皇后没明白夏寰宇这话是何意,愣愣地望向夏寰宇,夏寰宇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寡人从不知晓你命人去问过工匠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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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刘文安便到湘竹殿传了旨意,说夏寰宇晚上要到湘竹殿中用膳,宁浅倒仍旧是一副浅浅淡淡地模样,送走了刘文安,才命人准备晚膳。
许是今日的政事并不算太忙,晚膳还未备好,夏寰宇便先过来了。
宁浅倒是有些吃惊,便连忙迎了上去,还未行礼,夏寰宇便将她扶了起来:“你如今有身子,早便与你说过了,无论见到谁,也不必行礼。”
宁浅闻言,面色温柔地笑了起来,抬起头望向夏寰宇:“陛下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晚膳尚未备好呢。”
夏寰宇倒也浑然不在意,“没有备好便让他们继续准备着,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寡人想起似乎也有几日没有到好生瞧瞧你了,便先过来了。左右现在也无事,不如陪寡人下一局棋吧。”
宁浅闻言便笑了起来:“陛下是最近下棋没有了对手吧?如今睿王爷和睿王妃……”顿了顿,才想起睿王夫妇在外人眼中可都是失踪了的,便极快地带了过去,“陛下要与臣妾下棋臣妾自然应当陪着,只是臣妾的棋艺不精,陛下可不许嫌弃。”
夏寰宇笑了笑,“那是自然,寡人还能与你计较不成?”
宁浅便吩咐着人准备好了棋盘,两人一面下棋,一面说着闲话儿。
一局终。宁浅被夏寰宇杀得片甲不留,见着棋盘上全然一面倒的情形,宁浅便蹙了蹙眉,撒起娇来:“不下了不下了,陛下先前还说不与臣妾计较呢,臣妾是个女子,还是个有身孕的女子,陛下也不知道让着些。”
夏寰宇勾了勾嘴角:“睿王妃不也是有身孕的女子,怎生不像你这般一输了棋便耍赖?”
宁浅撅了撅嘴,“睿王妃棋艺精湛,臣妾自是比不得的。不过臣妾听闻,睿王妃的棋艺都是学自她外祖父的,睿王妃的外祖父不是正在咱们夏国,陛下要是手痒了,便将萧老先生召入宫来便是了,何必来打击臣妾呢。”
“好好好,是寡人的错,寡人不应当不让着你。”夏寰宇不得不投降。
正好晚膳也备好了,都一一摆上了桌子。宁浅便连忙拉着夏寰宇坐到了桌子前,为夏寰宇夹了一些菜,才轻声道:“瞧陛下仍旧一脸疲惫的模样,可是睿王爷和睿王妃还没有消息?”
夏寰宇沉默着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见宁浅眼中目露担忧,便也勾了勾嘴角,往宁浅碗中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没事,你好生养好身子便是。”
宁浅轻轻颔首,夏寰宇还是最近这一两个月养成的习惯,喜欢往宁浅的碗中夹一些菜,刚开始的时候,宁浅亦是受宠若惊,现下倒也有些习惯了。
“今日太医可有为你诊脉?腹中孩儿可还好?”夏寰宇淡淡地询问着。
宁浅方收回思绪,眼中闪过一抹暗沉,几乎想要将她腹中的猫腻与夏寰宇说,只是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全然变了模样:“刘太医说脉象很稳,臣妾这孩子倒也乖巧,不曾闹腾过,像慧昭仪那般模样,可真是辛苦了。”
夏寰宇轻轻颔首,并未问慧昭仪的情形。
用了晚膳,夏寰宇便顺其自然地在湘竹殿歇下了,宁浅命人准备了浴汤,亲自侍候着夏寰宇入浴。
待夏寰宇沐浴完毕,便又扶着夏寰宇往内殿之中走去,手在不经意之间,却搭到了夏寰宇的脉搏之上。
一开始宁浅并未注意,待发现时,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脚定在原地没有再动。
夏寰宇愣了愣,转过头望向宁浅,用眼神询问着宁浅,“怎么了?”
宁浅快速地摇了摇头,笑着道,“许是方才被热气熏着了,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却极快地将眼中的惊愕掩了下去。
手却从夏寰宇的胳膊上收了回来,右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第二日一早,夏寰宇便去上朝去了,到了该去未央宫请安的时辰,浅心便进了内殿,掀开了床幔想要叫宁浅起床。却瞧见,宁浅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床顶,额上隐隐有青筋现了出来。
浅心有些讶异,连忙道:“娘娘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宁浅却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半晌,浅心才听见宁浅似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
浅心不知宁浅再说什么,望着宁浅不知应当怎么办,半晌才开了口:“娘娘,该去未央宫请安了……”
宁浅没有反应。
过了会儿,外面去突然传来声音,浅心仔细听着,却似乎听见了刘文安的声音,片刻之后,外面便有宫人在禀报着:“娘娘,刘总管有事求见。”
浅心便连忙推了推宁浅,急忙道:“娘娘,刘总管来了?”
宁浅这才有了反应,缓缓转过了眼来:“刘总管?”
浅心连连点头,宁浅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道:“扶我起身吧。”
浅心连忙扶着宁浅起了身,为云裳穿戴整齐,宁浅才缓缓出了内殿,声音依旧如寻常一般温和,只是不知是不是浅心的错觉,她总是觉着,今儿个的湘妃娘娘,似乎比寻常更清冷了几分。
“刘公公怎么过来了?陛下不是应当正在上朝吗?”宁浅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刘文安亦是笑了起来,对着宁浅拱了拱手道:“奴才今儿个没有陪陛下上朝,陛下命奴才来这儿,湘妃娘娘大喜,奴才给娘娘道喜了。”
“大喜?”宁浅的眼中疑惑更深了几分,“什么大喜?”
刘文安这才笑着道:“方才陛下下了旨意,说皇后娘娘这段时日身体不好,无法管理后宫,特命湘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一同,协领后宫,湘妃娘娘暂持皇后之印。”
湘妃眼中满是愕然之色,皇后无法管理后宫?她与淑妃一同协领?
这般说来,皇后只怕果真危险了。可是为何夏寰宇竟会让她持皇后之印,她持皇后之印,便说明是主事之人了。可是无论如何来看,这个人都应当是淑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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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湘妃娘娘?”刘文安一连唤了两声,宁浅才回过神来,连忙笑着道:“瞧我,都欢喜坏了,多谢刘公公了。”
说着便跪了下去。
刘文安笑眯眯地轻轻颔首,命身后的内侍将手中拿着的金印交到了宁浅手中,宁浅便连忙磕了三个头:“谢陛下隆恩。”
待刘文安离开之后,宁浅还未回归神来。殿中早已经是欢呼声一片,自己的主子这般受宠,他们这些个做下人的也风光无比,自是十分高兴的。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众人连忙朝着宁浅道贺。
宁浅浅浅一笑:“不过是暂掌而已,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瞧你们这么开心,便一人赏一个月月钱吧,可莫要随意多嘴,如今皇后娘娘只是身子不是,暂时休养。若是有什么不该传出去的话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可有得你们好受的。”
大伙儿岂有说不的道理,连连谢了恩。宁浅便让她们各自散去了,让浅心拿了金印入了内殿。
“寻个地方放起来吧,这玩意儿放在我这儿,反倒让人寝食难安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陛下这回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宁浅蹙了蹙眉头,看也不看那后宫之中人人都想要的皇后之印,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
“娘娘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陛下将它给了娘娘,便是对娘娘的信任。”浅心笑眯眯地道,“浅浅老大就是浅浅老大,这才不到两年呀,连皇后之印都掌上了。奴婢觉着,兴许很快,这后位就是……”
“休得胡说八道。”宁浅眉头自方才接到这道旨意开始,便一刻也不得舒展。
听浅心这般说,便连忙轻斥着,心中却有些不安在跳动着:“我可是长公主的人,此前长公主表面上和陛下还算亲密,那时候宠爱我一些无妨。可是如今长公主是这般局势,陛下还这般模样,却有些不对味了。我爬的越高,便越是危险万分。”
浅心见宁浅这般凝重,亦是低下了头,不敢再随意开玩笑,沉默了半晌才道:“兴许是因为娘娘如今身怀有孕呢……”
浅心不说身怀有孕宁浅还未觉得有什么,只是她一提起,宁浅却突然想了起来一件事,连忙伸出手来,抬起头望向浅心:“来,你给我把把脉。”
浅心不知宁浅为何这般样子,愣了愣,才走到宁浅身前跪了下来,将手搭上了宁浅的手臂,半晌,眉头才跟着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子?分明昨儿个把脉的时候都一切如常的啊,为何今日那滑脉又……”
“滑脉又有了对吧?”宁浅的眼中划过一丝冷芒,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浅心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便是我查出有孕前那几日开始,陛下几乎是每隔一两日就要到湘竹殿用晚膳的。”
浅心不明白宁浅为何提到此事,只点了点头,“是。”
宁浅冷笑了一声,才轻声道:“昨儿个用了晚膳之后,我与陛下准备就寝,我无意之间把到了陛下的脉,我发现他亦是有微弱的滑脉征兆。我当即便想要传太医,可是想着我从未在陛下面前暴露过我会把脉一事,便只得暂时作罢。后来,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便尝试着把了把我自己的脉,果真那滑脉亦是出来了。”
浅心仍旧有些愣愣地盯着宁浅瞧,仿佛不明白宁浅在说些什么。
宁浅便又接着道,“我前前后后想了想,我被诊出怀孕那几日,一直到前段时间,陛下来湘竹殿用膳用的特别勤。可是因着前几天,沈淑妃从冷宫中出来,恢复了淑妃之位,陛下前几日都在淑雅宫中,我的脉象便正常了。昨日刘太医来请了平安脉,陛下傍晚便又过来了,而后我的脉象便又变得不正常了起来。”
浅心这才明白了宁浅究竟想要说什么,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望着宁浅:“娘娘,你的意思是……”
宁浅淡淡地合了合眼,声音又轻了两分:“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何人对我下的手,又是想要做什么?我想过皇后,想过沈淑妃,想过许多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他,可是当昨儿个我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许多事便豁然开朗了起来。试想,连主子都把不出来的喜脉,太医院的太医几乎所有都一口咬定了我怀孕了。我从未想过,即便是皇后,想要买通太医院中所有的太医,只怕也不太可能吧,可若是陛下,一切便可以解释了。”
浅心仍旧有些呆呆愣愣地,听闻宁浅这般说,才连忙道:“可是陛下为何要让娘娘的脉象瞧起来像是喜脉啊?又为何要演这一出戏欺骗娘娘啊?”
宁浅目光落在浅心放置在箱笼之中的金印,冷冷笑了起来,“我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颗安放在了棋盘上,不过可以随时准备抛弃的棋子罢了。”
“那娘娘准备如何应对?要不奴婢让人给主子传个信儿,问问主子应当如何处置?”浅心听宁浅这般一说,便也有几分明白了,顿时便急了起来。
宁浅的目光落在那盛开的小小白色花朵之上,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半晌才道:“主子应当快要边关了,只怕她那边也并不轻松,便暂时不必打扰了,此事我自有分寸。”宁浅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宁浅可是个大活人,不是任人摆弄的棋子。这一回,既然陛下的棋都布到了这里,那我岂能辜负?”宁浅说着,手便覆上了自己尚且十分平坦的小腹。
浅心瞧着宁浅的神色,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连忙道:“娘娘想要作何?”
宁浅见她紧张的模样,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怕什么?我可是一个鲁莽的人?昨儿个不是我方才问了你吗?你觉着皇后娘娘与沈淑妃,究竟谁会是主子的拦路石?我总得为主子除掉一个才好,除掉难的那一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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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虽然掌了皇后之印,但是终究只是一个入宫不到两年的人,对宫中许多事物都不甚了解,处理起来便显得有些吃力。不过宁浅倒也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遇上不懂的,便去淑雅宫找淑妃或者直接去未央宫找皇后商议。
宁浅素来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淑妃那处倒还好,淑妃明面上尚且算得上一个温和的人,但凡宁浅问了的,便从来都是仔仔细细地与宁浅说了。
只是近来皇后脾性算不得太好,第一次宁浅去未央宫,进了大殿,在殿中侯了约摸小半个时辰,皇后才面色不是太好地走了出来,漫不经心地问着:“怎么想起来给本宫请安了?本宫如今可是病人……呵……”最后那一声轻笑,确实连浅心都听出了几分嘲讽感来。
宁浅连忙道:“前两日陛下下旨让臣妾暂掌皇后印,臣妾对宫中事物素来一无所知,今儿个遇见了一处难题,淑妃娘娘亦是不知晓应当如何处置,臣妾便只得冒昧来打扰皇后娘娘静养了。”
宁浅说着,便抬起眼瞧瞧觑了觑皇后的脸色,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也并非是重病之后的蜡黄,且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不太可能是一个重病之人做得来的。
宁浅的话音一落,殿中突然沉默了片刻,而后皇后才突然笑了起来:“哈!真是好啊,原来他竟然将皇后之印给了你,竟然没有给淑妃。哈哈,解气……”
宁浅不曾想到皇后竟然会当着她的面突然这般失态,亦是有些愣住,半晌,才听见皇后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漠:“你是来向本宫炫耀的?”
宁浅连忙摇了摇头,“臣妾不敢,实在是臣妾进宫时日尚短,对宫中事务一无所知,如今处置起来实在是有些吃力。”
皇后听宁浅这么一说,便又笑了一声,仍旧是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本宫如今正在养病,不处理任何事物,来人,请湘妃娘娘回吧。”
宁浅一来便碰了个钉子,只是待出了未央宫,面上仍旧满是愕然神色。在宁浅的印象之中,皇后素来是个端庄温和之人,虽然心中只怕心机不浅,却从不在面上表露出丝毫不应当属于皇后的情绪。
只是为何,不过短短两三日的情形,皇后的变化便竟然这般大。
宁浅只听闻皇后与夏寰宇发生了争执,夏寰宇一怒之下命皇后在未央宫中好生反思。却不知两人为何事而争执,只是瞧着皇后这番摸样,倒实在是奇怪极了。
只是虽然第一次便碰了个硬钉子,宁浅却未曾打退堂鼓,连着好几日,日日带着东西去未央宫中寻皇后,后来,连夏寰宇都忍不住问了她。
宁浅却只是浅笑着道:“臣妾初初接受宫中事务,实在是有许多事情不太明白,便只得去未央宫中叨扰皇后娘娘静养了。”
夏寰宇闻言只轻轻蹙了蹙眉,便没有在言语。宁浅便猜想,未央宫中只怕有夏寰宇的眼线,她与皇后二人之间的对话只怕早已经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夏寰宇的耳中。
宁浅日日都去,皇后自是厌烦无比的,后来索性躲在内殿之中不再出来。
皇后不愿意见她,可是事务却还是要处置的,宁浅便只得去淑雅宫。沈淑妃将前两日她带过来的册子递给她,又重新从一旁抽了两本册子来,道:“你落了一件事情,春分陛下素来都要在天坛祈福的,祈求今年能够有个好收成,此事可得好生安排,丝毫出不得错的。我这里有前两年春分祈福须得准备的东西,你拿去好生瞧瞧吧。”
宁浅连忙应了声,从淑妃手中将册子接了过来,便回到了宫中。
回到湘竹殿,一打开沈淑妃给的册子,却瞧见第一页写着的便是:春分之日,皇后设计,湘妃腹中胎儿落胎。
宁浅一惊,险些将手中的册子扔了开去。
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着那字迹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再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瞧了,才反应了过来,长公主。
宁浅蹙了蹙眉,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四处都在追缉长公主,她却还能够与她传递书信,便说明,长公主还在锦城之中。且这书信是通过沈淑妃传递而来,沈淑妃果真如云裳所言,与长公主还有七王爷合作了。
宁浅心中暗自盘算了一番,便悄然将那张夹在扉页的纸悄然取了下来,扔到了炭盆之中。
第二日,宁浅仍旧一大早便去了未央宫,如她所料,未央宫大殿门口的宫女说,皇后尚未起身。云裳倒也浑然不在意,便坐在大殿之中候着,幸而她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一本内务府呈上来的祭祀须得准备的清单。
皇后一醒来便听闻宁浅又来了,顿时气便不打一处来。
此前她在未央宫中与夏寰宇大吵了一架,虽然奶嬷嬷说她太过冲动,且爹娘都传信入宫训斥了她,她却仍旧不觉着有丝毫的后悔。
她生在人人羡慕的苏家,又是苏家女儿中容貌才华皆是最为出众的,从小便受尽宠爱,自是从来不曾有什么东西是求而不得的。除了夏寰宇。
她喜欢夏寰宇很久,已经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喜欢上了,只是她身为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不能轻易开口与家中说。父亲说,她是要嫁给夏国最尊贵的男人的。
可是等夏寰宇成了夏国最尊贵的男人,却已经有了意中人。
她仍旧等着,想着父亲从来不曾骗他,她定能得偿所愿。后来,不到两年,她便入了宫,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却发现,他连丝毫的温情都不愿意给。
她从小便被父亲教导着如何成为一个皇后,她端庄大气尊贵美丽,却只能笑着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往后宫之中添人。
这红色的高墙早已经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心中满是算计,手上沾满了鲜血。
如今,她只是想要任性一回而已。虽然她亦是明白,她早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他说,她应当学会满足,因为她的身后还系着夏家满门。
“这湘妃好歹也是宫中嫔妃,娘娘作为后宫之主,实在是不应当这般对待,即便是不喜,也不应这般表现出来啊……”奶嬷嬷轻叹了口气,声音絮絮叨叨。
皇后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意:“她抢了本宫的皇后之印,本宫莫非还应当扯着笑去面对她?”
奶嬷嬷一时有些无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娘娘若是不喜欢湘妃手中掌管着皇后印章,娘娘大可将那印章抢回来呀。”
抢回来。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旋即便笑了起来。
“抢?本宫自然是要抢的……”说着便对奶嬷嬷道:“给本宫梳妆吧,本宫倒是想要瞧瞧,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皇后在走出内殿的时候,宁浅便已经发现了,只是却全然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手中册子。
奶嬷嬷蹙了蹙眉,轻咳了一声,宁浅没有动静。这一回连奶嬷嬷都有些生气了,“湘妃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呀?”宁浅这才回过头去,有些惊讶地望着被宫人扶着的皇后,才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实在是事务太多,臣妾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闻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才走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如今身怀有孕,陛下竟还让你掌印,倒实在是有些辛苦了。说吧,来找本宫有何事?”
宁浅连连笑了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是这样的,春分之日,陛下要祭祀。淑妃娘娘给了臣妾前几年准备的东西清单,臣妾仔细敲了敲,发现清单之上虽然东西几乎都大同小异,只是却也有些不同。比如祭祀用的牲畜,前年用的是马、牛、羊、犬、豕,去年却是马、牛、羊、鸡、豕,这可是有什么讲究的?”
皇后这才抬起眼淡淡地道:“你倒是挺细心的,前年属鸡,去年属狗,祭祀不能用属相做祭物,相冲。”
宁浅轻轻颔首,明白了几分,却又道:“祭祀当日,陛下下旨让臣妾陪同参加主祭,此前都是娘娘在做此事,臣妾觉着,娘娘传的祭服只怕臣妾是万万不能穿的,只是不知,臣妾应当用什么样的祭服比较好?”
皇后笼在袖中的手猛地紧握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礼部有规制,你去问一问礼部侍郎吧,本宫亦是不甚明了。”说着便猛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宁浅瞧着皇后带着怒意的背影,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册子,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几分笑意。
宁浅沉默了片刻,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浅心:“去殿中拿了皇后之印盖上,送到礼部去吧。”
话虽然是对着浅心说的,只是宁浅的目光却是看向内殿的,她自是知晓,内殿之中的皇后,定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浅心应了一声,便出了内殿,宁浅便跟着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未央宫外走去,只是还未走出大殿门,身子便晃了晃,猛地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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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宁浅却未能听到夏寰宇的答案,便只觉着颈后猛地剧痛,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宁浅已经回到了湘竹殿,躺在了湘竹殿内殿的床上,似乎已经是下午十分,窗外透过来的光已经有些暗淡。
“浅心。”宁浅心中一紧,扬声唤道,脑中却在想着,为何夏寰宇没有直接杀了她灭口,杀了她,只用说是滑胎血崩而死,旁人也不会怀疑。
殿门口隐隐传来脚步声,宁浅蹙了蹙眉,心中暗自警觉,不是浅心,且是个武功不弱的人。
门帘被掀了开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床前:“湘妃娘娘,浅心姑娘被调去别的宫中了,湘妃娘娘刚刚落胎,身子不太好,陛下派奴婢来照顾娘娘,奴婢叫青黛。”
宁浅细细打量了一番立在床前的宫女,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青黛,名字挺好听的。”
青黛面色冷冷地,不为所动,只淡淡地低了低头,“多谢娘娘夸奖。”
宁浅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陛下有没有说过,本宫尚且需要休养多久?”
青黛的声音传来,“陛下并非有吩咐,只是滑胎自需要好生养一养,若是留下了病根子便不太好,至少也得坐个小月子的。”
坐个小月子?宁浅勾了勾嘴角,那便是一个半月了。
她在未央宫中昏倒,此前她亦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夏寰宇对皇后的质问声,想必,皇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夏寰宇是想要利用她来对付皇后?
宁浅缓缓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倒是与她的目的,与长公主的吩咐都不谋而合了,省了她不少事儿呢。原来,此前夏寰宇不遗余力地将她碰到高高的位置上,甚至将皇后之印也一并交给了她,便是为了今儿个这一出。她的地位越高,越受宠,皇后便越危险。
动皇后,便势必会牵扯到皇后背后的苏家。陛下的野心,倒真是不小呢。
再想起前段时日的石碑之事,听闻最后的种种证据亦是指向了皇后的。沈淑妃、齐王、她、还有她腹中孩子。皇后这一次,只怕在劫难逃。
青黛望着宁浅,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晓这个绝色的女子为何在这个时候尚这般高兴的模样,瞧她嘴角带笑,竟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害怕一般。
“本宫有些饿了,去取些吃的来吧。”宁浅转过头望向青黛,想了想,又道:“本宫刚落了胎,身子不好,想吃些红豆羹,再炖条鱼吧,清淡一些便好。”
青黛蹙着眉头看了宁浅一眼,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奴婢不得不提醒湘妃娘娘一句,这湘竹殿中如今早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湘妃娘娘还是莫要起任何旁的心思最好。”
“嗯?”宁浅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本宫知晓如今本宫是什么处境,便不需要青黛姑娘提醒了。”
青黛面色有些不好,瞄了宁浅一眼,便退了出去。
宁浅掀开被子站起了身来,心中仍旧有些不明白,为何夏寰宇不将她直接杀了灭口,而是将她困在了这湘竹殿中。
殿中一切如常,只是窗户紧闭着,宁浅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却发现窗户根本便推不开,心中一动,又走回了软榻上坐了下来。
淡定如常的用了晚膳,又洗漱了,宁浅便早早地躺到榻上歇下了,见青黛仍旧立在殿中,宁浅蹙了蹙眉:“本宫不太喜欢有人在本宫睡觉的时候在殿中侍候,正如你所言,这湘竹殿如今这般摸样,本宫便是插翅也难飞,且本宫不过便是一个寻常女子,不会武功,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黛看了宁浅一眼,便转身出了内殿。宁浅轻叹了口气,起身灭了殿中的琉璃灯,便又躺回到了床上。
殿中一片寂静,宁浅闭上眼,却感觉到寝殿周围,至少有三十余人。
夏寰宇这般做,究竟是为何?
宁浅蹙着眉头,许是因为白天时候睡了太久,如今浑然没有丝毫睡意。
脑中将最近发生的一切细细理了理,宁浅心中方有了一些猜想,莫非,是为了长公主?
她是长公主举荐入宫的,夏寰宇是不是觉着长公主定然会与她联系,因而才特意设下了天罗地,等着长公主。
先前青黛说,她落了胎,得坐个小月子。莫非夏寰宇做了什么事,这般有把握,在一个半月之内,便能够抓住长公主?
夜色渐渐地深了,外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
宁浅亦是有些倦了,翻了个身,欲闭眼歇息,却突然发现,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宁浅心中一凝,猛地抓住那只手,却瞧见有个身影从床下钻了上来。
夜色很深,殿中一片黑暗,宁浅只隐隐瞧见那人的轮廓,似乎是女子的模样。宁浅心中微微有些心悸,她是谁?为何会在自己的床下?且方才她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床下有任何的呼吸声。
那女子却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宁浅的嘴,翻身上了床,在宁浅身旁躺了下来。
“湘妃娘娘别怕,我是浅颜。”那个女子的呼吸在宁浅身旁响起。
浅颜,宁浅微微一愣,方记起这个女子来。这个女子似乎也是主子的人,是自己来找到她的,说是主子让她到湘竹殿来的。
后来主子入宫之后,亦是寻过她过去问话。
只是,她为何会在床下。
那自称是浅颜的女子很快便解答了她的疑问,“先前娘娘去了未央宫没多久,便有人过来让殿中的宫人都离开,我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便趁他们不注意在床下藏了起来。”
宁浅有些吃惊,她在床下藏着这么久,竟然没有人发现她。
心中正暗自惊奇着,便听见浅颜委委屈屈地道:“我饿了。”
宁浅忍不住笑了起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指了指床下。
浅颜连忙应了声,又回到床下躺好了。宁浅便站起身来,点亮了桌子上画着美人图的宫灯,青黛便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这般晚了还不睡?”
宁浅蹙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去帮我传一些夜宵来吧,白日里睡得多了,有些失眠,如今又有些饿了。”
青黛看了宁浅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青黛便带了宵夜进来,宁浅让她将宵夜放下,便让她退了下去。而后便端起一盘子核桃酪,走到床边,递了下去。
下面便传来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宁浅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心中想着,浅颜在这屋中,她应当如何借浅颜的力量逃出去呢。
她最擅长的便是易容,若是她与浅颜互相易了容……
不一会儿,浅颜便吃完了,将盘子递了上来。宁浅接了过来,便又取了一碗红豆膳粥递给了浅颜。
待浅颜用完了,宁浅才唤了青黛来收拾东西。青黛将碗筷放到食盒之中,宁浅才开了口:“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处置皇后娘娘的?”
青黛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开口。
宁浅便又道:“陛下只是下令让本宫在殿中休养,可未曾说过不让本宫知晓,还得本宫落胎的罪魁祸首如何了……”
青黛冷笑了一声,才淡淡地道:“从未央宫中熏着的苏合香中找到了有麝香油浸过的痕迹,陛下大怒,已经内侍监的人将未央宫中的宫人都带到了内侍监严加审问。”
麝香。
宁浅缓缓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倒真是没什么新意的东西,却十分的有效。
且麝香油不如麝香那般令人一闻便闻出来了,麝香油几乎是没有太大的味道的,不过效果却也极佳,只是极难寻到。
只是不知道,皇后若是晓得了,这是夏寰宇为她设下的圈套,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宁浅想着,便又笑了起来,这后宫之中,实在是比任何地方都要肮脏,都要复杂万倍。
青黛提着食盒走了出去,宁浅走到床边写了一张纸,丢进了床下。
而后才吹灭了灯,回到床上躺了下来,床下传来轻轻的声音,“我暂时联系不上睿王妃,不过倒是有法子联系睿王爷身边的人。”
宁浅想了想,才轻轻回了一声。
能够联系上睿王也是一样的,如今主子多半与睿王在一处的。
宁浅想着,且她殿中暗卫不少,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她们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定然是要往外传消息的。
宁浅在床上躺了会儿,便也睡熟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宁浅便起了身,她在休养,也没有人能够进得来瞧她,她自是不必梳妆的,便索性只披了外袍在内殿之中坐着看书,青黛一直立在她身旁,时不时地甜茶倒水,倒果真像个尽职的宫女。
坐了一个上午,宁浅几乎是一动未动的。外面的帘子被掀了起来,宁浅才抬头望了过去,便瞧见一个和青黛同样打扮的宫女走了进来:“青黛姐姐,陛下传你去太极殿一趟。”
青黛应了一声,吩咐着那宫女仔细盯着,便走了出去。
宁浅眉眼一动,只听着刚进来那女子的脚步声,便知她武功不高,宁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的机会似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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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浅抬起眼望向那新进来的宫女,宫女个子小巧,一双眼珠子倒是十分水灵,一直滴溜溜地往宁浅身上瞧。
宁浅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似乎是愣了愣,才灿烂地笑了起来,眉眼之中霎那间便亮了起来:“奴婢叫白苏。”顿了顿,才大胆地望向宁浅,“娘娘长得真好看。”
宁浅便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倒是会说话。”
宁浅说完,便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殿中沉默了片刻,宁浅才轻声吩咐着:“茶有些凉了,你再去帮我重新沏壶茶来吧。”
那白苏轻轻点了点头,便取了桌上的茶壶,欢快地出了寝殿。
宁浅站起身来,先是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张字条,扔到了床下,又走到妆柩前,取出了一支芙蓉簪子,将那簪子的花头和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藏在指甲盖中。
做完这一切,便又将那簪子放了回去。走到软塌边坐了下来,面色如常地翻着手中书页。宁浅听见床下传来一声轻咳声,心中便有了底儿。
不一会儿,外面便又响起了脚步声,门帘被了开来,珠子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脆。
“娘娘,茶沏好了。”白苏的声音仍旧带着几分笑意,脚步也显得十分轻快。
宁浅轻轻颔首,瞧着白苏将茶壶放到了桌子上,又取了茶杯帮宁浅添好了茶。宁浅抬起眼来朝着白苏浅浅一笑,又从一旁取了个茶杯,亲手斟了茶,笑着推到了白苏面前,“在这湘竹殿中不必这般拘谨,你那只会板着脸不说话的青黛姐姐也不在,你便也坐下来一同喝杯茶吧。如今我倒是连一个喝茶的人都寻不到了……”说着便轻叹了一声。
宁浅说完,便又低下了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手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白苏目光在宁浅身上瞟了一眼,想了一想,才笑眯眯地道:“青黛姐姐性子便是那般模样的,娘娘不要介意呀。”说着,端起宁浅为她倒好的茶,毫不客气地牛饮了一大口。
宁浅嘴角微微翘了翘,“我也不曾责怪她。”心中却在暗自数着数,十、九、八……
尚未数到一,眼角的目光便瞧见那白苏身子一软,便朝着一旁倒去。宁浅害怕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便连忙将白苏的身子接住了。
而后便低下头,将白苏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而后才将白苏推到了床下,浅颜便连忙从床底翻身而出。
……
待青黛回到湘竹殿的时候,宁浅尚坐在软榻上看着书,姿势仍旧和她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未曾挪动过分毫。白苏站在宁浅身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见到青黛进了屋子,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来,“青黛姐姐回来了啊?”
青黛瞧见宁浅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满白苏的突然出声。心中暗自冷哼了一声,青黛便抬起眼对着白苏道:“你先退下吧。”
白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朝着宁浅行了个礼,便退出了寝殿。
白苏离开之后,寝殿之中便静了下来,青黛一动不动地立着,宁浅随意地翻着书,不一会儿,竟也不动了。
青黛转过头看了宁浅一眼,却见她似乎已经睡着了,拿着书的手垂在一旁,眉间轻蹙。
青黛又站了会儿,见宁浅并无醒转的迹象,想着马上便要到午膳的时间了,便出了寝殿,去命人准备午膳去了。
湘竹殿中风平浪静,只除了,今儿个的湘妃,似乎格外的安静,大半日,竟连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只是除了不说话,其它倒也并未有什么不妥,因而青黛也并未在意。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热了起来,只是宫中却比寻常更冷清了一些。皇后生病休养,后宫由湘妃和淑妃协领,却不想,湘妃在未央宫中落了胎。
陛下大怒,将未央宫中所有宫人都抓了起来,皇后亦是被囚禁在了未央宫中。而湘妃落了胎,自是得坐月子的,陛下亦是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一时之间,宫中只淑妃一人独大,却是没有人料到的情形。
春分的祭祀大典筹办,亦是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淑妃身上。
幸而淑妃在宫中多年,也曾经协助皇后准备过不少宫宴典礼之类的,虽然忙碌了些,却也没有出过任何的乱子。
春分祭祀那一天,早早地文武百官便守候在了天坛之下,等着祭祀开始。
今年因着皇后无法出席,由夏寰宇和沈淑妃主祭。
天坛在宫外,在内宫到锦城南门的正中间,夏寰宇与沈淑妃便先乘了马车,在城楼之上与百姓们一同喝了一杯福酒,才又往天坛而去。
吉时到,夏寰宇与淑妃一同步上天坛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天坛之上,坐着十多个和尚,围坐成一圈,正在诵读着经书。
夏寰宇走到天坛最顶端,接过了祭司手中的香,转过身,朝着天地拜了一拜,便将那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祭司便又将酒樽递了过来,夏寰宇轻轻抿嘴,尝了尝杯中之酒,便接过了柳枝,沾了酒樽之中剩余的酒洒到了地上。
祭司张了张嘴,声如洪钟,直直地敲入所有人的耳中:“奏乐。”
乐声便响了起来,响彻整个天坛,祭司的声音却生生盖过了那乐声:“帝神献祭词。”
夏寰宇拜了三拜,才开了口:“夫……”只是刚出口一个字,便猛地停了下来,天坛之下的官员者众,皆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却突然听见沈淑妃的一声惊叫声在天坛之上响了起来“啊……”
众人神色一凝,尚未缓过神来,便瞧见夏寰宇猛地栽倒在地。
一时之间,天坛之下的百官皆是乱了起来,守在天坛之下的刘文安还有一众暗卫连忙朝着天坛之上扑了过去,却瞧见围坐在地上的和尚全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和尚猛地窜上前,抬起手便将夏寰宇抓在了他的身前,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冷冷地望着众人:“你们若是再往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那声音一出,众人便都愣在了原地,不曾想到,那和尚竟然是女子的声音。且天坛之下的许多人,都已经听出了那声音来自何人。
“长公主?”众人心中满是惊疑,只是夏寰宇的命尚且在她手中,便都不敢随意妄动。
那群和尚将那挟持着夏寰宇的小个子和尚围在了最中间,那小个子和尚面容有些苍老,头顶亦是点了九个戒点香疤,隐隐听见下面的议论声中提起了她的名字,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便是本公主。不,从今儿个开始,兴许,本公主便是你们的陛下了。”
下面的声音便愈发的大了起来。
长公主便也畅快地笑了起来:“你们不曾想到本公主竟然会出现在这儿吧?先帝去世之前,便曾经多次说起,若是本公主是男儿身,这江山定然是本公主的。便是因为本公主不是男儿,本公主便失去了登基的机会。今儿个本公主便是要告诉你们,女人怎么了?女人照样可以做皇帝!”
笑着笑着,声音便愈发的尖利了起来,竟似乎有几分癫狂。
“你们中只怕还有许多瞧不起女人的,但是本公主告诉你,这天坛周围,本公主早已经埋下了天罗地,若是你们谁,不愿意拥立本公主为帝的,今儿个便不用从这儿离开了。”
下面一片混乱,暗卫和刘文安亦是急红了脸,意欲往天台之上冲。长公主冷冷一笑,手中匕首猛地一动,夏寰宇的脖子上便留下了深深的一条痕迹,血沿着匕首滴了下来。
长公主望着匕首滴落下去的血,眼中满是疯狂,哈哈大笑了起来:“夏寰宇要死了,这夏国是我的天下了,是我夏香茹的天下!”
暗卫蠢蠢欲动,长公主收住了笑容,目光冷冷地望着刘文安和围在下面的暗卫,猛地拍了拍手,从天坛围墙之外,便爬了约摸几百个人来,一身黑色衣裤,手中拿着弓箭,对准了里面的众人。
长公主冷声道:“愿意拥立本公主为帝的,自己退出天坛,我数到十,尚未退出去的,本公主便下令,乱箭射死!”
跪在天坛之上的沈淑妃身子微微一动,长公主便朝着她望了过去,笑着道:“倒是多谢淑妃娘娘了,若是没有淑妃娘娘,本公主也没有法子这般容易地便混了进来,布下这个局。只是淑妃娘娘,今儿个你也不必走了,便留在这儿吧。”
沈淑妃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目光,猛地抬起眼望向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此前公主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宫愿意与公主殿下,与七王爷合作,是因为两位答应了本宫,会留本宫,会留齐王一条生路。长公主莫非是想要背弃我们的谋约?”
长公主听沈淑妃这般说,便又猛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轻蔑:“都说沈淑妃是个聪明人,却不想竟也有这般蠢笨的时候。本宫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便是因为如今睿王不在,七王爷不在,这帝位势必便是本宫的,我又怎么可能放过齐王,平白给本宫自个儿添不痛快。本宫此前让湘妃将腹中孩子嫁祸给皇后,亦不过是为了让你布置今日的祭祀,如今你已经没有用处了,本宫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和齐王,谁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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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跪着的百官已经有人在慌忙逃窜,长公主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的狼狈模样,心中冷笑了一声,“这些个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的人,临到头来,不也为了保命而背叛?这样的人,本宫自是不会留着的。”
话虽这般说着,长公主却已经带了笑容,笑眯眯地数到:“三!”
下面一片混乱,不停地有惨叫声传来。
“二!”长公主似乎十分喜欢瞧着这样的情形,眼中满是笑容。
顿了一顿,才又狠狠地吼道:“一!”
只是那一声“一!”过了之后,却迟迟没有动静,长公主蹙了蹙眉,扬声道:“还不赶紧给本宫射!”
没有人应答,围墙之上的黑衣人没有丝毫动静,长公主心中一惊,便瞧见那些拿着弓箭的黑衣人齐齐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守在天坛之下的暗卫和刘文安却是朝着天坛之上又走了好几步。
长公主心中一凛,手中匕首更靠近了几分夏寰宇的脖子,“你们不要夏寰宇的命了?”
没有人应声,长公主瞧见刘文安挥了挥手,竟是要让暗卫冲上来的模样。长公主便知不妙,将怀中的夏寰宇的脸转了过来,却见那夏寰宇面色苍白,嘴唇上带着几分暗红色,竟像是中了毒的模样。
长公主连忙抬起手,放在夏寰宇的鼻尖。面色却猛地变了,将怀中之人往天坛之下猛地一推,便大喊道:“中计了,撤。”
长公主的话音刚落,身后便有几个和尚往前面扔了几颗黑色的丸子,只听得“嘭”的一声响,那黑色丸子便在他们面前炸了开来,一时之间烟雾缭绕,什么都瞧不见了。
刘文安猛地大喊了一声:“别让她跑了。”
暗卫便猛地冲上了天坛之上,烟雾已经渐渐散去,众人抬起眼望向天坛之上,却瞧见长公主仍旧站在最上面,只是身子有些僵硬,原本她拿着横在那假的夏寰宇脖子上的匕首转眼间便横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人知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瞧见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祭服的男子,面容冷峻,一道长长的把几乎横穿了整个脸,让人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来人,将长公主带回太极殿。”夏寰宇的声音在天坛之上响了起来,压过了下面喧闹之声。
刘文安连忙上前,将长公主的手抓住了,命人将长公主绑了,往天坛之下走去。
夏寰宇转过眼看了沈淑妃一眼,才淡淡地道了声:“辛苦了,你先回宫吧。”
沈淑妃静静地点了点头,便缓缓下了天坛。
回到了太极殿中,长公主早已经跪倒在地,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癫狂模样。许是因着剃了光头的缘故,长公主瞧着倒是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夏寰宇走到龙椅之上坐了下来,淡淡地道:“皇姐可认输?”
长公主闻言,便又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泪水便留了下来:“认输?”长公主抬起头来望向坐在龙椅之上的夏寰宇,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寰宇淡淡地看了长公主一眼,手轻轻的摸了摸椅子上的雕刻着龙头的扶手,半晌才淡淡地道:“沈淑妃,一直是寡人的人,从寡人尚未登基的时候,便是寡人的暗卫了。”
长公主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么会?”
唇色有些苍白,长公主便又道:“可是,沈淑妃有了齐王啊?宫中的嫔妃,不管出身,无论地位,一旦有了孩子,便定然是要为孩子打算的。齐王中了毒,只有本公主有解药。沈淑妃怎么敢出卖我?便不害怕齐王暴毙身亡吗?”
夏寰宇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沈淑妃,只是寡人的暗卫。”
长公主不明白夏寰宇为何要专程这般强调,想了许久,才明白了过来,眼中更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说,齐王根本便不是沈淑妃的儿子?”
夏寰宇没有说话。
长公主却已经有些明白了过来,“此前沈淑妃蓄意借雅族挑起战争,被打入冷宫,应当也是你的计谋吧,便是意欲引本公主上钩。齐王被贬到齐州,你根本便知晓我们会拿齐王做饵来威胁沈淑妃,让她与我们站在一边。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你的计谋而已。”
“雅族一事是假的,不过是让本公主留意上了淑妃,觉着淑妃可用。寒食散一事亦是你将计就计,将淑妃打入了冷宫,便是让本公主想到了法子抓住了淑妃的软肋。你让本公主以为,已经牢牢抓住了沈淑妃的软肋,还想了法子,让齐王以战马夺得圣宠,将沈淑妃从冷宫之中接了出来,重获陛下恩宠。却未曾想到,竟是一步一步地钻入了陛下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夏寰宇仍旧没有开口。
长公主却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陛下从小心眼便不少,今儿个本公主倒也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可惜了,今儿个这件事情一闹出去,沈淑妃这个陛下养了二十余年的棋子,可就废了。”
“不劳皇姐费心,皇姐且忧心自己的处境吧。”夏寰宇淡淡地道,“来人,将长公主押入水牢之中。”
外面有侍卫走了进来,便将长公主带了下去。
殿中一时间便安静了下来,夏寰宇挥了挥手,殿门便被关了起来。刘文安为夏寰宇倒了一杯茶,又取了一个杯子,倒好了茶水。
“出来吧。”夏寰宇轻声道。
身后的金壁之后便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来,穿着一身水粉色束腰宫装,只是腹部稍稍隆起,容貌倾城。
女子快步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夏寰宇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地道:“起来吧,你有身孕,若是出了什么事,睿王定要找寡人拼命的。这一回,多亏了你。”
殿中女子微微一笑,稍稍弯腰,行了个礼:“陛下过奖,臣妇愧不敢当。”说完便站起了身来,抬起眼望向夏寰宇。
殿中女子却正是本应当跟着洛轻言前往苍南的睿王妃宁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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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了沈淑妃的秘密,云裳亦是收到了宁浅的传书,知晓了宁浅从沈淑妃那里拿到了长公主的指示。
长公主命宁浅用自己腹中孩子栽赃嫁祸给皇后,云裳最初没有明白长公主为何要这般做。后来才回过了神来,这分明是长公主的一石二鸟之计,皇后虽然被夏寰宇禁足,只是却仍旧可能在短时间内翻身,且那时候,掌管着皇后印章的后宫主事人,是宁浅。
宁浅虽然是长公主举荐入宫的,长公主对宁浅却并非全然信任,只要宁浅按照长公主的要求做了,无论结果如何,皇后势必会受到了牵连,谋害皇族子嗣的罪名,即便皇后有苏氏支撑,短期内仍旧很难翻身。且宁浅若是小产,休养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一来,后宫主事权定然会落在沈淑妃手中。
长公主是想要趁着七王爷和睿王都不在锦城的时候,趁机夺权。她用了毒药将齐王控制在手中,她手中有齐王做筹码,便不怕沈淑妃不从。
长公主给宁浅的书信是经过了沈淑妃之手传入宫中的,夏寰宇定然也猜到了长公主的谋划。唯一没有想到的事情,只怕便是宁浅竟然识破了腹中胎儿根本不存在一事,还竟然直接与夏寰宇戳破了此事。
夏寰宇原本早已经安排好了,只等着长公主上钩,定然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岔子,便索性将宁浅禁足在了湘竹殿中。害怕湘竹殿中有长公主的人,还将湘竹殿的人全部赶了过去,以防止消息外泄。
云裳心中忍不住有些惊叹,夏寰宇果真如宁浅所言,心思深沉。
这一局,从什么时候便开始布下的?从沈淑妃被打入冷宫开始?这一系列的事情,包括与夜郎国的战事,包括七王爷的出征,包括宁浅腹中那压根不存在的孩子。
只是,云裳唯一没有明白的是,夏寰宇指使沈淑妃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究竟是为了算计长公主,还是连带着,将七王爷一并算进去了?
应当是前者,这件事情这般一闹,只怕七王爷很快便会知晓沈淑妃是夏寰宇的暗卫了。不知道七王爷有没有向沈淑妃透露过些什么,不过,七王爷知晓了此事,便定然会有所动作的。好在如今七王爷远在灵溪,许多事情无法及时反应。
云裳想,她只怕必须要重新衡量衡量夏寰宇此人了。
“属下接下来做些什么,还请主子指示。”宁浅也不问云裳方才在想什么,不问她所说的沈淑妃的秘密是什么,只神色淡淡地开了口。
云裳闻言,便勾了勾嘴角轻轻笑了起来,她最喜欢宁浅的便是如此,聪颖过人,安排的事情从未出过岔子,却知情识趣,从不过问不该自己过问的事情。
云裳沉吟了良久,才嘴角微微一翘道:“苍南,你代我去苍南吧。”
宁浅连忙应了声,而后才又问道:“不知属下去了苍南之后,需要做些什么?”
云裳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明显了几分:“到了苍南之后,你便去寻王尽欢。王爷安排了他潜伏在苍南城中,查找夜郎国的探子,暗中调查夜郎国的动向。王尽欢虽然在宁国时候便喜欢玩乐,只是这搜集情报的事情,素来亦是你擅长的,你倒是可以从旁协助。”
宁浅不疑有他,连忙应了声。
云裳笑了笑,命管家在睿王府中给宁浅寻了个院子安置了,让她休整休整便出发。
宁浅离开之后,琴依才缓缓笑了起来,“王妃让宁浅姑娘去苍南找王公子,莫非是想要从中拉红线?”
“还是琴依聪明。”云裳亦是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沉思,“王尽欢此人,看起来花花肠子不少,为人风流,不怎么可靠,可是对宁浅却算得上是用情至深的。我小时候将宁浅救了回来,她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对我亦是忠心耿耿。我给她的任务从来都是最难的,她却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且这又是青楼又是后宫的,倒也难为她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只是这些事情,我能够信任的人,也唯有她了。便是因为如此,我私心里倒是十分希望她能够有个好归宿。不然,即便是她不怨,我心中也定然会过意不去。”
“王妃用心良苦,奴婢相信宁浅姑娘自是会有良人相伴的。”琴依轻声安慰着。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希望如此,我能够帮的,便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便要看王尽欢能不能够珍惜这个机会,够不够努力了。”
长公主一事有了了断,接下来只怕会平静一段时日了。至少,在七王爷收到消息,并且开始谋划之前,是能够有一段短短的平静日子的。
云裳想着,便抬起头来道:“你去给管家吩咐一声,准备一些个礼物,明儿个我去国公府拜访拜访,倒是有一段时日没有瞧见国公夫人了。”
琴依应了一声,云裳便又接着道:“再命人去将浅柳和浅音召回府中一趟。”
琴依点了点头,便连忙退了下去,去吩咐去了。
云裳便自个儿上了楼,楼上卧室的装扮倒与原本没什么两样,云裳发现,这个南苑与湖对面原本太子住的那小楼倒正好是隔岸相望的。进了屋中躺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浅柳和浅音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云裳将两人叫了进来,便一一了解了一下如今的情形。
“王从文那边如何了?”云裳望向浅柳。
浅柳笑了笑道:“幸不辱命,该拿到手的银两都拿到手上了,只不过铺子和庄子尚且还有些麻烦,咱们不能够明目张胆地将铺子和庄子通过衙门过户到我们手中来,奴婢尚且在想法子。”
云裳笑了笑到:“也不必那般麻烦,你们随意在衙门上登记一个人,然后过户便是,衙门那边稍稍打点打点,便没什么大碍。”
浅柳应了一声。
云裳才望向浅音,“萧记的铺子收益如何了?”
浅音面上的笑容亦是十分灿烂,“极好,前段时日用了一些小手段,如今每日进账虽然有部分店铺仍旧不如王记,不过也有一些已经超过了王记了。”
云裳闻言,轻轻颔首,“极好。初期便是一个积蓄人气的时候,在百姓中树立了好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客似云来。”
浅音笑着应了声,云裳手轻轻在软塌边叩了叩,才轻声道:“只是,这些萧记的铺子只是第一步,我让你做这件事情,目的有三。一则是为了银子,王爷在夏国,许多东西都需要动用到大量的银子,唯有银子到了位,才有基础支撑。二则是铺子只是表面,我更多的,是想要通过我们这些铺子,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消息。三则,锦城只是第一步,后续,萧记会开到夏国所有的城镇,乃至宁国,夜郎国,慢慢形成一张牢不可破的。”
云裳抬起眼望向浅音,目光中带着几分思量,“你,可有信心?”
浅音此前虽然只是云裳身边一个丫鬟,只是经过这段时日的锻炼,早已经能够单独撑起一片天,虽然仍旧略显稚嫩,行事之间,却早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浮躁,沉稳了许多。
听云裳这般将自己的目的娓娓道来,心中虽然有些惊叹,却也十分激动,连声道:“奴婢愿意一试。”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好,我相信你。对了,宁浅如今正在府上,此前在宁国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在做。你待会儿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去与她聊一聊,问问她有什么想法,亦可学习学习她的经验。”
浅音连忙欢快地应了下来,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云裳见状,便也忍不住笑了。
“至于浅柳,如今浅酌跟着王爷去了苍南,我身边便只有琴依一人信得过一些,王从文那边的事情既然差不多了,你便还是回王府,跟在我身边吧。你做事稳妥一些,跟在我身边,我亦是放心一些。”云裳轻声望向浅柳。
浅柳连忙笑着应了。
云裳望着浅音和浅柳,方觉着,自己的心方落到实处了一些,笑了笑,才又轻声问道:“对了,这些日子,我倒是甚少关心宫外的事情,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浅音笑了笑道,“新鲜事儿自然不少的,不过最近最受关注的,便是与夜郎国之战了。听闻首战告捷,大伙儿都在对七王爷歌功颂德呢。”
云裳笑了笑,这仗,仓觉青肃定然是要让的,不过待洛轻言从苍南对仓觉青肃下手之后,这仗才真正开始打。
“对了,七王妃……可有什么动静?”云裳漫不经心地问着。
浅音想了想,才轻声道:“每日里倒是闭门不出的模样,不过奴婢最近在各处铺子上走动,却听见了一出市井流言,说七王妃和旁的男子有些暧昧,传言倒是有板有眼的模样,说是瞧见七王妃和年轻男子去戏园子听戏,去了好几次了,每日陪着七王妃的,都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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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轻轻敲了敲软塌边,“可知晓传言之中与七王妃去听戏之人,是何身份?”
浅音轻轻颔首:“据闻似乎是七王妃的表哥。七王妃母家不是锦城人,不过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名门了。似乎七王妃那表哥自小与七王妃关系便比较亲密,这一次,她表哥到锦城是来参加科举的。”
云裳蹙了蹙眉,华玉彤是国公府的一步棋子,便是为了牵制七王爷。她自是明白华玉彤自从入了七王府之后,受到的那些委屈。
可是,华玉彤却实在是不该,不该在这样的时候,闹出这样的流言蜚语。
云裳转身对着琴依道:“你待会儿去七王府送上我的帖子,就说我请七王妃明儿个一同回华国公府探望国公夫人。”
琴依轻声“嗯”了一声,便明白了云裳想要怎么做,沉吟了下,便抬起手拿了茶壶,给云裳添了半盏茶,方轻声道:“奴婢倒是觉着,这件事情王妃当着国公夫人的面,或者让国公夫人去过问都不太妥当,七王妃本就是国公夫人送到七王爷身边的,只怕稍不留意会让七王妃觉着,国公夫人一直在盯着她,恐怕反而会让七王妃在心里提防上国公夫人。”
云裳蹙着眉头想了想,方轻轻颔首道:“琴依所言倒也极有可能,那依琴依所言,应当怎么做呢?”
琴依想了想,才笑着道:“不知道七王妃惯常去的是哪家戏园子?王妃似乎从未去戏园子听过戏呢。”
云裳愣了愣,便回国了神来,笑着道:“玉彤既然那般喜欢的地方,想必戏唱得应当是不错的。”云裳说着便转过身望向浅音,轻声吩咐着,“去问问玉彤常去的是哪个戏园子,寻常什么时候去那儿,都听些什么戏。若是明儿个有戏,便帮我也定个位置吧。”
浅音连忙应了下来,“奴婢明白了,这便去给王妃打听。”
浅音离开了之后,天便渐渐暗了下来,云裳用了晚膳,便带着琴依和浅音在腹中绕着湖边散步,因着那日的睿王府惨案,府中倒是冷清了不少,云裳走了一半便不欲再走下去了,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歇脚。
“咱们睿王府只怕是锦城皇亲贵族之中,最为冷清的了吧。”云裳笑着道。
湖边有些微风,琴依便为云裳披了件披风,才浅笑着道:“冷清自也有冷清的好处,是是非非的不那么多。”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看过陛下宫中的这些个闹剧之后,在对比咱们府中,确实清静多了。”
琴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话说,如今宁浅姑娘出宫了,皇后被禁足了,后宫之中如今可算得上是沈淑妃的天下了。”
云裳听琴依这般说,笑着摇了摇头,“我瞧着倒是难说。如今苏如海在边关,且刚传了捷报回宫,陛下多多少少还是得给苏家一些面子,不过除非捷报频传,否则皇后没有那般容易重新掌权。不过即便皇后出不来,去年新进宫的那些个秀女,恐怕很快便能够窜几个上来。沈淑妃不可能自己独自掌权,她聪明着呢,在这后宫,独揽大权,却不是皇后的嫔妃,可难有好下场。你瞧瞧吩咐好我们那几位,机会来了,可得抓住了。”
琴依连声应了,云裳方站起身来,“王菀之不急,她那差事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先保住了再说。”
回到南苑,云裳便早早地歇了。
第二日一大早,云裳便起了身。倒应当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虽天才大亮,太阳便已经开始露脸了。
云裳望着窗外的风景,笑着道,“到春天了,夏国的桃花可是闻名遐迩的,今年便可以瞧见了。”
琴依为云裳穿了件粉色外袍,才轻声应道,“奴婢听闻光雾山上的桃花才是美不胜收,且光雾山是皇家园林,人也不会太多,桃花开的时候,王妃倒是可以去瞧瞧。”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蹙着眉头道:“光雾山,似乎有人曾经跟我说起过光雾山的桃花。”想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是了,柳吟风曾经提过……”
说完,便想起柳吟风似乎仍旧下落不明,才转过身对着浅柳道,“对了,你派人去苍南查一查,柳吟风柳公子是不是也在苍南大军之中。”
“王妃查柳公子作何?便不怕王爷醋了?”琴依笑着打趣道。
“胡闹,柳公子此前三番四次的帮过我,还救过我的命呢,我不过想起他似乎也失踪了,想知晓他是不是平安罢了。”云裳瞪了琴依一眼,便笑着出了门下了楼。
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云裳便上了马车,往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似乎也冷清了许多,寻常国公府的大门基本都是敞开着的,今儿个确实禁闭。云裳命琴依上前叩了叩门上的铜环,半晌之后,门才打了开来,“哪位贵人呀?”
待瞧见云裳从马车上下来,才连忙将门打了开来,迎了出来,“王妃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带着琴依和浅柳进了门。
“怎么大白日的不开门呢?”待进了门,那门童便又极快地将门关上了,云裳有些好奇,才轻声询问着。
门童“嘿嘿”笑了两声,才道,“国公爷出事之后,老夫人便下了令,将大门关了起来,不见客,连寻常几位爷进进出出的,都走偏门呢。”
云裳这才回过味来,华国公中了绒头雪莲之毒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且那段时间闹得那般厉害,国公夫人下令闭门谢客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老夫人可想念王妃了,之前念了好几次呢。”那门童连忙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暗中想着,这门童倒是很会溜须拍马。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门童甚少能够见到老夫人,特别是如今还禁闭着大门的时候,即便老夫人真的想念了,也断然不可能向门童念叨。
进了院子,便听见外厅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叙话。云裳想了想,这请安时辰应当过了,只怕连早饭都用过了的,也不知是谁在厅中。
一进院子,倒是瞧见几个少夫人都在,瞧屋中这阵仗,倒像是老夫人在指导几人看账本的模样。见云裳进来,沈宜兰倒是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账本扔到一旁,站了起来,“睿王妃来了。”
云裳从她的眼中分明读出了,“太好了,睿王妃来了,要解脱了。”云裳笑了起来,走到屋中站定,“给外祖母请安了。”
国公夫人面上亦是满是笑容,便挥了挥手道,“起来吧。”
又看向几个孙媳妇,摇了摇头,“既然睿王妃来了,今儿个便到此为止吧。”
几人连忙站起身来应了,沈宜兰才连忙拉着云裳的手,连声问道:“前几日听闻你在宫中失踪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呀?你没事儿吧?”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一切安好。”
国公夫人蹙了蹙眉道,“你们先退下吧,再过些时候,孩子们便应当上完早课了。”
几人连忙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待她们都离开了,国公夫人才命身旁的嬷嬷在自己身边加了一根凳子,笑着拍了拍凳子道:“来,这儿坐。”
云裳笑着走到国公夫人身旁坐了下来,国公夫人方轻声道:“没事儿吧?轻言也没事吧?”
云裳轻轻颔首,凑近了国公夫人道:“外祖父也去了苍南吧,轻言前几日也去了,便是宫中传我失踪那日去的,本来我也准备去的,可是被事儿绊住了,便又回来了。”
“你如今有身孕咧,还想着去战场啊,刀光剑影的,可不安全,我的翎儿……”华国公夫人说着便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转开了话茬子,“长公主当真抓住了?”
云裳听华国公夫人说起华皇后才响了起来,华皇后便是在怀着睿王的时候上战场,后来便出了事的。
知晓国公夫人是不想提起自己的伤心事,云裳便也跟着应道:“是抓住了,长公主心太大了,还想着趁着七王爷和轻言都不在锦城之中,趁机谋取了皇位。陛下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透亮着呢,长公主岂有不栽的道理。”
国公夫人笑了笑,“别把陛下当傻子,这么多脸了,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懂得如何扮猪吃老虎,就那样硬生生地将皇位夺了过来。后来继位之后,苏府一直掣肘着他,陛下一步一步瞧着像是在忍让,可是暗地里,不知道蚕食了多少苏府的势力,苏府可长久不了了。当年翎儿当皇后的时候,还是翎儿劝着老爷子,让老爷子最好寻个机会将手中的势力交出来,免得惹祸上身。”
“那时候,我尚且不明白,因着那时候的夏寰宇,表面上可真正叫一个温文尔雅,旁人都说,他登基靠的是运气。这些年,我可是看得分明,陛下的心思可不简单呐,却能够隐忍。”华国公夫人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戾气,“翎儿去了之后,这些年,我便一直想要看看,苏府如何死掉。我一直怀疑,翎儿出事,与苏府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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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云裳并非第一次听到国公夫人说了,只是此前听国公夫人这般说的时候,云裳尚且有些犹疑,苏如姬毕竟是在华皇后出事之后才入的宫,且华皇后如今尚且……
只是再次听国公夫人这般说,云裳却忍不住信了几分,国公夫人虽然瞧着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深宅妇人。可是云裳这一年的接触下来,却发现,国公夫人比她想象中通透明白许多。兴许华翎出事的真相,并不是那么简单。
“母后之事,我和轻言会让人去查一查,若是苏府果真暗中对母后下了手,才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苏府,我们定然不会饶恕。”云裳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戮。
国公夫人闻言,便显得十分得高兴,拍了拍云裳的手道:“好,你有这份心,我便高兴了。苏府根基深,还是莫要正面与之为敌的好。”顿了顿,才又将目光望向了门外,意味深长地道:“翎儿的死,高位上的那一位不一定全然不知真相是什么样子,翎儿刚去那两年,他就跟疯了一样的查找凶手,后来便渐渐沉默了下来。许多人都说,是因为没有希望了,可是我却总觉着,反而是因为他知晓了一些事情的缘故。”
云裳从国公府出来之后,便一直在想国公夫人的话。
照国公夫人这般说,夏寰宇定然是知晓了华皇后出事与苏府有关。却一直默默隐忍,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彻底将苏府瓦解了。
云裳想起夏寰宇对付长公主的手段,心中泛起一抹冷意,对他的亲姐姐尚且如此。若是对伤害了他挚爱的女人的凶手,只怕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样子的手段来。
“王妃,可是要去丽园?”琴依轻声问着。
云裳愣了愣,方回过神来,琴依问的丽园是戏园子,便是华玉彤近日与那男子喜欢去的地方。
“七王妃今儿个可订了位置?”云裳抬起头来望向琴依。
“订了的。”琴依轻声应道,“照着惯例,定了两个位置,是个小雅间。”
云裳沉吟了片刻,方颔首道,“那便去丽园吧。”
琴依应了声,与外面的马车车夫吩咐了,方坐了回来,马车轱辘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琴依掀开帘子往外望了望,方下了马车,掀开了帘子,扶着云裳下了马车。
进了丽园,因着浅音早已经订了位置的关系,琴依一说了名字,那小二便将云裳领到了二楼之上,进了一处雅间。
说是雅间,不过是两扇屏风,一个帘子隔了开来,靠着二楼的栏杆,望下去,下面便是戏园子的台子。
琴依四处打量了一番,便从桌子上断了茶水来给云裳倒了一杯茶,用银簪试了试,又将杯中茶水倒在了另一个杯子之中,自己喝了一杯,才又给云裳倒了一杯。
“七王妃订下的雅间,便在我们左边第二间。”琴依轻声说着。
云裳点了点头,戏还未开场,只是这丽园只怕应当算是锦城中比较有名的戏园子了,下面早已经坐满了人,一片吵闹声。
“王妃,七王妃来了。”云裳正喝着茶,耳边便传来了浅柳的声音。
云裳一愣,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往楼下望去。
果真是华玉彤,云裳瞧着华玉彤穿着一身胭脂色的曳地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珠光色的纱衣,行走之间,隐隐有流光。
华玉彤身旁与她并肩而行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瞧着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倒是有些平凡,刚毅不如睿王,俊美不及王尽欢,清雅难敌柳吟风。是扔进人群,便很难找到的模样。
云裳在心中想着,华玉彤容貌亦是十分出色的,这两人站在一处,瞧着并不十分相配的模样,为何竟有人传出了他们的流言蜚语呢?
云裳正想着,便瞧见华玉彤与那男子正说这话,一个店小二端着茶从一旁跑了过来,便要撞上华玉彤,那男子见状,面色一变,连忙将华玉彤拉住,才险险避开。云裳望着那男子抓住华玉彤胳膊的手,眉头便蹙了起来。
那两人上了楼,云裳方收回了目光,有些沉默。
琴依亦是瞧见了方才的情形,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且如今七王爷在边关打仗,七王妃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些不妥。”
云裳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喝了口茶,只是眉头从方才便一直蹙着。
不一会儿,戏便开场了,今儿个唱的,是《游龙戏凤》,倒是一出算不得什么好的戏。只是台上那花旦容貌倒是不俗,唱腔也缠绵悱恻。云裳嘴角微微翘了翘,倒是知晓了为何这戏园子这般多人的缘故。
一出戏唱完,便已经快到午膳的时辰,下面的人都散了,云裳仍旧定定地坐着。
半晌,浅柳才轻声道:“王妃,他们出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站起身来,琴依便连忙打了帘子,云裳便出了雅间。刚走出雅间,便与华玉彤正面迎头撞上。
华玉彤一见云裳,似乎愣了一愣。
云裳瞧着她虽眼中有惊诧,却并未带着惊慌失措,仍旧面色如常。
“巧。”云裳缓缓笑了起来,轻声道。
那男子不知云裳与华玉彤熟识,听见云裳开了口,才抬起头来打量着云裳,瞧见云裳的面容,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惊艳,却极快地便消失了,而后便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华玉彤连忙笑着道:“倒是不知裳儿竟然也在这儿看戏,早知道便叫裳儿一同了。”
云裳闻言,便勾了勾嘴角,笑着道:“我方才在楼上倒是瞧着你进来的,不过看你身旁有人,便没有让人打扰。”
“这便是裳儿的不是了,这戏便是要人多才好看呐。”华玉彤笑眯眯地说着,才抬起头来对着自己身旁的男子道:“表哥,这便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睿王妃,美不美?”
说完,便又对着云裳介绍道:“裳儿,这是我表哥,叫徐三思,这次来锦城参加科举的。”
那徐三思又抬起头来看了云裳一眼,才急忙道:“草民见过睿王妃。”
云裳目光淡淡地从徐三思的身上扫过,才浅浅笑着道:“我与玉彤算得上是好友了,既是她的表哥,便不必这般多礼。”云裳笑了笑,便又转过身望向华玉彤,“倒是许久没见你了,得了闲不妨来睿王府与我说说话儿吧。”
华玉彤连声笑着道:“何必还得挑时候,我今儿个便闲着呢,现在便陪你回府如何?我也好久没有与裳儿说话了。”
云裳瞧着华玉彤的神色,倒是比上次相见的时候神色好了许多,笑容似乎也多了好些,云裳倒也没有立刻应好,只轻声问道:“你不是陪着你表哥来看戏的吗?将你表哥一人丢在这里,可不妥当。”
华玉彤哈哈大笑着,“怕什么,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还能怕丢了不成?我本就只是陪着他看戏,这戏唱完了,自然便应当走的。走吧走吧,我陪你一同回睿王府。”说着便转过头望向徐三思:“表哥便一个人回客栈吧,我陪裳儿去睿王府坐一坐。”
那徐三思目光静静地落在华玉彤身上,带着几分宠溺,温和地笑着道:“好,你去吧。”
华玉彤便拉着云裳下了楼,出了丽园,便命马车车夫将徐三思带回客栈,自己直接钻上了云裳的马车之中。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便也跟着上了马车。
华玉彤掀开马车车帘与徐三思挥了挥手,便将马车车帘放了下来,“先前日子我听说裳儿失踪了,可把我急坏了,没事儿吧。”
云裳微微笑了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嘛,没事儿。”
华玉彤这才像是舒了口气一般,笑着道:“那便好,那便好。”
云裳盯着华玉彤看了良久,才轻声问着:“七王府最近可好?”
华玉彤的笑容稍稍淡了一些,摇了摇头道:“还不是就那样,府中各院的事务都是管家和掌事嬷嬷两人在处置,几乎不走我这里过。我这个王妃,不过形同虚设而已。”
云裳望着华玉彤嘴角的染上了苦涩的笑容,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虽然昨儿个才从宫中回到王府,却也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是关于你的,你可知晓?”
华玉彤愣了愣,半晌之后,才笑了起来,“是说我与我表哥的吧,我知道呢,怎么不知道,传的就跟真的一样。”
云裳没有说话。
华玉彤才察觉出来不对,瞪大了眼睛望着云裳道:“不会裳儿你竟然相信了吧?”
云裳只微微笑了笑,仍旧没有应答。
华玉彤面上有些尴尬,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其实我与这位表哥,并不太亲,我这几日几乎日日与他一同看戏,倒也确实是有目的的。”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她,华玉彤才吐了吐舌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舅舅家中经商,表哥亦是时常与舅舅一同四处跑,在来锦城之前,他去了一趟灵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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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城……云裳的眼中闪过几分思量,并没有接话。
华玉彤便才又接着道,“表哥到锦城考取科举,舅舅舅母此前听闻我嫁给了七王爷,便嘱咐表哥来王府拜访,想看看我能不能想法子帮帮他。我哪有这样的能力,那日听表哥说起,不敢应答,便只得东拉西扯的问问他最近如何,他才与我说起他刚从灵溪城回来,无意间提起在灵溪城见过几次王爷的侍从。”
华玉彤低下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虽不受待见,七王爷名义上却仍旧是我的夫君的,我听表哥说起灵溪城局势不太好,心中便对王爷有些担忧。可是表哥只说了那么两句,便转开了话茬子,我想要从他口中知晓王爷如今的情况,只是与他实在是不太熟,也难以开口。才派人打探到表哥喜欢听戏,因而才时常同他听出戏,想法子套个话。”
“可打听到了你想要打听的东西?”云裳嘴角微微一勾,伸手端起了手边琴依刚沏好的茶,却只是端在手中,没有喝,目光定定地看着华玉彤。
华玉彤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失落,“倒是问了两次,不过得到的消息全然不是我想要的,表哥只说灵溪城战事紧张,百姓如何如何,店铺又如何如何,其它的便没说了。”
“倒不是他不想说,不过因为他根本便不知道。”云裳叹了口气,“你那表哥,我瞧着对你只怕有几分歪心思,你还是莫要与他接触太多的好。你如今已经成亲了,且嫁的是当朝王爷,只怕再这般下去,这话还没问到呢,流言蜚语便能将你淹死。”
华玉彤搅着手中的锦帕,呐呐不语。
云裳抬起手戳了戳她的眉心,摇着头道:“我瞧着你平日里倒也有几分小聪明的,怎么这一回便这般愚钝呢。你方才也说了,你那舅舅是个商人,即便他们去了灵溪城,能够看到的,也就是你表哥与你说的那些,百姓什么样子,铺子什么样子。”
“七王爷是一军统帅,在两军交战之时,他在哪儿?他在做什么?他情形如何?这在军中便是最高的机密,夜郎国不知道在灵溪城中安插了多少细作,若是连一个刚刚到灵溪不久的商人都知晓了这些事情,那七王爷才只怕真正命不久矣。”云裳捧着茶杯喝了口茶,目光中泛起一抹淡淡地涟漪。
华玉彤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不如裳儿那样,曾经在营中呆过,实在是不知……”
云裳轻轻颔首,“记着我与你说的话,莫要在与你那表哥去丽园了。”
华玉彤点了点头,才抬起头望向云裳,“好,我都听裳儿的。睿王爷还没有消息吗?”
云裳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王爷失踪之时尚且中着毒呢,那绒头雪莲虽然不至于致命,解毒的药材却也十分名贵的,若是不按时解毒,王爷便只得一直昏迷下去。也不知道王爷如今怎么样了,毒可解了……”
华玉彤见云裳这般模样,便连忙安慰着:“裳儿别伤心,睿王爷定然没事的,都怪我,提这茬儿做什么,裳儿你骂我吧。”
云裳失笑,“我骂你作何?骂你王爷也回不来。这段时日,可有回国公府看望过国公夫人?”
华玉彤点了点头,“四五日前回去过一次,大门紧闭的,国公夫人与我说了会儿话,便小憩去了,听丫鬟们说,是夜里照看国公爷,都没怎么睡呢。”
“国公夫人也不容易,闲来无事多回去陪她说说话儿吧。”云裳轻声到。
华玉彤应了下来,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会儿,华玉彤才起身告辞,出了睿王府。
云裳有些困了,便上了楼,走到屋中软榻上躺了下来,才抬起头轻声问跟在自己身后的浅柳道:“依你看来,七王妃可有说实话?”
浅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奴婢觉着,七王妃说了谎。”
“哦?如何见得?”云裳阖上眼,漫不经心地问着。
浅柳声音轻轻的,语气却是十分肯定,“先前在丽园之中的时候,奴婢瞧着七王妃与那徐公子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神情亲密。且被王妃撞见之后,七王妃只怕是害怕王妃误会,与那徐公子表现得亦是坦坦荡荡的。奴婢观两人说话,七王妃还曾打趣的问徐公子觉着王妃美不美。无论如何,也实在是不像方才七王妃所言的,不太熟悉。”
云裳笑了笑,轻轻颔首道:“浅柳的观察力倒是极好的,是啊,华玉彤对我说了谎。她只怕不知道,在我听到流言的时候,便命浅音去查过那徐三思了。浅音说,玉彤自小便与徐三思十分亲密。”
华玉彤在丽园的时候尚且未加以掩饰,却在云裳说起最近的流言蜚语,问起她为何要与徐三思走的这般近的时候,对她撒了谎。
云裳眯了眯眼,转过身对着浅柳道:“派人去查一查,那徐三思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
浅柳应了声,便连忙退了下去。
云裳躺在软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刚起身便瞧见花厅侍候的丫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王妃,宫中来人了,说沈淑妃娘娘请王妃入宫。”
沈淑妃?云裳眉头轻轻一蹙,有些不明所以,“这沈淑妃又是想要做什么?”
云裳站了起来,让琴依帮忙整了整衣裳和发髻,才缓缓下了楼,往花厅走去。
刚走到湖边的走廊上,就看见宁浅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似是正要寻她的模样。
“怎么了?”云裳轻声问着,脚下未作停顿。
宁浅笑了笑才道:“属下准备立马出发去苍南城了,来给主子辞个别。”
云裳闻言,这才转过身望向宁浅,嘴角亦是带着几分笑容,“好,你一切小心。无论发生什么事,记着,保全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的事。”
宁浅笑着颔首,“主子放心,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命的。”
“那便好。”云裳笑了笑道,“一路顺风。”
宁浅轻轻笑着应了,便停住了脚步,对着云裳挥了挥手,便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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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到了花厅,便瞧见一个内侍在花厅中候着了,见到云裳便连忙行了礼道:“王妃娘娘,这便出发?”
云裳微微颔首,朝着府门走去,轻声询问着:“淑妃娘娘可说了,找本王妃入宫有什么事?”
那内侍连忙恭恭敬敬地应着,“娘娘不曾吩咐,只说让奴才请王妃娘娘入宫一趟。”
云裳挑了挑眉,便不再为难于他,出了府门便上了马车,直奔皇后而去。
淑妃在淑雅宫中似是等候多时了,见云裳进殿,才笑着道:“本宫觉着,还是应当请求陛下,让你住在宫中,这来来回回的,可费时了。”
云裳心中有些把不准淑妃的心思,照理说来,她与淑妃应当还未到这样说话的时候吧。
礼数不可废,云裳连忙朝着淑妃行了礼,淑妃见状,“呀”了一声,佯怒道:“这般客气做什么?你如今有了身子,下回可不能行礼了。”
云裳笑了笑,胡乱应着。
淑妃这才像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轻声道:“如今这宫中愈发的没意思了,连个能说话的人儿都找不到,还得千辛万苦地将你从睿王府抓过来。”
云裳只觉着淑妃今儿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稍稍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淑妃娘娘这话,臣妇却是一点儿也不信的,臣妇方才从入宫到这淑雅宫,光是嫔妃便见了五六个,这哪能没有说话的人呢,况且如今淑妃娘娘可算得上是得陛下独一份的宠爱呢……”
淑妃听云裳这么说,便笑了出声,指着云裳道:“你这混丫头,尽知道打趣本宫。”
淑妃让云裳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便亲手端了桌上的茶壶给云裳倒了杯茶,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道:“从第一次见你,本宫便知晓你是个有福之人。昨儿个夜里,陛下来淑雅宫尚且说起睿王爷呢。说睿王爷有勇有谋,这一回若是能够立下大功,将夜郎国打回他们的老家去,陛下定然会好生嘉奖于他。”
淑妃抬起眼望向云裳,眉眼之间俱是笑意,抬起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朝着云裳举了举茶杯,轻声道:“以茶代酒,祝睿王爷早日凯旋。”
云裳静静地垂下眼,心中暗自打着鼓,听沈淑妃的意思,陛下并未向他隐瞒夏寰宇去了苍南城一事,且曾经向她暗示过,睿王这一次立下大功,便有重赏。只是不知道,沈淑妃将这些话告诉云裳,究竟是自个儿的主意,还是上头那位的意思。
“什么嘉奖不嘉奖的……”云裳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茶,才轻声道,“臣妇倒是不期盼王爷前程似锦,只希望他一切顺遂,平平安安的。臣妇在康阳城的时候,亦是上过战场,知晓在战场上,生死不过寻常事。那一场仗,王爷也险些没了性命,臣妇带着大军将王爷从阎王手中救下来的时候,便想着,臣妇不能失去他,臣妇和臣妇腹中的孩子,都需要他。”
淑妃听云裳这般说,目光中闪过一抹暗芒,笑着道:“睿王尚未到夏国的时候,本宫便不止一次地听过他战神的名头,听说他百战不殆,定然不会有事的,你且将这颗心放回到肚子里便是了。”
“但愿如此。”云裳低着头,轻声喃喃着。
淑妃笑了笑,没有立马接腔,屋中静了许久,沈淑妃又喝了口茶,才又带着几分迟疑地开了口,“说起来,这夏国如今的皇子之中,最有出息的,便是睿王了。前太子早逝,七王爷体弱,齐王倒是个好孩子,可惜了,他根本不是本宫与陛下的血脉……”
云裳握住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
齐王并非夏寰宇之子的事情,那日她在太极殿中,听到长公主与夏寰宇二人之间的对话,才知晓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可是,云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沈淑妃竟然用这般寻常的口气,便将这秘密给说了出来。云裳心中更是警惕了几分,沈淑妃,究竟想要做什么?
云裳的心暗自提了起来,身子紧绷着,充满了戒备。
沈淑妃亦是在暗中观察着云裳的神情,见云裳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便不再有其它表现,沈淑妃眸色更亮了几分,便又接着开了口。
“你只怕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是本宫心中最大的秘密,在本宫这里藏了快二十年。本宫此前本就是陛下的一个暗卫而已,被派到了皇后身边,便是为了盯着皇后。后来是因着柳妃娘娘生了七王爷,皇后一直暗中想要除掉七王爷,陛下才假意宠幸了本宫,将本宫封为了嫔妃,便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将注意力从七王爷身上转移开。”
沈淑妃轻叹了口气,才苦笑着道:“不过这计谋实在是没起多大作用的,皇后虽然恨着本宫,却也不曾放过七王爷。逼不得已之下,陛下才又让本宫假装怀孕,又命了重兵护着,一连升了本宫好几个品阶。便是因着这样,皇后才开始正眼瞧本宫了,亦是想方设计的想要害我,却一一被陛下挡了下来。十月怀胎,竟然都那样平安度过了,陛下抱了一个孩子来让本宫抚养,便是齐王。”
沈淑妃眸色淡淡地,“说起来,本宫一直都不知道齐王的生母是谁,只不过那个孩子在本宫身边养了这么多年,再怎么着也有了几分感情,本宫倒也希望陛下用不着他了之后,能够让他功成身退,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云裳静静地听着,沉吟了良久,才笑着道:“会的。臣妇听闻齐王聪明通透,甚得陛下喜爱,正如淑妃娘娘所言,这么些年了,这么着,也应当有感情的。”
沈淑妃听云裳这样说,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吧,他能够全身而退便好了,本宫在这后宫之中这么多年,却是想退也退不了了。”
云裳听沈淑妃话刚说了半截,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前面铺垫了这么久,连齐王身世这般大的秘密都搬出来了,总算是开始进入正题了。
果然,便听见沈淑妃静静地道:“本宫觉着,这宫中只怕再没有一个嫔妃,如本宫一般,知晓陛下的许多秘密,若是可以,本宫倒是愿意,将这些个秘密拿出来,交换一个一世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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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宫中挺直着身子坐了这么一会儿,便也觉得腰有些酸痛,便靠在马车上铺就的兽毛毯子上小憩,过了文武大道,外面便时不时地传来叫卖之声,热闹非凡。
马车走了一段,云裳却突然闻到外面飘来一股子甜香味道,仿佛是栗子糕的味道。云裳素来喜欢桂花糕,对栗子糕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却突然被那香甜味道勾引了馋虫。
云裳便坐直了身子,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望去,旁边便是一家卖栗子糕的店铺,生意倒是极好的模样,云裳又四处瞧了瞧,现在正身处的这条街上似乎都是一些卖吃的地方,除了栗子糕,尚且还有芙蓉酥,荷叶蒸糕等小吃。
云裳上一次逛街还是在锦安镇上的时候,且那应当算不得逛街吧,只是饭后同睿王一同散散步而已。
“王妃可想下去逛逛?”琴依和浅柳瞧着云裳的模样,便忍不住相视一笑,琴依才开口问道。
云裳眼珠子转了转,转身问浅柳:“暗卫可跟着的?”
浅柳笑了起来:“自是跟着的,王爷此前可是专程吩咐过。”
云裳倒是不怕遇上什么刺客的,只是因着如今腹中尚有一个,便也觉着更多了几分责任,听见后暗卫,便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走,下去瞧瞧去。”
下了马车,云裳便指着那栗子糕铺子面前排着队买栗子糕的人道:“浅柳,快去给我买三块栗子糕来。”
浅柳笑着应了,云裳便让马车先回去。今儿个亦是有太阳,且阳光突然便强了几分,云裳先前在宫中尚且不觉着热,这会儿站在外面晒了一会儿便觉着额上有一层薄汗,云裳带着琴依一同走到对街的屋檐下躲着阴凉,琴依便将云裳身上的披风又取了下来,拿在手中。
云裳四处看了看,瞧见对街卖那栗子糕的旁边尚有一家卖荷叶蒸糕的,这个季节没有新鲜荷叶,大抵应当是干荷叶,只是那荷叶的清香闻起来倒是觉着十分的清新。
“王妃可要尝尝荷叶蒸糕。”琴依循着云裳的目光望去,便笑着道。
云裳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仍旧要三笼。”
琴依看了看云裳,似是有些不放心,云裳笑了笑,朝着琴依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暗卫。”
琴依又看了眼那荷叶蒸糕的铺子,人倒是不多,应当也耽搁不了多长的时间,心中暗自衡量了一番,便也走了过去。
云裳一个人在屋檐下站着,因着是进宫的缘故,倒也没有戴上帷帽。云裳容貌出众,只静静地站着,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云裳正打望着其它还有什么好吃的,却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声音,“哟,这小娘子长得真是美若天仙,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呀?为何本公子此前竟是没有见过呢?”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一旁站着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男子,身上穿着一身绿色衣裳,还绣着金色的暗纹,身上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金项圈,金腰带,好几个玉佩挂在腰间,像是一个走动着的金元宝。
云裳嗤笑了一声,没有搭理。
那公子见云裳这般模样,似是被激怒了,面色一下子便变得涨红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本公子问你话呢!你可得想明白了,本公子可是太尉府中的公子,你若是得罪了本公子,本公子定叫你家破人亡,然后抢了你做妾,让你在本公子的床上跪着求本公子。”
太尉府?
云裳蹙了蹙眉,这锦城之中只可能有一个太尉府,那便是苏府。苏琦的几个儿子,她都见过,倒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一旁有人道:“瞧那苏公子,便凭着自己是苏太尉的孙子,便四处作威作福,这小娘子倒是貌美非常,只是云起忒差了一些,竟然惹到了这个小霸王。”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苏琦的孙子。
云裳瞧见琴依和浅柳皆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意欲赶过来。云裳暗中给他们打了个手势,心中想着,她运气倒实在是不错的,这样的好事竟也让她给遇到了。
那苏公子见云裳始终没有开口,更是有些不高兴了起来,冷笑着吩咐着身后的侍从:“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她给小爷绑了,送回别院。”
侍从连忙应了,便冲到了云裳面前来,云裳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道:“身为太尉府的公子,却强抢民女,罔顾王法,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那苏公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王法?在这锦城之中,我苏府便是王法,谁也治不了我。你现在向我求饶尚且来得及,若是现在不求饶,总会让你有求饶的时候。”
云裳蹙着眉头望着那苏公子,冷笑了一声,果真是个纨绔,这样的话倒是每一个纨绔子弟都爱说的。
那苏公子见云裳仍旧这般模样,面色便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抓起来抓起来,这娘们简直不识好歹。”
侍从连忙上前欲抓住云裳,云裳拍了拍手,便有好些个暗卫突然出现,将云裳护在了身后。
“哟,这还带着帮手的啊……”那苏公子更是怒极,“给小爷打,今儿个小爷一定要将这女人抢到手,晚上便是小爷的洞房花烛夜。”
那些个侍从便猛地冲了上去,只是还未动手便被暗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眨眼间,便都已经躺在地上。
那苏公子愣住了,“竟然敢打我苏府中的家丁,你果真是不想活了。”
云裳已经懒得再与他废话了,淡淡地吩咐着暗卫:“将他抓起来,将衣裳脱得只剩下亵裤之后,绑在这屋檐底下。”
琴依和浅柳已经赶回了云裳身边,见云裳没事,才松了口气。
那苏公子听云裳这般说,便又嚎叫了起来:“你敢!小心小爷我灭了你的九族。”
灭九族?
云裳怒极反笑,抬起眼四下看了看,才道:“派人去太尉府通知苏太尉,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与苏太尉说了,便说,此事本王妃会如实上奏给陛下,请陛下发落。”说着,便转身对着琴依和浅柳道:“我有些饿了,去对面那酒楼用些吃的吧。”
琴依和浅柳连忙应道:“是,王妃娘娘。”
云裳瞧见那苏公子的面色突然像是褪了色一般,变得煞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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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在帮着那苏公子的斜对面,云裳专程让店小二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那店小二显然方才也瞧见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轻声道:“这位夫人瞧着也是位贵人,只是那苏五公子是个跋扈惯了的人,且苏太尉在朝中权大势大,夫人这般对待苏五公子,可得留心一些,苏府个个都是护短的。”
云裳知晓店小二亦是好心,便轻轻颔首应了下来,“小二哥无需担心,既然我敢这么做,便也不害怕苏府会报复。”
既然云裳都这般说了,那店小二自是不再说此事,只暗自打量了云裳好几眼,才殷勤地道:“夫人想要吃些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菜?”云裳漫不经心地问着,目光扫了眼被吊着的人,心中想着,这所谓的苏五公子这般张扬跋扈,想必也是苏府小辈中极其受宠的,不知道,这一回来的人会是谁了。
“鸡丝黄瓜、瓜烧里脊、麻辣肚丝、口蘑发菜、佛手金卷、珍珠鸡、荷包蟹肉,都是我们的特色菜,且我们这儿的红豆粥亦是很多客人都喜欢的,夫人瞧着需要些什么?”那店小二连声报了几个菜名。
云裳想了想,“这几道特色菜都来一些吧,红豆粥三份。”
那店小二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声应道:“好嘞!”便连忙匆匆跑下了楼,不一会儿又匆匆忙忙地跑了上来,手中拧着一个茶壶,笑眯眯地给云裳倒了茶,“夫人,这是我们店中不拿来待客的信阳毛尖,夫人尝尝。”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应了声道:“我这里便不必侍候了,你去招呼其它客人去吧。”
那店小二的眼中竟还闪过一抹失落的神采,连声应了,才退了出去。云裳便让琴依和浅柳一同坐了下来,让两人自行取了杯子倒了茶。
浅柳突然“咦”了一声,云裳抬起头来,便瞧见浅柳望向窗外,似乎在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云裳便顺着浅柳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不知道是谁扔了几只鸡蛋在那苏五公子的脸上,鸡蛋液正顺着他的脸留下来,十分狼狈的模样。
即便是隔得太远没法瞧见苏五公子面上的表情,云裳亦是能够想到,他会有多愤怒。只是不想苏府在城中威名那般盛,竟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人敢这般做,倒是有趣。
许是见着有人扔了鸡蛋,便有好些百姓跟着将手中的东西扔到苏五公子身上。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看来,这苏五公子在锦城中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这酒楼的菜上得倒是不慢,不一会儿,菜便都端了上来,云裳方才坐着等菜的时候,便将浅柳和琴依买来的栗子糕和荷叶蒸糕吃了一些,已经有些饱了。便只随意夹了两筷子来试了试,味道算不得惊喜,只是中等的水准,云裳便搁了筷子,不再动。
苏府的人却不算快,云裳放了筷子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瞧见苏府似乎来了人,带了不少的侍从,走到苏五公子被绑着的地方,想要将苏五公子放下来,却被暗卫拦了下来。云裳瞧见那为首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面容倒是有几分熟悉。
是苏琦的儿子,排行第四,似乎是叫苏允之。苏琦的儿子中,听闻就这苏允之最为不务正业,不喜欢读书写字,也不爱行兵打仗,唯独喜欢玩一些乐器,在朝中任乐府音监。
云裳嘴角一翘,她还以为,苏琦会亲自出马呢,却不想只是来了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店小二推门走了进来,连声道:“夫人,不好了,苏府带人来了,夫人你快跑吧。”
云裳笑着拿起桌上的筷子,笑着道:“无妨,没什么好跑的,我尚未吃好呢。”
正说着,便听见楼梯处传来好些人的脚步声,云裳瞧见那店小二的面色顿时便变得煞白了起来,连声喃喃自语道:“可别在这儿打起来啊,这摔坏了东西,可不敢找他们赔啊。”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失笑,连忙道:“小二哥放心,若是摔坏了东西,我来陪便是了。”
正说着,便瞧见那苏允之从门外走了进来,猛地走到云裳桌子前跪了下来:“下官给睿王妃请安……”
那店小二猛地愣在了原地,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头十分僵硬地转了过来,望向云裳。
云裳缓缓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原来是苏大人,本王妃还以为,会是苏太尉亲自来呢。”
那苏允之显然也听出了云裳话中的讥讽之意,身子微微颤了颤,沉默了片刻,才连忙道:“家父被陛下召入宫中商议政务去了,府中便只有下官空闲一些,下官那侄子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睿王妃,还请睿王妃恕罪,绕过他吧。”
“饶过他?”云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着望向苏允之,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苏大人说本王妃应当饶过他?苏大人可知晓他对本王妃说了些什么?哦,本王妃倒是忘了,苏大人刚刚来,自是不知道的。那便让本王妃告诉告诉苏大人,你那侄子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接着道:“方才不过是本王妃的丫鬟去买东西去了,你那侄子便过来几番调戏于本王妃,本王妃本也不想与他为难,可是他却竟然出言不逊,说要让本王妃在床上跪着求他?本王妃不过置之不理,他却又说要灭了本王妃的九族。”
“要不要本王妃给苏大人说一说,本王妃的九族都有些什么人?本王妃的丈夫是睿王妃,公爹是当今陛下,婆婆是华皇后。而本宫的父亲,是宁国皇上,母亲是宁国的锦贵妃。你说,有人张口闭口扬言要灭了两国皇帝,本王妃应不应当禀报陛下一声?本王妃听闻,这苏家五公子并无官职在身,一介平民,也敢说这样的话,这可是等同谋反的。苏大人,本王妃不说苏五公子,不说你苏大人,就问你一句,你们苏府,当得起这样的罪名吗?”云裳面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满是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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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允之身子猛地一颤,连声道:“睿王妃恕罪,睿王妃恕罪,下官那侄子只是无心之失。”
“哦?无心之失?”云裳嘴角又挂上了笑容,“苏大人可确定,只是无心之失?”
苏允之连连点头。
云裳闻言,猛地拍了一拍桌子,苏允之与那店小二皆是一惊,忍不住抬起头往云裳望了过来,刚一望过来,目光刚触及云裳的脸,便又连忙低了下去。
“只是无心之失便这般胆大妄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若是有意为之,那还不得要颠覆了夏国江山啊?”云裳冷笑了一声,“既然苏大人做不了主,那本王妃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琴依,浅柳,走,进宫!”
苏允之听云裳这么一说,面色一下子便又白了几分,连忙磕了好几个头,“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倒不是本王妃不愿意饶恕他,只是他方才那些话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大逆不道,且并非只是本王妃一人听到了,若是本王妃不禀报陛下,到时候出了事,陛下只怕还得治本王妃一个包庇之罪,本王妃可担当不起。”云裳说着,便径直站起了身,绕过桌子和跪在桌子前的苏允之,往楼下走去。
琴依连忙从腰中拿了钱袋取了一块银子递给那店小二,连声问道:“小二哥收钱吧,这些可够了?”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够了够了。”
琴依便点了点头,急忙快步跟上了云裳的步伐。
出了酒楼,云裳便上了马车,马车经过那苏五公子绑着的地方,云裳瞧见那苏五公子的面上身上皆满是污物,苏五公子似是气急,即便是这种情形之下,却仍旧大声吼着:“你们这些个刁民,等着,待会儿小爷便让人来杀了你们。”
云裳冷笑了一声,放下了马车车帘。
到了宫中,云裳便径直往议事殿而去,议事殿外,刘文安果真守在门外,见云裳赶来,连忙迎了上来,“王妃可是要求见陛下?”
云裳面色有些苍白,咬着牙点了点头问道:“陛下在殿中与谁商议事情吗?”
刘文安轻轻颔首道:“苏太尉在。”
云裳冷哼了一声,“倒是正好,我今日要禀报的事情正与苏大人相关,烦请刘总管通传一声,便说我有事禀报。”
刘文安听云裳这般说,再见云裳的模样,似乎是气得厉害,便连忙应了声,走了进去。
云裳在殿门外静静地候着,半晌之后,便瞧见刘文安从殿中走了出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里面请吧。”
云裳连忙道了谢,便抬脚踏进了议事殿中。
苏琦果然也在,与苏琦一同在的尚且还有几个云裳瞧着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来的朝中官员,云裳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中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哭音:“求陛下为臣妇做主啊。”
殿中正在商议事情的君臣几人均是有些诧异,抬眼朝着云裳望了过来,夏寰宇蹙了蹙眉,目光在云裳身上看了良久,才朗声询问着:“怎么了?”
云裳连忙道:“臣妇方才在宫中同沈淑妃说了会儿话出宫,想着许久不曾逛街了,便下了马车,让丫鬟去买些吃的来,却不想遇见一个登徒子,调戏了臣妇。只是这调戏倒也是小事,臣妇并未理会,却不想那人竟然出言不逊,扬言要灭了臣妇的九族。”
云裳咬了咬唇,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臣妇想着,臣妇的九族,那岂不是陛下也在其中,且臣妇的父皇亦是宁国皇帝。那人说出了这话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求陛下做主。”
夏寰宇眸中闪过一抹诧异,目光沉沉地望着云裳,半晌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苏琦闻言笑了起来,“哦?这人若是这般说,倒确实是有些太过嚣张了,这可是谋反的大罪,王妃应当让刑部的人来将他抓回刑部大牢,严加审问。”
云裳闻言,忍不住在心中暗笑了起来,她尚且没有向苏琦发起攻击,倒是苏琦自己送上了门来,这样一来,便实在是怪不得她了。
云裳连连点头:“苏太尉所言极是,臣妇原本顾及着那人的身份不敢擅作主张,既然苏太尉亦是这般觉着,那臣妇倒是觉得,那人确实应当抓到刑部大牢之中好好审问一番。”
“身份?”苏琦冷笑了一声,“睿王妃实在是多虑了,不管是什么身份,这谋反之罪亦是大罪,岂能轻饶。”
夏寰宇见云裳神色,倒也回过味来,只冷冷地道:“锦城之中竟也有这般嚣张霸道之辈,倒是不知是何人?现在何处?刘文安,准备通知刑部侍郎,去拿人。”
云裳闻言,便连忙朝着夏寰宇磕了个头道:“启禀陛下,那人便是苏太尉的孙子,苏家的五公子。”
云裳的话音刚落,殿中的众人便皆是神色各异,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苏太尉,连忙扬了扬手道:“胡说八道!”
云裳转过身望向苏琦,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我与苏五公子无冤无仇,为何要说谎陷害他?且此事便发生在闹市之上,周围的店家还有百姓皆是听到看到了,陛下可命刑部侍郎一一问问周围的百姓便知臣妇所言是真是假了。”
苏琦便连忙又道:“不过是个无知小儿的无心之举,睿王妃又何必得理不饶人,斤斤计较呢?”
云裳眼中讥讽之色更盛:“得理不饶人?我倒是记得十分清楚,方才明明是苏太尉亲口所言,这般大胆妄为,可是谋逆之罪,应当让刑部侍郎先去抓来关入刑部大牢之中。怎么苏太尉一听闻是自己的孙子,便变了态度了。苏太尉当着陛下,当着这么几位大人的面,这般包庇谋私,罔顾朝廷律法公道,苏太尉倒果真是公正无私呢。”
苏琦的面色有些苍白,咬着牙望着云裳,那眼中的厉色似是想要将云裳生吞活剥了一般。
夏寰宇这才明白了过来,云裳这样闹了这么一出所为何事,眼中忍不住染上了一抹笑意,面上却仍旧冷漠如常:“睿王妃所言倒是有些道理,刘文安,命李浅墨抓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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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琦心中怒火中烧,跺了跺脚吼道:“寻衅生事,全都抓起来,抓起来!人呢?人呢?”等在门外的车夫和侍从这才发现,被围在门口的人正是他们的主子,连忙突破重围,冲到了苏琦身边,作势要抓闹事的百姓。
只是那些个百姓也不笨,见苏琦的侍从来了,便连忙四散开去,一下子睿王府前便没有了人,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各种方才用来扔苏琦的东西,还有身上的污物,苏琦只怕会以为方才不过是幻觉而已。
“刁民,看我怎么对付你们。”苏琦今儿个被气得不轻,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咬牙切齿地道,复又猛地拔高了声音对着自己身旁的侍从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我上马车!一个个的蠢得跟猪一样。”
侍从连忙应了声,慌慌忙忙地扶着苏琦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往苏府去。
门口发生的这一切很快便被门童禀报给了云裳,主仆几人在屋中笑得合不拢嘴,匆匆赶来的浅音笑得弯了腰,“哎哟,倒是没想到苏琦竟然也有今天,瞧着这模样,平日里百姓对他只怕是积怨已深啊。”
云裳亦是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摇着头道:“只怕苏琦这一回恨透了我了,只不过苏氏这条地头蛇,早早迟迟的都要除掉的,若是不除掉,也是个大隐患。”
“可是王妃你不是说皇后复宠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吗?这个时候得罪了苏府,会不会于我们没多大益处啊?”琴依倒是有些犹豫。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皇后复宠是迟早的是,但是皇后永久的失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陛下只不过在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对苏府发难而已,我给陛下一个机会岂不是很好?”
主仆几人在屋中正热闹着呢,云裳便听见有暗卫传信的信号响了起来,云裳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屋中便安静了许多。
云裳命琴依将窗户打了开来,窗外便突然飞进来一个东西,落在了地上。
浅音连忙捡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递给了云裳,“是暗卫的传书。”
云裳轻轻颔首,展开了书信,看了一会儿,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琴依取了一旁的灯来点燃了,云裳便就着那灯将那纸条烧了。
浅音这才连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摇了摇头,“倒也不算是出了什么事,此前不是那守在康阳城外的守城将军冯明曾经到锦城与七王爷碰了头吗?后来我便命人盯上了那冯明,方才侍卫禀报说,冯明给陛下上了一封奏折。”
“冯明是朝中守将,上奏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浅音闻言,眉头便舒展了开来。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对了,玉彤那表哥,你可打听清楚了,是什么来头,最近又都去过什么地方?”云裳轻声问道。
浅音听云裳问起此事,便稍稍压低了几分声音应着:“七王妃那表哥家中倒是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直跟着他父亲四处经商,前段时日正好到了灵溪城。”
云裳挑了挑眉,倒是有些讶异:“倒是与玉彤所言一样,玉彤在此事上倒是不曾骗我。”
浅音却摇了摇头道:“只是七王妃说他是到锦城来考科举的,奴婢却觉着有些不实,虽然再过两月确实也到了考取科举的时候。不过据奴婢打探来的消息说,七王妃那表哥虽然看起来儒雅,也确实有秀才的名头,寻常也爱搜集一些珍贵的文房四宝,雅致书画来放在屋中做装饰,但是却在念书一事上并无太大兴趣,就是那秀才也是找人买来妆点门面的。且他们家中世代经商,也并未想过要让那苏允之考取功名。”
云裳听着浅音的话,眉眼间闪过一抹思量,“你的意思是,那苏允之进锦城来,并非如玉彤所言,是来考取功名的?”
浅音轻轻颔首,“应当不是。奴婢派去打探的人说,与苏府有合作的一个商人还说,苏允之还许诺四月的时候亲自与他一同去夜郎国进一批雪莲呢。”
云裳轻轻颔首,嘴角的笑容染上了几分冷漠:“既然不是为了考取功名,那玉彤为何要骗我?”
浅音又道:“且暗卫还打探到,此前那苏公子父子在灵溪的时候,确实是见过七王爷的。似乎是苏公子的父亲听闻七王爷带兵在灵溪,便以七王妃的娘舅的名义递上了拜帖,七王爷也见了他们,只是他们聊了些什么却无从得知。苏公子从灵溪离开之后,却又去了一趟康阳城外的军营之中,而后才来了锦城。”
“你是说……苏允之会来锦城,兴许是七王爷叮嘱过什么?”云裳眼中满是沉思,且苏允之先是去了康阳城外的军营之中,若是如此,那……
云裳猛地抬起头来道:“将先前传信的暗卫招来,我有事要问。”
浅音见云裳面色都变得十分严肃了起来,便也连忙收敛了面上的神色,连忙抬起手放在唇边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调。
不多时,便有人从窗外跳了进来,跪倒在了云裳面前。
云裳蹙着眉头道:“可拿下了那递交奏折的人手中的奏折看过里面是什么内容?”
暗卫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属下收到消息的时候,奏折已经到了锦城外,本想趁机拿下奏折瞧一瞧里面的内容,但是却不想那冯明派了好几个高中暗中护着那奏折,属下无从下手。”
“那奏折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浅音闻言,便连忙抬起头询问着云裳。
云裳摇了摇头,眉头轻蹙着道:“我亦是说不清究竟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总觉着,此事有些蹊跷。按理说,长公主出事不过才几日,七王爷应当还不知晓才是,只是看着这情形,似乎,七王爷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想来宫中,兴许是沈淑妃身边,也兴许是夏寰宇身边,定然是有七王爷的人。七王爷早便知晓了沈淑妃的身份,料到了长公主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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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七王爷才会在苏允之父子去灵溪城求见的时候,一反常态的接见了他们。而后,定然是七王爷有了吩咐,那苏允之才会从灵溪又跑到了康阳城外,而后才到了锦城。玉彤定然也知晓了什么,才会这样对我撒谎。”云裳的眸色之中带着几分深沉,眉头亦是紧紧蹙了起来。
浅音听云裳这般一说,便也紧张了起来,连忙道,“那怎么办?”说着便抬起头望向那暗卫:“呈奏折的人到了何处了?如今我们带人去围堵可还来得及?”
那暗卫摇了摇头道:“只怕已经进了宫了。”
云裳闻言,便连忙对着琴依道:“我方才才阴了苏琦这么一道,现在突然进宫有些不合适,你带着我的玉佩入宫一趟,瞧一瞧那呈奏折之人可见到了夏寰宇,若是没有,让王菀之想法子将那奏折拦下来。”
琴依面色有些犹豫,却也极快地应了声,接过云裳手中的玉佩出了门。
浅柳亦是蹙了蹙眉道:“只是,我们如今尚且不知那奏折写了什么,便让王姑娘将那奏折悄悄拦下来,若是被人发现了,王姑娘的身份只怕便暴露了,会不会有些不值当啊。”
云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沉之色,“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琴依出了门,云裳便在屋中等消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也渐渐暗了下来。浅柳连忙给云裳张罗了晚膳,云裳胃口却有些不太好,只随意喝了一些粥,便命人撤了下去。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浅音亦还留在府中没有离开。
一直到夜里差不多子时左右,外面才隐隐约约响起了说话的声音,浅音连忙走出了门扶着外面的栏杆打望着,“王妃,是琴依姐姐回来了,只是身后似乎还跟着人。”
云裳轻轻颔首,不一会儿,脚步声便在门外响了起来,云裳抬起眼望过去,便瞧见琴依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帷帽的女子。
一见到云裳,那女子便将帷帽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美丽的脸,是云裳在夏寰宇身边见过好几次的王菀之。
“你怎么出宫了?”云裳蹙了蹙眉头,“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难以应付吧。”
王菀之连忙道:“王妃放心,属下既然能够出宫,便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去。只是此事兹事体大,属下必须要与王妃亲自禀报。”
“什么事?”云裳见她拢在斗篷下的手中隐隐约约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便连忙开口问道。
王菀之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拿了过来,递给了云裳,“启禀主子,这是今儿个傍晚时分从康阳城外军营之中的冯明冯将军上的折子,折子中写着,华皇后尚未死,如今便在康阳城中……”
云裳手猛地一挥,险些将手边茶杯挥到了地上,面色亦是变得苍白了起来。
王菀之见状,才连忙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与云裳细细禀报了一遍:“先前琴依姐姐还未进宫,陛下带着刘总管去了后宫,奴婢在议事殿中为陛下整理折子。来递折子的是冯将军的亲卫,奴婢说陛下不在,让他将折子交给奴婢便是。他与殿外的宫人确定了奴婢的身份,才将折子递了过来。”
“奴婢让他在驿馆之中等候,他便出了宫。奴婢按照惯例打开折子瞧里面的内容,以便给折子分类,便瞧见折子上的内容,心中一惊,便连忙将折子暗中藏了下来。后来不多时琴依姐姐便来了,奴婢这才随琴依姐姐出了宫。”王菀之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却重重地压在了云裳的心头。
云裳身子亦是有些轻颤,此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只是她现在却决不能够让夏寰宇知晓此事,华皇后已经全然失了忆,对此前之事一无所知,且后来又成亲生子,如今孩子都已经二十多岁。所有人都说,夏寰宇对华皇后用情至深,夏寰宇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便是华皇后,若是夏寰宇知晓了此事,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半晌,云裳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连忙抬起眼来望向屋中几个人,沉吟了片刻,才清晰地吩咐着:“菀之先回宫中,莫要被人发现了。浅音派人去驿馆,将前来报信之人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定不能够留任何痕迹。”
王菀之和浅音连忙应了声,便极快地退了出去,各自按照着云裳的吩咐去做去了。
云裳皱着眉头,咬着唇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才又望向琴依。
“如今七王爷在灵溪城,也不知这个折子被我们拦了下来,我们先处理干净了,陛下便暂时不会知晓。然后,琴依和浅柳,再陪我去一趟国公府。”云裳说着便站起了身来。
琴依愣了愣,才连忙跟着站了起来:“现在?”琴依看了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夜色,显得有些迟疑,“这个时辰,只怕国公夫人早便歇下了。”
云裳却点了点头,毫无丝毫迟疑:“对,便是现在,如今我们得与七王爷抢时间,过不了七日,陛下没有丝毫动静,七王爷自是会知晓那折子只怕出了问题,定还会上书。到时候,我们可不一定有今日的运气,能够将折子拦下来了。所以,我们得快些,一刻也不能耽误……”
云裳主仆三人匆匆出了门,上了马车,直奔华国公府而去。
到了华国公府,华国公府大门紧闭着,浅柳便连忙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大门前,将铜环扣得十分响亮,那铜环敲打着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不多时,里面才传来了带着几分困倦的应答声:“来了来了,谁呀,这大半夜的。”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门童探出头来望过来的时候,云裳已经下了马车,“是我,快开门,有急事找老夫人。”
门童一愣,才回过了神来:“原来是睿王妃啊,老夫人已经歇下了。”
云裳点了点头,已经快步进了门:“我知晓了。”脚步却又加快了几分,疾步往国公夫人住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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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应当已经歇下有段时间了,听见声音,身旁的嬷嬷才连忙拿着灯笼开了门,一见到云裳亦是吓了一跳:“呀,这都这个时辰了,睿王妃怎么来了。”
云裳便连忙道:“劳烦嬷嬷将老夫人唤醒一下,便说我有急事求见,很急的事情。”
那嬷嬷见云裳的面色都有些不太好,便连忙应了声,“哎,哎,奴婢这便去。”说着便转过身往屋中走去。
云裳亦是跟在那嬷嬷身后,刚进了前厅的门,里面便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戚嬷嬷,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嬷嬷连忙应道:“老夫人,是睿王妃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裳儿?”国公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闻言,才回国了神来,连声道:“快,带裳儿进来吧。”
那戚嬷嬷才掀开了帘子,手中提着灯笼照着让云裳入了内室,入了内室,那戚嬷嬷才连忙将屋中的灯都点了起来。国公夫人已经坐起了身来,身上只穿了中衣,满头的银发亦是披散着。
“如今年纪大了,夜里睡不踏实,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便会惊醒。戚嬷嬷来给我更衣吧,裳儿这般急匆匆地赶来,可是出了事?究竟是怎么了啊?”老夫人抬起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连声道。
云裳闻言,便连忙快步走到床前跪了下来,将国公夫人都惊了一跳,也不顾自己只穿了中衣便连忙下了床来:“这是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倒是与我说呀?这动不动就跪的做什么?”
云裳咬了咬唇,才将先前王菀之递给自己的那奏折递给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一见那封面便愣住了,“奏折?这是谁写的奏折?瞧着这颜色,不是轻言写的啊?怎么会在你手上?”
“外祖母瞧瞧这奏折写的内容吧。”云裳这才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国公夫人愣了愣,才连忙将那奏折打了开来,仔细看了,只是随着目光的移动,神色却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身子也渐渐有些轻颤,待看完了那奏折的内容,才急忙站起身上前抓着云裳的手道:“这奏折写的可是真的?可是真的?翎儿果真还活着?”
国公夫人的力气亦是不小,云裳咬了咬唇,才开了口:“此事,请外祖母饶恕裳儿和轻言的不报之罪……”
国公夫人听云裳这么一说,又是一愣,“不报之罪?什么意思?你与轻言早便知晓了此事?”国公夫人皱起眉头,面色有些难看,只是神情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半晌,才又后退了了两步,退到床边坐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你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我希望你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我。”
云裳轻轻颔首,朝着国公夫人磕了个头道:“华皇后尚在人世的消息,其实在宁国我与轻言便已经知晓了。我们会知道此事,亦是源于陛下带到宁国的一幅画,一幅画着华皇后的画。”云裳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几分,才娓娓道来,“我第一次见到那画的时候,便觉着画中之人有些熟悉,后来回去仔细想了许久,才想了起来,那画中之人,我此前见过,就在宁国皇城之中。”
国公夫人的手微微轻颤着,心中激动无比,却也没有出声打断云裳的话,只一直死死地盯着云裳。
云裳咬了咬唇,才轻声道:“我想起的那与画中的华皇后长得很像的人,是我皇姐的婆母,宁国一位将军的遗孀,赵老夫人。赵老夫人年纪约摸四十多岁,瞧着倒是较为年轻,有一个孩子,亦是宁国的一位将军。因着发现了赵老夫人与华皇后容貌有些相似,我便派人去查探了一下赵老夫人。”
“通过暗卫查访,我发现,赵老夫人是赵老将军二十多年前在边关救回来的女子,只是赵老将军救回她的时候,她全然失了记忆,不知晓自己是何人,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自己有没有亲人。赵老将军对她生了情意,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那女子亦是很喜欢战场,后来便与赵老将军成了亲,成亲后生下了一个男孩。”云裳悄然地觑了一眼国公夫人的神色,见她眼中似隐隐有泪光,心中亦是有些难受,咬了咬牙,才又接着说下去。
“我瞧着那赵老夫人被赵老将军寻到的时间与华皇后失踪的时间相差不远,便疑心赵老夫人便是华皇后,只是无法确认。后来王爷只怕亦是发现了此事,派人去查探了一番之后,还亲自去了边关。我不知王爷在边关经历了什么,只知晓,从边关回来之后,王爷便似乎确定了,赵老夫人便是华皇后之事。只是,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对自己此前经历的那些事情全然不知。王爷觉着这样对华皇后亦是最好,便没有再去打扰,我们便也当作不知晓此事……”云裳声音中带着几分轻叹。
国公夫人身子一直在颤抖着,待云裳说完之后,屋中尚且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云裳才听见国公夫人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我的翎儿,她还活着……”
云裳莫名地便觉着有些鼻酸,国公夫人对华皇后应当是极为喜爱的。在知晓了华皇后没了之后,定然亦是伤心难过了许久,且一直在默默的追寻凶手。云裳昨儿个来国公府,国公夫人尚且让云裳查探查探苏府,她觉着苏府害了她的女儿。
如今知晓自己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还活着,又怎么能够不激动。
云裳不忍心瞧国公夫人老泪纵横的模样,便连忙低下了头,轻咬着唇没有再说话。
半晌之后,云裳才听见国公夫人道:“那什么赵老将军对翎儿好不好?”
云裳鼻尖便又是一酸,险些落下了泪来:“极好的,赵老将军一生便只娶了赵老夫人一人,且极其宠爱。”
“那便好。”国公夫人喃喃道,一连说了好几遍,“那便好。”
云裳这才狠了狠心道:“只是华皇后尚在人世的事情似乎被七王爷发现了,如今华皇后和她的孩子便守在康阳城的,那康阳城外的守城将军叫冯明,是七王爷的人,这封折子,便是那冯明递来的。”
国公夫人一愣,面色便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七王爷?他想要做什么?”
说完,便又连忙摇了摇头道:“不行,千万不能让陛下知晓翎儿还活着之事。这些年,我虽然瞧不惯陛下后宫三千的模样,却也比谁都明白,陛下对翎儿的执念有多深。你兴许不知道,如今这后宫之中除了华皇后之外,其它嫔妃多多少少都与翎儿有些想像。若是被陛下知晓了翎儿尚在人世,以陛下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翎儿的。如今翎儿又失忆了,且此前还嫁过别人,且有了孩子。”
国公夫人一边说着,面色便又苍白了许多,连连摇着头:“不能让陛下知道。”
云裳便连忙道:“我亦是这般想,我让人将这折子拿了起来,且派人去将那冯明派来的人给除掉了,只是陛下一直没动静,只怕用不了多久,七王爷便会猜到是我们动了手脚了,到时候,七王爷若是亲自禀报给陛下……陛下迟早也是会知晓的。”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这才留意到云裳尚且跪在地上,便连忙拉着云裳起了身,“跪着做什么,地上露重。”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你原本想要如何做?”
云裳咬了咬唇,才道:“我来见外祖母,便是想要亲自去康阳城一趟。陛下知晓华皇后之事,不过是早晚之事,我想着,与其被动接受,到时候华皇后什么都不知晓。倒不如我去康阳城将此事细细与华皇后说了,听听她是什么想法。”
云裳见国公夫人蹙着眉仔细听着,并未开口,才继续解释着:“一则,华皇后亦是当事人,理应知晓此事。二则,也好与她细细商议,好寻找对策,在陛下知晓之前先安排好。且我本是宁国公主的身份,我的话,她自是会信的,行事也方便。”
国公夫人仍旧沉默着,许久,才轻声道:“你告诉她,无需顾及我与老爷子,她若是不想,这夏国,便也不必回了。我们知晓她还活着,好好的活着,这便够了。”
国公夫人既然已经开了这样的口,便证明是同意了云裳的主意,云裳连忙应了声,才又轻声道:“只是这锦城之中盯着我的人不少,我想要离开锦城,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怕需要外祖母的帮助。”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你想要怎么做?”
云裳便细细地与国公夫人说了自己的想法,许久之后,国公夫人才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云裳朝着国公夫人又行了个礼,便说要回去安排一下其它事情,而后在明儿个城门一开的时候便离开锦城。
国公夫人轻轻应了一声,沉吟了半晌,才道:“等你回来,与我好生讲讲翎儿在宁国的事情吧。”
云裳鼻尖微酸,连忙应了下来,才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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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夫人嘴唇微微动了动,面色有些不好看,只死死盯着云裳看,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惠国公主是真是假。
云裳便连忙接着道:“兴许您觉着我所言也是虚假,只是请夫人暂时不要反驳,先听我将事情说完吧。”
赵老夫人没有开口。
云裳感激地笑了笑,才轻声道:“其实最开始我知晓此事应当算比较早的,便在去年我离开宁国之前便知晓了。我在夏国陛下那里见到了一张画像,画的是夏国华皇后,我初初见到那画像的时候,便觉着画像中的女子虽然瞧着年轻许多,可是与夫人你长得真得是十分相像的。”
云裳转过身望向紫苏,紫苏便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卷轴递给了云裳,云裳将那卷轴举到了赵老夫人面前,轻声道:“夏国陛那幅画我自是无法拿到,只是让人悄悄临摹了一幅,夫人瞧瞧吧。”
赵老夫人只冷哼了一声,便将那卷轴打了开来,成片的树,树上开满着粉色的花,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树下站着两个人,一身粉衣的女子抬起头望着树上的花,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女子的身旁站着一个男子……
赵老夫人蹙了蹙眉:“这画中的男子不正是靖王爷吗?”
云裳摇了摇头道:“话中男子并非靖王,而是夏国皇帝,夏寰宇。”
“夏寰宇?”赵老夫人又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那男子的身上,“我倒是听闻了靖王爷的身世,倒是没有想到,他与夏国皇帝长得竟然这般像。”
“如今倒是不像了,夏寰宇在华皇后失踪的那一场事故之中,毁了容貌。”云裳望着画上的男子,轻声道。
赵老夫人没有应声,目光移到那粉衣女子的身上,便沉默了下来。
云裳注意到赵老夫人的神情,便连忙道:“夫人对自己年轻时候的容貌定然是十分熟悉的,夫人可觉着,这画中女子与你容貌十分相像?”
“像又如何?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赵老夫人将卷轴合了起来,往桌子上随意一扔,便不再看。
云裳轻轻颔首,应着:“夫人所言极是,这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据我所知,夫人是被赵将军从边关救回来的?不知是从何处救回来的?当年,华皇后坠崖的日子倒是与赵将军救回夫人的时间相距不远,华皇后是在名香山上坠崖的,我听闻,那时候,离名香山最近的宁国城池,叫榕城,那时候,守城将军,正是赵将军。”
赵老夫人的手尾指微微翘了翘,沉默了良久,没有开口。
云裳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其实今儿个我前来,也并非想要让夫人做什么,原本我与靖王爷便知晓此事的,靖王爷刚知道的时候,还亲自到康阳城来过一趟,亦是让人仔仔细细地将当年之事查探了一遍,确定了夫人的身份。王爷从小便没有血亲,虽然很想要认夫人这个母亲,只是因着夫人如今有新的身份,生活平静安乐,且早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王爷便不忍打扰,才没有告诉夫人此事。”
“只是此事如今被冯明上了奏折给夏国陛下,虽然这一本被我拦了下来,只是夏国陛下知晓此事亦是迟早的事情。夏国陛下对华皇后用情至深,如今宫中虽然宫妃无数,可是受过恩宠的妃子,却都是因着长得与华皇后有些相似,陛下不过是在寻找代替品而已。若是被夏国陛下知晓夫人……如今尚在人世,只怕不会放弃。”云裳轻蹙着眉头,抬起眼望向赵老夫人。
“我是因着看此事只怕无法在隐瞒下去,且害怕夏国陛下会想要强行将夫人接回宫中,这才匆匆赶来,将要将此事告知夫人。夫人毕竟是当事人,理应知晓事实真相如何。夫人知晓了事实之后,无论作何选择,我与王爷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夫人。”云裳朝着赵老夫人磕了个头,才又道:“王爷如今人在边关,无法向夫人行这个礼,便由我代王爷行了吧。”
赵老夫人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眼中变幻莫测,半晌才淡淡地道:“你如今身怀有孕,先起身吧。”
云裳应了一声,又朝着赵老夫人行了个礼,才站了起来。
赵老夫人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问道:“华皇后在夏国可还有亲人?”
云裳连忙应道:“有的,华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尚且健在,便是华皇后的父母,且华皇后的还有好几个哥哥,如今几个哥哥的孙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呢。我来康阳之前,曾经去国公府拜见了国公夫人,华皇后是华府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受尽宠爱,自华皇后坠崖之后,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悲痛欲绝,因着华皇后自小喜欢兵法,喜欢行军打仗。每次瞧见那些事情,国公爷便会想起华皇后,便索性辞了官,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我离开的时候,国公夫人嘱咐我,让我告诉夫人,无需顾及她与老爷子,夫人若是不想,这夏国,便也不必回了。他们知晓夫人还活着,好好的活着,这便够了。”云裳低声道。
赵老夫人似有些恍惚,良久没有说话。
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云裳抬起头往门外望去,还没见到人,便已经听见声音响了起来:“娘,娘,我给你买了鱼,桂花鱼,今儿个我们吃清蒸桂花鱼吧。”
云裳一听这声音,便知晓是赵英杰回来了。
赵老夫人才猛地回过了神来,亦是朝着门外望去,赵英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穿着一身戎装,面容冷硬,只是与之极为不相符的,便是手中提着的一条鱼。
似是没有想到屋中尚且有其他人,赵英杰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往前倾了倾,才顿住了脚步。有些呆呆地望着云裳,只是眼中却没有寻常人瞧见云裳时候的惊艳神色,有的只是迷茫。
赵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赵英杰身上,面色才柔和了几分,连忙对着赵英杰道:“英杰,还不赶紧来拜见惠国公主。”
赵英杰似乎这才回国了神来,连忙将手中的桂花鱼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拜倒在地:“末将赵英杰拜见惠国公主,公主千岁千岁……”
云裳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虽然赵英杰与洛轻言算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只是这性子相差得却实在是太远了,一个冷漠腹黑,一个正直憨厚,倒是极其难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兴许是因着,洛轻言和赵英杰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都比较像父亲的缘故吧。
云裳笑了笑,望向那椅子上还在动着的桂花鱼,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靖王爷,倒也十分喜欢吃桂花鱼。”
赵老夫人闻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裳。
云裳这才笑着开了口:“赵将军无需多礼,是我突然来打扰,未能知会一声。”
赵英杰笑了两声,半晌才朗声道:“公主来了不如午饭便在这儿吃了吧,桂花鱼,很好吃的。靖王爷喜欢吃的话,将靖王爷也请过来吧,我想与靖王爷切磋切磋已经想了很久了。”
云裳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不知晓赵老夫人如何教导的,竟然让赵英杰有着这么干净的性子。
“靖王爷如今也在边关打仗呢,夜郎国不安分,与夏国七王爷勾结,想要对靖王爷和夏国皇帝不利,夺取帝位,有些棘手,靖王爷暂时回不来。”云裳笑着轻声道。
赵英杰闻言皱了皱眉道:“夏国自己的王爷与仓觉青肃勾结?这岂不是卖国?”
“是啊,卖国。”云裳笑了笑,才又轻声道:“午饭我便不吃了,我匆匆忙忙赶来,亦有许多事情堆着未曾处置呢。”
云裳说着,便抬起眼望向赵老夫人,沉吟了片刻,才又道:“那我便先行告辞了,我便住在城北的萧府之中,夫人若是想要见我,随时可派人过来。”
说完,便微微完了弯腰,带着紫苏离开了。
“等等。”赵老夫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云裳心中猛地一跳,便连忙转过了身去。
却见赵老夫人指了指桌子上的卷轴和折子,淡淡地道:“这两个东西,还是请公主带走吧……”
云裳愣了愣,才点了点头,让紫苏去取了,才又出了门。
出了门,走到了院子门口,云裳又转过头望了眼屋中,赵英杰手中提着那桂花鱼,兴冲冲地对着赵老夫人说着什么,赵老夫人嘴角带着笑容抬头望着赵英杰,眼中满是柔和的目光。
云裳垂下眼,掩住心中的心疼,她有些心疼洛轻言了。
洛轻言自小便不曾知道过,亲情是什么模样,后来,终于认回了夏寰宇,只是没有享受到所谓的亲情,却已经卷入了各种明争暗斗之中。
他的这二十余年,只怕是极其累的。
没有成为宁国先皇的义子之前,他在努力活下来,忍受着饥饿和病痛。后来成为了先皇义子,他仍旧在努力活着,日日在刀林剑雨之中求生存。如今他成了夏国名正言顺的睿王爷,却还在努力求活,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中,求得一席生存之地。
只是这般想着,云裳便觉着连心尖都在开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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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说有事需要处理其实不过是借口,此前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呆在马车之中,琴依放在车中的书看完了,云裳连每日暗卫传来的书信都一一看了好几遍,自是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
回到院子,用了午饭,阳光正好,院子中种着一颗槐花树,云裳便命人搬了竹制的躺椅到院中的槐花树下小憩。
正歇着,云裳便听见有一声长长的鸣叫声,将云裳从浅眠之中惊醒了过来。云裳抬起眼,便瞧见天空之中有两只鹰在盘旋着。
云裳抬起眼望向那两只鹰,蹙了蹙眉,便又闭了眼继续睡着。
又是一声长长的嘶鸣声,云裳听见紫苏惊叫了一声:“王妃小心。”便连忙睁开了眼,却瞧见那两只鹰突然从半空之中俯冲而下,速度奇快。
云裳亦是心中一惊,暗自握紧了袖中的银针,只是那鹰却松开了鹰爪,一只绑着红线的竹筒便落了下来,落在了云裳一旁的地上。而那两只鹰却已经停在了屋顶的檐角之上,仰着头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骄傲。
云裳觉着好笑,便让紫苏将那竹筒打了开来,竹筒中是一封书信,紫苏跪在云裳面前,将那书信展开来给云裳看,云裳望向那书信,嘴角便突然翘了起来。
书信之上的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带着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出来的桀骜味道,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四个字:“一切小心。”
云裳从紫苏手中拿过那书信,才发现,下面尚有一行极小的字,最开始写着一个日期,四月初九。四月初九,便是昨日。后面还有一句:这是我训练出来传递书信的鹰,回信交给它们便好。
云裳嘴角一翘,笑容像是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带着几分融融暖意。
“紫苏,去取笔墨纸砚来。”云裳笑着对着紫苏道。
紫苏连忙应了声,进了屋中。云裳望着那书信,看了良久,才又抿了抿嘴,这人,好不容易让这两只鹰传递来了书信,却只写了这么四个字。瞧他写的这几个字,只怕是知晓了她如今在哪儿,又是为何而来,他却只字不提,也不问问赵老夫人如今可好。且也不说苍南那边情形如何,也不说他准备如何做,甚至不问她腹中孩子如何。
实在是让人欢喜却又恼怒呀。
紫苏将笔墨纸砚取了过来,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云裳坐起身来,拿了笔沾了墨水,想了许久,才落了笔,认认真真地写着:昨日已经到康阳城了,方才去城守府拜访了赵老夫人……
写着写着,便将那纸取了下来,揉成了纸团,这样子写,似乎显得有些太过啰嗦了,倒像是在向主子汇报事情。
云裳想着,便将那纸团扔到了一旁,又取了一张纸,重新落了笔:已经到康阳了,琴依将马车布置得很舒服,一点也不累……
云裳轻咳了一声,便又将纸揉作一团,扔了。
不一会儿,云裳的脚边便已经落了好些纸团了,只是却仍旧没有一张满意的。
许久之后,云裳才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诸事顺遂,唯念君安。
云裳取下那纸看了良久,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她还在恼怒洛轻言只简简单单写那么几个字,如今自己却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将那纸条卷好放到了竹筒之中,云裳看了眼站在屋顶上兀自看着风景的两只鹰,嘴角微微一翘,便将那竹筒扔到了半空中,却见其中一只鹰猛地便冲了过来,用爪子抓住那竹筒,两只鹰便一同猛地冲上了空中,在上面围着院子盘旋了两圈,便渐渐飞远了。
虽然赵老夫人尚且没有任何表态,云裳却也一点儿也不着急。一切如常,反倒是更多了几分清闲,在院中小憩了一会儿,便又悠闲自得的用了晚膳,早早地便睡下了。第二日一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醒来用了膳,便出门在街上逛了逛,逛的累了,寻了酒楼用了午膳,倒也巧,云裳在酒楼之上竟然遇见了此前在康阳城外曾经一同并肩作战的刘华和王充二人。
云裳瞧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酒楼之中,便坐在二楼大厅,两人正在拼酒,还在大声笑闹着,说着明儿个在训练场上定要让对方好看。云裳听见两人的话,忍不住嘴角翘了翘,这两人还是这般开怀。
云裳便径直走到他们桌子上坐了下来,因着云裳出门戴了帷帽,刘华和王充倒是没有将云裳认出来,见状便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着,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又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发觉到处的桌椅都是空着的,疑惑便更重了几分。
“这位夫人,不知……”刘华终是开口问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抬起手将帷帽摘了下来,递给了紫苏。刘华和王充瞧见了云裳的容貌,才猛地瞪大了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半晌,才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忙跪下行了礼道:“末将拜见王妃。”
幸而二楼除了他们并无旁人,云裳连忙道:“礼便免了吧,我这次是偷偷来的,可不希望被人发现了。”
刘华和王充闻言,又连忙起了身。
王充望着云裳,嘴角噙着笑道:“王妃有喜了?恭喜恭喜。”
云裳轻轻颔首,面上亦是满脸笑意:“这么久不见,你们倒是仍旧这般开心的模样。我倒是还记得,我们在军营之中,半夜喝酒吃肉的情形,倒是算得上是我一段比较特别的回忆了。”
王充亦是笑着应道:“前几日我还在与刘将军说呢,王爷和王妃于我们一同喝酒吃肉,还是在军营中,实在是想起来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呢。当初王妃可是让我们刮目相看的,左右今儿个也遇见了,不如,咱们再来喝一杯?”
刘华瞪了王充一眼,“喝什么喝,没瞧着王妃如今身子不便吗?怀孕之人哪能喝酒?”
王充被刘华这么一训,有些呐呐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云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如何,如今在这儿可好?”
刘华连忙应道:“好呢,赵将军是个顶好的将军,行事果断,待人忠厚,讲义气,我们都贼喜欢赵将军。”
王充在一旁连连点头,云裳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我这两日也发现了,这康阳城变了许多。”
刘华便又道:“王妃准备待多久走,若是还要留两日,末将倒是可以带王妃去瞧一瞧我们康阳的新景观。”
“什么新景观?”云裳倒是有些好奇。
刘华笑着道:“王妃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打仗的时候,在山顶将那山顶那大湖都给凿了一个大口子,如今那儿便多了一个瀑布,飞流直下,可壮观了。哈哈,百姓们给那瀑布起了个名字,便叫公主瀑布。”
云裳忍俊不禁,笑着道:“我瞧瞧看有没有时间,若是有时间定然要去瞧一瞧。”顿了顿,云裳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便笑着道:“此番我来康阳城,倒也有一件事情,兴许过几日会请你们二人帮个忙。”
刘华和王充面面相觑,才连忙道:“王妃尽管吩咐。”
云裳轻轻颔首,“事情是这样的……”
待从酒楼下来,云裳便与刘华和王充分别了,又慢悠悠地回院子中歇息。
傍晚的时候,院子的门才终于被敲响了,云裳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门上,想着赵老夫人究竟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可是下人开门之后,云裳却有些意外地发现来人竟然是赵英杰。
赵英杰一进院子便匆匆走到云裳面前跪了下来:“末将参见惠国公主,公主千岁……”
云裳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面色便已经如常,带着浅浅淡淡地笑容,柔声吩咐着紫苏搬来了凳子,才道:“将军请起,坐吧。”
赵英杰依言坐了下来,只是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云裳见状,心中疑惑便更深了几分,打量了几眼赵英杰,才笑着开口道:“倒是不知赵将军今儿个来是为了……”
赵英杰便又要跪下来,云裳连忙道:“将军不必行礼,我只是随口问一问罢了。”
那赵英杰闻言,面色有些泛红,笑了笑才道:“是,昨儿个晚上娘亲与末将说了,说了公主说的事情……”
云裳听赵英杰这般一说,倒是显得有些诧异,赵老夫人竟然会将此事告诉赵英杰?
赵英杰不知云裳心中所想,话没有停:“末将觉着十分诧异,却是不想娘亲竟然有这样的身份,更没有想到靖王爷竟然是……额……”
似乎害怕冒犯到了靖王,赵英杰只说到一般便摸了摸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裳倒是浑然不在意,笑着道:“靖王爷是你兄长,虽然异父,但同母,也算得上是你兄长的。”
赵英杰面色便又是一红,笑着道:“末将只是觉着,稍稍有些不真实。呵呵……”
云裳笑着望着他,“是赵老夫人让将军来的?”
赵英杰连忙摇了摇头,“是末将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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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一些,虽然因着不是赵老夫人想要表明态度而稍稍有些失落,只是云裳却也并未强求,只笑着望着赵英杰道:“那赵将军觉着,此事赵老夫人应当如何做呢?其实我这次前来也并非想要让老夫人随我一同到夏国。只是因为,夏国皇帝恐怕很快便会知道这件事情,我害怕以夏国皇帝的性子,会做出一些勉强老夫人的事情来,且极有可能对你不利。且老夫人本就应当知晓事情的真相,若是到时候再由夏国皇帝来告诉她,只怕对谁都不好。”
赵英杰认认真真地听着云裳的话,一直在点着头,待云裳说完了之后,才憨厚地笑了笑道:“末将没有见过那夏国皇帝,他会不会伤害娘亲?末将听闻他宫中嫔妃可不少,而且现在也有了皇后了,娘亲回去又当如何自处?”
云裳愣了愣,便缓缓笑了起来,赵英杰瞧着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脑子转的却是不慢的。
“夏寰宇会不会伤害老夫人,我倒是不能保证。曾经,夏寰宇十分爱华皇后,后宫唯她一人。从我到夏国这一年来看,这种爱并没有因为华皇后坠崖而消磨殆尽,在夏寰宇心中,一直留着属于华皇后的一席之地。只是,华皇后在失忆的情形下,与你父亲成了亲,且生下了孩子。我想,夏寰宇知晓此事之后,震怒是自然的,只是他只怕更多的,是不想再让华皇后离开他身边。”云裳淡淡地道。
“至于,现在的皇后苏如姬嘛……”云裳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懒懒的笑意,“若是华皇后回到了夏国,苏如姬,便定然不会再是皇后。夏国朝中亦是十分复杂,苏府只怕很难长久。”
云裳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将夏国如今的情形与面前这个看起来敦厚的男人说一说。
赵英杰点了点头,又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眼中满是认真之色:“若是娘亲回到夏国,靖王爷和公主,会护娘亲周全的吧?”
云裳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会的,我们自会护她安全的。”
赵英杰这才似乎舒了口气,笑着道:“那便好。虽然末将不知道娘亲会不会跟着公主去夏国,不过公主和靖王爷都是人中龙凤,既然你们答应了会护着娘亲,末将便放心了。”
“若是赵老夫人跟着我一同回到夏国,你又当怎么办?”云裳望着赵英杰,轻声问着。
赵英杰愣了愣,才笑着道:“末将都这么大个人了,自会好生照顾自己的。末将跟在娘亲身边这么多年,娘亲一直为末将操劳。靖王爷也是娘亲的孩子,却不曾……末将倒是希望,娘亲跟着公主走。靖王爷是末将心中的英雄,一直都是。”
赵英杰的话显得有些没有逻辑,云裳却清楚地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沉默了良久,云裳才轻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无论赵老夫人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与王爷都支持到底。”
赵英杰点了点头,良久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慌忙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末将还要去营中操练兵将,便先行告退了。”
云裳轻轻颔首,命紫苏将赵英杰送出了门。
一直到晚上,赵老夫人都没有来。云裳却收到了琴依他们的传信,说浅柳已经被暴露了,如今苏琦还有夏寰宇都知晓了云裳不在锦城之中的事情,苏府已经派出了人查探云裳的去向。
云裳将纸条用蜡烛点燃,目光望着跳跃着的火光。
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若只是苏琦,只怕他怎么猜都没法猜到我在康阳。只是七王爷如果收到了消息,便有些不妙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云裳浅浅的叹了口气,在屋中坐了好一会儿,才命紫苏打了水给她梳洗了,早早地睡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便起了身,却也没有出门,只泡了杯茶,在院中坐着看书。虽已经是春日,早上仍旧十分凉爽,云裳便又让紫苏拿了披风来披了。
嘶鸣声从天空传来,云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猛地抬起头来,便又瞧见了那两只鹰在天空之中盘旋着。
见云裳望向它们,它们才又丢了一个竹筒下来。竹筒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落在云裳脚边,云裳将竹筒捡了起来,拿出里面的书信来,便瞧见暗黄色的信纸上有些潦草的写着几个字:两日后,启程来苍南。
云裳一愣,微微蹙了蹙眉,启程去苍南?这是为何?
院门却突然响了起来,云裳抬起眼看了看门边暗自警觉起来的仆从,轻轻点了点头。那仆从才将门打了开来。
云裳抬起眼往外望去,便瞧见赵老夫人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紫色衣裙,面上眉头微蹙,容色似是有几分倦意。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命下人搬来了椅子,请赵老夫人坐了,才自己也坐了下来。
正想着赵老夫人会说什么的时候,赵老夫人便开了口,目光却是落在云裳手中的,“出了事?”
云裳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脑中却突然明白了过来,洛轻言这般吩咐的原因。
云裳只稍作沉吟,便快速作答道:“倒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我这一次离开锦城是暗中进行的,在锦城中假扮我混淆目光的丫鬟被发现了。王爷应当也知晓了此事,害怕有人查到我在康阳城,为夫人惹来麻烦,因而专程传信给我让我两日后启程去苍南。”
见赵老夫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云裳便笑了笑,将手中的纸条打开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继续道:“如今王爷在苍南城,我若是被人发现在苍南城中,也能够解释得过去。”
正说着话,云裳却瞧见紫苏匆匆忙忙地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中亦是拿着一封书信,瞧着那信的模样,应当是暗卫的消息来了。
云裳便将那书信接了过来,打了开来,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云裳才轻叹了一声,揉了揉额角道:“挑得倒真是个好时候。”
赵老夫人的目光朝着云裳看了过来,云裳便笑了笑,解释道:“我离开锦城之后,在王府中发现了我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云天上,洛为王。”
赵老夫人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厉色。
云裳一愣,想着,赵老夫人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高位者的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是有人想法子骗取了我一张写着一首诗的纸,模仿了我的笔迹,在那首诗里面挑了这么几个字来组成了一句看起来像是谋反的话。不过,那纸条竟是从王府之中发现的,只怕,是我身边出现了细作了。”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暗芒,猛地坐直了身子,惊声道,“不好!”
赵老夫人抬起眼望向云裳,云裳却已经顾不得其它,连忙站起身来道:“夫人若是不欲与我一同回夏国,便赶紧带着赵将军离开康阳吧,我想法子传信给父皇,让他派人来接任着边关防守之事。我身边既然已经出了细作,我在康阳之事只怕便不再是秘密了。”
云裳说着,便又连忙转过头吩咐着紫苏道:“传信给琴依,让她按照我此前安排的做。将我此前在长公主府写的那首诗也一并传出去。还有,前段时日写着齐王生辰八字的那块石碑,一并翻出来,暗中在这两件事情后面都埋下一些引子,将证据全都指向皇后,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紫苏连忙应了,便站起身来匆匆进了屋中。
赵老夫人一直看着云裳安排着所有事情,目光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缓缓开了口:“两日后,你便要去苍南?”
云裳轻轻颔首,“是。”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来,“那我回府中收拾东西,两天,应当来得及。”说完便出了院子。
云裳愣住,猛地才反应了过来,这般说来,赵老夫人是决定与她一同回夏国?
云裳想要问一问,却发现赵老夫人已经出了院子。
云裳将方才赵老夫人的话回忆了一番,心中便有了几分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又想起锦城尚有一摊子事情需要处理,便也连忙站起了身来,往屋中走去。
赵老夫人要走,赵英杰便定然不可能留下,若是赵英杰落了单,夏寰宇定然不会放过。赵英杰要走,这康阳城便没有了守将。虽说夏国与宁国曾经有过友好合约,且签了国书,只是那冯明,她却有些信不过,自然也不敢拿康阳城中的百姓来做赌注。修书给父皇是必须的,只是书信来往需要时日,这中间的空档却仍旧需要补充。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脑中倒是想起了两个人来,稍作沉吟,云裳便转过身对着紫苏道:“拿着我的玉佩,你去跑一趟城外的军营,去找刘华和王充两位将军。找到他们之后,便告诉他们,说昨儿个我在酒楼上与他们说的事情,只怕需要他们承担一下了,告诉他们,这康阳城,便暂时托付给他们了。”
紫苏应了一声,云裳便又接着道:“再去将赵英杰赵将军找来,便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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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再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不在身旁了,坐起身来,便瞧见紫苏立在门口。云裳轻唤了一声紫苏,紫苏便连忙走了过来,连忙为云裳整理了一下睡得稍稍有些乱了的发髻。
云裳看了紫苏一眼,便轻声问道:“王爷可有说去了哪儿?”
紫苏摇了摇头,帮云裳整了整衣裳,一面轻声道:“王爷只吩咐奴婢不要打扰王妃,说王妃醒了之后可以在府中随意走走,他待会儿回来陪王妃用晚膳。”
云裳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紫苏连忙应着,“快要到酉时了。”
云裳轻轻颔首,喃喃自语道,“快到酉时了,那么王爷应当很快便会回来了,就不去府中散步了吧。”
紫苏帮云裳整理好了,便退到了一旁。云裳走到书架前,看了看书架上的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都是些寻常书籍,百家姓三字经这样的启蒙书籍都有,孙子兵法之类的亦是有的,不过再深入一些的,便没什么了。
这些书云裳便是闭着眼都能默出来,云裳倒也没什么兴致,便转身吩咐着紫苏道:“待会儿让人将我马车上的书都搬进来吧。”云裳将随手抽下来的书放回了远处,呐呐地道,“只怕得要段时日才能回锦城了。”
索性没有等太久,洛轻言便回来了。紫苏便出了门和门外的小厮商量着上晚膳,云裳接过洛轻言脱下来的披风,轻声问道,“方才一路走来,这苍南城倒是未曾瞧见有要打仗时候的紧张气息,士兵如今都在哪儿呢?你又准备如何安排?”
洛轻言看了云裳一眼,眼中俱是笑意,“你这刚一来,便操心上了。这城中细作也不少,仓觉青肃早便知晓我到了苍南城,我自是不会让他知晓我的将士们都在何处的。只怕他以为我在这苍南城中,士兵便不会离我太远。前段时日,有好些人在这苍南城附近的几座山上都已经搜过了呢。”
“你不打算从苍南城入手?”云裳愣了愣,这与此前商议好的战略有些不一样呀。
洛轻言见云裳呆呆愣愣地模样,面上的笑意便像是被点着了一般,一直便不曾从眼中褪去过,“我的目的从来都是打胜仗,至于从哪里开始打,这并不重要。”
“可是你人在苍南城啊?将士不在,如何指挥?”云裳浑然不知洛轻言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眼中满是浓浓地诧异。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了桌子上,洛轻言没有回答云裳的问题,便扶着云裳出了内室。
云裳望着桌子上的两个碗,却发现了问题,照理说来,洛轻言带兵攻打苍南,华国公和柳吟风都是应当在的,可是到了苍南都大半日了,却从未见到过两人。云裳心中便有了猜测,“你在苍南城中吸引仓觉青肃的目光,华国公和柳吟风带兵避开了苍南,奇袭夜郎国兵马?”
洛轻言笑了笑,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笑着望着云裳,“快吃饭,都快要凉了。”
云裳冷哼了一声,端起碗吃了起来。
用了晚膳,洛轻言倒是没有再离开,而是让人搬了一个沙盘到屋中来,笑着对着云裳道:“左右也闲着无事,不如我们来玩沙盘对战吧。”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看了看,发现沙盘之上却正是附近几个地方的地势。苍南,甘滢,灵溪。夜郎国叫木托,扎那,墨淮。夜郎国三城皆是平坦之地,但水源十分缺乏。苍南为丘陵,山势较缓,甘滢为高山,灵溪,地势最为平缓,且水源丰富,土地肥沃,一条叫做柳江的河穿城而过。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沙盘之上,良久,才笑着应道:“好啊,王爷要执攻方还是守方?”
洛轻言笑了笑道,“按照这场战争的角色来说,夜郎国是攻方,只是目前的局势,是我们想要奇袭夜郎国,夜郎国算是守方,那便守方吧。”
云裳挑了挑眉,笑着应了下来,“好呀,待看我如何打得你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云裳话倒是说得贼满,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着道:“唔,那为夫便只好拭目以待了。”说着便拿起了一旁的蓝色旗子,一一插到了沙盘之中。
云裳仔仔细细地瞧着,洛轻言在灵溪城外,步兵骑兵弓箭兵各布了一队,苍南城到灵溪城的中间,还在丘陵之后埋伏了许多步兵。
“这里也有?”云裳瞪大了眼,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却见洛轻言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应答,却又拿了一排弓箭手,在苍南城对面的木托城布了下来。
云裳有些不乐意了,“不对啊,王爷你是想要奇袭夜郎国的军队,应当事事保密的,为何仓觉青肃竟然有可能发现王爷,还在这么多的位置设下埋伏。七王爷不是尚在灵溪城吗?这灵溪城到苍南城之间,怎么会……”
云裳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既然仓觉青肃都知晓了洛轻言在苍南,七王爷定然也是知道的。洛轻言的暗卫消息绝对准确,若是在灵溪城和苍南城之间,仓觉青肃都布下了埋伏,便唯有一种可能,七王爷……
全然背叛了夏国。
不,准确的说,不是背叛了夏国。七王爷的目的,只是联手仓觉青肃,除掉洛轻言。
就像当初除掉太子一样。
云裳眯了眯眼,目光中泛起一抹嗜血的光芒来。
“我已经布好防了,请问夫人,意欲如何进攻啊?”洛轻言却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模样,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云裳。
云裳这才将目光望向了沙盘之上,进,木托有重兵把守,退,苍南城和灵溪城之前设有重重埋伏。倒确实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云裳抬起眼来,有些出神地望着洛轻言眼睛下面的黑色阴影,沉默了良久,才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红色小旗,快速往沙盘上一连插了一整排,最前面有弓箭手探路,弓箭手之后是骑兵,而后是步兵,步兵之后是枪兵,枪兵之后,又是弓箭手。整整齐齐地排列呈了一排,在沙盘之上显得异常的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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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甘滢到扎那,而后绕过木托,到墨淮,从墨淮朝灵溪进攻吗?”洛轻言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可决定了?不反悔?”
云裳咬了咬唇,目光在沙盘上扫了一圈,轻叹了口气道:“除了这条路,莫非还有其它什么选择不成?”
洛轻言笑了起来,抬起手便将木托城中布下的旗帜往扎那移了几分,便生生地堵住了云裳的路,且若是这种局势,云裳已经入了夜郎国境内,才会与夜郎国的大军短兵相接。这样的局势,与云裳而言,便十分的不利。夜郎大军在自己国内,便可随时调度后备军,随时补充人员。而夏国却不能,这样一来,这场仗必输无疑。
云裳眉头便蹙了起来,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那究竟应当如何应对呢?
云裳脑中正飞快地转着,便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嘶鸣声,正是那曾经给云裳传递过两次书信的鹰的叫声。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便瞧见洛轻言的神色亦是微微顿了顿,便走到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窗外果真盘旋着一只鹰,见窗户打了开来,那鹰便猛地一个俯冲,冲到窗沿上站住了。
洛轻言从鹰的脚上解下了竹筒,便打开来看了。
云裳望着那窗沿站着的鹰,打量了半晌,才望向洛轻言问道:“咦,这鹰不是有一对吗?两次来给我传信的时候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今儿个只有一只啊?”
洛轻言笑了笑道:“今儿个又不用给你传信,便只放出去了一只。”说着,便已经将手中的书信看完了,而后将那信纸撕成了碎片,再伸出手来。云裳便瞧见那老鹰在洛轻言手上啄了啄,竟是将那些碎掉的信纸全都吃了下去。
洛轻言转过身来看着云裳呆呆愣愣地模样便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想什么呢?这沙盘还未对决完呢。”
云裳目光一直望着窗沿上那只鹰,眼中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笑嘻嘻地道:“方才那一步不算,我要悔棋。”
“战场之上,一个决定下去了,便会立即执行,这可是关乎千千万万士兵性命的事情,哪有说毁便毁的道理?”洛轻言挑了挑眉,倒是显得有些意外。
云裳却已经快步走到了沙盘边,将方才插上去的旗子全都撤了回来,又帮洛轻言将已经行进到了扎那的旗子移回到了木托。
“我有孕在身,俗语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就是因着怀着这孩子,才变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我如今想明白了,我要悔棋。”云裳叉着腰望着洛轻言,恶狠狠地道。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好吧,看在你傻了的份上,让你悔这一招好了。”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眼睛便瞪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望着洛轻言,哼了一声,便将手中的棋子又尽数插到了另一处地方。
洛轻言望着云裳插着棋子的位置,便又笑了起来,“可决定好了?”
云裳狠狠地点了点头:“决定好了,你的士兵,一定是在这里的。华国公和柳吟风,也一定是在这里的。”
“哦?”洛轻言抬起眼望向云裳,笑眯眯地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云裳转过头指了指那窗沿上的鹰,笑着道:“因为它。”
“它?”洛轻言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云裳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此前,这两只鹰来给我送信的时候,总是一同来的,我一直以为,它们素来如此,同进同出。可是方才你告诉我,因为今儿个不用送我的信,所以只放了一直鹰出来。”
“这说明了什么呢?”云裳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望向洛轻言,“说明了每次鹰来送信的时候,其实是两只鹰都有任务的,只不过,其中一只鹰已经将信送到了,两只鹰一同到我那里的时候,才会有一只鹰的脚上是没有东西的。”
“从苍南到康阳城,一共不过那么几座城池。宁国的景阳,淮阴,即便是宁国与夏国如今有友好国书,也断不可能将大军藏在宁国的道理,所以这两个城池可以排除掉。而后便是灵溪,七王爷和仓觉青肃都在灵溪,也不可能。那么,唯有一种可能,便是我们来的时候的路线。淮阴……”
云裳抬起眼望着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神采:“王爷,我猜的可对?大军,定然是在淮阴,从一开始,便一直在淮阴。”
洛轻言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发,眼中带着几分柔和:“果真只有裳儿明白我。”
云裳嘿嘿一笑,却又蹙起了眉头,“可是我仍旧有些想不明白,大军在淮阴,要如何才能制衡住夜郎国的兵马?毕竟,中间还隔着一个灵溪,七王爷和仓觉青肃都有兵马在灵溪。可若是转到苍南,岂不是又落入了夜郎国的包围圈中?”
洛轻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猜,可别忘了,咱们还在沙盘战呢,你是攻方的统领,下一步,你应当如何走?”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便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沙盘之上,沉吟了许久,云裳才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旗子,用弓箭兵和骑兵,从右边将灵溪城半包围了起来,和左边堵在了苍南和灵溪中间的夜郎国设的埋伏圈遥相呼应。
云裳想的是,先从灵溪城右侧趁敌不备,直插入墨淮。而后从墨淮往回打,再借力尚且留在淮阴的步兵和枪兵,前后夹击。
如今夜郎国虽然设的埋伏点不少,可这样一来,兵力便分散了,只要找到了突破口,撕开了口子,后面便容易许多了。
只是,洛轻言却突然手中多出了一队人马来,直接便将云裳的先遣部队给吞了下去。
云裳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仓觉青肃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兵马。”
洛轻言缓缓笑了笑,“谁告诉你我手中的兵马是仓觉青肃的,就不能够是老七的?”
云裳蹙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也不可能,七王爷虽然与仓觉青肃联合了起来,可是他手中的兵马毕竟是夏国的将士。也定然不会知晓他与仓觉青肃的勾当,断不可能帮着七王爷来攻打我们啊?”
“我带兵出征之时,唯有陛下知晓,你走的这一带,老七安置了不少侦查士兵,你要从这里过,定然瞒不过他。到时候他只需要告诉手中将士,在这一带发现了夜郎国的兵马,率军前来攻打便是。短兵相接的时候,你再说是夏国士兵,你觉着,会有人信吗?”七王爷笑着道。
云裳背心满是冷汗,如今才知晓,洛轻言所处的局势有多不利……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手,轻声道,“你那弟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啊,要不,我让暗卫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了吧。”
洛轻言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无奈,点了点云裳的眉心道:“说什么胡话呢?若是我们先动手,这谋杀亲兄弟的罪名可就洗不去了。”
云裳觉着,她对七王爷的容忍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特别是知晓他竟然联合了仓觉青肃这般想要置洛轻言于死地之后,便更是恨不得现在便除了他,云裳哼了一声,低下头喃喃道:“洗不去就洗不去了,夏寰宇登上帝位,百姓不也一直盛传他弑兄杀父吗?如今他这皇帝不也当得好好的?”
洛轻言却只笑着望着云裳,云裳便不再说话了,嘿嘿笑了笑,又岔开了话茬子,“赵老夫人如今都已经过来了,你若是得了闲,也去瞧一瞧吧,与她多说说话……”
洛轻言将云裳揽到怀中,“好,我知道了。咱们该歇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起来的时候,洛轻言又已经不在身边了,云裳让紫苏来服侍着她起了身,用了早膳,便在府中随意逛了逛。
逛了一圈,却全然没有见到一个城守府中的人,云裳心中忍不住有些纳闷,这苍南原本定然是有城守的,可是,城守也犯不着为了洛轻言,自个儿带着家人一同搬出去吧。还是说,原本的城守,一直便未住在城守府中?
云裳心中满是好奇,在府中转了一圈,便将后面一种可能否认掉了。这城守府中,有不少生活的痕迹,主院之中有主人留下的衣裳,笔墨纸砚都是用过的,桌子上放着的手抄诗本上面留下的日期,便是在一个月前。
云裳四处走了走,便回到了客院,客院之中有侍从守在门口,阳光正好,云裳便命人进屋将软塌搬到了院子中,便拿了书躺在软榻之上。
侍从沏好了茶来给云裳斟茶,云裳想了想,终是开口问道:“我在这城守府中逛了一圈,可是为何并未见到城守和城守的家人呢?”
那侍从一愣,才轻声应道:“王妃有所不知,这苍南城的城守,被睿王爷亲手斩于马下,家人该发配充军的便发配了,女子便都冠上了奴籍,送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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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倒是不曾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面上满是诧异之色:“这是为何?”
侍从挠了挠头,到似乎亦是对缘由不太明白,只模糊地道:“睿王爷斩的,定然都是十恶不赦的人,听闻那城守在苍南城中为非作歹,多行不义,具体的缘由,属下倒是并不清楚。”
云裳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下去,正如这个侍从所言,洛轻言虽然平日里瞧着冷了一些,对将士们都是赏罚分明的,不会无缘不顾地这样做。
云裳轻轻颔首,便让那侍从退了下去。
云裳听见暗卫传信的暗号传来,不一会儿,紫苏便从屋中赶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云裳将信接了过来,拆开看了看,嘴角便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来,“果然出了叛徒啊。”
云裳将那信递回给紫苏,便不再言语。暗卫信中所言,苏琦已经派了不少人,直奔康阳而去。
知晓她去了康阳的人并不多,无非便是她周围的那几个人。可是究竟是谁……竟然暗中与苏府,也有可能是与皇后搭上了线,被苏氏收买了过去,背叛了她。
云裳冷笑了一声,她两世为人,最为厌恶的便是背叛。前世被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皇姐,自己的母后背叛。这一世,她尤为注重选择呆在身边的人,这一世,她在好些地方都收揽了许多孤儿来进行培养,有专门的各种类型的暗卫培养的机制。
培养出来的暗卫很多,能够呆在她身边的却不少,选中呆在她身边的暗卫,便几乎都是最忠诚之辈,有拿捏的地方,且若是像浅柳浅酌这些须得贴身侍候的,在送到她身边之前,便定然是要先服了毒药之后,才能够呆在她身边的。
云裳眯了眯眼,竟有人敢触碰她的逆鳞,无论是谁,她也绝不会放过。
不过若单单只是苏氏知晓了她曾经去过康阳一事,倒也暂时无碍,毕竟,苏琦并不知道,华皇后还没死,且就在康阳。无论如何,他也是猜不到的。
她唯一忧心的,只是七王爷。
只要七王爷不知晓此事,华皇后便暂时没有危险。
“传信给暗卫,查,查一查最近我身边之人,都有谁和苏府的人有过接触,我倒是想要知道,是谁这般不知死活。”云裳咬着牙道。
紫苏连忙应了声,云裳便又转过身道:“既然都知晓了我在苍南之事,且如今只怕我暂时也回不去,传信给琴依他们,带着浅酌和浅柳他们一同来苍南吧。”
紫苏连忙应了,这才退了下去。
云裳坐在软榻上看着书,快要午时的时候,洛轻言便从院子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纸包,云裳望向洛轻言,目光落在那纸包之上,笑着道:“王爷这是拿的什么?”
洛轻言在云裳的软塌边停下了脚步,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翘,将纸包凑到云裳鼻尖闻了一闻,笑眯眯地道:“你闻闻。”
云裳吸了口气,便问道一股淡淡地桂花香味传了过来,云裳眼中一亮,便哈哈大笑着道:“桂花糕,说着便伸手去拿。”
洛轻言却极快地将手收了回去,摇了摇头道:“去净了手再来。”
云裳闻言,只哼了一声,便也乖乖入了内室,在净房之中将手洗了。洛轻言也跟了进来,才将桂花糕给了云裳,云裳快速打开纸包拿了一个出来吃了,刚咬第一口,眼睛便亮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满足,“满口桂花香,糯而不粘,这师傅做得极好,倒是不曾想到,这苍南城中竟也有这般会做桂花糕的人,咱们将他请回锦城,以后便给我做桂花糕吧。”
洛轻言闻言,眼中带着一抹深意,笑着道,“一个桂花糕吃了好几年了也没瞧见你觉着腻,你若是想要将她请回锦城,便去请吧。”
“那桂花糕师傅在哪儿?”云裳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地望着洛轻言。
洛轻言挑着眉笑道:“前几日还与你乘着同一辆马车呢。”
云裳一愣,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待回过了神来,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洛轻言:“你是说,这桂花糕,是赵老夫人做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喝了。
云裳快步走到洛轻言身旁坐了下来,抬头望向洛轻言:“真是她做的?”
洛轻言笑着转过了头,“怎么,便这般不信我的话?”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倒也不是不信,只是,你今儿个早起便是去见赵老夫人了?情形如何?赵老夫人怎么知晓我喜欢吃桂花糕的?赵老夫人可愿意同我们一同回锦城?可是回了锦城,陛下那处又该如何是好?赵英杰……”
洛轻言一直望着云裳笑着,云裳这才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似乎问题太多了?”
洛轻言这才笑出了声来,在云裳额上轻轻亲吻了一下,“你也知道呀?这么多问题,你要让我回答哪一个?”
“所有的呀?”云裳眨巴眨巴眼,望着洛轻言,眼睛亮得发光。
洛轻言见云裳这般模样,胸中一片柔软,便将云裳揽到了自己身旁,笑着道:“我确实是一早便出了城,毕竟她亦是你请来的客人,我们将他们扔到那处便走了,也未曾给一个解释,实在不是待客之道。我去,不过是解释了一下如今的形势,我们亦是身不由己,请他们谅解。至于赵老夫人为何知晓你喜欢吃桂花糕……”
洛轻言嘴角笑容加深了一些,“难道此事不是宁国上下人人皆知之事?我听闻当初在皇城的时候,玉满楼的掌柜每次向客人介绍这桂花糕的时候,都说,这是我们宁国最美的惠国公主最爱吃的……”
云裳瞪大了眼睛,面色有些微红,“我倒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洛轻言笑了起来,便有又接着回答着云裳那接下来的问题,“至于他们是不是要与我们一同回锦城,此事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若是陛下知晓了她尚且活着,哪怕是她不愿意,陛下也会想法子让她一同回去。且如今我们全然不知陛下将会如何对她,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赵英杰,瞧着憨厚老实,却是个用兵天才,我倒是有意带着培养。”
“我的回答,王妃可还满意?”洛轻言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腹部,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们此前在锦城之中,几乎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一回,我想要慢慢拿回主动权,兴许,华皇后,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因而此前在康阳城的时候,未经你的允许,我便循循善诱,可以用了一些话,引着华皇后随我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洛轻言笑了笑,只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云裳的肚子,半晌才道:“若是我,兴许也会这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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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在府中的北面,便是一个露天的院子而已,院子中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四排兵器架子,上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云裳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洛轻言已经与赵英杰打起来了。洛轻言手中拿着一把软剑,赵英杰拿着一把长枪,云裳站在场外看着,却发现赵英杰似乎占据了主动,一路攻势迅猛,洛轻言却背着一只手,只单手拿剑,也不反攻,只抵挡着赵英杰的攻势,步步退让。
虽然洛轻言未曾还手,赵英杰却并未对洛轻言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赵英杰额上青筋毕露,攻势愈发的迅猛了一些。
只是赵英杰虽然有一番蛮力,武功也不弱,只是却一味地强攻,不太懂得运用战术。半个时辰下来,便也体力渐渐有些不支。
洛轻言便瞧准了时机,迅速地挽了一个剑花,软剑缠住了赵英杰手中的长枪。洛轻言猛地一用力,长枪便脱手而出,被洛轻言抢到了手中。
赵英杰愣了愣,眼中带着几分愕然,却快步走到了洛轻言面前,慌忙行了礼,“王爷武功高强,末将佩服。”
洛轻言神色淡淡地将手中长枪递还给了赵英杰,“你的打法太过老实,若是遇到的都是正经人,你倒是占据绝对的力量优势。可若是对方稍稍知晓了你的弱点,专挑你的弱点下手,你便只能输。”
赵英杰连忙点了点头,道了好几声佩服。
云裳瞧着亦是觉着有些手痒,便上前道:“王爷,我想要与赵将军过过招如何?”
洛轻言目光落在云裳的肚子上,蹙了蹙眉,“胡闹。”便带着云裳往外走去,赵英杰连忙跟了上来。洛轻言便放缓了步子道:“虽然在战场之上,力量很重要,但是也不保证不会遇到奸诈狡猾一些的对手。比如像仓觉青肃,比如夏侯靖,比如柳吟风。他们最为擅长的,便是观察你的弱势,制定相应的战术,专门克制。”
赵英杰连连点了点头,眼中闪闪发亮。
洛轻言想了想,才道:“最近我们的对手,便是仓觉青肃,你想法子去了解了解,仓觉青肃这个人,他的所有,若是细到他的亵裤是什么颜色的最好。三日后来告诉我,你的结果是什么。”
赵英杰连声应了,便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王爷的弱点是什么?仓觉青肃还有七王爷是不是知道?”
洛轻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他们都知道我的弱点是什么。”
“啊?”云裳闻言,眼中便染上了几分诧异:“王爷不是常说,不能将自己的短处暴露在敌人面前吗?他们怎么会知道?王爷你的弱点是什么啊?我为何不知道?”
洛轻言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大抵是因为我的弱点目标太大,我表现得太过明显了。所以所有人都知晓了,为了不让别人抓住我的弱点,你可得好生保护好自己。”
云裳被洛轻言这番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的话定住了脚步,心中一直在想着,洛轻言这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啊?为什么为了不让别人抓住他的弱点,她得好生保护自己?
这是什么个逻辑?
云裳蹙着眉头被洛轻言拉着走了好几步,才猛地回过了神来,忍不住抬起眼望向洛轻言,方才,他的意思是,他唯一的弱点便是……她吗?
虽然表达的形式是洛轻言一贯的方式,却让云裳心中一下子便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温暖。
她和洛轻言虽然经历了许多事情,但是因着他性子比较冷一些,而她在经历了前世的伤害之后,便深深的锁上了自己的心房。两人在感情上的进展,实在是有些太过温吞了一些。只是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个人。后来,因着经历了各种生死考验,那份习惯早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绵绵密密的爱。
因着在想事情,云裳便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来,洛轻言拉了拉,发现身旁的人已经落在了身后,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那兀自出神的女子。
正想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在想着什么?却瞧见她猛地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灿烂地一笑,顿时便像是听见了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的声音。
“好,我会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的。”云裳拉着洛轻言的手,面上是满满的笑,眼中的神采却是无比的认真,“王爷也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
洛轻言笑着轻轻颔首,将云裳拉到自己身旁,亲吻了一下,便揽着她往屋中走去。
一直到傍晚,紫苏和洛轻言派出去的暗卫才回到了府中。紫苏的手中挎着一个篮子,里面倒是有满满的石菖蒲草。云裳接了过来,仔细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望向紫苏:“这些石菖蒲,药房的人是在何处采的?”
紫苏连忙应道:“掌柜的说,西北面的山林之中石菖蒲比较多一些。那山林之中有一条小溪,石菖蒲多在山涧水石空隙中或山沟流水砾石间生长,药房的小二沿着那小溪走了好一段路,才采了这么一些。王妃瞧瞧可足够了?”
云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够了。”
紫苏这才舒了口气,“那可要奴婢将这些石菖蒲拿来熬了?”
云裳摇了摇头,“不必,先放着吧,我身子又好些了。”
紫苏便轻轻颔首,将篮子接了过来,拿出去存放去了。洛轻言抬眼望向暗卫,暗卫便连忙道:“一切按照王爷的吩咐做了,找的小鹿较为壮实,跑得十分快。”
“往何处跑了?”云裳倒是有些感兴趣,连忙转过头问着。
“往东北边跑了。”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这下好玩了,一个是往西北,一个是往东北。倒是不知道,仓觉青肃,会相信哪一个。
不过不管是西北,还是东北,都是甘滢的方向。仓觉青肃势必会以为,他们会通过甘滢,进攻扎那……
云裳眼中突然亮了起来,若是仓觉青肃将木托的兵士尽数调往扎那,那木托的防备岂不就空了下来?到时候若是拿下木托,将仓觉青肃一半的队伍困在扎那,而墨淮的军队却又无法支援,这便是机会……
云裳想着,便快步走到沙盘之上,将沙盘上放置在木托的小旗往扎那挪了挪,便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按照王爷此前说的,这无中生有之后,便是金蝉脱壳了。王爷这金蝉脱壳,又是准备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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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脱壳,自是应当在人最多最混乱的时候来用。洛轻言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便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合适的地点。
苍南城中地方不大,人也算不得太多,每隔两日有一次赶场日,到了那一日,街上会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周围十里八村的百姓,若是有富余的东西要卖,亦或者需要添置什么东西,都会在那一日到城中来交易。
洛轻言便带着云裳出了门,去城中的迎客楼中用膳。迎客楼中今儿个亦是客满为患,幸而洛轻言早早地便在二楼定好了雅间。
迎客楼与其它的酒楼倒是有些不同,普通的酒楼,是一个楼梯上了二楼,二楼之上也有大堂,雅间在里面,好几间雅间并排在一同。迎客楼中的雅间设计倒也有些意思,一楼大厅的四面共有八个木质的楼梯,每一个楼梯只对应一间雅间,唯有订了雅间的客人才能从对应的楼梯上楼。
这样一来显得雅间客人地位尊贵,二则能够保护客人的**,倒也深受欢迎。
洛轻言带着云裳一出了门云裳便觉着有好些人在身后跟着,这样的感觉在进了迎客楼之后,分外的强烈。
云裳蹙了蹙眉,洛轻言却似乎浑然不在意,悄悄安抚地拍了拍云裳的背。
“哎,客官,您来啦?二楼听雨轩已经为您留好了,客官这边请。”店小二连忙迎了上来,引着洛轻言和云裳到了一个楼梯之前。
洛轻言点了点头,扶着云裳上了楼梯,才转身吩咐着正欲跟着他们上楼的店小二:“先去沏壶茶来吧,要极品大红袍。”
极品大红袍可不便宜,因为泡制过程极费工夫,因而是茶中卖得最贵的。店小二听洛轻言的话,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连声殷勤地应答着:“好嘞。客官您自个儿先上楼到雅间稍坐一下,小的这就去给客官泡茶。”
云裳趁着洛轻言回头之际,隐在帷帽之下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番大堂之中的情形,大堂之中人已经坐满了。云裳发现,有好些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暗中打量着他们。
“等等。”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轻声问着:“你身怀有孕,不能喝茶的吧,想要喝些什么?”
云裳一愣,才浅浅笑了起来,轻声应道:“我便要一碗雪梨汤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才又吩咐着店小二:“再来一碗雪梨汤,好了,你去准备去吧。”
店小二连声应了,便转身进了后院之中。洛轻言在云裳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才揽着云裳上了楼梯。
许是因着洛轻言的容貌太过出色,大堂之中的人都在盯着两人看,看着两人上了楼梯,隐没在楼梯的拐角处,片刻之后,两人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洛轻言低着头,身子朝着里面,似是在与云裳说些什么。两人相谐上了楼,洛轻言将雅间门打了开,揽着云裳走了进去,便反手将门关上了。
“方才上楼的那两人是谁啊?那男子容貌可真是出众,且瞧他对身旁女子那般宠溺的模样,可真是恩爱。也不知那女子容貌如何,竟然这般有福气。”洛轻言二人身影刚进了那雅间,下面便开始议论开来了。
“可不是吗?你们瞧见没有,那女子肚子隆起那么大,应当怀孕有些月份了吧?都这么大肚子了,可是那男子却仍旧照顾有加,定然是个绝色佳人。”有人“啧啧”叹了两声,众人皆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只是瞧着那二人衣着华贵,只怕身份也不一般,大伙儿也不敢过多的妄议,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之后,便自觉地转开了话茬子。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大堂之中尚有好几人,目光一直盯着那二楼听雨轩的门,一直未挪开过。
下面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好几桌了,店小二才准备好了大红袍和雪梨汤,匆匆忙忙地用木盘托着茶具和雪梨汤上了二楼,店小二将门打了开来,刚踏了进去,便又退了回来,微微皱着眉头对着下面正在算账的掌柜扬声吼道:“掌柜的,听雨轩的贵客走了?”
掌柜愣了愣,抬起头来望向店小二,面上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啊,不是在雅间里面吗?”
店小二的面色却一下子变得白了几分,连忙道:“没有呀,雅间里面没有人啊……”
整个迎客楼都开始议论了起来,掌柜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匆匆忙忙上了楼,掌柜前脚上了楼梯,后脚便又楼下的客人亦是跟了上来,掌柜亦是顾不得太多,快步走到雅间门口,雅间被店小二打开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还有一卷珠帘,珠帘之后放置着一张琴桌,琴桌上唯有一张古琴。雅间并不大,只站在门口往里面一望,便能够瞧完,里面,什么都没有。
掌柜连忙走了进去,后面跟着看热闹的百姓和隐在百姓之中的探子都跟着冲了进去,确实是没有人。
掌柜面色一下子便变得雪白,旁人兴许不知道这听雨轩中的贵客是何人。可是他却很清楚的知道二人的身份,前几日来订雅间的下人便说过了,那可是睿王爷和睿王妃。若是睿王爷和睿王妃在他的酒楼之中出了事,那可不得了了。
“快快快,报官啊。”掌柜连声道。
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皆是议论纷纷,“方才明明瞧见他们二人上了楼,进了这房间的啊,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莫非是闹鬼了?”
“胡说八道,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鬼?”有人轻声反驳着。
“会不会是被人从窗子这儿掳走了?”尚在门口未能挤进去的人轻声道。
掌柜却急忙摇了摇头道:“因为从外面便是闹市,有些吵闹,为了保证客人不会被吵到,咱们酒楼的雅间根本就没有窗户……”
里面的人下意识地望向对面,果真如掌柜所言,这间叫做听雨轩的雅间之中,根本便没有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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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府衙的人来得倒是不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匆匆赶了过来,急忙将门口围满了的百姓分了开来,挤进了听雨轩中。
“这么多人在这儿,我们没法子查案,都让让,让让,除了掌柜和店小二,都下楼去。”带头的官差皱着眉头到,身后的衙役便连忙将刀都从腰间拔了出来,“下楼去,下楼去。”
民怕官。官差开了口,众人自是都匆匆下了楼,只是难得见这般诡异的案子,都不愿意离开,眼巴巴地挤在楼梯口张望着。
掌柜连忙在官差头子耳边悄悄说了句话,之间官差头子身子一抖,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失踪的人是……”
掌柜连连点头,“捕头大人,此事牵连重大,还是赶紧报给县老爷吧。”
捕头点了点头,便找了个人来,吩咐了下去。
捕头在雅间之中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直紧蹙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痕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掌柜心微微一颤,“这可怎么办?”
捕头没有理会,在屋中细细地走了一圈,看了看珠帘后的琴桌,又掀起桌子上的桌布,钻进桌子下面看了看。过了会儿,便从桌子下踹出了一个火盆。
“这都入了春了,怎么还在雅间里面放火盆啊?”捕头抬起眼来望向一旁面色煞白的店小二。
店小二连忙应道:“前段时日不是倒春寒吗?雅间中的贵客说有些冷,小的便将火盆端了上来,以备不时之需。只是害怕客人瞧着觉着不雅观,便将火盆放在了桌子下面。”
捕头点了点头,蹙着眉头将手放在了火盆边,又看了看火盆之中,沉默了一下道:“这火盆中有黑色的烧过之后的灰烬,且这火盆尚且有些温热,方才这屋中的客人可是用过?”
店小二愣了愣,才连忙道:“方才这屋中的贵客让小的去泡一壶大红袍,再煮一碗雪梨汤来,小的便去张罗茶水之事去了,是客人自个儿上的楼,小的也不知晓。兴许是贵客觉着这屋中有些冷,所以才烧了一下子。”
“冷?”捕头蹙了蹙眉,今儿个外面阳光极好,屋中虽然不热,却也绝不至于还需要烧火盆的。
沉默了好半晌,捕头才让人将那火盆放到了一旁。而后便又在屋中走了一大圈,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便对着掌柜道:“这雅间先保持原样,什么都别动,也莫要让别人进来。我先去府衙给县令大人复命。”
掌柜连忙应了声,连声道:“捕头大人可得多多费心,实在是那两位客人身份太过尊贵,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实在是担当不起。”
捕头亦是有些心乱,只胡乱点了点头,留了几人在这儿守着,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城门口,一辆青色马车出了城,往城外驶去。
马车之中坐着的,正是搅得城中一片乱的洛轻言和云裳。
云裳转过头掀开马车车帘,望向那城门之上写着的“苍南”两字,带着几分唏嘘:“我还以为,还要在这苍南城中呆上一段时日,却不想这才几日便得离开了。”
“你很喜欢苍南?”洛轻言转身望向云裳。
云裳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应着:“倒也算不得多喜欢,在哪儿都一样。”云裳抬起头看了眼洛轻言,将剩下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中。只要在他身边,在哪儿都一样。
“我们去哪儿?可是去淮阴?”云裳抬起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轻轻颔首,“不过不是现在立刻动身,现下我们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仓觉青肃的人定然首先便是派人守在城门口,防止我们出城,而后便会派人四面八方地追赶,意欲堵住我们的去路。”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道:”只怕仓觉青肃会着重派人去甘滢查探,不过这一次,是要让他们扑空了。”云裳勾了勾嘴角,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马车倒是并未走多久,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停了下来。云裳掀开车帘往外望去,便发现眼前这地方似乎有几分熟悉,云裳想了想,便转身望向洛轻言:“安宁村?”
洛轻言点了点头:“我们在这儿先躲两日,等到仓觉青肃以为我们已经成功逃脱了,重点朝着甘滢追去了之中,我们再离开。”
安宁村不大,只有有一个外来人,便全村都知晓了,其实并不是一处躲避搜查的好地方。只是洛轻言敢这般做,便定然是已经安排好了。
云裳随着洛轻言一起下了马车,便进了一旁的小院子中。
进了院子,云裳便瞧见了一个熟悉面孔,面上这才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来:“浅酌。”
浅酌亦是十分高兴,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王妃。”
“你怎么在这儿?”云裳笑着道,难怪这几日在苍南城没有见到浅酌呢,只是既然将浅酌安置在了洛轻言身边,浅酌便自然应当受洛轻言差遣的。云裳便也没有多加追问,却不想竟然在这儿见着了。
浅酌瞧了瞧立在云裳身旁默不作声的洛轻言,连忙笑着道:“是王爷让奴婢在这儿打点的,这村子中,如今都是咱们的人。本来奴婢是应当跟着浅浅老大一同去淮阴的,可是王爷说王妃过两日便会过来,让奴婢留下来侍候王妃,奴婢便留了下来。”
云裳在这儿见到浅酌,心中自是十分开心,连连点了点头道:“这段时日可还好?”
浅酌连忙点了点头,笑着道:“王爷说奴婢是个女儿家,也不必上阵杀敌,安排给奴婢的事情都是些简单的,一切都好。”
云裳转过眼笑着望着洛轻言,心中自是充满感激的。她自是知晓,他这般照顾着浅酌,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洛轻言见她望过来,便笑了笑道:“你们主仆二人要叙旧,也先进屋吧,站着累。浅酌带王妃进屋吧,我在书房先处理一些事情,等会儿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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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也不反驳,只笑着道:“大抵是觉着,这世上众生那么多,佛祖大抵也无法一个一个的庇佑完的吧,便想着将受佛祖庇佑的机会让给别人了。”
信佛?云裳浅浅笑了笑,若是佛祖真的可以庇佑自己的话,那前世的时候,自己的孩子便不会有事。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道:“是啊,庇佑不过来。”
说完,便又转开了话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住了?过几日又要到哪儿去了?”
云裳倒也不隐瞒,只低着头轻声应道:“夏国七王爷和夜郎国的仓觉青肃联合了起来,从四处合围王爷,想要置王爷于死地。王爷想了一些法子来应付他们,过两日便要去淮阴。”
赵老夫人似是沉吟了片刻,才转过头望向云裳,“淮阴,便是此前我们来的时候经过的地方?”
云裳轻轻颔首。
“那不是个囤积兵马的好地方。”赵老夫人淡淡地道,眉头紧蹙着,“夏国便这般乱吗?兄弟残杀,夏国皇帝……也不管的?”
云裳垂下眼,眼中带着几分淡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且七王爷毕竟在陛下身边陪伴了这么多年,自是亲厚一些。夫人亦是知晓王爷的性子的,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模样。回到夏国也已经一年了,却从未唤过陛下一声父皇……”
赵老夫人抬起眼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打量,沉默了良久才道:“我记得你说过,夏国皇帝深爱…华皇后,为何却对华皇后的孩子这般冷淡呢?”
云裳听见赵老夫人波澜不惊地提起华皇后三字,忍不住挑了挑眉,在心中暗自整理了一番,才缓缓应道:“倒也不算冷淡,陛下的性子其实和王爷有一些相似,且如今的夏国,形势实在是有些复杂,外戚势力强大,后宫明争暗斗,皇子之间更是暗潮汹涌。王爷同我刚到夏国的时候,根基未稳,各个都想要算计,都想要将我们除去。若不是陛下暗中相互,只怕在夏国也活不了太久。”
赵老夫人的眉头蹙得越发得紧了一些,云裳便笑了笑,选了一些发生在夏国的事情与赵老夫人讲了,多是一些他们受算计的事情,从巫蛊之事,到洛轻言失踪,到她被绑架,到最近发生的绒头雪莲之毒。
半晌之后,云裳才细细观察着赵老夫人的神色,轻声笑着道:“锦城之中危机四伏,稍不留意便有可能丢了性命,虽然如今去了一个长公主,却还有皇后,还有沈淑妃,还有七王爷,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云裳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前几日,裳儿还在与王爷商议呢,说如今裳儿怀有身孕,自保尚且有些勉强,只怕护不住夫人您。陛下虽然心中从未有一日忘却,只是夫人应当也知晓,赵将军的存在,恐怕会让陛下嫉妒成狂,到时候,陛下会不会伤害夫人,尚且不能得知。这安宁村地方小,且如今都是我们的人,夫人自可安心在这儿住下去。只不过,夫人只怕得要远离你喜欢的战场了。”
赵老夫人的眸色中闪过几道暗芒,终是没有开口。
云裳倒也浑然不在意,笑了笑道:“赵将军,王爷也安置在了苍南的守城军中,至少也是中等的将领。赵将军如今的身份,虽然不能太过锋芒毕露,不过却也能够有用武之地。”
云裳说着,便转身吩咐着浅酌准备晚膳,笑了笑道:“我与王爷过两日便动身去淮阴,等仗打完了,会常常抽时间来瞧瞧夫人的。”
赵老夫人一直没有出声。
云裳陪着赵老夫人用了晚膳,又一同在院子中走了两圈,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有人敲门,浅酌便连忙上前开了门,是洛轻言过来了。
洛轻言看了眼院子中的两人,也不进来,目光扫过赵老夫人,便落在了云裳身上,笑容温和:“天色暗了,不是让你早些回吗?外面的路不是太平,天黑了瞧不清楚,万一摔了怎么办?”
云裳面色有些微红,便转过身与赵老夫人告了别,才走到洛轻言身边,洛轻言伸手扶住云裳的腰,才与赵老夫人轻轻点头致意,而后便直接同云裳出了门。
外面有蛐蛐的叫声,天空之中又是一轮满月,漫天繁星。
云裳嘴角微微翘着,心情极好的模样。
“王爷。”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我觉着,我有很大的把握,让华皇后回锦城呢。”
洛轻言抬起手摸了摸云裳柔顺的发丝,眼中满是温柔,却只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云裳有些不满他的反应,伸手拧了拧洛轻言的腰,轻哼了一声道:“我说,王爷你对陛下,对华皇后似乎也太过冷淡了一些吧?”
洛轻言闻言,却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应。
云裳便又絮絮叨叨地道:“虽然我知晓他们此前一直没有陪在你身边,突然多了两个据闻是自己爹娘的人十分的不适应,可是毕竟是血亲啊……”云裳顿了顿,便又道:“我与我母妃不也这样,从我有记忆开始,便一直以为皇后便是我母后,后来才知晓,母妃才是我亲生母亲,虽然以前没怎么见过,可是第一次见便觉着心中十分亲切啊……”
“傻。”云裳啰嗦了大半天,却只换得洛轻言淡淡地一个字。
云裳哼了一声,转过头不欲理他,却只过了一会儿便又忍不住开了口:“王爷,这一仗我们会赢的吧?”
洛轻言将云裳揽得更紧了几分,轻声道:“怎么,不相信我?”
“信的。”云裳连忙应道,“只是,似乎这一次,我比任何一次都希望我们能够很快地便赢了。”
云裳嘴角带着一抹笑,很快赢了,便可以回家,一起等待孩子的出生,与家人一起,面对充满危险和挑战的未来。
洛轻言似是明白云裳心中所想,笑着应道:“会的。先前暗卫已经传回来了消息,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这一次,我要速战速决。”
顿了顿,洛轻言才眯了眯眼,轻声道:“苏琦称病不上朝,暗中联络了朝中许多官员一同上书,请求陛下,封我为太子,我得尽快回锦城。”
云裳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望向洛轻言:“封你为太子?苏琦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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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定,“谁知道呢,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跳梁小丑。云裳闻言,望向洛轻言的目光之中亦是多了几分笑意,“对无所不能的睿王爷来说,自是如此的。”
洛轻言亦是笑了起来,又道:“暗卫还禀报,老七应当是知晓了冯明的奏折没有到陛下手中的事情了,已经派了人分成好几路暗中回到锦城了,裳儿觉得,咱们拦还是不拦?”
云裳脚步一顿,神情有些凝重,借着仆从手中的灯笼昏暗的光望向洛轻言,洛轻言亦是停了下来,只是却没有看向云裳,云裳瞧见洛轻言微微抿着唇,似乎也有些难以抉择的模样。
云裳沉吟了良久,才道:“也是反击的时候了。”
云裳虽然并未明确地回答是拦还是不拦,洛轻言却也明白了云裳的言中之意。
“其实王爷也应当明白,若是陛下知晓了华皇后尚且活着之事,无论华皇后躲到何处,陛下铁了心要找,定然是找得到的。咱们需要做的,并非是将华皇后藏起来,而只是,在华皇后回到锦城,回到宫中之前,多做一些打算。”云裳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中走去。
洛轻言轻轻颔首,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华皇后要回去,苏如姬便定然不能留,至少,不能留在皇后之位上。”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好,此事交给我便是。”
洛轻言笑着转过身望向云裳,眼中俱是满满的温柔,猛地弯下腰便将云裳打横抱了起来,笑着道:“裳儿既然都说了这样的话了,那为夫自然是不用再操心了。”
云裳面色有些泛红,连忙道:“快放我下来,都瞧着呢,像什么话。”
洛轻言却全然置之不理,将云裳抱着回到了屋中,才将云裳放到了软榻上,蹲下身子望着云裳,眼中满是温柔,“最近想着夏寰宇和华皇后之事,我亦是感触良多,我时常在想,若是没有裳儿,我如今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和从前一样,脑中心中念的永远都是行兵布阵,永远都是权势帝位,兴许也会有一个王府,可是即便是十年八年的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牵挂。可因为有了你,我会偶尔想起,裳儿现在在做什么,裳儿如何了……我觉着,我这一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便是与你做了那一场交易。”
云裳有些不知所措,洛轻言素来是个冷情冷面的人,且对男女之事更是迟钝,却不知晓为何他今日会突然对她说这些话。只是云裳却忍不住鼻尖有些微酸。
洛轻言说,他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便是与她做了那一场交易。因为那一场交易,他们成亲了。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她自八岁重生开始,生命之中便只剩下了报仇一事。为了报仇,她机关算尽,不眠不休地学各种各样的东西,招兵买马,培训暗卫。因着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她从未想到,自己尚能够真心爱上一个人。
“轻言,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云裳轻声喃喃,心中却突然觉着,也许是时候,将她的过往说与他听了。
云裳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认真:“我想,有些事情,我需要让你知道了。”
洛轻言神色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云裳有些紧张,面色有些苍白,手亦是带着几分轻颤,半晌,才道:“也许我即将要说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句句属实,你且听我说完好不好?”
洛轻言握紧了云裳有些颤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云裳才道:“其实,我是重生之人。我前世不到二十岁便死了,而后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重生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
许是云裳说的话太过耸人听闻,洛轻言愣了愣,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出声。
云裳沉默了半晌,似是不知该如何说起,许久之后,才缓缓道:“前世之事,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噩梦。八岁之前我活得与这一生没有什么不同,皇后将我宠得无法无天,琴棋书画样样不会,任性,刁蛮,是宫中人人厌恶的公主。我讨厌别人说起我的生母是冷宫之中的嫔妃,总是以皇后之女自称,连父皇,亦是渐渐地对我不闻不问。”
“我从小在宫中长大,除了太监和父皇,便没有见过其他男子,及笄那年,喜欢上了皇城之中一个叫莫静然的男子,觉得他温柔体贴,才华横溢。刚一及笄,便迫不及待地让皇后向父皇求了旨意,将我嫁给了莫静然。”
洛轻言的眉头轻轻蹙了蹙,目光扫过云裳的脸,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成亲之后,莫静然的本性便渐渐暴露了出来,风流浪荡,是皇城中各处烟花柳巷中的常客,还时常将那些不三不四地女人带回府中。婆婆亦是个十分有手段的深宅妇人,对她唯一的儿子宠爱非常,总是挑剔我各种错处。我自小便刁蛮任性,却也不是婆婆的对手,只得附小做低,学会了隐忍。”
“后来,华镜的丈夫,前世也是赵英杰,在战场之上遇敌身亡,华镜便成了寡妇。不多时,百姓之中便有许多流言蜚语,说她门前不干净。我那时还当华镜是疼爱我的皇姐,听不得她被人那般戳着背脊梁骂,便将她接入了府中,想着可以同她做个伴儿,兴许便会让她不那么难过。却不想,华镜入府没多久,便与莫静然勾搭上了。”
“最开始我一点儿也不知晓,那时我刚生下孩子,孩子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加上婆婆总是找各种麻烦,根本无暇顾及。后来发现之后,却也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隐忍了下来。他们却愈发的过分了起来,孩子病重,我去找莫静然希望他派人请个大夫入府,在阁楼前跪着求他,他却只顾着与华镜的鱼水之欢。华镜嫌我打扰了他们,将我的脸划花,而莫静然,竟当着我的面,将孩子从楼上扔了下去……”
云裳身子带着几分轻颤,哪怕重活一世,想起那时候的情形,想起她那可怜的桓儿,却也依旧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
洛轻言沉默地将云裳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云裳这才接着道:“我急急忙忙地抱着孩子,想要入宫求皇后叫太医救救他,皇后说孩子已经死了,说我打脏了她的宫殿,太过晦气,而后赐了我一杯毒酒……毒酒下毒,我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我感恩上天让我有了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步步为营,心心念念的,都是报仇。是王爷,让我这一世的人生之中,有了除报仇之外的其它意义。”
虽然前世受过那么多的苦痛,只是云裳却无法将这些事情说给旁人听,第一次将深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向自己身边之人倾吐,云裳说完,便已经泪湿了眼。
洛轻言的身子亦是有些紧绷,只将云裳抱得更紧了一些,轻声拍了拍云裳的背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呢。”
这一句话,却让云裳哭得更厉害了。是啊,这一世,她有了他。
“裳儿莫怕,这一世,我定不会负你。”洛轻言心中是密密麻麻的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中却暗自想着,莫静然。洛轻言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他亦是知晓,此前,华镜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莫静然同裳儿凑做一堆。还记得上一次见到莫静然的时候,他被他如今那个妻子堵在路上打骂。只是,洛轻言不曾想到,他竟然与裳儿还有这样的纠葛,既然如此,那若只是这个样子,怎能消他心头之恨。
他捧在手心之中疼爱的人,怎能让他那般肆意伤害。哪怕只是前世,也不行。
莫静然,洛轻言暗中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心中想着,终有一日,他洛轻言会将莫静然给裳儿的伤痛千万倍的还给他。
许久之后,云裳才稍稍平静了一些,沉默地靠在洛轻言怀中,良久,终是开口问道:“王爷可怕我,毕竟,我只是一缕重生的幽魂而已。”
洛轻言小心翼翼地让云裳坐直了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云裳,轻声道:“怎会怕你,我很感激上天,让我能够有遇见你的机会。若是没有这些前尘往事,只怕这一生,我也无法遇见你。”
云裳心中满是动容,半晌才喃喃说了一声:“谢谢。”
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背,声音更柔了几分:“以后你有我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应着:“好。”便凑到洛轻言面前,抬头便朝着洛轻言吻了过去,洛轻言轻笑了一声,声音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沙哑:“裳儿,不要挑战我的忍耐。”
云裳瞧着洛轻言的喉结随着他说话的时候,一上一下地动着,笑容愈深,猛地咬了上去。
洛轻言眉头一蹙,便猛地站起身来,将云裳抱起,往床榻上走去:“本王倒是说错了一件事情,你根本无需挑战我的忍耐,于你,我根本没有任何忍耐力可言。”说着便将床幔放了下来。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只是笑声却渐渐地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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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与云裳只在安宁村呆了三日,便匆匆离开了。去的,自然是淮阴。只是为了瞒天过海,洛轻言便使了一招声东击西。
为了让仓觉青肃相信大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甘滢,洛轻言下令让暗卫将甘滢城中的粮店之中的大米,小麦,红薯全都尽数买了,且同时还在甘滢附近的村庄之中收集粮草。
果然,十日不到,洛轻言便收到了仓觉青肃亲率领大军往扎那去了的消息。
云裳却有些担忧:“万一仓觉青肃打下甘滢怎么办?”
洛轻言却全然没有丝毫担忧,“甘滢有高山为天然屏障,夜郎国士兵素来只擅长平原作战,对这种地势并不熟悉。仓觉青肃为了保存实力,不会冒这个险。”
仓觉青肃到了扎那,他们亦是到了淮阴。
果如云裳所料,淮阴地方小,且地势较为平坦,藏不下太多的人,亦是因为如此,只怕仓觉青肃从来便不曾想过,洛轻言会将兵士藏在淮阴。只是淮阴的兵力,不过七八万人而已,由柳吟风带领着,便藏在淮阴唯一的山林之中。
洛轻言到淮阴的时候,柳吟风亦是早便得到了消息,只带了几个亲卫来迎。只是柳吟风却不曾想到,云裳亦是同洛轻言一同前来。见到云裳的时候,自是十分吃惊的。
“王妃?”柳吟风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
洛轻言暗自将云裳挡在了自己身后,笑着道:“裳儿有了身孕不便,便不住在营中了,此前让你在城中寻一处院子,可寻着了?”
柳吟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找到了,我这便带你们去。”
到了院子之中,洛轻言先带着云裳入了内屋,亲自为云裳在软塌上铺了被子,才走到了外厅之中与柳吟风商议正事。
他们声音有些小,云裳只隐隐约约听他们提到仓觉青肃和七王爷,却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得闭上眼睡了过去。
待醒来的时候,便瞧见洛轻言坐在榻边看书。云裳揉了揉眼睛,才轻声道:“柳公子走了?”
洛轻言挑了挑眉,“不走,难道裳儿还想他留下来一起用膳?”
“嗯?有什么不对吗?”云裳有些迷惑,却见洛轻言冷哼了一声,便将头转到了一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洛轻言似乎有些不高兴?
云裳悄悄看了好几眼洛轻言,终是问了出来:“莫非,王爷是吃醋了?”
洛轻言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只冷冷地道:“今儿个我让下人准备的菜色之中,没有醋。”
云裳便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嘴角的笑容几乎是无法抑制的。便连忙坐了起来,拉着洛轻言的衣袖,顺势抓住了洛轻言的手,眼珠子带着几分狡黠地转了转,猛地“哎哟”一声惊叫了一声。
洛轻言连忙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和询问。
云裳才将洛轻言的手放到了自己挺起的肚子上:“刚刚我们孩子踢了我一脚,王爷你摸摸看,他会动了呢。”
洛轻言愣了愣,沉默了良久,才蹙了蹙眉道:“没有呀?”
云裳方笑了笑道:“嗯,是吗?方才他好大力的踢了我一下呢……大约是害怕你训他,所以不敢踢你吧。”
云裳瞧见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王爷你瞧,咱们孩子都已经会踢人了,王爷难道还忧心,我会抛弃了王爷,和别人跑了不成?想要我离开王爷,除非王爷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情,亦或者,是王爷不想要我了。王爷会吗?”
“当然不会。”洛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我不会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亦不会让你离开了,这一辈子你都不要想。”
“那便是了,王爷既然不会,那又有什么可担忧的。”云裳笑意沉沉地望着洛轻言。
洛轻言这才反应了过来,似乎是被云裳算计了呢。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云裳的额头,叹了口气道:“你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云裳吐了吐舌头,靠在洛轻言的怀中,轻轻巧巧地换了个话茬子:“现在灵溪城中局势如何啊?”
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洛轻言自是求之不得。笑着揽住云裳,只淡淡地道:“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多的却不肯在给云裳透露。
云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道:“咱们淮阴只有不到十万人吧?仓觉青肃的人马却是不少,且如今灵溪城中的七王爷也无法指望,这一场仗,王爷准备如何打?”
“你且好生瞧着便是。”洛轻言继续打马虎眼儿。
云裳见状,便别开了头,不再问。只哼了一声道:“好吧好吧,我便拭目以待了。”
只是云裳不曾想到,洛轻言竟然还留有后招,甘滢也并非虚晃一招,而是真真在甘滢囤了近十万的兵马,甘滢有高山阻隔,易守难攻,仓觉青肃带的士兵刚到山下,便被山上汹涌的滚石吓得退到了十里之外。
且洛轻言还派了鹰从天上扔了一封战书下去,战术上说,他在甘滢等他,若不是懦夫,便尽管攻来。
洛轻言算计得十分清楚,知晓仓觉青肃虽心思狠辣,却同时亦是一个十分好强之人,那一封战书便彻底地激起了仓觉青肃的好胜心。火速命人传信,从墨淮调了近十万兵力到甘滢。
这样一来,如今夜郎国的兵力分配,便起了大变化。夜郎国共四十万人左右,原本有十万被仓觉青肃带着去了甘滢一山之隔的扎那,十万在苍南和灵溪中间设伏,还有十万,在灵溪城对面的墨淮。
如今仓觉青肃一调配,便成了二十万人为主力,由仓觉青肃亲率,在扎那。十万在苍南和灵溪中间,十万在墨淮。
仓觉青肃是觉着,他定然能够拿下甘滢。而后洛轻言兵败,定会走灵溪来寻求七王爷的支援,这般一来,他在灵溪和苍南之间设下的埋伏,还有灵溪对面的那十万大军,便有了用处了。
仓觉青肃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洛轻言根本便不在甘滢。
云裳到了淮阴之后,害怕引人怀疑,便也不曾出过院子,寻常只有浅酌相陪,偶尔柳吟风会来院子中同洛轻言一同商议战事。只是每次柳吟风来了,洛轻言却总是想尽办法让她只呆在屋中,到淮阴近十日,却再也不曾见过柳吟风。
云裳觉着有些闷,不过好在也没有闷多久,因为,琴依和浅柳一同来了。
琴依和浅柳一来,云裳便至少多了几个能够说话的人,自然也十分开心的。云裳瞧着三人来的匆忙,也未带多少东西,便让浅柳和浅酌一同去城中添置一些衣物。
待浅柳和浅酌离开之后,云裳才让琴依坐到了自己身旁:“我去了康阳之事,有人走露给了苏琦。知晓我去了康阳的人,不多,我数来数去,也不过就是你,浅柳,还有浅音。”
“你和浅音,从宁国的时候便呆在我身边的,我自是十分相信的……”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冷意。
“王妃是怀疑,浅柳?”琴依虽有些吃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轻声询问着。
云裳点了点头,沉吟了半晌,才轻声道,“浅柳是同浅酌一同入的府,浅音带入府中的,因为是浅音带进来的,我便也十分信任,对她们几乎是毫无隐瞒的。浅酌性子急躁一些,经常说话做事都有些不分场合,此前我曾经起过将她调离我身边的心思。而浅柳……”
云裳微微一顿,才道:“浅柳年纪虽然不大,做事却十分妥帖,只是不怎么爱说话,加之此前为我受过伤,我便稍稍喜爱一些。我自然也不相信她会背叛我,只是,除了她之外,我却找不到第二个怀疑的对象。”
“那王妃为何还要将她带到身边来?”琴依微微一愣,连忙道。
云裳眯了眯眼,“自是因为,我怀疑她,所以只有将她带到身边,我才能够放心。”
“可是王妃方才让浅酌和浅柳一同出门,她们二人同时接受训练,同时入府,关系自是十分好的,浅酌又是个管不住嘴的人,若是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与她说了……”琴依仍旧十分担忧。
云裳笑了笑,握住琴依的手道:“这也是我安排的,正是要浅酌将一些事情说给她听了,她才有联络苏琦的理由啊,我已经命了暗卫盯紧了她,稍有异动,便除掉,定不能在我身边留下任何隐患。”
琴依连连点了点头,“是,身边之人定要绝对的忠诚,关乎王爷和王妃的性命,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对了,浅柳扮作我之事,是如何被人发现的?”云裳蹙了蹙眉。
琴依连忙道:“那日正是苏琦来府中拜访王妃,奴婢担心露陷,便说王妃歇下了,却不想就在那时,浅柳却突然走了出来,盯着王妃的脸,却用她自己的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而后,才发现苏琦也在花厅之中,苏琦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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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柳说着,便呜咽着哭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奴婢的父亲虽然对奴婢不是太好,可是他们毕竟都是奴婢的亲人。且其中尚且有奴婢的母亲,奴婢的母亲素来疼爱奴婢……”
苍南城太守?云裳手猛地一颤,她此前初到苍南城的时候发现洛轻言便住在城守府,且城守府中并无他人,亦是有些好奇,觉着为何苍南城太守不住在城守府。
后来侍从告诉她,苍南城太守被洛轻言斩于马下。
她那时觉着,洛轻言素来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既然杀了那人,便定然是那人有错,亦或者是洛轻言有什么用处,比如杀鸡儆猴……
因而她便没有再追问下去,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想到,浅柳的身世竟然与苍南城太守有关系,竟然是苍南城太守的女儿。
云裳蹙着眉头望着浅柳,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便有了解释。
云裳一直觉着浅柳并不是一开始便背叛了她,浅柳最初到云裳身边的时候,浅柳对云裳亦是十分忠诚的,甚至为了云裳受了那般重的伤,也不曾有过怨言。
且如云裳此前所言,浅柳若是原本便是苏琦之人,在获得了她的信任之后,大可直接将她杀了。浅柳在她身边那般久,且云裳对她没有丝毫戒心,浅柳若真想要杀了她,并非什么难事。
可是浅柳并没有那么做,且她假扮自己的时候,暴露出来的法子,是很容易引人猜疑的法子。若是她与苏琦暗中有联络,可以用很多种不被自己怀疑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这便说明了一件事情,浅柳与苏琦此前并不熟悉。
浅柳为何突然和苏琦联合了起来?
这个问题困扰了云裳许久,终是有了解释。
“浅柳,跟了我这般久,你可知道,我最厌恶什么?”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浅柳,声音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浅柳没有应声,云裳也不指望她的回答,便淡淡地接着道:“背叛,我最厌恶的事情便是背叛。你在睿王府这么久,莫非还不了解王爷的性子。若不是你父亲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王爷又怎会滥杀无辜。且除了你的父亲之外的其它亲人,不过只是当兵或者为奴,你若是与我据实相告,并非丝毫没有挽回的余地。可是,你却自己将这条路给堵住了。”
浅柳面色更加惨白了几分,半晌才苦笑了一声道,“是,奴婢甘愿受罚。只是,求王妃向王爷求个情,求他放过奴婢的其他亲人吧……”
云裳沉默了良久,才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放心,我暂且不会杀了你,待王爷回来,我会问个清楚明白,给你一个交代。”
浅柳似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朝着云裳拜了一拜,“浅柳多谢王妃大恩。”
“来人,将浅柳带下去吧。”云裳淡淡地道。
暗卫连忙应了一声,便带着浅柳退了下去。
待暗卫带着浅柳离开之后,屋中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半晌,琴依才道:“王妃身怀有孕,不宜太过操劳,先睡吧。一切等明儿个早上王爷回来之后再说吧……”
云裳点了点头,才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的浅酌,轻声道:“方才你便一直这么沉默,可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浅酌“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连声道:“王妃你饶浅柳一命吧,她只是突然知晓自己亲人没了,一时糊涂……”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望着浅酌道:“饶不饶她一命,我现在还没有做决定,只是有一件事情,却也要与你提个醒。在我身边,也得要学会管住自己的嘴。赵老夫人一事,你可知被苏琦知晓了会是什么样子的后果?”
浅酌眼眶有些发红,胡乱地点着头:“奴婢知错,都怪奴婢,求王妃饶了浅柳一命吧。”
云裳淡淡地看了浅酌一眼,“你先回屋休息吧,此事明个儿我与王爷了解清楚了,自然会有定论。”
浅酌闻言,似是有些呆,半晌之后,才咬了咬牙,朝着云裳行了个礼,应了声道:“是,奴婢遵命。”说完便站了起来,缓缓地退了下去。
云裳抬起眼看了琴依一眼,却发现琴依也在瞧她。云裳笑了笑道:“此事你如何看?”
琴依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王妃从小在宫中长大,自是比奴婢更明白民心这两个字。”
云裳听琴依这般说,便知晓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内室走去:“好,我明白了。”
琴依连忙上前帮云裳解衣,将发髻打散了,服侍着云裳歇下了。
因着晚上闹腾了这么一宿,云裳起得便有些晚了,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中午了。带起了身,便瞧见浅酌端着一碗红豆羹走了进来,浅酌昨儿个晚上应当是哭过了,眼睛有些红肿。
云裳却只当作没有瞧见,接过了红豆羹,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王爷可回来过了?”云裳轻声问着。
琴依笑了笑应道:“早上的时候回来过一趟,见王妃正睡得熟呢,便吩咐奴婢们不得打扰,而后便又被柳军师匆匆叫走了。不过王爷走的时候说过,会回来用午膳。”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将碗中的红豆羹喝完了,躺到一旁看书。
云裳知晓浅酌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她,想要给浅柳求情,却只当作不知。
午膳时候,洛轻言果真回来了,云裳见他眼下似乎有阴影,显然是一夜未睡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心疼,连忙命人先端了红豆羹来递给了洛轻言:“可是出了什么情况?怎么这两日忙成这样?”
洛轻言笑了笑到:“甘滢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这边也得尽快筹备,速战速决,才有机会打开局面。这几日只怕都不能陪你了……”
云裳笑着道:“没事,我陪你便好了。”
洛轻言喝了红豆羹,便拉着云裳一同坐在软榻上靠在云裳肩膀上打盹儿,云裳沉默了良久,终是问出了声:“我听闻此前在苍南城,你曾经将苍南城城守周劲忠杀了,是为了什么事情?”
洛轻言愣了愣,转过眼望向云裳,“怎么之前在苍南的时候不问,这个时候却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来了?”
云裳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应道:“周劲忠,是浅柳的父亲。”
“嗯?”洛轻言似乎也有些惊讶,坐直了身子望向云裳,而后又在屋中打量了一圈,并未见到浅柳。
云裳便又接着道:“浅柳因为此事,将我去了康阳的消息透露给了苏琦,昨儿个夜里,还想要将赵老夫人便是华皇后之事传书告知苏琦,被我拦了下来。所以,我想要问问,周劲忠究竟犯了什么罪?”
洛轻言愣了愣,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沉吟了片刻,才道:“裳儿觉着,在战场之上,最害怕遇见的将军,是什么样的将军?”
云裳不知洛轻言为何要这般问,却终是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应道:“最害怕遇见的将军,一种是叛国的,二便是太过自负,肆意妄为的。”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回答,却是摇了摇头:“最害怕遇见的,应当是视士兵的命如草芥的。你说的叛国和自负,也不过只是这种的两种具体表现而已。”
“打一场仗,冲在前面杀敌卖命的,总是普通士兵。将军总是躲在士兵之后,所谓运筹帷幄。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那功成的将军却忘了,士兵也是人,也有父母亲人,若是不幸战死沙场,也会有人伤心有人疼。”
洛轻言额上青筋暴起,冷笑了一声才道:“夜郎国大军便在城外,我进城的时候,那周劲忠为我接风洗尘,为我表演的节目,是让人捉了野狮子,而后将几十个士兵关进笼子中,让士兵和狮子生死搏斗。我巡视军营之时,瞧见周劲忠带头在军营之中喝酒赌博,还招了一堆妓子入军营之中,任那些将领肆意玩乐,那些妓子几乎无一个生还,我问他若是夜郎国此时攻来了,他要怎么办?周劲忠说,怕什么,不是有那么多低等士兵么,他们都还没死,怎么轮得到他呢?还让我去一起玩……”
云裳呆了呆,她只知道洛轻言杀掉周劲忠是说他草菅人命,却不想,那周劲忠竟然是这般胡作非为之人……莫说是一直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和将士感情都很好的洛轻言。只怕是她见了,也会怒火冲天。
云裳沉吟了良久,才转身对着浅酌道:“将王爷方才所言之事,一字不差的告诉浅柳。”
浅酌低声应了。
云裳才又转过头道:“一个之罪,不应殃及家人。周劲忠虽然罪大恶极,只是家人却是无辜的,王爷便下令让人将周家的家人都放了吧。”
洛轻言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听王妃的。”
云裳抬起眼向浅酌使了个眼色,浅酌便连忙退了下去。
云裳便笑着吩咐着琴依准备午膳。
午膳还未备好呢,云裳便瞧见有士兵匆匆赶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跪倒在洛轻言面前道:“王爷,灵溪城中的士兵暴乱,将七王爷抓了起来,现下苏如海将军已经带兵攻向夜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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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暴乱?且将七王爷抓了起来?而且苏如海还带兵攻向了夜郎国?
云裳眼中满是惊愕,只觉着,这个世界实在是有些莫名。
“苏如海和七王爷闹翻了?且苏如海竟然赢了?将七王爷抓了起来?”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这是怎么回事?”
云裳却瞧见洛轻言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带着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意,也来不及给云裳详细解释,便已经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那士兵扬声道:“走,集结军队,攻打墨淮。”
说完,才转过头来亲吻了一下云裳的额头,放柔了声音道:“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洛轻言说完,就转身抬起脚快步出了门。云裳瞧着洛轻言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口,却仍旧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浅酌,浅酌……”云裳转过身连声唤了两声浅酌,才想起浅酌去给浅柳传话去了,沉默了片刻,便又急忙唤了暗卫进来,快速吩咐道:“快,派人去查探一番,灵溪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那暗卫急忙应了,一个纵身便从云裳眼前消失了。
暗卫还未有消息,云裳的心便一直悬着,脑海中来来回回地想方才那士兵禀报的内容。
苏如海……
犹记得洛轻言对苏如海的评价:武功不高,也不擅长兵法谋略,至多便是读过基本兵书而已,只是性子却深得苏家的真传,是个十分自负的人物,听不得别人对他有丝毫悖逆。
洛轻言那时还说:“若是他为三军主帅,顶多便是输得丢盔卸甲,灰溜溜地回来。可若是老七为主帅,苏如海为将军,我可以预见,定然会是鸡飞狗跳的情形。”
像苏如海这样的人,好不容易上了战场,定是急着打胜仗争功劳的。而七王爷到灵溪之后,只与仓觉青肃有过一次正面冲突,而后便一直驻扎在灵溪,再无动作。
急于建功立业的苏如海,定然同七王爷意见相左的时候极多,他会对七王爷有不满倒是意料之中,与七王爷闹翻也算不得什么意外之事。可是,让云裳意外的是,七王爷竟然败下了阵来,还让苏如海将将士全都带走去攻打墨淮去了,这却实在是有些不寻常了。
七王爷的本事和性子,她尚且还是有些了解的,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七王爷设的局?
云裳想到此处,心中便猛地一惊,慌忙站起身来,意欲追出去给洛轻言说。只是脚步却突然又停住了,不对,七王爷性子狡诈,洛轻言也绝不是吃素的主儿,兴许比起七王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方才洛轻言在听到士兵的禀报这个听起来便觉着十分荒诞的消息之时,面上却并无明显的惊讶神色,且没有丝毫犹豫,便下了命令,整军出战。
洛轻言并非冲动的性子,莫非,此事早已经在洛轻言的预料之中?
苏如海与七王爷无法共处,也断然不会听洛轻言的话。可若不是后面有人出谋划策,苏如海定也不会这般容易成功。兴许,是洛轻言有人在苏如海耳边策反,指使着苏如海做了此事?
可是,这样一来,七王爷便势必会猜到是洛轻言所为啊……
云裳脑海中有些乱,一直到傍晚时候,去打探消息的暗卫尚未归来,云裳心一直悬着,也不知道洛轻言他们到哪儿了,如今情形如何。
琴依见云裳的模样,便让云裳在软榻上坐到了子时,才劝她躺下睡了。
第二日,云裳起了个大早,还未用完早膳,便听见暗卫的暗号,也顾不得用膳,便急忙召见了暗卫:“如何?灵溪城中现下什么个情况?”
暗卫连忙道:“府衙大牢有许多士兵守着,属下在周围还发现了王爷的暗卫,差不多有七十余人,将府衙大牢团团围住了。属下寻了一个熟识的人打听了,王爷的暗卫说,七王爷便关在里面的,还有七王爷身边的不少将领一同。除了他们,其余的士兵几乎一大半都被苏将军带着去攻打墨淮去了。”
既然洛轻言身边的暗卫都守在那府衙大牢之外,便正好印证了云裳的猜测,此事,极有可能便是洛轻言所为。
云裳脑海中突然想起,洛轻言在苍南的时候说起这一次的战术:无中生有,金蝉脱壳,瞒天过海,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最后,再来一出借刀杀人。
此前甘滢便是声东击西,将仓觉青肃引到了甘滢之外,便是调虎离山。
那最后一招,借刀杀人……莫非说的便是借苏如海手中之刀?只是要杀的人,究竟是七王爷,还是仓觉青肃呢?
院子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云裳神色一凛,洛轻言都离开了,来的人会是谁呢?云裳抬起眼来朝着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便连忙走出了正厅,一跃上了围墙,而后才急急忙忙地与云裳禀报着:“王妃,是柳军师。”
柳吟风?云裳眉头一蹙,他既是洛轻言的军师,为何洛轻言出征竟然没有带上他?且他应当是知晓洛轻言带兵出征的消息的,又为何,竟然还来这院子,莫非是…找她?
“开门吧。”云裳轻声道。
侍从将门打了开来,云裳便瞧见穿着一身青衣的柳吟风从门外走了进来,抬起眼来便往她望来。见到她,眼中似是闪过了一抹喜悦之色,脚步更快了几分。
“给睿王妃请安。”柳吟风笑意吟吟地道。
云裳缓缓点了点头,抬起眼望向柳吟风,轻声道:“军师没有同王爷一同出征?”
柳吟风轻轻颔首,笑着道:“这边尚有许多事情要处置。”
“那今日军师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云裳淡淡地吩咐着琴依给柳吟风斟了茶,才轻声问道。
许是云裳的话有些太过生硬,面色也算不得太好,柳吟风嘴角的笑容亦是渐渐染上了几分苦涩,“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王爷离开之后,你定然会十分担忧,便过来瞧瞧。”
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立即应声,半晌才抬起眼望向柳吟风道:“柳军师来得倒也巧,我倒是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柳军师……”
柳吟风听云裳这般说,眼中便又亮了起来,连忙道:“王妃尽管说便是。”
云裳轻轻颔首,眸中带着几分迷惑,“我想要问一问军师,灵溪城中兵士叛乱一事,可是你们本就设好的局?只是借苏如海之手,将七王爷控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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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闻言,缓缓笑了起来,轻声应道:“确有此事。”
云裳眼中若有所悟,沉吟了片刻,才又道:“只是七王爷在军中势力应当不弱,为何竟这般不堪一击?”
“倒也算不上不堪一击,王妃想必也知晓,此前七王爷和苏如海带兵出征之时,号称的兵力,是五十万大军。可是七王爷他们手中不过十五万人,而后面的淮阴城,也不过十来万人左右,加上华国公在甘滢的七八万人,统共也不过三十多万人。事实上,我们确实只有这么多人。”柳吟风轻声道。
“什么?”云裳忍不住愣住了,“可是,夜郎国有四十多万人。且七王爷与夜郎国勾结,他手中的十五万人是全然指望不上的,陛下难道想要王爷用十七八万人的兵力,便打退夜郎国四十万大军?”
柳吟风眼中带着淡淡地自负,缓缓笑了起来道:“陛下此举,亦是为了给仓觉青肃错觉,让他觉着,这一场仗便赢定了。可是其实,陛下早已经有了安排。”
“什么安排?”云裳连忙追问道。
柳吟风转过眼望向云裳,眼中似是燃烧着一簇小火苗:“陛下这一局,布下的最大的棋,便是七王爷手中那十五万大军。”
云裳蹙了蹙眉,眼中仍旧满是疑惑。
柳吟风见状,便笑着接着道:“七王爷手中那调遣十五万士兵的兵符,根本便是假的。真正的兵符,在王爷手中,王爷设下这离间计,怂恿苏如海带兵攻打墨淮,便是为了迷惑七王爷,而后率兵与那十五万大军整合,集结大军,向夜郎国发起进攻。”
云裳眼中满是惊诧之色,无论如何她也不曾想到,夏寰宇竟还留了这么一手。七王爷手中的兵符竟然是假的,只怕第一场所谓的胜仗也不过时夏寰宇下旨做给七王爷看的。
如此说来,如今洛轻言手中,便已经有了二十五万大军,打下墨淮,便如同探囊取物。只怕连仓觉青肃尚未反应过来,墨淮便已经失守,而后洛轻言便可一路向北,再与华国公一同围攻仓觉青肃……
云裳想着,悬吊吊的心终究是稍稍放下了一些。至少,手上有二十五万大军,洛轻言便更安全了许多。
只是不一会儿,眉头却又蹙了起来,这般说来,洛轻言的这场仗,只怕还有得打了。从墨淮到扎那,一路行军,至少也得一个月左右了。
云裳眯了眯眼,心中莫名地便有些烦躁了起来。
云裳在淮阴城中的日子倒也十分地单调,每日睡到正午时分,而后起床用膳,下午看会儿书,听一听各路暗卫的禀报,处理处理事情,便等着晚膳,而后睡觉。
唯一让云裳开心的时候,便是每日洛轻言养的那两只鹰会带着洛轻言的书信落到云裳落脚的院子中,洛轻言每次的书信都十分简单,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一切安好,勿念。”
只是云裳却仍旧每日期待着书信的到来,还将每日的书信标注上了日期,一一收到了妆柩之中。
过了约摸七日之后,才传来了洛轻言拿下墨淮的消息。云裳终是松了口气,有了一个好的开头,总是令人开心的。
洛轻言的信也终究是变了内容:墨淮已经攻下,一切均安。
云裳望着手中的信纸,嘴角微微翘了翘,却又蹙起了眉头,拿下墨淮之后,便得整顿士兵,到扎那去了。
云裳心中算计着,将洛轻言报喜的信收了起来。
云裳早早地便睡了,半夜三更,却听见院中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云裳蹙了蹙眉,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却感觉身旁的床似是有人坐了下来,轻轻晃了晃。
云裳猛地一惊,脑中的弦便绷紧了,猛地睁开眼,便瞧见一个黑影坐在床边,云裳摸了摸枕下,匕首没有放好,外袍也脱下了,自是没有银针的。
云裳暗自算计着自己的胜算,便猛地扑了过去。却只听见一声闷哼,而后身子便被钳制住了,云裳一愣,尚未回过神来,便问道了一股熟悉的龙诞香,而后熟悉的声音便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虽然有几日没有见了,只是夫人也不必这般热情吧,险些将为夫撞坏了。”
云裳一下子便呆住了,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抱住自己的人。
是洛轻言。
云裳心中一喜,便翘了翘嘴角,带着几分惊诧地道:“你不是应当在墨淮吗?怎么回来了?我听暗卫说,你们明日便要出发去扎那呀?”
云裳被洛轻言搂在怀中,云裳听见洛轻言低低的笑声,让他胸口亦是有些震动,“想你了,启程之后便得很长时间不能见你了,便连夜赶回来看看。”
云裳愣了愣,心中升起浓浓的暖意,口中却轻斥着:“忙了这么几天了,怎么不好生休息一下,我又不会不见。”
洛轻言却只是轻声笑了笑,便脱了鞋子,抱着云裳一同躺倒在床上,手轻轻覆上云裳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抹柔情,便吻了吻云裳的后背,轻声道:“我困了,睡吧。”
云裳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点了点头道:“好,睡觉。”
洛轻言赶路赶得急,自是十分累了,躺下没有多久,便睡着了。云裳靠在洛轻言怀中,也很快便睡了过去。
待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身后却已经没有了洛轻言的身影。云裳有些愣神,尚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撑着床眼中带着几分空洞地望着远处。
琴依走进来便瞧见这么一幅景象,连忙道:“王爷一早便走了,走的时候吩咐奴婢好生照顾王妃。”
云裳闻言,便猛地抬起眼来望向琴依,原来不是梦。
琴依盯着云裳看了许久,云裳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起吧。”
琴依扶着云裳起了身,刚穿好衣裳,浅酌便走了进来,等不及云裳开口询问,便连忙道:“王妃,不好了,陛下已经知晓了赵老夫人之事,且也听说了王妃之前去过康阳,如今抛下了政事,亲自往淮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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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意思?云裳瞪大了眼,实在是不觉着,她方才描述的夏寰宇,有什么意思。还是说,赵老夫人虽然失了记忆,但是在潜意识中,对夏寰宇尚且还存在着一些感情的?
云裳干笑了两声,才轻声道:“只是,夏寰宇此人,对触犯了他的人,素来不会手下留情,哪怕是自己的血亲。”
赵老夫人轻轻颔首,沉默了良久,才十分平静地道:“你什么时候回淮阴?”
云裳抬起头看了赵老夫人一眼,却见她面色平静,一双眸子却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回答道:“明日便走。”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便抬起眼来对着立在一旁的丫鬟吩咐着:“去将我的东西收拾收拾吧,我放在梳妆台上小匣子里面的东西装上,衣裳装一些,其它的便不用拿了。”
云裳听她这么吩咐,便忍不住呆了一呆:“夫人……”
赵老夫人瞥了云裳一眼,才勾了勾嘴角笑着道:“此前你从康阳到这儿,你三番四次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话,不就是想要我跟你一同回到夏寰宇的身边吗?如今我难道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为何瞧着你却像是很惊讶的模样。”
云裳面上带着几分涩然,她自然是惊讶的。如赵老夫人所言,她此前做了那么多的铺垫,便是想要知晓,洛轻言在夏国的日子过的并不算好,四面楚歌,就是想要唤起她对自己这个二十多年都不曾知晓的儿子的一份怜悯。且她本是可以命人拦住七王爷的人的,那样一来,夏寰宇知晓此事的时间便能够往后推上不少,可是她没有,亦是想要逼她一逼。
只是,云裳从来不曾料到,赵老夫人答应的竟然这般爽快。
“你也不必这般惊讶,我这段时日也想了许多。一则,我失去了一段记忆,我总是觉着,那段记忆与我而言至关重要,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你兴许不会明白这样的感觉,其实我是希望能够找回那段记忆的。再则,我此前不知晓靖王爷是我儿子,却也知晓他的艰辛,既然是我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且我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世,我自是应当对他负责。如今我除了这条老命,除了英杰之外,也没什么可以顾忌的了,皇后,听着倒是有些挑战的模样,既然上不了战场,在另一个不见血的战场练练手也不错。”赵夫人眼角带着几分笑意。
云裳呆呆地望着赵老夫人,心中想着,洛轻言某些性子,倒似乎同赵老夫人一个样呢。
赵老夫人既然已经答应了跟着云裳一同去淮阴,云裳心中的石头便也放了下来。只是却仍旧有些担忧:“可是,赵将军他……”
“他与我们一同。”赵老夫人不假思索的道:“我失了记忆,并且在失去记忆这段时间成过亲,有过孩子,这是无法抵赖的事实。与其到时候被人拿捏着当把柄,倒不如一开始便坦诚相待,我有足够的把握保护好英杰,你不必担忧。且他夏寰宇如今不也宫中嫔妃众多,儿女成群吗?我尚且没有怪他,他又有何借口来责怪我?”
云裳哑然,这赵老夫人,倒实在是有些太过胆大妄为了。不过这性子,她却是喜欢的。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来,云裳在安宁村只呆了一夜,第二日上午便同赵老夫人还有赵英杰一同启程去淮阴。
到了淮阴,云裳一进院子,便收到了消息,夏寰宇已经快要到淮阴了,柳吟风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带着人去接应去了。
云裳想了想,才吩咐着侍从在离她住的院子不远的地方重新寻了个院子,将赵老夫人母子安置了下来。
第二日中午时分,夏寰宇便到了淮阴。云裳听着暗卫来报,说夏寰宇到了淮阴之后,便吩咐了柳吟风带着他径直往院子这边赶了过来。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眉头轻蹙着端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不一会儿,门便被敲响了。云裳连忙抬起眼来,便瞧见门口的暗卫朝着自己眨了眨眼,是夏寰宇来了。
门刚打开了一半,夏寰宇便猛地推开了门快步走到了云裳面前,蹙着眉头道:“她呢?”
云裳眼中似是闪过一抹诧异,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臣妇拜见陛下。”
夏寰宇额上青筋暴起,猛地上前抓住云裳的胳膊:“她呢?”
夏寰宇的力气不小,云裳忍不住蹙了蹙眉,才轻声道:“陛下容禀。”
夏寰宇皱起眉头,抬起眼望向云裳,见云裳面上带着几分苍白,低下眼看了看云裳隆起的小腹,才缓缓将抓住云裳胳膊的手放了开来。
云裳这才暗自吁了口气,夏寰宇似是已经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目光淡淡地望着云裳:“说吧。”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臣妇斗胆,想要问陛下几个问题。”
夏寰宇眼中已经有些不耐烦,只冷冷地盯着云裳,“你想要说什么?”
云裳不为所动,声音缓慢而平静:“陛下可知晓,华皇后失去了记忆?”
夏寰宇愣了愣,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不曾听说过此事的。只怕是听闻华皇后尚在人世,便失了理智,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云裳便又接着道:“华皇后在那次坠崖后,失去了记忆,被宁国的一位将军所救,华皇后不记得此前之事,便与那位将军成了亲,且有了孩子。陛下,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华皇后根本就不记得陛下是谁了,陛下仍旧要见她吗?”
夏寰宇的手微微颤了颤,目光定定地看着云裳,眉头紧蹙,脸色有些发白,半晌也没有回答。
云裳也不急着等夏寰宇的答案,便又接着问道:“且陛下,华皇后失忆成亲生子,陛下的后宫之中,也又有了一位皇后,有了无数妃嫔,皇子皇女亦是不少。陛下若是执意要见,又是想要置她于何处呢?置如今宫中的那位皇后娘娘于何处呢?这些,陛下可知晓,可曾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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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良久没有说话,一直定定地站在原地,眉头轻蹙。云裳的目光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上,知晓他心中定然汹涌澎湃的。云裳亦是不再开口,低下头望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翠竹。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起来,云裳眉眼一动,院子里该在的人都在,且云裳并未与其他人有过交集,这个时候来敲门的,莫非……
夏寰宇的目光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未等云裳开口,夏寰宇便已经递了个眼色给守在门口的侍卫,而后便目光灼灼地望着门口,那侍卫连忙将门打了开来,云裳抬起眼,便瞧见赵英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赵英杰面上有些着急,进门便慌慌忙忙地开口道:“王妃……”
话刚出口,便察觉到了屋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便猛地打住了,目光快速在院子中扫了一圈,才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无措。
云裳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夏寰宇,发现夏寰宇亦是在打量着赵英杰。云裳沉吟了片刻,才抬起眼来对着赵英杰道:“赵将军,既然来了,先拜见一下陛下吧。”
赵英杰听云裳这般说,便有些愣住了,抬起眼窥了夏寰宇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却也依着云裳的话快步走到了夏寰宇面前,半跪下来,行了个礼:“宁国赵英杰,拜见陛下。”
云裳这才对着夏寰宇道:“陛下,这位是宁国康阳城的守将,赵英杰。”
夏寰宇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只一直静静地望着赵英杰,半晌没有说话。
云裳见赵英杰神色中似乎有些焦急,便转向赵英杰问道:“赵将军这般急匆匆地来,可是有什么事?”
赵英杰又悄悄扫了夏寰宇一眼,才连忙道:“王妃,我娘似乎有些水土不服,说头疼得厉害,让我来找王妃过去瞧瞧。”
云裳心中有些讶然,昨日并未见赵老夫人有丝毫不适,且赵老夫人分明知晓夏寰宇这两日便会到淮阴,按照常理,即便是真有不适也多会选择去城中找大夫,而不是来寻她。她这般做,分明便是……想要先将赵英杰暴露在夏寰宇面前,以试探夏寰宇。
赵老夫人,哪怕是之前在夏国的记忆,却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实在是不简单呐。
夏寰宇在听到云裳介绍赵英杰身份的时候,便知晓了赵英杰的身份,心情有些复杂,如今却又突然听到他说华皇后身子不适,眼中闪过一抹关切,却又极快地隐没了下去。
“既然如此,睿王妃,你便赶紧去瞧瞧吧。”夏寰宇神色淡淡地道,眼中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裳连忙应了下来,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便转过头对着赵英杰道:“走吧。”
赵英杰连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在云裳的身后快步出了门。夏寰宇目光一直紧跟着赵英杰的身影,稍作沉吟,便也抬脚跟了上去。
云裳察觉到了夏寰宇亦是跟了上来,脚步微微一顿,便又若无其事地往赵老夫人母子住的院子走去。
赵老夫人不在院中,云裳便快步进了内室,内室之中有一股子淡淡地的檀香味,赵老夫人躺在软榻上,手中正翻看着一本书,面色沉静。瞧着面色,却不像是头疼得厉害的模样。
云裳走到软榻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浅浅笑着道:“听赵将军讲,夫人觉着有些不舒服,让裳儿给夫人把个脉吧。”
赵老夫人抬起眼望向云裳,目光却越过云裳往门口望去。
云裳转过头,内室门口挂着一个绣着牡丹花的布帘,布帘之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双脚,鞋子上用金线描了边。
云裳心中顿时了然了过来,而后便听见赵老夫人淡淡地声音传来:“把脉吧。”
云裳转过头应了一声,将手覆在了赵老夫人的手腕上,脉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尺脉沉取有力,并无什么不妥。
半晌,云裳才收回了手,抬起眼看了一眼赵老夫人,却见赵老夫人也在静静地望着她。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夏国气候较为湿润,夫人在宁国待惯了,确有些水土不服。裳儿先给夫人开一副方子,夫人先用着,这一副方子暂且不加止疼的药材,若是服用之后还觉着头疼的话,再加一些元胡便可。”
赵老夫人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好。”
云裳轻轻看了赵老夫人一眼,没有应声,倒是赵老夫人先开了口:“怎么不见靖王爷?”
云裳缓缓勾了勾嘴角,笑着应道:“王爷先几日刚打下了墨淮,带兵往扎那去了,想要和华国公一同前后夹击,将夜郎国的军队给拿下。”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轻声勾了勾嘴角:“不愧是战神靖王爷,这么短的时日,便将墨淮打下来了,且杀得仓觉青肃措手不及的。”
云裳听她提起洛轻言,眼中便也染上了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道:“是啊。不过这一去至少也得个把月的,希望一切顺利。”
“会的。”赵老夫人笑了笑,便站起了身来,面上带着温和笑意:“这屋中有些闷,随我去院子中坐一会儿吧。”
云裳闻言,忍不住一愣,目光落在那布帘之下露出的鞋子上。
如果说方才赵老夫人是为了试探夏寰宇,那么现在,她又是想要做什么?云裳这般想着,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股雀跃来。
赵老夫人虽然失了记忆,只是云裳却不得不承认,她如今也仍旧心思缜密,是个敢想敢为的人,而夏寰宇,这么多年身在高位,经历了许多事情,早已经收敛了以往的锋芒,变得沉着冷漠,心中却对华皇后一直不能忘情。不知道,他们两人,二十多年之后再次相见,且在赵老夫人失去了往昔记忆之后的再次相见,会是什么样子呢?
云裳尚在心中猜想着,赵老夫人已经披了一件外袍,走到铜镜前站了片刻,才抬起手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白玉簪子,走到了门口,伸出手缓缓掀起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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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一被掀了起来,门外站着的人的模样便清晰的映入了赵老夫人的目光之中,赵老夫人似是呆了呆,目光落在夏寰宇面上几乎贯穿了整张脸的拿到疤痕之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云裳瞧见,夏寰宇的眼中满是怔愣,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赵老夫人的面容。云裳虽然一直叫她赵老夫人,却也只是因为此前赵英杰是华镜的丈夫,云裳身为华镜的妹妹,自是应当这般尊称的。
不过赵老夫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容貌却并未落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眼角微微有些皱纹。虽比不得宁浅,甚至比不上平日里在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后,看起来却也仍旧比同龄的夫人年轻许多。
夏寰宇目光中快速闪过的东西再多,云裳有些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一个他以为自己死了二十多年,一个让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了二十多年的人,如今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他心中是什么样的感受。
赵老夫人却已经回过了神来,蹙着眉头望向夏寰宇,“你是何人?”
云裳忍不住想笑了,她心中分明十分清楚夏寰宇的身份,却仍旧这般问了出来,这简直无异于拿着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了夏寰宇的身上。果真,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戏子。
果不其然,云裳瞧见夏寰宇的目光之中闪过浓浓的怅然,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受伤。
云裳连忙道:“夫人,这是夏国陛下。”
赵老夫人愣了愣,似是才回过神来一般,连忙又退后了两步,才稳住了脚步,连忙盈盈拜了一拜,轻声道:“拜见陛下。”
夏寰宇良久没有应声,只定定地盯着赵老夫人瞧,眼中风云变幻,瞧得云裳渐渐忍不住有些心惊了起来。
半晌,夏寰宇才缓缓走近了屋中,目光在屋子中打量了片刻,才又落到了赵老夫人的身上,仍旧忍不住有些愣神,“你便住在这儿?”
赵老夫人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应道:“是。”
云裳不想夏寰宇对赵老夫人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眼中一动,垂下眼,静静立在一旁。
夏寰宇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云裳却瞧见,他笼在袖中的手,一直在轻轻地颤抖着。夏寰宇沉默了一下,便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赵老夫人又看了会儿,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他们可告诉你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的,只是云裳却听明白了,赵老夫人亦是听明白了。赵老夫人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应道:“是。”
夏寰宇又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之色,“你不必这般恭恭敬敬地跟我应话,我瞧着难受。”说话间,并未用寡人自称,而是用的我。
云裳和赵老夫人都突然间愣了一愣,还未回过神来,便瞧见夏寰宇突然站起身来,快步出了屋子,那身影,竟有些踉跄,似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一般。
赵老夫人面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地神情,亦是沉默了下来。
云裳看了看她脸上的神色,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开了口:“夫人。”
赵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望向云裳,轻声道:“他面上那道疤……”
云裳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起此事,却也快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听闻是华皇后坠崖的那一次留下的。”
“哦。”赵老夫人点了点头,才轻轻挥了挥手道:“你还是去瞧瞧吧,我没什么事。”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快步出了屋子。
云裳没想到,夏寰宇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院子外,静静地望着远处。待云裳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目光之中带着云裳从未曾见过的迷茫和受伤。
云裳心中一惊,见惯了比洛轻言还自持冷静的夏寰宇,却从未见过夏寰宇这般模样。兴许,夏寰宇对华皇后,真正是有爱的。
云裳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夏寰宇才渐渐冷静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对云裳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是还要给她开方子的吗?走吧,你将方子开了,我让侍卫去抓药。”
云裳连忙应了声,跟在夏寰宇身后慢慢往她住的院子走去。
走了一大半路程,云裳却突然听见夏寰宇开了口:“你是什么时候知晓她的身份的?”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如实回答道:“是在宁国的时候,陛下可还记得,在宁国的宫宴之上,曾经展示过华皇后娘娘的画像?”
夏寰宇沉默地点了点头。
云裳才接着道:“赵将军曾经是我皇姐的驸马,我在皇姐的府上曾经见过赵夫人。当看到那幅画中的华皇后娘娘之时,便总觉着里面的人有些眼熟,只是一直都没能想起来。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睿王可曾知晓?”夏寰宇又轻声道。
云裳笑了笑:“我那时也不敢确定,那个时候王爷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世,亦是对夫人的身份有了一些怀疑,后来王爷曾经派人专程去调查过,还亲自去了一次康阳……”
夏寰宇沉默了良久,才冷笑了一声:“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是瞒着我。”
云裳没有辩解,只静静地跟在夏寰宇身后。
半晌之后,夏寰宇却又接着问道:“这些年,她过得可好?”
云裳稍稍沉吟了片刻,便轻声道:“赵老将军对夫人倒是极好的,可惜赵老将军去得太早。夫人一手将赵将军带大,自是十分艰辛的。后来夫人同赵将军一起,屡立战功,在朝中地位也日渐稳固。我父皇便将皇姐下嫁给赵将军,可是我那皇姐是个娇气惯了的人,对夫人算不得好。不过夫人性子也并非软弱之辈,倒也没有吃多少亏。康阳之战之前,赵将军失踪,夫人亲赴战场,将赵将军找到之后,便一直随着赵将军一同驻扎在边关。”
云裳将赵老夫人在宁国的,她知晓的事情都一一说了一遍,才轻声道:“夫人这些年过得不算太轻松……”
夏寰宇脚步一顿,身子竟带着几分轻颤。
云裳走在他身后,也瞧不见他面色如何。只得静静地立在他身后,没有开口。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夏寰宇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无尽的自责。
云裳愣了愣,心中亦是忍不住染上了一些怅然,沉吟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我与王爷那时决定隐瞒夫人之事,便是因为夫人失了记忆,且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便打扰。加之我们亦是知晓陛下在华皇后不在的这些年里,立了新的皇后,后宫嫔妃众多,子嗣也不少。我们便实在是不知,这些话是不是当讲。想着,会不会不知情,对彼此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夏寰宇沉默了下来,一直到回到院子,云裳也没有听见夏寰宇的应答。
云裳知晓夏寰宇今日接收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只怕心情亦是有些复杂,便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回到了屋中,写了一张方子,而后才吩咐了琴依亲自去抓了药,送到赵老夫人院子中。
云裳写完了方子再次回到院子中的时候,夏寰宇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云裳一惊,欲吩咐人去找,却想起夏寰宇既然出了宫,身旁定然是带了不少暗卫的,也不必担心。便稍稍安定了下来,吩咐着琴依准备吃的东西。
只是夏寰宇直到傍晚都未曾回来,云裳这才有些慌乱了起来。连忙站起身来带着琴依和浅酌一同出了门,急急忙忙地往赵老夫人住的院子赶去。
淮阴不大,云裳便没有坐马车,待转过了赵老夫人院子旁的拐角的时候,却猛地又退了回来。
琴依和浅酌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询问,云裳看了她们一眼,才又探出了头去。
夏寰宇便站在赵老夫人院子的围墙旁,似乎在那儿已经站了有些时候了,站了一会儿,便开始踱步,来来回回地走,只是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望向那低矮的围墙。
云裳瞧着夏寰宇满怀心事的身影,紧蹙的眉头,心中竟有些动容。
云裳躲在墙角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与琴依和浅酌使了个颜色,又转过身回到了院子中。她突然觉着,带赵老夫人来,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夏寰宇第二日早上才又进了院子,沉默地用了早膳,沉默的在院子中的软榻上一坐便是一个上午,而后又是一个下午。
到了傍晚时分,夏寰宇才抬起眼来望向一直偶尔望向夏寰宇的云裳,面色神情又恢复到了云裳熟悉的夏寰宇,那个冷静自持的夏国皇帝。
沉默了一会儿,夏寰宇才开了口,声音缓慢,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寡人明日一早启程回锦城。”
云裳一愣,却又听得他似乎自言自语地道:“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朝中政事只怕早已经堆积成山了。”
云裳呆呆地望着夏寰宇,他竟然不欲将华皇后接回宫?
正在云裳暗自揣测的时候,夏寰宇才又开了口:“如今宫中有些乱,你告诉她,让她等我一段时间,不会太久,待我将宫中好生清理一番,便接她回去。”
云裳猛地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夏寰宇。
他的意思是……
只是夏寰宇却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身便出了院子,云裳连忙吩咐暗卫悄悄远远地跟着。
第二日一早,暗卫才回来禀报着:“昨日陛下去那边院子门口站了整整一夜,今儿个一大早便出了城,似是回锦城了。”
云裳闻言,便站起身来,径直去了赵老夫人的院子中。
赵老夫人正搬了躺椅,在院子中乘凉喝茶,笑眯眯地看着在院子中练武的赵英杰。瞧见云裳进了院子,才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
云裳走到赵老夫人旁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陛下,回锦城了。”
赵老夫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的模样,只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
赵英杰已经打完了一套拳法,额上脸上满是细细密密地汗珠,赵老夫人笑着递了帕子给赵英杰,对赵英杰道:“先去洗个澡吧,这满头大汗的。”
赵英杰应了一声便快步回到了侧边的一间屋子中。
云裳看了眼神色淡然的赵老夫人,才又道:“前两日陛下在夫人的院子围墙下站了整整两日,昨日与我说,他要回锦城了,让裳儿转告夫人,说如今宫中有些乱,他先行回宫将宫中清理清理,让夫人等他,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他便会亲自来接夫人回去。”
赵老夫人眉眼一动,这才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点了点头道:“好,我知晓了。”
见云裳的目光之中带着诧异之色,赵老夫人才缓缓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我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情,便定然会想法子做到的。我虽然失了记忆,靖王爷却是我的骨肉。且你不是说,我还有父母亲人在锦城不是?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回去瞧瞧。”
云裳便又沉默了下来。
半晌,云裳终是抬起头轻声询问着赵老夫人:“夫人见到了陛下,可觉着有几分熟悉?”
赵老夫人想了想,终究是摇了摇头。
云裳忍不住有些泄气,她看得出,夏寰宇对她的深情,可偏偏,华皇后忘却了一切。
云裳低下头想着,果真,在爱情之中,只有念念不忘的那一个人,最容易受伤。她突然之间,便有些同情夏寰宇了。
云裳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起赵老夫人方才提起了父母,才又忆起一件事情,便转过头对着赵老夫人道:“夫人的父亲,便是华国公,如今正在甘滢,待同王爷一同围剿了夜郎军之后回来,夫人便能够瞧见了。”
赵老夫人闻言,微微一愣,笑了笑。云裳瞧见她扶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地缩了缩。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又缓慢而清晰地道:“夫人活着的消息一经传出,只怕会引发大风波,这夏国只怕又要变天了。只是夫人如今已经卷了进来,想要撤退,却也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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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俱是忍不住一愣,抬起眼来望向云裳。
“凶手是谁?奴婢带人去带过来。”一旁的一个丫鬟连忙道。
云裳却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之色:“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应当是赵将军。”
众人俱是一愣,眼中带着几分讶然,琴依亦是有些吃惊,连连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是赵将军呢?夫人可是赵将军的亲生母亲,且赵将军素来孝顺,方才夫人那般辛苦的时候,奴婢分明瞧见赵将军亦是十分着急,那模样,只怕是恨不得中毒的人是他了。”
云裳站得久了,如今肚子大了,便觉着有些累,让人拿了椅子来,便在厨房之中坐了下来,才神色淡淡地道:“是啊,可是,凶手只能是他。”
云裳见众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才开始细细地解释了起来:“那毒,应当是下在那盆茉莉花之中的,杯子、水、茶叶都没有毒,院中侍候的人又是咱们自己的人,断然不可能下毒,那有毒的,只有可能是赵老夫人随手摘来泡茶的茉莉花。”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茉莉花,那下毒之人便定然是对夫人的习惯十分了解之人。若是不知道夫人有摘茉莉花泡茶的习惯,便定然不会将毒下在茉莉花中,那样机会实在是太过渺茫了一些。夫人身旁侍候的人都全都换过了,你们与夫人相处时日不多,根本还没办法了解夫人的一些喜好,唯有赵将军有嫌疑。”
“且我方才一直在想,七王爷如今被囚禁了起来,夏寰宇刚离开淮阴,哪怕是苏氏的探子与夏寰宇一同来的,也至少得要十来日,才能够收到消息,定然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云裳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只是我目前尚未想明白的,是那毒怎么下的。断肠草的毒性极其强烈,哪怕是茉莉花上染上了一些汁液,也定然不会像夫人这般轻微。”
待云裳说完,琴依才轻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只是赵将军那般孝顺的一个人,为何要给夫人下毒呢?”
云裳不必细想便明白了过来:“只怕是因为赵将军不愿夫人回到陛下身边吧。”
云裳倒是能够理解赵英杰的想法,赵英杰毕竟是华皇后和那赵老将军的孩子,虽然面上表现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却定然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此前曾经成过亲,更不想她再次回到别的男人身边去。
“那,王妃,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琴依蹙了蹙眉,眼中亦是没有了主意。
云裳想了想,才站起了身来,“我去与赵将军谈一谈,顺便将那茉莉花拿出来,证实一下我心中的猜测吧。”
云裳让琴依他们在外面候着,一个人入了屋子,正欲掀开内室门口的布帘走进去,却听见屋中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云裳眉眼一动,赵老夫人不是睡着了吗?
只是,屋中响起的声音,却的的确确是赵老夫人的,还似乎提到了她:“公主聪慧,只怕用不着多久,便能够发现是你动了手脚。你这孩子,唉……有什么话不能好生与娘亲说?非的要用这样的法子?”
赵老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浅淡,却带着几分叹息。
赵英杰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皇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只是担心娘亲,儿子听闻,那夏寰宇这些年纳了不少嫔妃,后宫那些女子,个个蛇蝎心肠的,娘亲只怕连自保都难……”
“英杰。”赵老夫人连忙出生打断了赵英杰的话。
过了好半晌,赵英杰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是儿子胡说八道了,儿子知道错了,这便去给惠国公主道歉去。”
云裳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便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屋子。
赵英杰出了屋子,便瞧见云裳站在院中抬起头望着月亮,左手轻轻扶着腰。似是听见了赵英杰的脚步声,云裳才回过了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赵英杰。
赵英杰眼眶微红,却连忙咧开嘴笑了起来,“王妃……”
云裳笑了笑,轻轻颔首道:“夫人怎么样了?”
赵英杰低下头,声音有些喑哑:“没什么大碍了,多谢王妃,王妃医术无双。”
“赵将军谬赞。”云裳笑眯眯地应道,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猛地蹙了蹙眉,面上露出几分痛楚的表情来。
赵英杰愣了愣,连忙道:“王妃怎么了?”
云裳已经缓过了神来,笑着挥了挥手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肚子里这孩子这段时日有些闹腾,怕也是个喜欢练武的人,时不时地在肚子里施展施展拳脚,这毫无防备的,倒也有些疼。”
赵英杰的目光才落在云裳隆起的肚子上,沉默了良久,才道:“几个月了?”
云裳笑了笑:“六个月了。”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以前总觉着别人生养个孩子十分的容易,到了自己这儿,才知晓,十月怀胎竟是这么艰难的过程。难怪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因为只有母亲知晓有他的艰辛,才格外的宠爱。”
赵英杰面色微动,没有说话。
云裳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笑容带着疲惫却分外的甜蜜,半晌才抬起眼望向赵英杰,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其实,我一直欠着赵将军一句抱歉。”
赵英杰面色带着几分愕然,冷冷地望着云裳。
云裳面上神情十分认真,笑着道:“抱歉,我这一次,似乎是抢了赵将军的娘亲。我知晓,战场是将军和老夫人喜爱的地方。回到康阳之后,我亦是发现了,康阳城被赵将军治理得很好,百姓对赵将军亦是多有赞誉,看得出来,赵将军是用了心的。可是,是我的到来,打破了赵将军和老夫人原本的宁静,硬生生地将赵将军和老夫人带到了这儿。”
云裳微微低着头,眼中带着几分微微的苦涩,将在康阳与赵老夫人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其实在一年多前,我与王爷便知晓了老夫人的身份,那时候便是觉着老夫人失忆了,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且如今和将军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便不愿打扰。王爷亲自到了康阳,却也只是过门而未入。这一次实在也是没有了法子,此事被七王爷知晓了。夏国七王爷瞧着病怏怏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我亦是忧心老夫人的安危,加之那时王爷带兵出征了,连个能够商量的人都没有,便私自去了康阳。”
赵英杰不曾想过云裳竟会对他说这些,愣在了原地,呐呐不知如何开口。
云裳却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赵英杰:“实在是对不起。”
赵英杰有些慌乱,连忙道:“王妃言重了,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末将倒是应当谢谢王妃的。”
云裳缓缓勾了勾嘴角,浅浅地笑了起来:“将军放心,今日之事,让老夫人中了毒,是我的疏忽,明日开始,我便搬到这院子中来,定然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我既然答应过你,会好生保护好老夫人,便定然不会食言。”
赵英杰愣了愣,神色间带着几分怔愣,慌忙点了点头,连声道:“多谢王妃了。”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是为了王爷罢了。赵将军在宁国的时候便认识王爷,定然也熟悉王爷的性子,他虽然年纪轻轻地便被奉为战神,骨子里却也是个十分冷漠的人,这与他的成长经历也有很大的关系。”
云裳提到洛轻言,目光便忍不住柔和了几分:“王爷小的时候,被人所救,才活了下来,哪曾想,一场天宅,便将他拥有的本就不多的东西抢走了,而后王爷便一直流浪,吃过多少苦头自然不言而喻,可终究还是坚韧的活了下来。”
“后来,遇到了我外祖父,也就是先皇,他虽然被先皇收为义子,可是在皇宫之中,哪怕是真正的皇子,亦是连个宫人都不如的也大有人在,何况自是义子。为了活下来,他还是个孩子便跟着先皇上战场,在刀口之间来回穿梭,身上亦是有数不清的伤疤,才受到了先皇的重视,只是他十来岁的时候,先皇便离世,我父皇继位。他害怕我父皇猜忌,只好留在边关……”
云裳转过眼望向赵英杰,眼中带着几分泪光,却仍旧浅浅笑着:“王爷从来不说,我却知晓,他心中的苦。我自是希望,他能够有亲人来呵护。可是陛下的呵护他要不起,陛下为一国之君,若是稍稍表现得与王爷亲昵了一些,便可能为王爷惹来杀身之祸。”
“幸好,如今有了将军和老夫人。老夫人虽然失了记忆,却也是王爷的娘亲,多多少少,也能够有些念想。将军与王爷亦是异父同母的兄弟,王爷虽然也有很多异母同父的弟弟妹妹,只是皇族之中,却从来没有亲情。将军和王爷都那般热爱战场,自然可以有很多共同的话聊。王爷也甚为欣赏将军,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相信将军与王爷,定能如此,所向披靡。将军,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云裳目光灼灼地望着赵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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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杰愣愣地望着云裳,沉吟了良久,才慌乱地点了点头道:“是。”
云裳这才展颜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笑意,连连点头应道:“那便好,只是王爷性子实在是有些冷,可是里子确实个心软的,你与他相处多了便会发现,便望将军多多照顾王爷了。”
赵英杰心中有些乱,只怕连云裳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便又连忙点了点头。
内室之中传来东西落地摔碎的声音,两人俱是一愣,快步走进了内室,才瞧见原本放在凳子上的药碗被赵老夫人撞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听见脚步声,赵老夫人才抬起头来,淡淡地道:“不小心摔碎了,英杰,这碗中可是我要喝的药?再去给我煎一碗来吧。”
赵英杰闻言,连忙应了,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赵老夫人这才转过眼眸,望向云裳,沉吟了良久,才低声道:“你已经知晓了吧?”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的,云裳却也明白了过来她想要问的问题,轻轻颔首,“是。”
赵老夫人笑了笑道:“我便知晓,我那呆头儿子那点儿小心思小计谋的,根本瞒不过你的眼睛,你也莫要怪他,他只是担心我罢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要与你们一同去锦城,便定然不会食言。”
云裳亦是盈盈浅笑着道:“裳儿明白,不过赵将军也正好给我提了个醒儿,若是有人想要害老夫人,法子实在是太多,我须得更加留意才行了。正好,夫人院子中尚有几间空房间,裳儿明儿个便搬过来,与夫人一同住好了。我身边的暗卫也不少,这样一来,也放心一些。”
赵老夫人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没有应声。
云裳便站起身来,轻声道:“夫人今日应当累了,裳儿便不多加打扰了。”说着便站起身来,转过身意欲走向门外。
走了几步,云裳却在窗边停住了脚步:“这茉莉花开得倒是极好。”
云裳轻声赞了一声,便走到那茉莉花盆面前,挡住了赵老夫人的目光,快速地从枝头摘了两朵茉莉花下来,又取了一些花盆中的土,包在自己手中的锦帕之中,才离开了内室。
云裳出了院子,便又与在厨房中熬药的赵英杰打了声招呼,才带着琴依一同出了院子,打着灯笼慢慢往住的院子走去。
“那赵将军瞧着人倒是挺耿直的模样,却不想竟也会用这些阴谋。”琴依轻声叹道。
云裳笑了笑道:“怎么着赵将军也是指挥上万士兵的人,这不叫阴谋,这叫计谋。只可惜,这计谋用错了人,谁让你们家王妃是个铁石心肠的呢。”
琴依瞥了云裳一眼,便笑了起来:“王妃倒不是铁石心肠,只是柔情万千,只对那么一个人罢了。”
云裳挑了挑眉,转过眼瞪了琴依一眼,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也学会这般油嘴滑舌的了?便只知道调侃我,看来,我应当让浅音和浅酌这两人离你远一些,我可是记着,我家琴依最是稳重的了。”
主仆二人笑闹着回到了院子中,琴依才服侍着云裳睡了。
因着晚上折腾了几乎一个晚上,云裳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辰了。云裳一醒来,便听见外面响起一声惊叫声。
云裳蹙了蹙眉,扬声唤了声:“琴依。”
琴依匆匆走了进来,眸中亦是带着几分笑意的,云裳抬眼望向琴依,才轻声问道:“外面何故这般吵闹啊?”
琴依笑了笑道:“是王公子来了,还有宁浅姑娘。”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想着,怪不得觉着那笑声实在是有些熟悉,原来竟是王尽欢。
云裳让琴依服侍她起身,琴依去箱笼中找了衣服,正在给云裳穿衣裳,宁浅便掀了帘子走了进来,绝美的脸上通红,眼中亦是有些怒意。
云裳倒是甚为难得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我们的大美人这般生气啊?”
宁浅走到椅子上闷闷地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哼了一声道:“主子也不跟我说那疯子也在这儿,早知道,我便定然不会来的。”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那王尽欢倒也是个人物,竟有本事将宁浅惹成这般模样。宁浅亦是很小的时候便同她一同训练,学很多的东西,亦是十分的冷静淡然,哪怕是认识她这么久了,也从不曾见过她这般生动的模样。心中想着,兴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呢。
只是瞧着宁浅这般生气的模样,云裳自然也不想去招惹,便笑着换了话茬子:“你怎么突然来了?我在苍南的时候便听王爷说,他派你到淮阴来了,我到淮阴这般久,也不曾见你来找我,我还以为,王爷派了什么任务给你呢……”
宁浅点了点头道:“任务倒确实是有的,王爷让我们潜入灵溪城中,打探城中情形,找机会和苏如海搭上头。”
“苏如海囚禁七王爷之事,原来是你的手笔呀?”云裳闻言,亦是笑了起来,只是却有些担忧:“可是苏如海在锦城的时候应当入宫参加过宫宴的,你容色出众,苏如海自是认识的,便不怕惹来麻烦?”
宁浅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怕什么?便是因为这样,反而不会引人怀疑,且我在宫中之时,日日都妆容十分浓,与如今素面朝天的模样也还是有些分别。他们只会疑心我与那湘妃长得极为相似,却反而不会怀疑我便是湘妃。正因为如此,我在城中遇见七王爷的时候,七王爷,还甚至想要让我成为他的部下,说能够给我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哦?”云裳挑了挑眉,“他想要如何?”
宁浅笑了起来:“我没有答应,他便也没有细说,不过我觉着,应当便是想要我借着这副容貌,再次入宫夺得圣宠罢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他的算盘倒是打得极好的。”
“你又如何与那苏如海搭上边的呢?”云裳又问道。
宁浅闻言,面上却突然抽了抽,沉默了许久,才面带异色地道:“不是我与苏如海搭上边的,那苏如海……”
宁浅微微顿了顿,才道:“喜欢男色。”
云裳一愣,面上忍不住有些骇然,“你是说……”云裳有些无法说出口,便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宁浅撇了撇嘴,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王尽欢。”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所有的郁结总算是一扫而空:“他也是蛮拼的。”
“幸好王爷传了书信让我们回来帮王妃了,我实在是受不住他了。”宁浅摇了摇头,虽然脸上满是嫌弃之色,眼中却是带着笑意的。
云裳瞧着她的神色便知王尽欢在宁浅心中只怕也已经有了一定地位了,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看来,她的推波助澜也不是没有效果的。
琴依给云裳挽好了发髻,云裳才站起身来,从屋中走了出去,院子中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极其耀眼。王尽欢便坐在院中她平日里坐的躺椅上,一脸慵懒,仰起头与站在周围的丫鬟说话,似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院中众人皆是掩嘴而笑。
琴依轻咳了一声,院中众人这才发现云裳出来了,连忙低下头快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去。王尽欢亦是抬起了头来,见到云裳眼中一亮,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云裳身边,围着云裳转了好几圈,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云裳挑了挑眉,望向王尽欢。
王尽欢转了四五圈,才停下了步子,似有几分感概地道:“我无论如何也没法子想象到,竟还有一天能够看到洛轻言的妻子怀孕,啧……”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王公子是觉着,我家王爷与你一样,有断袖之癖?”
王尽欢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微妙了起来,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的难看,半晌,才一蹦三尺高,大声嚎了起来:“连小王妃也这般嘲笑我,我不要活了,我这是为了谁啊?要不是洛轻言给我分派了这么个任务,我犯得着这样吗?谁知道那什么劳什子苏如海的竟然……”
云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王公子也无需这般恼怒,毕竟,这事也不是普通人便能够做得来的,能够做这样的事情,证明王公子的容貌姿色也是上佳的,王公子理应高兴才是,我家浅浅可是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王尽欢眼睛一亮,目光望向云裳身旁的浅浅,连连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宁浅嘴角微微一抽,冷冷地道:“王妃说的话你也信。”说完便转身径直进了屋中。
王尽欢“嘿嘿”笑了两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猛地惊叫了一声:“哎呀,快给我熬一碗美颜汤,最近日日在外奔波劳累的,皮肤都不太好了。”说着便急急忙忙进了厨房。
云裳笑了笑,亦是转过身进了屋子,宁浅似是在发呆,见云裳回来,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云裳开口之前转开了话茬子,“听琴依昨儿个夜里华皇后中了毒,属下想着,虽然这一次是那赵英杰所为,只是如今华皇后的消息已经传入了锦城之中,若想要保住华皇后的性命,咱们只怕也得早做安排。”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我亦是这般想的,只是我忧心的是,即便我们万般防备,别人也依旧有空子钻,你可有什么主意?”
宁浅想了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不妨让属下试试,用属下最擅长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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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整个淮阴都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云裳隐隐觉着有些担忧,总是觉着,这更像是更大的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果不其然,十日之后,从锦城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陛下回宫之后,便开始遣散后宫,现在那些入宫之后不曾侍寝过的嫔妃都已经被送出了宫,陛下许诺送出宫的嫔妃可自由婚配,娶了那些嫔妃的男子可获得良田百亩。”
浅酌微微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前几日,苏如海谋反的证据被送回了宫中,陛下震怒之下,便下旨让人将苏如海遣送会锦城,并命苏太尉闭门思过,且在早朝之时流露出了几分想要废后的心思。苏琦第二日便上书给陛下,请求告老还乡,说皇后何其无辜,请笔下不要迁怒于皇后。现在朝中都已经炸开了锅,百官上书求陛下收回成命,还有好多官员在太极殿前跪了好几日了。”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眼中无数波澜起,沉吟了良久,才眯了眯眼道:“苏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反应也够快,竟这般威胁夏寰宇。将这书信给老夫人瞧瞧。”
浅酌应了声,退了下去,云裳才蹙起了眉头,轻声道:“陛下实在是有些太过着急了,遣散后宫,废后,若我是苏琦或者苏如姬,定然会让人四处散播流言,将华皇后未死重现的事情散播出去,告诉百官和百姓,华皇后失忆,且与别人成了亲,还育有一子。这样一来,华皇后想要回宫便势必会受到许多的阻碍。夏寰宇虽是皇帝,却终究不能不顾及所有人的感受。”
琴依轻轻颔首道:“那王妃觉着,应当如何应对?”
云裳沉吟了半晌,才轻声道:“事已至此,我们得做两手准备。首先,苏氏知晓了华皇后尚且活着之事,定然会派人来暗杀华皇后,如今局势不利,命人收拾东西,我们待会儿便搬到灵溪城中的城守府中。”
琴依连忙应了下来,云裳才又接着道:“我待会儿会亲自写一封书信奏请陛下,让他允了苏琦的要求,准许他辞官,且解除皇后的禁制。然后,传信给浅音,让她查一查此前华皇后可做过什么善事,全都整理起来,借着当年受过华皇后恩惠的百姓之口,传播开去。”
云裳蹙着眉头想了想,又道:“再借锦城之中说书人之口,散布几则流言,第一则,说当年华皇后坠崖一事,是苏琦为了将自己的女儿扶上后位,命人所为。第二则,讲苏如姬登上后位之后,为了夺得陛下的宠爱,谋害皇嗣,且苏如姬身子不好,有不孕之症,前太子,并非陛下和苏如姬所生,而是苏如姬狸猫换太子,用了手段换来的。”
琴依眼珠子都瞪大了,愣愣地望着云裳,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地神色,“狸猫换太子?”
云裳笑了笑道:“所谓谣言,便是真真假假,才能够令人信服。华皇后坠崖一事,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苏琦所为,可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苏皇后如今的身子,也确实是没法子怀孕的,只要证明苏皇后无法怀孕,前太子即便是苏皇后所生,百姓也会觉得不是……”
云裳眼中满是冷意,嘴角缓缓勾了起来:“我去年便开始布的局,如今终于有了用处。”
她蓄意操纵选秀之事,让林悠然和其它众人选秀入宫,而后借着林悠然和宁浅怀孕一事刺激皇后,让她急于想要一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而后才苏老夫人四处帮皇后打探助孕偏方之计,借着那些个所谓妇科圣手之口,告诉了苏老夫人一些方子,再让得到了皇后信任的苏落他们再给了皇后一个方子,其实,这两个方子,都是有问题的。
只是这问题不在这方子上,在皇后喜欢苏合香,而那两个方子中都有一味药材,无法与苏合香并存。
皇后定然是用了那个方子的,云裳在去未央宫中请安之时便闻到过那方子的味道。如今皇后想要孩子,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一个手段狠辣的皇后,一个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家族。
云裳冷笑了一声,百姓们自有决判。
云裳在淮阴呆的时间也不长,能够收拾的东西不多,一个上午便全部收拾好了,云裳便同赵老夫人一同先坐了马车去灵溪。
到灵溪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入了城,云裳一行便直奔城守府。
灵溪的城守,姓张,叫张行,是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温和有礼,穿着一身青色布衣,瞧着倒是不像个将军模样,更像是一个书生。张行的妻子比张行年纪更大一些,亦是个温柔如水的人。
听闻张夫人在嫁给张行之间是成过亲的,丈夫暴戾,时常打骂,后来被张行所救,并为她求来一纸休书。张行在她被休之后亦是时常照顾着,两人便渐渐走到了一起。
“这个院子屋子前后只种了一些芭蕉和竹林,王妃现在身怀有孕,不宜闻花香,此处清幽,最为合适。王妃瞧瞧可满意?”张夫人笑语嫣然地带着云裳将院子前前后后都参观了一遍,轻声询问着。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有劳夫人了,便这儿吧。”
张夫人应了声,便命人将云裳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院子不小,分有前院和后院,前院设有大厅,书房。后院便是寝房,寝房一共三间,四周尚且有下人房,厨房和茅厕。
云裳便住在最中间,赵老夫人安置在云裳的右边。赵英杰是外男,便另外安置了一个小院,与王尽欢一同住着。
云裳亲自盯着下人将赵老夫人的房间收拾好了,才回到自己屋中让人将软塌摆了出来铺好了,便躺在软榻上小憩。
刚躺下没多久,云裳便被匆匆忙忙跑来的浅酌惊醒了。浅酌快步走到云裳面前,轻声道:“王妃,奴婢方才收到王爷身边的暗卫来禀,七王爷从府衙大牢之中,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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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似乎对云裳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惊讶,只笑眯眯地抬起头来看着云裳,手拉了拉绑住手的铁链,溅起无数水花。
“嫂嫂可是来救我的?”七王爷笑眯眯地道,虽然被囚禁在那水牢之中,且手脚都被铁链绑住,身上的衣裳也被水打湿完了。面上却仍旧带着笑,似乎浑然不在意一般。
云裳闻言,亦是缓缓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兴味,“七王爷说笑了,本王妃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亦是不知晓七王爷为何会被关在此处,也不知道要如何将七王爷救出去,七王爷便莫要难为本王妃了。本王妃来,也不过时来看看七王爷过的可好……”
七王爷点了点头,笑容清浅,“自是极好的,只除了这水泡的太久,只怕我这腿都要废了,若是嫂嫂顾念我是睿王的兄弟,不如说一说,让我换个地方关着可好?”
云裳笑容愈发灿烂了一些:“怎么会呢?本王妃听闻,七王爷本是已经逃了出去的,却又故意让人给发现了,被抓了回来。七王爷定然是喜欢被关在这里面的,不然也不会这般做。”
“喜欢是喜欢,可是这水牢实在是不怎么招人喜欢便是了。”七王爷苦笑了一声,见云裳不欲作声,才又笑着对云裳道,“对了,我听闻华皇后找到了,倒是恭喜大哥了。父皇对华皇后可是痴情得很,有华皇后在,大哥登上帝位便指日可待了。”
云裳眯了眯眼,轻笑了一声道:“七王爷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道七王爷能否见到那一天了。这水可还真有些冷呢,我在这边上都感觉到凉气了,本王妃身怀有孕,便不陪七王爷聊天了。”
七王爷笑了笑,“是呢,嫂嫂可得好生帮大哥保护好华皇后,也好生保护好嫂嫂肚子中的孩子……”
“多谢七王爷提醒。”云裳笑着道,便转身缓缓出了水牢。云裳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在她身后……
“这七王爷实在是有些嚣张,王妃,让奴婢派暗卫再折磨他一番,看他还如何嘴硬。”浅酌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声道。
云裳浅笑了一声,“何必与他计较。”
云裳回到了院子,才淡淡地道:“确实是七王爷没错,并非是旁人假扮,且他也知晓华皇后之事,知晓华皇后在灵溪了。那么他这次越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在他离开大牢的这段时间,定然是做过什么了,且肯定并非是什么传递消息一类的事情,而是非得他本人出现不可的事情。”
没有法子知晓七王爷离开大牢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也无从查起。云裳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得作罢。
洛轻言的大军已经到了扎那了,华国公也将甘滢的士兵都带到了边关,便等着一场恶战。
云裳虽然知晓洛轻言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却仍旧隐隐有些担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无论计划再周密,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同时,云裳也收到了浅音的传信,说王菀之从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允了苏琦的辞官,苏琦似乎并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连几日,都在府中召集了许多与他同阵营的朝中大臣一起,似有密谋。
而锦城之中,如今也是流言肆掠,云裳吩咐散播的几则流言在百姓之中亦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整个锦城都在议论纷纷。流言亦是传到了朝中许多官员耳中,朝中亦是有许多人素来与苏氏一族不合,便借此机会上奏给了陛下。
夏寰宇本就有废后之心,既然抓住了这个机会,便定然是不会放过的,当着百官之面,便将皇后带到了太极殿中,传了太医来为皇后把脉。把脉之后,太医当即断言,皇后无法生育。
苏如姬闻言,当即便险些昏倒在了太极殿上,一味地叫嚣着不可能,而后便又请了好些个太医,甚至民间大夫来,却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后,便有皇后身边侍候多年的下人走露了消息,说此前皇后怀前太子的时候,每次太医前来把脉,皇后总是不允许殿中有人,且太医也只能隔着床幔把脉。
又有人言,这二十多年间,为皇后请脉的大夫均是同一人,且那人曾经与苏府交好,受过苏琦的恩惠。
所有的流言对皇后都极为不利,这时候,刑部侍郎李浅墨又查了出来,此前在华皇后坠崖的山崖附近,曾有一个猎户在山中打猎之时,瞧见了一群鬼鬼祟祟之人,从他们的谈话之中,提起了苏大人和刺杀。那猎户还递呈上了一个几个玉佩,上面皆是有苏府的私印。据那猎户交代,他听到那些黑衣人说,不能暴露了身份,便将身上的玉佩摘了下来,挖了坑埋了。那猎户起了私心,悄悄将那些玉佩都暗自挖了出来,见玉质不错,便据为己有了。后来想要寻机会卖掉,却发现那上面有苏琦的私印,不敢轻举妄动,才留了下来。
两件事并发,一时间朝廷震怒,夏寰宇一怒之下,便下令废了后。
这一回,毕竟人证物证一切都齐备了,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反对。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真是可惜了,当时不在锦城,倒是真想要看看,皇后当时脸色如何,是什么样子的反应。”
浅音还传来了一则消息,说夏寰宇又离开了锦城,似乎是往灵溪来了,且这一次准备较为充分,带了不少暗卫,禁卫军和御林军都尽数调遣了。
而苏琦和皇后,则先于夏寰宇抢了个先手,也朝着灵溪城来了。
云裳眯了眯眼,灵溪城不过一个小城而已,只怕这么多年,也不曾同时迎来过这般多大人物,看来,这天,果真是要变了。
“王妃,我们可要派人去劫杀苏如姬和苏琦父女二人?”浅酌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的光芒,听暗卫禀报完了之后,便连忙开口问道。
云裳笑了起来,“苏如姬和苏琦,便交给陛下吧,陛下自有处置,咱们如今可动不得,毕竟,咱们身边可尚且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需要保护。苏如姬和苏琦尚未到,并不代表,刺客没有到,吩咐下去,让所有暗卫加强戒备,保护好老夫人。”
“是。”浅酌应了声,便不再提要去劫杀苏氏父女二人一事。
六月的天,渐渐的闷热起来,傍晚时分,便开始打起闷雷起来,张夫人连忙亲自拿了及格琉璃灯罩过来,将原本罩在灯上的绣着仕女图的布做的灯罩换了下来,笑着道:“方才我听见打雷才想起,客院之中的灯罩都是布做的,看着好看,只是若是起风的话,灯便容易灭了,这才急忙拿了琉璃的过来。”
云裳轻轻颔首,笑眯眯地道:“夫人费心了。”
张夫人面色微微一红,垂下眸子浅浅笑了笑,应着:“不敢当,不敢当。”而后又命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屋子周围排水的水沟,才离去了。
赵老夫人目光淡淡地看着张夫人离开的背影,笑着道:“这张夫人倒是个福分好的,虽然此前所嫁非人,如今张大人对她倒是极好。”
云裳笑了笑道:“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个儿知晓。旁人都说张夫人命好,之前那般屈辱,好在如今嫁了个好人。可是我却听闻,张夫人此前与前夫尚有一个孩子,孩子跟着她前夫,受尽打骂,张夫人毕竟是为人娘亲的,自是心疼的紧,多次提出希望将孩子带在自己身旁,可是张大人却一直没有允。”
赵老夫人沉默了半晌,才轻叹了一声道:“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为别的男人养孩子的事情,心胸多大度,才能做得出来呀。”
云裳愣了愣,才恍然自己似是说错了话,正欲岔开话茬子,王尽欢却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似乎是听见了方才两人的谈话,便无比自然地接过了话,“这与心胸大不大没有丝毫关系,只在于,那个男人爱那个女人够不够深罢了。若是我,只要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便也是我的孩子。”
云裳倒是难得见王尽欢这般正经的说话,便笑了起来,“王公子似乎是有感而发呢。”
王尽欢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笑得漫不经心,“是啊,可惜我喜欢的女子并不相信。”
云裳想起他与宁浅之间的纠葛,沉默了许久,终是觉着自己毕竟是局外人,且如今宁浅这般模样,与她也不无关系,若不是因为她的安排,宁浅也不必在青楼这么几年,又入了夏寰宇的后宫。
赵老夫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房歇了。”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赵老夫人离开了,王尽欢也离开了。云裳便站了起来,准备睡觉,外面雷声仍旧没有停歇,刚洗漱了,便听见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外面的芭蕉叶上,滴滴嗒嗒的,十分清晰。
雨,下大了。云裳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雨声,蹙了蹙眉,转过身对着浅酌道:“今儿个夜里让暗卫提高警惕,越是这样的天气,越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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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直觉向来十分准,这一次也没有例外,许是有些因着下雨关紧了门窗有些闷的关系,云裳睡得有些不踏实,反反复复地翻了大半夜的身,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却猛地听到有破空而来的声音。
云裳虽然有些迷糊,身子却处在十分警觉的状态,便连忙捞起一旁的被子举了起来。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同时,屋子里的灯便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隔壁房间中传来的声音:“有刺客!”
云裳掀开床幔下了床,浅酌拿着剑挡在床前,云裳低下头便瞧见屋子中的地上有一支被砍成了两截的箭矢。抬起眼来,窗户上糊着的纸破了个洞。
云裳连忙扬声吩咐道:“保护老夫人,刺客在墙头,一个不留,杀!”
外面传来暗卫的应答声,琴依亦是慌忙走了进来,拿了一件外袍来给云裳披了。云裳也顾不得自己尚披散着头发,便快步出了门。
外面仍旧下着雨,没法点火把,只能借着屋檐下的灯笼隐隐约约瞧见墙上有人影闪动。云裳一出门,暗卫便连忙将云裳围在了中间。
箭仍旧不停地射来,云裳快步进了旁边的屋子。赵老夫人也已经起了身,正坐在屋中的软榻上,软塌原本放在窗边,被挪到了墙角,倒是不必担心箭会射进来。
琴依亦是连忙给云裳搬了椅子过来,云裳便在赵老夫人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对方人数不多,今儿个晚上多半只是来探个路而已,没什么大碍。”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满是兴奋之色,抬起头来吩咐一旁立着的侍女道:“去给我倒杯茶吧。”
侍女应了一声,外面正刀光剑影,自是不能出去的。便取了冬天用的火炉来,拿到一旁的耳房之中烧水煮茶去了。
“上一次陛下来的时候,只怕走得急了一些,并未带多少侍卫。浅音传信来说,陛下这一次带了不少暗卫,还连御林军和禁卫军都一同调了大半过来,我们只需坚持这十来日,等着陛下来了,便好了。”云裳揉了揉额角,轻声叹了口气道。
赵老夫人瞥了一眼云裳,才笑着道:“我今儿个才发现,王妃才是真正的胆识过人啊,外面刀光剑影,王妃却还在这儿与我闲谈,着实是让人佩服。”
云裳一愣,便笑了起来,没有再开口。
过了会儿,丫鬟便烧好了茶水,端了过来给云裳和赵老夫人斟了茶。云裳伸手碰了碰那茶杯杯沿,有些烫手,便放在了一旁。
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即便没有出门,云裳也大致能够猜测到,只怕暗卫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门便被打了开来,浅酌和王尽欢一同走了进来,王尽欢见二人尚且十分闲适的模样,有些夸奖的惊叫了一声,“你们倒是会享受。”
接着便自动自发地取了茶杯,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张嘴便倒了下去。似是被烫到了,伸着舌头在那里用手掌做扇子的模样,在那里胡乱扇着。
云裳忍不住摇头笑着,转过身对着浅酌道:“外面情形如何?”
浅酌连忙应道:“来的人数不多,一共二十九人,全都留下了,我挨个搜了一下那些人的身,并未发现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云裳点了点头:“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定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也不会可以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无妨,我们且等着便是。他们这一次失败了,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毕竟,苏如姬和苏琦,都还在路上呢。”
正说这话,却听见外面传来了惊叫声,云裳听着那声音,倒有些像是张夫人的声音,便抬起眼来给浅酌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浅酌颔首,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张夫人走了进来,张夫人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被外面的情形给吓得不轻,见到云裳才结结巴巴地道:“这…外面…外面这是怎么了?”
云裳笑了笑,安抚地朝她一笑,才轻声道:“无事,不过是有人找死罢了。张夫人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张夫人似乎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才恍然,连忙道:“听下人禀报说这边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我担心王妃有事,便连忙赶了过来。”
云裳目光落在张夫人的身上,她簪着一个碧玉簪,挽着堕马髻,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碧色衣裳。
“已经无碍了,张夫人不必担忧,只是这几日府中恐怕会有些不太平了,我明儿个会与张大人说,让他加强夜间的巡逻,我亦是会加派暗卫过来。到了晚上,张夫人还是莫要四处乱走才是。这些刺客都是冲着我来的,张夫人呆在自己房中便不会有事的。”云裳好心地提醒着。
张夫人被外面的尸首吓得魂不守舍的,听云裳这般说,便连忙慌乱地点了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云裳身旁一直静静坐着的中年妇人。
外面却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而后便是慌乱的脚步声,浅酌连忙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才轻声道:“王妃,是张大人。”
张行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头发披散着,身上亦是胡乱披着一件披风,里面隐隐露出白色中衣,下面鞋子都穿反了。进门便慌慌张张地道:“王妃,王妃,王妃无事吧?刺客都逃了吗?”
云裳抬起眼来朝着张行安抚地笑了一笑,才轻声道:“我无碍,有事的是刺客。刺客都已经被暗卫解决了……”
张行这才吁了口气,目光落在张夫人身上,微微蹙了蹙眉,才又快速地转开了眸子,轻声道:“下官这便去协助处置这些尸首,顺便查一查有无线索。”
云裳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张行便又快速离开了。张行离开了之后,张夫人也连忙行了个礼,告退了下去。
赵老夫人望着离开的夫妻二人,才笑着道:“看来,张大人和张夫人也不如传言中那般恩爱啊,至少,便没有住在一起。”
云裳笑了一笑,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如今只好奇一件事情。”
屋中的众人都抬起眼来望向云裳。
云裳浅浅一笑,才接着道:“按理来说,这些个刺客到灵溪也不过便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我们住在城守府兴许不是什么秘密,可是这院中布下的暗卫绝不是少数,他们是怎么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知晓我们便是住在这个院子里面的?”
屋中的众人听云裳这么一说,也俱是蹙起了眉头。
云裳只是提出问题,却并不是想要得到答案,见众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纠结于此。
闹腾了这么一大晚上,云裳便也有些困顿了,吩咐了浅酌他们配合着张行一同查探,便先回房歇下了。
接连几日,几乎是夜夜,云裳住的院子中都会遇见刺客。不过好在每次的人数都算不得太多,倒也能够应付过来。
一直到第七日夜里,一夜风平浪静。
倒是云裳这边的众人觉着有些不寻常了,浅酌在屋外守了一夜,连赵老夫人都起夜了两趟。
白日里,云裳便收到了洛轻言的传书,甘滢的夜郎国大军几乎被洛轻言和华国公一举剿灭,只是唯独仓觉青肃逃走了。
云裳倒是不觉着意外,仓觉青肃阴狠毒辣,却也狡猾如蛇,确实也是一个值得交手的对手。不过好歹这一场战役总算是有了一个较为圆满的结果,洛轻言说,不日便会归来。
云裳望着那最后六个字,嘴角微微一翘,带着几许甜蜜味道。
洛轻言不是第一次离开云裳,离开的时间也并非最长,可是不知为何,云裳却觉着这一次,她与洛轻言之间的感情似乎更深厚了一些。许是因着那每日孜孜不倦地飞来飞去传递书信的鸿雁,许是那每日三两句话之间露出的隐隐思念。
云裳想,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是彻彻底底地陷了下去。不过幸好,洛轻言陷得似乎并不比她浅上多少。
云裳这般想着,心便有忍不住猛地一跳,嘴角亦是微微翘了起来。
连着三日,夜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兴许是因着第一波刺客来得并不多,连着几日的剿杀,已经被我们除得差不多了。”浅酌轻声道。
赵老夫人坐在一旁打着盹儿,听着浅酌的话,却摇了摇头道:“我倒是觉着,有些像是暴风雨快要来了。”
云裳笑着听着两人的话,见赵老夫人朝她望了过来,才不紧不慢地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刺客连着七日夜里都来行刺,除了第一日,我可以理解为他们只是来探路的。可是为何后面几日,却都只是人数不多的刺杀呢?每日都有三四十人,一共也有两三百人了。若是两三百人一起上,岂不是成功的几率更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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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云裳这般说,都若有所思。
云裳这才继续道:“我觉着,这更像是一种战术,一则降低我们的戒心,二则,我算了算时日,苏家的,只怕便是这一两日便会到了。”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云裳勾了勾嘴角,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这一场仗,在所难免,不过因着华皇后的出现,有所提前而已。云裳转过眼望向坐在躺椅上噙着笑容的赵老夫人,亦是笑了起来。她早已经布下了局,便等着苏琦来钻了。
只是令云裳不曾想到的,是苏如姬竟然直接登门而来了。
当云裳听见神色带着几分惊诧的张夫人来禀报的时候,神情亦是一愣,转过身望向神色无异色的赵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这是来见宣战的?”
不怪云裳会这般猜测,只因苏如姬来灵溪之事本应当极尽遮掩,苏如姬却做得这般明目张胆,实在是有些出乎云裳的意料了。
赵老夫人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半晌才道:“我失忆了。”
云裳闻言,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抬起眼望着面露诧异的张夫人,浅浅一笑道:“去将皇……”云裳想了想,才想起皇后已经被废,如今只是个平民百姓而已。
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去将那位夫人请进来吧。”
云裳想了想,才吩咐着琴依道:“去给老夫人重新装扮一番。”
琴依应了声,便站起身来,带着赵老夫人回了屋子。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候着,不多时,便瞧见张夫人领着苏如姬进了院子。云裳便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微微弯了弯膝盖道:“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苏如姬面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面色淡淡地看着云裳,声音带着几分清冷,隐隐透着一些刺:“皇后娘娘?王妃不必再这般客气,如今我可不是什么皇后,算起来,还应当给王妃行个礼,规规矩矩地自称一声草民呢。”
云裳装作没听出里面的讽刺,只连忙笑着换了个称呼:“夫人说笑了。”
苏如姬瞥了云裳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整个院子,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半晌之后,才又将目光落回到了云裳身上来,直愣愣地问道:“华皇后呢?”
“华皇后?”云裳仍旧装疯卖傻,“臣妇并不认得什么华皇后啊?”
苏如姬似是被云裳触怒了,目光有些冷,似是恨不得将云裳生吞活剥了一般。
云裳倒是仍旧静静地笑着,却是一旁的张夫人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低下了头。
便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屋中传了出来:“裳儿,你进来帮我瞧瞧,这花色可好看?”
云裳还未回应,苏如姬面色便猛地变了,两步越过云裳,快步朝着屋中走去。
浅酌琴依他们都在屋中,云裳倒是不担心赵老夫人会吃了亏,便转过身,笑意吟吟地望着那屋子,转过身对着张夫人道:“我们这里没什么事,张夫人先退下吧。”
张夫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听云裳这般一说,便也连忙垂下眼,应了声,缓缓退了出去。
云裳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入了屋中,一进屋中便听见赵老夫人波澜不惊地声音传来,“这位夫人是?”
若不是顾及着苏如姬还在屋中,云裳便定然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杀人于无形,只怕说的便是这样的情形了。
云裳进了屋子,才发现赵老夫人换了一身紫色长袍,袍子上用银色丝线绣了祥云图案,梳了一个云顶髻,簪着红珊瑚的簪子,面上亦是上了一层淡淡地妆,倒是显得容光焕发,尊贵无比的模样。
立在赵老夫人对面的苏如姬闻言,顿时面色都有些扭曲了,半晌才稳住了心神,冷笑了一声道:“华翎,你不必这般装做不认识我的模样,没错,当年是我抢了你的后位,抢了夏寰宇。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我在夏寰宇身边陪伴了整整二十多年,却抵不过你那短短今年。华翎,你果真是好手段啊,你给他究竟灌了什么**汤?”
赵老夫人闻言,只是淡淡地蹙了蹙眉,有些不解地望向云裳。
云裳这才不得不站了出来,轻声道:“夫人,陛下莫非没有与夫人讲过,华皇后,失忆了……”
“失忆?”苏如姬蹙了蹙眉,面上的讽刺却更浓了一些,“哦?我倒是小看你了,这一回竟然懂得玩失忆这样的手段了。怎么?想要博取夏寰宇的同情?”
顿了顿,面上神情便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华翎,你果真才是最为阴险之人,消失了这么多年了,为何却突然要出现?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却因为你的出现,变成了如今这样。当年你在时,我费尽心思也得不到夏寰宇的一次回眸,后来你好不容易不在了,好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这一切。你却又突然出现,打破了所有,让我失去了所有!华翎,你为什么!”
云裳望着神情无比激动的苏如姬,这才确定了下来,苏如姬对华皇后失忆一事,果然是全然无知的,想必是夏寰宇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云裳望向苏如姬,沉默了许久,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娘亲”……
云裳眉头一皱,心中想着,这赵英杰总是能够在最妙的时候出现。上一回,是夏寰宇来的时候,这一回,却又是皇后来的时候。巧的让她都开始怀疑了,这赵英杰,莫非是故意的?
苏如姬愣了愣,转身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赵英杰,面上稍稍平静了一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赵英杰往屋中望了望,似是没有发现屋中剑拔弩张的情形,快步走到赵老夫人身边,手中还拿着一支白玉发簪,连声道:“娘亲,先前与王公子一同出去,瞧着这发簪挺适合娘亲的,便给娘亲买了下来。娘亲瞧瞧,可喜欢。”
赵老夫人转过眼看了看赵英杰,嘴角翘了翘,接过了发簪道:“好,喜欢,喜欢。”
苏如姬的面色已经有些苍白了,猛地转过眼望向云裳:“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裳想了许久,才略略将语言稍稍组织了一下,笑着应道:“便如夫人所见,方才裳儿已经说过了,华皇后失忆了,当年坠崖醒来之后,便忘记了前尘往事,后来被宁国赵老将军所救,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亲,这位,便是华皇后与赵将军的孩子。只可惜,赵将军去的早,是华皇后一手将孩子带大的,若不是七王爷的人查到了华皇后的身份,只怕华皇后如今尚且在宁国边关过着平静的日子。”
苏如姬面色愈发的苍白了起来。
云裳才又接着道:“夫人仔细想想便可知华皇后失忆一事是真是假了。若不是失忆了,为何华皇后这么些年,却从来不曾回锦城找过陛下呢?若不是因为失忆,华皇后又岂会眼睁睁地瞧着陛下广纳嫔妃却置之不理呢。即便是当年不在锦城的我亦是听闻过,陛下与华皇后二人感情甚笃,陛下为了华皇后,一直空置后宫,哪怕是受尽非议也不曾动摇。”
苏如姬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此事,陛下可知晓?”
云裳轻轻颔首。
苏如姬似是无法接受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面上的神情似哭似笑,喃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云裳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如姬咬着唇,面上丝毫不见血色,半晌才道,“他怎么可能,怎么敢,为了这个样子的你,却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苏如姬一直说了好几遍,瞪大着眼望着赵老夫人,眼中渐渐赤红了起来,半晌才冷笑着指着赵老夫人道:“都怪你,华翎,都怪你这个狐狸精!我今儿个便要……”
“杀了你!”
最后的三个字还未出口,苏如姬便猛地从袖中那处一把匕首,猛地朝着赵老夫人刺了过去。
一直立在赵老夫人身旁的浅酌见势不妙,便连忙迎着苏如姬冲了上去,将苏如姬扑倒在地,猛地将她手中的匕首抢了过来,猛地从打开着的窗户扔了出去。
被人抢去了手中的利器,苏如姬便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一直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
云裳蹙了蹙眉,正欲吩咐浅酌将她扶起来。虽然如今苏如姬的后位已经被废,却仍旧是苏家人,她尚且得顾及着苏家的势力。
只是浅酌的手还未触到苏如姬的衣裳,便被苏如姬避了开去。云裳瞧见苏如姬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虽然眼中仍旧有几分怔愣,却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
苏如姬不要浅酌扶,便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静静地望向赵老夫人,半晌,才淡淡地道:“华翎,二十多年前,我输了你一回,这一回,我苏如姬绝不会再输给你,你便等着吧,这一次,哪怕是鱼死破,我也定要与你定个胜负。”
说完,目光缓缓地扫过屋中众人,才转过身缓缓离开的屋子,像一只战败了却仍旧要昂起头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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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猛地睁开了眼,身旁的浅酌已经快步挡在了云裳前面,云裳睁开眼,便瞧见远远地有白色的羽箭飞来,一大片的羽箭。
那一片箭雨尚未到云裳眼前,便只见一群黑衣暗卫猛地跃起,形成一堵墙一般,挡在了云裳面前。
云裳听见箭被砍断落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也听见了下面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云裳脑中突然想着,苏如姬和苏琦为了今天,只怕已经准备了好久了。这一场,只怕是一场硬仗了。
外面的惊叫声不绝于耳,云裳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靠近这望月楼,几乎形成了四面包抄之势。
云裳转过身对着浅酌道:“苏家父女二人的主要目标是赵老夫人,若只有我了,便定然还是会顾忌几分,你带五十个暗卫,保护老夫人,从房顶突围。”
浅酌连忙应了声,抬起手放在嘴边,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便猛地抓起赵老夫人纵身一跃,冲突了房顶。云裳抬起眼瞧着许多暗卫围着她们二人,护着她们离开,云裳才松了口气。
外面的攻势不曾减弱,云裳想着,只怕苏如姬根本便不会想到,云裳会冒险让华皇后先走,毕竟云裳并不知晓周围究竟埋伏了多少人,浅酌他们能否逃出去。
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靠近,云裳蹙了蹙眉头,转过身对着琴依说了些什么。琴依神情微微一顿,便连忙走到前面,与暗卫说了。
不多时,望月楼中便响起了震彻云霄的声音:“苏太尉苏皇后刺杀睿王妃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心中猜想着苏如姬会如何应对。虽然因着方才的箭雨,周围的百姓都跑得差不多了,可是这声音实在不小,只怕也会有不少人听见,若是传了开去,对如今臭名昭著的苏氏而言,实在是有些致命的。
况且,这话一传出去,苏琦只怕最需要想的,便是洛轻言和夏寰宇会如何对他。不管如何,心中必定是会有几分忌惮的。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苏如姬气急败坏的声音:“宁云裳,你实在是卑鄙极了。”
云裳听她这么说,便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是啊,她确实是卑鄙了一些。可是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够保命便可。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那栏杆处往下面望去,就瞧见了苏如姬和苏琦站在楼下,蹙着眉头望了过来,周围尽是穿着黑衣的刺客,皆是手中拿着弓箭对准了她。
云裳倒是不慌不忙,笑着道:“太尉大人和夫人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坐上一坐?”
苏琦蹙了蹙眉,沉默了良久,终是进了望月楼中。
云裳闻见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便走回了屋子,静静地望向门口,不多时,苏琦与苏如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雅间门前。
两人面色皆有些冷,走到云裳的对面坐了下来。苏如姬目光一直在屋中打着转,似是最后确定了屋中没有她想要找的人,蹙了蹙眉望向云裳。
“本王妃倒是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两位,竟然这般兴师动众地想要刺杀于我。”云裳面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刺的。
苏琦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默了许久,才道:“此前老夫通过皇后给睿王妃提过几次联盟,睿王妃最后倒是应了,只是这说的和做的却似乎浑然不是一回事啊?老夫一直不知道这是为何,如今却知道了,敢情王妃手中还握着一个底牌呢。”
云裳轻轻笑了笑,才轻声道:“苏大人说笑了,难道大人不是在提出联盟的同时,还在不停地想尽法子针对我睿王府?我这般做,其实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苏大人的摇摆不定。睿王回夏国不过一年时间,根基不稳。苏大人全然没有必要将睿王府作为敌人,苏大人真正要对付的,不应当是与仓觉青肃联合起来,暗中算计苏府的那一位?”
苏琦眸色仍旧淡淡地,半晌才道:“王妃说的,是七王爷。”
云裳嘴角微微一翘,并未说话。
苏琦才笑了起来:“老夫摇摆不定是真,老夫怕的是,帮着睿王爷将七王爷除掉了之后,却发现睿王爷已经成长成为真正难对付的那一个。”
苏琦眸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冷笑了一声道:“如今老夫的担忧岂不便成了真?”
云裳只笑着,不语。
苏如姬却有些忍不住了,突然开口问道:“华皇后人呢?”
云裳抬起眼来,有些好笑地看了苏如姬一眼,才轻声道:“这个问题,方才我还能够回答,现在却实在是不知道了。”
苏如姬面色有些冷,目光死死地盯着云裳,似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苏琦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半晌才道:“二十多年前,老夫能够将她从陛下身边除去,如今自然也能够,王妃不会以为,让人带走了她,她便安全了吧?”
云裳对苏琦后面的问题避而不答,却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苏琦,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是说,二十多年前华皇后坠崖,是你一手安排的?”
苏琦冷冷一笑,“老夫不喜欢绊脚石。苏府的每一个小姐,都是按照培养皇后的法子培养的,可是却不想最后杀出来一个华翎,将夏寰宇的宠爱都抢了去。若她能够大度一些,让如姬入宫也就罢了,可她让陛下废了整个后宫,这样,便非死不可了。”
云裳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苏琦却又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王妃以为,华皇后现下已经安全了吗?老夫方才有没有告诉过王妃,张夫人,是我们的人?方才王妃的暗卫带着华皇后离开之后,我便让张夫人回府候着了。咱们对峙了也有一段时辰了,你猜,华皇后如何了呢?”
云裳脸上猛地出现了一抹愕然,脸色一下子便变得煞白了起来,而后才望向苏琦道:“你说什么?你说谁是你们的人?”
苏琦面上的笑容更深,“张夫人,张行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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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琦看着云裳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面上的淡然一点一点地龟裂开来,露出几分惊惧来。苏琦心中便觉着无比的开怀,勾了勾嘴角,眼中却带着几分凶狠,“我已经说过了,华翎,必须死。”
云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瞪大了眼望向苏琦和苏如姬。
不多时,便有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杀手走到了苏如姬身边,凑在苏如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云裳瞧见,苏如姬在听见那人的话之后,嘴角便勾了起来,眼中泄出几分笑意来。
“把方才禀报给我的话,再给王妃说说。”苏如姬笑眯眯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快意。
那杀手闻言,连忙应了一声,转过身朝着云裳道:“华翎已经落入张夫人的手中了,张夫人按照大人的吩咐,将华翎带到了那个地方。”
苏如姬哈哈大笑了起来,望着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轻蔑:“宁云裳,我倒是满欣赏你的,有几分小聪明,好几次连我也被你唬住了。可是也不过是几分小聪明罢了,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你猜一猜,华翎会是怎样一种死法,我们来看看,你能不能救她。”
说着,便与苏琦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转身离开了雅间。
过了好半晌,周围围困着云裳他们一行人的杀手才渐渐离去了。云裳仍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嘴轻轻抿着,半晌没有说话。
“王妃……”琴依轻声开了口,面色带着几分担忧。
云裳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问道:“张夫人带着华皇后去了何处?”
一旁的浅酌已经收到了暗卫的传信,连忙道:“往君山去了。”
君山。云裳此前在灵溪的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在云裳东南面的一座山,一座奇高无比的山,山下是一湾湖水,围着山整整一圈。
他们带着华皇后去君山做什么?云裳眯了眯眼,手猛地收紧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二十多年前,华皇后是坠崖的,莫非,他们想要重演二十多年前那一场坠崖事件?
云裳蹙了蹙眉,猛地站起身来,“牵马来,走,我们去君山。”
琴依看了看云裳高高隆起的腹部,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出了望月楼,云裳便骑了马往君山而去,刚出了城门,便瞧见前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迎面而来。云裳看见那骑马走在最中间的人,忍不住蹙了蹙眉,面色稍稍变了变。
“王妃?”对面的人群中,有人已经认出了她来,匆匆忙忙地纵马到她面前,笑着道:“这深更半夜的,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裳咬了咬牙,才稳住了心神,低声道:“刘总管,烦劳你禀报陛下一声,华皇后被苏琦和苏如姬父女二人带走了,往君山去了,我正欲出城去追。”
云裳瞧见刘文安的面色也猛地变了,急急忙忙地便回到了队伍中,朝着正中那人禀报了。夏寰宇面色猛地变得煞白,快速纵马走到云裳面前,才勒住了马,厉声道:“怎么回事?翎儿怎么会被他们带走?”
云裳连忙道:“此事说来话长,时间不多了,我们晚到一刻,华皇后便多一分危险,请陛下容许臣妇边走边说吧。”
夏寰宇望着云裳的眼中满是冷意,却终究点了点头,与云裳一同调转了头,往君山而去。
云裳细细地将事情始末与夏寰宇说了,夏寰宇一直没有开口,半晌才道:“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云裳知晓他说的是二十多年前那件事,便只默默地跟在夏寰宇身后,没有再开口。
君山实在是极高的,并不是连绵的群山,只是孤零零地突兀的一座山,直上云霄。好在许是时常有人来登高望远,上山的路倒是不难走,骑马也能上,只是有些耗时。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完全亮了起来。
山顶倒是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甚至还建着好几处小亭子,云裳与夏寰宇一行上到山顶之后便瞧见了苏如姬和苏琦二人,周围皆是他们的人,约摸三四百人左右,几乎占据了山顶平台的全部位置。
云裳这才明白了过来,他们为何会选择此处,他们人多势众,可是云裳他们带来的人,顶多能够有十来人能够站到那山顶的平台上去。十个对三四百个,确实没有任何的优势。且这是山巅,根本没有旁人,云裳也无法用昨儿个夜里那般无赖的法子对付他们。
看来,这阵势,是要赶尽杀绝了。
只是苏琦父女只怕全然没有想到,夏寰宇竟会突然出现。
云裳瞧见苏如姬的面上神情有些僵硬,嘴唇亦是有些苍白,愣愣地望着夏寰宇,半晌才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夏寰宇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便蹙了蹙眉问道:“华翎呢?”
“华翎。”苏如姬幽幽看了一眼夏寰宇,笑容愈发的森冷了起来,眼中竟隐隐有些疯狂,“你就只知道华翎,我苏如姬哪里比她华翎差了,为何你却这般冷漠以待?”
夏寰宇连白眼都懒得施舍,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华翎呢?”
苏如姬见状,便也不欲在挣扎,哈哈大笑道:“你要见你的华翎吗?好啊……来人,让他们瞧瞧华翎如何了。”
苏如姬身后的杀手便都往两边微微的让开了一些,云裳蹙了蹙眉,那些杀手散开一些之后,云裳便瞧见了华皇后。华皇后的神色淡淡的,无悲无喜的模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裳眼睛猛地一眯,心中亦是有些发紧。
华皇后被几个人押着,站在那些人身后,她的身后便是悬崖,一步之遥的距离。
“夏寰宇,这便是你的华翎?她都已经忘记你了,她都已经背叛你与其他人成亲了,还生了个儿子,夏寰宇,你能忍得?若是你让她回到了你身边,你定然会被天下百姓戳着脊梁骨笑的,堂堂国君,竟捡了一只破鞋,还当宝贝一样。哈哈……”苏如姬突然笑了起来,目光却是冰冷一片。
夏寰宇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地道:“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她?”
苏如姬却摇了摇头,面上满是癫狂之色,“放了她?不可能。事到如今,夏寰宇,我也不怕告诉你,二十九年前,便是我设计将她弄下悬崖的,便是为了你,为了后位。算她命大,竟然没死。二十九年后,今儿个,我仍旧要用同样的法子,杀了她。也让你,再一次眼睁睁地瞧着她,在自己面前死掉。”
云裳发现夏寰宇的手在轻颤着,心中亦是有些吃惊的。夏寰宇,对华皇后,只怕是真正的情根深种了。
沉默了良久,夏寰宇才又缓缓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苏如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将翎儿放了,可以吗?”
苏琦站在苏如姬的身旁,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来看了夏寰宇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去。苏如姬却冷冷地笑了笑,“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
夏寰宇点了点头。
苏如姬才又接着道:“晚了。夏寰宇,已经晚了,第一次你因为华翎拒绝了我,我忍了,无妨,后来我想要的都得到了。可如今,你又为了华翎,废了我的后位,还想要除掉我的家族。如今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这回来,便也不曾想过要活着回去,华翎,我势必不会放的。”
“夏寰宇,这么多年,我卑躬屈膝了这么多年,唯有这一刻,我觉着我是畅快的。我不妨告诉你,如今我已经调动了所有苏氏的力量,昨日我便给他们传信了,今儿个天一亮,他们便会在锦城起事。如今你在这儿,宫中无人,正是好机会呢。”苏如姬笑着道。
夏寰宇蹙了蹙眉,目光定定地望着苏如姬。云裳沉默了半晌,才道:“陛下,我们人太少,不宜硬碰硬。”
夏寰宇没有应声,却往前走了两步,脚刚一落下,华皇后身边的杀手便举起了刀来,横在了华皇后的脖子上。
夏寰宇便停了下来。
云裳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华皇后身上,拢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华皇后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笑着,好一会儿,才笑着道,“陛下想怎么救你的心上人呢?”
一旁的苏琦却已经蹙起了眉头,转过身对着苏如姬道:“快一些,夏寰宇的手下高手不少,若是他们布置好了,想要杀华翎便不容易了。”
云裳闻言,握着银针的手便又用力了几分,苏如姬笑了笑,退后了几步,从一旁一个暗卫手中抽出剑来,横在了华皇后的脖子上。
“夏寰宇,记着这个时候的感觉,我便是想要让你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前坠落,却无能为力,我便是要让你悔恨一生。”苏如姬说着,便猛地推了推华翎,华翎的身子往后微微一倾。
夏寰宇的眼中满是血红色,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便窜了过去,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云裳蹙眉,连忙高声道:“上……”
尚在山路上的暗卫便全都纵身跃起,纷纷落到平台之上,将山顶的杀手快速除去。
夏寰宇却不顾周围是什么情形,只一个劲儿往华翎扑去,只是苏如姬却似乎早有准备,猛地转过身,挡在了华翎面前,手却猛地重重推了一下华翎,华翎蹙了蹙眉,有些慌乱地往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便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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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一声痛彻心扉地哀嚎之后,便欲往悬崖边扑去,却被苏如姬抱住了身子,夏寰宇蹙了蹙眉,一掌便将苏如姬打了开去。这一掌只怕用了十成功力,苏如姬被掌力掀了起来,又猛地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面色惨败,呕出了一口血来。
云裳转身看了一眼浅酌,浅酌连忙纵身一跃,挡在了夏寰宇的身前。
云裳生怕夏寰宇果真跟着跳了下去,便连忙扬声吼道:“陛下,华皇后无事,刚刚被推下去的,根本不是华皇后。”
周围还有刀剑相接的声音传来,一片慌乱,只是云裳的声音却仍旧落到了夏寰宇的耳中,如惊雷一般。
一时间,不只是夏寰宇,连刚刚才受了重伤的苏如姬也忍不住回过了头来,面上满是惊愕之色。云裳手中的暗卫和夏寰宇带来的暗卫皆不是泛泛之辈,不多时,山顶的杀手便已经死了大半。
夏寰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你说什么?方才那人不是翎儿。”
云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苏如姬和苏琦,才淡淡地道:“这是我早在差不多半月前,便布下了的局,便是为了将苏氏父女二人一打尽。”
苏如姬满脸的难以置信,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可能?你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根本不可能将华翎换掉。”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兴许我自进入灵溪城之后,便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之中,可是,我换掉华皇后,是在那之前。”
事情还得从云裳尚在淮阴的时候说起,那次华皇后被赵英杰下了毒之后,云裳便有些担心,她无论怎么防,都有可能被人钻了空子,万一有人想要害赵老夫人,她定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护赵老夫人全然的周全。
那时候,宁浅便提出,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来设一个局。
宁浅最擅长的,自然不是色诱,也不是琴棋书画,而是易容。宁浅的易容术,除了她师父之外,再无敌手。
而后,宁浅便易容成了赵老夫人的模样。为了更好的演这一出戏,云裳还专程以害怕暗卫的防备不够严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灵溪城,入了城守府。
所以,其实从进了灵溪城之后,跟在云裳身边的那华皇后,便已经是宁浅假扮的了。
而且……
云裳微微一笑,将手举了起来,吹了一声长哨,一抹大红色的身影便从山崖边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山顶之上,怀中尚且还抱着一个人。
怀中那人的模样,分明便是华皇后的模样。
待那人站稳了身子,才眸色淡淡地扬了扬嘴角,抬起手试探了一会儿,才从脸上揭下了一层薄薄的皮来。手一放下,便露出了原本的绝色容颜。
苏如姬望着宁浅的脸,怔愣了良久,才咬着牙道:“湘妃。原来,湘妃竟然是你的人,睿王妃,你果真是好手段啊……”许是因着被云裳气得心中气血翻涌,苏如姬猛地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云裳眸光淡淡地看着苏如姬,又看了眼面色有些惨白的苏琦,才笑了笑道:“承蒙夸奖。”
好一会儿,苏如姬才止住了咳,面色有些怔愣,半晌才又问道:“你早便知道张夫人有问题了?”
云裳笑了笑到:“其实也不是太早,算起来,是在太守府中你第一次派人刺杀我们之后。”
那日云裳便有些不解,哪些刺客应当刚到灵溪不久,对太守府中的地势熟悉便罢了,为何竟然像是知晓云裳他们住在何处一般,直接便奔着她们来了。
后来,云裳想了许久,才隐隐约约想到了几分端倪,那日因为起了风,天黑了之后,张夫人曾经来过,来将那仕女图的粗布灯罩换成了琉璃灯罩。
按理说来,此事不用张夫人来亲自跑一趟的,随便一个侍女便可以做。
云裳便猜想,只怕是那刺客找上了张夫人,让她带着刺客来认路的来了。刺客只需假扮张夫人身边的侍女,便不会被人发现。
云裳心中有了怀疑,便迅速地让人去查了查张夫人。
经由暗卫一查,云裳才知晓了,张夫人与前夫的那个孩子,出了事。听闻那孩子因为跟着张夫人的前任丈夫,那前夫是个暴戾之人,时常打骂孩子,孩子倒是乖巧,经常在周围放牛,可是最近有几日,周围邻居都不曾见过那孩子了。云裳便明白了过来,那孩子只怕被人抓了起来,用来威胁了张夫人。
因为如此,云裳便命人对那张夫人多加留意了起来,还命人暗中打探了一番张夫人那孩子的下落。
昨儿个张夫人提出乞巧节出府去游玩一番的时候,云裳便起了防备。张夫人应当是知晓赵老夫人的身份的,且也知晓前段日子他们在府中多次被刺杀的事情。在这种情形下,却突然提出出府,实在是太过蹊跷。
云裳与宁浅一个眼神交汇,便不约而同地决定了,将计就计。
只因为,张夫人会这般做,定然是受到了苏如姬的指使,说不定,苏如姬便要开始动手了。
事实证明,云裳的猜想都是对的。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除了突然出现的夏寰宇险些坏了她的安排,逼得她不得不提前说出了真相。
云裳想起方才夏寰宇瞧见宁浅假扮着华皇后落崖时候的表情,亦是忍不住唏嘘,若不是她那样喊了出来,夏寰宇指不定便已经跳下去了。
云裳转过眼看了一眼夏寰宇,却见他面色亦是有些忡怔,似是还未回过神来。
苏如姬面上惨白一片,仰起头便大笑了起来,因着方才夏寰宇那一掌,她显得有几分狼狈。周围她带来的杀手几乎已经被云裳和夏寰宇的暗卫解决完了,方才还十分张狂的人,一转眼便变成了这般模样。
“好。”苏如姬冷冷地笑着道,“好计谋,好计策。睿王妃,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下一次,我定不会再吃这样的亏了。”
“下一次?”云裳勾了勾嘴角,哪里还会有下一次。
苏如姬忍着剧痛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夏寰宇身上,半晌才道:“夏寰宇,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说着,便抬起手拉住苏琦的胳膊,猛地转过身便朝着悬崖冲了过去。
云裳一惊,才反应过来的时候,山顶早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踪影。
苏如姬,竟然会武功?怪不得方才她受了夏寰宇那么重的一掌,却竟然还有力气说话。云裳快步走到悬崖边,蹙着眉头往下望去,却还能隐隐瞧见苏如姬的身影渐渐变小,云裳恍惚看见了她嘴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笑容。
不一会儿,那两个身影便坠入了云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云裳有些愣了,夏寰宇却已经冷着脸开了口,“来人,到崖底去搜,死也要见尸。”
洛轻言缓缓地踱步过来,啧啧两声道:“这悬崖可实在是极高的,全然望不见底,这一跳,只怕是死无全尸的了。”
夏寰宇和云裳却同时蹙起了眉头。
云裳倒是一点儿也不信,苏如姬会这样寻死的。且她方才分明说了,下一次。只怕早已经找好了退路,这一跳,便是在救她自己的性命。
云裳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为何方才没有直接将苏如姬杀了。斩草不除根,且如今苏如姬对她防备甚深,只怕会成大患。
夏寰宇已经转过了身来,望着云裳道:“翎儿呢?”
云裳这才收敛了思绪,缓缓弯着腰行了个礼道:“尚在淮阴。”
夏寰宇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才道:“带我去见她吧。”
云裳连忙应了声,便同夏寰宇一同下了山。君山离淮阴还有些距离,琴依顾及着云裳的身子,想着华皇后一切安好,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无妨,便吩咐人准备了马车。
云裳上了马车,琴依才轻轻吁了口气道:“方才在山顶,陛下的模样可真是有些渗人。”
云裳抿了抿嘴,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思量,沉吟了片刻,才懒懒散散地道:“越是如此,对我们反而越有好处。”
琴依沉吟了片刻,便轻轻颔了颔首,“那倒也是,陛下这般看重华皇后,回到了锦城,不出意外的话,华皇后是要复位的,到那时,王爷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嫡长子了。有华皇后在,王爷这太子之位,只怕便是轻而易举的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眼中满是愉悦之色。
仍旧是此前华皇后住过的那个院子,琴依上前敲了敲门,四重三轻五重。不一会儿,门便打了开来,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番,见是云裳,才连忙让了开来。
夏寰宇快步跨进了院子中,院子中摆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是全然陌生的,只是气质却是难得的稳重端庄,浑然不输给锦城中任何一个贵妇人。听见脚步声,那妇人亦是抬起了头来,目光淡淡地望向进门来的众人。
“翎儿。”夏寰宇的声音有些轻颤,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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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不仅仅只是撇下了华国公回到了灵溪,第二日便径直带着云裳踏上了回锦城的路上。云裳尚在睡梦之中便被洛轻言抱上了马车,虽然隐隐约约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马车轱辘声音,却也只是以为洛轻言是要去淮阴,毕竟夏寰宇和华皇后都在淮阴。
待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似乎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云裳掀开马车车帘看了许久,才发现了端倪,“这似乎不是去淮阴的路?”
洛轻言这一回倒是没有骑马,陪着云裳坐着马车,听云裳开口问道,只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嗯,咱们回锦城。”
云裳猛地瞪大了眼,面上满是愕然之色,连忙道:“苏琦和苏如姬尚未找到呢,七王爷还被关在灵溪大牢之中啊……”
洛轻言又点了点头,“我都知晓,无事,交给陛下便是了。”
云裳便沉默了下来,时不时地抬起眼瞥一眼洛轻言,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可是锦城之中出了什么事?”
洛轻言抬起眼来,笑了笑道:“人都说一孕傻三年,还果真如此。你是不是忘了,苏如姬在君山山顶说过什么话?”
云裳呆呆地望着洛轻言,半晌才摇了摇头,“她说的话实在是不少,你是说哪一句?而且,当时你根本不在,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
洛轻言缓缓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打趣,“我虽然不在,可是我会问暗卫呀。苏如姬说的话不少,可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只怕你已经想不起来了。”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低下头想了半晌也没有想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苏如姬那日在君山不是一直都只是在抒发对夏寰宇的恨意?
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脑袋,眼中满是笑意,“苏如姬说,他们趁着陛下不在锦城,在锦城中起事,意欲谋夺江山。”
云裳微微一怔,仔细想了想,苏如姬倒确实似乎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彼时她以为这件事情夏寰宇自会处理,便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到……
云裳抬起眼望着洛轻言的侧脸,心中想着,洛轻言定然是已经与夏寰宇通过气儿了。
云裳低下头,眼中闪过几许思量。此事与夜郎国之战,洛轻言无疑是赢得十分漂亮的,此乃大功一件。若再平息了叛乱,便又是立功。
这般一来,若是再想法子收买了人心,洛轻言只怕便可更进一步了。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瞧着她心事重重地模样,便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一旁,伸出手来揽过云裳,笑眯眯地道:“在想些什么呢?思虑这么重,小心咱们孩子生下来便太过老成。”
云裳伸手便掐住洛轻言腰间的肉,哼了一声道:“若真如你说的,那定是因为你的缘故,总是板着脸一副冷冰冰地模样。”
洛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云裳高高隆起的肚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柔,“这般大,身子定然结实。只是苦了裳儿了,怀着身孕还为各种俗事奔波操劳。”
云裳鼻尖一酸,便连忙勾起嘴角大大地笑了起来,“知道我辛苦就好,以后便好生听我的话。”
洛轻言挑了挑眉,笑着应道:“好的,睿王妃。”
虽然锦城之事十分紧急,只是洛轻言面上却不见丝毫的着急,依旧带着云裳像是游山玩水一般地慢悠悠赶路,云裳却突然发现,洛轻言时常那在手中看的东西,赫然便是朝中百官的奏折。
云裳不必想也明白,定然是夏寰宇将政事暂时交给了洛轻言处置。只是这样的举动,却更像是在表明态度。
云裳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洛轻言手中的奏折,转过眼拿起一旁的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一路上倒是十分的太平,十八日之后,洛轻言和云裳才终于回到了锦城之中。只是锦城却不像云裳想象中那般混乱,只是城门口增了许多的守备,只准出,不准进。
云裳和洛轻言停下了马车,远远地望着城门口的景象,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便下令让马车夫转了方向。
云裳命浅酌发出了信号联络浅音之后,便让马车停在了城郊的树林中。
等了约摸一个多时辰,云裳才瞧见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浅酌走到马车边轻声道:“王妃,是浅音姐姐。”
浅音是同洛意一同来的,云裳推开了马车车门,看了眼面上有些薄汗的浅音,才轻声问道:“城中情形如何?”
浅音连忙翻身下马,急忙应道:“倒是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巡逻的官兵多了一些。最近浅水伊人阁的生意也淡了一些,有好些喜欢到阁中买首饰的官家夫人都不怎么来了。城门守卫也多了许多,只能出不能进。”
云裳轻轻颔首,又问道:“宫中形势如何?”
“倒是并未听说有什么大的改变,只除了皇后被废,后宫未侍寝的嫔妃都被送出宫,沈淑妃娘娘掌管后宫之事外。”浅音顿了顿,才接着道:“对了,倒是有一件事情十分的奇怪,宫中近日大批大批地购买各种首饰。无论优劣,无论样式……”
云裳眉头一蹙,亦是有些不解。
“可派人打听过?”云裳轻声问道。
浅音点了点头,“派人打探过了,都说是因为陛下有遣散后宫之意,宫中妃嫔个个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送出宫,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宫中哪些首饰都腻了,便想着从民间购置一些进去,让宫中珍宝斋的技艺人参照参照民间首饰的样式。”
云裳转过眼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才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意道:“这理由真是有够牵强的。”
浅音亦是这般认为,“只是奴婢已经动用了宫中所有的暗桩,都只问出了这个结果。可是珍宝斋的宫人却似乎并未收到那些购入宫中的首饰。”
云裳点了点头,回过头看了洛轻言一眼。两人沉默了片刻,云裳才又道:“当日苏如姬说他们已经调集了所有的人马,我还以为……却不想竟然是这般模样,倒是有些不寻常啊。”
“城门还做出一副只出不进的模样,我倒是觉着,这分明便是在引君入瓮。”洛轻言轻轻挑了挑眉,拿着手中的一本奏折在手心轻轻拍了拍,才笑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锦城,我势必要进的。”
云裳浅浅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淡然。
想要进城并非什么难事,毕竟云裳和洛轻言手下之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根本无需经过城门,半夜寻个守备较为松懈的城墙便轻松入了城。
进了城,他们亦是并未可以掩饰自己的行踪,直奔睿王府而去。
到睿王府门外已经是四更天,管家早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洛轻言他们,面上亦是难掩高兴之色,慌忙将洛轻言他们迎入了府中。
回到南苑,两人便先饱饱地睡了一觉,才不疾不徐地起了身,两人均穿上了朝服,一同入了宫。
因着夏寰宇并未在宫中,宫中瞧着倒是松散了几分。洛轻言毕竟是外臣,不便入内宫,便去了议事殿。
云裳便带着浅酌和琴依一同直奔淑雅宫。
才到淑雅宫门口,云裳便听见了一些笑闹声传来,云裳眯了眯眼,淑雅宫倒是十分的热闹,听着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是淑妃召集了宫中嫔妃一同赏花,云裳倒是赶了个巧。
云裳被宫人引了进去,才发现,淑雅宫中除了嫔妃,还有好些皇子皇女,皆是在一同玩耍打闹着。
淑妃坐在宫殿门口望着一群人在花园之中大脑,见宫人带着云裳走了进来,似乎有些吃惊,连忙站起身来道:“睿王妃来了?”说着便朝着云裳走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笑容,微微笑着道:“怎么也不派人来说一声,本宫也好派个步撵到宫门口接你去,肚子都这般大了,从宫门口走到这里也不近,定然累了吧。”
云裳笑眯眯地道:“臣妇哪有那般娇贵。”
品阶比云裳低的嫔妃连忙站起身来给云裳请了安,淑妃才命人搬了椅子来让云裳坐了,方笑眯眯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个半夜四更才到府上。”云裳浅笑着应道。
“那般晚?”淑妃似是有些吃惊,摇了摇头道:“都怀孕八个月了,怎么还这般不懂爱惜自个儿,哪有孕妇这样熬夜赶路的。”
云裳笑了笑道:“许是因着怀孕的缘故,最近睡觉倒是极好睡的。哪怕是在马车上,一天里也有七八个时辰是在睡觉,倒也不觉得累。”
淑妃闻言便笑了起来,“倒也是好事,只要不闹腾便是有福气的。听闻睿王爷打了大胜仗,可是一同回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嘴角带笑,“是啊,方才同臣妇一同进宫来了,只是去了议事殿。回锦城之前,陛下嘱咐王爷回来之后,代理一段时间的朝中政务,也借机好生学习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云裳的话音一落,便瞧见在场许多嫔妃的面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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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国,一般有权力代理朝中政务的,除了摄政王,便是太子了。只是夏寰宇继位一来,便废除了摄政王一职,这般说来,睿王极有可能便是……太子了。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
最先回过神来的反而是淑妃,她本就只是夏寰宇的暗卫,齐王虽然养在她名下,但是却并非夏寰宇的骨血,是全然不可能继承皇位的。她担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淑妃转过眼,浅浅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睿王爷此番出征亦是立了大功,陛下赏识亦是应得的,陛下在本宫面前对睿王亦是赞赏有加,常常夸奖睿王爷有勇有谋呢。”淑妃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此前也听闻睿王爷在宁国的时候便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说起来,睿王爷在这一点上,倒是继承了他的母亲华皇后的天赋呢……”
华皇后在宫中许多年都是被禁止提起的人,其它嫔妃突然听沈淑妃这般说,亦是有些吃惊,目光皆是聚集了过来。
沈淑妃却似乎浑然不在意一般,“前段时日听闻当年华皇后坠崖之后,为人所救,并未身亡,陛下思念心切,抛下朝中政务便去寻华皇后去了。睿王妃此行,可见着了华皇后?”
云裳听沈淑妃这般问,便浅笑着轻轻颔了颔首,“见着了。”
沈淑妃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接着问道:“本宫进宫得晚,倒是不曾见到过华皇后,不知华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听闻华皇后极其喜欢行兵打仗,性子应当十分果决才是。”
这话问身为华皇后儿媳的云裳倒是显得有些逾矩了,云裳抬起手,用锦帕遮住嘴,轻咳了一声,才笑着道:“臣妇倒是觉着,是个温和的人,对人真诚,雍容大度。”
“哦?”沈淑妃怕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便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倒是不知,陛下和华皇后什么时候回宫呢?”
“这个臣妇便不得而知了,华皇后似乎尚未答应陛下一同回宫,陛下说想陪着华皇后在先住一段时日,这才急急忙忙地让王爷赶回来代理政事。”云裳浅笑着应道。
在坐的嫔妃面色都不是太好,只沉默着不说话。
院子中小孩子们还在笑闹着,突然有一个小公主猛地摔倒在地,便“哇哇”大哭了起来,坐在云裳右手边的一个嫔妃才似是刚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了一般,连忙站起身来,跑到花园之中将那摔倒的小公主抱了起来,轻声安慰着。
沈淑妃蹙了蹙眉,面上带着不耐,“还不赶紧传太医去。”
其它嫔妃便也跟着起了身,各自领着各自的孩子,纷纷告退了。待淑雅宫中清静了下来,沈淑妃才揉了揉额角,轻声对着云裳道:“我果真是年纪大了,小孩子闹腾了这么一小会而,便觉得脑仁儿都疼了。”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孩子嘛,有孩子才觉得有生机。方才从宫门口一路走来,便觉着宫中人少了许多,进了淑雅宫,瞧见孩子们欢笑着,倒是觉得热闹一些了。”
此话有些一语双关了,沈淑妃蹙了蹙眉头,没有接话。
从淑雅宫出来,云裳便去了议事殿,洛轻言正在与好些个大臣商讨政事,云裳瞧着议事殿外尚有不少朝中官员候着的,只怕一时半刻也脱不了身。云裳便只吩咐了守在宫门中的内侍传句话给他,便先行出了宫。
出了宫之后,云裳便让马车车夫先去一趟国公府。
国公府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拜访的,递拜帖的,门庭若市。云裳想了想,只怕是华皇后一事传了开去,锦城中的那些个官家达人的,个个都是人精,自是明白,华皇后只怕是要回宫了,且陛下亲自前去接应,苏如姬又已经被废,这皇后之位,只怕是没什么悬念了。
华皇后重登凤位,华府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攀炎附势的,自是得抓住机会的。
云裳坐在马车上瞧了半天,却也没见门童放进去一个。倒都是和颜悦色的待着,却也只是温和有礼的送走了。
云裳笑了笑,让琴依推开马车门扶着她下了马车。
门童一见云裳,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抛下正在与他说话的人,迎了上来,“王妃回来了?老夫人在屋中,小的这便带你过去。”
云裳笑了笑到:“这儿这么多客人,你便不必带我去了,我认得路的。”
那门童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起来,却也连忙将云裳迎入了府中。云裳见他并未打算再回去和那些个自动自发上门而来的客人周旋,想着门口还有其他人,便也没有拒绝,只笑着问道:“这种情形多久了?”
那门童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半晌才恍然,连忙应道:“陛下离开锦城之前来了咱们府上一趟,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消息便走漏了,而后便这般模样了,日日都这么多人。刚开始的时候,可把小的吓了一跳。除了府中有什么喜事儿摆席,倒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云裳觉得有些惊讶,转过头望向那门童,“陛下曾经来过?”
“是呀。”门童嘻嘻一笑,“小的在华府这么多年,第一次得见天颜呢。”
云裳进了国公夫人住的院子,门童便退了下去。国公夫人似乎是在看账本,倒是旁边的嬷嬷先瞧见了云裳,连忙笑着对国公夫人道:“老夫人,睿王妃来了。”
国公夫人一愣,便抬起了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欢喜:“裳儿回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昨儿个半夜到的府上,方才进了趟宫……”
国公夫人招了招手,一旁的丫鬟便连忙搬了椅子放在国公夫人旁边,云裳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外祖母可好?”
“吃得饱睡得好,有什么不好的。”国公夫人亦是笑了起来,便又低声道:“轻言随你一同回了?”
云裳点了点头,笑容清浅,“回了,陛下让王爷代理政事,一早便匆匆忙忙进了宫,方才我出宫的时候去瞧了瞧,好些大臣都还等着呢。”
国公夫人闻言,眼睛笑得如一弯月牙一般,“代理朝政,轻言可真是厉害呀。”
云裳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半晌才开口问道:“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大门口的客人可不少,听门童说,此前陛下来过?”
国公夫人愣了愣,笑容微敛,轻叹了口气,应道:“是啊。他来我这院子里跪了好一会儿,说什么三十年前,想要娶华翎,我们不同意,他许诺定然会好生照顾翎儿,我们才松了口,他却没有做好,让翎儿受了苦了。这一回,希望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不会在松开翎儿的手。然后说,我不同意也罢,对翎儿,他势在必得。把我一顿好气,险些拿扫帚将他轰出门去。”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外祖母有魄力。”
国公夫人笑了笑,低下头将手中的账本放到一旁,才抬起眼望向云裳,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沉默了良久,才道:“翎儿可好?”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一切安好。只是因着失忆的缘故,对前尘往事没有丝毫印象,对陛下亦只是像个陌生人一般。”
“活着便好。”国公夫人垂眼,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自成亲开始,便一直希望有个女儿,儿子生了好几个,才终于盼到了翎儿。这来之不易的女儿,府中众人都当心肝宝贝疼着,她要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好在,便是这么宠着,翎儿也并未养成娇纵的性子。不欲她进宫倒也并非是为了其它什么,只是觉着翎儿那般喜欢自在的性子,被拘束在宫廷之中,自是难受。可是因为她喜欢,我们便也由着。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那样的事。”
国公夫人轻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整个国公府便像是天塌了一般。整整二十多年,我们从未有一日忘记过她,现在知晓她还活着,一切安好,我便也满足了。”
顿了顿,才又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倒是不怎么希望她回来的。如今这宫中,可比当年复杂多了,瞧瞧那些个嫔妃,一个个的心机深的不像话,虽然皇后不在宫中了,还有其它许多人呢。翎儿最不会应付这样的情形了,且她最不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即便是回来了,即便还是在那高高的皇后之位上,也照样无法痛快。”
“我不愿我的女儿,活得不痛快。”国公夫人轻声道。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应道:“只是如今华皇后尚在人世的消息在夏国几乎已经人人皆知,那些人也不会因为华皇后不回宫而放心,只要陛下心中还有华皇后,华皇后便无法真正置身事外。如今这个形式,只怕也唯有陛下身边,才稍稍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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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国公府呆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洛轻言便来接她回府了。云裳便拉着洛轻言同国公夫人一起吃了个晚膳,许是许久没有见到洛轻言和云裳了,国公夫人显得十分的开心,晚膳用了近一个时辰。天都已经黑完了,洛轻言才同云裳一起回了睿王府。
回了睿王府,洛轻言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也没有去书房,只占据了云裳的软塌,靠在上面发呆。
云裳见状,便走到洛轻言身边坐了下来,笑着道:“可是累了?”
洛轻言便抱住云裳,将头靠在云裳的肩上,低低应了一声,叹了口气道:“今儿个被那些个大臣围着折腾了整整一天,简直是折磨,一点儿蝇头小事也写个折子来,真不知道朝廷每年给那么多俸禄要他们来做什么。”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轻轻帮洛轻言捏了捏肩膀和胳膊,摇了摇头笑着道:“这便累了,陛下只怕每日都得要这样过,你才一日就这么不耐烦了……”
洛轻言哼了一声。
云裳觉着他这模样倒是难得,便取笑道:“且陛下只怕比你累多了,在前朝要听官员们烦着,在后宫还有一群嫔妃烦着。”
洛轻言抬起眼望向笑意吟吟的云裳,亦是勾了勾嘴角,“是啊,陛下是真厉害,女人,一个便有得烦恼了,还纳那么多。”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便狠狠地捏了捏洛轻言的肩膀,哼了一声道,“再说一遍,嗯?”
洛轻言嘴角的笑意更盛,哈哈大笑道:“瞧着倒是温柔贤淑的模样,这下起手来可一点儿也不心软的,啧啧……”看了云裳一眼,便又接着道:“可不是一个便有得烦恼了么,每日里不管做什么,时不时的都会想起,然后就会想,哎,我的裳儿在做什么呀,有没有想我呀。离得远了,又会担心,我的裳儿会不会有危险呀,孩子有没有折腾她呀。你说是不是?”
云裳闻言,嘴角便翘了起来,哼了一声道:“怎么,还敢抱怨?”
洛轻言连忙摇了摇头,告饶:“娘子,为夫不敢了。”
说着,便抬起手来摸了摸云裳的肚子,面色愈发的柔和了起来,“还有两个月,这孩子便要出来了,我先前命了暗卫去找找,锦城中可有木工做得好的手艺人,让他给孩子做一张小床,便让奶娘带着孩子在隔壁屋中睡。还有小衣裳那些,都再准备一些。我听宫人说,小孩子出生后,戴个金锁片儿,可以保平安。”
云裳有些哭笑不得,连忙道:“这些东西,都已经备好了的,王爷不必忧心。”
洛轻言愣了愣,抬起手挠了挠头,才道:“辛苦裳儿了,这些本该由我这个做爹爹的来考虑的,我却总是不在你们身边。”
云裳笑了起来,心中一片柔软,“谁来准备不是准备,无论你在何处,我和孩子知晓你心中牵挂着我们便好了。”
洛轻言闻言,便轻轻吻了吻云裳,笑眯眯地道:“我前世定是集了福报,才娶到了你。”
云裳勾了勾嘴角,却想起前世洛轻言的结局。
洛轻言见她发呆,有些不慢,便伸手将云裳揽入怀中,蹙了蹙眉道:“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面色带着几分试探:“王爷可还记得,我说过的我前世之事?”
洛轻言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蹙了蹙眉道:“不开心的事情,便可以忘记了。”
云裳笑了笑,“倒不是我不开心的事情,王爷可知晓,前世的时候,王爷你是什么样子的?算起来,王爷还得谢谢我的救命之恩呢。”
“哦?此话何讲?”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便也被勾起了兴趣,笑着问道。
云裳眨了眨眼,才道:“靖王爷前世与我没什么交集,我只是隐隐约约听说,靖王爷是死在宁国的战场上的。前世的时候,赵英杰亦是战死沙场,而后王爷便接手了赵英杰手中兵马,后来亦是战死,具体情形倒是不得而知。这一世,为了报复华镜,我便提前派人到边关,将赵英杰救了下来,改写了王爷的命运。”
洛轻言听云裳这样讲,便挑了挑眉笑了起来,半晌才道:“嗯,所以我以身相许,以报裳儿的大恩大德来了。”
以身相许……
云裳不曾想到这样的话竟然会从洛轻言的口中说出来,险些被口水噎住,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轻咳了几声,才缓过神来,噌了洛轻言一眼,柔声骂道:“没个正行,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冷若冰霜的睿王爷私底下是这番摸样,定叫所有人大开眼界。”
“什么模样?”洛轻言嘴角一翘。
云裳便扳着手指头道:“轻浮,风流,爱耍嘴皮子,像个小流氓。”
洛轻言笑眯眯地凑到云裳耳边,伸手抱住云裳,便猛地将云裳抱了起来。
云裳惊呼一声,连忙道:“快放我下来……”
洛轻言哈哈大笑着,“你不是说我像个流氓吗?我这边流氓给你瞧瞧。”说着便下了软塌,抱着云裳朝着床榻走去。
将云裳放到了榻上,洛轻言给云裳脱了鞋袜,又将云裳发髻上的珠钗尽数取了下来,一头青丝便倾泻而下,洛轻言伸手解开云裳的衣裳,便将床幔放了下来。
云裳面上浮起一大片的红云,连忙道:“王爷这是要作何?”
洛轻言眼中有火焰在跳动,嘴角的笑容愈盛,却并未回答云裳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脱了鞋子上了榻,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裳儿,我会小心的,不会伤了孩子。”
云裳面色更红了几分,转过眼不让洛轻言瞧见自己的模样。
洛轻言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云裳的眼睛,一只手伸出床幔,掌风一出,桌子上的灯便熄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屋中便响起了云裳的轻呼声。
琴依正欲进屋子服侍云裳洗漱,刚走到门口,便顿住了脚步,而后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面色亦是通红,快速退了出去。
第二日,云裳起得有些晚了,洛轻言自是早已经离开了。云裳不疾不徐地起身洗漱,用了早膳,才命人去帐房去了账本来。
搁置了这般久,各处的事情都积了许多。送来的账本足足有一尺多高,云裳轻叹了口气,大致翻了一翻,便对着立在一旁的管家道:“今儿个先处置府中的吧,铺子上的,庄子上的,挨着挨着来,不急。我先看账本,府中的账本一共三本,约摸酉时左右能够看完。酉时你便将府中的几个管事婆子叫过来,我抽点儿时间将她们需要请示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管家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云裳看了会儿账本,就开始觉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云裳蹙了蹙眉,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抬起眼望向琴依道:“这天儿愈发的热了,去年尚且不觉得,今年便觉得难过了许多,这府中应当有冰窖的吧,你去问问管家冰窖在何处,去冰窖之中取些冰来放到屋中吧。”
琴依想了想,才轻声应了下来,“只是王妃毕竟怀有身孕,也不能贪凉,奴婢去取一盆来便是,再放两盆水,屋中便会凉快许多了。”
云裳轻轻颔首,随意的挥了挥手,让她去了。
琴依自个儿去取了冰,又端了水来,再去折了一片大大的芭蕉叶,便拿着芭蕉叶在一旁轻轻扇着那装着冰的盆子。
云裳轻轻吁了口气,才觉着好了一些。
琴依见云裳看着账本实在是有些无趣,想了想,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云裳说着话儿,“方才奴婢去冰窖,发现这府中的冰窖实在是不小,得有三个这院子这般大呢。”
云裳笑了笑,应道:“这儿以前可是太子府。”听琴依说起此事,便又抬起头来轻声道:“你再让人去弄一些冰来,这几日是吃西瓜的时候,命人冰一些西瓜起来,王爷回府了便能吃上。”
琴依连忙应了下来,便去吩咐去了。
云裳看了一下午的账本,看完了账本,离酉时还差半个多时辰,云裳便走到软塌边,“我先小憩会儿,待会儿若是管家带着哪些管事婆子来了之后,再叫我起来吧。”
琴依轻声应了,便将那已经融化得差不多的冰盆子端了出去,只拿了芭蕉叶一下一下的给云裳轻轻散着风。
云裳醒来的时候,便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抬起头望向琴依,琴依才笑着道:“管事婆子刚到,奴婢瞧着王妃还睡着,没忍心叫。”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梳妆镜前让琴依重新理了理头发,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管事婆子的聊天声音,先是在聊最近城中的粮食价格都长了不少,后来又说起最近城中有许多年轻男男女女都失踪不见了,说的玄乎的紧。
云裳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抹沉思,琴依已经将发髻重新梳好,云裳便让她出去将那些管事婆子叫进来。
几个婆子行了礼,云裳便一一让她们将需要请示的事情说一说。
第一个便是负责府中各院厨房的,“最近城中蔬菜粮食价格都上涨了不少,奴婢想着,左右我们在周围有些庄子,此前庄子中种的东西都直接卖了,奴婢想着,不如让人将庄子中收获的粮食和蔬菜都送入府中来。”
云裳轻轻敲了敲软塌边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方才我便听见你们说什么粮食涨价,许多人失踪,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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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是等着洛轻言一同出宫的,洛轻言今日出宫比前几日稍稍早些,神色也没有前几日的疲惫,云裳便笑着道:“王爷倒像是渐渐熟悉一些了。”
洛轻言闻言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倒也算不上熟悉,只是陛下离开锦城十多天堆积起来的政务比较多,前几日基本处置得差不多了,今儿个忙了这一天,明日便没有以前积的了。”
“那便好。”说着便抱住洛轻言的手笑着道:“我家皇叔真是能干。”
洛轻言伸手抱住云裳,轻轻拍了拍云裳的头,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是夸还是取笑啊?你呢?前几日不是还在抱怨账本太多吗?怎么今儿个进宫了?”
云裳静静地笑着道:“也处置完了嘛。且最近除了城中有人失踪之外,宫中亦是有些不寻常,除了浅音禀报的宫中采买了一大批首饰之外。先前我听林悠然说,宫中亦是有宫人莫名失踪,且她并未听说过什么首饰的事。”
洛轻言轻轻颔首,沉吟了片刻,才望向云裳,轻声道:“那王妃觉着,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云裳想了想,才道:“我希望王爷能够给我提供两个数字,城中失踪的人,究竟有多少,宫中失踪的人,又有多少。”
“好,王妃既然吩咐了下来,此事我定然命人在两日内调查清楚。”洛轻言笑着应道。
回到屋中,琴依便连忙迎了上来,轻声笑着道:“王妃,宁国有书信传来。”
云裳一愣,面上顿时便扬起一抹喜色来,“谁的书信,快给我瞧瞧。”说着便瞧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云裳拿了起来,信封上是父皇的笔迹。
云裳拆开信封,展开信来,却是母妃的手书。信倒只是寻常家书,说了一些琐碎事,又细细吩咐了云裳即将临盆需要注意的东西。只是令云裳微微蹙了蹙眉的,却是书信最后落款的时日:六月初六,亥时。
这个时间透露出了两个信息。
一则是好消息,苏如姬对母妃并未产生威胁。毕竟,苏如姬拿出母妃的簪子来威胁云裳的时候,是四五月左右,若是母妃真正出了事,便不可能有这封信。
第二,则是问题。苏如姬拿出母妃的簪子的时候,是在四五月左右,那时云裳便派了人前往宁国查探消息,按理说来,云裳既然已经派了人去询问,母妃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将她一切安好的消息传递给云裳。可是这封书信写下的时间,是在云裳派出暗卫之后的一个多月之后。而且,书信写好之后,母妃定会尽快交给暗卫,那时尚在六月,如今已经八月,宁国皇城到锦城,快马加鞭顶多便是二十日左右,为何这封信却足足走了两个月?
“怎么了?”洛轻言见云裳收到宁国书信,却并未有丝毫的喜悦,便开口问道。
云裳将信递给了洛轻言,洛轻言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凝在最后的位置。
“这时间……”洛轻言蹙了蹙眉,抬起眼来看云裳。
云裳轻轻颔首,望向琴依:“送信之人可还在?”
“在呢。奴婢瞧着他有些狼狈,便让人先带他下去洗漱一番,用些吃的去了,王妃可要见他?奴婢这便命人将他带上来。”琴依连忙道。
“嗯,带上来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云裳点头。
琴依便应了声,出了门去。
外面有侍从要求见洛轻言,洛轻言走了出去,云裳听见有细碎的说话声从楼下传来。过了会儿,洛轻言便又走了上来,站在门口对着云裳道:“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去书房,晚膳时候命人来书房叫我便是。”
云裳笑着应了,洛轻言便又匆匆忙忙下了楼。
云裳觉着屋中有些热,前几日在屋中并未出门,云裳便只穿了宽袍大袖的丝绸衣裳,倒是十分舒服。今儿个因为进宫,衣裳和发髻都显得有些厚重,云裳蹙了蹙眉,便走到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窗外便能瞧见湖中景色,漫天的碧色,粉色荷花开得正艳,隐隐还有微风吹进屋中,倒是显得不那么闷热了。
这南苑的楼上倒也基本能够俯瞰大半个睿王府,睿王府中庭院倒是不少,只是因着府中就两个主子,各处的院子几乎都是空置着的,这样一瞧,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外面传来脚步声,云裳转过头便瞧见琴依带着一个年轻男子上了楼,“王妃,人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望向那男子:“锦贵妃的书信便是你送过来的?”
那男子连忙拱了拱手应道:“是属下。”
“我瞧着这书信落款是六月初六,如今都已经八月了,为何这书信才到呢?”云裳的手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旁的书信,随手折叠着。
“启禀王妃,我们接到书信是在六月初八,只是沿途都受到了不少追杀和截堵,我们换了二十六人,属下才成功将书信送到了。”那暗卫静静地道。
云裳一愣,受到了追杀?
“可知道追杀你们的是那一方的人?”云裳追问着。
那暗卫摇了摇头,声音十分的轻,“身手不弱,且人不少,约摸有一百余人,身上并未有明显的身份标识,不过,听口音应当是夏国人。”
夏国人……
云裳眯了眯眼,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辛苦你们了,在宁国可见到了锦贵妃,锦贵妃可安好?”云裳又轻声询问着。
“每次到宁国,锦贵妃见到我们的令牌,都是亲自接见的,贵妃娘娘一切安好,这一次还见到了晨曦小皇子,小皇子已经能够一个人走路了,对贵妃娘娘亦是十分孝顺。”暗卫应着。
云裳笑了笑,知晓母妃安好,眉眼之间俱是笑意,“不过一个一岁半的小孩子而已,哪里便瞧得出来孝顺不孝顺了。”
那暗卫连忙道:“那日属下们在御花园中被贵妃娘娘接见之时,娘娘应当是刚刚带着小皇子逛完御花园,属下瞧着贵妃娘娘是抱着小皇子进凉亭的。贵妃娘娘将小皇子放下之后,小皇子便在贵妃娘娘身边来来去去的,一会儿给贵妃娘娘捏捏手,一会儿按按腿的。似是害怕贵妃娘娘累着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她的弟弟果真比她聪慧多了。也好,母妃身边有晨曦相伴,才不寂寞。
云裳点了点头,让暗卫退了下去。
“这段时日王妃都在忧心宁国的情形,如今听暗卫这般说了,这下可放心了吧?”琴依笑眯眯地道。
“是啊,父皇虽然也爱母妃,但是终究重江山多于母妃。晨曦是宁国唯一的皇子,定也是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我唯一担心的便是母妃,后宫之中只要有一个其它的嫔妃,母妃便不会真正的开心,我总是害怕母妃过得不够好,害怕她出了什么事。”云裳轻叹了口气。
琴依听云裳这么说,便也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是啊,主子这一辈子过得太辛苦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云裳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将信展开又看了几遍,有些出神。
不多时,浅酌便上了楼来,轻声唤道:“王妃,用膳了。”
云裳轻轻颔首,抬起眼来对浅酌道:“好,我马上便下去,你先去书房将王爷请过来吧。”
洛轻言回到了南苑,云裳便命人布了饭菜。用了饭菜,洛轻言便没再去书房,天色尚未暗下来,洛轻言今儿个似乎心情倒是不错的模样,拉着云裳一同命人准备了小舟,去湖中划船。云裳不忍拂了他的兴致,便命人又准备了一壶桃花酿,放到了船上。
洛轻言扶着云裳上了船,拒绝了管家安排来划船的下人,亲自划了船,入了湖中。荷花多的地方船便走不动,洛轻言便将船划出了荷叶堆,到了一旁荷叶荷花较少的地方。
到了湖中央,洛轻言便索性放下了船桨,走到云裳身边靠着船舷正对着云裳躺了下来。
云裳笑着望着洛轻言,“今儿个王爷瞧着倒是十分开心的模样,可是有了什么好消息?”
洛轻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笑意盈盈地倒了杯酒,仰头便喝了下去,“只是今儿个难得回府早一些,想好生陪一陪娘子罢了。”
云裳对他这样的说辞显然有些不信,只是洛轻言既然不愿意说,云裳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只笑眯眯地看着洛轻言。
洛轻言有些不自然地岔开了话茬子,“怎么样,书信一事可查清楚了?”
云裳轻轻颔首,“是有人派了人去拦截,暗卫便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日。”
“谁?”洛轻言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来。
云裳摇了摇头,“那些人倒也谨慎得很,身上并未有什么能够暴露身份的东西,只是听暗卫说,口音应当是夏国口音。左右也不过那么些人,不是苏如姬,便是七王爷,不是七王爷便是沈淑妃了。不过苏如姬的可能大一些,毕竟她拿过母妃的簪子来威胁于我。”
云裳说完,便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道:“华皇后何时回宫?只怕路上也不会太平。”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问,便随口应道:“已经在路上了,陛下身边有禁卫军和御林军,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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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惊飞了立在荷花花苞上的蜻蜓。
“此前在苍南,在淮阴的时候,王爷你对华皇后的态度,可实在是冷静得有些冷漠了。我还以为王爷果真全然不在意呢,原来王爷只是羞于表达自己的在乎而已。”云裳说着,便又笑了起来。
洛轻言挑了挑眉,倒是并没有心思被猜中的恼怒,只是见云裳笑得实在开心,便一把将云裳拉了过来,揽入了怀中。小船被这样的变故惊得狠狠地颠簸了一阵,吓得云裳连忙伸手抱住洛轻言。待缓过神来,云裳才抬起头来,恨恨地瞪了洛轻言一眼。
只是那一瞪目却实在是没有对洛轻言造成什么威胁,洛轻言勾了勾嘴角,覆在云裳耳边道:“可笑够了?”
云裳连忙点了点头,“笑够了笑够了。”
顿了顿,才又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洛轻言,“所以王爷今儿个这般开心,便是因为方才收到了华皇后即将回宫的消息的缘故吗?”
洛轻言轻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全然不害怕我的是吧?也不害怕我与你翻脸。”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问,倒也神色十分认真的仔细想了半晌,才回答道:“嗯,皇叔翻一个脸给我瞧瞧?我都忘了皇叔翻脸是什么模样了……”
洛轻言哭笑不得,也不知云裳如今抓住了他的软肋,还将说出什么样子的话来,便索性低下头,猛地堵住了云裳的嘴。
云裳瞪大了眼,“唔唔”地发出一些不成声调的声音,半晌才安静了下来。
洛轻言这才松开了她,得意地挑了挑眉道:“可还笑话?”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轻声喃喃道:“唉,我的孩子哟,你爹爹说我笑话他呢?总是欺负你娘亲,真是坏极了。”
“欺负?”洛轻言挑了挑眉,重复了一下云裳话中至关重要的两个字,想了想,才道:“算起来,这几日忙于处理政务,我都有三四日没有好生欺负欺负你了。这儿倒是个好地方,我若是将船划入荷叶深处,借着荷叶的遮挡,便不会有人能够瞧见我们在做什么呢?我倒是还从未试过,在船上呢……”
云裳愕然瞪大了眼,连忙从洛轻言的怀中挣脱了开去,连声道:“不行不行……”
洛轻言笑意吟吟地望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嗯,还笑话我不?”
云裳连连摇头,“不了不了,王爷,我错了。”
洛轻言轻轻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快意,“嗯,王爷?我倒是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呢……”
云裳知晓他是在捉弄自己,自是她如今已经上了贼船,却已经下不去了。只得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唤了个称呼:“轻言……”
洛轻言捏着酒杯又喝了一杯酒,转过了头,没有应,似是不甚满意的模样。
云裳咬了咬牙,下了莫大的决心,才接连喊了好几个,“皇叔,王爷,轻言,夫君,相公……”
洛轻言这才转过了头,眼中满是笑意,“嗯……最后一个再喊几遍?”
云裳面色带着几分绯色,声音愈发地低了几分:“相公,相公,相公……相公,也玩够了,咱们回去吧。”
洛轻言笑着点了点头,走到船尾拿起船桨,才又望向云裳,“你叫一声,我便划一段如何?”
云裳咬紧了牙关,在心中恨恨地道:“老奸巨猾。”
面上却盈满笑意,娇娇媚媚地喊了一声,“相公……”
洛轻言果真依言划着船,船便开始动了起来,云裳这才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却就发现了不对劲,明明可以直接便划到南苑的,洛轻言却将船一头扎进了荷叶深处。
接天碧叶挡住了船,云裳抬起头来只瞧见无数大大的荷叶,根本瞧不见天空。
洛轻言又往深处划了一段,船便全然被荷叶挡住了,无法再划动。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正欲开口,却瞧见洛轻言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话还没有出声,便再次被洛轻言堵住了嘴。
半晌之后,洛轻言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娘子,我想要你了。”
云裳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嗤”的一声,衣裳便已经散了开来。
云裳最后清醒的意识想着,以后再也不要陪着洛轻言一同来泛舟了,特别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云裳是怎么回到南苑,怎么躺到床上的,云裳全然不知。只知晓,翌日午时左右醒来的时候,琴依和浅酌的笑容都带着几分暧昧和戏谑。
饶是云裳时常被她们取笑,也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心中想着,待会儿洛轻言若是回来了,定要让他好看,竟那般捉弄她。
早膳午膳一同用了,云裳今儿个倒是有些闲,想着许久不曾出府逛街了,便带着琴依和浅酌一同出了睿王府。
街上倒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云裳也没有让马车跟着,便随意走在白虎大街之上,周围是林立的二层小楼,各种各样的店铺热闹非凡。
云裳进了一家首饰店,却瞧见店中首饰倒也不少,只是却有些奇怪,簪子、桌子、耳坠子,除了玉质的,便是一些宝石,全然没有金银制品,甚至连铜铁的都未曾见到。
云裳在店中转了一圈,见掌柜的走了过来,才轻声道:“掌柜的,我想要一直金簪子,怎么都没有啊?”
掌柜的见云裳衣着华贵,便连忙道:“贵人有所不知,最近城中所有金银做的簪子都被宫中购走了。贵人雍容华贵,小的这儿倒是还有一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簪子,和田玉虽然贵重,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只是小的这支簪子是黑玉簪子,贵人要不上楼瞧瞧?”
云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冷淡,“算了,玉再难得,玉簪子的样式始终不如金银簪子的,我不是太喜欢。”说着便吩咐着琴依和浅酌道,“我们走吧。”
那掌柜连忙道:“客官慢走……”
云裳出了那首饰店便又找了好几家首饰店一一瞧了,皆是相同的情形。浅音只说,城中的首饰都被宫中采购一空,却没有告诉云裳,宫中留下了玉质和宝石做的首饰。
而在粮店也有一些发现,被抢购一空的,都是米、小米、面粉,而红薯、谷子、小麦、玉米,这类未经过处理,或者是较大的东西,倒是和寻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云裳有些奇怪,这些究竟是为什么呢?
走了两个时辰,云裳便有些累了,便寻了一个瞧着还不错的茶楼进去歇脚。楼下已经坐满了人,店小二便将云裳引到了楼上。
茶楼之中有说书先生正在说书,惊堂木一拍,便又是一个新的故事:“今儿个咱们不说远的了,说说近的,大伙儿都知晓,今日锦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陛下遣散后宫一事。听闻啊,后宫中还没有侍寝的宫妃全都被送出了宫,那日小老儿也去悄悄看了,被遣散的宫妃从朱雀大街那边的宫门出来,啧啧,那阵仗,叫一个浩大。从第一个走出宫门,到最后一个离开,足足快半个时辰啊……”
众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被休了的女人再想找婆家可就难了,可是这一回可大大的不同,这一些从宫中遣散的嫔妃,回了家之后,十个有九个门槛都被踩烂了。毕竟是陛下的女人啊,虽然是没有受过宠的。”
“前日城西那庄家的姑娘不就在绣楼上面抛绣球招亲吗?庄家的姑娘去年选秀入宫的,这一回被送了回来,好家伙,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想娶呢,可惜庄家姑娘眼神儿不好,这绣球竟然抛到了一个六十的老汉手中……”
雅间门被打了开来,店小二引着云裳她们入了雅间,云裳点了一壶果茶,又点了一些茶点,店小二便退了下去。
外面说书先生的声音仍旧激昂,云裳让浅酌将雅间门关上了,声音才小了许多。
云裳想着方才那说书先生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可知晓这一次被陛下遣送出宫的嫔妃一共多少人?”
琴依连忙道:“奴婢倒是去打听过,听闻足足有六百余人呢。这历年来选秀都选入了不少的人,可真正受宠的,无非便是那么几个,其它的,好一些的倒还有个封号,大多数,一直到被送出宫都只是个小主呢。”
“六百余人。”云裳蹙了蹙眉头,倒是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宫中的宫室岂不是会空了一大半?”
琴依点了点头应道:“可不是吗?宫中宫殿一共九十多座,殿中宫室一共近一千间,房间八千有余,嫔妃大小都算个主子,都是会占据一间宫室的,这样一来,差不多空下了七百间宫室。这主子一遣散,宫人也势必用不了那么多了,如今的皇宫之中,只怕是真正的十室九空了。”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沉默,半晌没有说话,脑中一直想着,原来,如今的宫中竟然这般空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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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却突然听见有吵杂的声音传来,似是在吵架的模样。云裳抬起眼,便瞧见琴依刚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来,琴依轻声“咦”了一声,云裳便转过眼望向琴依,琴依亦是转过了头来:“王妃,是七王妃。”
华玉彤?云裳有些诧异,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便瞧见华玉彤站在马车旁,神情带着几分不耐烦,她的丫鬟似乎与对面的人起了冲突,两人正激烈的争执着。
“和七王妃她们冲突的男子,不是苏如海吗?”浅酌面上带着几分诧异,蹙着眉头轻声道。
“苏如海?”云裳皱了皱眉,转过身望向浅酌,“你可确定?”
浅酌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婢此前到灵溪城中查探过,错不了,就是苏如海。苏如海已经回锦城了?”
云裳闻言,便眯了眯眼,浅酌兴许不知道,但是云裳却十分清楚,此前她为了将苏如姬拉下后位,曾经传信给洛轻言,让他制造了一些苏如海谋反的假证据,传书给了夏寰宇。按照常理,苏如海是要被押送回锦城的。谋逆并非小罪名,且如今苏如姬和苏琦一同刺杀华皇后,苏府必定会受到连累,苏如海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浅酌,待会儿,你带几个人,跟上他。”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酌点了点头,云裳才扬声朝着外面喊道:“玉彤……”
华玉彤定是听到了的,有些诧异地四下张望着,却找不到声音传来的地方。云裳便又喊了一声:“玉彤,看上面。”
华玉彤这才望了过来,见到云裳,便咧嘴笑了起来。那苏如海察觉到动静,亦是跟着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便变了,转身便快速拐过一旁的转角,不见了踪迹。
华玉彤蹙了蹙眉,便快步朝着茶楼这边走了过来。浅酌已经从窗口翻身而出,追了上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云裳给琴依使了个眼色,琴依便将门打了开来,迎了出去,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便又钻了进来,却已经换了故事,“有宫人循着那笑声找了过去,却发现,那是一群粉衣女鬼,长发披散着,面色煞白,便在宫中一个废弃已久的宫殿之中,夜深人静的时候,翩然起舞……”
华玉彤主仆已经走了进来,华玉彤吐了吐舌头道:“这茶馆里面怎么大白日的说起鬼故事来了,刚来一进来就听到一群人在尖叫,可将我吓坏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跟在华玉彤身后的,是店小二,提着茶壶,端着糕点便走了进来。琴依让店小二将东西放下,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琴依便将门关了起来,外面说书先生的声音才不怎么听得见了。
云裳笑着道:“方才我上来的时候还说的是前几日庄家女儿招亲,结果绣球被一个老头儿捡到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转眼便换成了鬼故事了。”说完便顺手提起茶壶给华玉彤倒了杯茶,才又接着道:“我现在喝不得其它茶,便只能让你陪我一同喝点果茶了。”
华玉彤倒是全然不介意,笑了笑道:“果茶好,这大热天的,喝些果茶倒是清爽。什么时候回锦城的?也不派人来与我说一声,这段日子,我可是闷得快要疯了。”
“刚回来也不久,离开锦城这么久,府中积下的事情已经多得快堆不下了,我光是看账本便看了整整三天……”云裳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满满的无奈。
华玉彤嘻嘻一笑道:“那确实是十分辛苦,只是你如今肚子都这般大了,还是莫要太过劳累最好。”
云裳笑了笑,便转开了话茬子,“方才瞧你似乎与人发生了争执,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玉彤喝了口茶,听云裳问起此事,便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连声道:“说起来真是晦气得很,我先前刚回国公府看望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正在清理此前屋中用旧了的东西,我瞧着有个画着仕女图的彩釉花瓶好看,便从国公夫人那里讨了来准备拿回家玩。我方才坐在马车上把玩着那花瓶,结果却突然有个人横冲直撞的冲到马车前来,马车车夫躲闪不及,急忙勒马,我没做稳,身子往前一倾斜,那彩釉花瓶便碎了。”
华玉彤的眼中闪过一抹惋惜,才又接着道,“那无耻之徒害我打碎了花瓶不说,还硬说自己被撞上了,非要让我赔他黄金十两。还说他是什么苏府的公子,威胁我说若不给他黄金,他便要我好看。也不知哪儿跑出来的无赖,穷疯了一样,莫说他是赝品的苏家人,就苏家如今这个境况,我也犯不着怕他吧。我也是个暴脾气,便当街和他争执了起来。”
“只是那无赖方才为何匆匆忙忙地便跑了呢?真是奇怪……”华玉彤疑惑地道,拿了盘子中的绿茶佛饼咬了一口。
云裳便笑了起来:“苏府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敢这般名目张狂地出来讹人啊,定是有人假意冒充的,只是这人只怕也不太熟悉情况,不知如今苏府的境况,不然也不会挑苏府的人来冒充了。”
华玉彤点了点头,吃完了一个绿茶佛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才道:“算了,不说他了,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气。我听说,华皇后要回宫了?可是真的?”
云裳笑了笑到:“华皇后尚在人世是真的,陛下如今和华皇后在一同也是真的,可是华皇后会不会回宫,这件事情倒是实在有些说不准的。”
“咦?这是为何?”华玉彤有些吃惊,叹了口气道:“华皇后不在的这些年,华府可受了苏府不少的气,我还想着,若是华皇后回了宫,倒是可以好生治一治他们的。”
云裳笑容中掺杂了一些无奈,摇了摇头道:“华皇后失忆了,根本便不记得她曾经是夏国的皇后,且她二十多年前是被人所救,后来,还与她的救命恩人成亲生子。即便是陛下想要让她回宫,朝中百官和百姓也不见得会接受一个这样的皇后。”
华玉彤更是惊愕非常,捂着嘴瞪大了眼望着云裳,半晌才道:“天啊,竟然有此事?”
云裳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华玉彤一直没有平静下来,眼中满是惊讶的神色,手脚无措地坐了半晌,才道:“这样说来,华皇后倒真正是个可怜人。都说华皇后当年坠崖一事是苏府一手策划,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苏府的人实在是万恶不赦,应当千刀万剐的。”
“如今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够静待事情的发展了。”云裳笑着道。
华玉彤轻叹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惋惜。
华玉彤陪着云裳在茶楼之中呆到了日头西斜,两人才道了别,各自上了前来接应的马车,回府了。
回到府中,洛轻言尚未回来。浅酌倒是早已经在屋中等着了,见到云裳便连忙道:“王妃,奴婢方才害怕七王妃会怀疑,便并未到茶楼去,办完事情便径直回了府。”
云裳轻轻颔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可追上了苏如海?”
浅酌轻轻颔首道:“追上了,奴婢瞧着,苏如海进了天牢。后来,奴婢特意去打听了一番,苏如海因着谋反之罪,被羁押在天牢之中。只是依奴婢今日所见,那苏如海进出天牢如如无人之境,背后必定有情况。”
云裳皱着眉头,食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苏家倒真是根基颇深呢,连天牢之中都有自己人。”
“只是……”云裳轻轻瞧着扶手的手突然顿了顿,半晌才道:“只是,苏如海离开天牢,在街头与华玉彤产生冲突,真的是偶然的吗?”
琴依立在一旁,听云裳这般说,似有所悟,“方才王妃表现得就像是不认识苏如海一样,便是因为怀疑七王妃吗?”
云裳笑了笑,“我本来也不认识苏如海。至于玉彤……”
云裳眯了眯眼,“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此前徐三思之事,她便不曾对我说实话。这一次,她有没有对我说实话,我实在是无从判别,又如何敢轻易相信她?”
云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总是觉着,她兴许已经喜欢上了七王爷。虽然嫁给七王爷是国公府给她的安排,只是七王爷容貌俊逸,温文尔雅,且又是个才华横溢之人,至少表面上是这般模样。无论如何,华玉彤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遇见这样出色的人,还是自己的丈夫,心动了,亦是人之常情而已。”
琴依和浅酌俱是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怔愣,半晌,浅酌才道:“要不,奴婢派人去试探试探?”
“试探?怎么试探?”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
浅酌挠了挠头,轻声道:“浅浅老大是不是快要回锦城了?她的易容术天下无双,若是易容成七王爷的模样,一试便知。”
云裳又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才淡淡地道:“若是华玉彤喜欢上了七王爷,七王爷便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将华玉彤利用得十分彻底,女人一旦陷入爱情,便会有依赖,七王爷不会让这种依赖断掉。因而,华玉彤应当不会不知道七王爷如今的情形,亦是很清楚,七王爷落入如今的境地,是何人所为……”
云裳眯了眯眼,笑容中泛着几分冷:“想要知晓华玉彤是不是爱上了七王爷,确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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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猛地站起身来,“不行,我得立马将此事告诉王爷,琴依,走,进宫。”
琴依连忙应了一声,跟着云裳一同匆匆下了楼,扶着云裳上了马车,马车便快速赶往宫中。
到了议事殿门前,云裳却瞧见议事殿的殿门禁闭着,立在门口的内侍见云裳走过来,便连忙迎了上来,“王妃可是来找睿王爷的?”
云裳点了点头,“睿王爷可是在殿中议事?”
那内侍却摇了摇头道:“王爷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云裳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去了灵隐寺?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那内侍似是有些为难,“奴才不过是个殿前侍从而已,实在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是瞧见先前刑部侍郎李大人和户部侍郎钱大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似是禀报了什么事情,王爷便同他们一同出了宫。至于发生了什么,奴才实在是不知。”
云裳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什么事情,是刑部与户部一同前来禀报的?
“王妃……”琴依轻声询问着,“咱们是去灵隐寺还是回府等着王爷回来?”
云裳沉吟了片刻,便道:“去灵隐寺。”
她亦是想要知晓,灵隐寺究竟发生了何事。
入了山下,尚且有一段很长的台阶马车上不去。云裳便下了马车,与琴依、浅酌一同拾阶而上,到了寺门口,云裳便瞧见许多百姓围在灵隐寺的寺门前,一面议论纷纷,一面伸长了脖子往寺门口张望着。
云裳只隐隐听到了失踪、女子等词语,却是无法将这些零散的信息联系起来。
寺门口有守卫守着,不让百姓入内,云裳给浅酌使了个眼色,将腰间的玉佩递给了浅酌,浅酌便连忙上前,同那寺门前的守卫耳语了几句。那侍卫朝着云裳这边望了过来,点了点头,又回过身子吩咐了些什么。便有好几个守卫将人群隔开了一条道来,浅酌连忙走到云裳身边,与琴依一同一左一右地护着云裳入了灵隐寺。
再往里面走了几步,云裳便瞧见了洛轻言身旁的暗卫。那暗卫亦是连忙走了过来,“参见王妃。”
云裳轻轻颔首,“带我去找王爷吧,这灵隐寺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那暗卫引着云裳往里面走,才连忙低声道:“这段时间锦城中失踪了好些人,今日在这灵隐寺中,发现了那些失踪之人。”
云裳闻言,微微一愣,那些失踪的人竟然全部在这寺庙之中?
暗卫引着云裳入了寺庙之中的大雄宝殿,云裳便瞧见洛轻言与李浅墨站在大殿之中,大殿的一角坐着上百个女子,皆是面色苍白,形容消瘦,全部缩着身子躲在一旁,身子轻颤着。
洛轻言背对着大殿门口,正在同李浅墨说话,倒是李浅墨先瞧见云裳。
“这些都是救下来的人?”云裳轻声开口询问着。
洛轻言听见云裳的声音,便回过了头来,快步走到云裳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问完,便又从袖中那个一方锦帕递给侍从,让侍从去将帕子浸湿。
“先前有了一些收获,本想进宫与你说,却听闻你来了灵隐寺,我便知晓灵隐寺中定是出了什么事,才急忙过来瞧瞧。”云裳轻声应道。
李浅墨亦是走了过来,笑着给云裳行了礼。
侍从将浸湿的帕子递给洛轻言,洛轻言便顺手递给了云裳道:“这寺庙之中,檀香味道有些重,大夫说有身孕之人不能闻太重的檀香味,你拿着这个捂住鼻子吧,最好还是莫要呆在这儿。”
云裳闻言,便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轻轻颔首道:“那李浅墨同我出去走走,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李浅墨看了洛轻言一眼,见洛轻言并未开口反驳,便点了点头,随着云裳一同走出了大雄宝殿的门,外面的味道倒是比里面稍稍淡了一些,云裳将手帕拿了下来,才轻声道:“这些人都是如何发现的?这灵隐寺中,便只有这些人?”
李浅墨低着头应道:“最近锦城之中失踪的人愈发的多了,许多百姓都到灵隐寺来上香祈求能够保失踪的家人平安,今儿个早起,来上早香的一位香客在上香的时候,听见从释迦牟尼佛的佛像底座下面传来几声轻响,带着一声微弱的呼救声。那位香客家中亦是有人失踪,心中便起了疑心,下了山之后便跑到府衙报了案。我与钱大人那时正在府衙之中办事,便连忙进宫禀报给了陛下。”
“这段时日,锦城之中一共失踪了多少人?”云裳蹙着眉头问道。
“共失踪七百三十二人。”李浅墨皱着眉头,声音极轻。
七百三十二人,殿中统共不过一百来人……且,全都是女子。
“那七百三十二人中,男女各多少人?”云裳又接着问道。
“七百三十二人中,唯有一百四十六人是女子,其余全都是男子。今日在这灵隐寺中发现的,全都是女子,失踪了一百四十六个女子,这里便又一百四十三个。”李浅墨似是明白云裳想问什么,便连忙道。
“差三个。”云裳喃喃着,眉头便又蹙了起来,“这三个,只怕是已经没了。”
只是,那近六百个男子,又被关在了何处呢?云裳蹙起了眉头,眼中满是疑惑。
洛轻言走了出来,眉头紧蹙着,径直走到云裳身边,叹了口气道:“这些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子只怕是被吓着了,一个个的都像是丢了魂儿一般,无论问什么,都只一个劲儿的哭。”说着便转过身望向云裳,轻声道:“只怕得借裳儿你身边这两个侍女进去,安抚安抚她们的情绪了。”
云裳轻轻颔首,“暂时也不知道她们在被囚禁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琴依你准备一些凉开水给她们,在让人准备一些吃的来。等她们稍稍平复一些,便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说我想要问她们一些问题,问问可有人愿意的。”
琴依点了点头,便同浅酌一同进去了。
云裳站在洛轻言身边,才想起那首饰一事,便连忙将先前在浅水伊人阁的发现都细细说给洛轻言听了。洛轻言亦是有些吃惊,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想,我知晓那些失踪的男子去做什么去了。”
云裳一愣,她方才与洛轻言说的分明是首饰一事,怎么洛轻言却突然一下子便转到了失踪的人上面。
半晌,云裳才猛地瞪大了眼,盯着洛轻言,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武器!”
是的。她怎么没有想到,既然炼制武器需要材料,便定然是需要人的。苏府自己的亲卫队定是被夏寰宇和洛轻言都盯得死死的,而在这样的关键时期,大量的外人入城,也定然会引起过分的关注,倒是不如从锦城之中抓。
一来,锦城虽然是夏国的皇城,却也有许多贫苦人家,许多的乞丐,少了一些,一般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二则,只怕苏琦和苏如姬对自己这个计谋是十分有信心的,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会联想到武器一事上。
可是他们只怕漏算了一点,便是制造武器需要的人并非如他们原本所想的那么少,因而不得不多次从城中抓人。可是人越多,暴露的危险便越大,为了隐藏真相,他们又抓了一些女子来混淆目光。
“王妃,有个女子说她愿意配合。”浅酌匆忙走了出来,低声禀报着。
云裳轻轻颔首,正欲转身往大雄宝殿走去,却被洛轻言拉住了,洛轻言看了浅酌一眼,便吩咐道:“将那女子带到这外面来吧。”
云裳脚步一顿,便笑了起来:“王爷放心,我便是大夫,能够好生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洛轻言却仍旧不肯,摇了摇头,十分坚定的模样。
云裳无法,便也只得顺从,便让浅酌去将那女子带了出来。
倒是个瞧着不怎么打眼的女子,瞧着应当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个子娇小,容貌清秀,有些怯怯的模样,抬起眼来先是看了洛轻言一眼,又转过目光望向云裳,目光落在云裳的肚子上。
云裳笑了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那女子肩膀微微一缩,低下头声音极轻,“阿秀。”
“阿秀,阿秀。”云裳轻喃了两遍她的名字,才笑着道:“阿秀不要害怕,我旁边这个男子瞧着有些冷漠,却是大名鼎鼎地战神睿王爷,他前段时间才率兵打退了夜郎国。我是他的妻子,与你年龄相当。你已经安全了,很快便可以回家与你家人团聚了。”
那叫做阿秀的姑娘闻言,便又抬起头看了云裳一眼,勉强地笑了笑。
“方才我丫鬟说,你愿意来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别急,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我便是。你觉得可好?”云裳笑着道。
阿秀轻轻颔首,声音极低:“好。”
云裳倒也不在意,刚经过了这么一遭,定是极为害怕的,便又安抚地朝着那女子笑了笑,轻声道:“那我便开始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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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让人从大殿之中搬出来了两根椅子,云裳便拉着阿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轻轻抚摸着阿秀的手,似是想要让她放松下来。
“第一个问题,阿秀你可还记得你被掳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云裳望着阿秀的眼睛,轻声问着。
阿秀沉吟了片刻,身子又微微颤了颤,咬得唇有些发白,半晌才道:“那日清晨,我拿了脏衣服去河边洗。那时天还未亮,我抱着衣服穿过一个小巷子快要到护城河边的时候,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颈部一阵疼痛,而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裳点了点头,又听见阿秀轻声道:“我醒来的时候,便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马车密不透光,我的手脚被绑着,眼睛被蒙了起来,嘴巴也被堵了起来。我用脚在马车里面碰了碰,马车上还有好些人,应当都是被掳走的人。后来马车停了下来,我们便被拉下了马车,被人像一个布袋一样地扛着走了许久,后来便被扔进了暗室之中。”
云裳轻轻颔首,见阿秀似乎已经说完了,便又开口问道:“在那暗室之中,看守你们的,给你们送饭菜的人,你们可曾见过?可听见他们说过话没有?”
阿秀连连点头,“见过的,送饭的人都是和尚。”阿秀身子轻轻颤了颤,才又道:“都说佛门弟子最是良善,可他们都是恶鬼。同我们一起被掳来的女子中,有三人容貌较为出众,便被那群和尚拉走了,走的时候我们分明听见他们说什么虽然都是些没用的女子,不过这样美的女子,滋味定然**蚀骨。后来,那三人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都隐隐猜到他们经历了些什么,心中亦是害怕极了,都害怕这样的命运会落在自己身上,幸好你们来了。”
与云裳所料不差,那三人,只怕是没了。
“你仔细再想想,那些人可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云裳笑容仍旧浅浅地,让人觉着如春风拂过一般地温柔。
阿秀亦是呆了一呆,才连忙低下头道:“我想想,我想想。”
想了好一会儿,阿秀才连忙道:“我想起来了,此前有一回听他们在说话,其中一个和尚问另一个,另一批人可都送到了地方?另一个便回答说,早送远了,如今恐怕都已经到了那座城池开工了。其余的便不曾听到过了。”
云裳轻轻颔首,浅笑着道:“好,我便只问这些,你家住何处?我让人送你回家吧。”
阿秀满脸的感激和激动,连连道了谢才道:“我住在西三巷中。”
西三巷,据闻是锦城中最为贫穷的一条巷子。
云裳轻轻颔首,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洛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才转身吩咐了暗卫,让暗卫带着那叫阿秀的女子离开了。
云裳接过琴依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才冷笑了一声道:“没一句实话。”
洛轻言笑着揽住云裳的肩膀,轻声道:“裳儿这句话倒是说错了,她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只是有人蓄意制造了这些东西来,让她告诉我们而已。无论我们问谁,都只能问出这些答案。”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倒也冷静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道:“也许是这样吧,倒是这个叫阿秀的女子,定然是蓄意安排的。她方才刻意表现得十分害怕的模样,与其它女子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害怕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够仔细,我听不懂,还蓄意用了许多表达方式。”
“在被掳走之后那帮惊恐混乱的时候,她还记得,是被人像抗布袋一样的抗在身上走的。在提到那三个女子的遭遇时候,她最开始说的,是都说佛门弟子最是良善,可他们都是恶鬼。最后一个问题,她还刻意强调了,如今恐怕已经到了那座城池开工了,那座城池。循循善诱,表达清晰,哪里有一丝惧怕的模样。”云裳冷哼了一声。
洛轻言见云裳那般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云裳蹙起的眉头,轻声道:“那阿秀再循循善诱,不也没能够逃出聪慧的睿王妃的法眼吗?”
云裳拍了一下洛轻言的手,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一来,便全然没有法子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无妨,问不出来便罢了,咱们自己查便是了。”洛轻言倒是浑然不在意,转身对着李浅墨道:“等她们稍稍安静一些,你再将里面那些女子一一审一审,然后便派人将她们都送回家吧。这灵隐寺查封了,好生查一查,我便不相信,他们能够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
洛轻言说完,便拉着云裳的手往外面走去,“这地方脏,莫要带坏了咱们的孩子,咱们还是先行回府吧。”
李浅墨嘴角微微一抽,便只得认命的进了内殿,继续处理事务去了。
回到府中,云裳倒是觉着有些累了,用了晚膳便躺在软榻上一下一下的打瞌睡,洛轻言索性抱了卷宗来坐在云裳身旁看。
半晌,才转身望向云裳:“王妃觉着,那些人会在哪里?”
“啊?”云裳迷迷糊糊地瞪大了眼,愣了愣,才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洛轻言瞧着她这般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软塌边弯下腰来,将云裳抱了起来,放到了床榻上,揉了揉云裳柔顺的头发,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怎么就这么困啊?”顿了顿,见云裳蹙了蹙眉,便连忙放柔了声音道,“算了,我也不纠结此事了,先睡觉。”说完,便脱了衣裳,躺到了云裳身边。
第二日,云裳醒来的时候,倒是难得地瞧见洛轻言尚在屋中。云裳愣了愣,窗外微微透进来一些亮光,瞧着应当是天大亮了的模样,洛轻言今日不用入宫处理政事吗?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洛轻言便转过身来对着云裳笑了笑,走到床边望着云裳,“小懒猪起床了。”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才蹙了蹙眉道:“你今日怎么不进宫啊?”
洛轻言在床边坐了下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柔,“好久没有好生陪你了,今儿个我便在家中处理事情。”
云裳有些意外,看了洛轻言好几眼,才坐起了身来。唤了琴依进来给云裳洗漱了,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洛轻言便在书桌前看起折子来了。
“昨儿个灵隐寺一事,可有了新的线索?”云裳看了会儿书,便忍不住抬头问道。
洛轻言摇了摇头,“如你想的那般,所有人的回答都几乎一样,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云裳皱起眉头,望着手中的书发起呆来,如今她已经知晓了那赖公公大量收购首饰,哪些人掳走那么多男丁,皆是为了制造武器。却不知晓,武器在何处造,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正想着这些闹心事儿,便听见有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了过来,似乎十分着急的模样。云裳抬起头来,便瞧见琴依匆匆推开了门,“王妃,宫中传来消息,林悠然早产,十分危险。”
云裳一愣,便连忙站起身来,“怎么回事?我前几日入宫的时候尚且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便早产了。”
洛轻言亦是跟着站了起来,同云裳一起下了楼,往宫中赶去。
湘竹殿中早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沈淑妃坐在殿外的椅子上,面色倒是平静得很。殿中传来林悠然的痛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十分凄厉的模样。宫人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端着血水,脚步匆匆。
云裳和洛轻言连忙走到沈淑妃面前请了安,才急忙道:“娘娘,情形如何了?”
沈淑妃这才将目光挪到云裳身上,连忙坐直了身子,对着云裳道:“你来得正好,方才太医说,大人和小孩,只怕只能够保住一个。睿王妃,你医术好,不如进去瞧瞧去?”
云裳点了点头,便也顾不得其它,快步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之中满是血腥味,林悠然躺在床上,浑身像是被汗水浸透了一般,似是力气已经用尽,只呆呆地瞪着眼睛望着床顶。几个稳婆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额上亦是大汗淋漓的。连连从一旁的宫人的托盘中取了一片参片递到了林悠然的嘴边,“娘娘,再含一片参片吧,咱们再试一试,想想孩子。”
林悠然无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参片,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似是累积,眼皮渐渐往下垂。
云裳走到床边,轻声唤了一声:“悠然。”
林悠然转过头来,木木地瞧着云裳,似是终于认出了云裳,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连忙道:“王妃,救救我的孩子。”
云裳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先是在林悠然的虎口穴狠狠地扎了一针,便又将银针拔了出来,在林悠然的肚子上密密地扎了一整圈,林悠然便安静了下来,云裳转过头对着林悠然道:“你如今力气耗尽,先睡会儿回点精神吧。”
林悠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便搭了下来。稳婆一愣,连忙道:“王妃,不可啊,娘娘可是难产,若是睡了,只怕便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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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转过头淡淡地瞥了那稳婆一眼,没有说话,只伸手将林悠然嘴里的参片取了下来扔到了一旁,扬声道:“来人,将这几个稳婆和房中服侍的宫人全部拉下去杖毙。”
那几个稳婆一下子便愣在了原地,为首的那一个连忙惊叫了一声道:“王妃这是何意?奴婢们做错什么了?即便是要打杀,也得要给一个能够让奴婢们信服的理由吧?”
云裳紧抿着唇没有应答,只伸手给林悠然把了脉,又掀开遮住林悠然下体的被子瞧了瞧,眉头越发地紧了几分。
另一个稳婆见状,面上有些不悦,嚷嚷道:“这是皇宫,王妃以为是在王府吗?奴婢们都是宫中的人,即便是要处置,也轮不到王妃来动手吧……”
正说着,便瞧见有侍从冲了进来,抓起那几个稳婆和原先立在屋中的宫人,便拉了出去。一时间,屋中惊叫声几乎将整个湘竹殿给掀翻了过去。
云裳吩咐琴依和浅酌一同在内殿中瞧着,自己才跟着走了出去。沈淑妃已经站起了身来,面色亦是有些不好,洛轻言立在一旁,神情清冷。云裳自是明白方才洛轻言与沈淑妃定然是发声了争执的,毕竟,正如那稳婆所言,她的确是没有资格指使宫中的侍卫的。不过,洛轻言在,一切便不是问题。
沈淑妃冷哼了一声,望向云裳,“睿王妃这是何意?”
云裳缓缓笑了起来,声音中亦是带着几分冷意,“这几人谋害皇嗣,且还意欲谋杀宫妃,按照宫中律例,不是应当杖毙吗?”
“睿王妃此举似乎有失妥当,莫说如今尚且没有证据,即便是事实如此,应当如何发落,也自有人处置。”沈淑妃面色有些僵硬。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方才那些个恶仆说慧昭仪娘娘早产,且难产了。可是方才臣妇瞧了慧昭仪的模样,分明羊水都未破,又何来早产一说。分明便是有人恶意谋杀皇嗣,这些个恶仆不但知情不报,还想要硬生生的将慧昭仪腹中之子直接推出来,导致慧昭仪腹中之子活活被她们弄得窒息而亡,慧昭仪失血过多,也险些没了性命。若非今儿个臣妇在此,只怕慧昭仪已经没了。”云裳定定地望着沈淑妃,声音缓慢而清晰。
“淑妃娘娘觉着,这样的恶仆,难道不应当直接杖毙吗?”
沈淑妃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被洛轻言打断了,“此事虽是后宫之事,可是皇嗣一事,却关乎江山社稷,陛下既然嘱咐本王暂代理政务,本王定然不会不过问,这件事情本王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陛下,若是淑妃娘娘觉得本王处置的有什么不妥,自可向陛下禀报。”
沈淑妃的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抬起眼来对着洛轻言道,“将太医院中的太医都传来吧,再从民间找几个稳婆和大夫来,孩子是保不住了,只是那死胎还卡着的,若是不及时处置,林悠然的性命亦是难保。”
洛轻言轻轻颔首,便吩咐人去准备了,而后才转过身对着云裳道:“此事我会安排人处置,你如今身子重,还是莫要太过劳累,先行回府吧。”
云裳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林悠然是我手中的人,虽然将她送入宫中的时候,便知晓了她的结局,可是我心中有愧……就让我等着林悠然全然脱离了危险再离开吧。”
云裳声音虽然极轻,却带着几分执着,洛轻言明白云裳执拗起来他亦是劝不住的,便只吩咐人拿了椅子来,让云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医、稳婆和大夫都陆陆续续的来了,云裳只静静地坐在殿外,没有进去。一直到了四更天,云裳才听见殿中传来林悠然撕心裂肺的哭声。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正好瞧见漫天星光。还活着,便好。
云裳站起身来,看了洛轻言一眼,便缓缓往殿外走去。
“待会儿便到早朝时间了,你不必陪我的,我自个儿能够回去。”云裳浅浅笑着,瞧着倒是十分平静的模样。
洛轻言想了想,才应道:“我送你到宫门口吧。”
云裳轻轻颔首,便同洛轻言一起往宫门走去。天空中月亮有着一丝残缺,满天星光,洛轻言伸手握住云裳的手,轻声道:“莫要胡思乱想。”
云裳闻言,便浅浅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我知晓的。”
到了太极殿前那长长的阶梯下,云裳便让洛轻言止了步,笑着缓缓往宫门走去。还得半个多时辰才道早朝的时间,宫门口尚有早起从宫外运送东西的宫人在来来回回。因着天色太早,宫门守卫不敢随意放人进出,便让云裳拿了令牌来瞧。
一旁正在接受检查的宫人靠在板车上打了个哈欠,轻声和宫门守卫聊着天,“最近这宫中人少了不少,需要的蔬菜哪些也少了不少,可是却总是觉着,这车上东西还是那么重。”
那守卫笑着应道:“是你的力气越来越小了吧。”说着便让那宫人在进出门的册子上签字画了押,才将那宫人放了进去。
云裳目光落在那放着几个箩筐的板车上,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箩筐中的东西确实算不得太多,只是瞧着那宫人行动之间的确十分吃力的模样。
云裳正望着那宫人,便听见守卫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可以出宫了,王妃请。”
云裳这才转过头来,笑着点了点头,带着琴依和浅酌一同出了宫门。
一直到上了马车,云裳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琴依扶着云裳上了马车,亦是跟着钻了进去,见云裳有些晃神,才轻声道:“这后宫之中处处都是陷阱,林悠然在入宫的时候便已经知晓了。只是在这样步步惊心的宫中,却不能好生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这也并非王妃的过错,是她自己太过大意罢了。王妃救了她一命,便是天大的恩赐了,王妃不必再这样自责。”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回到府中,云裳便像是累极了一般,等着琴依拆下了珠钗首饰,脱了外袍,便也懒得洗漱,径直躺倒在了床上。
只是虽然觉着十分累,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云裳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沮丧,闭着眼许久都没有睡意,便索性瞪大了眼望向床顶幔帐上绣着的梅花。
看了许久,才终于觉着有些困了,便闭上了眼,半梦半醒之间,脑中却突然反反复复地想起先前在宫门前的那一幕。
“最近这宫中人少了不少,需要的蔬菜哪些也少了不少,可是却总是觉着,这车上东西还是那么重。”
那个宫人的声音亦是不断地在云裳的脑海之中回响着。
云裳皱了皱眉,将头埋到被子中,好一会儿,总是安静地睡了过去,睡到一半,却不知怎地,突然坐了起来,眼中一片清明,声音亦是隐隐含着几分激动:“我知晓了。”
这样的动静亦是惊动了在外面的浅酌,浅酌连忙跑了进来掀开床幔,见云裳这般模样,呆了一呆,才连忙道:“王妃,怎么了呀?发生什么事了?”
云裳转过头来望向浅酌,眼中有灼灼光华,“我知晓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浅酌眼中满是疑惑,只是云裳却并未给她再更多的解释,而是径直又躺了下去,“睡醒了我便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浅酌呆呆地看着云裳,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便听见云裳的呼吸声渐轻渐缓。浅酌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过去的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便又退了下去。
云裳这一觉倒是睡得有些久,洛轻言回到府中的时候,云裳都还在睡觉,洛轻言低声询问着:“王妃可用了膳?”
琴依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呢,早上回来的时候,王妃便像是困极了,没顾上用早膳版躺下了,一觉便睡到现在呢。”
浅酌摇了摇头道:“王妃半道上醒过来过一次,大喊了两声我知晓了,奴婢进来询问王妃发生了何事,她却只笑不说话,后来还说什么睡醒了便去端了他们的老窝。奴婢听得迷迷糊糊的,正待相问,王妃便又睡了过去。”
“可是梦游了?”琴依连忙问道。
浅酌想了想当时情形,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不像,奴婢瞧着王妃神志像是十分清醒的模样。”
洛轻言若有所思地望着床上静静睡着的女子,才转过头望向琴依和浅酌道:“你们早晨回府的时候可遇到过些什么?”
浅酌蹙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早上我们出宫早,宫门守卫让我们将令牌给他瞧了,便将我们放出了宫,而后便径直回了府。”
琴依听浅酌说完,才又道,“在宫门口的时候,倒是听那进出的宫人同守卫聊天,王妃似乎便是听了他们的话,一路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哦?”洛轻言挑了挑眉,“他们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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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面上带着几分为难,“这……不瞒你说,我在边关之时,大部分时候是呆在苍南和淮阴的,灵溪倒是也住了几日,只是却未曾见到过七王爷。不过你也莫要着急,我在灵溪的时候承蒙灵溪太守张行张大人的招待,我倒是可以为你传信给张大人。若是张大人能够见到七王爷,倒是可以转交的。”
华玉彤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从袖中拿了一封封好的书信出来,递给了云裳,“那便劳烦裳儿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云裳笑了笑,便将那书信当着华玉彤的面递给了浅酌,“找两个暗卫去灵溪走一趟吧。”
浅酌应了声,接过书信便出了门。
华玉彤又道了一声谢,便笑着道:“我也许久不曾进宫了,既然你要进宫,我也顺便去给沈淑妃请个安吧。”
云裳轻轻点头,勾了勾嘴角:“那好,我们走吧。”
华玉彤同云裳一起入了宫,刚进了宫门,便瞧见一群穿着朝服的百官走了过来,似乎正欲出宫的模样,为首的便是洛轻言,正在同身旁的人说着话。一转头便瞧到了云裳,洛轻言的脚步便顿了下来,快步朝着云裳走了过来:“怎么入宫了?”
云裳嘴角微微勾了勾,浅笑着道:“我去瞧瞧慧昭仪。”
洛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眉头一蹙:“这儿到湘竹殿也还有些距离,我命人去抬个步撵来。”说着便要转身吩咐。
云裳连忙拉住洛轻言,轻声道:“不用了,宫中的步撵使用可是有规制的,这样不合规矩,徒惹一些闲言碎语,我没有那么娇气。你有什么事情便去忙吧,有玉彤陪着我呢。”
洛轻言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云裳身旁的华玉彤,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好,你多加小心,我在宫外处置好了事情还会进宫来,你在湘竹殿等我吧,我等会儿来接你。”
云裳笑得眉眼弯弯,轻轻颔首道:“好。”
洛轻言伸手帮云裳扶了扶头顶的发簪,才转身回到了那群官员中间。
云裳静静地看了一眼,便也转过头继续往内宫走去。华玉彤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云裳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艳羡,“睿王爷瞧着冷漠凉薄的模样,对裳儿倒是极好的。”
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面上亦是染上了几分愁绪。
云裳伸出手握了握华玉彤的手,轻声道:“玉彤这般好的女子,自也会遇见愿意对你倾心相护的人。”
华玉彤闻言,微微勾了勾嘴角,只是笑容中却带着几分涩,“也许吧,只是那个人,却未必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华玉彤的声音极轻,若不是云裳亦算得上半个练武之人,耳朵比常人灵敏一些,只怕便听不清她的话了。
“什么?”云裳沉吟了片刻,佯装未曾听到,转过头问道。
华玉彤连忙摇了摇头,“裳儿要去淑雅宫吗?”
淑雅宫?云裳想起洛轻言的话,稍作沉吟,便点了头:“如今淑妃娘娘执掌后宫,进了宫来,自是应当去给淑妃娘娘请个安的。”
到了淑雅宫,沈淑妃正在小憩,云裳与华玉彤便在外殿候着。云裳尚以为沈淑妃因为前日之事欲给云裳一个下马威,让她们等一等的。却没想到,没多久,沈淑妃便从内殿走了出来。
云裳和华玉彤站起身来行礼,沈淑妃随意地摆了摆手,面色似乎不是太好的模样:“坐吧,这天越发的热了,小憩一会儿,起来浑身都是汗,屋中放了好几盆冰块也还是如此,闷热得很。”
云裳和华玉彤坐了下来,云裳没有应声,倒是华玉彤先开了口:“这天气,只怕是快要下雨了。”
“下雨好,下雨也能凉快一些。”沈淑妃用手绢擦了擦鼻翼的薄汗,轻声道,“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一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凉爽下来。”
云裳这才笑着道:“马上便快要到中秋了,中秋一过,便应当会凉快一些了。”
沈淑妃听云裳这般说,眼中倒是闪过一抹思量:“往年基本每一年的中秋,都会在宫中办赏月宴的,如今陛下也不在宫中,本宫都不知晓,这赏月宴究竟是办还是不办了。”
云裳倒是不曾想到沈淑妃竟自己提起了这茬子,微微一顿,便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来:“陛下不是会赶在中秋节前回来的吗?”
话音一落,云裳便发现沈淑妃和华玉彤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云裳便稍稍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昨儿个晚上王爷似是提起过,说陛下传信给他,信中有说会赶在中秋节前回宫。”
沈淑妃静静地看了云裳一眼,才神色淡淡地挪开了目光:“那本宫便得好生筹备一番了。”
而后,沈淑妃便没有再提起中秋节这一茬。云裳却知晓,她定然是已经猜到华皇后亦是会同夏寰宇一同回宫之事了。
从淑雅宫出来之后,华玉彤便同云裳道了别,准备出宫。云裳便穿过御花园,往湘竹殿走去。
刚走出御花园,却瞧见前面有好些个宫女围在一起,隐隐似乎还有阵阵痛呼声传来。云裳蹙了蹙眉,便转身对着琴依道:“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了。”
琴依应了一声,便走到那群宫人前瞧了瞧,又有围在最后面的一个宫女攀谈了片刻,才连忙走了回来,“似乎是一个宫女摔倒了,奴婢瞧着倒是没有外伤,只是那宫女面色煞白,额上还有细汗,倒像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哦?”云裳蹙了蹙眉,“可找了太医?”
“不过是些宫人,请不了太医的,已经有人去太医院找了医侍,不过只怕还得些时候才能到。”琴依一五一十地禀报着。
云裳轻轻颔首,“我瞧瞧吧。”
琴依闻言,便连忙上前让那些围观的宫人散了开去,云裳这才瞧见了那摔倒的宫人。瞧着年纪不大,只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应当也是清秀的,只是因着疼痛,面部全然扭曲了。云裳肚子太大,想要蹲下来已经不易,便让琴依将她的手举了起来,云裳将手搭了上去。
半晌,云裳才神色微动,眉头轻轻一蹙,收回了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伤了内脏,可惜我的银针那日落在了湘竹殿。”
琴依神情一愣,转过头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思量。
云裳便又开了口:“只是这伤倒是有些严重,普通医侍只怕也是束手无策。此处离湘竹殿不远,不如将她送到湘竹殿中,我给她针灸一下吧。”
周围围着的宫女听云裳这般说,心中只感慨着睿王妃心慈仁善,便连忙自告奋勇,将那宫人抬了起来,送到了湘竹殿中。
人送到了,那些宫人便连连告退。湘竹殿中的宫人见此情形亦是有些奇怪,只是云裳是湘竹殿中的常客,便也没有人敢说话。
云裳吩咐着宫人准备了一间空房间,将那受伤的宫女移到了里面的矮床上。
待其他人都退了下去,云裳才站起身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床上那面色煞白,一直没有开口的女子,笑了笑道:“你可知,你是伤到了哪儿?”
那女子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低着头不敢看云裳。
云裳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那本王妃倒是可以告诉你,你并非是摔伤了内脏,只是怀了身孕,近一个月,这么一摔,便动了胎气而已。”
此话一出,不止是那宫女,连琴依和浅酌面上亦满是诧异之色。
那宫女身子猛地一颤,也顾不得疼痛了,连忙伸出手抓住云裳的裙子,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眼中满是祈求,身子不停地轻颤着:“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云裳神色淡淡的,任她求了好半晌,才缓缓开了口,“要本王妃饶你一命,并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倒也并非不可,只要你告诉我,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本王妃便守口如瓶。”
那宫人倒似乎不曾想到云裳会这般要求,面上微微一僵,半晌没有开口。
云裳勾了勾嘴角,微微笑了笑,“本王妃向来说话算话,你只需要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便可给你两个选择。你虽然动了胎气,腹中孩子却也还没有掉。你若是不想要,我便可给你药,让你悄无声息地弄掉这个孩子,届时你仍可留在宫中做宫女。你若是想要生下来,我亦是可以想法子将你带出宫,让你安安稳稳生下他。”
那宫女闻言,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孩子的父亲……”
云裳笑了笑道:“这便要看你的选择了,若是你都没事了,那孩子的父亲便更不会有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宫女若是私自怀了孕,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云裳瞧见那宫女身子猛地一颤,连忙道:“奴婢说,奴婢说便是了。”
云裳笑了笑,静静地望着她,她咬了咬牙,面上带着几分痛苦,“孩子的父亲,是景阳宫的一个宫人,叫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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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裳目光仍旧落在那宫女身上,“据我所知,宫中的内侍均是净了身的,净了身的宫人,又如何能够让你怀孕呢?”
那宫女连忙道:“奴婢没有撒谎,王树说,当初他进宫的时候侥幸才逃过了那一关。”
“你们认识多久了?”云裳又问道。
那宫女想了想,才轻声道:“不到两月。”
“希望你没有对我说谎,琴依,你派人去问一问,景阳宫中可有一个叫王树的宫人。”云裳转过身轻声吩咐着琴依。琴依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云裳瞧着那宫女被疼痛折磨得面无血色,便拿出了银针道:“躺上去。”
那宫人望着云裳手中的银针,心中有些发怵。却不敢不依,便连忙躺到了那没有铺棉絮的矮床上,云裳手起针落,不一会儿,那宫女倒是觉着疼痛减轻了不少。
琴依亦是很快便回来了,眉头轻蹙,对着云裳摇了摇头道:“回王妃,景阳宫中并无一个叫王树的宫人,事实上,景阳宫这两年都一直空置着,除了打扫的宫人,便没有其他人了。”
还躺在矮床上的宫女闻言,猛地便抬起了头来,面上的惊愕神情不似作伪:“怎么会?不可能,奴婢分明便是在景阳宫中与他私会了好多次,且景阳宫中亦是有好些宫人的,晚上也还有好些来来回回巡逻的。”
云裳心中闪过一抹了然,抬起眼望向那宫女,“你与他私会大多是在什么时候?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那宫女连忙道:“我们私会都是在夜里。一个多月前,与奴婢同屋的宫人高烧不退,奴婢去太医院寻找医侍。回去的时候却迷了路,在景阳宫外遇见了王树,是他送我回去的。”
“这般说来,他对宫中颇为熟悉?”云裳蹙了蹙眉。
那宫女点了点头,“是。”
云裳在屋中来来回回踱步了两趟,才转过头望向那宫女,“你方才骗了本王妃,不过,本王妃倒是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想要?”
那宫女点头如捣蒜一般,“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很好……”云裳勾了勾嘴角,“今儿个你便在这里休养吧,待会儿我自会告诉你,你要如何……将功赎罪。”
云裳留下了浅酌在屋中看着她,便带着琴依去偏殿寻林悠然去了。
林悠然刚没了孩子,又那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自是十分虚弱的,只得躺在床上静养。云裳刚进外殿,便瞧见林悠然身旁的贴身宫女浅碧急急忙忙迎了上来,“王妃,您帮忙劝劝主子吧。”
云裳蹙了蹙眉,“你家主子怎么了?”
浅碧连忙道:“自主子出事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的,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流泪,药也不肯吃。”
“胡闹。”云裳轻斥着,“她如今在坐小月子,一直哭的话,以后眼睛便会坏的。”云裳说着,便快步进了寝殿。
林悠然果真如浅碧所言,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双眼通红,且肿的老高,眼睛全然放空,愣愣地望着床顶。
云裳蹙了蹙眉,“你这是作何?”
林悠然听到云裳的声音,才缓缓转过了头来,呆呆地望着云裳,没有开口。
“孩子没了,伤心?”云裳冷笑了一声,“若我是你,便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伤心上面。孩子已经没了,你即便再哭他也活不过来,平白让凶手高兴。那日那几个稳婆敢那般胆大妄为,后面定然有人指使。你的孩子死得那般凄惨,你这个做母亲的,为何你想法子为他报仇?”
林悠然愣了愣,半晌,才又“嘤嘤”哭了起来:“太医说,那是一个小公主。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孩的,她都已经那么大了……”
云裳紧紧抿着嘴,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目光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开口。
林悠然哭的累了,才抽抽噎噎地道:“这仇,我誓必要报。”
“在这宫中,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心机,你若是没有设好防备,落入陷阱的便是你。你尚且算是运气好的,好歹捡回了这么一条命,还有命在,便有活路。以前你能够在宫中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一则是因为你是陛下的新宠,且还怀着孕。二则,因为整个后宫都知晓你的靠山是睿王府。”云裳的声音透着几分冷。
“此前你好几次陷入别人的算计,却从未反击,才导致最后这一出,连稳婆都欺到了你的头上。没有人可以庇护你一辈子,且,琴依让你入宫,并非让你来寻求我们的庇护的。更多的,是希望你在宫中能够起到一些作用,这一回,你便自个儿去调查凶手吧。”
林悠然有些愣愣地望着云裳,许是被云裳这些话伤了个透彻,半晌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林悠然才颤着身子强忍住泪水,咬着牙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云裳静静地转过头,沉默着。
门帘被掀了起来,浅碧走了进来,奉了茶。云裳这才淡淡地开口道:“你去淑雅宫禀报一声,就说慧昭仪身子和情绪都有些不大好,本王妃今儿个晚上要留宿在宫中。”
浅碧愣了愣,便连忙点了头,拿起盘子退了出去。
云裳便又转过眼看了林悠然一眼,“伸手。”
林悠然低着头,默默地伸出了手来。云裳搭了两指上去,慢悠悠地号了脉,才道:“御医应当给你开了药,自个儿让宫女熬药去。在这宫中,你再怎么折腾自己,也等不到别人的怜悯,等到的,无非便是对手的嘲笑罢了。”
林悠然身子一直在轻颤着,闻言,才颤抖着声音扬声道:“来人。”
有宫人匆忙走了进来,林悠然才吩咐了宫人去熬药,吩咐完了之后,便像是去了神一般,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云裳喝了口茶,实在是见不得她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内殿。
宁浅不在了,湘竹殿中早已经没了原来的热闹,如今倒是十分冷清。院中的杂草也没人打理,不过倒是有不知名的紫色花朵在花园中大片大片地盛开着。
“王妃分明便是关心慧昭仪的,却说的这般冷漠无情,便不怕慧昭仪记恨上?”琴依在云裳身后轻声道。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啊,就是将她保护得太好。此前一个劲儿的想着,她不过是拿来牺牲的,是那只出头鸟,便万事由着她。事实证明,一味的纵容,在这后宫之中根本没有丝毫的帮助。如今华皇后一回来,她与我而言,便没有了太大的意义了。以后她的结局,全然便在她自个儿的手上。我若是再不点醒她,便晚了。”
云裳说了会在宫中过夜,便让琴依安排了湘竹殿中的宫人准备。所幸湘竹殿中如今倒是空旷,一间空房间倒还是能够空的出来的。
过了没多久,洛轻言倒是来接她了。云裳便将今日发生之事与洛轻言仔细说了,洛轻言见云裳主意已定,沉吟了片刻,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留在议事殿中处理政务吧。最近事情也有些忙,今晚,我便也不回王府了。”
云裳自是明白洛轻言是放心不下她,稍稍沉吟了片刻,便也笑着应道:“好,若是待会儿有什么消息,我便让人去议事殿给你传个信。”
洛轻言这才点了头,转身又回了议事殿。
洛轻言一走,云裳便又进了此前那宫女待的屋子。瞧那宫女的模样,倒像是缓过来了。见云裳进来,那宫女缩了缩脖子,连忙行了礼。
云裳坐了下来,盯着她瞧了半晌,才道:“倒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宫女身子又是一颤,连忙道:“奴婢明水,是钟粹宫中侍候的。”
云裳点了点头,倒是不怎么意外。其它有主子的宫中都是有严格的宵禁的,到了时辰之后,宫人都是不能随意进出的。钟粹宫是秀女受封前住的地方,如今夏寰宇遣散了后宫,去年选上来的秀女只怕基本都被送出宫去了。钟粹宫如今没什么人,也因此才会出现宫女夜夜私会情郎的情形。
“想要将功赎罪倒也不难,待会儿你便回到钟粹宫,若是旁人问起,就说你已经被我治好了。一切如常,莫要被人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晚上的时候……”云裳眯了眯眼,笑着道:“我要你,装作今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仍旧去和那王树见面。”
“这……”明水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为难的模样。
云裳笑了笑道:“他事事对你隐瞒欺骗,莫非,你还想要包庇他不成?且,如今你已经没有了选择。”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明水连忙道。
云裳轻轻颔首,“那你便回钟粹宫吧。”
明水又向云裳行了个礼,连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琴依,你亲自去送送她。”云裳笑眯眯地吩咐着琴依,琴依转身看了云裳一眼,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琴依便应了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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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为听闻了洛轻言也要在宫中彻夜处理政事的消息,沈淑妃便有些坐不住了。云裳被洛轻言传召到议事殿用了晚膳,刚回到湘竹殿,便瞧见沈淑妃带着好些个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云裳连忙行了礼,“拜见淑妃娘娘。”
沈淑妃轻轻点了点头,才道:“本宫先前听湘竹殿中的宫人前来禀报,说慧昭仪身子和情绪都有些不大好,方才用了晚膳散步到御花园,想起这茬子,便索性过来瞧瞧。王妃这是去了哪儿啊?”
云裳笑了笑道:“王爷亦是还在议事殿中处理政事,臣妇方才过去瞧了瞧,陪王爷一同用了晚膳。”
“呵呵。”沈淑妃勾了勾嘴角,眼中带着几分思量:“睿王爷和睿王妃倒果真是恩爱。”
说完便移开了眼,转身进了湘竹殿的殿门。
湘竹殿前的宫人见到沈淑妃和云裳一同进来,便连忙行着礼,大声地问安:“奴婢给淑妃娘娘,给王妃娘娘请安。”
沈淑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便径直穿过外殿,掀开内殿门前的珠帘,走了进去。
待瞧见慧昭仪的模样,沈淑妃才似乎有些诧异地惊呼了一声,快步走到床边,“呀,慧昭仪这是怎么了?瞧这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这小模样,简直憔悴得不见人形了。”
沈淑妃叹了口气,又道:“本宫知晓没了孩子妹妹十分伤心,只是妹妹还年轻,这孩子早晚还会有的,这身子若是伤了,便真真是得不偿失了。妹妹如今还在小月子中,可万万流不的泪的,不然啊,这以后只要一吹风,便会迎风流泪。”
慧昭仪低着头,鼻尖亦是有些微红,半晌才沙哑着嗓子低声应道:“多谢淑妃娘娘关切,妾身没事。”
“都这副模样了还说没事呢,也难为你了。”沈淑妃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便什么都莫要想,尽管好生养好身子便是。睿王妃医术超群,定是能够将你身子调养好。陛下很快便回来了,妹妹此前进宫便那般受宠,陛下回来之后,定然也会对妹妹极尽宠爱的。到时候身子调养好了,孩子自是会有的。”
云裳听沈淑妃这般说,便忍不住想要笑了,这沈淑妃虽只是一个暗卫,可是在宫中当嫔妃当了这么多年,只怕早已经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暗卫了。
这计谋倒是用得妙,她自是知晓,夏寰宇对华皇后有多么宠爱,华皇后刚回宫,夏寰宇只怕很长时间都不会踏足后宫了。此时拾掇着林悠然去争宠,便是想要林悠然的命啊。
林悠然倒也不是一个傻子,听沈淑妃这般说,便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咬着唇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地道:“妾身如今也没什么奢求了,只想在这宫中了此残生罢了。”
沈淑妃连忙道:“妹妹大好的年华,何必说这般丧气话。晦气,晦气得紧。妹妹可万莫胡思乱想了,目前最大的事情,便是好生养好身子。”
“多谢淑妃娘娘关怀,妾身知晓了。”林悠然嗓子沙哑,低低地应着。
沈淑妃又与林悠然絮了会儿话,才离开了湘竹殿。沈淑妃一走,林悠然便又沉默了下来,眼中满是空洞。
云裳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瞧见了吧?这后宫的嫔妃,个个都知晓如何杀人于无形。这一回,陛下回宫,是带了华皇后的。华皇后尚在的时候,陛下独宠她一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更是万分珍惜的。若是你此时凑上去,只怕是死无全尸的。沈淑妃明明知晓此事,却仍旧让你去争宠……”
林悠然低下头,咬了咬唇,仍旧没有说话。
云裳便也懒得再与她说太多,便也转身出了内殿。
天已经暗了下来,云裳今儿个也没有午睡,便有些困顿。晚上尚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早早地躺上了床,先睡了。
宫中的夜里亦是十分的安静,只偶尔听见有巡逻的禁卫军巡逻时候,盔甲的轻响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隐隐听见了有吵闹声传来,在屋中桌子旁小睡的浅酌和琴依便同时醒了过来,两人竖耳细听了一会儿。浅酌连忙出了屋子,琴依便连忙走到了床前将云裳唤了起来:“王妃,王妃。”
云裳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望着琴依,琴依连忙道:“王妃,外面有动静了。”
云裳愣了半晌,才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琴依连忙给云裳穿了衣裳,又随意挽了一个发髻,便扶着云裳下了床,穿好了鞋子。云裳已经清醒了一些,正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浅酌便赶了回来,轻声道:“王妃,成了。”
云裳点了点头,连忙掀开了门帘走了出去,走到院子中,云裳却发现林悠然寝殿之中的灯亦是亮了起来,窗户被推了开来,林悠然站在床边望着云裳。
云裳蹙了蹙眉,“你不能吹风,进去。”
林悠然愣了愣,才点了点头,又将窗户关上了。
云裳匆匆忙忙带着琴依和浅酌到了景阳殿外,便瞧见景阳殿已经被禁卫军围了起来,禁卫军手中皆是拿着火把,云裳透过火光,便瞧见景阳殿中有好些人,被禁卫军围在中间,抱着头蹲在地上。
洛轻言也在,云裳走到洛轻言身旁,蹙了蹙眉打量着殿中的情形,“这儿瞧着人也不多的样子啊。”
洛轻言轻轻颔首:“不到一百人,不过我已经让禁卫军将所有无人的宫殿都围了起来,一个也不会让他们逃了。”
云裳一愣,倒是不曾想到这一茬,忍不住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蹙了蹙眉,“怎么穿得这般少,夜里凉着呢。”说着便又想起,云裳如今在宫中,只怕没有合适的衣裳,便径直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云裳身上。
云裳抬起眼来对着洛轻言笑了笑,眼中柔情缱倦。
有脚步声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云裳和洛轻言一同转过身,便瞧见一个禁卫军首领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抱拳禀报道:“王爷,末将在保和殿,景仁宫,承乾殿,翊坤宫中都发现了不少人。亦是在那些宫殿中隐蔽的下人屋子里,发现了炼炉。”
洛轻言轻轻颔首,“一共多少人?”
“五百八十四人。”那人连忙扬声应道。
洛轻言点了点头,“加上这景阳宫的,人数倒是差不离的。”
“全都绑了,押入大牢之中。”洛轻言扬声道。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衣袖,蹙着眉头道:“关入大牢……苏如姬对宫中十分熟悉,只怕这大牢也不安全……”
洛轻言想了想,才道:“倒是有个地方她定然没法子安插人,便是禁卫军审理重要犯人的私牢。来人,将这些人都押入私牢。”
那禁卫军首领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云裳在景阳宫中走了一圈,便瞧见后面那一排下人住的屋中,每个屋中都有一个烧得通红的炼炉,炼炉不大,大抵是为了方便携带,每个炉中都有烧化的溶液。有些屋中还放置着已经炼制好的武器,大多是大多是箭矢,刀枪亦有一些。
“倒真是应了那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这些东西倒是可以说明这些人在宫中私造武器,只是却无法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云裳蹙着眉头对着洛轻言道。
洛轻言笑了笑道:“何需查出来,都知道是谁,陛下心中只怕亦是心如明镜的。我们需要做的,不过是屈打成招而已。有句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云裳瞪大了眼望向洛轻言,便知晓了他打着什么主意了。云裳哈哈大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
人都抓住了,只是后续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清理现场,保护证物,审问那些人,洛轻言只怕是得要忙个通宵了。
洛轻言转过身望向云裳,笑了笑道:“此番能够这般顺利,多亏了娘子。只是娘子身子重,晚上还是莫要熬夜了,先回去睡吧。”
云裳自知定然拗不过洛轻言,便应了声,乖乖地同洛轻言一起往湘竹殿走去。
走到半道上,却瞧见沈淑妃匆匆赶了过来,似乎亦是刚醒,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随意地用发带束着。
见到云裳和洛轻言,沈淑妃面色亦是有些不好,定住了脚,皱着眉头望着两人,神色带着几分清冷:“睿王爷和睿王妃这是在做什么?本宫听闻,宫中今儿个晚上吵得不行。”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目光定定地望着沈淑妃,像一条毒蛇信子一般。
云裳在心中暗自笑了起来,比起耍冷漠一事来,沈淑妃只怕不是洛轻言的对手。
“陛下离开锦城的时候将后宫托付给沈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倒是将这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呀,宫中多了六七百个不明来历的人,淑妃娘娘却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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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亦是愣了许久,才连忙道:“你找暗卫询问一下王妃有没有离开殿中,我去禀报给王爷。”
浅酌面色早已经变得煞白,昨儿个是她陪着王妃一同的,若是王妃出了事,她实在是不敢想。听琴依这般说,便连忙点了头应了。琴依出了门,浅酌才急急忙忙地拿了暗卫传信的哨子来吹响了。
洛轻言在湘竹殿外候着,见琴依过来,眼中便柔软了几分。远远地瞧见琴依在下台阶的时候踩空了台阶,险些摔了一跤,洛轻言蹙了蹙眉,待琴依近了几分,瞧见了琴依面上神色的时候,洛轻言心中便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王爷……”琴依离得尚有些远,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惊慌,“王妃不见了。”
洛轻言的神色渐渐冷了起来,眼中像是凝了一层寒冰,抬脚便进了湘竹殿的殿门,声音冷的令人忍不住发颤,“怎么回事?”
琴依连忙应道:“昨儿个奴婢们同王妃一同回来的,回来之后王妃坐了一会儿,奴婢便服侍王妃歇下了。而后奴婢照着王妃的吩咐给王爷传话,是浅酌在殿中照料王妃。床上的床幔放了下来,奴婢们瞧不见床上的情形,便以为王妃尚未醒来。方才王爷来了,奴婢才去叫王妃起床,却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王爷,这边。”琴依引着洛轻言到了寝殿,浅酌面上苍白地站在几个暗卫中间。见到洛轻言走了进来,身子一颤,连忙道:“王爷。”
洛轻言蹙了蹙眉,面色冷得让人不敢抬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眼睁睁地在你们面前不见了的?”
浅酌连忙道:“昨儿个王妃就寝之后,奴婢一直在屋中,没有丝毫异常的动静。今儿个早起,奴婢想着王妃醒来定然会饿,便去了厨房中查看早膳,在此期间,暗卫也一直守在附近,并未见到任何人进出……”
洛轻言走到床边,床幔已经被掀了起来,床榻之上尚有一些凌乱。洛轻言将手伸到被窝之中探了探,沉默了半晌,才道:“被窝尚有一些温热,应当是刚出事不久。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王妃便在重重守卫之下,凭空消失了?”
浅酌还想说话,洛轻言却已经扬声吩咐道:“来人。”
一个暗卫模样的男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洛轻言便连忙道:“将鹰召来。”
那暗卫连忙应了声,走出了寝殿,洛轻言亦是跟着走了出去。暗卫将手指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便响起一声长长的长啸。
不多时,天空中便有两只鹰在不停地盘旋着。接着,便俯身落在了那暗卫的肩膀上,暗卫伸手给两只鹰各自喂了一颗褐色的药丸模样的东西,那两只老鹰吞了下去,而后便猛地扇了扇翅膀,飞了起来。
“跟上。”洛轻言转过眼看了下站在门口的琴依浅酌和几个暗卫,冷声吩咐道。
洛轻言说完,自个儿已经用了轻功,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众人皆是一愣,琴依想了想,才道:“那两只鹰被训练过,能够找到王妃,你们快跟上那两只鹰。”
浅酌闻言,便连忙应了声,急忙跟了上去。
鹰飞得极快,众人虽然个个都是高手,却也追得有些吃力,只是不过这么一会儿,想必即便是有人劫持,只怕也走不太远,不过一刻钟左右,众人便瞧见那两只鹰停了下来,在天空上面盘旋着。
浅酌有些气喘吁吁,半晌才稍稍平复下呼吸,抬起眼来,便看见洛轻言拧着眉头抬头望着,浅酌循着洛轻言的目光望了过去,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诧异。那府门之上,睿王府三个字在早上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管家站在门口,见众人这般模样,亦是有些吃惊,连忙迎了上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洛轻言蹙着眉头望向管家,张了张嘴,嗓子有些轻微的沙哑:“王妃可有回府?”
管家愣了愣,才摇了摇头道:“王妃?没有呀。”
洛轻言抬起头来看了眼天空之中兀自围着睿王府转圈的两只鹰,沉吟了片刻,便大声吼道:“集合所有暗卫,所有侍卫,哪怕是将睿王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睿王妃的踪迹。”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睿王府不小,一共三十六处大小院子,暗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仔细查找,一个上午过去了,却才找了九个院子,一无所获。
洛轻言愈发的焦躁了起来,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满目通红。他自是明白,云裳多半便是在睿王府中,睿王府的确是最不容易让人想到的地方。只是对手不曾想到,他的那两只用来传递书信的鹰帮了大忙。
可是大半日已经过去了,时间拖得越久,云裳便也越危险。
正想着,却听见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洛轻言转过身,便瞧见琴依走了过来。
“王爷,奴婢与湘竹殿中的宫人在那殿中查探了两个多时辰,发现那床下,竟连着地道。奴婢拿着火把从地道中走了出来,却发现那地道的出口是在泰安公主的公主府中。”琴依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洛轻言蹙了蹙眉,喃喃着:“泰安公主?”
那泰安公主他自是知晓,此前也曾算计过云裳与他,还曾三番四次地想要勾引自己。
“泰安公主可在公主府中?”洛轻言蹙眉问道。
琴依摇了摇头道:“奴婢并未瞧见泰安公主。”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地道的事以后再说,王妃便在睿王府中,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王妃。”
琴依闻言便抬起头敲了敲,果真瞧见那两只鹰一直盘旋在睿王府上空。琴依蹙了蹙眉,轻声道:“奇怪了,以前这两只鹰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寻到王妃所在的院子来传递书信,为何今儿个却一直围着整个睿王府盘旋呢。睿王府这般大……”
洛轻言愣了愣,手猛地握紧了几分:“睿王妃平日里身上放着的梅花香囊之中有可以散发出唯有老鹰闻得到的异香,老鹰便靠着这香味追踪。会出现这种情形,唯有两种可能,一是那香味到了睿王府之后就断掉了。二是,睿王妃便关在某处密闭的地方,香味散发不出来。”
密闭的地方?
琴依沉吟了半晌,这睿王府不小,若说密闭的地方,唯有三处:库房、存储粮食的地窖,还有便是冰窖了。
琴依将自己的想法与洛轻言说了,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声音竟有几分轻颤,“你带我去,去冰窖。”
琴依亦是打算先去冰窖的,那冰窖她上次去取冰块的时候曾经进去过,冰窖很大,四处都是很大的大冰砖,一走进去便觉着,整个骨头都被冻得生疼,这三个地方唯有冰窖会令人丧命。
冰窖的入口是在王府西边的一间储存粮食蔬菜的屋子中,屋子最里面地上有一道可以拉开的石门,从石门的台阶下去,便是冰窖。
将石门上的锁打开,一拉开那一道石门,便有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洛轻言率先跳了下去,琴依便也急忙带了几个侍卫一同跟在洛轻言身后跟了下去。
冰窖极大,几乎是三分之一个睿王府那般大小,四处亦是用冰砖砌着厚厚的冰墙。移到了冰窖,众人便散了开来,在冰砖堆砌的小屋子中来回寻找着。
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才听见冰窖的西面传来一声惊呼:“王妃!”
洛轻言尚在冰窖中寻找着,听见那声惊呼心中顿时一颤,急忙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片刻之后,才找到了那发现了云裳的屋子。
那冰屋子中却不仅仅只有云裳一人,还有一个男子,**着上半身,已经被冻得昏了过去,洛轻言面色发紧,走了过去,才发现,那男子竟是柳吟风。
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一旁靠着冰墙坐着的云裳,云裳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脸埋在膝盖之间,头发上早已经起了厚厚一层冰霜,身上盖着一件青色外袍,洛轻言识得那件外袍,是柳吟风的。
洛轻言急忙走到云裳身边,云裳亦是已经失去了意识。洛轻言慌忙将云裳紧抱在怀中,掀开自己的衣裳,拢住云裳,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让洛轻言身子亦是一颤,急忙往冰窖的出口走去。
“找大夫,将他一并抬上去。”洛轻言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为何。
抱着云裳出了冰窖,洛轻言便随意就近寻了一件院子,将云裳放了下来,又命下人找了被子来将云裳盖了起来,又在屋中点了好几个火盆。
洛轻言将柳吟风的外袍放到了一旁,云裳身上的衣裳早已经结了冰,洛轻言的手一直紧握着云裳的手臂,那里,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屋中被火盆的热气熏得有些热了,洛轻言的目光望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浑身却像是被浸进了冰水之中,一片冰凉。
云裳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衣裳发尖的冰霜也渐渐化了开,洛轻言按下不自觉颤抖的手,接过琴依递过来的衣裳,亲自给云裳换上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门外有人喊着,洛轻言张了张嘴,想要让下人将大夫带进来,却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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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见状,便也顾不得行礼,便走到了床边,沉吟了片刻,才道:“王爷能否将王妃的手放开,草民要给王妃把脉。”
洛轻言一怔,才将握住云裳手臂的手松开了。却总觉着一下子心中便空空落落的,便连忙将云裳扶着靠在自己怀中,待感觉到怀中的人尚有呼吸的时候,心才又落回了原地。
大夫也顾不得其它,便伸手把了把脉,半晌才皱着眉头道:“王爷,草民必须得想办法将王妃唤醒,不然只怕得一尸两命。只是,王妃受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即便是醒了,只怕这腹中孩子亦是难保。”
洛轻言听到一尸两命的时候,额上青筋便暴了起来,声音比怀中之人还冷了几分:“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若是细听,定会发现,洛轻言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大夫僵在了原地,不敢动。洛轻言才转过头来,冷声对着立在一旁的暗卫道:“去三寸巷中,将郑大夫请来。”
暗卫连忙应了声,转身便出了门,洛轻言才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大夫,淡淡地道:“将王妃唤醒,需要怎么做?”
那大夫连忙应道:“针灸。”那大夫又轻轻颤了一颤才道,“只是针灸之术,会的人少之又少,精通的人便更是凤毛麟角,草民会倒是会一些,只是……”
洛轻言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抬起脚来便一脚朝着那大夫踹了过去,那大夫被那样一踹,后退了两步,嘴角亦是渗出一些血丝来。
“咳咳……”那大夫咳了好一会儿,才全身抽搐着缩在墙角,没有再说话。
怀中之人倒是渐渐地恢复了体温,虽然比常人还是略略凉了一些,比方才从冰窖之中抱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即便是渐渐暖和了过来,却仍旧没有苏醒。
洛轻言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慌,像是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中,一直不停地下坠,却永远见不着底。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那郑大夫才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衫走了进来,许是在路上已经听闻了云裳的情形,进了屋中,没有行礼。便快速地拿起桌子上的琉璃宫灯,将灯罩拿了开去,取下了油灯中的灯芯,用火折子点了,火烧了片刻,白衣公子便将火吹灭了,只余下猩红的火星。郑大夫走到床边,用那还有火星的灯芯在云裳的太阳穴,还有其它几个地方摁了摁。灯心草烧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让洛轻言忍不住蹙了蹙眉。
烧过之后没多久,洛轻言便瞧见云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猛地便悬了起来,只是许久却仍旧没有动静。
洛轻言抬头望向郑大夫,郑大夫手中尚拿着那灯心草,见状便又点燃了在云裳的人中出摁了下去。云裳眼皮一颤,便缓缓睁开了眼。
洛轻言连忙道:“裳儿,裳儿……”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半晌之后,才似乎回过了神来,扯了扯嘴角,想要对着满脸担忧的洛轻言笑一笑,只是一扯嘴角,却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倒抽了口气,“疼,肚子疼……”
洛轻言一听云裳说疼,便连心都疼了起来,恨不得受苦的人是他。急急忙忙地抬起头来道:“快瞧瞧,她怎么会这么疼。”
那郑大夫面上倒是没有丝毫的惊诧,点了点头道:“这样一动,自是动到了胎气,属下要用催产药,将孩子催产下来,可是承受的痛却也十分的重。可是,若是不这样做的话,腹中孩子定然保不住,王爷瞧……”
洛轻言是云裳的丈夫,亦是孩子的父亲,自是需要他做抉择的。洛轻言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听见云裳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孩子,救救孩子。皇叔,救救孩子。”
云裳虽然重生两世,却仍旧带着一些天真,喜欢在揶揄洛轻言的时候叫他“皇叔”。可是在这个时候,那声“皇叔”却带着几分祈求,让洛轻言险些落下泪来。
云裳的请求,他从来没法拒绝。
洛轻言浑身带着几分轻颤,唇色发白,半晌才道,“催产吧。”
郑大夫应了一声,才将在暗卫给他说情况的时候便准备好的催产药拿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琴依,“不必熬,用开水泡了,拿过来便是。”
琴依的眼睛亦是有些红,闻言,便连忙将药接了过来,快步走了出去。
郑大夫便有条不紊地吩咐起屋中的下人来:“去烧热水,越多越好。府中应当备了稳婆的,全都叫过来。参片,准备一些……”
琴依已经将那催产药泡了匆匆送了过来,郑大夫摸了摸杯沿,便拿了一个空的茶杯来回倒了倒,将药放凉了一些,才递给了洛轻言。
洛轻言的手仍旧有些轻颤,声音沙哑,“裳儿,喝药。”
云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闻言,便抬着头凑到了杯沿,将催产药喝了下去。
初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云裳还能够抬起头对着洛轻言虚弱地笑笑。问洛轻言:“柳公子如何了?”
洛轻言没有应答,一旁的琴依才连忙道:“奴婢已经派人请了大夫,大夫如今正在为柳公子诊治。”
云裳轻轻颔首,声音有些困倦:“我又欠了他一条命了。”
洛轻言的手轻轻一颤,便将云裳揽入怀中,喃喃自语道:“无妨,我来还。”
不多时,催产药便开始起了作用,云裳额上渐渐渗出丝丝薄汗,眉头亦是忍不住地轻蹙着,只是害怕洛轻言担忧。云裳便咬紧了牙关,不愿意喊疼。
郑大夫见状,便连忙对着洛轻言道:“王爷,您还是在门外去等着吧。”
洛轻言自是发现了云裳的心思,虽然心中十分担忧,却也害怕云裳受不住,便点了点头,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云裳的脸,连连道:“孩子有没有没关系,裳儿,你定然不能出事,你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同样的话,却一连说了好几遍。云裳忍着疼痛轻轻颔首,轻声应道:“我不会有事的。”
洛轻言才走了出去,却只走到门口,便又转过了身来,定定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脚便再也挪不动了。
不一会儿,稳婆便被带了进去。云裳的痛呼声突然响了起来,洛轻言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极其锋利的匕首在心上狠狠地刺了下去,带着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疼。
不多时,那痛呼声便愈发的大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固执的隐忍。洛轻言紧握着拳头的手突然滴下了一滴血来,接着又是一滴。洛轻言却似浑然未觉一般,身子已经僵硬得像一个铜像一般。
“王妃,深吸一口气,快,深吸一口气……”屋中似乎有些乱。
洛轻言听见云裳的重重的呼吸中都带着几分痛处,只恨自己的耳力太好,所有的动静都情不自禁地往自己耳朵里面钻。
“开了三指了,王妃,再使劲。”稳婆的声音。
“准备一片参片,给王妃含住。”郑大夫的声音。
“锦帕拿来,给王妃擦擦汗。”琴依的声音。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云裳似乎已经有些脱力了,痛呼声已经沙哑,声音亦是低下去了许多。
稳婆却还在喊着:“王妃,用力啊,已经瞧见孩子的头了。”
洛轻言的眼中满目赤红,终是没法子在忍下去,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不要孩子了,保王妃。”
云裳听见了洛轻言的话,眼中满是惊愕,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孩子。”
“轻言,不要让我恨你。”云裳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头发早已经被汗浸透,面上亦满是汗水,眼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洛轻言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半晌没有说话。
云裳便又道:“琴依,你将王爷带下去,带到外面去,远远的。”
立在一旁的琴依看了看狼狈的云裳,又看了看洛轻言,便快步走到洛轻言身边,轻声道:“王爷……”
云裳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轻轻地,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洛轻言的耳中:“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忍受在失去第二个孩子,不然,我将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洛轻言紧握着的手一下子便松了开来,半晌,才妥协地闭上了眼,转身离开了屋中。
依云裳所言,洛轻言走到了院子外,院子外便是湖边的长廊,洛轻言便在长廊上坐了下来。
琴依从未见过这样的洛轻言,在琴依的印象中,洛轻言从来都是冷漠的,自信的,狂妄的。对着王妃的时候,便是温柔的。可是现在的洛轻言却像是被打败了的狮子,承受着心中巨大的绝望,却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候决判。
琴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得静静地立在一旁,心中亦是无比的煎熬。
也不知等了多久,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院子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哭声,琴依和洛轻言都俱是一震,待琴依回过神来正欲转身告诉洛轻言的时候,却发现,洛轻言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后,便瞧见浅酌的身影出现在了琴依的面前,“王妃生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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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院子中的时候,孩子已经被稳婆抱了起来,将身上的血都已经擦拭干净了,用准备好的襁褓将孩子包裹了起来。见洛轻言走了进来,那稳婆连忙笑眯眯地抱着孩子凑了上去,轻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洛轻言却连一眼都不曾看过那襁褓中的孩子,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却发现云裳闭着眼,似乎已经没有了反应。洛轻言的心便又提了起来,连忙转过身望向郑大夫道:“王妃怎么了?为何昏过去了?”
郑大夫亦是笑了笑道:“王妃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而已,睡一觉便好了。”
洛轻言愣了愣,伸出手握住云裳的胳膊,脉搏还在跳。洛轻言这才暗自舒了口气,抬起手将云裳脸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到了脑后,握着云裳的手亦是带着几分颤抖。
这一辈子,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庆幸他此前杀了那么多的人,终究没有报应到自己心爱的人身上。她好好的,好好的便好。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云裳的手背之上……
另一边却是紧张之后的欢声笑语,琴依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笑眯眯地望着,孩子粉嫩嫩的倒是十分招人疼爱,琴依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孩子,耳边传来浅酌的声音:“这孩子长得像王妃,以后啊,定然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琴依亦是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像王妃。”
“奴婢先将小世子带去洗一洗吧。”那稳婆亦是笑着道。
琴依轻轻颔首,便跟在稳婆身后进了净房。
洛轻言转过身望向那白衣大夫,轻声道:“你这段时日便先呆在府中吧,裳儿在那冰窖之中冻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担心她身子会有问题。”
那白衣大夫闻言亦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小世子早产,个头太小,属下亦是有些不放心。”
洛轻言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稳婆和琴依他们将孩子洗了澡便又抱了出来,琴依抱着孩子到洛轻言面前,行了礼道:“王爷,王妃身子疲惫,小世子若是吵闹,只怕会吵到王妃,奴婢先将小世子带到南苑,让奶娘带一会儿吧。”
洛轻言目光柔柔地望着云裳,听琴依这般说,却是头也没抬,只随意点了点头,“去吧。”
琴依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再开口,应了声便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云裳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饶是郑大夫一直说没什么大碍,洛轻言却仍旧放心不下,一直便在床边盯着云裳,几乎是片刻未曾离开。
一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云裳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盯着洛轻言看了许久,才猛地抬起手来摸向自己的肚子,面上闪过一抹惊恐之色,连忙拉住洛轻言的手,“孩子呢?”
洛轻言蹙了蹙眉,轻声道:“你一直没醒,琴依害怕孩子吵着了你,带到南苑让奶娘喂奶去了,我让人去叫琴依带过来给你瞧瞧。”
云裳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洛轻言吩咐了下去,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柳公子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洛轻言问住了,他这两日一直只关注着云裳的情形,哪有心思过问柳吟风啊,沉默了片刻,才对着云裳道:“我派人去问问。”
云裳看了洛轻言一眼,亦是轻轻颔首,过了会儿,才轻声道:“那日,柳公子是跟在我身后入冰窖的,想要将被人点了穴的我救出去。可是进来的路被堵死了,找不到出口,为了护住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便将身上的衣裳脱给了我。”
洛轻言将云裳抱在了怀中,连连点头道:“我知晓,是他救了你,我定会好生谢他的。”说完便吩咐着人去查看柳吟风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琴依便带着奶娘一同将孩子抱了过来,见云裳已经醒了过来,琴依面上也满是笑意,连忙走到床前,将孩子放到云裳身边,笑眯眯地道:“王妃,你快瞧,是个小世子,小世子长得和王妃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不过眼睛倒是有些像王爷呢。”
云裳低下头望着那襁褓之中小小软软的小孩子,眼角一酸,便落下了泪来,急忙将孩子抱在了自己怀中,喃喃自语道:“孩子,我的孩子。”
洛轻言连忙伸出手将云裳眼角的泪水擦掉,柔声道:“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反倒是哭了。”
云裳吸了吸鼻子,抑制住了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睛瞪了云裳一眼,“皇叔是坏人,还想不要我们的孩子。”
洛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却没有说话。
云裳低下头逗弄着孩子,孩子便咯咯笑了起来,云裳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了没一会儿,孩子便又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突然便哭了起来。
云裳满脸愕然,“这孩子怎么这般突然?”
琴依闻言便笑了起来,连忙将孩子抱了起来,递给了奶娘道:“孩子只怕是饿了。”
云裳轻叹了口气,目光仍旧紧跟着走到了净房中的奶娘,“倒是个雷霆性子,方才还笑得欢欢喜喜的,这会儿一下子便哭起来了。”
琴依笑了笑便也跟着进了净房,云裳才转过身望向洛轻言道:“可将喜讯报给国公府了?宫中虽然如今没什么重要人在,也得去禀报一生才是。”
洛轻言随意应了一声,见浅酌站在一旁,便吩咐着:“派人去国公府和宫中报个喜吧。”
浅酌退了下去,洛轻言才又蹙起了眉头,“若是报了喜了,只怕来府中探望的人便多了,到时候你便睡不着好觉了。”
云裳见他竟是在为这件事情不悦,便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起来:“可是他们都是王爷你的亲人啊……”顿了顿才又道,“还得坐月子,我还是回南苑吧。”
洛轻言应了一声,低下头握住云裳的手,翻来覆去地瞧着,却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儿,去打探柳吟风情形的下人便走了回来,“启禀王爷王妃,大夫说柳公子寒气入侵较为严重,且柳公子体质算不得太好,如今尚且昏迷着,不过大夫说,最晚明儿个,也应当会醒来了。”
云裳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没有开口,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洛轻言揽住云裳的肩膀,轻轻拍了怕她的背。
奶娘带着孩子走了出来,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便是那三寸巷中的白衣大夫郑大夫,郑大夫笑了笑,给洛轻言行了礼,才轻声道:“属下听闻王妃醒了过来,便过来给王妃和小世子把个脉。”
云裳笑着应了,轻声道:“这一次能够顺利生下孩子,郑大夫亦是大功臣,多谢郑大夫了。郑大夫医术高超,实在是令人敬佩。”
那郑大夫笑了笑道:“属下师从雪岩神医,王爷对属下和师父都有救命之恩,属下自是应当竭尽全力的。”
云裳倒是不知竟还有这一茬,面上带着几分诧异,倒也难怪,竟是雪岩神医的弟子。那雪岩神医倒是说过,他欠王爷三件事,却不知,这郑大夫又是什么样子的恩情。
“劳烦王妃伸出手来,属下给王妃诊脉。”那郑大夫笑了笑,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便将手伸了出来,半晌,那郑大夫眉头便轻轻蹙了蹙,云裳离得近,瞧得一清二楚,便笑着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倒也算不得什么不妥,只是王妃受了寒,又早产,平日里只怕要多吃一些滋补的,忌寒性的食物,不然以后四肢关节只怕会落下病根。”郑大夫轻声应道。
洛轻言眉头便紧蹙了起来,云裳反倒是舒了口气,倒是还好,比她想象中好了许多。
郑大夫便又走到小世子跟前,掀开搭着小世子身子的毯子,望闻问切,半晌之后,才回过头对着云裳道:“小世子的身子倒是康健,不过因着早产,有些虚弱。不过如今还小,不宜进补,若是一直吃奶娘的奶水,倒是可以让奶娘平日里多吃一些滋补的食物。”
云裳一一应了,便招了琴依将孩子抱了过来,放在身边逗弄着。
洛轻言目光仍旧落在那郑大夫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站起身来道:“他医术较好,我带他去看看柳吟风。”
云裳闻言,便连忙点了点头,抬起眼来望向那郑大夫道:“柳公子亦是我们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还请郑大夫不吝相救。”
郑大夫应了声,便和洛轻言一同出了门。
洛轻言却并未带着他到柳吟风的屋中,径直带着他离开了那院子,到了书房之中,才坐了下来,定定地抬起头来望向那白衣大夫,面色带着几分冷意:“方才我瞧见你似乎有所保留的模样,可是王妃和小世子身子有何不妥?”
那郑大夫沉吟了片刻,才轻轻颔首道:“小世子……”
“先说王妃。”洛轻言连忙打断了他。
郑大夫愣了愣,才道:“昨儿个王妃实在是冻得有些久了,寒气入体,只怕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洛轻言一愣,却反而平静了下来,“无妨,若是早知生孩子这般痛苦,我连这一个都不会让她生。”
“小世子在母体中便受了损伤,只怕以后,心智会有些问题。”郑大夫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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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倒是一怔,不曾想到此事竟还与泰安公主有关,沉吟了片刻才道:“泰安公主会选择与七王爷联手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与她而言,她只怕觉得七王爷才是她夏家的人,我们不过是外来者,前此前我们也曾经揭了她的秘密,让她亦是受了不少打击,这一回,她想要报仇也是无可厚非。”
“她曾经同太子有违背道德伦常的关系,睿王府是曾经的太子府,泰安公主府上会有地道通向睿王府,倒也正常,只是,泰安公主府上,为何会有地道竟然会通到湘竹殿呢?”云裳蹙着眉头轻声道。
洛轻言轻轻帮云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青丝,沉默了片刻才道:“挖一条地道并非易事,且从宫中到泰安公主府,这中间的距离不算短,若是想要挖通这么长的一条地道,不要一年也得半载,且陛下不可能不知道。皇宫之中的地道,大多是在皇宫建成的初期便设计并且挖好的,为的便是万一有人攻入宫中,尚可有退路。只怕这也是此前夏国初建,皇宫新修的时候留下的后路吧。”
云裳想了想,也确实无法想到,泰安公主为何要通一条地道到湘竹殿。便点了点头,却又蹙着眉头道:“只是即便那地道只是凑巧,湘竹殿中却也定然是有细作的。我住到湘竹殿全然是临时起意,他们不可能事先绸缪好,定是听闻我要在宫中住下的时候,派湘竹殿中的人将我引到了那屋子中。”
洛轻言点了点头:“嗯,我会好生查探,定会将那人查出来的。”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许是觉着洛轻言的神色太过严肃,便笑眯眯地道:“先前外祖母说坐月子这四十天左右都不能洗澡洗头,怎么办啊,皇叔,我快要被捂臭了。这大热天的,不让洗澡,还不让洗头,太可怕了。”
洛轻言见她笑得这般开怀,心中却突然又是一阵钝痛,只是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便笑着摸了摸云裳的头发,低下头凑在鼻尖闻了闻,才轻声道:“嗯,确实有些馊了。”
云裳还以为他会安慰自己一番,却不想他竟是这般反应,顿时脸便红了,抬起手便朝着洛轻言胸口打去:“就知道打趣我。”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才道:“我问过郑启明了,洗头洗澡的,只要水稍稍热一些,屋子密闭不透风的,便可以洗,只是时间不要太长了。你自己也是大夫,自个儿决定吧。”
“可是外祖母和齐嬷嬷他们都说……”云裳纠结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半晌才道:“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吹风不能用冰块便罢了,要是连澡都不洗,那我自个儿都得嫌弃我自个儿。”
洛轻言浅浅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怜惜。
不多时,奶娘便喂好了孩子便又将孩子抱了过来,云裳见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将宝儿接了过来,逗了一会儿,便笑眯眯地将孩子递到洛轻言手中,笑着道:“你都还没有抱过咱们宝儿呢,你瞧,他长得多可爱啊。”
洛轻言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孩子落到地上,云裳惊呼了一声,噌怪地望着洛轻言:“你瞧你,连孩子都不会抱,这可不行。”
洛轻言浑身都有些僵硬,目光定定地望着怀中中的孩子。
孩子小小的,十分的软,面色尚有些皱巴巴的,头发有些少,且软趴趴的有些发黄。
他们都说孩子像他,他却无法从那小小的五官上找到丝毫的相似,倒是觉着,那双眼睛,和云裳真像。
这样一个软软的孩子,是他和云裳的孩子,看起来除了比其它刚生下来的小孩小了一些,其它并无什么不同。可是,他心智不全。
洛轻言的眼中闪过一抹隐痛,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孩子,唇色都有些发白了。
云裳以为是孩子太软太小他保不住,有些害怕,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都说睿王爷无所不能,却不想,竟被自己的孩子吓得白了脸色。若是说出去,别人定然都不会相信。”
洛轻言低着头,心中想着,还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便不会伤心。
“他太小了。”洛轻言轻声道:“男孩子太过柔弱不好,你太宠着他,待他满了百日,便交给我带吧。再大一些,便带去军营之中历练历练。”
也许,不日日呆在一起,等感情淡了一些,哪怕是知道了,也不至于太过伤心了。
“哪有太过柔弱?”云裳哼了一声,急忙将宝儿抢到自己怀中,“他还这么小,历练什么?爹爹真是坏蛋,是不是?”云裳将宝儿的手拿起来,对着洛轻言挥了挥,“宝儿可强壮了,以后会保护娘亲保护爹爹的。”
洛轻言没有在说话,站起身来道:“今儿个的折子还没有处置完,我先回书房了。”
云裳点了点头,又拿着宝儿的手轻轻挥了挥,“爹爹再见。”
洛轻言笑了笑,便转身出了屋子,一出了门,面上的笑容便渐渐隐去了,只余下满脸的苍白。
接着两日,听闻睿王府喜添新丁来睿王府恭贺的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洛轻言一直呆在府中,稍稍重要一些的便见一见,没什么交情的便直接拒了。
云裳一直在屋中坐月子,倒是只有浅音浅水和伊人见到了云裳。
八月十四,还有一日便是中秋节,只是朝中却突然被还未回宫的夏寰宇的一道圣旨给炸的几乎翻了天。
圣旨是刘文安亲自来宣的,因着洛轻言没有去上朝,刘文安在早朝宣了圣旨,便将圣旨带到了睿王府。
连尚在坐月子的云裳都不得不穿戴整齐下了楼去接旨,刘文安的面色带着几分笑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丫鬟扶着云裳下了楼,等着云裳将帷帽摘了下来,才站起身来开始宣旨。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嫡长子夏轻言、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圣旨念完之后,满屋子一片寂静,洛轻言蹙了蹙眉,云裳面上亦是满脸诧异之色。
刘文安见众人神色,才笑了笑,提醒道:“太子殿下,还不赶紧接旨?”
云裳心中一颤,暗自掐了掐自己,很疼,不是梦。刘文安连称呼都变了,定然不是假的了,可是这道圣旨来的实在是有些太过突然了,突然得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应当如何反应。
“陛下万安。”洛轻言拜了一拜,俯着身子举起手来。
刘文安这才笑了起来,将那圣旨递到了洛轻言的手中。众人便也连忙跪拜了下去,高呼着:“陛下万安。”
旨意已经宣了,刘文安面色亦是平和了许多,扶了洛轻言起身,才笑着道:“恭喜太子殿下了,恭喜太子妃了。”
洛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云裳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轻声问道:“刘公公这些日子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不知,陛下为何突然下了这道旨意呢?”
刘文安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道:“前太子去了也已经一年多了,储君之位空悬,终究不是太好,陛下一直便想要立睿王爷为储君,只是怕王爷难以服众。如今王爷屡屡立下大功,且最近代陛下处理朝政亦是井井有条,朝中上下皆是有目共睹的。王爷现下也有了孩子,也是时候下这道旨意了。”
云裳心中倒是十分高兴,只是总觉着刘文安的话似乎不太具有说服力。云裳看了一眼刘文安,刘文安笑了笑,便转开了眼:“倒是不知小皇孙在何处呢?老奴亦是想要瞧瞧小皇孙呢。”
云裳闻言,便笑着吩咐着琴依去让奶娘将宝儿抱了下来,刘文安走过去低下头看了一眼,才笑着道:“这孩子倒是漂亮极了,陛下瞧见定然高兴。”
说着便伸手逗弄了两下,便笑着说要告辞,洛轻言便命人将刘文安送了出去,目光落在手中的圣旨上,却蹙了蹙眉。
云裳知晓如今四面埋伏的,苏府,沈淑妃,七王爷,泰安公主,个个都不怀好意,这圣旨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却也笑着道:“总归也是一件好事,咱们能够将这东西拿到手,便能护着,不是?”
洛轻言点了点头,轻轻将云裳揽入怀中,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云裳亦是有些担忧:“你如今被封太子,这庆祝定是要有的,本来应当我来一手操办的,可是如今我又尚在月子中,倒是有些不便呢。”
洛轻言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安慰道:“没事,琴依还有管家他们都能够准备好的,你无需操心,且此事我也不想大肆庆祝,一则可以和孩子的满月酒一起办。二则,只怕最近,需要庆祝的并不是这个。”
“嗯,那是什么?”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眯了眯眼:“陛下的这道圣旨,为的,是回宫之后的另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云裳仍旧有些奇怪。
“封后圣旨。”洛轻言神色淡淡,瞧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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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圣旨?云裳蹙了蹙眉,洛轻言这话的意思是,夏寰宇这般迫不及待地封他为太子,便只是为了为华皇后正名?
云裳细细思索了一番,才有些明白了几分,国公府如今虽然立了不少功劳,在朝中的地位也越发的稳了起来,但根基终究太过薄弱。且华皇后虽是夏寰宇的原配,皇后却只当了两三年,许多夏国百姓如今怕是只知苏皇后,却不知华皇后。
虽然前段时间云裳想尽办法在百姓中间为华皇后传了一些口碑,只是百姓尚且好操纵,可是朝中官员却个个都是人精,自是懂得权衡利弊的。
这利弊计较之间,最重要的,无非便是储君之争。做官的,自是希望自己的官位越走远高,越做越长久的,自己支持的人最后能够登上那至高的位置自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么能够在储君面前博一个好印象,自是至关重要的了。
夏寰宇倒是看得十分通透,华皇后尚未锦城,这封太子的旨意便先到了。储君之位尘埃落定,华皇后又是洛轻言的亲生母亲。这样一来,即使不愿看见华皇后成为皇后的人,也不敢当着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与洛轻言做对。
夏寰宇,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洛轻言见云裳的神色,便只她已经想明白,笑了笑,便将圣旨递给了云裳道:“让人供起来吧,好歹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她不便出门,便笑了笑,将那圣旨交给琴依去办了。
云裳和洛轻言对这道圣旨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冷淡,但是下人们都炸开了锅,原本他们虽然是睿王爷府上的下人,可是这王爷与太子终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主子的身份一抬,他们下人自然连带着身板儿也硬了几分,便都欢天喜地地传了开去。
云裳在屋中听说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了笑叫浅酌去给管家传了话,“让管家盯着点儿,莫要让他们放肆得过了。成了太子是好事,可是却也会有更多的人盯着咱们,就等着抓咱们的小辫子呢。传我的话下去,谁要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丢了咱们府上的面儿,便直接赶出府。”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去传话去了。
不一会儿,洛轻言倒是让人传了话来,说泰安公主已经让人给找着了,暗卫正带着她准备送到府上来审问,问王妃可有兴趣瞧一瞧。
云裳蹙了蹙眉,心中想着,宝儿虽然最后平安生了下来,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让她母子二人陷入险境的人。便点了点头应道,“去给王爷说一声,让他将人带到南苑来审问吧,我不方便出门。”
那侍从应了,便去回了话。
快到晚膳的时辰,云裳刚小憩醒来,躺在床上和宝儿玩呢,泰安公主便被人押了过来,云裳听见浅酌的禀报,也不急,慢慢悠悠地起身穿好了衣裳,让琴依随意用发带系了头发,便让人将泰安公主带了进来。
泰安公主倒是变了不少,妆容比之前清淡了许多,穿的衣裳也素雅了一些。手脚都被绑了,被四个暗卫押着走了进来,暗卫一进来便将泰安公主扔在了地上,泰安公主皱了皱眉,目光狠狠地朝着云裳扫了过来。云裳刚想说现下尚未确定此事是否与泰安公主有关,便这般对泰安公主,似乎有些不妥。只是见她这般模样,便也懒得开这个口了。
云裳将宝儿递给了奶娘,轻声道:“将小世子抱下去吧,瞧他的模样,似乎又饿了。”
奶娘见屋中这情形,头也不敢抬,便连忙退了下去。
泰安公主望着奶娘怀中的小孩子,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张嘴便道:“还真是命大,竟然那么快便被救了出来,还把孩子生了下来。你怎么没死在里面?”
云裳听泰安公主这般一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穿衣打扮变了不少,只是这性子却还是这般的不讨人喜欢。云裳淡淡地挥了挥手,“浅酌,掌嘴。”
浅酌听泰安公主的话便也是气得不行,听云裳这般吩咐,眼中顿时便亮了起来,笑嘻嘻地应了,走到了泰安公主面前。
泰安公主脸色沛然变色,连忙往后挪了挪,嘴里却仍旧不依不饶,“大胆刁奴,本宫可是公主,你今儿个若是敢动本宫一根毫毛,本宫便灭你九族。”
“啪”的一声脆响,泰安公主的脸都被浅酌打得偏到了一旁,浅酌笑意吟吟地声音紧跟着便响了起来:“不劳公主费心了,奴婢的九族如今都只剩下奴婢一人了,若是公主有本事,奴婢随时候着公主来取奴婢的性命。只是公主虽然有公主之尊,却仍旧不能对太子妃出言不逊,此事就是拿到陛下那里去说道,奴婢也是占理的那一方。”
泰安公主一下子便愣了,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猛地转过身来望向浅酌:“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太子妃?”
浅酌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哦,奴婢倒是忘了,泰安公主只怕还不知晓,便在今儿个上午,刘总管才来宣了陛下的旨意,封睿王爷为太子殿下。咱们主子,自然便是太子妃了。”
“胡说八道!皇兄怎么可能封那个野种做太子?”泰安的话音刚落,便又有“啪”的一声响了起来,这一回,却是生生将泰安一巴掌打倒在地了。
云裳蹙了蹙眉,便抬起眼对着浅酌道:“看泰安公主如今这精气神儿还好着呢,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让人先将泰安公主安置在私牢之中吧,今儿个晚上好好侍候着,夜里蚊虫多,莫要让公主睡熟了。”
浅酌在云裳身边侍候了这般久,自然听得出云裳这句话是何意,便笑着应了,又叫了暗卫将泰安公主拉着下楼去。
泰安公主见众人神色,便知只怕不妙,连忙大吼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将本宫带到哪儿去?放开本宫,畜生!”
浅酌蹙了蹙眉,便将手中的手帕塞到了泰安公主嘴里,泰安公主无法再出声,额上青筋毕露,恨恨地望着云裳。
待浅酌将人带了下去,云裳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一些:“泰安倒也是个愚笨的,从方才她的反应来看,此事她定是参与了的,只是从她嘴里能够套出来的东西只怕不会太多,毕竟,她这样蠢笨的性子,若是我,也不会让她知道太多的。”
琴依笑着给云裳倒了茶,才笑着道:“猎人捕猎最需要的便是耐心,只要有耐心,便没有逮不住的猎物。”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深深呼吸了几次,才笑着道:“如今孩子已经生了,且轻言也成了太子了,华皇后很快便会回宫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我也没什么惧怕的了,这耐性,自然也是有的。”
琴依点了点头,便岔开了话茬子,笑着道:“如今咱们这儿又是太子府了,此前搬进来的时候摘下来的那太子府的牌匾,咱们是不是给挂上去了?”
“我如今不便,这些琐事,你安排便好。”云裳笑着道。
琴依便轻轻颔首,又道:“明儿个便是中秋了,明日若是陛下和华皇后要回宫的话,宫中定然有宫宴的,爷定是需要参加的,只是主子您尚在月子中,无法进宫,奴婢便安排在府中庆祝一下吧。”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是应当庆祝一下的,将浅音他们都叫回府中来。且明儿个陛下他们回了宫,王尽欢和宁浅应当也能够到了,咱们也好生热闹一下。”
琴依连忙应了,面上满是喜色,便连忙下去准备去了。
过了会儿,洛轻言回到屋中,见屋中一片寂静,云裳在看书,倒是有些诧异,忍不住挑了挑眉道:“我不是让人将泰安公主送到府中了吗?”
云裳笑了笑应道:“送倒是送来了,只是精神太好了,我让人带到私牢中好生先整治整治再来审。”
洛轻言轻轻颔首,若有所思地模样:“待会儿用了晚膳我去瞧瞧。”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且还是个蠢的,哪儿用得着太子殿下亲自动手。”云裳笑眯眯地道,眼中带着几分揶揄之色,“妾身让浅酌他们吓唬吓唬,保准让她什么都倒豆子一样的招出来。”
洛轻言见云裳笑得这般开怀的模样,眼中便染上了几分柔和,伸手揉了揉云裳的头发,笑着道:“裳儿如今倒是愈发的喜欢打趣为夫了,为夫如今是怜惜你尚在月子中,不然的话,倒也定然可以好生的整治整治你……夫人不妨好生的数一数日子,如今你月子已经过了五天了……”
云裳闻言,面上顿时便红了个透彻,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捂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被子里传来云裳瓮声瓮气的声音:“殿下如今都已经是太子爷了,还这般不正经,小心陛下知道之后撤了你的太子之位,到时候看你找谁哭去。”
洛轻言连带着被子将云裳搂进怀中,声音又轻了几分:“裳儿才是个爱哭的丫头呢,如今成了太子妃了,以后也许还要成皇后的,可不能再哭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哭,好不好?”
云裳听着觉着有些奇怪,却也只笑嘻嘻地应道:“那是自然的,本太子妃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干嘛要哭?谁哭谁是小狗!”说完,自己倒像是受不了了一般,哈哈笑着倒在床上,“受不了了,都是孩儿他爹他娘了,还说这样的话,我自己都不能忍了。”说着便又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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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洛轻言便起了个大早去上了朝,昨儿个虽然百官已经接到了夏寰宇的封太子的圣旨了,只是因着昨日洛轻言不在宫中,百官去王府却又被拦了下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亲自恭贺一下洛轻言,今日早上,亦是几乎个个都到得极早的,且有些出人意外的,没有告假。
储君之位已定,虽然不知洛轻言最后能否顺利登上皇位,这该拍的马匹,该奉承的话,却是不能少的。
因而,洛轻言一踏入议事殿,便瞧见殿中人几乎已经到齐了,皆在窃窃私语着,洛轻言耳力极佳,轻而易举地便从里面听到了储君、继位这样的词语。
似是有人发现了洛轻言的身影,殿中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洛轻言走了进去,做到了龙椅下面的位置上。百官连忙跪下行礼道:“太子殿下千岁。”
洛轻言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地挥了挥手,“平身吧。”
百官明里暗里都在打量着洛轻言的神色,见洛轻言仍旧这副冷淡模样,只得将原本准备好的恭贺溢美之词都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今日可有事启奏?”洛轻言声音冷冷清清地在殿中回响着。
没有人应声,洛轻言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既然没事的话,马上陛下的车撵便要入城了,众位卿家都与我一同出宫迎接吧。”
下面的百官面面相觑,方才洛轻言并未自称本宫,却竟然说的是“我”,这是为何?
百官在心中暗自揣测着,却也不敢在明面上露出丝毫不妥当来,便连忙应了声,安安静静地立着,待洛轻言走了下来,才跟在洛轻言身后缓缓出了议事殿。
走在洛轻言身旁的,是兵部和吏部的尚书,两人对视一眼,倒是吏部林尚书先开了口:“听闻太子殿下喜得贵子,这几日殿下未曾来上朝,臣等倒是没能寻着机会给殿下说一声恭喜。如今殿下可算是双喜临门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洛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半晌,才不咸不淡地随意应了一声:“林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呐……”
林尚书闻言,眼睛瞪了老大,心中想着,怎么瞧着这位新晋的太子殿下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的模样啊?莫非是他什么话说的不对了?
后面的几人见洛轻言这般反应,原本准备好的祝语便只得又吞了回去。只安静地跟在了洛轻言的身后。
到了宫门口,洛轻言便命人牵了马来,同百官一起骑了马沿着文武大道一路往锦城的城门口走去,到了城门口,夏寰宇的马车还未到。前去打探的侍卫急忙来报,说陛下的车撵尚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到。洛轻言点了点头,神色淡淡地下了马,站在城门口候着。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也越发的热了起来,那些个百官大多是文官,平日里都是在屋中享受惯了的,只站了一会儿便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额上也都渐渐渗出了汗珠来。只是瞧着洛轻言不动如山的模样,亦都不敢说半句闲话。
虽说侍卫禀报的是差不多半个时辰,但是夏寰宇却足足让众人等了一个时辰也还没有影儿,有身子弱的官员便索性双眼一番,假意中暑晕倒,只想着能否逃过一劫。却不想洛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轻声道:“看来是年纪大了,连站这么一会儿都站不得了,还怎么处理那些繁重的事务啊,倒不如直接辞官归隐算了,倒也求个清闲。”
那刚刚昏倒的官员顿时便毁得肠子都青了,连忙睁开了眼,一个鲤鱼打挺便站了起来,“这日头太毒了,臣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并无大碍,并无大碍。”
又站了会儿,终是瞧见了金黄色的车撵渐渐地出现在了眼前,车撵四周有禁卫军和御林军相护,前后尚有持着五色华盖、金龙扇的宫人。众人连忙站直了身子,望着那车撵越走越近。
车撵在城门口便停了下来,洛轻言连忙带着文武百官跪下相迎:“恭迎陛下。”
夏寰宇的声音从车撵之中传来:“太子和众卿家辛苦了,平身吧。”声音倒还是夏寰宇那带着帝王威仪却略显清冷的声音,只是却似乎多了几分温和。
众人尚在怔愣之间,车撵之前的刘文安却已经高声道:“陛下起驾回宫……”
众人这才连忙回过神来,连忙让开了一些,让夏寰宇的仪仗队先过了之后,才又随着洛轻言一同骑着马朝宫中走去。
进了锦城,百姓们皆是诚惶诚恐地跪在文武大道的两旁相迎,走到一半,车撵之中却突然传来夏寰宇的声音:“停下。”
仪仗队便停了下来,洛轻言连忙上前,夏寰宇已经掀开帘子望了过来,“在路上便听闻太子妃平安诞下小世子,既然回来了,你母后想要去瞧一瞧孩子,便先去你府中吧。”
夏寰宇的面上带着难得的笑意,倒是让洛轻言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的母后?应当便是华皇后吧。洛轻言低下头,微微沉吟了片刻,才应道:“是。”
说完便吩咐仪仗队和文武百官先行回宫,他带着夏寰宇在禁卫军和御林军的护卫之下,先去一趟睿王府,如今应当是太子府了。待夏寰宇放下了车帘,洛轻言才又退后了几分,吩咐着身旁的侍从先去府上禀报一声,想了想又道:“让王妃不必亲自出来迎接,只叫管家带几个下人在府门口候着便是。”
待到了太子府,夏寰宇先下了车撵,复又回过身子将手伸到了车撵之中。片刻之后,才有一只手搭上了夏寰宇的手,缓缓步下了车撵。
正是华皇后。
华皇后瞧着倒是并无太大的改变,哪怕是这般盛大的回宫仪仗之中,却也只简简单单地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裙,上面绣着几朵海棠花。头上也只挽了堕马髻,插了两只银质的海棠步摇,倒是显得十分清雅。
华皇后抬起眼看了看府门前的“太子府”的匾额,抿嘴微微笑了笑,才同夏寰宇一同走了进去。
夏寰宇一路都扶着华皇后,倒是惹得洛轻言多看了几眼。夏寰宇毕竟是帝王,即便是皇后,这般并肩行走,亦是有些于礼不和。
只是洛轻言也没有出声提醒。
“寡人听闻,太子妃被人困在了冰窖之中,导致胎儿早产了,孩子身子可康健?太子妃身子可好?”夏寰宇笑眯眯地转过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低着头,神色未变,只轻声道:“除了个子稍稍小了一些,其它倒也没什么大碍,大夫说,早产的婴儿个子小些倒也正常,日后补起来便是。裳儿一切都好,只是生孩子的时候辛苦了一些,这几日都有些容易累。”
“那便好。”夏寰宇笑着道,神情似乎十分愉悦。
倒是华皇后轻声开了口:“刚生了孩子在月子里都这样,要多躺躺,对身子才好,可不要太过操劳,眼睛也不能用得太厉害,书本要少看。且月子期间吹不得风,不然以后便会迎风落泪,吃食上也须得注意一些,汤可以多喝一些,鸡汤鱼汤猪蹄猪骨的,换着花样儿炖一些,只是不要放盐。”
夏寰宇自是不知晓竟然还有这么多忌讳的,难得笑眯眯地低下头望向华皇后:“都不放盐那不是什么味道都没有?这还怎么吃?”
华皇后瞥了夏寰宇一眼,没有回答,夏寰宇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这生个孩子倒是受苦呢,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
待到了南苑,云裳倒是已经下了楼,琴依和奶娘亦是抱了宝儿立在了一旁。见到夏寰宇和华皇后进来,便连忙行了礼:“拜见陛下。”
夏寰宇随意挥了挥手道:“就咱们自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
说完又望着奶娘怀中的孩子,笑着道:“这便是你们孩儿了吧?抱过来给寡人瞧瞧?”
云裳连忙亲自抱了孩子走到夏寰宇面前,夏寰宇便伸手接过了孩子,云裳瞧着他抱得有些不熟练,面色亦似乎有些惊讶,半晌才道:“倒真是有些小,小小的一个。”
华皇后在一旁瞧着,皱了皱眉,忍了半晌终是没能忍下去,便伸手将宝儿抱了过去:“哪有你那般抱孩子的?孩子会很不舒服的。”
夏寰宇被训斥了一顿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模样,笑眯眯地伸手逗弄着华皇后怀中的宝儿。
云裳瞧着,倒是有些诧异,却也只是低下了头,快速地掩饰下眼中的惊讶。
“这孩子瞧着倒是像爹爹多一些。”华皇后轻声道,过了会儿又问道:“可起了名字了?”
云裳这才连忙抬起头来回答道:“还没有呢,只起了个小名儿,叫宝儿。”
“宝儿好。”华皇后笑了笑,“倒也朗朗上口的。”
夏寰宇便连忙在一旁应道:“大名等寡人回去斟酌斟酌,选个好些的名字。”
云裳便又低下头谢了恩,心中却想着,瞧着夏寰宇同华皇后这个模样,似乎夏寰宇倒是对华皇后言听计从的,这倒是一种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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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尽欢他们一走,云裳便也空闲了下来,方想起泰安公主尚在府中的私牢之中。昨儿个因着夏寰宇和华皇后的突然造访,倒是让她几乎忘记了这茬子事情来。
等着琴依一回屋,云裳便命琴依叫暗卫将泰安公主给带了上来。
不知道这两日在私牢之中她都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只是暗卫的刑具却从来都是层出不穷的,从泰安公主的情形便能够看得出来好坏。泰安公主全然没有了前日时候的娇纵,像是老了好几岁,面色灰白,眼下乌青一片,浑身都在轻颤着。
暗卫一松开她,她便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一抬头瞧见云裳,便似是受了惊吓,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再用刑了,我招我都招。”
云裳缓缓勾了勾嘴角,轻声道:“泰安公主这次设计陷害我,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呢?”
“沈淑妃,沈淑妃……”泰安公主连忙道,蜷缩成一团,“沈淑妃说这夏国的江山不管如何更新换代,至少也应当是我们夏家的子孙来继承那个位置,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还说,太子殿下便是睿王所害,睿王还想害七王爷,问我若是在七王爷和睿王之中选一个人来投靠,我会选谁。我自然是选七王爷的,我与太子,我们两情相悦的。”
虽然知晓泰安公主说的是前太子,云裳也仍旧忍不住蹙了蹙眉。
泰安公主似是思绪已经十分紊乱,又絮絮叨叨地道:“此前她便让我和宫中的几位小公主多在一起玩,然后让千灵公主将毒药下到你吃食里,谁想到千灵公主竟然不见了。那日我正在戏院听戏,她让人来找我,说我们的机会来了。”
云裳倒是听闻过此前泰安公主经过那蛊毒之事,太后去了之后,性子便变了许多。还时常同小公主和皇子们一同玩耍,倒是不曾想到她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至于她说的那日,想必便是云裳说要借宿在湘竹殿的那一日吧。
这样说来,沈淑妃是早便知晓了宫中那地道的,便让湘竹殿中的内应将云裳带到了那出事的寝殿之中。
“那地道,是沈淑妃告诉你的,还是你之前便知晓的?”云裳蹙了蹙眉问道。
泰安公主缩了缩身子,似乎对她极为害怕的模样,半晌才应道:“是沈淑妃,沈淑妃告诉我的,她说她此前是皇兄的暗卫,经常通过宫中的地道出入宫,为皇兄办事,对宫中的地道十分清楚,我便同她一起去走了走,果真那地道通往宫中。”
“她为何让你将我带到冰窖之中?”云裳目光冷了下来,定定地望向泰安。
泰安闻言,略带着几分诡异地笑了起来:“不是她让我将你带到冰窖之中的,是我自己带去的,我想着,既然是睿王害了太子,害我失去了心爱之人,我自然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心爱人的滋味。”
“那地道,连沈淑妃都不知道,是我和太子在一起的时候,幽会的时候用的,我便将你悄悄带到了冰窖之中,本想直接杀了你的,可是听见有脚步声,我便来不及杀了你,匆匆忙忙地就将你扔下了,躲到了一旁。我没有想到柳吟风竟然跟在我身后的,可是又害怕他将你救走,便索性将那地道的暗门给堵了,将你们二人都关在了里面。”
泰安说着,便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恶毒之意:“我做完这些事之后,又害怕沈淑妃或者七王爷来找我兴师问罪,沈淑妃吩咐了让我将你关起来便是,我那时以为你死定了,便连忙收拾了东西逃出了城外。结果还是被抓了回来……”
泰安低下头笑了笑,才又接着道:“哪晓得你竟然这般命大,竟然那么快便被找到了,在冰窖之中冻了这么久,也没有出事,还竟然顺利将儿子生了出来。”
云裳闻言,便冷冷地笑了起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前太子夏侯延,却竟然不知晓,杀死夏侯延的真凶便是七王爷。也实在是,愚昧至极了。”
泰安又往后缩了缩,“你胡说八道,太子在世的时候,对七王爷算得上是关爱有加的,七王爷亦是对太子十分尊重。”
“我宁云裳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做过的事情却还是敢承认的,况且你如今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上,我又为何还要说谎来骗你。”云裳冷笑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泰安。
“不过你信与不信于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用处了。对千方百计想要动我的人,我素来不心慈手软,且你这一次,险些害我失去了腹中孩子,这笔帐,如论如何我都是要清算的。”
云裳说着,目光怜悯地看了泰安一眼:“你的前太子殿下在宁国天牢之中,被七王爷和仓觉青肃联手算计,被佛陀香迷惑了神志,又被活活烧死。我听闻,两个有情人,若是死法一样的话,在地下也能够相见的。你既然这般心心念念着他,不如我便成全了你,让你也好下去与他好生团聚吧。”
说完便也不等泰安的反应,便抬起眼来扬声吩咐道:“来人,这大热天的,天干物燥,泰安公主府起火了,你们还不赶紧灭火去?”
暗卫便连忙应了声,拖着面色煞白的泰安公主出了屋子。只是这一次,泰安公主却没有再吼叫吵闹,静得有些异常。
洛轻言回府的时候,云裳正抱着宝儿在午睡,宝儿倒也乖巧,早已经醒来,却没有吵闹,只默默的咬着自己的手指。瞧见洛轻言盯着他看,便笑着拍了拍手,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见洛轻言还再看他,便索性伸出了手来,似乎是在讨要怀抱。
洛轻言目光定定地看了良久,才缓缓地挪开了目光,眼中带着几分冷硬。
宝儿见状,瘪了瘪嘴,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洛轻言却只当作不曾看到,转身便出了屋子……而后,宝儿的哭声便从屋中传了出来。洛轻言脚步一顿,却仍旧没有回头。
到了晚膳时间,有丫鬟来相请,洛轻言才施施然回了南苑,见云裳已经坐到了桌子前,不见宝儿和奶娘,洛轻言面色才稍稍平静了一些,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云裳不知下午发生的事情,便趁着丫鬟在摆放碗筷的时候同洛轻言聊天,“华皇后回宫可有遇到什么阻碍不曾?”
洛轻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沉吟:“陛下这一回,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是要复了华皇后的位的,今儿个回宫,陛下并未让华皇后先行回后宫,而是,直接带着华皇后去了太极殿。”
云裳面上是掩盖不住的诧异之色,太极殿是朝臣早朝的地方,夏寰宇这般作为,只怕是想要先堵住了朝中的悠悠众口。只是云裳不必猜也知道,今儿个朝臣瞧见华皇后同夏寰宇一同上朝的时候,面色该是如何的精彩。
“且在我们府中,陛下便让人给华皇后换上了一身凤冠凤袍,今日陛下带着华皇后走入太极殿的时候,朝臣们都不知该如何给华皇后行礼了。”洛轻言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微妙,“只是陛下应当是早有安排的,众臣行礼之后尚未起身,陛下便先是表彰了华国公这一次的抗敌之功,赏了不少东西,接下来便直接下了封后旨意。”
云裳听着洛轻言这般说,便是有些后悔自己不曾在场,那可是百年难得的场面呀。
“便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云裳倒是有些疑惑。
“反对?”洛轻言闻言勾了勾嘴角,“华皇后当年有多受宠,朝中的老臣子定然都是十分清楚的,站出来反对,便等于是在拂陛下的面子。而且,我刚被封为太子,前一刻华国公还被重赏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站出来说三道四。即便是要说,也只能下来悄悄上折子,可此事圣旨已下,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想要让陛下收回成命,便难了。”
云裳闻言,倒是不得不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她此前为了华皇后的回归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却也抵不过夏寰宇这样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定下了华皇后的名分。
封后圣旨一下,封后大典虽还未提上日程,只是太子府便已是门庭若市。
云裳尚在坐月子,便一一都拒了,却也有不少人只留了礼盒在门口,便匆匆离去,云裳倒也不推辞,便命人将那些无主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一一整理了,直接便让洛轻言寻了机会,捐给了国库。
这几日,锦城之中倒是十分的平静,只除了那日泰安公主府突如其来的大火,泰安公主在那场大伙之中殒命。只是泰安公主素来跋扈,这件事情在锦城之中做了几日的茶余饭后的话茬子之后,便渐渐平静了下去。
只是这平静并未维持几日,便出事了。
锦城外起了瘟疫,瘟疫蔓延到了锦城之中,钦天监断言,此异象是因为一颗灾星落在了夏国,且灾星移入了锦城,惹来了祸事。所有的一切迹象,直指刚回宫的华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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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葺一新的未央宫中却是一片平静,华皇后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阔袖长裙,靠在软榻之上随意翻着手中的书简,神情十分专注。有轻不可闻地脚步声传了过来,华皇后只听那脚步声便知是浅酌,笑了笑道:“莫非迷路了?让你去藏书楼取几本书也这般久。”
浅酌撇了撇嘴,将书放在了软榻边上的凳子上,才道:“奴婢倒不是迷了路,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顿了顿才又轻声道,“太子妃嘱咐奴婢若是发现什么事情便及时与皇后娘娘禀报,皇后娘娘在如今在宫中比不得淮阴,淮阴照看的人多些,在宫中处处危机四伏……”
华皇后抬起眼来望向浅酌,笑了笑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浅酌才轻声道:“城外出现了瘟疫,且疫病已经蔓延到了城中来,城中人心惶惶。钦天监今日早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是有灾星作祟,且说灾星是从北边来,近段时日才出现在了锦城上空,且最近灾星愈发的亮了,恐危害江山社稷。”
“哦?”华皇后倒是全然没有丝毫惊讶或疑惑,只淡淡地笑了笑道:“想不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够当一次祸国灾星,倒也不错。”
浅酌呆了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心中想着,这华皇后性子竟比太子妃还淡然几分。只是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这样不慌不忙的,岂不平白被人给陷害了?
宫门前的侍从匆匆走了进来禀报着:“皇后娘娘,湘怡殿的鹂嫔求见娘娘。”
这一回,不用皇后开口,浅酌也知晓如何应对:“陛下吩咐了,皇后娘娘路途劳顿,需好生休养,不得打扰。”
侍从亦是应对惯了,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便也连忙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华皇后眉毛都不曾抬一抬,只静静地拿起方才浅酌带回来的书,刚翻了两页,便又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皇后娘娘,您的银耳汤送来了。”
门上的珠帘被掀了起来,华皇后淡淡地道:“放下吧。”
只听见一声轻笑,脚步声进了一些,盛着银耳汤的碗被放在了凳子上,华皇后瞧见,那端着银耳汤的手上十指纤纤,涂着胭脂色的蔻丹,腕间带着一支镂空的黄金雕花镯子。
华皇后抬起眼来,便瞧见一张沉静却带着几分艳色的脸。
一旁的浅酌眯了眯眼,望向来人,才连忙矮了矮身子,轻声道:“给淑妃娘娘请安。”
沈淑妃。华皇后勾了勾嘴角,又垂下了眼眸,翻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倒是不知道,这银耳汤还得劳驾淑妃给我端来,倒是受宠若惊。银耳汤既然送来了,便退下吧。”
沈淑妃闻言,面上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才笑着道:“皇后娘娘可是误会臣妾了,臣妾此前其实是陛下身边的暗卫,为了帮陛下完成一些任务,才借了这淑妃的名头入了后宫。”
华皇后微微眯了眯眼,不明白这个与自己素未平生的沈淑妃说这些话给自己听究竟是为何,便也懒得去回应。
沈淑妃见状,倒也不觉尴尬,只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未央宫,便笑着道:“陛下对皇后娘娘可真是宠爱有加呢,这未央宫原本是皇……”
想来是想起苏如姬已经被废了后,沈淑妃便连忙改口道:“苏如姬的宫殿,为了迎接皇后娘娘回宫,这殿中也全都照着皇后娘娘的喜好重新修葺一新了。说起来,此事还是臣妾盯着做的呢,不知皇后娘娘可满意。前段时日陛下去接皇后娘娘回宫之前,还将宫中未曾承宠的嫔妃秀女都给送出了宫,便是害怕皇后娘娘不喜。陛下对皇后娘娘这般好,倒也真真应了一句老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沈淑妃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华皇后却始终连头都没有抬,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沈淑妃在宫中何事受过这般轻慢,顿时面色都变了。半晌才听见华皇后淡淡地道:“说完了?退下吧,难道沈淑妃不曾听说,陛下下了旨意,这未央宫谁也不能进。念你是初犯,便权且饶了你,若是还有下一次……”
华皇后顿了顿,才似是笑了一下,接着道:“哦,没有下一次了。”
沈淑妃自是气得厉害,只是这宫中二十来年也不是白呆的,便快速地掩下眼中的恨意,聘聘婷婷地行了个礼道:“既然如此,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才推出了寝殿。浅酌分明听见,沈淑妃出了寝殿之后,狠狠地跺了跺脚。
沈淑妃刚一出寝殿,华皇后便抬起头对着浅酌道:“待会儿你再去给未央宫门口的守卫打声招呼,既然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便让他们看紧那大门,莫要什么猫啊狗的都放进来。”
浅酌早已忍笑到肚子疼,闻言便连忙应了声,心中想着,沈淑妃既然身为暗卫,武功自然是有的,方才华皇后的话,只怕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的。
一想到沈淑妃竟然这样在华皇后面前吃了瘪,浅酌便忍不住觉着心中畅快至极,恨不得这就回太子府说给云裳听。
“将这银耳汤倒了吧,我突然想喝冰的绿豆羹了。”华皇后轻声道。
浅酌连忙应了声,端着银耳汤便出了门。
华皇后如今回宫也有几日了,浅酌一直在宫中侍候着,陛下对华皇后倒是果真十分宠爱的,几乎是除了处理政务的时间,其余的时候都呆在未央宫。陛下批奏折也从不避讳华皇后,甚至偶尔还会问一问华皇后的意见,哪怕华皇后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意见。
浅酌将银耳汤换成了绿豆羹回到寝殿的时候,刘文安正立在华皇后面前,轻声禀报着:“陛下正在同国公爷议事,派奴才来问一问娘娘,可要同国公爷一同用个午膳。”
华皇后思量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下来,“便摆在未央宫吧。”
刘文安连忙应了一声,便又从一旁一个内侍手中的盘子里拿过一本书来,“陛下新近得了一本书,是前朝名将沈延所著,写的都是沙场对敌之策,这一本是沈将军亲笔。陛下说皇后娘娘定然会喜欢,便让奴才送了过来。”
华皇后闻言,便笑了笑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方点了点头:“好,就说我很喜欢便是。”
刘文安连忙笑着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华皇后看了看手中那本沈延亲笔的孤本,笑着摇了摇头,将书扔到了一旁。
“娘娘不喜欢吗?奴婢此前在淮阴的时候瞧着娘娘看的多是这些书的呀。”浅酌见状,没有忍住,终是问出了声。
华皇后抬头看了浅酌一眼,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道:“进了这后宫,难道还能出去上战场不成?看这些书又有何用?”
浅酌愣了愣,便低下了头去。
尚未到午时,夏寰宇便同华国公一同入了未央宫,宫人早已经备好了午膳,华皇后便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衣裳,走到宫女端着的盆子前净了手,才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夏寰宇抬起眼望向华皇后,笑容和煦,“今儿个都做了些什么?”
这似乎已经成了夏寰宇每日都问的话,华皇后想着,却也只淡淡地应道:“看了些书。”
夏寰宇便又问华皇后都看了哪些书,华皇后一一作了答,才抬起眼来对着尚站着的华国公道:“国公爷这边坐吧。”
华国公连忙应了,便在华皇后身旁坐了下来。
大抵是觉着这样沉默着也太过无趣,华皇后便轻声问道:“今儿个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华国公惊了一跳,看向华皇后,心中想着,后宫不得干政。自己女儿这一问,似乎有些逾越了。
只是夏寰宇却似乎十分高兴的样子,连忙应道:“说秋试的事呢,再过半个月便是秋试了,朝中如今许多位置都还空着,正好能够选拔一些人才来。这一回文考武考都有,且我命太子督办,多选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入朝。”
华皇后淡淡地点了点头,眸光微微一动,想了想道:“算起来,历年的科举都是考一些治国之道,我倒是觉着,许多有专攻的官职,亦需要一些精于此道的人来胜任。譬如任职司农之人,便应当对种庄稼什么的十分了解。而钦天监便也应当精于观测天象,而不是只会一味的说什么灾星降世之类的胡话。”
夏寰宇最开始的时候尚且笑眯眯地听着,前段时日他也总是问华皇后一些政事,却从未得到过回应,好不容易华皇后开了口,自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听到后面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头便皱了起来,似有几分不悦。
“钦天监这一次却是胡言乱语,我已经训斥过了,只是不知道谁在翎儿面前说这些胡话的。”夏寰宇轻声问道,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浅酌连忙低下头,心中不停地打着鼓。
却听见华皇后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先前,沈淑妃假意送银耳汤,未经我的允许,便入了未央宫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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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猛地一愣,华皇后这话来得有些没头没尾的,陛下在问谁告诉华皇后那钦天监之事的,华皇后回答的,却是另一件事,她说沈淑妃来过未央宫。
这本是事实,只是华皇后在夏寰宇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说了出来,却觉着有些微妙。这样一来,便仿佛是在告诉夏寰宇,在华皇后面前提起钦天监一事的人,是沈淑妃。
夏寰宇的面色果真便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半晌才掩住眼中的不悦,淡淡地道:“看来未央宫门口的侍卫也不曾尽心啊,刘文安,将他们拉下去,一人杖责三十大板。”
华皇后却只是端着碗,吹了吹碗中的汤,而后默不作声地用勺子盛了一勺子,喝了下去。而后转身看向华国公,声音便又柔了几分:“我听裳儿说,娘亲身子不是太好,阴冷天气便浑身疼痛,我这里倒是有一道方子,是此前在宁国的时候求到的,我也用过一段时日,倒是十分的有效,我誊抄了一份,烦劳父亲给娘亲带回府中吧。”
华国公连忙应了声,眼中似是带着几分浑浊泪意。
夏寰宇却蹙起了眉头:“你也曾经有过这病症?如今可好些了?”
“药用了许多年,现在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二十多年前便有的,我也不知道如何落下的。”华皇后笑了笑,似乎不怎么在乎的模样。
待三人用了膳,华皇后才让浅酌将誊抄好的药方取了出来,递给了华国公。夏寰宇便同华国公一同离开了未央宫,又重新回了议事殿。
临走的时候才转身道:“封后大殿的礼服我已经命人做好了,待会儿尚衣局的人便会送过来,你试一试瞧瞧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但凡有不喜欢的,都可以与她们说便是。”
华皇后轻声应了,待夏寰宇离开了之后,才转身又进了寝殿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沈淑妃上午来打扰了华皇后的缘故,原本下午总会午睡一会儿的华皇后今儿个却似乎全无睡意,靠在软榻上也不看书,倒像是在发呆的样子。
半晌之后,浅酌才听见华皇后开了口,似乎是在问她。
“我听说,太子妃是早产了,那日回来倒是没有细问,她是为何而早产的?”
浅酌闻言,才连忙应了声道:“此事倒是与苏氏有关,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府之后,便发现锦城中许多地方都有些不寻常,一番仔细查探下来,才发现苏氏似乎是将城中所有的金银首饰,还有银庄里面的银钱都全部归集了起来,还抓了不少人藏在宫中暗中烧制武器。太子妃便借着湘竹殿的慧昭仪难产后郁郁之机,夜宿宫中查探事情真相。事情查探完了之后,太子妃回湘竹殿中休息,便从湘竹殿中消失了。”
云裳便是在浅酌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浅酌提起此事尚有些心有余悸,半晌才又接着道:“第二日中午,才从府中冰窖中寻到了太子妃。太子妃便冻得厉害了,醒来之后便动了胎气,早产了。”
华皇后倒是不曾想到此事竟然尚有这般凶险的内幕,半晌才道:“倒也是福气好的了,竟还母子平安。”
浅酌亦是连忙点了点头:“是啊。”
顿了顿才又道:“都怪奴婢一时疏忽,便让太子妃出了事,若是太子妃或者小世子出了意外,奴婢定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华皇后没有应声,半晌才冷冷地笑了笑道:“所以说,这宫中女人多了,每一个能够省心的。”
顿了顿才又问道:“如今这皇后之印在谁手上?”
“沈淑妃。”浅酌虽然不知华皇后为何如此一问,却也连忙应道。
“哦?”华皇后挑了挑眉,想起先前瞧见的那沈淑妃的模样,便笑了起来:“瞧着倒是雍容沉静,只是骨子里却不是个安分的。”
浅酌被噎了一下,倒是不曾想到,有人竟会这般干脆的对沈淑妃下了评价。虽然话不怎么好听,可是却很在点上。
半晌,浅酌才又听见华皇后道:“我回宫也几天了,那天在太极殿上,这封后的旨意也宣读了,就差个封后大典了,按理说来,我应当算是皇后了吧?”
“是。”浅酌轻声应道,想着虽然侍候华皇后也有几日了,却似乎对华皇后的性子一点儿也算不上了解的,她有些猜不透,华皇后突然问起这些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便在浅酌胡乱猜测的时候,便听见了华皇后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冷漠:“既然皇后是我了,那皇后之印也没放在一个没名没分的妃子的道理。我这回宫虽舟车劳顿,可是该休养的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见见宫中的…嫔妃们了。”
浅酌闻言,猛地抬起眼来,面上带着几分诧异,似是有些惊讶华皇后竟会提出这个要求来。却也连忙应了声:“是,奴婢这便命人去各宫各殿传话去,明儿个便恢复宫中的请安制度。”
华皇后想了想,才摇了摇头:“你派人去似乎有些不妥,待会儿等陛下过来,我与他提一提吧。”
“是。”浅酌亦是知晓,自己算起来其实算是太子府中的丫鬟,这宫中的嫔妃,自己也确实是没有这个理儿去传话的,只怕自己去了,反而落人口舌。
夏寰宇似乎对华皇后提出的这个要求无异议,只是有些担忧。特意让人去各宫各殿知会的时候,将时辰稍稍往后推了一推,等早朝结束了之后,便将有事商议的朝臣都仍在了议事殿,便匆匆赶到了未央宫。
未央宫的大门今儿个倒是难得的大敞开着,已经有一些嫔妃到了。
到的最早的,竟然是皇后,一早便坐在了正殿之中候着了。早到的嫔妃到了之后,便忍不住悄悄打量着皇后的模样,低垂下的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惊诧。
这一位华皇后的打扮,似乎是太随意了一些。
只一身薄荷色的宽袍长裙,随意挽了一个堕马髻,簪了一支碧绿的玉簪子,面上亦是不曾涂抹任何的脂粉,素净的有些不像个尊贵如斯的皇后娘娘了。
一早便打扮得十分得体的嫔妃们不由地暗自在心中想着,下一次定然得要更注意一些了,在装扮上抢了皇后娘娘的风头,可实在是大忌。
华皇后倒是一派淡然,只静静地坐着喝着茶,有人来请安便懒懒地应一声。
不多时,该来的嫔妃便到得差不多了,只除了两个告病的嫔妃未来,便只剩下,沈淑妃了。
众人望着离皇后不远处那个空位,心中皆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正想着那位平日里十分贤淑的淑妃娘娘同这位皇后娘娘究竟谁能更胜一筹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唱和声:“陛下到……”
除了华皇后,众嫔妃皆是一惊,连忙起了身,“陛下金安。”
夏寰宇目光只定定地落在华皇后身上,快步走到华皇后身旁坐了下来,才随意应了一声:“平身吧。”
说完便转过身对着华皇后道:“可用了早膳了?”
华皇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夏寰宇便又接着道:“今日早起御膳房给我做了荷叶粥,味道倒是十分清新,我想你定然会喜欢,待会儿叫御膳房给你送一份来吧。”
下面的嫔妃们便又是一惊,何时陛下竟然会用这般温和的声音说话,且还一直自称我,而非寡人。
夏寰宇刚说完话,外面便又有唱和声响起:“沈淑妃到。”
夏寰宇闻言,便蹙起了眉头,转过身望向门口的时候,面上便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眼中亦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沈淑妃踏入正殿的时候,便已经瞧见了主位之上的夏寰宇,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喜。
只是那惊喜还未从眼中散去,便听见了夏寰宇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了起来:“昨儿个寡人派人说的请安时辰,似乎是巳时整。如今已经巳时过了一刻,沈淑妃还进来做什么?还不自个儿在门口跪着去?”
话音一落,殿中的人俱是一惊,沈淑妃更是早已经变了脸色,面上带着几分祈求地道:“陛下容禀,实在是今日一早尚衣局的宫人将皇后娘娘封后大典上的衣裳送了过来让臣妾瞧,才耽搁了时辰的。”
“哦?”夏寰宇闻言,挑了挑眉,声音却更冷了几分:“寡人可清楚的记得,昨儿个派人吩咐了尚衣局的宫人,礼服做好了便第一时间送到未央宫来给皇后娘娘试穿过目,尚衣局的管事是谁?既然听不懂寡人的话,便也不必再当这个管事了。”
沈淑妃的身子又是一颤,唇色渐渐白了几分。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且此前寡人离宫之前只是明你暂时代管皇后之印,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回了宫,你为何却仍旧霸占着皇后之印不愿交还,可是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嗯?”
沈淑妃猛地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轻颤:“陛下容禀,皇后娘娘回宫之后,是陛下亲自下令说皇后娘娘舟车劳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臣妾没有寻着机会见到娘娘,这才没能亲自将皇后之印送还的。”
沈淑妃的话刚刚说完,夏寰宇尚未开口,倒是华皇后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淑妃娘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本宫尚且记得,昨儿个你还借着给本宫送银耳汤的机会入了未央宫的寝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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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一愣,连忙凑过去瞧了瞧,却未瞧出丝毫不妥,顿了顿才道:“怎么会是假的呢?难道沈淑妃送过来的时候掉了包?将真的印章私自扣留了下来?”
华皇后眸色淡淡地将那皇后印章放到了浅酌手中的盒子中,才轻声道:“皇后印章和玉玺一般,从夏国建国开始,便刻制而成,代代相传。夏国建国已经逾两百年,可是瞧着这玉玺上面的雕刻手法,和所用的玉,只怕年岁俱是比较年轻的,至多不过二十年。”
“不过沈淑妃……”华皇后眯了眯眼,“今日当着众多嫔妃的面,陛下让她将这皇后之印送还,我料想她应当不至于在这印上面做手脚,这样太过冒险,若是我当场便揭穿了来,她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浅酌张着嘴望着匣子中的印章,半晌才道:“那这是……”
华皇后亦是有些不解,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着浅酌道:“你先将这印章收起来,待晚些时候陛下过来,我再细问一番。”
浅酌闻言便应了声,将那匣子仔仔细细地藏在了妆柩之中。
用了午膳,华皇后便带着浅酌到御花园中散了会儿步,而后便回了未央宫午休。整整一日,倒是没有等到一个前来自荐的嫔妃。
浅酌有些着急:“娘娘都已经许诺会让她们成为四妃了,为何竟然没有人来呢?”
华皇后倒是不急不躁,拿了本书看着,“不急,今儿个她们都还在观望呢,明儿个,我想定会有人上门的,且极有可能,是鹂嫔。”
浅酌不知华皇后为何这般肯定,却有些担忧:“可是鹂嫔进宫不短了,却仍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这到妃位,她恐难胜任吧。”
华皇后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正说着,便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什么能胜任不能胜任的?”
浅酌连忙给掀开珠帘踏入寝殿的夏寰宇请了安,又急忙给夏寰宇倒了茶,才退到了一旁。夏寰宇便在华皇后身旁坐了下来,笑了笑道:“听你们说什么胜任,是在说什么?”
华皇后随意地翻着书,眼睛都未曾抬起来:“早起的时候我给那些嫔妃许了诺,说让她们来自荐,我选够四妃出来,帮我处理宫中事务。”
夏寰宇愣了愣,目光定定地望着华皇后,似是在观察她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应道:“这后宫之中看起来简单,可是零零碎碎的事情实在是不少,确实应当找几个人来给你分担分担。”
华皇后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将书放了下来,终是抬起了头来望向夏寰宇,“早上沈淑妃送过来的皇后之印,是假的。”
华皇后说完,便又望向浅酌:“将印章去来给陛下瞧瞧。”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走到妆柩前,将那紫檀木的盒子从妆柩中取了出来,打了开来,递到了夏寰宇面前。
“这玉用的是蓝田玉中的汉白玉,汉白玉玉质极佳,是宁国的产物,可是被发掘出来也不过是近五十年不到的事情。且这雕刻之法,用的是双钩碾法,这种雕刻技艺出现的时间却比汉白玉的发现更晚一些,不过三十年左右。这印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皇后之印。”
华皇后轻声解释着,夏寰宇轻轻抚摸着那印章,良久没有说话。
夏寰宇拿起那印章来,走到书桌前,取了一张白纸,蘸了一些印泥,将印章摁在了白纸之上。
夏寰宇拿起那纸,细细看了许久,才轻声道:“是假的。”
顿了顿才又道:“只是此事应当不是沈淑妃所为,她尚且没这个胆子。”
华皇后目光落在那红色印记上面,凝视了良久,才道:“皇后之印虽不如玉玺,能够影响江山社稷安稳,却也是十分重要之物,且这皇后印章不见之事定不能够声张,不然势必会引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夏寰宇点了点头,将那假的印章放到了一旁,淡淡地道:“我会派人暗中查探真正的那个印章的去向的。”
华皇后见夏寰宇的目光一直凝在那红色印记之上,似是已经有了些许怀疑。便轻轻点了点头道:“好。”
夏寰宇便笑了笑,拉着华皇后回到了软榻上,轻声道:“你若是在这宫中呆着无趣,便也可以去太子府走动走动,国公府亦是可以的。我瞧着你同太子妃倒似乎十分熟悉的模样,本想着她可以入宫陪陪你的,可如今她在月子中,倒也有些不方便。”
华皇后笑了笑道:“我一切都好,陛下不必忧心。”
第二日,倒果真如华皇后所料,第一个登门的,便是鹂嫔。
华皇后命人给鹂嫔倒了茶,才从寝殿之中走了出去。鹂嫔见华皇后仍旧是一身素雅打扮,又看了看身上月白色的衣衫,神情倒是愉悦了几分。
华皇后笑容依旧和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才笑眯眯地道:“我还以为,没有人敢来了呢。方才还在和浅酌说,这宫中倒果真是以淑妃为尊的。”
鹂嫔低下头浅浅笑着,听华皇后说话这般随便,想了想,终是没有任何避讳地道:“倒也算不上是以淑妃为尊,只是娘娘刚回宫,各宫各殿的对娘娘也不甚了解,心中有些犹豫罢了。贱妾……”
鹂嫔顿了顿,笑容也淡了一些:“贱妾本来便甚少在宫中露面,且淑妃娘娘,对贱妾也不怎么喜欢的。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贱妾虽然算不得什么良禽,只是却也知晓,皇后娘娘是后宫中最尊贵的人,贱妾跟着娘娘的步子走,总归是出不了大错的。”
华皇后闻言笑容更微妙了一些,笑着抓起鹂嫔的手,却发现鹂嫔的手上已经戴上了昨儿个她赏赐的玉镯子,“昨儿个我便说过,同你,我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你既是第一个来的,我自是明白你的心意的,你放心好了,这后宫之中,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定然不会薄待了你。”
“鹂嫔与华皇后相谈甚欢,一直聊了近两个时辰,鹂嫔才离开了未央宫,离开的时候,笑容满面,似是十分愉悦的模样。”
淑雅宫中,绿芽压低了声音,低声禀报着。
“相谈甚欢?笑容满面?”沈淑妃冷笑了一声,“本宫倒是要好生瞧一瞧,这鹂嫔究竟能够从皇后手上捞到什么好处。”
沈淑妃举起刚刚涂上了艳红蔻丹的手,绿芽连忙低下头执起沈淑妃的手,轻轻帮她将指甲上的蔻丹吹干。
只是沈淑妃不曾料到,鹂嫔倒还真的从华皇后手中捞到了大好处。第二日一早,册封的旨意便下来了,鹂嫔被封为了贤妃。
贤妃,虽是四妃之末。可是对于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的鹂嫔而言,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沈淑妃面色有些苍白,冷笑了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叩在了桌子上,茶杯一下子便摔得粉碎。
绿芽一惊,连忙道:“娘娘,你的手流血了。”说着,便急急忙忙招了宫人进来,让宫人去太医院传太医。
沈淑妃冷冷蹙了蹙眉,“传什么太医,就这么点儿小伤,若是就传了太医,别人还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本宫呢。去书架上将金创药拿过来,随意撒一些便是了。”
绿芽不敢违逆,便连忙到书架上寻了金创药,又命人打了水来,细细地将沈淑妃的伤口清洗了一番,才撒上了金创药。
沈淑妃冷哼了一声,“鹂嫔被封为了贤妃,只怕宫中其它的嫔妃便都会开始蠢蠢欲动了,你命人盯紧了未央宫,都有哪些嫔妃进进出出过,一一给本宫禀报过来。”
绿芽连忙应了,才又轻声道:“娘娘何必为这种事情伤了自己的身子,以奴婢愚见,这后宫之中,倒也不是没有几个被我们抓住了把柄的,我们不如,让她们也去假意向华皇后示好,若是能够得华皇后信任,倒也不失为良机。只要华皇后身边有了我们的人,想要动些什么手脚,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沈淑妃缓缓闭上了眼,叹了口气道:“你去安排便是。”
绿芽便又应了下来。
沈淑妃半晌没有说话,待绿芽上好了药之后,才听见沈淑妃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自回宫之后,有多久没来咱们淑雅宫了?这段日子都去了哪些宫中?”
绿芽身子微微一顿,才低着头轻声应道:“已经十日没来淑雅宫了,陛下回宫之后,便日日呆在未央宫中的。”
“呵……”沈淑妃冷笑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华皇后此人,瞧着倒是有些手段的样子,不如便试一试,她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绿芽一愣,便明白了过来,连忙应了声。
第二日一早,锦城之中的疫病便更严重了许多,流言渐起,谈论的皆是钦天监的话,华皇后是灾星……
除了灾星一说,另一则流言便是宫中的皇后印章是假的,真的皇后印章早已经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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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太子府中,华皇后却正在与云裳对弈,一颗棋子落下,华皇后才笑着道:“许多事就像这棋局一般,人犯人,人吃人。裳儿觉着,人若犯我,我应当怎么办?”
云裳闻言便知华皇后所指何事,捏着的棋子轻轻落下,笑容愈发的明亮了几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华皇后听了,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光芒,“说起来,上一次,我便已经礼让了三分的。”华皇后说着,便将棋子放下,从棋盘上将吃掉的云裳的棋子一颗颗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这一回,便如裳儿所言,斩草除根。”
华皇后说完,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宝儿的哭声,云裳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便瞧见琴依抱着宝儿走了进来,“宝儿不哭哦,宝儿不哭,宝儿的娘亲在这里……”
云裳便连忙将宝儿接了过来,宝儿一到了云裳怀中,便果真不再哭闹,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云裳,睫毛上尚挂着泪珠,却已经拍着手笑了起来。
华皇后走到云裳身边伸手将宝儿眼角的泪水擦去,面上柔和了下来:“宝儿倒是黏你的紧,都会认人了,知道哪个是娘亲。英杰小时候也这个模样,一抱住就丢不开手,一放开就一直哭闹。”
云裳听她说起赵英杰,便笑了笑转过头去:“陛下对赵将军似乎也并未太排斥,且此前朝中也有许多官员拿赵将军说事,都被陛下压了下去。我与轻言说了,赵将军左右喜欢打仗,若是有机会,便将赵将军放到营中去。只是恐怕得让赵将军从普通的士兵做起了……”
云裳亲了亲宝儿的脸蛋,宝儿便咯咯笑了起来。
华皇后听云裳这么一说,亦是十分高兴的,“无妨,普通士兵便普通士兵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云裳点了点头,“赵将军在行军打仗方面自是十分出色的,想要出头也不难。”
华皇后笑了笑,又走到棋盘边坐了下来,想了想才道:“比起这些,我倒是更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一些,此前他被华镜公主那么一耽搁,便也搁浅了娶妻的心思。我知晓他是害怕娶个性子不好的媳妇儿回来会薄待了我,只是如今的情形与那时候又不同了。我自是希望他身旁有个知心的人,能够陪着说说话儿也好。”
云裳想了想,目光落在一旁的琴依身上,稍作沉吟,才轻声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哦?”华皇后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
云裳挑了挑眉,“不知皇后娘娘瞧着裳儿身边这琴依如何?”
琴依不知怎么回事这话茬子便到了她身上,瞪大了眼正要说话,却被云裳抢了先:“琴依自我八岁的时候便一直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都在为我劳累奔波的,之前我年纪小,便也疏忽了她的终身大事,此前一直觉着有愧于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琴依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华皇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觉着可行,性子温和,处事妥帖,和我那老实巴交的儿子倒也挺配的。就是不知道琴依姑娘自个儿是什么想法?不妨事的,尽管说便是了。”
琴依早已涨红了脸,听华皇后问起,才连忙道:“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哪里配得上赵将军……”
“这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娶妻娶贤,此前我那儿媳妇算得上是身份尊贵了吧,可是宁国的嫡公主,可是有什么用,每日除了会惹人生气便什么都不会了。况且说起来,琴依你的身份也不低的,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可是太子妃身边最得力的。算起来,我儿子此前成过亲,倒是有些委屈你了。”华皇后笑呵呵地道。
云裳坐在一旁听着,似是若有所思,倒也没有开口。她今日与华皇后一同待了这么一段时间,倒是觉着,华皇后如今的性子和自己最开始在宁国认识她的时候有些像了。说话直率,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不拐弯抹角。
琴依迟疑了一下,才低下头轻声道:“奴婢只想侍候太子妃。”
云裳闻言,这才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声音也温柔了几分:“我自是明白琴依的担忧的,你永远是我最得力的侍女,可是这女子,终是要嫁人的。琴依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更是希望你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属,况且,就像是浅音一般,即便是成亲了,不也依然在锦城,依然在帮我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吗?”
顿了顿,云裳才轻声道:“我八岁那年你来到我身边,那时候你便已经十六七岁了,原本应当是女子嫁人最好的年纪,却一直随着我四处奔波。正如我方才所言,我那时候年纪小,且日日奔跑,便疏忽了,待我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便已经二十五六了,这个年纪,即便是在宫中,也到了放出宫的年纪了。虽然这话当着皇后娘娘说有些不好,不过却是我的肺腑之言,我觉着赵将军是不错的良伴,只是我不知你的心思如何,若是你不喜欢,我自是不会勉强,不过我始终希望,你也能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幸福。”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感情的事情我们俩在这儿瞎操心也没多大用处。咱们也别在这儿逼琴依了,这样吧,我闲下来与英杰说一说,让他们先相处一段时日,合适不合适,便听他们的便是。”华皇后笑眯眯地道。
“也是。”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华皇后抬起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也站了起来,“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
云裳闻言,便连忙站了起来,轻声道:“娘娘出宫的时候可有带暗卫?锦城之中现下也不太安宁……”
华皇后随意挥了挥手道:“带着呢,带着呢。”
云裳想了想便也明白了过来,只怕不带侍从,夏寰宇也不会轻易让她出宫,且浅酌尚在华皇后身边侍候着,心中便也放心了一些,便抬起头吩咐着琴依道:“琴依代我送送娘娘吧。”
琴依应了声,便随着华皇后一同出了门。
华皇后刚走,门外便又响起了脚步声,云裳抬起头来,便瞧见浅音走了进来,都走进了门了,头还在往后扭着似是在往外看什么。
待走到了云裳面前,浅音才转过头望向云裳,压低了声音问道:“方才奴婢在下面瞧见琴依姑姑陪着一个人出门,那人便是华皇后吗?”
云裳挑了挑眉,勾了勾嘴角道:“何以见得?”
浅音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云裳怀中的宝儿身上,便又笑了起来:“小世子好可爱呀!”顿了顿才回答了云裳的问题:“这锦城之中乃至宫里面的贵人,我都差不多认得,方才奴婢瞧着那贵妇人气度不凡,容貌虽然全然陌生,可是眉眼之间同太子殿下倒是有几分相似,便知道了那定然便是最近城中谈论得十分多的华皇后了。”
“谈论?”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浅音,“都说些什么?”
浅音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道:“倒都不是什么太好的话,有说皇后娘娘是灾星的,有说皇后娘娘是迷惑了陛下的,最夸张的,还有说皇后娘娘是妖精的。”
云裳沉吟了片刻,眉头也皱了起来,“只怕是有不少人在恶意散步流言,那瘟疫之事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便闹起这茬子来了。”
浅音听云裳问起此事,面色也正经了许多,连忙应道:“奴婢派人去打探了一番,疫病是从城外的一个叫做问柳村的村子里面起来的,听说是因为老鼠,似乎是有老鼠感染了疫病,而后有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被老鼠咬了,之后第二日便开始发热,熬了两日便死了。他的家人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那人死了之后才觉着有些不对劲,可是他的家人已经都染上了。而后那个村子里面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没了,想来是有人怕了,趁着事情没被揭穿的时候便跑了,结果就把疫病带到了城中。”
“老鼠?”云裳皱了皱眉头,沉默了片刻,才道:“郑大夫尚在我们府上,你待会儿让下人带你去找找他,让他陪你一同去那问柳村走一走,想法子捉一只老鼠回来。”
浅音愣了愣,却没有问云裳为什么,便低声应了,顿了顿才道:“可是那老鼠若是感染了疫病,咱们府中这么多人,若是一个不测……”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无妨,我自有办法。只是你们捉老鼠的时候万万小心,莫要被咬伤了。”
浅音连忙应了,才又接着道:“对了,王妃,还有一件事情,从灵溪城传来消息,七王爷逃了。”
云裳听闻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道:“逃了便逃了吧,药丸可放在他的饭菜中了?”
浅音连忙点了点头:“放了,都按照王妃的吩咐做的。”
“那便好。”云裳轻声道,怀中的宝儿却又突然哭了起来,云裳连忙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走动着哄着孩子。浅音见状,便连忙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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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音的做事效率向来不慢的,第二日傍晚便将云裳要的老鼠给抓了回来,一共抓了四只,皆被关在笼子里,蒙着黑布带到了太子府。
浅音到府上的时候,洛轻言已经回了府,正在屋中看书,见浅音同郑大夫一起走了进来,目光便落在两人手中的笼子中,微微蹙了蹙眉,才望向云裳。
云裳也没有向洛轻言解释,只命浅音将几只老鼠带到了府中一处极少有人去的院子中,便洗了洗手,让奶娘将宝儿抱了下去,才叫琴依给她穿上了长袍,又取来了帷帽。
洛轻言这才蹙了蹙眉,抬起眼望向云裳:“那老鼠,是什么老鼠?”
云裳知晓自己定然是无法隐瞒过洛轻言的,便笑眯眯地道:“最近锦城之中不是闹瘟疫吗?我让浅音打探到瘟疫是从老鼠身上传出来的,便让她们抓了几只老鼠。我也是个大夫,若是找到了疫病的原因,便定然能够寻到对付疫病的法子。”
“不许去。”洛轻言皱了皱眉头,“你这不是胡闹吗?你既然知晓疫病是从那老鼠身上来的,还将老鼠带入府中,那疫病来势汹汹,即便是被隔离开了,也每日都有人染上,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若是你染上了怎么办?”
云裳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道:“我这不是瞧着有人借着这疫病故意中伤华皇后所以想想法子平息此事吗?不必担心,我和浅音还有郑大夫进了那院子,我便会命人将那院子封锁起来,饭菜皆放在门口便是,即便我们三人任何人染上了,也定不会让疫病扩散开来的。”
洛轻言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你知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分明便是你的安危。”
云裳低下头没有应声,只是洛轻言却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倔强。洛轻言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柔了几分:“这解药非一时半刻能够制出来的,莫非一日不找到解药你们便一日不出来?”顿了顿,才又道:“宝儿若是想娘亲了怎么办?”
云裳咬着唇,含含糊糊地道:“有奶娘有你嘛。”
洛轻言却仍旧不同意:“郑启明师从雪岩神医,他的医术自是最好的,让他去便好,无论如何,我今儿个也不会让你走出这道门。”
洛轻言说完,便已经叫了暗卫进来吩咐:“让郑启明好生瞧瞧那鼠疫,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便是。”
暗卫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云裳有些挫败地放下了帷帽,知晓洛轻言说一不二的性子,便撇了撇嘴,不理会洛轻言了。洛轻言倒也全然不在意,便又低下头看着书。
郑大夫倒也没有丢师门的脸,第二日便有所发现了。暗卫将郑启明的发现一一禀报给了云裳和洛轻言:“那老鼠身上的,并非是疫病,而是毒,是一种叫天仙子的毒药。中毒之后,会出现瞳孔放大,心跳加速,皮肤发热,干燥,口干,丧失方向感,产生幻觉,视力减弱,行为具有攻击性,惊厥,昏迷,死亡等一连串的中毒反应。从中毒到死亡,快的几个时辰,慢的几天。”
“郑大夫说,这种毒药并不会传染,恐怕是有人将毒药下在了一些影响范围比较大的地方,比如井水中。”
云裳与洛轻言皆是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若是疫病尚且可以说是发病的时间太过巧合,可若是毒药,便定然是有人可以为之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命人将染了疫病的人全部隔离开,却仍旧每日都有人染上疫病。”洛轻言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转过头对着云裳道:“我进宫一趟,向陛下禀报此事,你无需担心,早些歇下吧。”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若是毒药,那么,要洗脱华皇后那个所谓的灾星的罪名便变得十分容易了,且这两日那所谓的疫病尚且在快速的扩散之中,定然有人还在不停地投毒,只要确定了这毒投在了哪儿,守株待兔,倒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法子。
云裳心中想着,倒也稍稍放下了心来。
云裳早早地便歇下了,第二日一早起来,方听琴依说起,洛轻言彻夜未归。云裳便知晓洛轻言只怕与夏寰宇协商好了,多半昨儿个夜里便有所动作了。
“待会儿给浅音带个话,让她这两日密切注意城中关于疫病的动静。疫病在往何处扩散?每日染上疫病的人有多少?每日都进府来与我禀报一声。”云裳轻声吩咐着。
琴依连忙应了声,便命人去给浅音传话去了。
傍晚时候,浅音便来禀报,说疫病正在从城中东南西北往城中逼近,如今东面的浏湘坊,南面的桂戏坊,西面的经潍坊,北面的嘉定坊都已经发现了有人染上了疫病。每日约有三十余人染病。
云裳便命人将浅音发现的消息传给了洛轻言。
洛轻言晚上仍旧没有回来,翌日一早,才匆匆忙忙入了府,眼窝深陷,眼下乌青一片,只对着云裳笑了笑,轻声道:“投毒的人抓到了。”说完便直接脱了鞋便躺倒在了床上,手还抓着云裳的胳膊。
云裳无奈,便也只得躺回到床上,陪着洛轻言一同又睡了大半日,才起了身。
浅音命人传了消息回来,“皇后娘娘今日亲自带着太医院中的所有太医,在城中染了疫病的地方去给病人看诊。太医一一为病人诊脉看病,皇后娘娘带了好些宫女侍卫一同在一边打下手,帮忙熬药那些。陛下将禁卫军都调去帮忙去了,城中都炸开了锅。都在说,若是皇后他们都染上了疫病该如何是好。”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连忙道:“咱们手中也有不少药材铺子,命人将药铺中所有做天仙子的解药需要的药材,还有制作解毒丸需要的药材尽数送过去,全部不收一个铜板将这些药材献出去,就说是被皇后娘娘的高洁大义感动。且命所有药铺今日皆留一人看诊,其余人等也全部去给染病的百姓看病。”
暗卫应了,云裳才转过头望向洛轻言道:“可要让人将这次大伙儿染的并非是疫病而是毒药一事想法子让城中百姓知晓,同时也让大家都知道,是有人蓄意污蔑华皇后。不过,若是不将此事捅出去,倒也有好处,这样一来,百姓便会觉得华皇后勇敢仁慈,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人。”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这次终究死了不少人,若是疫病,即便华皇后如今出了面,也不免让人拿着做文章,毕竟死了人是事实。”
云裳闻言也点了点头:“也是,那我便命人那些药房中的大夫四处散播这次是有人蓄意下毒陷害华皇后的消息。”
“嗯?”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若论起散布消息,难道不是茶馆中的说书人,市井中的小妇人来得更快?”
云裳笑了笑,“王爷倒是知之甚深。只是这一次,这些人说出来便显得有些不那么可信。药房之中的大夫在百姓的心中都是救死扶伤的,每日里与病人接触也最多,且他们对药对病最为在行,他们说出来,自是可信许多。每日里来看病的,什么人都有,朝中官员或者他们的家人,富商,普通百姓,茶馆中的说书先生,市井妇人。谁没个生病的时候呢?”
洛轻言闻言,眼睛便亮了起来,定定地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我时常觉着,我娶了一个了不得的妻子。且旁人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家裳儿,即便是最傻的时候,也比别人聪明许多。”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洛轻言的胸口,眼中亦是带着笑意。
中毒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洛轻言便派了李浅墨光明正大地四处走访,查探消息,一一到染了疫病的家中取了井水来验毒,且还果真被验出了毒来。李浅墨查案并未阻止百姓围观,因而一传十十传百,中毒一说便在锦城之中传了开来。
加之华皇后此前在不知是疫病还是毒的情况下,便带着太医和宫人,亲生涉险,此事自是有许多人都知晓的,一时间也大为传诵。皆说华皇后有胆有识,且爱民如子。此前说华皇后是灾星的传言便渐渐地淡了下去。
那被抓到的投毒之人亦是进行了审问,审问的地方并非是哪个衙门,而是直接在城中的刑场之上,到场的百姓自是人山人海,将刑场围了起来。
审问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李浅墨让画师依照从投毒人的口中问出来的容貌特征画出来的人像,让投毒人指认确认了之后便展示给了大家看。当即便有百姓认出了画中之人:“那不是绿芽呢?城南的,后来进宫了,好像是在宫中哪个嫔妃的身边做宫女。经常听她爹娘夸赞她呢……”
“淑妃,是在淑妃身边。”
云裳听着浅音禀报回来的消息,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原来,华皇后说的斩草除根,便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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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洛轻言去上朝去了,云裳闲来无事在屋中哄宝儿睡午觉,宝儿有一个小床,用柱子做的,像是秋千一般,可以摇来晃去的。云裳便一面摇晃着那小床,手中拿着一本书,轻声读着。
琴依瞧着这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子妃你给小世子读这些个兵书,小世子哪里听得懂?”
云裳抬起眼瞥了琴依一眼,“不会,你看宝儿听得多专心。”
琴依走到小床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宝儿早已经睡着了,哪儿像云裳说的,听得专心。
云裳倒是难得无赖了起来,“他爹爹是战神,他娘亲打仗也不差。他自然是喜欢兵书的,且殿下说了,等宝儿再大些的时候便将宝儿送到营中去,我得每日给宝儿读兵书,等大些了,去了营中也不给他爹娘丢脸。”
云裳说着,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云裳倒是认得那声音的,便连忙转过头道:“可是柳公子?”
外面便传来了柳吟风温和的声音,“柳吟风求见太子妃。”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柳公子请进。”
柳吟风便走了进来,云裳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舒了口气,柳吟风虽然瞧着面色有些苍白,只是精神却也还是挺好的,想来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柳吟风于她有救命之恩,云裳自是希望柳吟风能够好好的。
柳吟风给云裳行了礼,才温和地望着云裳,笑容浅淡,“听闻太子妃平安诞下小世子,只是因着身子缘故,虽然在太子府中休养,却一直未能前来给太子妃请安,探望探望小世子,倒是我的不是。”
云裳连忙笑着道:“此次我能够平安诞下宝儿,亦是多亏了柳公子。”
柳吟风笑了笑,便踱步到了小床边,笑着望着小床中的宝儿,轻声道:“小世子瞧着倒是十分可爱,是叫宝儿?”
云裳点了点头,“殿下说,陛下还在想大名呢,估计会在满月宴上赐名,我便给他取了个小名。”
“名字也吉利。”柳吟风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方才宝儿手边,才轻声道:“第一次见面,自是应当给见面礼的,这块玉佩便给小世子把玩吧。”
云裳也不好推拒,便笑着代宝儿道了谢。
柳吟风才抬起头来轻声道:“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太子和郑大夫的照料,我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儿个是来向太子妃告辞的。”
云裳愣了愣,却也找不到让他留下的理由,便笑了起来道:“好,你三番四次的救我,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便尽管开口便是。”
柳吟风却只是浅笑,并未点头。
正欲告辞退出,却瞧见洛轻言从门外走了进来,云裳和柳吟风皆是愣了愣。只是洛轻言瞧见柳吟风却并未多言,目光淡淡地扫过柳吟风,面色倒是算得上和煦的,“身子可大好?”
柳吟风轻声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太子关心,已然痊愈,今儿个便是来给太子妃告辞的。”
洛轻言抬起头看了洛轻言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听闻你并未住在柳府?”
柳吟风不知洛轻言为何要这般问,却也轻轻颔首,“我如今住在云起巷中,哪儿靠着一条小溪,倒也安静。”
洛轻言却道:“我听人说你身边唯有一个侍从侍候,你如今虽然能够站立行走,只是郑启明说你尚需将养一阵,不然以后会留下比较严重的病根。太子府中下人多,熬药换药那些也方便一些,你便再住一些日子吧。”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连柳吟风亦是有些吃惊。
却听见洛轻言接着道:“这一次多亏你出手,才让裳儿平安无事,且诞下了宝儿,算起来,你也是宝儿的救命恩人。我此前倒是想让你做宝儿的义父,亦是与裳儿商议过了,裳儿也同意了的,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裳闻言,又是一惊。她十分确定的是,洛轻言从未与她提过此事。只怕这个念头也只是方才才兴起的,只是柳吟风做宝儿的义父……
云裳低下头沉吟了片刻。
洛轻言这盘棋下的是极好的。柳吟风虽然并非官身,但是在朝中也有较大的号召力,且夏寰宇对柳吟风是十分看重的。再加之柳吟风亦是有真材实料的,行兵打仗,兵法阵法,十分精通,若是柳吟风日后能够教导宝儿,宝儿自是终身受益无穷的。
且正如洛轻言所言,柳吟风是宝儿的救命恩人,宝儿叫一声义父,他亦是担得起的。云裳想着,便抬起眼来笑着望向柳吟风:“倒是我忘记了此事,殿下此前便与我说起过几次,我自是十分赞成的,柳公子你瞧?”
柳吟风闻言,连连摆手道:“我不过一介草民……”
说到一般,才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总觉着这个推拒的借口在殿下和太子妃面前显得有些太过没有说服力了,既然殿下都开了口了,我再拒绝便有些矫情了。”
顿了顿才道:“只是如今身无长物,倒是连个见面礼都没法给小世子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面上满是欢喜,“你方才给了宝儿一块玉佩呢,那个便是见面礼了呀。”
洛轻言见状,便也笑了起来,“瞧见你,我倒是想起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商议商议呢,不如我们到书房细谈?”
柳吟风轻轻颔首,便跟在洛轻言身后出了屋子。
琴依这才走到了云裳身边,朝着门外看了看,轻声道:“吓死奴婢了,方才瞧见殿下进来,奴婢还以为殿下会发火呢。以前殿下见到柳公子面色都有些不好,今儿个倒是一反常态的温和。”
云裳低下头看了眼宝儿手边的那玉佩,才笑着道:“这是好事,只怕殿下是想要笼络柳吟风。柳吟风若是愿意相助殿下,倒能够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云裳在宝儿小床便蹲了下来,伸手拿起那块玉佩,轻声“咦”了一声,才轻声道:“这块玉佩是一块暖玉,倒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柳吟风……”
云裳轻轻一怔,“对宝儿倒是十分大方的。”
云裳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将玉佩放在了宝儿手中,心中自是明白,柳吟风只怕不是对宝儿大方,而是对她……
云裳咬了咬唇,柳吟风是个极好的人,可是她却不是那个能够给他幸福的人。
洛轻言与柳吟风聊了什么云裳倒是无从得知,只知晓洛轻言那日回来之后,神情倒是十分愉悦的。
过了几日,便是宝儿的满月宴。
云裳也出了月子,终于能够出门了。云裳自是十分欢喜的,起了个大早,沐浴洗漱,琴依给云裳梳了一个飞仙髻,又戴了两只步摇,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裙,面色红润,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喜气。
云裳命人给宝儿穿了一件红色肚兜和红色的小裤子,宝儿经过一个月的将养,长得白白胖胖的,瞧着倒是十分喜庆,像极了年华里面的小娃娃。
云裳逗了会儿宝儿,便瞧见洛轻言身旁的侍从赶了来:“太子妃,殿下让奴才来传个话儿,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车撵已经出了宫了,殿下让太子妃抱着小世子到花厅去。”
云裳连忙应了声,将宝儿抱在了怀中:“走咯,咱们出去见客去了。”
琴依闻言,在一旁猛地笑出了声来:“太子妃说这话,奴婢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见客,太子妃可莫要带坏了小世子。”
云裳嘿嘿一笑,便抱着宝儿下了楼。
下了楼,云裳才道:“带两个奶娘吧,待会儿小世子饿了定然会哭闹。”
琴依应了,吩咐了奶娘跟上,才转过头对着云裳道:“还是奴婢来抱着小世子吧,虽然已经入了秋了,可是天气还是热得慌,王妃只怕抱一会儿便会出汗。”
云裳便将宝儿交给了琴依,快步走出了屋子,才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终于重见天日了,整整一个月,在屋中躺得骨头都软了。”
云裳信步闲庭地走到了花厅,便瞧见洛轻言正在同华国公说话,见云裳过来,国公夫人便连忙迎了上来:“哎哟,我的宝儿哟,来,让曾祖母抱一抱。”
琴依将宝儿交给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便笑了起来,“今儿个这一身瞧着真喜庆,像个福娃娃一般。”
云裳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我方才还在说呢。”
国公夫人逗了会儿宝儿,才凑在云裳身旁道:“我听闻沈淑妃不见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云裳看了眼目光偶尔往这边瞟的洛轻言,才轻声应道:“是陛下的安排,沈淑妃是陛下的人,但是心思有些不干净,陛下害怕她对皇后娘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国公夫人轻叹了口气,“这宫中倒真是一个不好的地方,我听闻淑妃不过是个暗卫,在宫中耳濡目染的,只怕便打起了不该打的主意。”
云裳笑了笑,没有应声。
半晌,华国公夫人才又道:“前几日在城中瞧见一个熟面孔,倒像是苏皇后。我此前并未见过苏皇后一身布衣的模样,当时倒是没有认出来。等回过神来,才想了起来。苏皇后不是离开锦城了吗?这会儿出现,总觉着没安好心,今儿个陛下他们都要来,人多杂乱,定要小心。”
云裳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外祖母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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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眉头轻蹙了一下,“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如果真是苏如姬回了锦城,以如今的形式,她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城中?”
云裳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外面逐渐有客人来了,洛轻言便带着云裳一同在花厅门口迎客,让人将客人分为男宾女宾,各自带到花园之中的不同区域休息。
云裳带着宝儿一同去了女宾休息的地方,一群小姐夫人便迎了上来,“小世子可真是乖巧可爱,太子妃亦是个有福气的。”
云裳笑眯眯地听着众人的恭维,面色沉静,同那些个女子一起闲谈。
“听闻今日华皇后会来,不知道华皇后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不过想来这般得陛下宠爱,定是个倾国倾城的。”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华皇后身上。
“莫非原来那苏皇后便是因为华皇后的缘故而被废后的?苏皇后当皇后二十多年,也算得上是贤惠温柔的,若只是因为这个,倒显得陛下有些不近人情了一些。”一个年轻妇人轻声道。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怔,那年轻妇人瞧着大家的脸色,想来也已经想起了华皇后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太子妃尚在此处……
云裳低着头逗弄着琴依怀中的宝儿,宝儿突然哭了起来,云裳便连忙将宝儿抱了起来,哭声未止,云裳便带着几分歉意地望向众多宾客,笑了笑到:“小世子饿了,本妃先带他下去喂一喂。”说着便径直抱起宝儿,施施然回到了南苑。
倒是不曾想到,洛轻言也在,似乎在听暗卫轻声禀报着什么。
云裳将宝儿交给了奶娘,便走到了洛轻言身边:“可是出什么事了?”
洛轻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云裳便将先前国公夫人说的话与洛轻言说了,复又轻声道:“我方才仔细想了想,苏如姬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街上,大抵便是想要我们知道她到了锦城。最近锦城之中比较大的事情,便是宝儿的满月宴,她是想要告诉我们,她会在满月宴上有所动作。”
洛轻言轻轻颔首,“恐怕他们今日会有所行动,但是真正的目标,并非满月宴。”
“若不是满月宴,又还有何处?”云裳方才也是这般想的,可是,却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今日夏寰宇、华皇后、洛轻言、她、华国公,几乎是全部都在太子府,正是一打尽的好机会啊。
云裳神色猛地一顿,夏寰宇、华皇后都在太子府。
那皇宫之中岂不是守备十分薄弱,难道,苏如姬和苏琦是想要抢夺皇宫?
云裳转过头和洛轻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皇宫。”
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见到云裳和洛轻言皆在院子中,才舒了口气,连忙道:“殿下,太子妃,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车撵已经快到门口了,两位快去接驾吧。”
云裳和洛轻言虽然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却也不能全然确定。云裳转过头对着洛轻言道:“宝儿饿得厉害,方才在园子里的时候便直哭,你去大门接驾吧,帮我向陛下还有皇后娘娘告个罪。”
洛轻言轻轻颔首,目光定定地看着云裳,轻声道:“我等你过来。”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声应了一声。
洛轻言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便听见外面传来刘文安的唱和声:“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府门内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洛轻言快步走到最前面跪拜了下来:“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陛下万安,皇后娘娘千禧。”
夏寰宇穿着一身朱色长袍,牵着皇后的手走了进来。华皇后今日倒是穿了一件稍稍正式一些的衣裳,一身紫红色的宫装长裙,长裙曳地,倒是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雍容。
夏寰宇看了一眼洛轻言,笑了笑道:“起来吧。”
众人谢过了恩才纷纷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华皇后倒是先开了口:“今儿个是宝儿的满月宴,怎么不见裳儿和宝儿呢?”
洛轻言连忙应道:“方才宝儿饿了,一直哭闹不止,裳儿无法,便只得将宝儿抱回了院子中,待奶娘喂过之后,不再哭闹了再过来。”
夏寰宇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华皇后:“你想要就在外面等着,还是进去瞧瞧?”
华皇后想了想才道:“就在外面吧,过会儿也就过来了,若是我现在进去,岂不是得让裳儿来侍候我,将大伙儿全都扔在外面。”
夏寰宇笑了起来,“那又何妨?这两日天气有些闷,园子里只怕有些热,便在花厅坐一坐吧。”说着便转身吩咐着洛轻言道:“寡人同皇后在花厅坐一坐,待裳儿过来了,便让她将孩子抱过来吧。”
洛轻言连忙应了,亲自领了夏寰宇和华皇后一同到了花厅之中。
云裳倒是并未让他们久等,仆人刚奉了茶,云裳便已经抱着宝儿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同夏寰宇和华皇后请了安,才站起了身来。
华皇后伸手将宝儿接了过去,笑着道:“宝儿长得倒是快的,第一回瞧见的时候那么一丁点儿小,现在也和普通婴孩差不多大小了。”
“能吃能睡,长得自然就快了些。”云裳笑眯眯地道。
夏寰宇坐在华皇后身边,也伸出手摸了摸宝儿的脸蛋,神色淡淡地道:“寡人与皇后为宝儿想了个名字,想着今儿个便下旨赐名,不过皇后说你们是宝儿的爹娘,最好还是与你们商议一下。寡人选定的名字,叫承业,夏承业。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云裳一惊,手轻轻一颤,承业,夏寰宇给宝儿起这个名字的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不过,便是希望宝儿将来可以继承大业。若是这名字一赐下去,不知又会引发多大的震荡。
云裳抬起头望向一旁的洛轻言,却见他神色亦是有些恍惚。
夏寰宇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且寡人想着,承业也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不过就趁热打铁,封承业为郡王好了。”
云裳被夏寰宇的话又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洛轻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儿臣替承业多谢陛下恩典。”
云裳闻言,便按捺下了心中纷乱的想法,亦是连忙跪下谢了恩。
夏寰宇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笑着道:“快到午时了,今儿个都安排了些什么节目呀?”
云裳连忙应道,“湖边凉快,臣妇今儿个让人在湖中心搭了一个台子,请了锦城中十分有名的丽园的戏班子和好些名伶登台,待会儿边吃东西便能够边看表演了。”
夏寰宇轻轻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也先到湖边等着吧。”
夏寰宇同华皇后站起身来,穿过花厅往后园走去,云裳命人在前面引路,同洛轻言稍稍落在后面一些,“宝儿如今才刚刚满月,这般大的恩宠,未必是一件好事。”
洛轻言从方才谢恩之后,眼神便有些深邃,似乎若有所思,听云裳这般问,便笑了笑道:“至少,就目前而言,是一件好事。以后……”
洛轻言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声音低了几分,“我自会护好他。”
洛轻言既然已经这般说了,云裳自然也不好再说,目光落在琴依怀中的宝儿身上,轻叹了口气,也罢,这世上众人永远都是捧高踩低的,宝儿受宠,至少能够少受一起委屈。
引着夏寰宇在主位之上坐了下来,云裳亦是陪着在华皇后身旁入座。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洛轻言身上,洛轻言正在同人说话,云裳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那个黑色的令牌云裳识得,是洛轻言身旁的暗卫的令牌。
云裳瞧见洛轻言轻轻皱了皱眉,便忍不住有些担心了起来,就在先前在南苑的时候,她将府中的暗卫派了大半离开,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若是针对太子府而来,如今府中的守备倒是不一定能够抵挡。
云裳将宝儿从琴依怀中接了过来,给琴依使了个眼色,琴依便明白了过来,缓缓退了下去。云裳瞧见她跟着那个暗卫渐渐消失在了院子一角,才转过了头来,对一旁的画儿道:“去命人准备表演吧。”
画儿应了一声,便也紧跟着退了下去。
华皇后望向云裳,笑着道:“瞧着你忙活的模样,想必待会儿的节目将会十分的精彩,倒是有些期待了呢。”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湖中有几艘小船缓缓从四面划出,缓缓朝着湖中心最大的那台子上划了过去,小船上站着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已然开始翩然起舞。
云裳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琴依已经从一旁走了回来,俯身在云裳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云裳一怔,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今儿个这台大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正想着,便瞧见李浅墨匆匆忙忙从后面赶了上来,在夏寰宇身旁行了礼,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苏府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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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夏寰宇微微蹙了蹙眉,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华皇后,见华皇后目光一直望着前面的台子上,才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苏府如今还有些什么人?”
李浅墨连忙应道:“苏琦尚有几房妻妾在府上,儿媳和孙子孙女也还有几个在府中。”
“你命人去瞧瞧,伤亡如何便是了。”夏寰宇神色淡淡地应道,转过头,见云裳在看着她,便只淡淡地顿了一顿,而后就将目光放在了台子上。
船上的美人已经翩然上了台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把琵琶,一面翩然起舞,一面弹奏着琵琶,衣袂飘飞,倒是美不胜收。
一曲琵琶舞毕,洛轻言便已经站了起来:“今日是小儿满月之宴,在此多谢各位的莅临,本宫在此,先敬酒三杯。”
三杯下肚,刘文安便拿了圣旨笑眯眯地立到了一旁,“陛下有旨。”
众人连忙跪下听旨,旨意倒是与先前夏寰宇所言一样,太子之子,赐名承业,封郡王,封号明晋。
如云裳所料,这一道圣旨一下,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却也连忙行了礼。
云裳笑眯眯地让画儿准备好了第二个表演,是一出戏,唱的,是《成败萧何》。
这一出戏,是方才云裳才命人临时加上的,云裳望着台上画得瞧不见面容的戏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转过头对着华皇后道:“这出戏是裳儿新近喜欢的,皇后娘娘瞧瞧可好看?”
华皇后闻言,便转了过来,笑着道:“是一出经典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只是不知道,这萧何,是何人呢?”
萧何是何人,华皇后自是知晓的,她问的,是这出戏里唱的这萧何,是谁。
云裳浅浅一笑,却说了一件和这戏全然无关的事情:“裳儿以前听闻过一句话,世家名门,盛不过三代,不过咱们夏国,倒是有一家世家,圣宠已久。不过到了陛下这一代,倒也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虽然族中依旧有人身居高位,只是无论是文还是武,却都没有太大的建树。不过即便是如此,那一大家子却仍旧盛宠不衰。裳儿觉着,究其缘由,大抵便是因为,这一家子人中间,出了这么一个萧何。”
正在看戏的夏寰宇闻言,转过眼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沉思。
云裳又笑了一笑,“倒是不知苏府是火灭了没有,若是这数百年基业便这么毁了,想想倒是有些可惜了。”
《成败萧何》这一出戏有些长,宝儿似是觉着有些吵闹,小嘴一瘪,便又开始哭了起来。云裳连忙将宝儿抱了起来,为了避免打扰到夏寰宇和华皇后的兴致,便抱着宝儿走到一旁的一处亭子中来回走动着轻声哄着。
“朕不如皇后,唉!老啦!哈哈……朕指望打完这一仗,做个太平皇帝,再也不要打仗了!”台子上,刘邦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吕雉摆了摆手,声音微微扬起,满是坚定:“为了太平,该打的仗,决不要心慈手软;该杀的人,决不要留下后患!”
“决不要留下后患!”这几个字似平地一声雷一般猛地响了起来,而后,岸边众人便瞧见那吕雉一跃而起,直直地朝着云裳的方向飞身而去。
因为害怕宝儿的哭声吵到了众人,云裳选的亭子离他们有些距离。此刻云裳一个人在一旁的亭子中,正抱着宝儿柔声哄着,似乎全然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
“裳儿……”华皇后猛地站起了身来,厉声吼道。
云裳转过头来,眼中尚是一片迷茫之色。那装扮成吕雉的戏子身子却已经离云裳不远,手中拿着两支发簪,发簪尖细,在阳光下微微闪过一道光芒。
云裳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动,洛轻言亦是没有动。
发簪在离云裳尚不足五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云裳眨了眨眼,便瞧见那吕雉猛地栽倒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一根细细的银针定定地插在了她的眉间,若不仔细瞧定然瞧不到。众人只见那戏子眉间渗出一滴血珠,眼睛还睁着,便已经没有了动静。
“将她脸上的妆容卸掉,让寡人瞧瞧,究竟是何人,肝胆在太子府中刺杀太子妃。”夏寰宇声音透着一丝冷。
云裳低下头望向怀中的宝儿,却发现宝儿定定地望着地上的那戏子,已经停止了哭泣。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家伙,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后定然是个混世小魔王,可怎么了得哟。”
侍卫便就近从湖中取了水来,用力将那戏子面上的妆容洗掉了,那厚厚的油彩之下,露出了一张在场的众人皆是十分熟悉的连。
“皇……皇后?”有人惊声尖叫了起来。
夏寰宇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众人便都连忙噤了声。
云裳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嘴角带着一丝冷冷地笑容,他们嘴里的皇后,自然不是华皇后,而是曾经在皇后之位上面呆了二十余年的苏如姬。
那戏子厚重的油彩下,藏着的,正是苏如姬的脸。
云裳翘了翘嘴角,目光望向远处皆是面带诧异的众人,声音仍旧十分地轻:“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萧何……”
洛轻言走到了云裳身边,轻声道:“可受惊了?”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将怀中的宝儿给洛轻言看,“皇叔你看,咱们的宝儿方才看戏都看入了迷,都不哭了。”
洛轻言目光看了一眼目不转睛望着那苏如姬的宝儿,便又转了开去:“来人,将这人拉下去,刺杀太子妃,城门暴尸三日。”
“太子殿下……”有一个白发老人微微颤颤地走了出来,拜倒在地:“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苏如姬虽然已是废后,可是终究曾经为一国之母,此事有失妥当,恐伤殿下民心。”
云裳细细在脑海中查找着这白衣老者的身份,想了许久,才想了起来,原来是翰林院学士韩明清。
韩明清所言不无道理,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却见洛轻言紧抿着唇,面容冷毅,没有丝毫反应。夏寰宇却已经开了口:“便照着太子殿下所言去办吧。”
“陛下……”那韩明清连忙朝着夏寰宇拜了三拜,正欲开口,却被夏寰宇劫了话头:“太子殿下这般做自有道理,韩大人过会儿便可知晓,现在,你也无需再劝了。”
云裳心中有些好奇,夏寰宇说,洛轻言这般做自有道理,还说过会儿便可知晓,莫非,夏寰宇同洛轻言早已经通过气了?
那韩明清闻言,白胡子微微一颤,身子亦是带着几分轻颤,可终究没有再开口。
侍卫将苏如姬拖了下去,洛轻言拥着云裳回到了位置上,经由方才的变故,众人皆是面色煞白,似是心有余悸,恐怕大半的人都恨不得立马离开太子府回家。可是夏寰宇未开口,洛轻言也尚未开口,便也没有人敢动。
“这般安静做什么?戏唱起来,是不是应当上吃的了?”夏寰宇眸色淡淡地,手轻轻敲着桌子,声音亦是十分的平静。
云裳连忙应了,朝着远处的画儿打了个手势,便有伶人踩着鼓立在水上,鼓在湖中浮着,伶人脚不停地在鼓上跳跃,鼓声阵阵,气势恢宏,而后那群伶人便踏鼓而歌,唱的是远古的祈福之曲。
云裳目光的余光瞧见李浅墨快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陛下,微臣询问过了,苏府中今日在府中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人,微臣在苏府中找到了一百四十六具尸体。”李浅墨快速行了礼,轻声道。
声音被伶人的歌声盖了过去,夏寰宇并未有丝毫的反应,李浅墨正欲再重复一遍,却听见夏寰宇的声音响了起来:“哦,多了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李浅墨轻声道:“正在清点府中的尸体,只是因着火有些大,尸体多烧得面目全非,几乎难以辨认。”
“认不出来便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爱卿也不必忙活了,坐下来听听歌赏赏舞吧。”夏寰宇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云裳蹙了蹙眉,总觉着,夏寰宇今日似乎有些平静得太过了一些。
李浅墨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没有回答,带回过神来,才连忙道,“是,微臣遵旨。”
伶人踏鼓而舞,踏鼓而歌,云裳却总觉着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歌声,似乎是从府外传来的,只是因着鼓声歌声太大,被盖了过去。
歌声渐渐弱了下来,云裳方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大,原来并非是她的幻觉。
“杀……杀死狗皇帝,杀入皇宫,不留一个活口!”外面的声音十分响亮,而后传来应和声,更是振聋发聩,隐隐有马蹄声响起,似是有兵马正朝着太子府围困而来。
那声音不小,云裳听见了,其余众人自是也听得十分清晰,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有人在惊声尖叫,有人在四处奔逃,还有人在喊着:“叛军攻入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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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映入苏琦父女二人眼中的,却不是预料之中的玉玺,而是夏寰宇带着几分冷意的脸。夏寰宇的身后,还站着洛轻言,还有华皇后和宁云裳。
苏琦和苏如姬的面色皆是猛地变了色,苏琦连连后退了两步,高声道:“来人!快来人!”
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应声,苏如姬亦是退了两步,面色有些难看。
夏寰宇身旁的洛轻言倒是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苏太尉以为,我们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会有人来救你们吗?”
夏寰宇从那墙的后面走了出来,缓缓走到了苏琦父女二人的面前,苏琦父女二人才发现,那暗道之中被火把映照的亮如白昼,夏寰宇他们的身后,尚有无数身穿盔甲的人,瞧那装扮,像是御林军的模样。
苏如姬倒是比苏琦更冷静一些,知晓这一次只怕是输了个彻底,倒是平静了下来:“你们不是在太子府庆贺明晋王的满月之喜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寰宇冷笑了一声,封宝儿为明晋王的圣旨刚刚颁下,苏如姬却已经知晓了宝儿的封号。
“你是想要问,为何我们无端出现在了这里,却没有人向你们通风报信,让你们有机会逃走对吧?”夏寰宇的声音满是冷漠,定定地望着苏如姬,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般。
苏如姬苦笑了一声道:“我倒是忘了,陛下年轻的时候,亦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的,这些个计谋,定然入不了陛下的眼。”
夏寰宇却是连话都不想与她多说了。
苏如姬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的身子倒下去,面上带着几分苦笑:“如今我们大势已去,陛下不妨告诉告诉臣妾,臣妾输在了何处,即便是死,也让臣妾死个明白呀。”
夏寰宇没有作声,洛轻言也没有作声,华皇后与苏如姬本就不识,更是无话可说。云裳瞧了瞧他们三人,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娘娘是不是在等苏如海苏将军的消息呢?”
云裳的话一出,便瞧见苏如姬面色变了。
云裳笑了笑道:“娘娘想要拖延时间,陛下既然也没有说什么,那不妨让臣妇来陪娘娘聊聊天吧,不知娘娘是想要问什么呢?”
“是想要问我们为何会知晓娘娘会从宫中下手,携玉玺以令诸侯?还是想要问为何我们离开了太子府,却没有人放出信号向娘娘报信?还是想要问,我们为何知晓苏如海做了些什么?亦或者,是问为何苏府走水死伤惨重,我们却没有去苏府?”
苏如姬闻言,便知晓他们所有的安排已经尽数被眼前的几人一一识破,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眼中赤红一片,只是神情却愈发的清明了起来。
“若是太子妃不介意,倒是可以一一为本宫说一说,本宫如今时间多的是,太子妃多说一句话,兴许本宫还能够多活上那么一时半刻的,何乐而不为?”
云裳笑了笑,抬脚便走到了苏如姬的面前。
“既然如此,那我便从一开始,约摸一月之前,我在街上瞧见苏如海将军同七王妃当街发生争执一事说起吧。”
云裳说着,便笑了笑,径直走到台阶上坐了下来,“故事有些长,臣妇刚刚出了月子,身子不是太利索,便坐着同娘娘说吧。”
“说来倒也巧,恐怕苏将军都不曾想到,我那时便在那茶楼之上,还认出了苏将军。臣妇虽然不怎么闻朝中大事,却也听说,苏将军意欲谋反,被关在天牢之中。臣妇那时便有些疑惑,为何关在天牢之中的苏将军,却竟然出现在了闹市之中呢?于是,臣妇便派人去查了查。”云裳抬起头望向苏如姬。
“这一查,倒也查出了不少的东西,比如天牢中的狱常使令是苏太尉的学生,比如苏太尉命人悄悄换去了天牢之中的所有守卫,比如天牢之中的犯人这两个月都在暗中炼制武器。”
云裳浅浅笑了笑,才道:“此后我们在宫中发现的那些炼制武器的失踪的百姓,其实不过是苏太尉和娘娘为了转移我们的目光故意使的障眼法罢了。那日在宫中搜查出来的武器一共不足几百,若靠这些个武器便想要谋反,那只能是滑天下之大稽。只是我们假意被你们设置的障眼法欺骗了,倒是没想到娘娘和太尉都不曾有丝毫怀疑。”
“至于今日苏府的大火,陛下不闻不问倒也并非说陛下真那般冷漠,只是因为,前段时日,我们收到了消息,天牢之中所有关押的犯人,全都不见了踪影。李浅墨只需一查,便查了出来,那苏府中被烧死的人,大多便是那消失在天牢之中的犯人而已。”
“说完了这一茬,咱们便再说说,为何我们会知晓你们会从宫中下手,并且从这玉玺下手吧。”云裳看着苏如姬,面上仍旧是带着笑容的。
“陛下身边的女官王菀之是娘娘一手举荐之人,因着在陛下身边侍候笔墨的侍候表现极好,所以即便是娘娘被废了后,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一直得陛下重用,连许多圣旨和奏折,都是由她批写的。”
苏如姬听她说起王菀之,便蹙了蹙眉,“陛下一早便怀疑王菀之了?可是不对啊,这太极宫中的宫人也有本宫的人,若是陛下怀疑上了王菀之,他们也应当听到一些风声呀。”
云裳笑了笑道,“倒也并非如此,陛下倒也没有怀疑王菀之,我们会知晓,娘娘你让王菀之暗中打探玉玺的下落,将陛下藏玉玺的地方和打开机关的办法暗中传给你这件事情,只是因为,王菀之,从头到尾,都是臣妇的人。”
苏如姬面色猛然一变,半晌,才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好啊,好啊,本宫知晓你很聪明,从你到锦城开始,本宫便一直在观察你,可是却不曾想到,你竟然一直将本宫也玩弄于鼓掌之中。那王菀之,一开始便是受你之命来接近本宫的吧?”
云裳笑着轻轻颔首:“娘娘睿智。”
“其实若是单单是娘娘命王菀之查探玉玺的藏身之处,臣妇倒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娘娘和太尉大人是想要直接攻入皇宫,想要拿了玉玺亦令诸侯的。臣妇会想到此处,只是因为先前国公夫人告诉臣妇,曾经在街上见到过娘娘,加之先前有个长得和娘娘一样的人假扮了戏子意欲刺杀臣妇,结果被臣妇失手杀了。”
“娘娘太过于小心了一些,娘娘故意让国公夫人在城中瞧见娘娘,无非便是想要告诉臣妇,你想要在宝儿的满月宴上下手,让人易容成娘娘的模样,装扮成戏子,来刺杀臣妇,也不过是想要让我们以为你心急着想要刺杀臣妇,故意降低我们的戒心而已。”云裳仰得脖子有些疼了,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脖子。
“臣妇知晓国公夫人见过娘娘之后,便在想,若臣妇是娘娘,想要在满月宴上下手刺杀,定然会努力将自己的行踪隐匿好,绝不会出现在大街之上,被有心人瞧见。娘娘既然这般做了,便定然是有所图而已,再联想到此前娘娘命王菀之打探玉玺藏在何处,许多事情便也明朗了。”
“至于在太子府外摇旗呐喊,让大家都以为苏太尉是想要攻打太子府的那千儿八百个由苏府的打手守卫还有天牢中的犯人组成的队伍,扰乱了太子府中参加满月宴的人的心神,却也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陛下假意说要到太子府中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去,我们便趁机在上风波亭的时候换了装扮易了容,风波亭离园子尚有一段距离,远远地,那些个宾客只瞧见风波亭上的身影,却瞧不见容貌。”
“皇后娘娘应当知道,我此前难产,是因为被人困在了冰窖之中,可是皇后娘娘可能不知道,我是如何到冰窖中的。宫中有地道直通到泰安公主府,泰安公主府又有地道到太子府。我们先是命御林军在泰安公主府中等候,再通过地道到了宫中,而后,将娘娘和太尉带入宫中的人暗中尽数处置掉了。”
“娘娘命苏将军从禁卫营中暗中调人过来,可是娘娘可是忘了,即便禁卫营中被苏太尉想法子控制了,可是禁卫营中那么多士兵,也难保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阴谋。”
云裳笑了笑,站起身来,“臣妇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娘娘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苏如姬面色早已没有了血色,却仍旧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有。怎么会有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妾不过是陛下后宫之人,哪怕是身为皇后,见了陛下也得自称一声臣妾呢。二十八年了,臣妾在陛下身边也已经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日日夜夜的相伴,最后尚只能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臣妾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哦。”苏如姬转过头看了一眼面色淡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华皇后,笑了笑到:“你是幸运的,被一国之君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可是,如今再宠爱又如何?最后指不定落得个什么凄凉的结局呢?本宫便是你的榜样,华翎,你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云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脚上前,还未走到苏如姬面前,便瞧见她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身子猛地朝一旁倒去,嘴角却还是在笑着的:“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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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瞧见苏如姬倒地身亡之后,下意识地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易容。云裳又俯下身子轻轻闻了闻,也没有听到任何药味。
这一回,是真正的苏如姬了。
云裳抬起头来,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苏琦一下子便慌乱了,连忙退后了几步,目光定定地望着苏如姬的尸首,像是一下子便失了主心骨一般。
云裳冷冷望着苏琦,苏家盛宠了两百余年,到了苏琦这一代,苏琦比此前的苏家掌家人只怕是差了不少。千方百计送了苏如姬入宫,亦只是靠着苏家在朝中近百年来累积的声望和人脉,才勉力支撑了下来。
可是苏琦却是个不懂收敛,不懂得养精蓄锐的性子。事事皆想要出尽风头,为人却不够圆滑,落下了许多隐患。
苏如姬在后宫之中倒是逐渐站稳了脚跟,也渐渐能够帮着支撑起已经在开始走下坡路的苏家了。夏寰宇未必没有过要动苏家的念头,只是苏家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和苏如姬在后宫的努力未必没有关系。
苏如姬一死,便预示着,苏氏一族要完了,苏琦自然是悲痛欲绝的。
“来人,将逆贼拉下去。”夏寰宇的声音冷淡,目光从头到尾也没看一眼躺在地上的苏如姬的尸体。
御林军从殿外涌了进来,将苏琦制住,拉了出去。
云裳隐隐听到有暗卫传信的声音,眉间微微一动,抬起眼看了看夏寰宇和华皇后,笑着道:“臣妇出去瞧瞧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云裳说完,便行了礼,走出了太极殿。
太极殿外,早已经被御林军控制住了,四处可见御林军走动的身影,云裳走到一个角落之中,头顶的房梁之上便落下了一个纸团。云裳接住那纸团,展了开来。
云裳眉头轻轻一蹙,目光落在那纸条之上,上面只静静地写了几个字:七王爷抵达锦城。
云裳此前自是猜想过七王爷究竟逃离之后究竟会去哪儿,她以为,是去边关调遣兵马。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快的便回到了锦城,莫非,他还没有打算夺位?
可是如今洛轻言已经为太子,七王爷即便是回了锦城,也难翻天了。
云裳想着,便勾了勾嘴角,将那纸团揉了揉,收到了长袖之中。
所有的叛军都已经被抓了起来,宫中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御林军正在清理着宫中被杀害的宫人的尸首。
云裳在廊下站了会儿,心中不无感概。她虽生于宫中,长于宫中。宫中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亦是天底下最为阴暗的地方,这里永远有着算计,有着杀戮。可是,这样的宫廷政变导致的血流成河,却是云裳第一次经历。
云裳缓缓闭上了眼,带着几分怅然。
她虽不喜这样埋葬了无数生灵的皇宫,可是,这一世却注定只能呆在这宫廷之中。因为,她爱的人在,她的亲人在。
云裳察觉到有脚步声走来,便睁开了眼,不必回头,云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七王爷回到锦城了。”云裳轻声道,“这杀戮,远远还没有结束。”
身旁的人身后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温柔,“无妨,只要我们都在,这天底下,便没有我们做不成的事情。”
云裳闻言便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
却又听见洛轻言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满满的认真,“裳儿,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多绝望多难过,也要永远记着,我永远在你身边,我才是要与你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云裳不知洛轻言为何要说这些话,却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洛轻言却似乎仍旧不满意,便伸手将云裳转过身来面朝着他,轻声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无条件的相信我。相信有我在,一切都会便好的。”
云裳被他的郑重其事弄得哭笑不得,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永远会相信你的……”
洛轻言这才满意了,笑着伸手牵起云裳的手。
正说这话,便瞧见有御林军匆匆忙忙往太极殿的方向赶去,洛轻言蹙了蹙眉,伸手拦住那御林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御林军连忙应道:“启禀太子殿下,七王爷带着许多禁卫军进宫来了。”
云裳和洛轻言忍不住面面相觑,连忙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共来了多少人?”
云裳心中忍不住想着,禁卫军虽然有部分起了异心,此前被苏琦煽动,只是未能成事,如今为何竟又同七王爷一同进了宫来?莫非是意欲谋反,可七王爷若是想要谋反,怎么着也不可能只带三四百人啊。
“瞧着约摸三四百人左右,七王爷骑马走到最前面,后面似乎押着好几个人。”御林军拱手禀报着。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道:“走,我们瞧瞧去。”
云裳便跟着洛轻言一同走到了太极殿的正殿门口,只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果真瞧见了七王爷骑着马带着一队禁卫军浩浩荡荡地入了宫门。
远远地倒是瞧不清队伍中是什么情形,云裳和洛轻言便立在那长长的石阶之上。七王爷到了石阶下,便翻身下了马,带着禁卫军走了上来。
待七王爷走到一半多的时候,云裳才瞧见了那禁卫军中,有好些人被人用绳子束缚着,禁卫军拿着长枪押着他们一步步走了上来。
七王爷走到离洛轻言他们尚有五六级石阶的侍候,便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望着洛轻言和云裳温温和和地笑了一笑,俯身便跪拜了下来:“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套礼数倒是十分周全,笑容亦是十分和煦,倒像是在灵溪城中,他被洛轻言和云裳用了计谋关起来的事情不复存在。
云裳瞧着他的脚似乎略微有些跛,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脚,七王爷却是笑了笑,轻声道:“臣弟在灵溪的时候脚上受了寒,如今腿脚有些不利索,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责怪。”
顿了顿,才又轻声问道:“不知父皇母后在何处?臣弟又是要禀报。”
云裳冷笑了医生,七王爷倒是个知晓审时度势的,无论是此前的苏如姬,还是如今的华皇后,他都一口一个母后的叫得十分高兴。
洛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才轻声道:“在殿中。”
七王爷便连忙笑了起来:“那倒是极好。”说着便转身吩咐着身后的禁卫军,“来人,将这些个逆贼押入殿中。”
洛轻言眉头轻轻一蹙,才道:“太极殿中如今有御林军护卫着,这些人虽是禁卫军,不过,本宫建议,若是你想要将这些人押入殿中,还是交给御林军吧。”
七王爷倒是浑然不在意,笑了笑应道:“好呀,那便烦劳御林军兄弟了。”
洛轻言吩咐着御林军从那些禁卫军手中接过了人,才跟着七王爷一同进了太极殿。
夏寰宇正在同华皇后说什么,手扶着华皇后的肩膀,眉眼中满是温柔神色。似是听到了声响,才同华皇后一同转过了头来,见到七王爷倒是微微愣了一愣,便望向了洛轻言。
洛轻言还未出声,七王爷便已经“嘭”的医生跪倒在了地上:“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安,拜见母后,母后千禧。”
华皇后亦是微微一怔,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七王爷一眼,便神色淡淡地挪开了目光。
倒是夏寰宇显得有些紧张,目光余光一直查看着华皇后的反应,见华皇后没有出生,才转过头看向七王爷,声音显得有几分冷淡:“平身吧。”
目光落在七王爷身后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地人身上,才又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禁卫军中的几位统领吗?”
七王爷连忙走了出来,轻声应道:“回禀父皇,正是。儿臣刚入锦城,便听闻了苏太尉谋反,见到苏如海匆匆忙忙去了禁卫军。儿臣便暗自起了疑心,偷偷命人一同跟在了苏如海的身后,到了禁卫军中才发现,苏如海竟是想要擅自调集禁卫军攻入皇宫,和逆臣苏琦来个里应外合之势,夺取皇宫。”
“儿臣见状,便将苏如海抓了起来,而后又把和苏如海接上了头的几个禁卫军统领一并绑了来。”七王爷轻声道。
“苏如海?”夏寰宇眸色淡淡地扫向殿中之人,才在那几个禁卫军统领之中发现了一个一直低着头,穿着禁卫军衣服的男子。
七王爷亦是已经走到了那男子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便将他的头抬了起来,果真是苏如海。
云裳见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有意思,苏如海和七王爷在灵溪城的时候便不和。苏如海还暗中将了七王爷一军,如今七王爷回到锦城之中,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将苏如海押到了夏寰宇面前来邀功来了。
虽然这一份功劳,原本便不是他的。
洛轻言早便命人潜伏在了禁卫军中,苏如海一进禁卫军便被暗卫发现了,而后暗卫夺了苏如海手中的调遣令,才免除了一场祸事。
倒是不知,这功劳,什么时候成了七王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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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嘴角的笑亦是带着几分讽刺的,听夏侯靖说了这么半天,方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那老七倒是立了大功了。待此事平定下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自是少不了你这一份的功劳。”
夏侯靖闻言便像是十分高兴一样,连连磕了几个头,佯装谦逊地道:“儿臣不过是为稳固咱们夏国江山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夏寰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更冷了几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后续寡人自会处置,这宫中尚需收拾整理一阵子,你们便先自行回府吧。”
云裳和洛轻言,还有夏侯靖便连忙领旨,缓缓退出了太极殿。
三人一同走下长长的石阶,夏侯靖转过头望向洛轻言和云裳,嘴角带着几分笑容,“听闻今日是太子殿下同太子妃的长子的满月宴,倒是不知,臣弟可否有这个荣幸,去蹭一杯小侄子的满月酒来喝一喝呢?”
洛轻言没有应声,云裳便浅浅地笑了笑应道:“自是十分欢迎的。”
夏侯靖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咧开嘴便笑了起来:“那便多谢太子妃了,臣弟刚刚入城,一路风尘仆仆的,衣衫不整,也不宜见人。便先回府上换一件衣裳,随后便登门道贺。”
下了石阶,夏侯靖便立在马车前等着洛轻言和云裳上了马车,等着他们的马车开动了之后,才自己登上了马车。
云裳掀开帘子看了眼七王爷有些蹒跚的身影,嘴角微微泛着一丝冷,“七王爷此人,我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洛轻言笑了笑道:“你无需看透他,看着我便是了。”
云裳闻言,半晌才反应过来洛轻言竟是在调戏她,便瞪了洛轻言一眼,不再说话了。
洛轻言却笑了笑,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此前在灵溪城的时候你那般对他,他那人十分记仇,你还需处处小心得好。”
不必洛轻言提醒,云裳也知晓要小心的,便轻轻点了点头,靠在洛轻言的肩膀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云裳才皱了皱眉头,突然坐直了身子:“我突然想起来了,先前府中的宴席,玉彤没有来。”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了口,“此前我瞧着你与那华玉彤交情甚好,便一直没有说。不过你应当也发现不对劲了,华玉彤此人,恐怕已经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了,留不得。”
云裳闻言,有些呆愣,沉默了半晌,才低下了头去。
她自是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心中不是没有想过,华玉彤恐怕已经被七王爷给收买了,她也派人跟踪过华玉彤,可是却始终没有太过深入的去调查此事。便是觉着,华玉彤其实算起来,应当算得上她在夏国为数不多能够说得起话的朋友了,她始终对这份友情还是抱着几分期望的。
可是洛轻言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这样的话,既然说了,便定是十拿九稳了的。
云裳的手微微颤了颤,轻轻闭上了眼,不让眼中的情绪外泄。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轻声道:“你若是想要留下她倒也并非不可,只是,却的保证让她永远无法成为我们的敌人。”
云裳眼中一亮,抬起头来望向洛轻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殿下真好。”
洛轻言见她高兴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发髻,轻声道:“从皇叔,到王爷,到殿下,这称呼一直在变,让我总觉着有些不适应,以后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你还是莫要叫这些个虚位吧。”
云裳眨了眨眼,抬起头望向洛轻言,只是心情甚好,倒也顺着他的话道:“那你希望我叫什么?轻言?”
洛轻言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比起轻言,你若是叫我夫君,或者相公,我会更开心一些。”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伸手拧了拧洛轻言腰间的软肉,笑着道,“老不正经的。”
洛轻言脸色一下子便变了,“夫人你是在嫌弃我老了吗?”
云裳眨巴眨巴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毕竟比我大十多岁呢。”说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抬起洛轻言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才道,“嗯,不过长得倒是俊逸非凡的,便勉强将就将就了。”
洛轻言皱了皱眉,似是十分苦恼的模样,俯下身子便在云裳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云裳惊声尖叫了起来,“你怎么咬人啊?”
洛轻言却笑了起来,神情满是愉悦,“嗯,虽然夫人你年方十八,且长得倾国倾城,不过却也只能便宜我这个老男人了。”
云裳被他的无赖性子惹得笑了起来,抬起手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胸膛之上:“真该让那些个文武百官瞧瞧你这副无赖样子,看他们还敢不敢让你当这个太子爷。”
无赖的太子爷却突然又正经了几分:“下个月初十便是你的生辰了吧,去年都未来得及为你好生庆祝,今年给你补上。”
云裳闻言,倒是愣了愣,除了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她倒也确实有几年没有过过生辰了,倒是几乎忘了自己生辰是什么时候了?
洛轻言却笑了笑道:“我那日休沐,不如,咱们便在家好生睡上一天好了。”
云裳的脸一下子便红了起来,“流氓。”
两人笑闹着便到了太子府门口,下了马车,才瞧见太子府亦是被侍卫围了起来,华国公腰间挎着一把大刀立在门口,倒是颇有一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云裳瞧着,便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外祖父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要提刀上阵了?”
华国公瞪着洛轻言和云裳二人,眼中带着疑惑:“咦,你们不是在那什么劳什子风波亭的吗?怎么从马车中钻出来啦?”
顿了顿,还未等洛轻言他们回答,便拉了洛轻言道:“方才我出门来查探,才发现这太子府周围那些个马蹄声和呐喊声不过是有人虚张声势罢了,统共也不过二三百人,便想要吓唬老夫。幸好老夫察觉到了不对劲,跑出来看了看,便果断让侍卫带人来将那些人全都拿下了。不过我担心还出点什么事,就在门口瞧瞧。”
云裳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连忙道:“外祖父放心,如今叛乱都已经平定了,反贼该死的死,该抓的抓了,已然没事了。”
华国公闻言,眼中一亮,却竟还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失落:“这么快啊?我还以为要有一场恶战呢……”
稍稍失落了一下,便又振作了起来,“也好也好,老夫继续回去喝酒去。”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好,今儿个是宝儿满月的大好日子,让轻言陪您老多喝几杯。”
华国公听云裳这么一说,自是十分高兴的,拉了洛轻言便急急忙忙进了府,朝着园子走去。
洛轻言和云裳的出现,自是有引发了一阵骚乱,众人望着那风波亭中依旧坐着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俱是有些怔愣。
云裳命人朝着风波亭上吹了一声哨,风波亭中的几人便走了下来,却只是暗卫假扮而成,穿了他们的衣裳罢了。
云裳笑了笑,招呼着客人继续喝酒,便带了画儿往南苑走去。
院子中,国公夫人坐在屋中,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正在逗弄着宝儿,拨浪鼓的声音十分欢快,宝儿的目光一直定定地望着国公夫人手中的拨浪鼓。琴依和奶娘站在一旁,亦是忍不住带着笑。
琴依见到云裳走了进来,便连忙迎了上来:“王妃回来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走到了小床旁边,笑着望着自个儿十分开心的宝儿,笑着道:“这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国公夫人放下那拨浪鼓,笑了笑道:“可一切平安?”
云裳点了点头应道:“皆在掌控之中。”
云裳拿起那拨浪鼓,才想了起来,这拨浪鼓似乎还是上一次在街上的时候,洛轻言买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瞧着宝儿亦是十分喜欢的模样,云裳便也拿着摇了摇。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我倒是生害怕有什么变故。”国公夫人笑了笑道,“苏氏如今虽然不比以前,可是毕竟也有那么多年的累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云裳笑了笑,“如今也不过是个死骆驼罢了,这件事情一过,朝中只怕便要进行大的清除了。”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这些年,朝中那些人是向着谁的,陛下心里哪能没个数呢,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如今这件事情一发,倒是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清理清理朝中一些个心不齐的家伙。幸好马上便要秋试了,正好也腾出一些位置来,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顿了顿,国公夫人才又道:“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如今也是时候辞官了。”
云裳倒也不意外,此前华皇后为后的时候,为了避免陛下觉着他们华府外戚霸权,便也一度卸甲,如今华皇后重新回到宫中,且洛轻言又新封了太子,华府自是应当避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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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三天,夏寰宇都以庆太子之子满月之喜为由头,让百官皆休沐了三日。云裳自是知晓,那日苏琦的阴谋虽是败了,宫中却也遭受了不少的损失,只怕是整理也得花费一段时日。
夏寰宇命人将消息瞒得死死的,除了那日太子府外的事情闹得较大之外,宫中那一场变故知道的人倒是不多,即便是知道,也不敢声张。
云裳也知晓,那日来府中庆贺的宾客之中定然有苏琦的内应。比如那日在外面声音传来的时候最开始喊叛军攻入城中的人,也比如,暗中隐匿在人群中默默四处张望观察着形势的人。那日云裳命人将那些人都一一记了下来,却并未将那名单交给夏寰宇。
如今洛轻言已经是太子了,她自然应当为他多打算一些了。
虽是休沐,洛轻言却一点也不闲,宫中官员的大清洗势在必行,马上即将举行的秋试便至关重要,洛轻言得小心翼翼地往那些个秀才之中安插一些自己的人,还得暗中查探,哪些是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人。
相比而言,云裳便显得空闲了许多。每日里早上起来处理处理府中,铺子,还有庄子里的各项事务。而后便用午膳,用完午膳小憩一会儿,同宝儿玩一会儿,洛轻言回来,便一起用晚膳。晚膳之后,洛轻言去书房办公,云裳便带着宝儿在府中散散步,日子倒也惬意无比。
华皇后在满月酒之后的第二日也到太子府中来转了一圈,云裳倒是想起了此前洛轻言所言之事。雪岩神医尚在冰窖之中,云裳便说要带华皇后去冰窖中让雪岩神医瞧她的失忆之症。
洛轻言似乎已经同华皇后提过此事,华皇后倒是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淡淡地道:“你此前生宝儿的时候早产,女人早产最是伤身子,雪岩神医既然在,他医术超群,倒也可以让他给你和宝儿把把脉。”
云裳有些哭笑不得,“我医术虽不如雪岩神医,可能连郑大夫都比不上,只是一些基本的东西也不差的吧?我和宝儿的身子都挺好的,不用劳烦雪岩神医吧。”
华皇后笑了笑道:“你也说了,你医术不如雪岩神医,反正他也在,不用白不用。”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这倒是华皇后的性子。便也没有丝毫疑心,命人给宝儿穿了厚厚的狐裘,又让琴依给她和华皇后各自披了披风,才同华皇后一起去了冰窖。
云裳此前一直在坐月子,倒是没有下到冰窖中来过,雪岩神医呆在冰窖最中间的地方,身边生活所用的东西倒是都十分齐备。还在冰块上铺了被褥,正坐在被褥上看书。
云裳伸手摸了摸那被褥,硬的更冰块没有太大的区别。
雪岩神医见云裳和华皇后来,便笑了笑,跟云裳打招呼:“好久不见。”
云裳有些诧异,倒是不想雪岩神医竟还记得她。
雪岩神医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笑着道:“我一直呆在冰天雪地的地方,见过的人十分少,所以每一个人都记得比较清楚。”
云裳张了张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我给雪岩神医介绍一下吧,这是轻言的母亲,夏国皇后,她二十多年前曾因为坠崖失去了记忆,这一次请你前来,便是为了让神医瞧瞧,可能恢复她的记忆?”
雪岩神医轻轻颔首:“洛轻言与我说过了,劳烦夫人将手伸出来,让我把个脉吧。”
云裳听雪岩神医直呼洛轻言的名字,叫华皇后也并非是皇后,而是夫人,心中一怔,想着雪岩神医与洛轻言的交情到似乎不错的模样。
华皇后倒是丝毫不介意,便伸出了手来,许是因为冷的缘故,手有些微微的苍白。
雪岩神医细细把了脉,才轻声道:“夫人脑中因为受到剧烈撞击,产生了淤血,所以才失忆了。有些难办,不过倒也并非全然没有希望,我给夫人开一剂方子,夫人命人做成药丸,每日化水吃上一颗,假以时日,便能够渐渐恢复记忆。不过这个方子并非一蹴而就,只怕需要一些耐性。”
华皇后轻轻颔首,眼中竟然带着几分释然。云裳在一旁看了,心中亦是有些感概,华皇后未必不想找回记忆,只是却害怕突然找回记忆之中,如今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如此徐徐图之的法子,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华皇后收回了手,却也没有忘记另一件事情:“左右神医也来了,不如也给裳儿把个脉吧,她月前因为受人所害,早产了,且在这冰窖之中冻了不短的时间,你瞧瞧她和我孙儿的身子可有受到伤害。”
云裳笑了笑,便让雪岩神医先给宝儿看了,宝儿年纪小,在冰窖中呆长了定然受不住,早些看了也好找些送出去。
雪岩神医望闻问切,细细检查了一番,才道:“小世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云裳这才吁了口气,笑着命琴依将宝儿先抱回院子。
雪岩神医又给云裳把了脉,才笑了笑到:“你身子也安好。”
云裳才抬起头朝着华皇后笑了笑道:“我便说我和宝儿都没什么事的吧,娘娘你还不信。”
华皇后亦是笑了起来:“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无事自然是最好,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尽早地治呀。”
云裳闻言也笑,低下头对着雪岩神医道:“如此,夫人的失忆之症便摆脱雪岩神医了。”
雪岩浅浅笑了笑,点了点头。
出了冰窖,又过了一会儿,雪岩神医才命人送来了药方。云裳接过来瞧了瞧,雪岩给的是活血化瘀的方子,只是却多了几味药材,多出来的药材倒不见得有多珍贵,皆是平常可见的,云裳细细看了看,倒是不得不佩服起雪岩的医术来。
华皇后拿了药方,便先回了宫。
云裳便又陪着宝儿一同小憩了会儿,洛轻言回来的时候,云裳已经起了身。见洛轻言进门,便连忙迎了上去给洛轻言解了朝服。
云裳摸到洛轻言的手有些异常的凉,便蹙了蹙眉头:“怎么手这般凉?”又摸了摸朝服,朝服亦是带着凉意的。
洛轻言低下头看了云裳一眼,面色如常:“听闻你先前带着皇后去了冰窖,想来应当是让雪岩神医给她瞧过了,我便去冰窖问了问情况。”
云裳便笑了起来:“明明心里关心着呢,面上却仍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你瞧七王爷,第一次见华皇后便一口一个母后的叫的那般顺口,你本是华皇后的亲生儿子,平日里却连一句母后都不叫的。”
洛轻言没有应声,云裳只当他是被自己说到了痛脚,便笑了笑道:“你寻常一副冷情的样子,任谁亲近也推得开开的,可是陛下和皇后终究是你的亲人,他们心中想必亦是对你多有愧疚的,我倒是希望你与他们多亲近亲近,我瞧得出来,他们是真想对你好的。”
云裳将洛轻言的朝服解了下来挂在了一旁的木架子上,洛轻言伸手将云裳揽入怀中,云裳察觉到他的身子竟然有些轻颤,心中讶异,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洛轻言的后背:“这是怎么了?雪岩神医说了,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脑中积了淤血,才导致的失忆,也并非是永远想不起来了。今儿个雪岩神医已经给皇后娘娘开了方子了,那方子我瞧过了,十分精妙,只要皇后娘娘坚持用,用不了多久,便能慢慢开始恢复记忆了。”
“嗯。”洛轻言轻轻应了一声,却并未松开云裳。
云裳又轻轻拍了拍洛轻言的背,才听到洛轻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父皇,母后的,我实在是叫不出口。”
云裳还当洛轻言在别扭什么,原来竟是如此。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的,也不急,你慢慢练着,总会有叫出来的时候。”
洛轻言缓缓松开了抱住云裳的手,微微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我今日有些想喝酒。”
云裳睨了洛轻言一眼:“你保证不借酒发疯?”
洛轻言点了点头。
云裳便笑了起来:“那好,我让琴依待会儿准备两壶酒来,我也可以陪你喝一些。”
洛轻言回屋,琴依她们一般都不会在屋中侍候,云裳便走出了屋子,在门口唤着琴依。
洛轻言望着云裳的背影,浑身皆是僵硬的,手在袖中紧紧握了起来,身子仍旧在轻轻颤抖着。
他请雪岩神医来,最主要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华皇后,而是为了云裳。
华皇后就诊是假,为她和宝儿看病是真。
他辛辛苦苦地谋划了这一切,却不敢告诉她。
方才他的确去冰窖之中,却亦只是问了云裳和宝儿的情形。
洛轻言缓缓闭上了眼,心中闷闷地疼。
雪岩神医说,云裳伤了根本,只能养,无法治,只是养好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几乎不能抱任何希望的。
而宝儿因为年纪太小,心智受损,更是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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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吩咐了琴依准备酒菜之后再回到屋中的时候,洛轻言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正坐在软榻上看书。
云裳见他手中的书好半晌都没有翻过一页,再瞧洛轻言,眉头轻蹙,也不知在想啥。眨了眨眼,心中有些好奇,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软塌边,刚探过头去瞧洛轻言手中拿着什么书,便发现洛轻言已经抬起了头。云裳眨了眨眼,便笑了起来。
“看的什么书呢?我瞧着你好半天都没有翻页。”云裳便索性在软塌边坐了下来。
洛轻言笑了笑道:“倒是没有在看书,在想一些事情。”
云裳更觉有些意外,洛轻言素来冷静自持,什么样的问题会让洛轻言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呢?
洛轻言似是明白云裳心中所想,便将书放到了一旁,轻声道:“最近有两件事情让我有些棘手,一则是科举之事,我在朝中笼络下来的人不多,便只能从这次秋试打主意,暗卫中选一些能够参加秋试之人却是有些困难,武举倒还好说,那是他们的看家本事,可是这文官却是有些难办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殿下为何非要从自己的暗卫之中甄选呢?”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只有暗卫之中的人最好掌控不是吗?”
云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暗卫虽可以为我们卖命,可是正如殿下所言,这治国方略,却几乎是丝毫不懂的。宁国时候的刘琦琰,再到如今朝中的李浅墨。这两人其实也并非是我的暗卫,却是因为我对他们施了一些恩惠,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刘琦琰是因为家中贫困,他空有抱负却无法实现,我便给了银两,并且让他暗中拜在我外祖父门下,我外祖父名声在外,刘琦琰自是十分感激,且我还命人教她妹妹琴棋书画,他们一家便将我奉为恩人。而李浅墨家中虽然不缺银两,他却是个孝子,母亲病重,是我命人带他母亲求医问药。这些个自诩清高的文人其实大多重诺,且知恩图报,最重要的,是身家干净,旁人不会疑心。”云裳浅笑着道。
“且即便我们选中的人入朝为官,咱们不也可以派暗卫暗中盯着吗?生了一些不该生的心思,便也可以极快地解决掉。”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颔首,“夫人所言极是,下来我便命暗卫悄悄在各州各府的秀才举人之中暗中搜集他们家中情形……”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方才殿下说有两件事情困扰,秋试之事为其一,其二又是什么?”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问,却转过了头望向云裳,蹙眉沉吟好半晌,才道:“其二,是为夏侯靖。”
“嗯?”云裳倒是有些稀罕,“夏侯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让殿下这般为难?”
洛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因为他并未做任何天理难容的事情,反倒表现得十分妥帖,回回见了我必定礼数周全,这两日商议政事,他也总是事事以我为尊,但凡有任何决定,必定先听从我的意见,若我意见有任何与他相悖的地方,则遵从于我。就连私下只有我与他二人之事,我数度欲激怒他,他却总是一副谦逊模样。”
云裳闻言亦是皱了皱眉:“七王爷只怕恨死了我们,怎么会对你这般恭敬?人前倒也罢了,人后还这般做,实在是太过异常了一些。”
洛轻言轻轻颔首,“是啊。”
“待会儿我下个帖子,请七王妃明儿个一同去丽园听听戏好了。”云裳笑着道。
洛轻言伸手紧握着云裳的手,眼中亦满是柔软,“太子妃如此为为夫着想,为夫实在是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云裳伸手拍开了洛轻言的手,“说什么呢?”
说着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应当是琴依他们送酒菜来了,我方才让她们直接送到屋中来。”
云裳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琴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太子爷,太子妃,奴婢送酒菜来了。”
“进来吧。”云裳扬声道。
琴依便掀开了帘子,让后面端着盘子的丫鬟走了进来。
“天气热,奴婢备了些下酒菜还有冰过的瓜果,酒准备的竹叶青。奴婢想着,今儿儿太子爷和太子妃小酌,待会儿便不将宝儿抱上来了。奴婢也准备了一些冰块,放在屋中去去暑气。”琴依轻声笑着道,一面命人将酒菜,冰盆子都放好。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宝儿今天下午一直在玩,只睡了一小会儿,待会额让奶娘为了奶早些让宝儿睡下。”
琴依笑着应了,便带着丫鬟退了下去。
洛轻言一直默默听着主仆二人闲话,待琴依离开了,才自己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低着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宝儿……可闹腾?”
云裳虽然有些诧异洛轻言竟会问起此事,心中却也是十分高兴的,便坐到了洛轻言身边笑着道:“才不呢,咱们宝儿可乖巧了,就连外祖母也说咱们宝儿很好带呢。寻常都不哭不闹的,也不认生。”
洛轻言闻言,便又沉默了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思量,半晌,才又道:“你希望宝儿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裳想了想,便应道:“唔,平安喜乐吧。虽然我总觉着,在咱们这样的家中,说平安喜乐显得有些太不现实了……”
洛轻言却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云裳的头发,笑着道:“会的,咱们的宝儿会平安快乐。”
云裳却突然想起了晨曦来,“倒是不知道我弟弟怎么样了,也快满两岁了,应该会说很多话了,我弟弟就比晨曦大一岁多,若是他们在一起,兴许会成为很好的玩伴。”
洛轻言看着云裳嘴角的笑容,便沉默了下来,倒了杯酒推到了云裳的面前,“晨曦皇子也会很好的。”
“嗯。”云裳点了点头。
自云裳同洛轻言成亲一来,这样小酌的机会倒是极少,应当说是不曾有过的,两人倒是相谈甚欢,一直把酒直到深夜。
纵酒的后果便是,云裳第二日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醒来之后头来隐隐有些疼。
琴依连忙唤了琴依来,琴依便连忙端了一杯解酒汤进来:“早上太子爷出门的时候便说太子妃昨儿个喝了不少酒,只怕醒来会头疼,嘱咐奴婢熬了解酒汤,一直温着呢,太子妃趁热喝吧。”
云裳点了点头,揉着太阳穴将碗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解酒汤有股怪怪的味道,不好喝,只是效果却极好,一碗下肚,不到半个时辰云裳便全然清醒了过来。
“宝儿呢?”云裳抬起头问道。
琴依笑了笑到:“奴婢早上带着到处逛了一圈,如今刚吃了奶在睡觉呢。”
云裳轻轻颔首,想起昨儿个洛轻言所言之事,想了想才道:“这两日桂花该开了吧?”
“开了,已经开了有两日了,这几日都没怎么下雨,桂花开得倒是极好的。”琴依轻声应道。
“我记得宁国有一道糕点便是用桂花做的,叫水晶桂花糕,晶莹剔透,且香甜可口。夏国人喜欢吃甜的,只是我倒没有在夏国见过这道糕点。你命人去采摘一些新鲜的桂花来,命人做了,送些到七王府请七王妃尝尝鲜。”云裳轻声吩咐着。
琴依抬起头看了一眼云裳,便应了下来。正欲出门去准备,便又被云裳叫住了:“做好了之后约摸晚膳左右送到七王府去。”
琴依应了,吩咐了下去之后便又回到了屋中。
“这两日怎么没见王尽欢和宁浅?”云裳有些好奇地道。
琴依闻言便笑了起来:“最近浅浅姑娘同浅音呆在一块儿呢,每日都跟着浅音四处巡查各个铺子中的情形,王公子自是跟在浅浅姑娘身后跑的。”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他们二人倒是欢喜冤家,不过我瞧着王尽欢这架势,只怕咱们很快便又有得喜酒可以喝了。”
云裳说完便瞧见琴依笑容带着几分诡异,挑了挑眉道:“莫非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事情发生了?”
“唔。”琴依难得的有些支支吾吾,“前几日得闲的时候,同府中的暗卫聊天,倒是听见了一件趣事。”
“是关于王尽欢和浅浅的?”云裳顿时便来了精神,连忙道,“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琴依便笑着道:“暗卫说,虽然每日里王公子都是跟在浅浅姑娘身后转悠,自是没到夜里,却总是赖在浅浅姑娘的院子中,赶也赶不走。王公子,倒是有些日子没有回自个儿的院子睡觉了。”
云裳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这话可不能让宁浅听见了,宁浅虽然在青楼中带了那么些年头,瞧着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可是却是个别扭性子,若是被她听见了我们这么谈论她,定然翻脸,恐怕王尽欢便真的连宁浅的衣角都摸不着了。”
说着,便沉吟了片刻,眼珠子转了转:“想必,我们很快不仅可以喝上喜酒,恐怕满月酒也可以一并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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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正说得欢,便听见楼下传来了画儿的声音:“浅浅姑娘来了?”
云裳抬起眼来朝着琴依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道:“还真是说不得,一说便来了。”
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了宁浅的声音:“什么说不得?主子方才在说我?”
云裳眉眼间仍旧带着笑意,点了点头道:“刚还在问琴依呢,说这两日都不见你的人影,都不知道你在坐些什么?”
宁浅走到云裳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回锦城之后主子便一直没有安排差事给我,这不是怕主子说我吃闲饭吗?便出府和浅音四处查看了一下萧记的铺子。”
云裳挑了挑眉,笑着打趣道:“你同王尽欢呆久了,连说话都和他一个模样了。”
宁浅愣了愣,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瞪了云裳一眼,云裳连忙笑着告饶:“好好好,不说便不说,做生意你素来在行,你说说看,萧记如今如何?”
宁浅面色稍稍正经了几分,“浅音是做生意的苗子,萧记的铺子在她手上生意倒是都挺不错的,我也瞧了账面,都清晰明了,挺好的。”
云裳颔首,她如今几乎每日都在看账本,自是知晓的。
“主子,我打算在锦城盘个青楼下来,重操旧业。”宁浅却突然道。
云裳愕然,张着嘴看了宁浅半晌,才轻声道:“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王尽欢可同意?”
宁浅睨了云裳一眼,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轻蔑:“他同不同意有何关系?”顿了顿,才又道,“此前我在宁国经营青楼的时候,便知晓青楼之中是各种消息汇集的地方,利用青楼之中的姑娘搜集一些情报是最便利的方式了。”
云裳想了想才道:“开青楼我倒是没有意见,只是你的容貌容易引人怀疑,你挂牌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了。”
宁浅倒也没有纠结于此,点了点头道:“这两日我在城中跑了几圈,也选好了目标了。城南有一家青楼,叫春来院,已经开了有些年头了,原来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可是这一两年楼里的姑娘老的老,走的走,便清冷了下来。我瞧着那院子地段好,且地方够大,倒是可以拿下来重新装饰一番,好好经营一下定然可以打响招牌来。”
云裳对宁浅的本事倒是没有丝毫怀疑的,笑着道:“你尽管做便是了,初期需要多少银子派人来说一声,我命人给你准备便好。”
宁浅应了下来,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宁浅才斯斯然离开。
宁浅刚走了没多久,王尽欢便来了,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倒是眉头蹙了起来,似是有些郁结的模样。云裳不用想也知晓他的来意,定是与宁浅有关,与宁浅方才与她说的话有关,便笑了笑道:“瞧着王公子印堂发黑,可是最近有什么不如意呀?情场失意了?”
王尽欢抬起眼瞥了云裳一眼,趴在桌子上便不愿起来了:“太子妃莫要打趣我了,浅浅方才来,可是说想要开青楼的?”
云裳笑着倒了杯茶,推到了王尽欢的面前:“是。”
王尽欢哀嚎了一声,便开始唠叨了起来:“我说让她不要开青楼,不要开青楼,她怎么就是不听呢?她一个姑娘家,整日里在那鱼龙混杂之地,多危险呀。且她容貌那般出众,若是被人瞧上了……”
云裳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却没让王尽欢瞧见便板起了脸来,“我知晓你对宁浅颇有好感,只是此前在宁国的时候,你遇见她,不也是在青楼之中吗?莫非你因此瞧不起她过?且此事是宁浅自己提出来的,她若是执意要这般做,你又当如何?”
王尽欢沉默了许久,才闷声应道:“我从未瞧不起她过,若是瞧不起她,我便不会这般费尽心思地想要同她在一起。她若执意如此,我便也只能够支持了,可是我会好生保护好她,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将她抢走的。”
云裳扬起一抹笑来,“既是如此,那你又何必如此在意?我方才已经同她说了,她想要开青楼可以,但是决不允许她挂牌,她也应了。”
“真的?”王尽欢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云裳笑着喝了口茶:“自是如此,我还等着喝你们二人的喜酒呢。”
王尽欢便高兴了起来,站起身来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才笑着道:“既然太子妃这般偏帮于我,我也告诉太子妃一件事情好了。”
“嗯?”云裳挑了挑眉,“什么事?”
王尽欢嘿嘿一笑:“昨日同浅浅在那春来院中打探情况的时候,我瞧见了七王爷在春来院中,还和几个朝中官员在一起。”
云裳眯了眯眼,心中却突然有了主意,便抬起眼来笑着道:“谢了。”
待王尽欢离开之后,云裳才笑眯眯地抬起头来望着琴依道:“你说,七王爷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呢?”
琴依沉吟了片刻才,“大抵是温柔似水的那种吧,七王爷虽然瞧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应当会喜欢温顺一点的姑娘。”琴依笑了笑,“不过奴婢倒是觉着,这个问题交给浅浅姑娘会更好一些,浅浅姑娘自是知晓,什么样子的姑娘最能够掳获七王爷的心思,并且,定然能够很快便培养出这样的姑娘来。”
云裳笑着颔首,眼中带着几分凌厉:“浅浅方才还在说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我倒是就要吩咐她做事了。”
洛轻言一直到晚膳时候还没有回府,倒是派了人回来说有些忙碌,稍稍晚些时候回来。云裳便自个儿用了晚膳,同画儿还有奶娘一起陪着宝儿在屋中玩耍。
晚膳过后不久,琴依便进了屋中,轻声禀报着:“水晶桂花糕送到七王府中了,送东西去的侍从说,他去的时候正遇到了七王爷,他说明来意之后,七王爷亲自接了篮子说他给七王妃送过去。”
云裳眯了眯眼,笑着道:“好。”
第二日一早,云裳刚用了早膳,便听人来禀,说七王妃过来了。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思量,点了点头,便让人将七王妃带了过来。
华玉彤进屋子就瞧见云裳正拿了拨浪鼓在逗宝儿玩耍,便也跟着凑了过来,走到云裳身边望小床中的宝儿,笑着道:“郡王爷好可爱呀。”
云裳笑着抬起头来,将拨浪鼓递给了画儿,才道:“瞧你的模样,倒是喜欢孩子的,如今七王爷也回了锦城,不如自己生一个。”
华玉彤嘴角的笑容便暗淡了下去:“我哪有那个福分呀?”叹了口气,才又接着道,“你知晓的,我是华府的人,七王爷自是万般防备的,我连接近七王爷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孩子了。”
云裳笑了笑道:“国公夫人前几日同我提起,说国公爷欲告老辞官,我同太子爷商量了一下,觉着外祖父年纪也确实不年轻了,是到了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了,倒也十分支持他的决定。且这次国公爷辞官之后,不只是他,他还会下令华府不再插手朝中政事,到时候,七王爷自然不会再为难与你。且你是正儿八经的七王妃,七王爷与你生儿育女亦是应当的。”
云裳瞧见华玉彤眼中有惊愕闪过,华玉彤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国公爷怎么突然决定辞官了呀?如今苏氏一族落败,却华皇后正盛宠,太子又刚封,正是华府最为荣耀的时候,为何却在这个时候……”
云裳浅浅地笑了笑道:“这次苏府的衰亡倒也给我们许多警示,苏府便是因为依靠着苏琦位高权重,却苏如姬又把持后宫,恃宠而骄,引得陛下不满,招致了祸事。咱们华府可不能再走苏府的老路子了,有时候,激流而退,未尝不是件好事。”
华玉彤似是仍旧有些没有防备,却也只咬着唇没有说话。云裳便笑了笑道:“这对你而言,也是好事,华府虽然不在插手政事,却也是夏国的望族,且我还有太子爷还在呢,你的王妃之位只是能够保住的。且因为华府的退隐,你倒是可以少了许多负担,你若是喜欢七王爷,也可以不再因为华府的缘故而退却,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大胆追求心中所爱。”
华玉彤又叹了口气,眼中却是染上了几分愁绪:“即便是华府退了,又能如何呢?七王爷同太子殿下……”
华玉彤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才又轻声道:“我与七王爷,没有缘分的。”
云裳便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以后若是想要离开,我定会助你。对了,七王爷回府也已经数日,倒是不知,七王爷最近回府之后,可有什么动作?”
华玉彤闻言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最近两天七王爷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每日要晚膳时分才回来,回来了便呆在书房之中。”
“这样啊,倒还真是奇怪呢,我听太子爷说,最近七王爷安静得有些异常,每日对太子爷也是恭恭敬敬地,回到府中也这般安静,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云裳声音轻了几分,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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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屋中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终究是坐不住了,便站起身来道:“我得去七王府一趟。”
琴依连忙拉住云裳道:“方才七王妃来的时候你还嘱咐七王妃最近这段时日千万莫要来找你,七王妃刚刚回府,你便又过去了,怎么着也得寻一个由头啊……”
云裳蹙起眉头,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琴依连忙道:“太子妃不妨就在府中等消息吧,关心则乱,相信殿下定然会发现不对劲的。”
云裳点了点头,咬着唇道:“对,他定然会发现的,连我都发现了。”
可是心中却仍旧放心不下,又转过身道:“让人去刑部找一找李浅墨,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李浅墨定然会去查的,让李浅墨随时向我禀报情况。”
琴依应了,出门吩咐了暗卫。
云裳才缓缓坐了下来,静静地坐着,许久没有开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画儿才又跑了上来,连声道:“太子殿下问了问那去传信之人太子妃是否出了什么事,那传信之人说没有,殿下便只让传信之人传了句话回来。”
“他说什么?”云裳连忙问道。
“太子爷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让太子妃不会担忧。”画儿轻声道。
琴依闻言,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奴婢便说吧,殿下定然是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太子妃不必太过担心了。”
云裳咬着唇坐着,心中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她只要一遇到洛轻言之事,便总会失去理智,哪怕是知晓他定然无事,却仍旧会悬着心,直到看到他平安了,这颗心才能够完全放下心来。
晚膳时分,洛轻言尚未回府,李浅墨倒是来了。
云裳命人将他带到南苑的大厅之中,便连忙下了楼,不多时,李浅墨便走了进来,轻声道:“主子。”
云裳眉头轻蹙:“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有让人瞧见?”
李浅墨笑了起来:“无事,方才当着一同查案的官员的面,太子吩咐了我,说害怕主子着急,便让我到府上来同你说一声。太子殿下还得先回宫去同陛下禀报,恐怕还得些时候才能回来。”
云裳颔首:“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儿个查了一个下午,可查出什么来了?”
李浅墨连忙应道:“凶手十分谨慎,钱大人和魏大人皆是中毒身亡,而后才被人弃尸的。钱大人的尸首在护城河中泡了整整一天了,自然什么痕迹也不曾留下。发现魏大人尸体的那片密林之中多野兽,魏大人的尸首都不完整,更是难寻线索。”
“下一步你们准备从何查起?”云裳轻声问道。
“自是从两位大人平日里接触的人和东西中,待会儿我便会带人去两位大人府邸之中搜查,看看可能寻到什么线索,再询问询问他们的家人,最近他们都见过何人。”李浅墨轻声应着。
云裳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几分,“无论如何,我亦是觉着此事有些蹊跷,两人都曾经针对过殿下或者华皇后,我怀疑幕后之人是想要栽赃嫁祸。若想要栽赃嫁祸给殿下,能用的法子无非便是三个,你记得留意:首先是物证,物证若是不利于殿下的,便多半是殿下的随身之物,兴许是凶器,也兴许是玉佩香囊等,也有可能是信件,特别是受害的两位官员写有对殿下的一些不满的东西。”
李浅墨颔首,云裳便又接着道:“物证之外,便是人证。你问一问殿下最近可有和他们二人见过面,如果见过,在何处,又都有谁见过。”
“再有……”云裳眯了眯眼,“便是流言蜚语了,你不妨公开地寻一些名头来让所有茶馆都暂时歇业几日。”
李浅墨一一应了下来,笑着道:“下官定然会多加注意的。”
云裳轻轻颔首,才让李浅墨退了下去。
洛轻言回到府中的时候,云裳早已经睡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又已经出了府,两人一句话也没能说上,洛轻言也只托了琴依给云裳带了一句安好。
只是云裳没有想到,她一切的可能都已经料想到,却独独忘了料想一个可能,幕后指使之人,压根便没想过将那两人之死嫁祸到洛轻言身上。
案子破得很快,第二日下午便传来了消息,说案子破了。
云裳一愣,便连忙抬起头来问道:“殿下可有事?”
来报信之人连忙摇了摇头:“凶手并非殿下,殿下只是监审而已。”
云裳的心这才缓缓放了下来,嘴角亦是翘了起来:“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云裳正待问那侍从凶手是谁,便听见丫鬟来禀:“启禀太子妃,七王妃求见。”
云裳愣了愣,心中想着,她不是刚刚吩咐了华玉彤,暂时莫要来府上了吗?怎么……
云裳朝着侍从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了下去,才让丫鬟将华玉彤请了上来。华玉彤脸上满是焦虑之色,一进门便慌慌张张地走到了云裳面前道:“太子妃,求你救救我家王爷吧。王爷虽然待我不算好,可是却是七王府中的主心骨,如今王爷入了狱,我实在是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了。”
云裳神色一怔,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七王爷好好的为何会入狱?”
华玉彤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太子妃竟然不知?”
云裳脸上满是迷茫之色,摇了摇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玉彤才道:“昨日不是发现刑部侍郎和钦天监死了吗?太子殿下和刑部侍郎李大人查了一圈下来,却说咱们家王爷是幕后指使之人,方才将王爷从府上带走了。”
华玉彤说着,便连忙道:“此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王爷怎么会让人去杀人呢?太子妃你帮我求求太子殿下好不好,求求殿下再彻查此事。”
云裳总觉着哪里不对劲,拉着华玉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安慰着:“你也莫要着急,我让人去问一问现在是什么情形,咱们才从长计议。不瞒你说,这两日我也不曾见到过太子殿下,昨儿个太子殿下半夜才回来,今早一大早便离开了,最近我在家带宝儿,倒是听闻了城中发生了命案,却也没有细问。”
云裳说着,便叫了琴依进来,让琴依派人去打探打探究竟是何情况。
琴依下去了之后,云裳才伸手握住华玉彤的手道:“即便是将七王爷带走了,也还得审问了才能够定罪,只要尚未定罪,一切便都未成定局,你莫要太过惊慌。”
华玉彤点了点头,便沉默了下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华玉彤,心中却忍不住地怀疑,华玉彤平日里在她面前都表现出一副对七王爷十分冷淡不抱任何特别情感的模样,今日的反应却有些太过了,她难道便不害怕自己怀疑她对七王爷别有心思?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破绽,究竟是慌乱之下的真情流露,还是刻意为之……
云裳亲自给华玉彤倒了杯茶,轻声道:“别着急,定然会没事的,先喝杯茶吧。”
华玉彤点了点头,心神不宁地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琴依才走回了屋中,“七王爷身份特殊,已经押进了宫中,听闻是陛下亲自殿审。”
华玉彤便更慌乱了几分,连忙站起身来道:“我进宫瞧瞧去。”说着便也顾不得云裳说什么,便慌慌张张地下了楼。
云裳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脑中将此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尚未想出什么结果来,便瞧见浅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那七王妃怎么了?奴婢方才瞧见她哭着从府中跑了出去,刚出府便似是昏厥了一般倒在了马车旁,被她的丫鬟匆匆忙忙抱上了马车。可是出什么事了?奴婢听周围的人皆是在议论纷纷,一个劲儿地猜测是不是太子妃欺负了她。”
云裳神色一顿,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糟了。”云裳凝眉。
屋中的几人皆是愣了一愣,抬起头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出什么事了?”
云裳冷冷一笑,眼中蔓延开一抹冷意:“我千算万算,这也防备那也防备,却没有想到,仍旧是被人算计了去。”
唯有琴依知晓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道:“幕后指使之人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吗?”
云裳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是啊,被抓住了,七王爷嘛。此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要将那两条人命嫁祸在殿下身上,却不曾想到,他从头到尾的计策便并非如此。真正的嫁祸,现在才刚刚开始。”
“嫁祸什么?”三个丫鬟仍旧听得云里雾里的。
云裳冷笑了一声:“嫁祸什么?自是嫁祸殿下嫁祸给七王爷了。”
三人被这一串绕口令绕得有些头晕,琴依沉吟了片刻,才猛然明白了过来,“太子妃的意思是,七王爷被抓一事,是意欲嫁祸给殿下,说殿下刻意制造了这起案子,为的便是除掉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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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音性子急,便连忙问道:“那如今我们应当怎么办?方才七王妃从太子府中哭着跑出去只怕也是受了七王爷的指使,七王爷只怕是想要利用流言蜚语,制造对殿下的不利。要不奴婢去将华玉彤抓了,以此为威胁,让她交代事情的真相。”
云裳摇了摇头,神情却渐渐冷静了下来:“七王爷既是想要污蔑王爷嫁祸给他,便定然会准备许多的证据,如今咱们尚且不知他有什么样的底牌,若是贸然行动,反而陷我们于不利之中。”
“琴依。”云裳抬起头来望向琴依,“陛下殿审,王菀之多半会在一旁,你传信入宫,命王菀之将殿审的情形每半个时辰以书信传递出来,而后用信鸽传到府中来。”
“浅音,命城中各处暗桩全部待命,若有什么消息便可立即出动。”
“画儿,你派人去今日采买之人悄悄散步消息出去,就说七王妃跑到太子府中找我哭诉,说七王爷流连烟花之地,却从未在她房中过过夜。”
云裳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三人纷纷应了声,便全部退出了门外,去各自安排去了。云裳坐在屋中,手轻轻瞧着软塌的边缘,眉头紧蹙着。
她现在不知晓夏侯靖能够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只是她必须要保证,当夏侯靖拿出证据来之后,她能够抢先一步,抢在夏寰宇之前找到那些证据,将那些证据的指向全部改变掉。
这一回,比的不是智慧,而是速度。她安插在锦城中的那么多暗桩,终是能够派上用场了。
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是缓慢。云裳有些坐立难安,便找了一本书来看。过了不久,便瞧见琴依拿了一个竹筒进来。
云裳眼中一亮,接过竹筒打开来,却发现里面并非是王菀之的信件,而是洛轻言的字迹。
信只怕是匆忙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只有短短两行字,“所有证据指向夏侯靖,此事有诈,我派了洛奇回府,你可以通过他调遣所有暗卫,为你所用。”
云裳猛地站了起来,果然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夏侯靖这一次,便是想要将兄弟相残这口黑锅叩在洛轻言头上。
难怪他前几日对洛轻言都那样恭恭敬敬,有求必应的。他是想要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来,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出。
云裳将那纸条揉做一团,神情中带着几分冷意,这一回,他虽然缠住了洛轻言,可是却忽视了她,她定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琴依将信送到了云裳手中,便又匆匆出了门。
浅音和画儿亦是相继回到了屋中,“太子妃,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
宁浅亦是施施然跟在浅音和画儿身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有这么一场大戏可以瞧,主子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
“还有我,还有我。”王尽欢亦是有些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走了进来,“我的轻功好,传递消息什么的,定然比那些个小鸽子快得多了。”
云裳抬起头来望着屋子里面的几个人,心中亦是涌起一股暖流来,“好,你们都在,我还怕什么?”
正说着,琴依便又匆匆忙忙跑了上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身后跟着一个暗卫打扮的人:“拜见太子妃,属下洛奇,殿下命属下一切听候太子妃的吩咐。”
云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信来,拆开来瞧了,面色便蹙了起来:“第一条指向七王爷的证据,是两位大人所中之毒,为钩吻之毒。刑部审问了城中所有的药房,近两个月,唯有两间药房卖出去过钩吻,分别为,回春堂,百草堂,购买之人,都是七王爷府中之人。”
宁浅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大前日,我曾经在春来院中见到过七王爷,当时他正在同两个中年人说话,我当时便留了个心眼,后来,专程命人去调查过那两个中年人的身份,正是回春堂和百草堂中的掌柜。当时我尚在想,七王爷为何要和药房老板在一起,这般巧合,恐怕有玄机。”
云裳点了点头,脑中快速地转了起来。
“此事若是夏侯靖想要嫁祸给殿下,泰半是让那两个掌柜的,被带入宫中之后,在殿审之上,当堂翻供。最大的可能,便是说,他们那时候所供述的,七王爷买过钩吻一事,是由殿下指使他们那般说的。”
浅音闻言,面色便不好了起来,“那七王爷果真是个狐狸,且他只怕对我们极其了解,选取的药房也均不是我们的药房。”
云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那太子妃咱们如何破他这个局呢?”王尽欢连忙问道。
云裳想了想,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七王爷究竟同那两个掌柜谈了些什么条件,给了他们什么样子的好处,如今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更遑论对症下药了。
云裳咬着唇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目光落在宁浅身上,才猛地亮了起来:“宁浅想要将那春来院中盘下来,同春来院中的人可熟悉?”
宁浅点了点头:“这两日我大部分时候都呆在春来院中,便是想要瞧瞧她们如今的模式,每日的客量等,一来二去,倒是都混的比较熟悉了。”
云裳颔首:“这样便好办了,你同王尽欢去春来院中走一趟,那日七王爷在春来院中,定然不只是你瞧见了,你带两个能够证明此事的人去,便带到回春堂或者百草堂门口,哪家近一些便带去哪家,待会儿来带人的多半是李浅墨,见着了他,你便将事情悄悄同他说一说,让他将春来院中的两人一并带回宫中。若是那两个药房掌柜的翻供,便让他们去作证,就说,他们曾经见过七王爷同两位掌柜在春来院中密议,说让他们到时候翻供。”
宁浅眼中一亮,便连忙点了点头,便飞快地出了屋子。王尽欢见状,连忙道:“浅浅,等等我呀。”说着,便飞快地追了出去。
虽然宁浅已经同王尽欢去处理第一条线索去了,云裳却并不想枯等着第二条证据出来之后才想对策,便抬起头对着洛奇道:“既然证据都指向了七王爷,想必定然会派人搜七王府。咱们暗卫之中,可有高手能够悄无声息地出入七王府中?”
洛奇点了点头:“七王府中如今守备强的地方只在七王爷的书房附近,其它地方倒是比较弱一些,不过现在是百日,能够闯进去的人也不多,顶多两三人而已。”
“两三人便足够了。”云裳轻声道。
便快步走到书架上去了一本册子下来,翻开来找了两页撕了下来,又拿了另一本书,也撕了一页下来,将那本书连同三页纸递给了洛奇。
洛奇接了过来,看了一下手中的那三页纸,有些茫然:“这是……两位大人的资料?还有,药草钩吻的介绍和草药介绍的书籍?”
云裳点了点头:“此前我来夏国之前,便曾经让宁浅收集过朝中所有官员的资料。你让人潜入七王爷府中,找到七王妃的院子,将这三页纸挖个坑埋起来,要让人看得出那里的土曾经被动过,却又不能太过显眼。而后,再将这本书放在七王妃屋中的书架上。”
洛奇虽不知晓云裳为何要让他这么做,却也连忙应了,吹了声口哨,便瞧见从打开的窗子出翻进来了两个暗卫,洛奇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便按照太子妃的吩咐做便是。”
那两人应了,接过东西便飞快地纵身跃出了屋子。
云裳蹙了蹙眉道:“他们便在南苑中候着的?”
洛奇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殿下将所有武功最为高强的暗卫都留在了南苑,属下武功在兄弟们中间紧紧算得上是中等,才被殿下带在身边的。”
云裳沉默了下来,心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下,有些微微地疼痛,可是更多的,却是感动。
不多时,第二条证据便传了过来。
“也是在大前天,城门落锁之前,城门守卫瞧见七王府的车驾曾经出了城,后来,在城外密林之中发现钦天监尸首的地方附近不远处,发现了车轮的印记,那车轮留下的花纹,有皇族才能够使用的麒麟图腾。”
云裳听琴依念完,便冷笑了一声:“此事若不是夏侯靖的计谋,我倒是得怀疑怀疑他的智商了,若是运送尸体,竟然还用七王府中的马车,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此处的痕迹便有些太重了,可是此事如何能够嫁祸给太子殿下呢?毕竟那时七王府中的车撵呀。”浅音轻声道。
云裳蹙眉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觉着,若是嫁祸给殿下,七王爷会用什么法子?”
琴依想了想道:“泰半便是拿太子妃方才所说的话大做文章,若是七王爷指使人杀了人,定然不会用七王府的马车来运送。七王爷定会说,是有人蓄意借以马车为由头,栽赃嫁祸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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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点了点头:“马车是其一,只是光是夏侯靖这般嘴上喊冤定是没什么用处的,毕竟守卫瞧见的是七王爷的马车,而并非咱们太子府的。即便是推翻,也得有真凭实据。公主皇子的马车,轱辘上面的花纹都不尽相同,都是在城中的皇商,锦泰车行之中做的。”
“七王爷想要在马车之事上翻供,多半是从两方面来,一则是让锦泰车行的掌柜作证,说此前太子爷命人让他做过七王爷府中花纹的马车。二则是,在那辆马车上留下指认太子殿下的证据,我们便须得从此两件事情上面入手。”云裳轻声道。
云裳的话音一落,浅音便开了口,“锦泰车行同我们倒是有些生意往来,我们此前安插的暗桩,亦有人在锦泰车行之中,不知可否派上用场。”
云裳笑了笑:“自是有用的,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知晓七王爷的接头人是谁,也不知道七王爷允诺了什么东西。如今便只能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问一问咱们的暗桩,七王爷府中的人可有同车行中的人接触过,若是有,便想法子直接将那人绑了,若是没有,便直接绑了掌柜,而后易容成那人的模样,等官兵来带他走的时候,再殿上咬死了此前唯有七王爷府中之人来命他做过七王爷府中的马车。”
浅音应了声,云裳又道:“至于若是七王爷留下了东西在马车上,此事还得麻烦洛奇命人去七王府中放置马车的地方逐一查探。”
洛奇也应了,各自领了任务吩咐人去做去了。
云裳才又接着道:“此事除了马车,方还有第二种可能,便是城门守卫。城门守卫只是瞧见了马车,却也可以说,那马车上赶车之人并非七王府之人,而更像是太子府中的人。”
“两府之中的马夫就那么两三个,经常出入城门,城门守卫自是十分熟悉的,若是守卫说是太子府的人在赶车,那咱们便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云裳轻声道。
这可让众人都犯了难,“可是城门守卫那般多,宫中的传信也并未说,指认七王爷府中马车的守卫具体是哪一个啊?这可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裳点了点头,亦是有些愁肠百结。
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亦是没什么结果。
却听见琴依轻声道:“如果城门守卫说是咱们府中的马车车夫驾驶的马车,宫中定会派人来咱们府中将马车车夫带入宫中审问……”
云裳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琴依所言倒是一个突破口,如今府中的马车夫几乎都已经是暗卫,琴依你去吩咐一声,若是有人将他们带入宫中,指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说是七王爷买通了他,命他驾马车出城一趟。你带些现银过去,让他们没人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五百两银子,到时候就说,那时七王爷给他们的银两。”
云裳沉默了一下,咬了咬唇,今日进宫指认七王爷的这些个暗卫,只怕便再也回不来了。
琴依应了声,便下了楼。云裳才缓缓坐了下来,神色有着深深的倦。她一个一个的布下了反击的策略,却不知晓,究竟能不能起到效果。
即便是在这风平浪静的屋中,云裳亦是能够想象,太极殿中会是如何的激烈,如何的风云变幻。
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倒是都在云裳的预料之中,先是夏寰宇下令让人将府中的车夫都带入了宫中审问。
而后便又派了人去搜七王府,云裳早已经布置好了,倒也没有丝毫的惊慌。
暗卫不多时便来禀报了消息,他们设下的东西,都被人带走了。
云裳勾了勾唇角,嘴角带着一抹冷漠的笑容。
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宫中却突然传来了消息,说陛下传令太子妃入宫觐见。
屋中的人顿时愣住了,琴依亦是有些意外,“宫中并未有消息传出宫来,怎么会突然下令传太子妃入宫呢?”
云裳眼中倒是一派清明,“王菀之频繁地出入殿中只怕也不太方便,她觉着不是特别重要的消息便并未传达。且我也大致知晓,陛下为何会传我入宫。”
“为何?”众人皆是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云裳。
云裳笑了笑,倒是一副不紧不慢地模样,“去给宫中传信的人说一声,便说我换身衣裳便来,琴依,你过来帮我换衣裳,梳发吧。”
琴依应了一声,取了一件丁香紫的长裙给云裳换上了,云裳坐到铜镜前,任由琴依为她打散了头发,才缓缓道:“陛下宣我入宫,多半是因为,华玉彤出手了。”
云裳笑容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带着几分怅然地道:“她终究,还是明明白白地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我想,她多半是说,我素日里与她聊天之时,对七王爷颇有不满,隐隐有想要除掉七王爷的意思。华玉彤与我素来交好,许多人都是知晓的,且华玉彤又是华府的人,经常来太子府中串门,众人自是会相信她的话。”云裳望着镜子中眉目如画的女子,眼神越发地淡然了几分。
“七王妃怎么可以这样做?枉费太子妃此前还在事事为她着想……”浅音眼中带着几分愤怒,云裳在铜镜中瞧见她的眼神,倒是一副想要杀掉华玉彤的模样。
云裳便笑了起来:“事事为她着想?”云裳摇了摇头,“我亦只是为了我的立场罢了,亦不过是想要笼络她为我做事罢了,诚然她的性子颇合我的胃口,却也因为有那样的利益关系,我们才能够走到一同。”
“不过如今,她既然选择了七王爷,这般背叛了我,我便不再会手下留情了。我倒是有些佩服她的,有时候,女子为了爱情,敢于放弃的东西,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很多。华玉彤这般站出来,放弃的,便是她的亲人,友人。我不想去评价她此事做得对不对,值不值,只知晓,只怕以后,我同她再也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了。”
琴依熟练地盘着发,亦是点了点头:“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云裳梳妆完毕,便缓缓站起身来吩咐着:“宁浅应当也快回来了,待会儿若是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便让宁浅做决定好了,你们一切听从她的安排。画儿随我入宫吧……”
画儿闻言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了声,慌慌张张地走到云裳身边,扶起了云裳的手,云裳才缓缓走出了屋子,朝着大门口走去。
马车夫都被带入了宫中,云裳只得命了一个暗卫来驾驶马车。
入了宫,那来传递消息的宫人将云裳带到了太极殿门口,便停了下来。门口的内侍瞧见云裳,连忙行了礼,唱和了一声:“太子妃到。”
“传……”半晌之后,才从殿中传来了应答声,内侍连忙弯下腰,轻声道,“太子妃,陛下有情。”
云裳微微笑了一笑,嘱咐了画儿在殿门口等着,才缓缓拖着曳地长裙走进了太极殿中,太极殿中两面皆是站着百官,七王爷同华玉彤跪在殿中最中间的位置。洛轻言站在右边官员的最前面,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
云裳目不斜视,笑容浅浅,走到华玉彤前面两步远的位置跪了下来:“儿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夏寰宇的声音倒是尚且算得上柔和的:“太子妃平身吧。”
云裳便站起了身来,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便又笑了起来。
夏寰宇挑了挑眉,望向云裳:“太子妃为何而笑?”
云裳便连忙又行了礼道:“儿臣只是在想,方才内侍来府中传旨的时候只说陛下召见,并未说竟是在这太极殿上,还有这么多文武百官,早知道,儿臣便穿朝服了。如今这样便来了,倒是显得有些不够庄重。”
夏寰宇眸光微微一闪,才笑了笑道:“无碍。”
云裳便连忙道:“不知陛下传召儿臣,所为何事?”
夏寰宇这才总算是进入了正题:“昨日城中发生了命案,太子妃可知晓?”
云裳浅浅一笑,轻轻颔首:“昨日便有耳闻,只是并未特别关注,不知死者是谁。今日七王妃来府中,儿臣才知晓了竟是钱大人和魏大人。”
“那你可知凶手是谁?”夏寰宇又道。
云裳察觉到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裳才低着头应道:“先前七王妃来府中哭诉,说是所有查明的证据都指向七王爷,且有侍卫将七王爷带入了宫中,说是陛下要殿审。只是如今真相尚未查明,真正的凶手是谁,儿臣倒是不知的。”
夏寰宇还未开口,一旁的一个大臣便出了声:“此案处处蹊跷,多是有人蓄意嫁祸给七王爷的。方才七王妃说,她素日同你聊天的时候,你似乎对七王爷颇多不满。不知此事,可是太子妃指使人嫁祸给七王爷的?”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大人所言,倒真真是今年本妃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那官员听云裳这般说,面色便有些不好:“太子妃此话何意?”
云裳收住笑,抬起眼来望向那官员:“本妃对七王爷确实诸多不满,可大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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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军眸光望向一直立在龙椅的台阶下的王菀之,冷笑了一声,才俯身道:“此事,只怕得要问一问陛下身旁的这位王女官,所有百官的奏折除了一些密折,可都是呈到王女官的手中的。”
王菀之无缘无故被点到了,尚且有些懵,抬起头望向王元军,又望向夏寰宇,才连忙走到殿中跪了下来:“不知魏大人的折子是在何事递上的?微臣记性虽不是太好,却也并不太差,这十日内,的确不曾收到过魏大人的折子。”
王元军却似乎正等着王菀之的辩解,听王菀之这般说,便连忙拱了拱手道:“魏大人是否递过折子,这折子是否被王女官私自扣了下来,想要知晓真相倒也简单,只需搜查一下王女官平日里放置折子的地方和王女官的住处便可知晓。”
云裳神色微微一动,抬起眼来,倒是听出了几分门道来,敢情王元军和七王爷,是知晓了王菀之是她的人了,所以想要通过王菀之来针对她,针对洛轻言。
不过,许多人都以为王菀之是皇后的人,夏侯靖能够查出王菀之真正的幕后之人,却也算得上是厉害的,不知,是哪儿露了馅,也不知,她在宫中安下的暗桩,又有几人已经暴露在了夏侯靖的面前。
王菀之这段时间在夏寰宇身旁倒也长进了不少,听王元军这般说,却丝毫没有心怯,反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微臣在陛下身边做事,接触的都是一些朝中政事,陛下曾经告诫微臣,微臣虽然官微,却也是众人巴结利用甚至陷害的人,切不可存了丝毫私心,臣一直谨记陛下之言。既然王大人对微臣心存怀疑,微臣倒是愿意配合搜查,以证清白。”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在加上朝中百官皆看王菀之虽是一个女子,被这般大的阵仗逼问,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心中已有了几分相信。
王菀之便又接着道:“只是微臣私以为,微臣可以配合搜查,但是却也希望陛下能够给微臣做个主。”
夏寰宇挑了挑眉:“哦?你说说看。”
王菀之笑眯眯地望向王元军:“微臣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女官,且每日里是在和各位大人的折子打交道,王大人说怀疑便怀疑了,说搜便搜了,若是人人都以此为借口来搜查微臣的住处,那微臣情何以堪?微臣倒是有个建议,若是从搜不到王大人所说的东西,那王大人也应当受到相应的惩罚才是。还有,若是那搜出来的东西,被证明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给微臣,那王大人更要受到惩罚了。”
云裳目光落在王菀之身上,却瞧见王菀之默不作声地以手势向她传递着信息。云裳知晓她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让人有机会去查看她的住处是否真被人动过。
只是云裳如今也在这太极殿上,现在哪怕是有任何动静都太过引人注目,便只得蹙着眉头静待事态发展。
云裳心中隐隐有些担忧,目光望向脸色十分淡然的夏侯靖,一个大胆的猜测便渐渐浮现在了脑海。
前面那几个回合,她自以为步步精妙的进行了回击,只怕却只是夏侯靖的引蛇出洞之计,现在细细想来,前面几条证据实在算得上是漏洞百出的,他那般做,便是算计到了,自己在宫外,定然会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而后悄然布置。
而后,他再利用华玉彤,将她引入宫中,便是让她在太极殿中,无法再私下布置任何的事情。她入了太极殿,夏侯靖才开始真正出手了。
既然夏侯靖和王元军这般笃定,王菀之的手中会有那两封奏折,便定然是早已经安排好了。如今她即便是想尽办法将消息传了出去,暗桩寻找那两封奏折尚且需要废些时辰。且暗桩一旦出动,便是暴露在夏侯靖面前了。
事已至此,多做多错,她倒是还不如,什么都不做,便静待他们搜出来了那两封奏折之后,再想法子破局。
夏寰宇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望向王元军:“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元军再次叩首,连忙道:“微臣听凭处置。”
夏寰宇点了点头:“那好,既然如此,那若是未能从王菀之那儿搜出钦天监的两封奏折,便罚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王菀之道个歉吧。若是查明,那两封奏折是蓄意陷害,那王元军你怎么着也是个从犯了,便在牢中呆上几日吧。”
王元军点了点头:“听陛下的。”
“刘文安。”夏寰宇手抚了抚拇指上的玉扳指,扬声道:“带几个侍卫去搜一搜吧。”
刘文安连忙领旨,匆匆忙忙出了太极殿。
刘文安带人离开之后,夏寰宇便命人拿了茶来,喝了一口茶,便取了一份奏折来看。
云裳低下头,心中暗自盘算着。
王元军说的那紫微星光芒受损一事,说那新起之星是在去年四五月才被发现的,那个时候,正是云裳和洛轻言从宁国到夏国的时候,是在暗指洛轻言。
夏侯靖想要说的是,钦天监因为观星察觉到了此事,便上了奏折给夏寰宇,却被王菀之中途拦了下来,王菀之将此事说给了洛轻言,洛轻言这才对钦天监下了杀手。
逻辑上倒是并无什么明显的破绽,只是这其中尚且欠缺一环,便是即便是从王菀之那处搜出了那奏折,却也无法证明王菀之同太子府有丝毫关系。
只是夏侯靖既然安排了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定然也不会忽视掉这一环。
殿中隐隐约约有窃窃私语之声,云裳低着头,身子一动不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刘文安才匆匆忙忙入了殿,似是已经有所发现,手中拿了一些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文安的手中,云裳亦是望了过去。下面的东西,倒像是两封奏折,而上面,却是一封信。
“启禀陛下,侍卫在王女官住处的枕头中找到了这些东西。”刘文安行了个礼道。
夏寰宇挑了挑眉,抬起眼来,方斯斯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和奏折,望向刘文安道:“什么东西,都呈上来让寡人瞧瞧吧。”
刘文安应了声,匆匆忙忙地走上了台阶,将东西都呈到了夏寰宇面前。
夏寰宇先取了那封信来,打开细细瞧了,眉头轻轻一蹙,又将那信叠了起来,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神色淡淡地道:“这封信,太子妃先拿去瞧瞧吧。”
云裳有些诧异,心中亦是不停猜想着信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让夏寰宇竟然指名道姓地让她看。
刘文安又将信拿了下来,云裳取了信,展了开来。
信上的字迹是云裳十分熟悉的,那信上的内容却是让云裳眼中闪过一道惊愕,细细看完,却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笑了。
“太子妃不妨给大家伙儿说说,这信中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夏寰宇拿了那两封奏折来看了,神色淡淡地将奏折放到了一旁,看着云裳道。
云裳应了一声,却并未打开信来照着念,只是将心中内容大致说了出来:“信上的字迹是太子爷的,信中的内容,大致是说他已经命人杀了钦天监魏大人,保证他再也无法开口说一个不利于他的字。且感谢王菀之提供了有用的信息,说若是王菀之有意,他会想法子说服陛下将王菀之赐给他为妾。”
殿中百官俱是愕然,王菀之脸上带着几分惊诧,连洛轻言也望了过来,只是嘴角却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那太子妃认为,这封信是真是假?”夏寰宇又道,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云裳面上笑容更盛,“一切皆有可能,毕竟殿下玉树临风,虽然平日里冷漠了一些,却也不妨碍许多女子喜爱他,想尽办法进太子府的女子,可不少。儿臣自小便在皇宫中长大,宫中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为了夺得帝位,莫说是一个妾室的位置,就是正室的位置拿出来做交易,也是司空见惯的。”
百官更是一片哗然。
夏寰宇亦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哦?”
云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这信的字迹虽然模仿得和殿下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却仍旧有不少差别的。陛下只需将此前殿下写的折子拿出来稍稍一比较,便可发现不同。儿臣便无需多说了,朝中若有对书法研究比较多的官员也可来查看一下。”
云裳说着,便将那信又递回给了刘文安。
“此事是太子府的家事,咱们还是先来说一说,这奏折之事吧。王菀之,刘文安在你的屋中搜出了这两封奏折,你瞧瞧可有印象?”夏寰宇取了奏折递给了刘文安,“这两封奏折的内容,倒是如王元军所言一般,说的便是那新起之星,隐隐有取代紫微星之势。”
王菀之应了声,接过了那两封折子,看了片刻才道:“微臣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两封折子。”
“事到临头了,王女官,你还是莫要挣扎了,招认了便是。”王元军轻咳了两声,低声催促道,“若是不曾见过,你为何要将这两封折子同太子爷那封信放到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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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菀之转过眼瞪了王元军一眼,才神色依旧淡然地道:“微臣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只是却需要瞧一瞧最开始王尚书呈上来的那一本奏折……”
夏寰宇点了点头,将那折子递给了刘文安,刘文安便走了下来,递给了王菀之。王菀之打开来细细看了一会儿,沉默了许久,直到王元军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淡淡开了口:“微臣说不曾见过这两封奏折,亦是有缘由的,方才这个缘由也得到了一些证实,只是尚需要王尚书回答几个问题。”
“说说吧。”夏寰宇淡淡地道。
王菀之连忙应了声,“不知王尚书可否给个回答?”
王元军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焦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问吧问吧,若是我知晓的问题,自然会告诉你。”
王菀之笑着点了点头:“方才王尚书说,是魏夫人告诉王尚书,此前王尚书曾经写过两封相同内容的奏折,递呈给陛下,陛下却一直不曾批复?”
王元军有些不明所以,轻轻颔首:“是。”
王菀之也跟着点了点头:“那好,那魏夫人可否说过,这两封折子,分别是什么时候递呈的?若是王尚书忘了问这个问题也没有关系,将魏夫人传入宫中问上一问便知晓了。”
“魏夫人说,是在小郡王爷满月宴之前。”王元军眉头一蹙,便应道。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目光落在王菀之的身上,却见王菀之也笑了起来。
“好。”王菀之说完,便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其余的问题微臣也不必问了,微臣已经有了答案了。”
“哦?说来听听。”夏寰宇往前稍稍挪了挪,坐直了一些。
王菀之轻声道:“如方才太子妃说那封据闻是太子字迹的信的问题一样,这三封奏折的问题,也是在这字迹之上。”
“朝中大臣喜爱书法之人不少,喜爱收藏字画的人也不少,应当也都知晓,写好的字,时间越久,字迹便越淡。许多书画收藏家都喜欢那样显得有些旧的墨迹,可微臣做这女官这么久,却也发现,朝中有两位大人与大家的喜好有些不同。那便是钦天监魏大人和翰林院院士孟大人,他们喜欢用的墨,都是淮安墨。淮安墨有什么特点,想必大多数人都是知晓的。”
王菀之面色淡然:“淮安墨刚刚写的时候,会显得稍稍淡一些,可是日子越久,却越像是新墨,且字的边缘,会出现一道比其他地方稍稍深一些的黑色描边,亦是日子越久,那道黑色的描边颜色越深。”
“魏大人递呈了两封奏折,写就了第三封。按照逻辑而言,应当是,一封奏折未获得批复,方会再次递呈。政务繁忙,陛下一般批复一封奏折的周期,是五日。也就是说,这第三封奏折,至少应当晚第一封奏折十天。可是,这三封奏折上的墨迹,却是一模一样的。且瞧着,都应当是刚写就不到五日。”
王菀之抬起眼来,望向左边百官队伍中站立着的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官员:“孟学士,您来瞧瞧,可如我所言?”
那男子低着头,并未听到夏寰宇出声,便也应了一声,走到了王菀之身旁,接过那三封奏折来看了,“王女官所言极是,这三封折子,莫说是五天,只怕连三天都是没有的。”
王菀之闻言,面上染上了淡淡地笑意,想来是因着嫌疑终于被洗脱,心中高兴的缘故。
王菀之猛地便跪倒在地,扬声道:“陛下,有人意欲栽赃陷害微臣,且还伪造了一封假的书信,意欲污蔑太子殿下,求陛下查明此事,肃清朝政,以正朝纲,以免被奸诈小人所蒙骗。”
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王菀之知晓若只是让夏寰宇为她做主,分量未免有些不足,才蓄意拉上了洛轻言,毕竟污蔑陷害太子殿下,比陷害一个女官的罪名来得严重许多。
难怪王菀之能够从后宫那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夺得这个女官之位,这份聪颖淡定的模样,在她手下的人之中,只怕只有宁浅能够做到了,倒是一个可造之才。
夏寰宇点了点头,“李浅墨听命。”
李浅墨闻言,便连忙应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夏寰宇扬声道:“此事便交由你查探了,限你三日之内查出陷害太子殿下和王菀之的真凶来。”
李浅墨连忙领了旨意。
云裳瞧见王元军的面色有些难看,不说方才他那般信誓旦旦地指认了王菀之,还答应若是查出是污蔑王菀之,他以从犯之罪论处。就说就方才夏寰宇直接点了只是刑部侍郎的李浅墨来负责查探此事,而不是身为刑部尚书的他来做这件事,便已经表明了态度。
也难怪王元军额上隐隐冒出了几分汗意,竟是连跪着都觉着有些不稳的模样。
夏寰宇吩咐完了之后,面上便隐隐有几分不耐烦之意,抬起头来望向王元军道:“王元军只怕是年纪果真有些大了,连事情都未查明,便一个劲儿喳喳呼呼地跑到太极殿上来折腾,寡人瞧着你身体不太好的模样,便也不用上朝了。”
王元军浑身一软,额上的汗水便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微臣领旨。”
夏寰宇便又望向夏侯靖,“钦天监和户部尚书遇害一事,七王爷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或者还有什么证据?”
夏侯靖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苦涩:“儿臣听凭父皇处置。”
“方才寡人便说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便打入天牢之中,十日之后问斩吧。”夏寰宇站起身来,面色带着几分疲惫:“退朝。”
刘文安连忙唱到:“陛下退朝。”
便连忙扶着夏寰宇入了偏殿,王菀之便也低垂着头跟在刘文安的身后也进了偏殿。
云裳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洛轻言身旁,笑眯眯地抬起了头来,“可把妾身可担心坏了。”
洛轻言伸手敲了敲云裳的额头,笑着道:“夫人辛苦。”便伸手握住了云裳的手,转身欲出太极殿。
经过夏侯靖的身边,夏侯靖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从云裳身旁传了过来:“我倒是有些后悔,没能娶你为妻。若是娶你为妻,只怕这江山迟早也是我的。”
云裳和洛轻言都听见了这话,云裳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冷:“不,七王爷,你最大的错误,是选择与殿下为敌。”
若是自洛轻言到夏国开始,夏侯靖便能够认清楚形势,投到洛轻言的阵营之中来,洛轻言并非不能容人之人,即便是有朝一日登基为帝,夏侯靖做个富贵闲散王爷却也不难。可他却偏偏要同洛轻言争……
她宁云裳即便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比不过洛轻言,夏侯靖只是不曾见到过初初与洛轻言相见,事事居于下风的她。她想要做的,无非便是让自己不停地变强,强到有资格同洛轻言并肩而立。
云裳转过头看了一眼华玉彤,华玉彤面色亦是苍白,许是尚未从被老嬷嬷检查身子而导致失了贞洁一事中回过神来,便又听见夏侯靖被打入天牢的消息,眼中亦是隐隐含了几分绝望。
云裳缓缓移开了眼,她不能否认她对华玉彤尚有些心软,只是却也明白,她若是心软,华玉彤便定然会继续被夏侯靖利用,到时候便永远也无法脱离夏侯靖的手掌心了。
云裳同洛轻言出了皇宫,上了马车,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回到南苑,宁浅,浅音,琴依他们都侯在南苑小楼的门前,琴依的怀中抱着宝儿,笑眯眯地望着云裳和洛轻言。
云裳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来,快步跑了过去,将宝儿抱在了怀中,才轻吁了口气:“险胜一局。”
琴依他们已经收到了宫中的飞鸽传书,便笑着道:“太子妃可是谦虚了,奴婢可是听闻,陛下亲自下了旨意,将七王爷打入了天牢,且十日后就要问斩了,这怎么可能是险胜呢。”
云裳笑容却淡了几分:“算来,钦天监和户部尚书两条人命,将七王爷问斩倒是应当,可是陛下这一回这般急匆匆的下旨,却倒是让人觉着,他是为了华皇后,袒护了殿下一般。”
洛轻言笑了笑道:“不管缘由是什么,目的达到了便好了。”
浅音亦是笑着道:“殿下说的对,今儿个晚上,咱们可得对酒当歌,好好庆祝一番了。”
满院子的笑声。
琴依亦是笑眯眯地道:“奴婢觉着,若是庆祝,倒是应当将王菀之叫出宫来,奴婢可是听闻,这一回,王菀之可是大功臣呐。”
云裳笑眯眯地道:“可莫要得意忘形了,如今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呢,咱们可得仔细一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是。”众人便笑了起来。
云裳同洛轻言一同回了屋子,听着楼下传来的笑语声,云裳将已经睡着了的宝儿放在了他的小床上,轻轻摇了摇,才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却见洛轻言站在窗边,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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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走到洛轻言身旁,亦是望了出去,外面的湖中,荷花莲花都已经凋零,连荷叶都枯萎了,云裳倒是并未瞧见什么特别的东西,便转过身望向洛轻言道:“王爷在想什么?”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的肩膀,轻声道:“裳儿觉着,此次,夏侯靖能除掉吗?”
云裳沉默了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我总觉着,夏侯靖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招,他事事算计精明,怎么可能这样容易便没了?”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还好,我的裳儿一如既往地精明,没有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云裳伸手掐了掐洛轻言腰间的肉,哼了一声,才轻声问道:“那殿下准备如何做?”
洛轻言静静站了许久,才道:“前几日瞧见柳沧、南阳、泗阳三座城池上的折子,皆是说那一带,这个夏天,几乎没有降过雨。”
“嗯?”云裳有些莫名,不知洛轻言为何突然说到了这件事情,明明刚刚还在说夏侯靖之事的,这两件事有何关联吗?柳沧、南阳、泗阳?云裳在心中暗自想了想夏国的地图,这三座城池倒是同宁国相邻,且与康阳不远。
洛轻言见云裳眼中的迷茫,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我倒是想要利用此事,逼一逼他。”
逼一逼夏侯靖?如何逼?
云裳心中更是疑惑了几分,只是洛轻言的模样,却像是并未打算要解释一般,笑着低下头吻了吻云裳的额头。
云裳正欲再问,却听见宝儿的哭声传了过来。
云裳暗自叫了一声糟糕,飞快地跑到了宝儿的小床上,伸手摸了摸宝儿身下垫着的尿布,果然已经湿了。
云裳将宝儿抱了起来,转过身便瞧见洛轻言的目光落在宝儿身上,面上带着云裳瞧不懂的神情:“他这是怎么了?”
云裳难得听他问起宝儿,便笑了笑道:“无事,只是尿了。”
洛轻言目光落在宝儿的脸上,沉默了半晌,便又移了开去。
琴依和奶娘似乎也听到了宝儿的哭声,也匆匆忙忙跑了上来,见云裳抱着宝儿,琴依便连忙问道:“太子妃,小郡王爷可是尿了?”
云裳点了点头,将宝儿递给了奶娘:“带下去将尿布换了吧。”
奶娘连忙应了声,抱着宝儿便出了屋子下了楼。
洛轻言的目光望着那奶娘,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个奶娘瞧着虽然不错,只是承业渐渐大了之后,便要学着爬行,学着走路,难免磕磕碰碰的,我想着,虽然咱们府中如今有郑启明,只是郑启明却也不能时时跟在承业身边。不如寻一个会些医术的女子来贴身照料着承业,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若是医术毒术皆有研究之人,自是最好。”
云裳难得听见洛轻言这般关心宝儿,便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殿下,妾身便是。”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伸手敲了敲云裳的额头:“你倒是不害臊,只是你终究无法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承业身边,你得呆在我身边。”
云裳闻言亦是咯咯笑了起来,学着洛轻言的模样,踮起脚尖敲了敲洛轻言的额头:“殿下,你可真不害臊啊……”
洛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眼中满是柔软。饶是云裳脸皮厚,也禁不住这样的,便吐了吐舌头道:“皇叔莫要再这样瞧着我了,妾身快要把持不住了。”
洛轻言俯身便将云裳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榻边,将云裳放在榻上,便倾身压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道:“无妨,你若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无需把持。”
云裳闻言,面上涨的通红,猛地咬了洛轻言一口,哼了一声道:“皇叔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对你哪有什么非分之想。”
洛轻言倒也不想在这四个字上纠结,只笑了笑道:“嗯,我对你有非分之想。”说着便低头吻住了云裳的眼睛。
云裳只觉着心底像是烧起了一簇小火苗,身子亦是有些热。
洛轻言的手便已经解开了云裳的衣带,滑入了衣裳之中,云裳浑身都绷直了,洛轻言眼中亦是有几分难耐之色,正欲解下云裳的衣裙之时,却听见外面传来画儿的声音:“启禀太子妃,国公夫人来了。”
云裳闻言,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簇小火苗便瞬间没了踪影,连忙推了推洛轻言:“殿下,外祖母来了。”
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恼怒,哼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洛轻言不起身,云裳亦是无法站起身来,云裳咬了咬唇,便又拉了拉洛轻言的胳膊:“殿下……”
洛轻言低下头望向云裳,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
云裳叹了口气,只得轻声道:“殿下让我起身吧,今儿个晚上,任由殿下处置。”
洛轻言挑了挑眉,“这可是你说的?”
云裳见他这般模样,更觉无奈,连忙应着:“是,妾身说的,说话算话。”
洛轻言这才笑了起来,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那便期待太子妃等会儿的表现了。”
云裳连忙起了身,急急忙忙地整了整衣裳,又走到铜镜前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发髻。幸好发髻未曾散乱,倒也还能够见人。
云裳确认再三,才下了楼。
国公夫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怀中抱着刚刚换好尿布的宝儿,脸上满是笑容:“听说宝儿尿床了,羞死了,羞死了。”
宝儿自是听不懂的,只嘿嘿地笑着,想要去抓奶娘的头发。
奶娘连忙道:“小郡王爷不要抓奴婢的头发,还没有穿鞋子,奴婢给你穿上。”
宝儿却不依,伸手就要去抓。
云裳笑眯眯地瞧着,走到了国公夫人身边坐了下来,国公夫人瞧见云裳,转身笑了笑,才道:“玉彤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云裳方才一听画儿说国公夫人来了,便已经知晓国公夫人是为了此事而来,面上亦是带着几许无奈:“我始终还是低估了七王爷……”
国公夫人面上却始终平静着:“路是她自个儿选的,她也不小了,自是应当承担后果。是我们错信了她,不过既然她已经站到了七王爷身边,你便也不必再给谁留任何的情面。”
国公夫人的所言倒是与云裳所想十分相似,云裳笑了笑道:“玉彤也不过一时被夏侯靖迷了心智而已,成亲这般久,夏侯靖都不曾动过她,便说明夏侯靖心中压根不曾有过玉彤。玉彤不笨,以后自会想明白的。”
国公夫人听得出云裳尚对华玉彤带着同情,便伸手抓住了云裳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今日你既然让人检查了她的身子,这样的耻辱,她只怕会记恨一辈子,你可莫要再为她着想了,不然以后被她反咬一口,后悔来来不及呢。”
云裳想了想,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国公夫人才又道:“陛下真要斩七王爷?”
“旨意是这么下的,只是外祖母在锦城之中这么些年,自然也知晓的,要想真正除掉夏侯靖,只怕难。”云裳轻声应道。
国公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国公夫人才凑到云裳身边轻声道:“七王爷我没什么法子,不过华玉彤,我和老爷当初敢将她推出去,手上自然是拽着一些东西的,便是为了防着今日这样的局面的,如今老爷已经辞了官,这些东西我们拿着也没什么用处……”
国公夫人凑在云裳身边,轻声说了几句,云裳眼中亦是有几分愕然,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国公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了。
云裳抱着宝儿在屋中坐着,嘴角一直轻轻翘着,似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
许久,云裳才抬起眼望向琴依,笑着吩咐道:“琴依,你去库房找一些新奇一些的饰品来准备着,明儿个同我一起到七王府走一趟。如今七王爷入了天牢,我与七王妃素来情同姐妹,于情于理,都是应当去安慰一番的。”
琴依闻言,愕然地瞪大了眼来,“去七王府?找七王妃?太子妃不是刚刚同七王妃……”琴依顿了顿,才接着道,“决裂了吗?”
云裳摸了摸宝儿柔嫩的小手,笑眯眯地道:“我何时说过,同七王妃决裂了的?”云裳说着,正欲抱着宝儿上楼,却又瞧见画儿带了一个披着披风的女子走了进来。
云裳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面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神色:“王菀之?”
那女子将披风取了下来,露出了遮挡在披风下的脸来,却正是王菀之。
云裳蹙了蹙眉,“如今这件事情刚过,你怎么到太子府来了?”
王菀之笑了笑,轻声应道:“王妃放心,今日一事,陛下定然是已经知晓了奴婢是王妃的人的,方才一下朝,到偏殿之中,陛下便已经询问了一番。奴婢瞧着陛下的神色,便知他早已经心知肚明,索性便和盘托出了。”
“哦?”云裳挑了挑眉:“是陛下让你来的?”
王菀之点了点头,笑容绚烂:“陛下说让奴婢来请太子爷和太子妃带着小郡王爷一同进宫,今儿个晚上在未央宫中用个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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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皇后目送着那两人出了未央宫正殿,才回过头取了头上簪着的木槿花递给了宝儿,让他拿着玩儿,“轻言被封为太子之后,朝中有好些大臣都盯上了他身边的侧妃位置,甚至有好些人甘当作妾,我素来不喜妻妾成群之人,亦不希望轻言成为那样的人。前几日陛下问我的时候,我都一一推拒了……”
云裳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垂下眼没有说话,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味道。
华皇后顿了顿,才轻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只是,变着法子想要爬上轻言床的女人定然不在少数,你……”
云裳抬起眼来笑了笑,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我相信轻言。”
华皇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云裳的脸上,良久,才又道:“我知晓你们二人之间感情甚笃,只是,对多数女人而言,一旦成了亲,她的世界便是围着她的丈夫转的,一旦丈夫身边有了别的人,便只得一个人寂寞承受。可是对男人而言却是不同的,他的身边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女人,他可以为了爱情娶一个女人。可是这个世界上却不仅仅只有爱情而已,权势,利益……”
云裳眸光中闪烁着坚定:“娘娘也说了,大多数女人而已。”
华皇后沉默了片刻,“我提醒你这件事情,是因为最近陛下在我面前亦是提了两三次,我拒绝他的理由只是说你刚为轻言生下承业,若是在这个时候纳侧妃,实在是不该。只是再过些时候,我却不知晓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拒绝了。”
华皇后望向云裳,“你是宁国公主,在夏国来,身份上却不占丝毫的优势。只是我觉着,你倒是可以利用宁帝,来敲打敲打夏寰宇,毕竟,宁国虽是夏国的盟国,可这世上却不止有宁夏两国而已。”
云裳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沉吟了片刻,才道:“娘娘是说,夜郎国?”
华皇后低下头笑了起来:“你素来是个聪明的,自是无需我说明的。”
洛轻言从御书房中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已经近子时,正殿之中,宫灯之下,云裳同华皇后正在看书,偶尔小声交换着意见。
洛轻言跟在夏寰宇身后走进殿中瞧见的便是这幅光景,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承业呢?”洛轻言轻声问道。
云裳抬起头来,见到两人,才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轻声道:“方才玩得累了,便在寝殿之中先睡下了,可要回府了?若是要回府了,我便让奶娘去将他抱出来。”
洛轻言轻轻颔首应道:“时辰不早了。”
云裳转身吩咐了琴依,琴依便连忙进了内殿,不多时,便带着抱着宝儿的奶娘一同走了出来。云裳走到奶娘身旁敲了敲,宝儿睡得十分香甜,倒是丝毫未曾受到惊扰。
洛轻言带着云裳同帝后二人告辞了,才出了未央宫,直奔宫门而去。
深夜时分,宫中十分的寂静,许是华皇后回来之后,宫中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宫嫔见陛下日日留在未央宫便也渐渐绝了心思,宫中倒是显得冷清了不少。
一路走来,也只瞧见宫中来回巡逻的侍卫。
云裳抬起眼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洛轻言,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陛下同你介绍了哪家的大家闺秀?”
洛轻言脚步一顿,便转过头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揽住云裳的肩膀道:“有好几个呢,不过我也没怎么留意是哪家的女儿,只是看了画像,不过也已经忘了模样了。”
云裳便笑了起来:“殿下怎么也不仔细瞧瞧,听闻夏国美人众多,说不定有倾城之美呢。”
“莫说倾城了,这倾国之美便在我自个儿府上,还需看谁呢?”洛轻言声音轻轻地,却像是一支羽毛轻轻挠着云裳的心尖,让人整颗心都酥了。
云裳笑了出声,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若是殿下瞧上了哪位姑娘,便尽管同妾身说便是了,妾身定然亲自八抬大轿将妹妹迎进府中,温柔以待。”
“那只怕你没有这个福分了,除非锦贵妃再生一个女儿,你这一生,便只有弟弟,没有妹妹了。”洛轻言握住云裳的手,在云裳手心轻轻捏了捏,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调皮。”
云裳便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可真是遗憾极了。”
两人出了皇宫,便乘了马车回到府中,夜已经很深了,一家三口随意洗漱了一番,便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起了个早,叫了琴依和画儿,抱着宝儿一同出了府,直奔七王府而去。
七王府大门紧闭,琴依看了云裳一眼,便快速地走到门口叩响了门上的铜环,过了好半晌,大门才被打了开来,门童瞧见琴依和云裳似乎愣了一愣,才连忙走了出来行了礼:“奴才见过太子妃,不知太子妃……”
云裳轻轻拍着宝儿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清冷:“你们王妃可在府中?”
那门童轻声应道:“王妃,在的。”
云裳淡淡地道:“去告诉你们王妃,我前来拜访。”
那门童似乎被云裳这样的神情吓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应了,匆匆入了府。
琴依走到云裳身旁轻声道:“奴婢来抱小郡王爷吧。”
云裳摇了摇头,勾了勾嘴角,“不必,宝儿还小,也不重,我自个儿来吧。”
云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瞧见华玉彤亲自迎了过来,许是昨儿个晚上哭得厉害了,眼眶尚有一些微红,瞧见云裳,眼中尚且带着几分惊诧。
云裳只装作不见,淡淡地道:“七王妃莫不是不欢迎本妃?”
云裳何时用这样的语气同华玉彤说过话,华玉彤又是一愣,才连忙道,“没有,没有,太子妃多虑了。”慌忙解释之后,才急忙退到了一旁,轻声道,“太子妃里面请。”
云裳便抱起宝儿缓缓进了七王府。
华玉彤并未将云裳引入她住的院子,而是带到了花厅之中。云裳嘴角带着一抹冷冷的笑意,抬起眸子来打量着花厅中的摆设,半晌才缓缓坐了下来。
华玉彤有些慌乱,急忙吩咐了丫鬟沏茶,又命人去拿些点心来。
云裳静静地坐着,笑着看着她的不适,抬起眼望向画儿,画儿便拿出了手中的匣子,递到了华玉彤的面前,华玉彤抬起眼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云裳笑眯眯地道:“昨儿个清理库房,瞧见有一些首饰,还是从宁国带过来的,想着你也是个喜欢首饰的,便给你送了过来,你瞧瞧可好看?”
画儿闻言,便将那小匣子打了开来,将匣子中的首饰展示给华玉彤瞧。
华玉彤手微微一颤,目光落在那匣子中,嘴角的笑容亦是带着几分敷衍和勉强:“好…好看。”
云裳全当瞧不见,神色如常地道:“你喜欢便好,也算是我的一些心意,你便收下吧。七王府中今日不同往常,以往虽然七王爷身子不太好,可也是陛下宠爱的皇子,巴结的人自然也不少,可如今七王爷被陛下打入了大牢,人人自危,恐怕愿意亲近的人不多。这世上素来是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
华玉彤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云裳细细打量了一番华玉彤的面色,才蹙着眉头道:“七王妃的神色瞧着不太好的模样,只怕是最近休息不是太好吧。七王妃还得多多保重才好,如今七王爷尚在天牢之中,这七王府可得靠着你来主持大局呢。你以前不是时常抱怨七王府没你说话的地方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华玉彤哪里听不出云裳话中的讥诮之意,咬了咬唇才道:“臣妇知晓此前对不住太子妃,只是太子妃如今这样落井下石,却未免有失风度?”
云裳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真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华玉彤也并非良善之辈,怎么可能任由她这般奚落。
“七王妃只怕是此前认识本妃认识得不够深刻,本妃素来不是个善良的。”云裳抬起眼望向华玉彤,“七王妃在做那些事情之前,可曾想过是否有失风度?本妃自对你尚且算得上是仁至义尽的,七王妃利用自家表哥帮七王爷通风报信,暗中联络七王爷的部下的时候,可有想到过华府,想到过本妃。七王妃接近本妃,想要从本妃口中套话的时候,心中可有丝毫愧疚?七王妃站在太极殿中指认本妃的时候,可曾有过后悔?”
云裳轻抚着宝儿的背,冷笑了一声:“七王妃只怕是忘了,自己尚有年迈的父母,尚有兄弟姐妹。”
华玉彤面色有些苍白,抬起眼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乞求:“是臣妇做错了事情,臣妇愿意接受惩罚,可是请太子妃莫要难为臣妇的家人。”
“哦?”云裳笑了笑,“原来七王妃尚且有家人呀?本妃还以为,七王妃心中只有七王爷呢。对了,说到七王妃的家人,本妃最近倒是得知了一个消息,不知七王妃可否知晓?”
华玉彤愣愣地望着云裳,摇了摇头。
云裳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七王妃的父亲,强抢民女,手中如今已经有了六条人命。七王妃的哥哥,买卖官位,贩卖私盐……”
华玉彤眼中带着几分惊愕,定定地望着云裳,声音亦是拔高了几分,几乎算得上是喊叫了出来:“你胡说!”
许是声音太过尖利,云裳怀中的宝儿皱了皱眉,一撇嘴,便哇哇大哭了起来。
云裳连忙轻声哄了几句,又轻轻摇了摇,宝儿才渐渐停住了哭声。云裳抬起眼来,眼中带着几分残忍:“七王妃若是不信,大可写封信回家,好生问一问你的爹爹和兄长便知本妃所言是真是假了。”
华玉彤浑身都在轻颤着,似乎是冷极了的模样,“不会的,不会的。”
“此事并非发生在最近,而是几年前便已经被发现了的,只是你父亲和哥哥做的十分隐蔽而已,不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华国公府上虽然没有年纪适合的女孩儿,可是华氏家族之中,年龄相当,却又容色出众的女子并非没有。七王妃可否想过,为何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却偏偏选中了你?”云裳瞥了华玉彤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华玉彤沉默了下来,半晌没有开口,只是身子却一直在轻轻颤抖着。
丫鬟上了茶,默不作声地看了七王妃一眼,便退到了一旁。
云裳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那丫鬟,皱了皱眉道:“这屋中不许你侍候,退下去吧。”
那丫鬟有些犹豫,看了华玉彤一眼,见华玉彤并未开口,才缓缓退了出去。
华玉彤似乎稍稍缓过来了一些,眼中带着血丝,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裳却摇了摇头:“不,本妃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做的,不过突然知晓了此事,怕你还被家人瞒在鼓中,便好心来同你说一声而已。”
云裳目光落在那装满了首饰的匣子上,才笑了笑道:“对了,七王爷几日之后便要处斩了,七王妃若是想,倒还有机会去天牢之中探望探望七王爷,毕竟夫妻一场,毕竟你是你深情相许之人。天牢之中那些个守卫的胃口可不小,你若是手中困难,无法筹到银两,那匣子中的首饰本妃既然送给了你,便任由你处置了,你可以当掉,也可以直接送给那天牢之中的守卫。”
云裳站起身来,“对了,本妃先前还听闻,只怕是天牢太过阴冷了一些,七王爷在天牢之中身子亦是有些不适,听闻是旧疾犯了,浑身骨头都疼得厉害。城西萧记药房之中倒是有位大夫医术不错,对这类病症多有研究,你倒也可以去抓一副药来熬了给七王爷送去,缓解缓解七王爷的疼痛。”
华玉彤一直定定地坐着,额上渗出细细密密地汗珠,额上的头发都被打湿透了。
云裳见状,便笑了笑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是对是错,你也得自己走完。本妃倒是想要看看,你这般为他背弃一切,他又会如何待你。”
云裳说完,便抱着宝儿出了花厅,离开了七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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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宝儿便睡了过去,琴依接过宝儿,抬起眼望着云裳,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太子妃这般逼迫七王妃,岂不是让她更加恨太子妃。”
云裳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道:“恨也罢,怨也罢。对她,我如今又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回到了府中,却难得的瞧见洛轻言也在府上,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容颜虽算不得美,却带着几分宁静气质。洛轻言正背对着她站在花厅外的廊檐下同那女子说话,面色倒是难得的温和。
云裳挑了挑眉,还未走过去便瞧见洛轻言回过了头来。云裳勾起嘴角浅浅一笑,走到了洛轻言跟前,“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般早?”问完,便又笑意吟吟地转过了头,望向那女子,“这位姑娘是……”
“昨儿个同你说起过,我想要找一个会医术的女子来,确保承业的健康,这位是郑大夫的徒弟,叫陈妙思,医术毒术都会一些,以后便让她跟在承业身边吧,你待会儿让人给陈大夫安排一处院子吧,再安排两个丫鬟给陈大夫。”洛轻言轻声道。
昨儿个洛轻言倒确实提起过此事,只是被云裳插科打诨混了过去,却不曾想到他竟一直记挂着,还这般快地便连人都找着了。云裳轻轻颔首,“是,妾身定会好生安置好陈大夫的。”
云裳说着便转过身望向琴依道:“将宝儿给我吧,你待陈大夫去寻一处清雅的院子。陈大夫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也可直接同琴依说便是。待会儿我再让琴依带几个丫鬟给你瞧瞧。”
那陈妙思连忙行了礼应道:“太子妃客气了。”说着便跟在琴依身后离开了去。
云裳目光落在那陈妙思的背影之上,方抬起头来笑眯眯地望着洛轻言,“妾身还以为是殿下给妾身寻的妹妹呢,倒是让妾身白高兴了一场?”
“高兴?”洛轻言笑了一声,敲了敲云裳的额头道,“你当我没瞧见呢?就差没有当场发作闹起来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晓?我家裳儿可是个醋坛子。”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谁是个醋坛子谁自个儿知道。”
洛轻言点头,“我自然也是的。”说完才又伸手握住云裳的手,“我听下人说你去了七王府?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情,只是想起华玉彤的事情,便去落井下石一番。”云裳仰起头来,笑容带着几分得意。
洛轻言摇了摇头,面上明显写着不信,“就你这性子,落井下石的事情只怕还做不来。华玉彤虽然咬了你一口,你却还心心念念着她曾经对你的好,想着趁着她还没有跌落谷底的时候去拉一把。”
云裳嘴角还带着笑容,只是却淡了不少,眼中带着几许怅然,“兴许是因为前世被人背叛得太多了,所以这一生一碰到对自个儿好一点的人,便想尽法子也想留住那丝温暖。”
洛轻言伸手将云裳揽入了怀中,柔声道:“你想要拉她一把,可是她却未必想要上来,兴许对她而言,跌落谷底虽然痛苦,可是谷底有她爱的人,她兴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爱如含笑饮毒酒,千般苦万般怨,到底抵不过心甘情愿四个字。”
云裳尚有几分迷茫,半晌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殿下可难得说出这般含义深刻的话来。”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最近这段时间,若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入你的耳中,不要相信便是。”
“哦?”云裳闻言,便知晓是什么事情了,华皇后所言不假,夏寰宇在想法子为洛轻言拉拢朝中重臣,而拉拢他们,最好的方式,便是娶她们的女儿。云裳佯装不知,歪着头望向洛轻言,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殿下可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了,害怕妾身知晓了。”
见洛轻言神色是难得的认真,云裳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来,亦是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好,我都知晓了。”
洛轻言这才满意了,伸手揉了揉云裳柔软的头发,笑着道:“我去御史台一趟,午膳便不在府中吃了,你今日起得早,午膳之后可以好生睡一觉。”
云裳应了声,目送着洛轻言离开了,才从画儿怀中将宝儿接了过来,缓缓往南苑走去。
只是云裳不曾想到,洛轻言口中的风言风语,下午云裳午睡刚醒来便已经传入了云裳的耳中,且累得浅音专程跑了一趟。
“奴婢瞧见先前午膳的时候,太子殿下和一个女子在龙凤楼上用膳呢,那女子一个劲儿地对着殿下笑,可把奴婢恶心坏了。”浅音一面说着,一面还做着嫌弃的动作,“奴婢让人去查了查,那女子是御史中丞之女,名字也起得一副狐媚的模样,叫纪婉娘。”
云裳刚睡了午觉,脑中尚且有些昏昏沉沉地,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已经是深秋,天气渐凉,连风中亦是带了几分凉意。被秋风这么一吹,云裳的脑中倒是清醒了几分。云裳看了眼湖面上枯萎的荷叶,转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浅音这般一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婉娘,这个名字很好啊,温婉可人。”
浅音闻言,便耐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云裳身边,瞪着云裳道:“主子呀,你也太过大度了一些吧,殿下都同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在一张床上睡觉了,到时候,主子你哭都来不及。”
云裳一口茶水便险些喷了出来,连忙瞪了浅音一眼:“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浅音哼了一声,面色有些不好,低声道:“奴婢哪里是在胡言乱语……”
云裳沉吟了良久,心中不得不慎重地考虑起华皇后的建议来,她并非不在意,只是相信洛轻言不会有旁的心思。可若是夏寰宇不肯放弃这个心思,执意要为太子府中添置新人,她却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可如今的形势,得罪了夏寰宇对洛轻言亦是没有什么好处,她不能够贸贸然为之,须得好生思量思量。
云裳抬起眼望向浅音:“派人去夜郎国打探打探,仓觉青肃,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
浅音跺了跺脚,咬着牙道:“主子,人家都快要抢走你的夫君了,你还在想着仓觉青肃在做什么,实在是……”
云裳笑出了声来,连忙安抚着自己快要炸毛的属下,“放心好了,我让你去查仓觉青肃的动向,正是为了殿下一事。这些事情势必得要斩草除根,不然咱们把御史中丞的女儿除掉了,下一回,还有翰林家的女儿,丞相的女儿……”
浅音虽然不知仓觉青肃同此事有什么关系,却也连忙应了下来,急忙道:“好,奴婢知晓了,立马便派人去查,定然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带回来。”说完便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云裳有些诧异:“这人,性子怎么还是这般?”
琴依却笑了起来,“浅音的性子其实已经内敛了许多,奴婢瞧过她对那些个掌柜的模样,同在太子妃面前的这个浅音全然不同。”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她如今做起事来,倒是让人十分放心的。”说完,便抬眼望向琴依,“那陈大夫,可安置好了?”
琴依应了一声,笑着道:“安置好了,便住在蝶园的,侍候的丫鬟也都安排好了。”
云裳点了点头,“她既是殿下专程请回来照看小郡王爷的,你待会儿便带她到宝儿的屋中去瞧瞧吧。”
“好,奴婢知晓了。”琴依轻声应着,便轻声应道。
刚说完,便又听见浅音的声音喳喳呼呼地从外面传了进来,“哎呀,刚刚一时激愤,忘了正事了……”
云裳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哦?什么正事这般不重要?”
浅音便又瞪了云裳一眼,连忙道:“萧记当铺之中收到了两支簪子,一对耳坠子,因着像是宁国宫中之物,掌柜便送了过来。奴婢仔细瞧了瞧,似乎是太子妃的旧物,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当铺。”
浅音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两支簪子,一对耳坠子。簪子是绿眼宝石做的蝴蝶簪子,耳坠子是上好的翡翠耳坠子。云裳接了过来,拿在手中把玩着,嘴角似笑非笑。
琴依倒是认了出来:“这不是今儿个早上才送到七王府的首饰吗?莫非七王妃转手便命人拿来当了?可若是当了,为何只当这三件,这三件可是里面最不值钱的了。”
云裳把玩着那翡翠耳坠子,将耳坠子举了起来,对着窗口照进来的阳光细细看了看,隐隐可见,耳坠子中间有一个宁字。
云裳笑了起来,“她自是要当的,我先前同她说的话她倒是听了进去,如今她手上只怕没有多少银两,她想要去天牢探望七王爷,自是得筹打点的银钱。可若是直接拿首饰去,却很容易便被人瞧出了端倪,最好的法子当然是找个当铺当掉最好。”
云裳将那耳坠子放到了桌子上,抬起眼望向浅音:“带回去吧,若是有人来问起,便也照实应答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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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音应了声,眼中亦是带着几分好奇,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讨好地笑了笑,轻声问道:“主子这又是在布什么局呢?感觉一派高深的模样。”
云裳睨了她一眼,轻嗤了一声,“就你这张嘴,可关不住秘密,暂且还是不告诉你了,过段时日你便知晓了,如今,你只需吩咐下去,照我说的做便是了。若是有人来问起七王妃在萧记当了什么东西,让掌柜的这样回答,便说,是好东西,瞧着应当是宁国皇室的宝贝,只是详细的,却不能再多说了,照着当铺的规矩办事便好了。”
“对了,这几件东西,当的是死当还是活当?”云裳挑着眉望向浅音。
浅音连忙应道:“死当呢,若是有人出的价格合适,我便让掌柜卖了便是。”
云裳颔首,笑着道:“价格可以稍稍高一些,放心好了,定会有人来买的。”
浅音眼中一亮,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主子比我还像个奸商,既然主子这般说了,那奴婢心中也有数了,回去便吩咐下去。”
云裳点了点头,浅音便又匆忙离开了屋子。
云裳抬起眼望向窗外有些昏暗的天空,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天气渐渐凉了,也是时候添置新衣裳了,命人准备准备,找浅水拿几件最近时兴的衣裳样式过来给我瞧瞧。宝儿皮肤娇嫩,布料得用最好的绸缎的。”
“好。”浅音笑着应了,想了想,才又轻声询问着,“再过几日,便是太子妃十八岁生辰了。太子妃可要让人好生布置布置?”
十八岁了,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怅然,前世的时候,她便是死在十八岁。这一生,她早已为自己改了命,只是不知道,这个十八岁又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不必了,我年龄也不大,做什么寿辰?”云裳收回思绪,轻声应道。
琴依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意见,想了想才道:“不管如何也是太子妃的生辰,去年便不曾好生庆祝,只是今年,身份也不太一样了,只怕是即便我们不主动发帖子出去,也定然会有无数人顺杆子往上爬,前来祝寿的。倒是不如邀请几个同王妃关系好些的后宅夫人小姐的来办个小宴,面子里子便也都能够顾上一些。”
云裳沉默了下来,终究还是点了头,轻声应了下来:“你来安排便是,不过说好了只是小宴,我可不想做得人尽皆知。”
“奴婢知晓的。”琴依笑眯眯地应着。
“太子妃,陈大夫来了,在楼下候着呢。”画儿走了进来,轻声禀报着。
云裳闻言,便转过了头来:“请上来吧,既然是照顾宝儿的,我自是应当亲自聊一聊的。”
画儿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那珠帘,便瞧见陈妙思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给太子妃请安。”
云裳伸手扶了一扶,浅笑着道:“陈大夫并非我府中下人,不必这般客气。画儿,给陈大夫斟茶。”
陈妙思站了起来,才柔声道:“太子妃说要妙思不要这般客气,自个儿却无比客气的,太子妃只需叫我妙思便可。”
云裳勾了勾嘴角,心中想着,这女子的目光澄净,想来应当是个心思单纯的,便也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备,亲自托着陈妙思的手,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瞧着妙思的模样,年纪倒是不大,听殿下说,妙思医术毒术皆是十分出众,倒是让我十分钦佩呢。”
陈妙思笑眯眯地道:“我自小便跟着师父生活在长白山中,每日里都被师父逼着学医术,学毒术,一直未曾下过山,不瞒太子妃,妙思除了这两样,其它便真的是一无所知了。”
云裳倒是有些诧异,“你一直呆在长白山中没有下过山?”
陈妙思轻轻颔首:“这一次是我第一次下山,我方才知晓,山下的世界原来是这般模样的,刚刚下山的时候,我连银子是什么都不知晓,可闹了不少的笑话。我一见到太子妃,便觉着亲切,若是得了闲,倒是可以将我出过的那些糗事同太子妃说说,定会让太子妃捧腹大笑的。”
云裳勾了勾嘴角,“好,你可得同我好生讲讲,这定然十分有趣。”
陈妙思点了点头,抬起眼来道:“先前只看了一眼小郡王爷,也没来得及细瞧,太子妃可否叫人叫小郡王爷抱来让我瞧瞧。师祖说,我在太子府中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照顾好小郡王爷的身子,不能让小郡王爷病了伤了,不然定不能饶恕我。”
云裳无法想象那冷若冰霜的雪岩神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便也笑了起来,吩咐了琴依去将宝儿抱上来,才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师祖常年呆在长白山中是因为离不开雪,喜欢冷,可是你同你师父都十分正常,在长白山中可是觉着十分冷?长白山是什么模样,我倒是不曾瞧过呢。”
陈妙思听云裳说起自个儿从小长大的地方便兴奋了起来,“长白山终年被积雪覆盖着,没有春夏秋,便只有冬天,入目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我们住在山上一处山洞之中,师祖不怕冷,便住在最外面,我同师父便住在最里面。长白山上倒是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同师父便每日学着辨认穴位,辨认药草。长白山的山下倒是有不少珍贵的药草,我和师父便会时常去山脚下寻些药草回来。”
“你们住在上面,平日里都吃什么呢?”云裳眨了眨眼道。
“山下也有野菜,野味,倒也能够维持生计。有时候,师父的病人也会送些东西上来。”陈妙思笑着应着。
琴依抱了宝儿上来,陈妙思便飞快地站起身来,走到琴依身旁站定,目光定定地望着宝儿,眼中带着几分兴味。
“小郡王爷真可爱,太子妃放心,我保管有我在,小郡王爷身体定然是健健康康的。”陈妙思瞪大了眼望着宝儿,一面还不忘同云裳说话。
云裳笑了笑道:“好,那便有劳你了。”
陈妙思转身望向云裳,“我可以带着小郡王爷去四处转转吗?太子妃可以让奶娘跟着我。”
云裳轻轻颔首:“自然可以。”云裳抬起眼望向奶娘,轻声道,“奶娘同陈姑娘一同去吧。”
奶娘应了一声,陈妙思便高兴地跳了起来,见奶娘抱起了宝儿,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奶娘下了楼。
云裳望着陈妙思的背影,若有所思。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小郡王爷找一个随身大夫呀?且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子……”琴依倒是有些担忧,趁着陈妙思离开了,才轻声道。
云裳浅浅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削好的梨来咬了一口,才轻声道:“防患于未然嘛,宝儿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想要对宝儿不利的大有人在,殿下亦是担心宝儿的安危罢了。”
“选择陈妙思的用意,我倒是大抵能够猜得到。陈妙思的身份唯有我们院中的人知晓,我们瞧着陈妙思的模样,尚且觉着太过稚嫩,并不觉着陈妙思医术会有多高明,旁人自然也不会想到陈妙思的真实身份,这会更有利于陈妙思保护好宝儿。”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奶娘抱着宝儿在湖边的亭子中站着,陈妙思取了一个竹叶之中最嫩的部分,轻轻扫着宝儿的手,远远瞧着宝儿的表情,倒像是十分开心的模样。
云裳嘴角亦是勾了起来,“既是殿下选的人,又是雪岩神医的传人,自是不会有问题的,有她在宝儿身边,我也放心一些。”
云裳目光挪开了一些,落在不远处的地方,方叹了口气道:“庄子里的管事来了,只怕又要看账本了。”
云裳说着,便转过了身,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不多时,便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而后画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太子妃,郭管事求见。”
“进来吧。”云裳有气无力地道。
郭管事走了进来,手中果如云裳所料,抱着不少的账册子,只是身上却有些狼狈,原本好好的衣裳破了长长的一条口子,头上的发髻亦是有些散乱。
云裳挑了挑眉,望向她:“郭管事这是怎么了?在路上摔了一跤?”
郭管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哪儿涌来了好多难民,全都想要往城里挤,城门守卫不让他们进,奴婢也被拦在了外面,好不容易才进了城来,便成了这副模样。”
“难民?”云裳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难民呢?”
郭管事想了想才道:“奴婢听闻,似乎是哪儿今年夏天旱灾,百姓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想要活命便只得背井离乡的,四处流浪。只怕是觉着锦城是天子脚下,定然会有许多人接济,便都朝着锦城涌来了。人数可实在不少,方才将奴婢吓了一大跳。”
“旱灾?”云裳皱了皱眉,便想起那日洛轻言所言。
柳沧、南阳、泗阳,洛轻言说,他收到这三处地方的折子,皆是说,今年夏天,这三处几乎没怎么下雨。
又想起那日夏寰宇传召他们入宫之时,洛轻言说,他知晓夏侯靖定然是关不了多久的,可是现在却不是时候,因为他尚未布置好。
云裳眉头轻轻一蹙,洛轻言所谓的布置,究竟是什么?可是这难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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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最终还是同意了洛轻言的请求,下旨让七王爷夏侯靖以戴罪之身,前往柳沧、南阳、泗阳三地赈灾。
云裳瞧完了暗报之中的内容,便将暗报递给了宁浅,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夏寰宇听见殿下提出让夏侯靖去赈灾的时候,眼中的惊讶只怕并非是因为殿下提出了让夏侯靖去而吃惊。”
宁浅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内容,才顺势接了口:“无论百官提议谁去,夏寰宇都会想办法想由头来说服百官让夏侯靖去,他吃惊是因为,殿下所言,正中红心而已。”
宁浅说完,才皱着眉头转过头来望向云裳,“我始终无法明白,陛下对七王爷的态度,我不知道七王爷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得陛下数次相救。”
云裳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我亦是不明白,不过,总有一日,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的,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此前我也派暗卫暗中查探过,却什么都未曾查到。”
宁浅轻轻颔首,又盯着手中的暗报看了好一会儿:“殿下心思缜密,知晓夏寰宇是什么样的心思,便索性主动提了出来此事,掌握了主动权,且将此事加上了一个戴罪立功的名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七王爷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得已只得全力以赴将赈灾物资送到灾区去。这般一来,若是此事办砸了,七王爷便无法立下功劳,自是不能赦免死罪的,若是办好了,也只是应当如此罢了,吃力不讨好。”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轻轻颔首道:“是啊,殿下思虑周全,可是无论是夏寰宇还是夏侯靖,这个坑,都不得不跳。”
两人正说着话,琴依便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太子妃你瞧瞧,今儿个殿下请城中的富商来府中用膳,便准备这些菜可好?”
云裳接了过来低下头看了看,“杏仁豆腐,御龙火锅,糖醋荷藕,罗汉大虾,五谷丰登……”
云裳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抬起眼望向云裳,“你这些菜,可堪比宫中的宫宴了。”
“昨儿个殿下不是说要准备一场特别的宴会吗?奴婢便依照着咱们府中最高的待客宴席来准备了。对了,王妃,可要请戏班子?”琴依轻声问着。
云裳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我总觉着,殿下想要的,定然不是这样的菜单。今儿个可不是待客宴,今儿个对那些个商人而言,便是一场鸿门宴。既是想要从他们手中取银两,便定然不能这样做……”
云裳沉吟了许久,却是宁浅笑眯眯地开了口:“五谷丰登,我倒是觉着,这道菜名,是一个好兆头。”
云裳闻言,眼中一亮,亦是笑了起来:“的确是个好兆头。”
午时刚过没多久,云裳正欲小憩一会儿,洛轻言便已经回来了,云裳倒是有些诧异:“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洛轻言笑了笑道:“晚上尚有晚宴,且陛下将夏侯靖招入宫中商议赈灾一事了,我便先回府了,晚上之事可安排好了?”
云裳轻轻颔首道:“一切皆已经妥当了,你便放心吧。”
“夫人办事,我自是十分放心的。你要准备午睡了?”洛轻言瞧着云裳头上没有任何珠钗,外袍亦是已经除下,只留下了一件家常中衣,便轻声问道。
云裳轻轻颔首,“刚用了午膳有些困顿,便想歇一会儿。”
洛轻言将身上的朝服脱了下来,笑着望向云裳,“我亦是有些困,一同歇会儿吧。”
见云裳挑了挑眉,洛轻言便也笑了起来,“放心,我今日是真有些困了,承业呢?平日里不是总跟着你一同午睡的吗?”
云裳笑了笑到:“陈大夫带着在楼下歇下了,陈大夫虽然刚刚进府,宝儿却有些喜欢她,抱着便不愿意撒手了。”
“也好。”洛轻言笑了笑,便走到榻边躺了下来,轻声道,“那咱们便也歇了吧。”
洛轻言倒果真如他自个儿所言,只怕是十分累了,倒是规规矩矩的,只是抱着云裳睡了过去。云裳便也闭了眼,不久亦进入了梦乡。
睡了一个时辰,两人便醒了,又在赖了会儿床,才起了身。
晚宴的帖子是昨儿个便已经发了下去的,云裳和洛轻言在屋中看了会儿书,便听见有人禀报着:“殿下,太子妃,有客人已经上门了。”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转身望向云裳笑了笑道:“既然是求人,便应当有求人的态度,走吧,咱们去迎接客人去。”
云裳颔首,让琴依给她梳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只穿了一身布裙,簪了一支木簪子,便站起了身来。洛轻言瞧见云裳这般不同以往的打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殿下,你也换身衣裳吧。”云裳轻声道。
洛轻言瞧见琴依亦是捧出了一套布衣,洛轻言伸手摸了摸,虽是布衣,无论做工样式都是极好的,手感亦是不差。
琴依替洛轻言也换了衣裳,两人才一同出了南苑,往临水居而去。
临水居是建在湖上的一处观景台,哪怕是荷花盛开最为闷热的夏日,云裳亦是不怎么喜欢去临水居的。如今天渐渐凉了起来,且湖上也没有了荷叶可赏,临水居亦算不得什么极好的地方,只怕是府中任意一个小院子的景色都比临水居好,云裳却仍旧将宴会安排在了临水居。
已经有四五个人到了,许是因着是太子相邀,一个个都是一副得意模样,且身上穿戴皆是不凡。玉皆是好玉,衣裳的布料都是最时兴最贵重的,好些还在衣裳便绣了金线,瞧起来富贵无比,还有一些佩戴的东西连云裳都叫不出名来,不过看品相,自非凡品。
云裳一眼瞧过去,便像是瞧见一个个会动的金娃娃一般,嘴角一咧,笑容便更灿烂了几分。
“太子到,太子妃到。”琴依亦是学着宫中内侍的唱和之声唱了起来。
屋中坐着的人闻言,便连忙慌慌张张地起了身,眼睛都不敢抬起来,急忙行了礼:“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
洛轻言倒是难得的温和,嘴角亦是笑着笑的:“各位既是本宫邀请来的贵客,无需这般客气,起来吧,各自坐着便好,这动不动就跪的,本宫可不喜欢。”
几人连忙喏喏应了,站起身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洛轻言笑了笑,眸光在几人身上淡淡地扫了过去,“倒是不知晓各位谁是谁的,不如大家自个儿介绍一番,也好让本宫好生认识认识。”
云裳拿起一旁的茶壶给洛轻言斟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瞧着好戏。
那几人自是受宠若惊的模样,面面相觑,便从右往左自个儿介绍了起来:“草民钱来,是龙凤楼的掌柜,除了龙凤楼,尚有几处酒楼。”
云裳抬起眼望向那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龙凤楼她是去过的,只是瞧见的掌柜却并非眼前这一位,恐怕这才是真正的东家吧。
“钱来,这个名字起的极好。”洛轻言亦是翘了翘嘴角,“龙凤楼本宫倒是去过好几次,店中吃的东西味道都十分不错。”
“不敢当,不敢当,殿下谬赞了。”那钱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中只怕是极其高兴的,却仍旧装作一副谦虚模样。
钱来旁边的男子便接过了话,“见过殿下,草民叫姑苏景阳,家中是做镖局的。殿下以后若是想要押什么镖,尽管来咱们镖局便是,定然分文不取。”
云裳目光落在那姑苏景阳的身上,男子三十来岁,长得倒是高大强壮,因着是练武之人,身上带着几分豪气。这姑苏家云裳倒是听说过的,一般而言,镖局素来都是只有一处地方的。只是姑苏家却将镖局开到了夏国每一座城池之中,只接价值不少于五千两银子的镖,且从未失过镖。以押镖而富甲一方的,云裳倒是难得一见,这姑苏家倒是有本事的。
洛轻言朝着那人拱了拱手:“那便多谢了。”
接下来的商人,洛轻言亦是让他们一一自己介绍了一番自己,洛轻言的记性好,只这么介绍下去,便将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所有商人皆是分别跪坐在屋子两侧,面前皆摆着一张矮桌。
云裳扫了扫,来人一共二十七人,女子只三人,代表萧记来的人,却是面容有些陌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容倒是俊逸。
萧记崛起速度十分快,且萧记的东家亦是十分的神秘,频频引得人望了过去,那男子说,他叫萧云。
云裳眯了眯眼,这个名字她自是十分熟悉的,此前她身着男装的时候,亦是这般介绍自己的。那人说完,朝着云裳轻轻眨了眨眼,云裳身子一愣,便笑了起来,原来,竟是宁浅易容而来的。
“今儿个的人都已经来齐了,咱们便开始吧。”洛轻言轻声道,转过身看了一眼云裳,云裳轻轻颔首,拍了拍手,琴依便让早已经在门外候着的丫鬟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在每人面前放下了五个盘子,盘子上皆是盖着盖。
洛轻言率先揭开了盘子,目光落在那五个盘子之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笑,便抬起了头来,“各位无需客气,请吧。”
众人闻言,便也连忙纷纷揭开了盘子,在瞧见盘中东西的时候,面色却都变得十分精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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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钱来最先蹙了眉头,低声问到。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缓缓伸手挨个揭开了盘子,目光落在那五盘食物之上,轻声道:“这道菜的名字,便叫五谷丰登,分别是大豆制成的豆腐,烤小麦,大米饭,小米粥,还有高粱酒。”
云裳见在场的商人个个神色都有些不好,才又接着开了口:“陛下和殿下最大的愿望,便是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殿下刚被封为太子,今儿个亦是第一次同大家一起吃个便饭,本妃便想着,兴许这道菜才能更好的表达殿下的心愿吧。各位贵人虽是商人,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往往是最低的,不过殿下却十分重视商人,今日是殿下被封为太子之后第一次在府中设宴,便是邀请各位在商界能够呼风唤雨的你们,殿下亦是愿意同大家一起携起手来,共创繁荣盛世。”
云裳的声音虽然温柔,说话却是简洁有力,让人平白无故生出几分同仇敌忾来。且云裳所言,句句属实,自古以来,商人虽然掌握着一个国家大半的财富,却素来不受人尊重。人人说起商人,皆是言,一股子铜臭味。许多好人家的女儿,亦是不愿意嫁给商人。
云裳这一番话,自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姑苏景阳端起那碗高粱酒,站起身来,举起了碗:“我这人也不太会说话,只是都说太子爷是位英雄,太子妃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对有智有勇的人最是佩服了,就为了太子妃方才这一番话,我姑苏景阳,也得敬太子,敬太子妃。”
洛轻言转过眼看了下云裳,云裳笑了笑,便率先端起了酒来,洛轻言勾了勾嘴角,亦是将碗端了起来:“干了。”
三人便仰头将酒喝了下去,姑苏景阳哈哈大笑了起来,便坐了下去。
自也有人对云裳的话不屑一顾的,“太子妃的话说得倒是好听,这出戏也唱得极好,五谷丰登,太子在此时宴请我们,无非便是想要让我们接济城外那些个难民。可是城外那些难民是死是活,同我们又有何干系?商人重利,没有利益的事情又为何要做?”
洛轻言闻言,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酒碗放了下来,才勾了勾嘴角笑着道:“刘掌柜说的很好,本宫今日宴请大家,最主要的目的确实是希望大家能够出钱出力,让本宫将城内外受了旱灾的难民安置妥当。我亦是知晓,商人是重利的,本宫倒是有一个想法,能够双赢,你们赚你们的银子,我得我的名声,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外人,便说出来给大家探讨探讨。”
洛轻言站起身来,从矮桌之后绕了出去,走到了屋子中间。
“各位都是商人之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明白,只有自己的铺子越开越多,自己的东西被越来越多的百姓所知晓,才能有越来越多的客人,赚更多的银子。本宫不曾经商,不知你们是如何让更多的百姓知晓你们的铺子和你们的铺子中所卖的东西的,不如大家给本宫说一说?”
洛轻言的话音一落,便有人开了口应道:“我铺子中的东西好,回头客多,口口相传,自是客似云来。”
“每个铺子都会让人站在铺子门口吆喝。”
“我卖首饰,便会送一些首饰给达官贵人的夫人们戴,其他人瞧见了,觉着样式好,自会问她们在何处买的。”
“……”
洛轻言静静听了半晌,才笑了笑,声音拔高了一些,盖过了说得津津有味的众人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的铺子,和你们铺子中最好的东西被大半个夏国百姓都知晓,你们可愿意听听。”
众人的目光便都望向了洛轻言,连云裳亦是含着笑望了过去。
洛轻言走了两步,才扬声道:“若是你们出资赈灾,本宫会助你们做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你们可以在你们自己所捐献的东西之上,写上你们店铺的名字和主要经营的东西,难民们自是会对你们感恩戴德,城内外的难民近两千人,待这场天灾一过,本宫会安排送他们回乡。”
“从锦城到柳沧、南阳、泗阳,须得经过的城池共九处,更遑论小乡镇了。难民们受了你们的恩德,自是会不遗余力地告诉自己在路上遇见的百姓,自己的恩人是谁,他的铺子都卖些什么东西。这样一来,便有许多人知晓了你们。”
洛轻言笑着望向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此为其一,其二……”
“你们既然捐献了银两,捐献了东西,本宫自是会出一则布告,将你们的名字,你们铺子的名字都写在布告之上,以告诉夏国上下,你们的善举。布告栏上的排名顺序,便以捐献物资多少来排。布告一出,本宫便会命人送到各州各府,全部张贴出来。到时候,岂非大半个夏国都知晓了你们的名头?这样一来,你们想要卖什么东西,想要在哪里开个铺子,岂非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们开的铺子,又如何能够不客似云来?”
洛轻言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此为其二,这最后嘛……”
“每隔三年,便须得重新招皇商,明年便是招皇商的时候了。本宫已经向陛下进言,皇商不仅仅应当东西够好,还应该急陛下之所急,想陛下之所想。以后招纳皇商,在这种大灾之时,是否能够及时站出来,便也是最重要的依据之一了。”
洛轻言一早便调查过了,这一批商人之中,有三分之一为皇商。且其它未能成为皇商的,大多数是在比拼之中,被比了下去的,心中对皇商,是欲求之而不得的。
洛轻言一番话说完,下面的众人便都沉默了一大半。云裳抬起头来望向宁浅假扮的萧云,悄悄递了个眼色过去。
宁浅笑了笑,便拍桌而起,“萧记刚刚开始起步,虽如今有了一些成绩,却也比不得大家,殿下所言的每一条,萧某都甚为感兴趣。既是如此,那萧某愿意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五千石,布料八百匹,为赈灾出一份力。”
宁浅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是瞪大了眼,仿佛十分吃惊的模样。
云裳却险些笑出了声来,宁浅果真是她的心腹之人,这一招先声夺人,简直用得妙。
虽然洛轻言提出的条件都十分的诱人,只是众人都皆是在观望而已,若是让别人先说,兴许便是几千两几千两的事情了,倒更像是接济,若成了那样的局面,实非云裳和洛轻言想要看到的。
可是宁浅一开口便是白银五万两,粮食五千石,布料八百匹,这几乎是许多店铺好几个月的营收了。只怕在他们看来,宁浅实在是疯了的。
且萧记并非是太过显赫的富商,在锦城出现也不到一年时间,同在座的其他人相比,简直算是不值一提的,却能够拿出这么多东西来。若其他人开口少于了这个数量,便有些难做了。
洛轻言亦是抚掌而笑,扬声道:“好,萧掌柜的大恩,本宫代万千难民谢过了,来人!”
管家匆匆忙忙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洛轻言便吩咐道:“去取一封奏折来,本宫要连夜给父皇递上折子,告知他萧掌柜的慷慨!”
管家连忙应了,匆匆忙忙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取来了一封奏折,连带着带来了笔墨纸砚。
洛轻言提笔便在上面写上了萧云的名字和捐献的财物。
洛轻言写完了之后,还未将笔搁下,便又有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萧掌柜都这般讲义气,我姑苏家自也不能想让的,姑苏家没卖什么东西,只会押镖,便只出白银十万两好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这姑苏景阳瞧着是个五大三粗之人,却是会算计的,难怪姑苏家一个镖局也能开遍夏国。他只怕已经看清楚了局势,宁浅的起价太高,后面定然是只能加价,无法减的,照此一来,喊在越前面的,反而出的越少,却还能落得个痛快利落的名声。
在座的都不是愚昧的,瞧着萧云和姑苏景阳的表现,便也摸出了几分门道来,纷纷喊了起来:“白银八万两,所有的难民一个月内,到龙凤楼吃饭不收银钱!”
“……”
半个时辰不到,洛轻言手中的奏折便满满当当的写了三大篇。洛轻言果真如此前承诺那般,奏折写好,便立马命人趁着陛下尚未歇下,匆匆送入了宫。
众人都觉着,这是他们在夏寰宇面前争得功劳的时候,便纷纷乐见其成。且赞了几声,殿下言而有信。唯有云裳知晓,洛轻言此举,却是为了防着这**诈商人今日出了太子府这道大门之后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若是夏寰宇明儿个在早朝之上将这些商人嘉奖一番,他们想要反悔,却是没有了法子。自然得乖乖地,承诺了多少,交多少出来。
云裳心中暗自笑着,世人皆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可是在洛轻言面前,这些商人的奸诈,便不过是笑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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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夜色深了,洛轻言和云裳亲自将客人都送出了府门,才转身往南苑走去。廊下两边隔几步便挂着红灯笼,光芒柔和,带着几分喜庆。琴依和画儿,云裳已经让她们回南苑准备洗漱的东西了,只云裳和洛轻言二人并肩在长廊之中信步走着。云裳一路都在不停地转过头看洛轻言,惹得洛轻言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拉着云裳的手道:“莫非为夫脸上沾了东西,引得夫人频频侧目的?”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笑容在昏黄的灯笼的照耀之下,显得愈发的柔美了几分:“只是突然觉着,我的夫君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智谋,还最好看的人,也是我最爱之人。”
洛轻言眼中猛地炸开一抹喜悦,急忙转过头望向云裳:“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裳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笑了一声,才抬起头望向廊下挂着的红色灯笼,故作疑惑地道:“夫君最聪明有智谋?”
洛轻言摇了摇头,“不是,后面一句。”
云裳忍住笑,认真地望着洛轻言,试探地问道:“那…是夫君最好看?”
洛轻言蹙起眉头,已然看出来了云裳是在故意捉弄她,便伸出两只手握住云裳的两边肩膀,强迫她望向自己,一字一顿地道:“你说的,你最爱我了,再说一遍。”
云裳嘴角翘了起来,眼中微芒闪烁,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嗯嗯嗯,好,你说的,你最爱我了,我知道啦!”
洛轻言无奈,皱着眉头盯着云裳看,眼中似是带着几分思索。云裳便在他面前站着,偏着头望着他,想瞧瞧他还有什么法子。原来,逗弄他是这般有趣的事情。云裳心中想着。
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划过心头,洛轻言却猛地松开了握住云裳肩膀的双手,猛地蹲了下来,将云裳抗在肩上,便快步往南苑走。
云裳一惊,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便整个人被颠倒了过来,慌忙惊呼了一声:“喂喂喂,你做什么呢?放我下来呀,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逗你了,我说,我说……”
洛轻言勾起嘴角,声音中亦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待会儿在榻上的时候,我总会有无数种法子让你说出来的。”
不知是因为被洛轻言这般倒挂着抗在肩上,血气倒流,还是因为害羞的缘故,云裳的脸突然便红了起来,在微红的灯笼光芒的映照之下,更显得柔媚非常。
……
第二日云裳睡到了午时才起身,起身的时候尚还觉着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责备了洛轻言一番,昨儿个夜里可将她折磨得够呛。那一句洛轻言想要听的话,亦是说了无数遍。
将琴依叫了进来洗漱了一番,用了早膳,刚拿起账册,宁浅便跑了过来。
“啧啧,太子殿下实在是厉害,昨儿个一共筹了三百万两银子,且还不算那些另外的东西,什么米,布匹等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算下来也有几十万两了吧。我的天啦,方才我听闻的时候都被惊了一跳,这可几乎是国库一年的收入了。”宁浅的脸上满是惊叹之色,眼中亦是毫不掩饰地感叹。
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眼望着宁浅道:“倒也有你一份功劳,若不是你配合得好,只怕也没有这么多的。”
宁浅勾了勾嘴角:“反正花的是主子的银子,我自是没有丝毫心疼的。这一回,殿下可是立了大功劳了。我方才去城外瞧了一趟,虽然商人们的银子还未筹集完,不过城外已经布了粥棚了,殿下亲自在城外粥棚盯着。每人除了一碗十分浓稠的青菜粥,尚还可以吃到两样小菜,难民们对殿下亦是夸赞有加。”
云裳闻言,心中亦是十分高兴,似乎被夸赞之人不是洛轻言,而是她。
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夫妻同体了吧。云裳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却忍不住愣了愣,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对了,听闻昨儿个早朝之后,夏寰宇便接见了夏侯靖,夏侯靖昨儿个傍晚,便已经带着第一批赈灾物资出发了,可要属下派人去捣捣乱?”宁浅又道,眼中亦是闪过一道兴味来。
云裳闻言,沉默了一下,才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必要,夏侯靖此行,是殿下举荐的,我们莫要去踏入这道浑水之中,若是行差就错,被人抓住了把柄,反倒让人觉着,夏侯靖此行,是殿下给他设的局,便是为了除掉他。夏侯靖这一回赈灾,定然不会顺畅,只不过为他设局之人,却不是咱们。”
“不是咱们?”宁浅眼中闪过一道疑惑的光芒,“那是谁?莫非夏侯靖除了咱们,还有别的对手?”
“他在争夺皇位一事上面有没有旁的对手我倒是不知,不过,就此次赈灾之行而言,他的敌人却不在少数。此前的赈灾物资无法到达灾民手中,便是因为官员为了中饱私囊,私吞了物资,且官官相护,最后查无可查。”云裳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之上,叹了口气,“这可是笔糊涂账。”
“夏侯靖这一回,除了送赈灾物资,尚有一个隐秘的旨意,便是查处贪官污吏,这样一来,便是同那些个贪官污吏的利益相悖,那些个贪官污吏自会想方设法的阻拦此事。贪官之间的那条利益链子,可比咱们想象中深上许多,从朝中重臣到地方父母官,在那条看不见的利益链子上的人,自是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夏侯靖。强龙难压地头蛇,夏侯靖定然不会好过。”云裳笑眯眯地道。
宁浅亦是明白了过来,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高,殿下此招,实在甚高明。”
云裳便又笑了起来,“是啊,也让我好生学了一手。”
两人笑了一会儿,宁浅才道:“我已经将春来院盘了下来,楼中原本的那些女子年纪都不小了,且容色皆算不得好的。我留下了几个稍稍好一些的,其它的都给了些银两,送走安顿了,今儿个来,便是想要向主子借几个人。咱们在各地也都有不少青楼,这春来院属下打算改名字叫鸣凤馆,将各地青楼中的花魁都送到这鸣凤馆中来。只是这鸣凤馆中的花魁,却只得找主子借了,我知晓主子手中亦有从各处青楼中选容色上乘的来单独训练。”
云裳挑了挑眉望向宁浅:“昨儿个我尚在想着无奸不商呢,你便生动地表现出了这几个字的含义。一个青楼之中,培养出一个花魁不容易,你还要将花魁全都抢走,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宁浅面上倒是没有丝毫的羞愧,只笑了笑道:“毕竟,锦城是天子脚下,来来往往皆是达官贵人,收集到的信息可比其它城中重要了许多,自是应当如此的。”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其它青楼中的老鸨愿不愿意,这可得你自个儿去说了。”云裳轻笑着道,“毕竟,你是在剜人家的肉啊。”
宁浅笑着应了下来:“好,主子答应了便好。”
“准备什么时候开馆?”云裳笑着问道。
宁浅盘算了一下,才应道:“这得看姑娘们的情况了,好的话,一个月后便可开馆。”
云裳轻轻颔首,“那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宁浅笑着应了,便又岔开了话茬子:“主子的生辰快要到了吧,殿下可要陪主子过?”
云裳笑了笑道:“后日便是秋试了,如今又出了难民之事,殿下如今正忙着呢,哪敢因这点小事去打扰殿下。”
“主子的生辰可非小事,我昨儿个瞧着琴依都将请柬送出去了,到时候属下可得要蹭个饭吃。”宁浅笑着道。
“就好像我什么时候少了你的饭一样。”正说着,琴依便端了什么走了进来,笑着将东西放了下来,才轻声道:“太子妃,这是鱼肉羹,趁热尝尝吧,先前在湖中捕的桂花鱼。晚上厨房中准备给殿下做个清蒸桂花鱼,奴婢特意让人取了些鱼肉来做了鱼肉羹。”
盘子中放着两个碗,皆是鱼肉羹,琴依将另一碗放在了宁浅面前,笑着道:“宁浅姑娘也试试吧。”
宁浅连忙笑着道了谢,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了一小勺吃了。
云裳亦是笑了笑,吃了一口,鱼肉没有腥味,却是十分细腻。云裳轻轻颔首:“味道不错。”
却瞧着宁浅蹙了蹙眉,面色似乎有些不好。
云裳便关切地道:“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
宁浅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手,却猛地拧紧了眉头,捂着嘴跑出了屋子,门外传来宁浅的呕吐之声。
云裳神情若有所思,抬起眼望向门外。
琴依倒是吓坏了:“这是怎么了?可是这鱼肉有什么问题?”说着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半晌之后,宁浅才回到了屋中,面色亦是有些苍白。
“可还好?”云裳关切地问道。
宁浅摆了摆手,神色仍旧带着痛苦:“没事,只是肠胃不适罢了。”说着,便又回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琴依连忙取了一个空杯子过来,宁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漱了口,将水吐到了空杯子之中。
云裳伸出手将手搭在了宁浅的另一只手上,半晌之后,才轻轻蹙了蹙眉头,面上神情带着几分微妙:“你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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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回府,云裳便将宁浅同王尽欢的事情与他说了,洛轻言望着云裳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才道:“宁浅的担忧并无道理,你也莫要高兴得太早,我知晓你想让宁浅有一个好归宿。王尽欢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只是办起事情来却是十分可靠的,做丈夫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王尚书和王夫人二人的门第观念可不轻,宁浅的出身始终是个大问题,你若是想让宁浅嫁给王尽欢,便得好生安排,你也不想宁浅此后受公婆的气吧。”
云裳闻言,倒是有些诧异,王尚书和王夫人,云裳在宁国的时候都有过接触,在云裳的记忆之中,王尚书是个疼儿女的父亲,王夫人亦是温和贤德,怎么会呢?
云裳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洛轻言才笑了笑道:“你忘了你在宁国是什么身份了?那时可是宁帝最为宠爱的惠国公主,你同王家兄妹交好,他们自是乐见其成的,自然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
“且你瞧瞧,此前王尚书夫妻二人为王尽颜挑选的成婚人选,王尽颜选的是刘琦琰,刘琦琰虽出身平凡,却身中状元,且如今又深受圣宠,年虽不大,容貌尚佳,且官至丞相,又是国舅,家中有女儿只怕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这样的人。”
云裳知晓,在宁国之时,那王尚书同洛轻言交情不浅,他自是对王尚书了解甚深。既然他都这般说了,只怕便是真的了。
云裳蹙了蹙眉头,有些担忧:“那该如何是好?”
洛轻言见云裳为此事烦忧,心中不舍,笑了笑才道:“一个生世平凡的刘琦琰你都能够将他推到如今的位置上,给宁浅造个好的身世怕也不难。只是宁浅在宁国皇城之中亦是名声在外的人物,许多达官贵人都见过宁浅的容貌,你可得好好计较计较。”
云裳轻轻颔首,洛轻言所言,倒似乎是目前能够做的唯一的法子了。
两人正说这话,却听见楼下有丫鬟在喊:“下雨来了,快将东西都收起来。”
下雨了?云裳走到窗外,湖面上亦是不停地泛起涟漪,雨点稀疏,却有些大,只怕马上便要下暴雨了。
云裳蹙了蹙眉道:“都已经深秋了,这雨下得还是这般猛烈。”
正坐在软榻上小憩的洛轻言闻言,却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不好,城外安置难民的茅屋尚未搭起来,这场雨一下,难民该怎么办?”
说着,便连外袍都没有穿上,便匆匆忙忙出了门。
云裳连忙也冲到了门外的走廊上扬声喊着洛轻言身后的侍从,“拿把雨伞,莫要让太子殿下淋着雨了。”
那侍从连忙应了声,取了雨伞,又取了斗篷追了出去,洛轻言却已经走出了老远了。
正从外面回来的琴依见状,连忙问道:“这晚膳都备好了,太子殿下这是去哪儿啊?”
云裳抬起头望着越发密集的雨珠,眉头拧了起来:“这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琴依更迷糊了,见云裳身穿一件单薄的衣裙便立在走廊之上,才连忙道:“太子妃快进屋吧,下雨天凉,若是着了凉便不好了。”
着凉?
云裳身子猛地一震,城外那些难民一路从家乡流浪到此,忍受着饥饿,且大多数恐怕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没有。这样在雨中淋一场,生病的可能性极大。
“调集城中能调动的大夫,预备一些治风寒和发热的药材。”云裳连忙道。
琴依应了声,却有些忧虑:“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势力便几乎暴露在了众人面前一大半了。”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转身往屋中走去:“给我梳妆,我入宫一趟,你让浅音先暗中将大夫和药材都准备好,我下令之后,便立即行动。”
琴依命人准备了马车,才连忙跟着云裳一同入了屋中,快速地为云裳穿了一件湖蓝色齐地长裙,梳好了一个飞天髻,簪了三支步摇,又取了额饰点缀了一番,给云裳披上了披风。
云裳站起身来,匆匆忙忙下了楼,外面的雨愈发的大了,噼里啪啦地的,敲打在屋外的地上,琴依便急忙拿了雨伞给云裳撑了,云裳自己将雨伞接了过来道:“让画儿同我一起吧,你在府中候着,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也好安排。”
琴依连忙应了,云裳便自己撑着伞入了雨帘之中。
云裳先去了议事殿,议事殿前的内侍说夏寰宇在未央宫中。云裳便又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未央宫,外面是狂风骤雨,未央宫中却是红炉煮茗,夏寰宇同华皇后正一同坐在正殿之中看书,时而小声地说着话。
云裳赶到正殿外瞧见的便是这番景象,门外的宫女见到云裳,便连忙道:“太子妃娘娘来了。”
夏寰宇和华皇后听到声音,皆是抬起了头来,见云裳站在殿门口,即便是打了伞,因着雨势太大,且又有风,云裳亦是被淋得有些狼狈,头发微微有些湿,面上亦是带着水渍,鞋子和裙摆更已经湿透了,华皇后连忙站起了身来:“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进宫来了?快进来……”
云裳连连摇了摇头道:“无事,我裙摆和鞋子已经湿透了,便不进去了。此番前来是有事禀报……”
华皇后连忙拉着云裳的手将她拉入了殿中:“有事禀报也得进来先暖和暖和身子。”
云裳没辙,想着这般模样也有些不敬,便也只得踏入了殿中,所过之地,自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印。
云裳走到殿中,便猛地跪了下去,“启禀陛下,城外安置难民的棚屋尚未建好,这场大雨一来,许多难民无处可躲,只得淋着雨。太子殿下已经赶到城外去处置去了,只是儿臣想着,难民们一路流浪到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身子本就不好,再淋这么一场大雨,只怕生病的可能极大。儿臣忧心难民的身子,进宫之前已经命人以陛下的名义召集了城中的大夫和治风寒发热的药材,此番进宫,便是为此事请旨,并且请罪的。假传圣旨之罪,儿臣愿一力承担。”
夏寰宇目光落在云裳尚在滴水的裙摆上,方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轻声道:“太子妃为民着想,寡人怎会怪罪?刘文安……”
立在一旁的刘文安连忙应了声。
“圣旨和玉玺都在太极殿中,起驾回太极殿。”夏寰宇扬声道。
刘文安完了弯腰,才吩咐着殿外的内侍准备华盖,备了两辆撵车。
吩咐完刘文安,夏寰宇才望向华皇后,面容顿时柔和了几分:“我便先回太极殿了,晚膳你一个人用吧,殿中尚有一些政事,我处置完了再过来。”
华皇后轻声应了一声,低下头对着云裳道:“拿到了圣旨,你便回太子府去,其它的事情吩咐下人去做便可,好生将衣服换了,莫要着了凉。”
云裳连忙应了下来,才站起身来跟在夏寰宇身后,一同出了未央宫正殿。
出了未央宫,撵车已经备好,待夏寰宇和云裳一前一后上了撵车,刘文安才扬声道:“陛下起驾……”
取圣旨倒是一切顺利,云裳拿了圣旨便匆匆出了宫,刚上马车,便吩咐了暗卫回府给浅音传话,让她下令带着一个大夫和太子府的侍卫一同出城。遇到身体有不适的难民,便迅速送到城内的医馆之中。
医馆备好热水,备好干净的衣裳,备好大夫和药材候着。
暗卫应了下来,云裳便又吩咐着马车车夫:“直接去城外。”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只是云裳却面色却没有丝毫的舒展,若是暴雨还好,若是绵绵细雨,只怕便是下个不停,难停下来了。
尚未到城门口,云裳便瞧见一路上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屋檐下躲着避雨的难民,只是大多数都衣衫褴褛,且浑身都早已经被雨打湿完。
云裳一路看着,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城门脚下也被难民挤满了。深秋天气本就凉,加上这一场雨,便又冷了几分,难民躲在城墙脚下,几个人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却仍旧冻得瑟瑟发抖。
云裳瞧见人群之中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只怕尚未满周岁,面色有些潮红,孩子的母亲却浑然未觉。
“停车。”云裳扬声道。
马车停了下来,云裳便连忙下了车,走到那妇人面前道:“这位大姐,你的孩子病了。我会些医术,可否让我瞧瞧。”
那妇人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便低下了头将怀中的孩子抱得紧紧的,满是戒备。
“大姐,我并无恶意,你瞧你怀中的孩子面色潮红,且十分痛苦的模样。你摸摸他的身子,是不是发烫?”云裳苦口婆心地劝着,那妇人却仍旧没有丝毫的动作,只喃喃道:“你们骗人,我女儿便是被你们这样骗走的,阿强没有病,你们走开。”
云裳蹙了蹙眉,正欲开口,却听见那边传来了声音:“太子妃。”
云裳抬眼一瞧,却正是浅音带着太子府的侍卫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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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有个孩子生了病,让大夫瞧瞧,看看需不需要送到医馆去。我去找找太子殿下在何处。”待浅音走到了面前,云裳才轻声吩咐着。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闻言,呆呆地望着云裳,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你是太子妃?”
云裳轻轻颔首,温和地笑了笑道:“是,我是太子妃,你放心,我没有恶意的,只是你家孩子淋了雨,有些发热,若是不赶紧医治,只怕会有危险。这是我的丫鬟,她带了大夫来,待会儿将你和孩子送到医馆之中,医馆中准备了药和干净的衣裳。”
那妇人闻言,眼中的泪便突然滚落了下来,连忙跪倒在地,连连道:“多谢太子妃,多谢太子妃。”
云裳将她扶了起来,才道:“到了医馆你也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喝完药防止自己也病了,你若是病了,谁来照看孩子?”
妇人含着泪应了声,抬起手用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又给云裳指了一个方向:“太子殿下在那边呢?方才有人在一个尚未修好的棚屋之下躲雨,被垮塌的棚屋压住了腿,太子殿下正在那边救人呢。”
云裳闻言,便连忙道了声:“多谢。”便从马车上取了伞,匆匆踏入了雨中,往那妇人指的方向去了。
宁浅让人将那妇人和孩子扶了起来,画儿见云裳走了出去,便也连忙拿了伞跟了上去。
那妇人指着的方向是城门的西南边,云裳先前曾听洛轻言说起过,他下令在城外二三里地的地方建了些棚屋,好安置难民。只是尚未建成,便遇上了这场大雨,恐怕是那些难民遇上了大雨,无处可去,便想在那尚未建好的棚屋下躲雨,推挤之间,将棚屋给挤塌了。
云裳走了一段距离,便瞧见了三四排棚屋,许多棚屋只是刚刚搭了起来,上面的茅草尚未覆完。倒是有一两间勉勉强强覆了大半的茅草,勉强可以躲一躲雨。
云裳刚走到最后一排,便也是最完整的那一排,便瞧见棚屋中挤满了人,且多是男子,原本正在棚屋中躲着雨闲谈着,见到云裳,便都看了过来。
云裳蹙了蹙眉,便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云裳本也练过武,耳力比寻常人好一些,且这些人说话也似乎并未避着她,声音亦是不小,“瞧那小娘子穿的这样华贵,应该是有钱人家的,若是抢了来……”
云裳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那些人却从地上站起了身来,拍了拍手,朝着云裳围了过来。云裳停住了脚步,冷笑了一声:“太子妃你们也敢动,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太子妃?”那群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若你是太子妃,那我不是皇帝了?太子妃怎么会在下雨天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瞧着啊,定然也是锦城里面那个楼里面的妓儿,瞧这模样,我一辈子也没遇见过这么漂亮的。”
为首的男子是个黑瘦黑瘦的男子,衣着在这群人中尚算得上是整齐的,云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冷笑了一声,却仍旧举着伞静静地站在雨中,不急不躁,面色平静淡漠,像极了一幅恬淡的水墨画。
“上!”那男子一声令下,周围的人便都围了上来,画儿扔掉手中的油纸伞,伸手揽住云裳的腰,纵身一跃,便脱离了那群人的围困。
而后周围便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将那群人围了起来。
云裳眸色淡淡地扫过已经面露恐惧的难民,才淡淡地道:“别伤的太重了。”不然待会儿还得浪费药材。
云裳暗自在心中道,这些个难民虽然可怜,可因着窘迫,变成了这番模样,若今日出现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只怕会让他们得逞了。
云裳冷笑了一声:“全部抓到大牢中拘着去,牢中能够避雨,还有牢饭吃,最适合你们了。”
说完,云裳便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瞧见了洛轻言站在雨中,没有打伞,连先前云裳让侍从专程拿上的斗篷也不知哪儿去了。柳吟风也在,正在同洛轻言说着什么。
云裳便加快了速度,走了过去。
洛轻言正说这话,手抬起来正比划着什么,便瞧见了云裳,手顿在半空中,才缓缓收了起来,朝着云裳走了过来。
柳吟风愣了愣,亦是转过了身来。
洛轻言在云裳面前站定,看了看云裳的打扮,才轻声道:“进宫去了?”
云裳将伞朝着洛轻言挪了挪,轻轻颔首道:“去求了陛下的圣旨,让城中的医馆和大夫无条件接治生病的难民,所有的银钱,便从此前我们筹集到的那些银钱中出。”
说完,目光便扫向了一旁垮塌的棚屋旁刚刚被救出来的难民,侍卫正在为他包扎伤口,云裳便扬声道:“将他送到城门口吧,浅音在,交给浅音,她自会安排送去医馆的。”
侍卫应了声,云裳才又道:“我命人在医馆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布衣,殿下瞧瞧可还欠缺些什么,我立马命人从城中调集了送过来。”
洛轻言望向一旁的柳吟风,“你觉着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柳吟风想了想才道:“如今倒是大部分难民都寻到了躲雨的地方,已经生病的难民可以送到医馆,但是其它的难民瞧着并未有明显的症状,却也可以熬一些姜汤来给他们服了,防止病人越来越多。”
云裳轻轻颔首道:“还是柳公子想得周全,我立马便命人去做。”
云裳便吩咐了暗卫回去传话,一旁有一个侍从走到洛轻言身边,看了一眼云裳,便同洛轻言咬了会儿耳朵,云裳察觉到洛轻言看了她一眼,便转过了头,神情冷了几分,声音亦是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便照着太子妃说的做。”
那侍从才连忙应了,快步退了下去。
云裳便知晓只怕是来禀报方才发生的那事情,只装作不知,又轻声道:“只是若这雨一直下下去的话,便也难办,不如我将府中的守卫都叫来,再去御林军中去调集一些人来,将这些尚未完工的草棚全都搭起来,至少先让这些难民有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才是。”
洛轻言轻声道:“我已经命人去御林军中调集人马了,我瞧着你也淋了雨,先回府中吧,你让浅音来找我便是,有什么吩咐我自会吩咐她去准备。这外面有些乱,马上天便要黑下来了,不安全。”
云裳明白他的担心,想了想,亦是不想让洛轻言在操心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分出心神来照料她,便轻轻颔首应了:“好,我先回府,有什么需要便派人回来说一声便是。”
洛轻言应了声,便吩咐一旁的是侍从道:“送太子妃到城门口。”
云裳笑了笑道:“我身边有暗卫呢,没事的,不必送我。”
洛轻言却没有改口,云裳便只得叹了口气受了,同柳吟风笑着道了别,才转身回到了城门口,浅音已经将那妇人和孩子送回了医馆,正在吩咐着将那方才被棚屋压到了腿的难民送上马车,同那个难民一起被送上马车的,尚还有几个有些发热的难民。
“你待会儿去殿下身边听候吩咐吧,无论什么时候,身旁莫要离了侍卫,天马上黑了,这外面难民中什么人都有,你自个儿小心一些。”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音连忙应了声,云裳才回到了马车中。
回到了府中,琴依见云裳这般狼狈的模样,亦是吃了一惊,连忙命人准备了热水,让云裳先用热水泡了一会儿,才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刚换好了衣裳,琴依便端了姜汤过来,“太子妃快喝一些姜汤吧,莫要着凉了。”
云裳应了声,接过了姜汤,一股脑灌了下去,便躺在榻上舒了口气,发起呆来。
“奴婢命人去将晚膳呈上来,方才一直热在锅里的。”琴依轻声道。
云裳轻轻颔首,想了想,才吩咐道:“准备三份饭菜放在食盒中送到城外去,太子殿下,柳公子,还有浅音都在呢。”
琴依连忙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云裳躺在榻上,许是心中突然松懈了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快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似是听到了宝儿的哭声,云裳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却听见果真隐隐有哭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云裳睡得应当不算久,琴依尚未回来,云裳便连忙披衣而起,快速下了楼。
宝儿的哭声伴着陈妙思的柔声轻哄传来:“宝儿不哭哦,不哭哦,你的殿下爹爹和娘亲都很忙的,不哭了不哭了。”
云裳只觉着整颗心都被那哭声牵动着,连忙走进了屋中,“宝儿这是怎么了?”
陈妙思闻言,连忙转过了头来,宝儿在她的怀中哭得楚楚可怜。
“只怕是先前吹了风,有些着凉了,方才我已经让人熬了一些姜汤来给他喝了,让他盖了被子睡了会儿,出了些汗水,倒是没有发热,只是可能有些不舒服,才突然哭闹了起来。”陈妙思轻声应道。
云裳伸出手来将宝儿接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倒确实如陈妙思所言,没有发热。
云裳见他哭得都没有了力气,抽抽噎噎地模样甚是可怜,让云裳一颗心都疼了。想着洛轻言今儿个晚上只怕也回不来,便轻叹了口气道:“今儿个晚上他便随我一起睡吧。”
陈妙思应了一声,“那我再让丫鬟准备一些热开水来,小郡王爷还小,姜汤亦是不宜多喝,多喝些热水总是好的。”
云裳点了点头,轻声道:“宝儿小,倒是辛苦你了。琴依准备了晚膳,便同我一起上去吃个晚膳吧。”
陈妙思倒也没有客套,笑眯眯地应了,便随着云裳一起上了楼。
许是哭得累了,不多时,宝儿便睡了过去,睫毛上尚且挂着晶莹泪珠,云裳抬起手轻轻将那泪珠擦去,将他放在小床之中,盖好了被子。
琴依带着丫鬟将饭菜送了上来,便瞧见云裳守在小床边,走过去一瞧,才瞧见了宝儿:“小郡王爷又哭了?”
琴依轻声问道,命人将饭菜摆到了桌子上。
云裳轻轻颔首,“有些着凉,倒是没什么大碍,人生病的时候异常的脆弱,大人是,小孩子也是,今儿个宝儿便睡在上面吧。”
琴依应了一声,“那奴婢命奶娘待会儿在耳房歇着,若是半夜小郡王爷饿了,也好方便照顾。”
“嗯,好。”云裳站起身来,便笑着对立在一旁的陈妙思道:“吃饭吧。”
陈妙思应了一声,便跟在云裳身后,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云裳抬起头对着琴依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左右也没有外人。”
琴依轻轻应了,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陈妙思这两日已然察觉出来了,云裳性子温和,便也少了许多拘束,笑着道:“我听师父说,城外这几天多了好多难民,可是哪儿受了灾?”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南阳、泗阳、柳沧这三处因着夏天全然没有降雨,受了旱,粮食颗粒无收,便只得沿路乞讨到锦城来了。”
陈妙思望着正在布菜的丫鬟,想来是馋了,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丫鬟手中的烤鸭。一面听着云裳的话,随口应着,“我此前下了长白山之后,从长白山到锦城来的时候,倒是经过了柳沧,在柳沧停留了两日,倒确实听人说起过,今年特别干旱。”
云裳轻叹了口气道:“许多农人大多是靠天吃饭,天老爷不顾念着,便难了。”
陈妙思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几分疑惑:“可是我路过柳沧的时候,瞧见柳沧周围的庄稼地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种啊。”
云裳沉默了一下,才猜测着道:“兴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下雨,地里的庄稼都死了,便被拔了的缘故吧。”
陈妙思对种地上面的事情亦是一无所知,便没有再开口。
布好了菜,云裳便率先端起了碗来,轻声道:“吃吧。”陈妙思和琴依才也跟着将碗端了起来。
用了晚膳,云裳便走到门外查看外面的天气,仍旧是阴雨绵绵,雨势虽然不大,却透着凉意,云裳想起洛轻言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袍,斗篷也不见了踪影,便转身吩咐着琴依道:“再让人给殿下送件斗篷过去。”
琴依应了一声,从箱笼之中取出了斗篷,喃喃自语道:“幸而前些日子奴婢瞧着天气晴好,将斗篷都拿出来晒了晒,不然这天突然冷了起来也没得穿。”
琴依取了斗篷,交给了侍从,才走到云裳身旁,蹙了蹙眉道:“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云裳笑了笑道:“倒也不能这样说,若是利用得好了,即便是一场下得不是时候的雨,也是一次机会。”
琴依有些不明所以,云裳却也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站着看了会儿雨,便又回到了屋中。
今日奔波得有些累了,云裳便取了书在榻上小憩,还未睡着,便又听到小床上传来了动静,云裳走到小床边,宝儿已经醒了过来,正滴溜溜地望着云裳,挥舞着小手,“嘿嘿”笑了起来。
云裳有些失笑,拍了拍宝儿的手,“你这小家伙倒是没心没肺的,方才娘亲可担心坏了,这么一会儿便雨转晴了。”
宝儿自是不明白云裳在说些什么,仍旧笑眯眯地望着云裳。
云裳便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叫了奶娘进来喂了一道。
便又抱着宝儿回到了软榻上,将宝儿放在了自己胸前趴着,复又拿起了书来,轻声给宝儿念着书:“太古之时,人不识其父,蒙如婴儿。夏则居巢,冬则居穴,与鹿豕游处……”
念了一会儿,宝儿便又睡了过去,云裳便索性抱了宝儿回到了床上睡了。
洛轻言回到南苑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琴依听到声音便醒了过来,连忙取了灯来,见是洛轻言,才连忙道:“殿下回来了?奴婢这就命人备热水去。”
洛轻言轻轻颔首,便回到了屋中,床幔遮住了榻上的景象,洛轻言目光落在那床幔之上,沉默了片刻,便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瞧见软榻上放着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太阴真经》,一本十分出名的兵书。
洛轻言翻了两页,便将书放到了一旁。
琴依已经让人将水抬进了净房之中,洛轻言便走到净房中泡了一会儿,又洗漱了,才穿了中衣从净房中走了出来。
琴依照例送上了姜汤,洛轻言才轻声问道:“太子妃可喝了?”
琴依连忙应了声:“喝了的。”
洛轻言才点了点头,仰头将姜汤喝了。
琴依取了干的帕子将洛轻言湿了的长发擦干了一些,才退了下去。洛轻言又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床幔掀了开来。
借着柔和的灯光,洛轻言便瞧见了床上的情形。
云裳仰躺着睡在床里侧,她的身上尚且趴着一个小人,小人睡得正香,口水将云裳胸前的衣裳都打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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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目光变得深沉了许多,半晌,才伸手将宝儿捞了起来,放在了云裳的旁边。而后才在宝儿的身旁躺了下来,用掌风将桌子上的灯熄了。
没过多久,洛轻言便察觉到身旁那个软软嫩嫩的小人儿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的胳膊,洛轻言身子一僵,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翌日一早,云裳醒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幅十分难得的景象,洛轻言躺在她的身侧,宝儿便睡在洛轻言的肚子上。云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却瞧见宝儿原来早已经醒了过来,转过头滴溜溜地瞧了她一眼,便又转过了头去,在洛轻言的胸前奋力的动着。
云裳连忙伸手将宝儿抱了过来,“你个坏家伙,将你爹爹吵醒了打你屁屁。”
宝儿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屁屁正遭受威胁,“嘿嘿”笑了起来,抬起手便给了云裳一个小拳头。
云裳无奈,转身望向仍旧熟睡着的洛轻言,宝儿这般闹腾都没将他折腾醒,只怕是昨儿个累得厉害了。
“咱们先起床吃东西去,别吵你爹爹睡觉了。”云裳抱着宝儿,便翻过洛轻言准备下床,手碰到洛轻言的手,云裳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云裳连忙又伸手摸了摸洛轻言的额头,眉头便蹙了起来,她还说洛轻言那般警觉的人,宝儿这么闹腾怎么都没醒来,竟是生病了。
云裳一下子便有些慌了神,在她的心中,洛轻言素来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怎么会生病呢?云裳急忙扬声朝着门外喊道:“琴依,画儿。”
珠帘被掀了开来,琴依过来将床幔掀开了,“太子妃可要起了?”
云裳轻轻颔首,将怀中的宝儿递给了琴依,才下了床,“你先带宝儿去找奶娘,殿下病了。”
琴依连忙应了声,便带着宝儿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云裳穿了鞋子,才抬起眼对着画儿道:“去烧些热水来。”
画儿应了声,云裳才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抓住洛轻言的手,把起脉来。
过了许久,云裳才松开了手,应当是昨儿个淋了雨,衣裳打湿了之后,又在风中站了那么一天,因而风寒发热了。
云裳快步走到了桌子上拿了笔,取了纸写了一张方子,又叫了丫鬟进来,让丫鬟带着药方去找郑大夫取药去。
琴依已经将宝儿交给了奶妈,而后又匆匆跑了上来,云裳便转身吩咐道:“今儿个殿下因病未能上朝,你派人去宫中告个病,便告诉刘总管便是,其它的事情他自会安排。”
琴依连忙应了声,又匆匆走了,走到门口险些撞上端着水盆进来的画儿,画儿将水盆放在凳子上,又慌慌张张取了帕子,将帕子丢到了热水中。
云裳伸手摸了摸热水,有些烫手,却是正好。云裳便转过身拧干了热水,将帕子敷在了洛轻言的额上,又让画儿从柜子中取了一床被子来,将洛轻言严严实实地捂着了。
敷了一会儿,洛轻言似是觉着有些不舒服,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带着几分迷茫地望着云裳,云裳连忙道:“殿下生病了,昨儿个妾身还专程让人给你送了斗篷去,殿下却只怕是一个也没有用在自个儿身上。”
洛轻言蹙了蹙眉,张了张嘴,许是嗓子有些疼,又皱了皱眉,声音亦是有些沙哑:“明儿个便是科举考试了,我得去贡院瞧瞧去。”
云裳有些不悦,“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操心这些呢。若是你病好了,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现在,你哪儿也别想去。”
洛轻言嘴角带着几分微弱的笑容,目光定定地落在云裳身上:“劳夫人费心了。”
云裳撇了撇嘴,半晌没有开口,洛轻言便一动不动地望着云裳,云裳轻叹了口气,终是松了口:“我让人去将柳吟风请过来,别的想也别想。”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好,一切听夫人的。”
云裳哼了一声,便转身对着画儿道:“吩咐暗卫,去找柳吟风过来,就说太子殿下有事相商。”
“多谢夫人。”洛轻言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笑着笑着,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来,“昨儿个承业同我们一起睡的,我这一病,可别让承业也染上了。”
云裳方才只顾着洛轻言,倒是忘了替宝儿把个脉,云裳想了想,才道:“方才瞧着他精气神极好,没哭也没闹,且身子也不曾有发烫的迹象,应当是无事的。我让陈大夫再给他仔细瞧瞧。”
洛轻言轻轻颔首,似是因着被子捂得太厚了一些,额上开始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
“出了汗便好了。”云裳轻声道。
云裳替洛轻言换了好几次热帕子,又命画儿换了两道水,便听见下人来报,说柳吟风来了。云裳站起身来道:“我去郑大夫的院子里瞧瞧药熬得如何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云裳便让画儿取了外袍来穿了,又简单将头发用一根发带系住,便转身出了屋子。柳吟风在楼下等着,云裳见到他便笑了笑道,“殿下在屋中等着了,柳公子上去吧。”
柳吟风笑着应了,看了云裳一眼,便匆匆上了楼。
云裳不疾不徐地散步到郑启明住着的院子中,便瞧见郑启明坐在院子里,面前的炉子上面烧着一个药罐,药香溢满了整个院子。
见到云裳来,郑启明才缓缓从软榻上站起了身来,笑着道:“殿下的药尚需半个时辰左右才能煎好。”
云裳轻轻颔首,抬起眼来,便瞧见院子中晒满了各种药材,其中不乏好些名贵的药材,倒像是一个小药庐了。云裳笑了笑,才道:“郑大夫这段时日在府中住着可还习惯?”
郑启明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我素来随遇而安,走到哪儿便住在哪儿,什么样的地儿都住过。”
云裳想了想,才道:“此前你在外面的时候,尚且还能够做点小生意来让日子不那么寂寞。到了府中倒是只能晒晒药材,看看书了。对了,府中倒也还有几块地,你若是喜欢,便可在府中种些药材,也顺便打发闲暇时光。”
郑启明闻言,眼中便亮了起来,连忙笑着应了下来:“如此,便多谢太子妃了。”
云裳笑了笑道:“只是这夏国的土地和气候,却不知晓种什么样子的药草合适?”
郑启明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我倒是不曾想自个儿种什么珍稀的药材,准备先种一些夏枯草,种些青蒿,仙茅那些亦是可以种一些。”
云裳挑了挑眉道:“这些药材在宁国倒是比较稀奇的东西了,怎么?夏国十分常见吗?可是我记得此前看到药店之中的夏枯草和仙茅价格都不低呢。”
“常见,可是许多许多百姓并不识得那是药材,我记得此前我路过泗阳的时候,那里的地里到处都是夏枯草,可是百姓们都不知晓那是什么,只当作杂草拔来扔了,好种上粮食。我前年路过的时候,见此情形吃了一惊,才连忙同那些百姓说了夏枯草的作用,他们还不信,而后拔了许多到城中药房之中卖了不少银两,才信了我的话。而后便索性不种粮食,全都在地上种上夏枯草了。”郑启明笑着道。
云裳轻轻蹙了蹙眉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可是,若是不种粮食,庄稼人又当以何为生呢?”
“拔了夏枯草去药房卖了,而后再买粮食回来便是,夏枯草可比粮食之前许多。且夏枯草对环境适应性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长得很好,有无需操心,只拔了去卖便是,百姓自是愿意如此的。”
云裳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倒是不曾想到,竟还有这样一茬。”说着,眼中却闪过了一道暗芒。
“仙茅倒是甚少有人种的,不过夏国的气候却是十分适合种仙茅,我此前便在锦城外瞧见有些地方有仙茅生长,且长势十分好,想必是环境适合的。”
云裳亦是学过医术,看过不少医书,同郑启明倒也相谈甚欢,感觉也没有过多久,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郑启明将药罐从火上取了下来,将药去了渣,倒在了碗中,盖好了放到了食盒之中,才递给了云裳身旁的画儿。
云裳取了药便同画儿一起回到了南苑,云裳问了问丫鬟,柳吟风尚未下楼来。
看了看画儿手中的食盒子,云裳便抬脚往楼上走去,走到起居室门前,便听见柳吟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鬼医的医术倒是极好的,自是性子也极怪,我同他倒是有几分交情,只是马上我要去柳沧了,便只派了人去相请,若是他不愿意来,等我回来锦城,便亲自去一趟。”
“多谢。”洛轻言许是说久了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这般客气做什么,毕竟他也是我……”
柳吟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洛轻言打断了,“裳儿回来了?”
云裳才笑了笑,掀开帘子踏进了屋中,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道:“鬼医是谁?谁生病了?郑大夫不是在府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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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轻言似是有些诧异,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记着,柳妃入宫的时候,柳吟风年纪应当不大吧?”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是不大,不过感情这回事,谁能说的清楚呢,兴许便是因为夏侯靖是柳妃留下的唯一骨肉,因而,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柳吟风仍旧希望,能够留下夏侯靖的性命吧。”
洛轻言蹙了蹙眉,却似乎并没有太相信云裳的话,沉默了片刻才道:“他怎么总是同有夫之妇过不去?”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洛轻言便不再说话,闭着眼躺在床上小憩,半晌没有听见云裳的动静,便悄悄眯了一条缝儿望向云裳,却见云裳正蹙着眉头望着他。洛轻言便连忙又闭上了眼睛,轻声喃喃着:“唉,生病了好痛苦啊,嗓子疼,头疼,浑身都疼。明儿个秋试,还得去巡视考场。”一面说着还一面皱着眉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云裳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道:“装吧,接着装去,我可得去帮忙配置迷药了。”
洛轻言闻言,便连忙睁开了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云裳。云裳挑了挑眉,才又道:“今儿个我也会很忙,且陈大夫精通医术,我也得让她帮帮忙,宝儿便没人看了。我去将宝儿带上来,左右你今日在屋中休息,便顺便带一带宝儿吧。”云裳说完,便转身掀开了珠帘走出了门外。
“哎……”洛轻言连忙开口想要叫住云裳,话还没说完,便只瞧见门口珠帘轻轻晃动,人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云裳倒是又回到了屋中,怀中抱着宝儿。洛轻言瞧着云裳将宝儿放在了自己身旁,正欲开口,却又被云裳抢了个先:“宝儿便放在你这儿了,你盯着就是了,奶娘到了时候便会来喂宝儿的。若是宝儿哭了,定然不是尿了便是拉了,你让奶娘来清理便是。其它的事情便无需管了,你若是得闲,陪宝儿玩一会儿自是最好。”
云裳说完,似是害怕洛轻言不同意一般,便又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了。留下父子二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宝儿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盯着洛轻言看了会儿,便“嘿嘿”笑了起来。
洛轻言望着宝儿纯真无忧的笑容,心中却弥漫开一股苦涩味道来,沉默了许久,才轻叹了口气,转开了眼去。
宝儿却是无法忍受旁人的忽视的,即便这个人,是他的爹爹,是人人都崇拜的战神。见洛轻言不再看他,宝儿便伸手猛地抓住了洛轻言的衣服拉了拉,却因为力道太小,连累自个儿也被拉得滚了一圈,却是正好滚到了洛轻言的手边,宝儿便咧开嘴笑了起来,张嘴便咬住了洛轻言的手。
云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候,一回到屋中,便瞧见父子二人睡得正香,宝儿抱着洛轻言的胳膊,像是整个身子都挂在那胳膊之上。云裳站在门口静静地瞧着,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洛轻言倒是退了热,一大早便起来了。云裳睁开了眼,见洛轻言正在穿衣裳,便蹙了蹙眉:“这是要去哪儿?”
“贡院。”洛轻言轻声应道,嗓子仍旧带着几分沙哑:“今日秋试首日,我得去瞧瞧。”
云裳知晓劝也没有,便索性也起了身,亲自去箱笼中找了一件墨色披风,在洛轻言的朝服外面系了,才轻声道:“少吹风,多喝一些热水,茶要少喝。”
洛轻言应了,便俯下身子亲吻了一下云裳的额头才出了门。
既然已经醒了,云裳便也不再睡了,索性叫了琴依进来穿衣起床。刚用了早膳,便瞧见陈妙思笑眯眯地抱着宝儿走了进来:“太子妃今儿个起得真早。”
云裳将宝儿接了过来,陈妙思便又接着道:“太子妃吩咐准备的迷药已经备好了,我还同师父一起准备了一种追踪香,每车衣服里面都放一颗,衣服上就会染上淡淡地香味。我们专门养的蝴蝶便可以通过这种香味找过去,只是这种法子要用的话,只得最近才行,再冷一些,蝴蝶便会冻僵了。”
云裳闻言,眼中满是惊喜:“追踪香?这可是好东西,此前我也准备过一种有相同作用的香料,只是制成那香料需要的东西比较稀少,想要制一盒都十分困难。”
陈妙思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得之色:“这东西可是师父的心血,虽然药材都算不得太珍贵,可是效果却妙极了。只不过那蝴蝶却只有我们有,所以若是想要用那追踪香,我或者师父便得有一人同行。”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笑了笑道:“押送物资也是一件苦差事,你是女孩儿,还是娇气一些得好,让你师父去吧。”
陈妙思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觉着,我还是陪小郡王爷是正经事。”
云裳陪着宝儿玩了一会儿,便让陈妙思带着他去散步去了。陈妙思出了门不久,暗卫便传了信来:“启禀太子妃,七王妃昨儿个夜里连夜出了城。”
云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茶杯中渐渐舒展开来的青色茶叶,冷笑了一声道:“她倒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往那边走了?可有人一同?”
“北城门。”暗卫轻声应道,“属下打探了一番,七王妃身边有几个武功不弱的侍卫护着。”
北……云裳轻轻颔首,北面,正是柳沧、泗阳、南阳、以及康阳的方向。看来她的猜测是极有可能的了,若只是去赈灾,华玉彤不至于这样眼巴巴地跑过去。
只是,华玉彤身边并无什么武功不错的侍卫,莫非,是夏侯靖这样安排的?只是,夏侯靖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华玉彤接了过去?又有什么目的?
云裳心中正想着,便听见外面传来王尽欢的声音:“浅浅,浅浅,你小心些,不要走太快,走太快会震到我们的孩子的。”
云裳一下子便忘记了方才在想什么,只暗自庆幸着自己幸好没有在喝茶,不然定然一口茶水便喷出去了。
正想着,便瞧见珠帘被掀了起来,宁浅面色有些不好地走了进来。
王尽欢便紧跟在宁浅身后走了进来,“我让人炖了一只可大的猪蹄了,浅浅你莫要在这儿待太久了,早些回去吃猪蹄……”
宁浅蹙了蹙眉,指了指门口,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了。”
王尽欢怯怯地看了眼宁浅,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那浅浅你记得哦,不要喝茶,早些回咱们院子,我早早地便将猪蹄炖好。”
宁浅眉头一皱,猛地转过头去望向王尽欢,王尽欢连忙举起手来:“好好好,你莫要急,我这就走,这就走,马上,马上。”说着马上,却是一点一点缓缓地往外挪着,望着宁浅的目光之中写满了不舍。
待王尽欢终于出了门,云裳才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打趣:“王尽欢对你倒实在是体贴……”
说到一半却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流了出来,谁能想到,放荡不羁的王尽欢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想着方才王尽欢对着宁浅说,让宁浅不要走太快了,否则震到了他们的孩子,云裳便怎么也停不下来。
宁浅面色有些不好,哼了一声偏着头望向一旁。
见暗卫尚且站在屋中,且肩膀亦是可疑地抖动着,宁浅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暗卫委委屈屈地望着云裳,却见云裳仍旧止不住笑意,丝毫没有相帮的打算,便只得低声应道:“昨儿个夜里,七王妃出了城,朝着北方去了,身边有好些个武功不弱的侍卫护着。”
宁浅冷笑了一声道:“哦,那便是夏侯靖命人将华玉彤带过去的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云裳轻咳了一声,面上笑得通红,勉强止住了笑,抬起眼来望向宁浅道:“我只是不知,瞧着夏侯靖对华玉彤的态度,分明便只是利用而已。可是为何却会在这个时候,让人将华玉彤接过去?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呢。”
宁浅瞥了云裳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此前属下让人收集的记录朝中官员的簿子,太子妃可瞧过?”
云裳不知宁浅为何这般问,却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应道:“自是看完了的,大部分都能够记着呢。”
“那朝中官员的家人呢?”宁浅又问道。
云裳这次倒是不能理直气壮地答看过了,只得轻声道:“主要的家人都瞧过的,只是你收集的太细,关系隔得远的,我觉着只怕也没有多大用处,便没怎么看。”她虽过目不忘,却也不想记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宁浅冷哼了一声,“我便知晓你不曾看过,在华府众人的介绍之中,分明写了的,华玉彤之父,便是华国公的弟弟,现任静安府官,住在静安,静安离柳沧,十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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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眯了眯眼,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夏侯靖将华玉彤接过去,便是为了寻求岳父的支持。
云裳抬起头来,便望向暗卫道:“将此事禀报给华国公。”清理门户的事情,还是华国公来最为合适。
洛轻言回得有些晚,面色亦是有些疲惫,云裳见状,便连忙上前将他的披风取了下来,又将朝服脱了,才取了热水来让洛轻言喝了。
洛轻言方吁了口气,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云裳知晓暗卫定然会将华玉彤连夜出城的事情禀报给他,并没有提此事,只笑着问道:“瞧着你不过是去巡视考场而已,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刚打了一场仗呢。”
洛轻言轻叹了一声,拉着云裳在软塌边坐了下来,才笑着道:“可不是比打了一场仗还累吗?今日第一天,便查出了七八个作弊的考生。”
云裳眉眼一动,抬起头望向洛轻言,“可是那位的作为?”
洛轻言自是知晓云裳说的是谁,轻轻颔首:“只怕是想着秋试一事是我在操持,便定然会安插好些我的人去参加,临时安排了一些人也想要通过秋试把控朝廷。今日查出来的,只怕尚且只是为了混淆我的目光而蓄意安排的,另外一些不作弊的,恐怕才是夏侯靖的杀招。”
云裳笑着安慰着,“这有何惧,便让他安插人就是了,左右不是还有殿试吗?殿试可就只得看陛下的喜好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武试我便不去了,武科考生之中,十有七八是我们的人,倒也算得上是十拿九稳的了。”
“殿下心思缜密,想来夏侯靖亦是没什么作为的。对了,又过了两日了,难民的棚屋可都建起来了?”云裳想着洛轻言既然回得这般晚,定然也是去城外瞧过了的,便开口问道。
“建得七七八八了吧,我已经下令将难民们都安置了进去。”洛轻言轻声应道。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殿下不妨命暗卫好生守着那些难民住的棚屋。若是那些难民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定也会想方设法地传信出去,同那人联系。若是我们能够将信拦截下来,倒也兴许能够有些收获。”
洛轻言轻轻颔首,“嗯,我已经安排好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倒是她多虑了,洛轻言这样的人,又怎会想不到这些事情呢?
洛轻言轻轻摸了摸云裳的发,懒懒不想动,半晌才想起一件事情来,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书信来,递给了云裳。
“这是王尽颜送过来的书信,给你的。”洛轻言轻声道。
“颜儿?”云裳愣了愣,方想了起来,此前宁浅离宫之时,便是让王尽颜在宫中假扮了宁浅,只是后来,她便没有再问过王尽颜的下落。云裳素来知晓王尽颜的性子,是个闲不住的人,却也活泼的紧,定是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且暗卫并未禀报王尽颜出了什么事,云裳倒是放心得很。
云裳心中带着几分疑惑,想着会不会是王尽颜出了什么事,写信求助来了,便匆匆打开了信,细细看了一遍。
王尽颜武功不错,只是字写的却实在是不忍直视。云裳摇了摇头,想着王尚书对自己女儿倒真是宠溺的很,竟然允许王尽欢的字这般难看。
“裳儿,我被抓回宁国了,救我啊。”
信上便只有这么几个字,看得云裳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中亦是染上了几分焦急,“王尽颜说她被抓回了宁国,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洛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自然是她爹爹。”
云裳愣了愣,面上满是迷茫之色,“王尽颜的爹爹?将她抓回去做什么?颜儿为何要让我去救她呢?”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将那信抽了出来,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那信纸扔到了一旁:“她没事,你不必管。”
见云裳仍旧带着疑惑,洛轻言才笑了起来,敲了敲云裳的额头,“可记得,王尽颜为何会出现在夏国?”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不敢肯定地道:“逃婚?”
洛轻言点了点头,“她被抓回宁国亦是为了此事……”
洛轻言这般一说,云裳一下子便也明白了过来,想必是王尚书派人将王尽颜抓回去,便是为了成亲的。
“是同刘琦琰?”云裳轻轻蹙了蹙眉头。
“应当是吧,我听闻刘家已经下了聘礼,八字也合了,便等着迎亲了。”洛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才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刘琦琰,不一定便不是王尽颜的良人。咱们只是局外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云裳自是深表同意的,笑了笑道:“倒是无法参加颜儿的喜宴了。”
洛轻言将云裳揽入怀中,眼中满是温柔之色:“倒也不一定,再过些日子,便也是晨曦的生辰了,我同陛下说说,陪你回宁国一趟。”
云裳闻言,眼中猛地迸发出满满的惊喜,连忙仰起头望向洛轻言,“殿下此言,可是当真?”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笑容愈发温柔了几分:“我何时骗过你?”
云裳便猛地蹦了起来,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眉眼之间,嘴角,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高兴。
“晨曦就要两岁了,早便会叫姐姐了,我得好生想想,送他什么生辰礼物?男孩子送剑会不会好些?笔墨纸砚又如何?早知道就问问外祖父,晨曦都喜欢什么东西了。”
云裳面上满是烦恼之色,只是似乎因着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连烦劳都显得快乐了一些。
洛轻言笑了笑道:“你是他最喜欢的姐姐,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云裳摇了摇头:“那可不成,我定然要给他最好的。”
洛轻言闻言,有些失笑,便将双手放在头下枕着,定定地望着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云裳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又转过身来望向云裳,“我能够将宝儿带上吗?晨曦是宝儿的舅舅,我可不希望他们生分了。”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自是可以的。”
“好,殿下你太好了,最爱你了。我得去跟宝儿说一说去,说他很快便能够见到他的小舅舅了,他定然也会十分高兴的。”云裳说着,便飞快地掀开珠帘跑了出去。
洛轻言定定地望着那珠帘,扬起的嘴角便沉了下来,脑中想起柳吟风先前的话。
“去找鬼医的侍从已经回来了,说鬼医现在不在鬼谷之中,他门中弟子说鬼医去游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在宁国,他前几日写给门中弟子的信中,说过几日便会去宁国的皇城。”
宁国,皇城。
洛轻言缓缓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他想了许久,才想到了晨曦生辰快要到了这个理由。到时候,他便可以陪着云裳回宁国一趟。宝儿自是要带的,若是不带宝儿,又怎么能够让鬼医瞧瞧宝儿的病呢。
他如今不期望江山万里,只希望能够在云裳知晓真相之前,将宝儿治好。
他喜欢她的聪慧,喜欢她每日都能够开心快乐,却不希望见到她的眼泪。两世为人,她的艰辛只怕只有自己才知道。可是,这一世明明一切都已经重来了,可是若她知晓她仍旧没有护得自己孩子周全……
他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也不想要知道。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是他极其熟悉的声音。洛轻言快速地调整了面上的表情,勾起了一抹笑容来,目光定定地望向门口。
门帘被掀了开来,云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怀中尚且抱宝儿。
“宝儿,宝儿,快谢谢你爹爹。”云裳笑眯眯地抱着宝儿走到了软塌边,宝儿眸子转了转,望向了洛轻言,“嘿嘿”笑了起来。
云裳亦是跟着笑了起来。
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云裳便将宝儿抱回了自己怀中,却瞧见是琴依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瞧你神情,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云裳轻声问道。
琴依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太子妃,宫中刚刚传来了消息,说皇后娘娘在宫中莫名失踪了。”
云裳一惊,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洛轻言亦是快速坐了起来:“怎么回事?说详细一些?”
琴依便连忙道:“听宫中的暗桩来报,说是今儿个下午,皇后娘娘一直在内殿之中看书抚琴,只留了浅酌一人侍候。门外的宫人一直都听到隐隐约约有琴声传来,便不敢进去打扰,直到晚膳时分,陛下去了未央宫,才发现,殿中早已经没有了人。”
“平白无故的便这样消失了?”云裳有些诧异,“怎么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呢?”
“是陛下下令不许任何人外传的。”琴依连忙应道。
云裳蹙了蹙眉:“难怪没有暗卫发现,浅酌可是同皇后娘娘一同失踪的?”
“是。”琴依应了一声。
云裳便连忙转过身同洛轻言道:“我尝试着让暗卫联系一下浅酌,若是浅酌醒着,无论在何处,都应该能够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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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既然下令不得外传,洛轻言便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若是插手,夏寰宇便会知晓他们在宫中安插了人,定会对洛轻言起防备之心。皇家的无情,从小生于皇家的她自然更懂。此前在宁国的时候,父皇也曾经对她起过疑心。
“殿下不必担忧,皇后娘娘定然不会有事,若想要对皇后娘娘于不利,他与其花心思将人掳走,还不如直接解决。既然是将人掳走,便定然是因为有所图谋。”云裳轻声安慰着,“我让暗卫仔细查一查。”
洛轻言却站起了身来:“不必,我们不用派人去查,陛下自会派人去做。若是同我们的人碰上,分不清敌我,才最难办。”
“今日在贡院,日常事务累积了许多未曾处置,我先去书房瞧瞧。”洛轻言说着,便出了屋子。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洛轻言的背影,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许是父子连心,怀中的宝儿却是嘴一瘪,便大声哭了起来。
云裳连忙抱着宝儿轻轻哄着:“小祖宗,怎么你这会儿哭起来了?咱们不哭,不哭啊,你祖母不会有事的。”
宝儿却是一直停不下来一般,哭了好一阵子才哭的累了,在云裳的怀中睡着了。
云裳将宝儿放到了小床中,望向书桌上展开着的夏国地图,眉头轻轻蹙了蹙:“倒果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一直到睡觉的时辰,洛轻言仍旧不曾回来,云裳有些担忧,便让琴依看好宝儿,自己出了门,往书房走去。
秋日的夜里有些凉,没有了夏日里的蛙叫蝉鸣,静得有些冷清。云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沿着长廊走到了外书房。外书房中的灯亮着,洛轻言的影子投影在禁闭的窗户上,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许是因为只是影子的缘故,倒多了一些落寞感。
知晓洛轻言武功高,她若是走得近了,便定然会被发现。云裳便站得远远地望着那窗上的影子,良久,洛轻言手中捧着的书却未曾翻过一页。云裳轻叹了口气,便转身回到了南苑。
琴依刚给宝儿盖了一床小被子,见云裳独自一人回来,眼中闪过一道诧异,却并未多问,只轻声道:“太子妃可要歇下了?”
云裳揉了揉额角,轻声应道:“嗯。”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奴婢给太子妃解衣。”琴依闻言,便上前两步,将云裳身上的披风解了,放到了一旁。
云裳眉头轻蹙着,脑中一直在想着,如今苏如姬以除,淑妃也没有了可能,究竟是谁带走了华皇后?莫非,真是夏侯靖?
只是,夏侯靖如今分明是在柳沧那边的,若是夏侯靖果真如他们所想,是骗取了国库中的赈灾物资,意欲谋反,他既然将起事地点设在了柳沧附近,主要的势力定是同他一起转移了过去的,即便是锦城中尚有一些势力,宫中守卫森严,想要从内宫最深处带走华皇后,定是不可能的。
不,应该说,无论是谁,想要从如今的未央宫中无声无息地将华皇后掳走,可能性都非常小。
“琴依,你说,若是我下令让你从未央宫中这般样子将华皇后带回府来,不能惊动宫中任何守卫,你能否做到?”云裳轻声问着身后正在拆她头上珠钗的琴依。
琴依一愣,想了想,才轻声应道:“做不了。虽然咱们有浅酌在华皇后身边随身侍候着,浅酌倒是有机会对皇后娘娘不利,但是,太子妃说的是,不惊动守卫将皇后娘娘带回咱们府上,却是不能。自从皇后娘娘回宫之后,陛下便加强了守卫,特别是未央宫附近的,此前太子妃进宫同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浅酌曾经同奴婢聊天,便说起,如今的未央宫高手如云,随随便便一个小宫女都是身怀绝技的,只要皇后娘娘不愿,怎么可能将皇后娘娘掳走?”
云裳轻轻阖上眼,任由琴依拿了梳子梳着她的长发,觉着自己又将自己的路子堵死了。如琴依所言,她根本不觉得有任何人能够将华皇后带出未央宫,可事实上,华皇后不见了。
云裳心中有些烦闷,沐浴完之后,便让琴依将宝儿抱下了楼,交给奶娘和陈妙思来带,自己便上了床歇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不知道洛轻言究竟是整夜未归,还是走的早。
云裳扬声将琴依唤了进来,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可给浅酌发了联络暗号了?可有什么回应?”
琴依拿起梳子,摇了摇头道:“一整夜,整个锦城各处的暗卫,包括宫中的,都在持续地联络浅酌,可是并无任何回应。”
云裳蹙了蹙眉,这般说来,浅酌若不是昏迷未醒,便是被人绑住了手脚且塞住了嘴,全然无法回应。
“今日继续。”云裳轻声吩咐完,便不再开口。
用了早膳,云裳下楼同宝儿玩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屋中看账本,一本尚未看完,便听见画儿来禀:“太子妃,国公爷来了。”
云裳猛地一愣,莫非华国公也知晓了皇后失踪一事?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国公爷在何处?”
“在湖边的映波亭等着呢。”画儿轻声应了,见云裳就要出门,连忙取了披风跟在云裳身后,将披风给云裳披了。
到了映波亭不远处,云裳便瞧见华国公坐在亭中的石凳子上,目光望向湖面。丫鬟已经沏好了茶水,华国公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便转过了身来,见到是云裳,眼中似是带着几分焦急,急急忙忙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裳被华国公这么一问倒是被问得愣住了,呆了呆,才道:“什么事情是不是真的?”她不记得她命人给华国公说过华皇后失踪一事啊?莫非是洛轻言做的?
华国公瞥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鄙视,“你昨儿个不是让人来给我传话,说华玉彤追随七王爷去了柳沧,便是为了让我那二弟支持他谋反?”
云裳又是一愣,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心中暗自庆幸着,幸好华国公是个急性子,一来便问她此事,若是等着她开口,只怕便是不打自招,不小心就将华皇后失踪一事抖露了出去。
云裳连忙应道:“此事只是我们猜测而已,只是这些猜测却都不是空穴来风。”
华国公自然知晓,云裳既然这般说了,便定然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跺了跺脚,便恶恨恨地道:“我倒真是看错了人了,华玉彤瞧着倒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我还以为她同我一样是一根筋的性子,咱们家大多数人都这个性子。却不想,竟还出了个异类。不行,我那二弟也好骗得很,华玉彤稍稍编一编,便肯定信了。”
华国公站起身来,在亭子中焦急地踱步着,半晌,才道:“不然这样,反正我现在也无官一身轻的,我回去就写封信给我二弟,就说我辞了官之后在锦城中呆得无趣了,想去他那儿走动走动。他对我还是向来都十分尊重的,我如果说要去,他肯定就还是得顾及着我。然后我就亲自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如果华玉彤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定是不容她的。”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外祖父莫要冲动,夏侯靖既是敢如此,便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且外祖父若是写了信同玉彤的爹爹说了要去他那处,夏侯靖便有许多时间筹谋,我怕他会对外祖父不利。”
“他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兔崽子能将老夫怎么样?老夫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老夫这一辈子杀过的敌人都比他吃过的饭还多,他还想算计我?我哪有那么好算计的?”华国公听云裳这么一说,心中好胜的性子便被激了起来。
云裳连忙安抚着:“是,我知晓外祖父英勇无比。可是夏侯靖既然意欲谋反,便肯定有不少人的,外祖父如今手中无兵,总不能以一人之力意欲挡千军万马吧?”
华国公跺了跺脚,脸上满是烦躁之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倒是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呀?”
云裳沉默了许久,眸光落在湖中枯黄的荷叶上,荷叶虽然已经黄了,却仍旧有一只蜻蜓立在荷叶之上。
“外祖父去那边定是不妥,只是不知,可否寻个由头,将华玉彤的父亲叫到锦城来?”云裳望向华国公,眼中带着一抹亮光。
“由头倒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想到的,此前翎儿回宫之后,陛下便欲加封我们府中的人,只是我当时想着,不应当给翎儿平添麻烦。不过我倒是可以去求一求陛下,就说我年纪大了,想自个儿的兄弟了,想让二弟回锦城来团聚。也不必升迁二弟的官职,将他调离柳沧那一带便是了。正好正好,若是二弟调离了,夏侯靖便也没有利用的由头了。”华国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一般,眼中顿时便亮了起来,“我这就回府去写折子去。”
说着,也不等云裳应声,便快步冲出了映波亭,匆匆忙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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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抬起眼来望向不远处,果真瞧见那一抹明黄的色彩沿着湖边缓缓走了过来,云裳蹙了蹙眉,华皇后出了事,夏寰宇瞧着却还这般悠闲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啊……
云裳瞧见刘文安朝着她望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便轻声同夏寰宇说了什么,夏寰宇便也跟着看了过来。
云裳见状,便带着琴依走了过去:“儿臣拜见父皇。”
夏寰宇淡淡地点了点头,才道:“进宫来做什么了?”
云裳连忙笑着应道:“本来是进宫给母后请安的,只是方才去了未央宫,门口的侍卫说母后身体有些不适,正歇着呢。儿臣不敢打扰,便去湘竹殿坐了坐,正准备出宫呢。”
“嗯。”夏寰宇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太子这两日在做些什么呢?”
“这两日秋试,殿下这两日都在贡院巡视呢,听殿下说,昨儿个抓了好几个舞弊之人呢。”云裳浅浅笑着应着,目光余光悄悄瞥了瞥夏寰宇。
夏寰宇愣了愣,才应道:“科举是大事,太子得多多费心了。”而后又问,“难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云裳心中有些迷糊,按理说来,这些事情洛轻言不是应当早就禀报过了吗?为何夏寰宇竟会问她?
心中虽然迷惑,云裳却不得不答:“都妥当了,儿臣听殿下说,难民们都已经住进了棚屋之中,待过两日从商户们那里筹集的银两齐了,便没人发放一些遣散的银两,任由他们去往何处安置。”
夏寰宇点了点头,转过了身望向了旁边的湖面,沉默了良久,轻声说了一些云裳全然听不明白的话来:“他心中的委屈寡人全然明白,只是,许多事情,眼里瞧见的,也未必是真的。终有一日,他会明白寡人为何这样安排,且这一日,不远了。”
云裳只觉着这些话有些熟悉,似乎夏寰宇曾经说过,是在什么时候呢?
云裳身子微微一震,她想起来了,是在上一次她质问夏寰宇为何偏宠夏侯靖的时候,他曾经也意味深长地说过一番类似的话。
云裳蹙了蹙眉,夏寰宇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裳想了良久,才轻声应道:“父皇,儿臣不明白。”
夏寰宇笑了笑,目光有些飘渺,“无妨,你们很快便会明白的。”说完不等云裳回答,便淡淡地道,“你替我告诉太子,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若是没什么事情便早些退下吧,也到了午膳的时辰了,寡人去未央宫用膳了。”
云裳心中疑惑更重了几分,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洛轻言如今被封为太子,是身在高位。可是这要有容人之度,却更像是告诫。莫非洛轻言做了什么事情,被夏寰宇知晓了?
云裳一惊,难道是在赈灾粮食之中放迷药一事?夏寰宇的暗卫军十分庞大,却本事不小,知晓了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云裳心中惴惴难安,却也连忙退后了两步,微微低下头行着礼,待夏寰宇走远了,琴依才扶着云裳站了起来。
“走吧,咱们也回府吧。”云裳轻声道,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开来,脑中来来回回地想着夏寰宇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南苑,刚走到正厅,便瞧见院中躺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衣裳的颜色花纹是云裳十分熟悉的,云裳一愣,便穿过正厅,走到了后院躺椅边:“殿下怎么今儿个回来得这般早?”
洛轻言抬起眼望向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道:“今儿个贡院中的考生倒是规规矩矩的,也没什么好查的,我便回府了。听闻你进宫去了?”
云裳知晓他心中亦是十分关心华皇后之事,只是他那性子,让他主动问起定是不太可能的,便轻声道:“我本就经常入宫给皇后请安,今儿个进宫去了未央宫,未央宫外并未增加侍卫,仍旧只有两个内侍守在门口。只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正歇着。我便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倒是在御花园遇见了陛下。陛下……”
云裳顿了顿,在脑海中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有些奇怪,瞧着倒是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同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且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哦?”洛轻言表现得漫不经心,只心不在焉地问着:“什么话?”
云裳犹豫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应道:“陛下让我转告你十个字,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
云裳说完,才连忙抬起头又问道:“我方才便在猜想,会不会是我们在柳吟风运走的赈灾粮草之中放了迷药一事被他知晓了?”
洛轻言眯了眯眼,眸光深邃,沉默了许久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也许吧。”
云裳却是有些着急了:“若是陛下知晓了此事,怪罪下来怎么办?他这语气,分明便是带着告诫意味的。”
洛轻言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便是不会怪罪的了。他若是想要救夏侯靖,只需将粮草毁了便是。”
云裳微微垂下了眼眸,夏寰宇素来偏心于夏侯靖,既然会通过她的口来告诫洛轻言,便定然会救夏侯靖的。
这般想着,云裳的心便微微疼了起来。云裳伸出手紧紧握住洛轻言的手,柔了声音:“无妨的,无妨,不管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洛轻言伸出手将云裳揽入怀中,笑了笑道:“好,我的夫人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有了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胡说八道,你也不脸红。”
“脸红的难道不应当是你吗?”洛轻言哈哈笑出了声来,只是眸中却带着几分思量。
这一场秋试历经整整三日,秋试一过,商户承诺的银钱也都基本筹集到了,洛轻言便也实现了承诺,下令给每个难民发了二十多两银子,将临时搭起来的棚屋全都拆了。好在,没有难民死去,也没有疫病感染。就连在那场大雨中病倒了的难民,都得到了很好的医治。
百姓之中,夸赞洛轻言的人自是十分多的。洛轻言积累了名声,倒也不独享,如此前承诺一般,贴出了布告,将捐献了钱物的商人都一一张贴了出去。这般一来,那些个出了钱财的商人亦是十分高兴。
秋试结束之后的第二日,便是云裳的生辰。
虽说云裳只说请一些亲近之人便可,请柬也不过发出去几封而已,来道贺的人却一早便踏破了太子府的门槛。云裳听见下人禀报的时候,尚忍不住感叹,她亦是不知,为何竟有这么多人知晓她的生辰?
知情识趣的,尚只是派了管家送上了贺礼便是。亦有脸皮厚一些的,便闹着要亲自给太子妃道贺。
洛轻言新封太子不久,朝中百官尚有许多七王爷党,甚至,前太子党。云裳自是不愿意因着她的缘故,让洛轻言落下什么口实,便只得命人将他们都请了进来。亦是匆匆忙忙地拉着洛轻言换了稍稍隆重一些的衣裳,去了院中。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太阳温和,且有微风,天高气爽,将宴席设在院中自是最好。云裳便命人将花厅后面栽满了樱花树的大院子收拾了一番,将客人安置了下来。
云裳和洛轻言到院子中的时候,院子里四处都是三三两两坐着说话的人。见云裳和洛轻言走了过来,倒是纷纷站起了身来,笑眯眯地说着喜庆的贺词。
“祝太子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人长久,月长圆。”
……
云裳一一笑眯眯地应了,待在园子中走了一圈,才被沈宜兰拉住了。云裳见沈宜兰面色有些严肃,便随着她走出了那院子,走到湖边的亭子中停了下来。
“怎么了?瞧你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云裳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沈宜兰了,便笑眯眯地道。
沈宜兰却瞪了云裳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问你一件正经事儿,莫给我打马虎眼儿。”
云裳笑着点头应着:“好好好,你说便是,我哪敢同你打马虎眼。”
沈宜兰不理会云裳的调侃,拉住云裳的手,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方才我在院子里同那些个妇人聊天,她们为何都在说,皇后娘娘失踪了?”
云裳闻言,面上的笑容顿时便消失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才轻声问道:“都是哪些人说的?”
“都在说呢,还偷偷摸摸地想要避着我呢,却还是被我听着了。你便告诉我,此事是真是假,幸而今儿个没让老国公和老夫人来,不然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信儿,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儿呢。”沈宜兰面露焦急之色,连连追问着。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自然是假的,皇后娘娘好端端地在宫中呢,我大前天还进了宫呢。”
“当真?”沈宜兰面上带着几分怀疑之色:“你莫要骗我,若只是一人这样传我自是不信的,可都这样说,又怎么会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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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还是信她们?”云裳挑了挑眉道,“此事只怕是后妃传出来的,皇后娘娘回宫之后,陛下唯她一人独宠,宫中的嫔妃大多都是朝中重臣之女,还望着自己的女儿得宠,帮衬帮衬他们呢。见这皇后一人霸了宠,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怕因为如此,才会有这样的传言流出来。”
沈宜兰眼中仍旧有些疑惑,“可是为何传这样的流言,这样的传言,只需华皇后露面便可破的,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云裳蹙了蹙眉,脑中却突然有一道光芒闪过,猛地转过头望向沈宜兰,“你可知华皇后失忆一事?”
沈宜兰被云裳的动作吓了一跳,才点了点头:“知道啊,怎么了?同此事有何关系吗?”
云裳点了点头,眸中光芒亮得有些吓人:“自是有的。”
“他们传皇后娘娘失踪的传言,便是为了引皇后娘娘出来打破那不实的谣言的,若是皇后娘娘出现了,他们便又会说,这个皇后娘娘是假的。”云裳眯了眯眼。
沈宜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愣愣地望着云裳:“可是皇后娘娘是真的啊?老夫人和老国公爷都说是真的啊……”
“可是皇后娘娘失忆亦是真的啊,他们便会以此做文章。华皇后失忆的消息并未大肆公布,皇后娘娘在锦城长大的,锦城中认识她的人自也不少,他们只需问一些问题,若是皇后娘娘回答不上来,便自是可以说皇后娘娘是假冒的。假冒皇后,可是大罪。”云裳的声音亦是泛着几分冷。
沈宜兰闻言,亦是有些激动了起来,连忙拉着云裳道:“那该怎么办?皇后娘娘若是不出来,他们便说皇后娘娘失踪了,皇后娘娘若是出来,他们又说皇后娘娘是假冒的。怎么办啊?裳儿,你聪明,你快想想法子。”
云裳蹙起眉头,她如今没有法子,因为她尚有一处未能想明白,那便是:华皇后去哪儿了?
若按着这样的想法,那华皇后须得能够出来澄清失踪传闻才是,可是华皇后分明是失踪了啊?
“太子妃……”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琴依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云裳转过头,便听见琴依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太子妃,皇后娘娘的车驾已经快要到门口了,殿下让奴婢来请太子妃去府门迎接凤驾。”
云裳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诧:“皇后娘娘?”
因着沈宜兰在侧,云裳只得将惊讶压回肚子中,转过头同沈宜兰道:“走吧,一同接驾去。”
沈宜兰面上却是十分着急的:“皇后娘娘怎么来了?皇后娘娘怎么能来呢?这可怎么办啊?”
云裳却是十分淡然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如今还得确认一件事情,那便是,来的皇后,究竟是真是假。
云裳带着沈宜兰和琴依回到了院子中,洛轻言正站在花厅门口等着,云裳快步走到洛轻言身旁,“殿下,皇后娘娘……”
洛轻言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一切等过会儿再说。”
云裳只得将剩下的半截话吞回了肚子里,咬了咬唇,眼中带着几分无措。洛轻言却已经回过了头,目光带着几分冷漠地扫了扫院子中已经静下来的众人,扬声道:“皇后娘娘的凤驾已经到了太子府门前,劳烦大家同本宫一起前去接驾吧。”
“是。”众人皆是应了下来,云裳瞧见他们眼神交换之间,似是带着几分深意,心却越来越沉。
洛轻言走在最前面,云裳跟在他身后穿过花厅,往府门口走去。刚到府门口,便瞧见皇后的凤辇从拐角处拐了出来,在太子府门前停了下来。
洛轻言撩了撩袍子,便跪了下去。云裳亦是急忙行了礼,后面众人便也跟着跪了一地。
“请皇后娘娘安,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微微抬了抬眸子,却瞧见立在凤辇旁,上前掀起了凤辇上绣着龙凤纹的纱帘的宫人,正是浅酌。
浅酌在云裳身边侍候了那么久,一言一行最是熟悉,自是不会认错。浅酌是真的浅酌,华皇后定然假不了。
纱帘被掀了开来,浅酌便伸出手,扶着华皇后出了凤辇,华皇后穿着一身玄色凤袍,头上亦是难得的戴了凤冠,倒是颇具皇后威仪的模样。封后大殿尚未到,云裳见到华皇后在宫中素来都只是一身素衣,却是从未见过她凤袍加身的模样,心中亦是有些震撼。
有些人,即便是忘却了前尘往事,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骨子里那股子气势却无论如何也变不了的。
华皇后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人不由地生起几分敬畏之心来:“平身吧。”
洛轻言带着众人起了身,华皇后目光落在云裳的身上,笑了笑才道:“今儿个是你的生辰,本宫不请自来,不会在心里怪罪本宫吧?”
云裳连忙笑着应道:“母后说笑了,是儿臣的不是。”
只是,她只是华皇后的小辈,华皇后出现在她的生辰之宴上,却着实有些怪异便是了。
华皇后只怕亦是知晓此事的,便笑了笑道:“今儿个本宫来,是想着马上便是封后大殿了,本宫刚回宫,却是认识的人没几个。上次承业的满月宴本想同大家说说话,却又出了事情。后来又想将大家伙儿招入宫中办一场宫宴的,却又害怕大家拘谨了。想着你今日生辰,倒也是个好机会,便来瞧瞧。大家也不必拘束,本宫只是想来同大家说说话儿的。”
这般亲近的皇后只怕历朝历代都难有,云裳心中想着。抬起眼看了看华皇后身上的凤袍凤冠,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即便是上次华皇后同夏寰宇来参加宝儿的满月宴亦只是素服而已,今日却穿得这般隆重,如何让她们不拘束?
将华皇后迎入了府中,众人果真便拘束了起来,皆是拘谨的坐着,目光暗中打量着主位之上的华皇后。
华皇后倒是浑然不在意,抬起眼望向云裳道:“怎么不见宝儿?”
云裳闻言,便连忙让琴依去南苑将宝儿抱过来。
云裳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在华皇后身边的浅酌,目光顿了顿,却见浅酌有些心虚地缩了缩头,便咬着唇低下了头。
云裳叹了口气,浅酌果真骗了她。难怪她想尽了办法联络,却也得不到回应,还在担心浅酌是不是出了事,便瞧见她好端端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今儿个好歹也是你的生辰,怎么瞧着,却是戏班子都没请?”华皇后四顾了一番,便转过头望向云裳,眉头轻轻蹙了蹙。
云裳苦笑了一声,连忙应道:“此前原本只想着同自己亲近之人吃顿饭便可,便也没有安排,却不想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已经让人去请了,过会儿应当便来了。”
华皇后眸光微微一顿,便收回了目光:“你既然没有下请柬,他们也这般进来了?”
云裳无奈的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此前她也很好奇,为何会如此,她虽没什么威信,却好歹也是个太子妃。他们死皮赖脸地要进府,其实摆明了是要为难云裳。云裳尚且以为他们是想要趁机给洛轻言小鞋子穿,却不曾想,原来是为了……她?
只是,不知他们是不是算计到了华皇后今儿个会出现。若不是,又怎么会这般蹊跷?若是,那她便实在是有些佩服幕后主使之人了。
不过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日也没什么大日子,流言都传到她太子府了,外面不知如何沸沸扬扬了。华皇后若是没有失踪,定是不会让流言持续发酵,今儿个人来得倒也基本齐全,倒也是个好日子。
宝儿被琴依抱了过来,华皇后便抱了过去,笑眯眯地道:“宝儿倒是越发的结实了。”
云裳瞧见一旁一个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小郡王爷长得可真好看。”
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因着上次不知晓华玉彤的家在何处,被宁浅教训了一顿,最近两日云裳倒是补了补朝中百官家中之人的一些个资料。
这个妇人,如今云裳倒是识得了,前段时间刚死了的户部侍郎的妻子,钱夫人。
华皇后目光淡淡地扫了眼那钱夫人,笑了笑道:“这位夫人是?”
那钱夫人见华皇后面色温和,语气也亲近,便也大胆了一些,笑了笑道:“见过皇后娘娘,臣妇是前户部侍郎的妻子,钱李秀兰。”
“户部侍郎,是不是叫钱汝俊?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那件案子的被害人?”华皇后眯了眯眼,轻声问道。
李秀兰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凄然:“是,正是臣妇。”
华皇后面上露出了几分惋惜之色,声音更柔了几分:“节哀顺变。”
那李秀兰却是抬起了脸来望向华皇后:“皇后娘娘不记得秀兰了吗?此前秀兰还曾经送过皇后娘娘一只纸鸢呢。”
云裳正在整理着宝儿衣裳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泛起一丝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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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皇后闻言,面上似是浮现出了一抹诧异,转过头来打量了好几遍李秀兰,才略有些吃惊地对着李秀兰道:“你是说,你是之前李御史家的秀兰妹妹?”
华皇后此言一出,李秀兰和云裳都愣住了。云裳自是因为,华皇后分明是失忆了的,为何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本不应当认识李秀兰的,却这样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还叫李秀兰,秀兰妹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那雪岩神医果真将华皇后的失忆之症给治好了?
李秀兰愣住大抵是由于原本以为华皇后会说不记得,听华皇后这话,却像是记得她的。此前那人不是说华皇后失忆了吗?
李秀兰心中暗自较起了劲儿,笑眯眯地道:“原来皇后娘娘还记得秀兰呢……”
“方才你不说起纸鸢,本宫倒也真正没有想起来,只是秀兰妹妹,我记着,你今年也不过刚四十啊,怎么,头发都竟然白了这么多了?没能认出来可怪不得本宫,本宫记得,你小时候长得可美了,才十岁,求亲的人便踏破了你们家的门槛了,可如今……”华皇后眼中带着几分尴尬,顿了顿,才道,“实在是瞧不出小时候的影儿啊。”
云裳虽然不知华皇后为何突然恢复了记忆,却也正合她意。若是华皇后一切都记了起来,那这些人便全然为难不了她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华皇后的毒舌,她尚且在宁国的时候便领教过了。如今瞧着她这般说得李秀兰面色一面惨白,亦是忍不住心中畅快。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云裳倒真是想要站起身来拍手称快了。
李秀兰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后娘娘这些年不在锦城之中,锦城之中亦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秀兰自然也变了。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啊?当初娘娘突然失踪,可实在是将秀兰吓坏了呢。陛下也几乎将这夏国都翻了过来,却也没有找到皇后娘娘。”
整个院子稍稍静了一些,似是都在等着华皇后回答这个问题。
华皇后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宝儿,笑了笑道,眉眼之间却带着几分凌厉:“本宫去哪儿,还得要同你们说?本宫可不知,竟还有这样的规矩?”
李秀兰一愣,许是没有想到方才分明还和颜悦色的华皇后竟会突然发难,面上带着几分惊惶,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道:“皇后娘娘饶命,臣妇,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华皇后冷笑了起来,声音亦是拔高了许多:“本宫回宫时间也不长,许是许久不当皇后了,脾气也比三十年前温和了许多,于是许多人便觉着,本宫是好脾气的,好脾气的,便等于好欺负的。”
周围众人皆是噤了声。
“这些天来拜访本宫的人也不少,打着叙旧的幌子来,同本宫东拉西扯,便是想要问本宫这些年都去了哪儿的。当然也有因着本宫回了宫,家中人在宫中失了宠,想要让本宫将她的女儿送到陛下枕边的。本宫性子好,愿意同你们闲话两句。不过有事实在疲累了,便随口应一应,许是应的话同问的问题有点不搭,便有人在外面传,说本宫失了忆。”华皇后收敛了眼中笑意,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过去。
“是,你们没有说错,本宫确实失了忆。若不是因为本宫失了忆,又何止于到今日才回宫?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前些日子,太子寻了长白山上的雪岩神医来,治好了本宫这失忆之症。本宫实在是抱歉了,没有在尚未恢复记忆的时候,让你们看成笑话。”
华皇后将手腕上带着的佛珠取了下来,一颗一颗拨弄着。
“不就是想要知晓本宫是不是失忆了吗?”华皇后站起身来,凤冠上的凤凰轻轻晃动了一下,镶嵌在凤冠上的珍珠在秋日的阳光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光芒,“李秀兰,你问本宫记不记得纸鸢,本宫自然记得,那只纸鸢你确实送给本宫了。只是本宫自然也记得,那是在本宫的生辰,本宫已经同那时还是皇子的陛下订了亲,你也喜欢陛下,便想着陷害本宫。”
“你将同你姐姐订了亲的刘将军之子做好送给你姐姐的纸鸢悄悄偷来送给了本宫,说是祝贺本宫生辰,而后,却又告诉你姐姐,是本宫想要抢她的夫郎,让刘将军带人上门来论理。那时你不过刚十岁,便有如此心机,李秀兰,你可是让本宫印象深刻得很呐。”华皇后冷笑了一声。
又望向了另外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妇人,笑着道:“这位,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前窦太尉家的千金,窦紫瞳吧,保养得倒是比李秀兰好了许多了。你,本宫也记得,本宫家族尚武,本宫亦是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后来被送入了太学之中,便是你,整日巴结长公主,骂本宫野蛮人,让所有人都不要同本宫说话。”
“对了,还有你,祁阳郡主,你倒是同本宫一样,喜欢打打杀杀,本宫最开始还觉着同你志趣相投,同你走得亦是很近。却不想,你为了在一次赛马中出风头,便悄悄在本宫的马的蹄掌之中放了针。”
华皇后冷笑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见众人面色皆是有些苍白,才哼了一声道:“还有谁意欲同本宫叙旧的?本宫荣幸之至,尽管来便是。”
众人见华皇后这般阵势,皆是瑟缩了一下,尴尬地笑着,连忙道:“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华皇后又冷笑了起来,站起身来,长长地凤袍曳地,更添几分威仪:“你们若是愿意好生同本宫叙旧的,本宫自是欢迎之至,但若是心怀不轨的,本宫这人记仇。说实在的,今儿个在这儿的,没有一个是此前同本宫关系密切之人,你们有什么能够同本宫叙的,本宫倒真是想不起来。本宫这人性子急,说话也直了一些,若是本宫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欢迎你们指正。”
那些个今儿个存了心思来找茬的,自是坐立难安,便有人站起了身来,朝着华皇后还有云裳行了礼,“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臣妇家中突然出了事,便先行告退了。”
华皇后冷笑了一声:“该走的便别留在这儿了,也不必行礼请示了,自个儿走了便是。”
顿时便有好些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座位,悄然从园子门口溜了出去。
一时间,园子中的人便少了一大半,华皇后这才望向剩下的人道:“今儿个是太子妃的生辰,你们玩得高兴些,本宫带小郡王爷去内府走走。”说着便抱着宝儿,带着浅酌进了内院。
琴依来禀报说戏班子的人来了,云裳听了,便连忙让琴依将戏班子请了进来,院子的西边有一个戏台子,云裳便命人奉上了酒菜,让戏班子开演了。
吩咐完毕,云裳便也站起身来告了罪,说要回屋换件衣裳,便匆匆也入了内院。
穿过簪花门,云裳便瞧见湖边长廊之中,华皇后抱着宝儿,正缓步走着。云裳便连忙追了上去,华皇后听到脚步声回过了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我便知道你得追出来。”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笑,佯装听不懂她的打趣,面上带着几分激动地问道:“母后的失忆之症果真好了?”
华皇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当然没好,你那时也听到了那雪岩神医的话的,急不得,得慢慢来呢。”
云裳顿时便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华皇后看了许久,才道:“可是方才那些人母后分明都认得啊,且那些事情也都说得出来啊?我瞧着他们的神情,母后说的那些事情定然都是真正发生过的。”
华皇后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是,那些事情确实是真正发生过的,且还有一些比较隐秘,非当事人不太可能知晓。”
云裳更懵了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啊?”
宝儿在华皇后的怀中睡着了,华皇后轻轻拍了拍宝儿的身子,才轻声道:“我能够说出来,不代表我恢复了记忆,兴许只是因为,我花了功夫,将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一一记了下来呢?”
云裳浑身一震,“母后的意思是?”
华皇后轻轻颔首,眉眼之间却是一片淡然:“此前在宫中,确实出了一些事情,有人想要让我消失一段时间。”
见云裳瞪大了眼,华皇后笑了笑道:“不过浅酌在你身边呆久了,警惕心也十分强,倒是三番五次地救了我。而后,陛下便查出了他们因为知晓我失忆,想要趁机污蔑我是假冒的华皇后,我便决定将计就计,趁机让所有人以为我恢复了记忆,也免得其他人想要以失忆一事来利用我。”
“我命人找到了从小便侍候在我身边的下人,陛下让人查出了这次事件的主使人想要利用哪些人来做这件事情,便将此前发生在我和那些人之间的事情,让下人一一回想,我用了这几日佯装失踪的时候,全都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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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下午时分,便在太极殿中,洛轻言同云裳入了席,帝后尚未到。云裳抬起眼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却发现,殿中许多官员都是全然陌生的。
云裳眸光微微一顿,心中便明白了过来,只怕是苏琦之事后,夏寰宇便同洛轻言一道,对朝中百官来了一次大清洗。她不在朝中,自是感触不深。
百官大更替,家属自也变了,云裳察觉到有许多人都在暗自打量着她,便也将席中的年轻女子都瞧了一遍。却发现,她们看的,是自己身旁的洛轻言。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看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洛轻言转过头便正好瞧见云裳笑了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瞧见,便轻声开口询问着。
云裳闻言,微微垂眸,面上笑意不减:“在笑殿下如今已经三十,而立之年,却仍旧魅力不减。殿下如今只是坐在此处,什么都没有做,只怕这殿中大半的女子便已经芳心暗许。见殿下这般受欢迎,妾身作为殿下的妻子,自是与有荣焉。”
洛轻言闻言,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手拿了一颗梨来,叫人拿了一把匕首来,细致地削了,将削好的梨递给了云裳。
云裳挑了挑眉,接了过来,不明白洛轻言这是个什么意思,正在猜测,便听见洛轻言道:“夫人此言差矣,为夫倒是觉着,若是夫人再这么笑下去,只怕这殿中对夫人暗中起觊觎之心的男子不在少数。为夫刚刚将一个柳吟风纳入麾下,若再来几个,却有些吃不消了。夫人还是专心吃梨,绕过这些个刚入官场的人吧。不然,他们只怕被我打压了,都不知道原因。夫人定然不希望,他们因为为夫的缘故,觉着官场黑暗吧。”
云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抬眸便瞪了洛轻言一眼,倒却也安安静静地将手中的梨吃完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刘文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中众人便连忙起了身,跪倒在地,只听见衣袍曳地的声音传来,殿中众人连忙行礼:“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禧。”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夏寰宇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声音在静寂的太极殿中回荡着,不带丝毫情感:“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众人谢了恩,才纷纷站起了身来,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夏寰宇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遍,便静静地收了回来,沉默了片刻,才扬声道:“今日之宴,庆科举举贤聚贤,与众爱卿同乐,今日只是宫宴,非国宴,不必过分拘礼,开席吧。”
刘文安双手叠在身前,闻言,便抬起了头来,高声道:“开席。”
宫人鱼贯而入,将盘中瓜果糕点摆满了各个桌子,酒水亦是倒满了,才推到了一旁,在殿门旁边的宫中乐师便奏乐而起,舞姬便翩然而出。
云裳抬起眼来,眸光望向殿中的舞姬,嘴角微微一勾,她还以为宫中那些个嫔妃已经放弃了争宠,却发现,宫中的女人便是为了争宠而生,又怎会轻言放弃。这二十多个舞姬之中,便有三四个熟面孔,一个比一个妖娆,实在是精彩极了。
云裳望向龙椅上的夏寰宇,却见他目光几乎不曾落在殿中翩然起舞的舞姬之上,一直都在轻声同华皇后说话,倒是华皇后饶有兴致地瞧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云裳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眸光一直在看着面前的杯中酒的男子,嘴角微翘,心稍稍安定了几分,若是无心,再好的那又如何?
洛轻言似是察觉到了云裳的目光,抬起头便对着云裳温柔地笑了笑,手在桌下拉了拉云裳的手,云裳偏过头,便听见洛轻言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裳儿你看,我都不曾碰这个桌子,这杯中酒竟也起了波澜。”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殿下,是乐声,乐声太大了,且还有舞姬在跳舞呢。桌子受到了震动,酒自是会起波澜的。”
洛轻言目光灼灼地望着云裳,眼中满是笑意。
云裳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双颊发烫,便低下了头,轻叹了口气,果真是妖孽。
一曲终了,云裳却突然听到夏寰宇道:“寡人听闻,状元杜厚军的妹妹在鹿城出了名的才貌双全,鹿城人大多能歌善舞,不知可否为大家展示一番?”
云裳闻言,便抬起了眼来,夏寰宇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不过。正如云裳此前所想那般,夏寰宇特意下令让众人带上家人,便是为了想要选一些他觉着能够为洛轻言所用之人,让洛轻言以联姻的方式,将他们绑在自己手中。
夏寰宇的心是好的,全然为了洛轻言着想,只是想要往太子府中塞人,她宁云裳却是绝不会同意的。
一个女子从席中站了起来,身子娉婷,容色出众,一身藕色长裙,更加衬得人亭亭玉立。
“这姑娘瞧着倒是温柔淑雅的,不知叫什么名字?”华皇后突然开了口,笑眯眯地问道。
那女子连忙行了个礼道:“启禀皇后娘娘,民女名叫杜婉言。”
华皇后便更温和了几分:“杜婉言,这名字倒也雅致,同你的人相配。”
众人见状,看向杜婉言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思量。云裳却低下头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华皇后倒是难得这般温婉地夸赞人的,旁人对这场宴会的目的恐怕亦是心知肚明的,见了此情此景,自是以为皇后对杜婉言十分满意,想来这太子侧妃的位置,既有可能便落在这姑娘身上了。可云裳却对华皇后的性子了解得多,自是明白,华皇后只怕伤人的还在后面。
乐声起,杜婉言手中执扇,随着乐声起舞,时而素手轻舒,时而纤腰轻折,时而抬腕,时而低眉。手中扇子时握时展,玉袖生风,美不胜收。乐声清泠,手中折扇起舞,转、甩、开、合,行云流水。
一曲舞罢,殿中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杜婉言却已经行礼退到了一旁。
“好!”夏寰宇率先叫了好,众人方纷纷回过神来,一片叫好声。
华皇后笑了笑道:“果真是极美的,太子妃,你觉得如何?”目光便望向了云裳,殿中众人的目光便朝着云裳望了过来,有的目光中带着打量,有的目光中带着幸灾乐祸。
云裳正拿起盘中的梅子,听华皇后说话,便将梅子放回了桌上,笑眯眯地应道,“儿臣亦是觉得极好的,扇舞飘逸,若仙若灵。”
云裳此话一出,众人目光中便各自有了不同。
华皇后笑了起来:“裳儿也觉得好呢。本宫是个粗人,琴棋书画不精,只知道行兵打仗之事,不过这舞,本宫却也觉得好极,比本宫平生瞧见的所有舞姬都跳的好。”
华皇后的话说完,那杜婉言的面色便变了一变。众人亦是有些诧异,华皇后的话,听着像是在夸奖,只是最后却说,比她瞧见的所有舞姬都跳的好。这句话,却是有些不妥的。杜婉言是新科状元之妹,亦是正经的闺秀,怎可同舞姬想比。
可是细细想想,若是琴棋书画,当众展示,是才华。可是,这舞蹈,却也只有舞姬才会当众献舞。
众人目光望向那杜婉言,皆是有了几分思量,想着杜婉言实在是有些心急了些,为了那太子侧妃之位,竟将舞姬的事情都给做了,却有失名门闺秀的矜持了。
夏寰宇蹙了蹙眉,却不能责备华皇后,只望向仿若事不关己的洛轻言:“太子觉着,此舞如何?”
众人的目光便又移到了洛轻言的身上,洛轻言却连目光都不曾抬,便笑了笑道:“不及某人。”说完,便笑意吟吟地看向了云裳。
众人尚在疑惑,洛轻言口中的某人是谁,看见洛轻言的目光,却突然明白了过来。
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并非是在笑洛轻言的夸赞,而是心中想着,洛轻言这人,看着冷漠威仪,说起谎来,却是眼都不眨一下。
她从未在洛轻言面前跳过舞,应该说,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跳过舞,洛轻言却也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样的话。
云裳却不得不说,她心中真的是爽到了。
夏寰宇蹙了蹙眉,笑了笑道:“哦?太子妃也善舞?”
洛轻言却笑了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只开口道:“善舞还是不善舞,儿臣一人知晓便好。”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欲让别人瞧了。
华皇后却笑了起来,笑眯眯地转过头望向夏寰宇:“咱们这孩子却是像当年的你一些,心系一人,便满眼满心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只是却是个不会说话的……”
夏寰宇听华皇后这样一说,猛地一愣,便沉默了下来。
华皇后却笑了起来,“太子妃自也是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的,当年,太子和太子妃合奏一曲《凤求凰》定情之事,可是一则广为流传的佳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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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厚军兄妹二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云裳心中倒是起了几分同情之意,只是想着此前洛轻言曾经说过,前三名中,除了第二名,其他二人都是他的人。
云裳抬起眼看了一眼洛轻言,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开口。
夏寰宇沉吟了片刻,才笑了笑,开口岔开了话茬子道:“罢了,太子素来不识风情得紧,成日便板着脸,把人给吓到了尚不自知。听闻今日除了舞之外,尚有一些民间杂耍,刘文安,叫进来让大伙儿瞧瞧。”
刘文安应了声,拍了拍手,殿外便走进来了一堆画着脸谱的人,只是个个皆是画的丑角儿,倒不像是唱戏的那般,最后的几个比前面众人高出了一大截,竟是踩着高跷进来的。
云裳此前听说过沿海一带,许多人为了方便捕鱼,都练成了一身踩高跷捕鱼的好本领,只是云裳不曾去过海边,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表演,瞧着他们踩在那高高的木头杆子之上,却如履平地,心中自是十分佩服的。
欢快的乐声响了起来,踩在高跷上的杂耍艺人随着乐声跳起舞来。下面的则有的手中拿了火把,表演起了吐火来。有的拿着铁环,不停地扔着铁环。有的几人一起叠着罗汉,层层叠叠,几乎快要够到大殿的房梁。
众人皆是看得十分专注,洛轻言亦是,只是云裳却总是觉着,他似乎并非是专注,而是在发呆。
一束火焰猛地窜了起来,窜得极高。众人惊呼了一声,复又高呼了起来。而后,下面表演吐火的人便踩着高跷翻上了表演高跷的人的肩头,踩高跷的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犹自跳着舞。
又是一蹙火焰窜了起来,满殿的人皆是被那火吸引住了目光,云裳却瞧见,那些表演吐火的人手扶住了高跷的最上边。而后,便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那些人突然从那做高跷的竹竿之中拔出了剑来,朝着夏寰宇便纵身飞了过去。
殿上众人皆为回过神来,云裳正欲起身,却被身旁的洛轻言按住了手,待云裳回过神来的时候,洛轻言却已经拿起削梨的匕首,从座位之上一跃而起,纵身飞了过去。
云裳心中一惊,死死地望着洛轻言,只见他身形莫测,只瞧见一道墨影,“噌”的一声,刀剑相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啊……”殿中这才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叫,胆小的人便连连后退,躲在了角落之中,身子轻颤着望着殿中形势变幻。
下面的杂耍艺人便都朝着夏寰宇扑了过去,云裳便瞧见从殿中的房梁之上纵身跃下了好些黑衣暗卫,同那些杂耍艺人交起手来。夏寰宇将华皇后护在了怀中,刘文安挡在了夏寰宇的身前,手中拂尘一甩,云裳却发现,那浮尘带起的气息流动之间,蕴着几分深沉内力。
云裳低下头,都说刘文安的功力深厚,云裳却是不曾见过刘文安出手,只是这一甩拂尘之间,却足见内力之深厚。
为首的杂耍艺人突然高喊了一声,只是口音却不像是夏国人,云裳蹙了蹙眉,神情一动,那一声喊的口音,却更像是夜郎国的口音。
可是这能够进宫表演的艺人皆是经过了层层筛选,若是夜郎国人,礼部怎么会让他们入宫表演?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呀。
那些个杂耍艺人的武功算不得太高,不多时便被暗卫全部擒下,夏寰宇蹙着眉头望着有些狼狈的杂耍艺人,冷笑了一声道:“说,谁指使的你们来行刺寡人的?”
那些杂耍艺人却没有人开口,云裳眉头一蹙,急忙道:“小心他们嘴里藏着毒药。”
只是云裳喊得却有些晚了,话音刚落,便瞧见被暗卫擒住的刺客嘴角皆是有黑血渗出,转眼间便全都软倒了下来。
云裳快步上前,探了探那些个刺客的鼻息,却发现,已经全都没有了气息。
“这毒真烈。”云裳蹙了蹙眉。
夏寰宇皱起眉头,扬声道:“搜一搜他们身上可有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
暗卫应了声,便伸手在那些个刺客身上搜寻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殿中有人已经回过了神来:“陛下,方才微臣听见那刺客头子大喊了一声,却像是夜郎国的口音,恐怕是夜郎国的人。”
是翰林院中的院士。
翰林院中的人,学识最是出众,说的话亦是十分令人信服的,方才听到那声大吼的人不止一个,众人皆是颔首,窃窃私语了起来。
李浅墨便站了起来,“锦城之中最近有外地之人来买了好些药材,还有人在城郊马场之中买了不少好马,据闻口音亦像是夜郎国人。”
云裳在心中暗笑,李浅墨倒是懂得把握时机。
众人皆是窃窃私语了起来,“莫非上一回还未将夜郎国打怕?夜郎国竟然这般大胆,竟还敢来行刺?这又是买药材,又是买马的,难不成是又想要发动战争了?”
“可是这夜郎国本就产战马,养的马皆是膘肥体壮的。为何还要千里迢迢来咱们夏国买马呢?”也有人心存怀疑。
夏寰宇蹙了蹙眉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扫,最后落在了洛轻言的身上:“太子,你怎么看?”
洛轻言将手中染了血的匕首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而后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长袍,声音淡淡地,不带丝毫情感:“没什么看法,他若想战便战,我奉陪到底便是。”说完,便缓缓转身,回到了坐席上坐了下来。
有人却连忙道:“殿下此言有失妥当,如今咱们朝中将才实在是太少,能领兵迎战之人不多,若是战,吃亏的还是咱们。夜郎国人骁勇,这战火一起,吃亏的还是咱们的百姓啊。”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眸光转向说话的老者:“那林大人觉着,应当如何?”
“臣以为,应当主和,此前咱们虽然胜了一次,可是胜在咱们有能将,且多多少少占了些地势的优势。如今夜郎国若再起兵,定然做好了完全的筹备,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胜算不大啊。”那老者长长的胡须微微颤颤,“咱们可以向夜郎国一些金银,安抚安抚着。”
云裳闻言,便冷笑了起来:“林大人这是在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金银安抚,若是夜郎国不满足那又该如何?喂饱了狼,岂不是更将我们自己置于危险之地?敌众我寡?谁说的?咱们夏国同宁国不是早已经结成了同盟?若是夜郎国发兵攻打,咱们两国同盟同仇敌忾,定将夜郎国打得片甲不留。”
那林大人却摇了摇头,“宁国是和咱们缔结了国书,可是打仗这种事情,自是避得远远的最好了,宁国又怎会出兵相助?”
“本妃觉着,宁国君主目光不像林大人这般短浅,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自是明白。”云裳扬声道,“且林大人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本妃除了是夏国的太子妃,还是宁国的惠国公主。”
那林大人倒是并未再接话,只是低着头,不吭声了。却有人轻声道:“已经出嫁异国的公主,又有何用?”
声音虽轻,在寂静的殿上却显得有些突兀。
云裳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从袖中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来:“出嫁异国的公主又有何用?本妃便告诉你,本妃有何用?你们可识得这东西?哦,你们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关系,本妃告诉你们这是什么,这是宁国的兵符。”
殿中众人闻言,顿时便炸开了锅来,连洛轻言亦是有些惊诧,皱着眉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云裳手中那块黑色令牌之上。
云裳笑了一笑,眸光愈发的凌厉了几分:“恐怕大家都知晓,本妃当初在宁国之时,深受宁帝喜爱。本妃离开宁国之时,父皇十分不舍,便是觉着,本妃是宁国公主,害怕本妃在夏国受了委屈,便将这兵符交予本妃手中,凭此兵符,本妃可以调动宁国五十万大军。只是本妃素来受殿下宠爱,又何来委屈可言,因而从未将此兵符露于人前。夜郎国大军算什么东西?殿下说战,本妃必定鼎力支持,他若敢来,便将他打得片甲不留。”
许是云裳的气势太强,殿中众人皆是呆住了,许久,也没人开口。
夏寰宇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默了许久,才道:“此时说这些尚且为时过早,寡人明儿个便派人去好生打探一番。正如太子所言,夏国不是人人都能够欺辱的,谁若是有意侵犯,便得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来人,将这些人清理了……”
宫人快速将殿中的尸体拖了下去,唯有地上的血迹告诉众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寰宇淡淡地道:“血迹便待会儿再来清理便是了,莫要坏了兴致,继续吧。”
夏寰宇既然这样开了口,自是无人敢走,一个穿着胭脂色衣裳的女子站起了身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大家似乎还有些心神未定,不如,民女为大家奏一曲战歌?”
夏寰宇眸光微微一闪,落在了云裳身上,沉吟了片刻方道:“方才大家皆是受了惊,若再听战歌,恐怕有些吃不消,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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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动魄的宴会在傍晚时分才终于散了场,云裳跟在洛轻言的身后往宫门走着。一路上不时地用人同洛轻言打招呼,洛轻言都只是冷冷淡淡地点头致意。
有一道目光落在云裳身上,许是因为那目光太过不友好了一些,云裳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云裳转过头,便瞧见一旁穿着胭脂色长裙的女子正看着她。
云裳只需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先前在刺客事件之后自荐要奏一曲战歌的女子。
洛轻言没有听到身后云裳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望向云裳,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怎么了?”
云裳笑了起来,轻声道:“那位姑娘恐怕是瞧中殿下了,从方才在殿上便一直带着对我带着几分敌视。”
洛轻言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冷,便伸手拉住云裳的手,轻声道:“夫人放心,除了夫人之外的其他女子,在我眼里,都不过只是一颗会移动的石头罢了。”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笑眯眯地道:“那请问一下殿下,那边那颗胭脂色的石头,是何来历呀?”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道:“榜眼的女儿。”
“女儿?”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讶异,她自是知晓,那榜眼便是三甲之中唯一一个不受洛轻言掌控的人,只是她尚且以为榜眼李晔年纪至多不过三十,却不想连女儿都这般大了。
“是啊,榜眼考科举考了二十多年,才得了这个榜眼之位,倒也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了。”洛轻言眯着眼淡淡地道。
云裳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穿着胭脂色长裙的女子,便瞧见她身旁站着一个中年人,瞧起来应当有四十岁左右了,面色有些蜡黄,眼神空洞。
云裳眯了眯眼,却沉默了下来,李晔的模样,倒是符合云裳心中死读了二十多年书的人的模样。一个人考取功名考了整整二十年,对功名一事便十分偏执了,这样的人,大抵便只会死读书而已,恐怕连自个儿的生活都无法顾及的。夏侯靖将这样死板的人安插到朝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且……
云裳想起先前那穿着胭脂色长裙的那女子的表现,倒更像是练武之人,行为动作都带着几分习武人特有的利落感,且她方才说,要为大家奏一曲战歌。
若是榜眼和那女子没有丝毫关系,她尚且会觉着,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偏偏,那个女子是李晔的女儿,试问,一个刻板如斯的人,怎么会教导出那样的女儿?习武,性子直接大胆,且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傲然之色。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思量,转过头同洛轻言并肩走到了宫门口。
云裳听见身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云裳的耳中:“太子妃实在是有些太不知礼数了一些,哪有同自己丈夫并肩而行的?”
云裳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应声。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马车车夫和马车旁的侍从见洛轻言和云裳走了出来,便连忙从马车上叫凳子搬了下来。洛轻言托着云裳的手肘,将她扶上了马车,才自己跟在云裳身后上了马车。此番举动,便更是又引得一群人侧目。
云裳听见马车周围轻声的讨论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怕我很快便会在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之中出名了,夏国最不知三从四德的妇人。”
“你好不好,温柔不温柔,贤淑不贤淑,知不知三从四德,我知晓便是了,何必在乎旁人的目光。”洛轻言淡淡地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心中却暗自下了决心,以后在外面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得做做样子的,不然,若是惹了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到非她本意了。
“殿下便不问我那兵符之事?”云裳眨了眨眼,偏过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云裳柔软的发:“有什么好问的,那兵符定然是假的。”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肯定的语气,忍不住有些诧异,“殿下怎么便这般肯定?”
洛轻言笑着转过头,轻声道:“都说一孕傻三年,夫人这记性却是愈发的不好了。夫人可是忘记了,宁国的兵符,有半块在我身边可是放了好几年的,后来为了求娶夫人,才将那半块兵符交还给了皇兄的。宁国的兵符是两个半块,而夫人拿出来的,却是一整块的,我方才连一丝裂缝都没有瞧见,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云裳吐了吐舌头,便笑了起来,她筹备得匆忙,却是忘了这一茬了。
洛轻言笑了笑道:“你胆子也真大,连宁国的兵符都敢造假,便不怕内行之人看出了门道来?若是夜郎国果真发兵攻打,让你去调遣几十万大军来,看你该怎么办?”
云裳闻言,眼中却是划过一抹得意,笑眯眯地道:“此事我早便想过了,在夏国,根本便没有知晓宁国兵符模样的人,唔,皇后娘娘不算,她定然是不会揭穿我的。”
云裳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狡黠:“且我虽然来夏国不久,对陛下的性子却是了解的。即便夜郎国果真攻打了夏国,即便他知晓我手中有兵符,也定然不会叫我拿着兵符去调遣宁国的士兵,这可是关乎一国尊严之事。”
洛轻言听云裳这么说,眼中亦是带着几分笑意:“你倒是事事算计得精明,只是,这么做又是为何?便不怕被人说你手握重兵,且是宁国的重兵,便是对夏国心怀不轨?”
云裳撇了撇嘴,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瞥了一眼洛轻言,才道:“若不是陛下总是心念念地想要往咱们府中塞各种各样的女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见洛轻言眼中带着迷茫,云裳才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其实算起来,陛下想要让你纳侧妃,自是为了你好。你虽有手段,且如今因为华皇后的缘故,在渐渐圈起自己的势力。可是,却始终比七王爷差了那么一些,毕竟七王爷筹谋了那么多年。陛下是想要让你借着联姻来巩固你的势力,得到一些全力支持你的股肱之臣。”
云裳苦笑了一声:“陛下也并非不喜欢我,他只是觉着,我不过是个异国公主,即便有些小聪明,能够真正帮衬上你的地方却是不多的。”
“若是我在大度一些,只怕便也会同意陛下的做法的,可是无奈我素来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容不得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今日在宫宴之上亮出那兵符来,便是想要告诉所有人,我亦是有我自己的筹码,且这筹码,定然比不少人的筹码还要重上许多,且也将我对于你纳妾一事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了。这般一来,若是有人想要打你的主意,便得好生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够不够了。”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眼中满是笑容,似乎全然没有因为云裳的擅作主张而生气,反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
“嗯,从今儿个开始,朝中上上下下便会知晓,我是你宁云裳的人,你宁云裳手中握着五十万大军,无论谁想打我的主意,便得先过你手中那五十万大军的关。”洛轻言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我觉着这样极好。实在是,不能再好了。”
云裳挑了挑眉,哼了一声,嘴角愈发的翘得高了一些:“殿下莫要说我,还是说说,今儿个那刺客是怎么一回事吧?”
“嗯?”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那杂耍班子可是礼部请回来的,还是陛下和华皇后都点了头的,只是恐怕被仓觉青肃动了手脚,仓觉青肃此人,倒真是个狠辣的。”
云裳闻言,抬眼瞥了洛轻言一眼,才笑着道:“那些死士这出戏唱得极好,只是那首领的夜郎话说的稍稍查了一些。”
洛轻言笑了笑,没有否认。
云裳便又道:“那杂耍班子一出来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了,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你虽然也在看,只是全身都紧绷着,好似在随时警惕着。最开始别人表演之时,你可不曾这般模样过。若说是因为你极其喜欢杂耍,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那些人从高跷中拿出剑的时候,众人皆是吓了一跳,连我也有些诧异,可是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反应迅速地按住了我的手。”
云裳沉默了一下,才道:“再则,你知晓我并不太喜欢吃梨,却给我削了一颗梨,盘中有好些水果,橘子、梅子、芭蕉皆有,可是你却选了我最不喜欢吃的梨。我此前尚且不明白,后来才回国了神来,大抵是因为,梨子是盘子中唯一需要削的东西了。入宫不能待利器,你可以以削梨子为由头找宫人讨了匕首,便是为了后面的事情。”
洛轻言勾起嘴角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宠溺:“夫人真是聪明。”
“殿下也是不想府中多几个侧妃的吧?那么殿下接下来想要如何做呢?”云裳饶有兴致地问着。
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额头,笑眯眯地道:“且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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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都是深宅贵夫人,对各种各样的香料香粉自然也是不陌生的,只是听云裳这么一说,便也有了几分兴致。
云裳浅浅一笑,拍了拍手,一个穿着月牙白长袍的女子便缓缓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女子轻纱遮面,瞧不清容貌,只是单单看那身段,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便让人心生艳羡。女子眸光带着几分清冷,走进亭子行了个礼,便在亭子中那大大的树根雕刻而成的桌子后坐了下来,将盘子放在了桌子上,盘子上放着几块冰块,几个杯子,还有几块香料,还有一根蜡烛。
女子用手拿了一块冰块,放在手心将冰块融化成了水,融化后的水用一个杯子接了,而后取了一块香料,轻轻掰了一小块放在了那冰块融成的水中。
做完了这一些,女子便又取了蜡烛来,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将那杯子取了过来,放在了蜡烛上烤着。
不多时,便有一股清雅的香味散发了出来,像是莲花的香,却比莲花尚且带了几分清冷味道,像是一个清雅佳人,却从骨子里便透着几分冷,只是这几分冷非但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细细一探。
“都说女人如花,在男人尚且不曾得到的时候,女人便如冰山上的雪莲花,瞧着美,闻着香,还带着几分梳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摘取。”那女子启唇,声音如三月的黄莺那般,婉转动听。
烛火越发的旺了一些,女子便又丢了一小块香料进去,“当得到了之后,女人便如养在后院中雍容华贵的牡丹,端庄盛放,温和大度,香味亦是渐渐浓郁……”
亭中的香味便浓烈了几分,带出几分奢靡味道来。
“若此时,在出现了那么一朵清冷傲然的梅,亦或者妖娆的夜来香,或者雅致动人的荷花,那么,牡丹便会渐渐让人觉着庸俗不堪来。”
而后,那杯中水却突然猛地燃了起来,所有的香味便在一瞬间渐渐暗淡了下去,只留下丝丝余香。
“再以后,兴许便如这香一般,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只留微不可闻的余味来。”
那女子朝着众人又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旁。
许久没有人说话,云裳轻轻笑了笑,才道:“这一场品香会是我下令的,这一场试香表演亦是我安排的,安排这么一场,便是因着,前段时日,陛下总想着往这太子府中送女人来。都说女人需要贤良淑德,要有容人之度,更何况,我还是太子妃。”
云裳笑声染了几分冷,“我却不想这样做,没有女人会想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便是被人说善妒,那又如何?女人的幸福,只能抓在自己的手中,若是连自己都委曲求全了,都不得不妥协了,那旁人又为何要珍视你?会重视你的感受?我这人素来只相信,这个世上,唯有强者才是有话语权的,且我这人性子不太好,若是谁想要往太子身边塞人,却是永远不可能的。”
在场的众人,皆是正室夫人,可是有几个家里丈夫每个小妾通房的?云裳这一番话,自是戳到了她们的心窝子里。
“太子妃这番话说得倒是不错,可是妾身们哪有太子妃那般魄力?且,也没有五十万大军在妾身后面做倚仗啊?”有人轻叹了一声,幽幽地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你们的娘家也并非泛泛之辈,女人最要紧的,并非是倚仗娘家的力量,若是男人起了拈花惹草的心思,娘家再强势,也起不来多少作用。既然嫁了人了,便只能靠自己,将丈夫的心,牢牢拽在自己的手中。”
“男人在外面找新鲜,纳妾,无非便是图个新鲜,觉得外面的花儿要香一些。可若是你始终比外面的女人好上千万倍,男人又不是傻,为何还要去外面寻欢?”云裳勾起嘴角笑容带着几分邪魅,“女人呢,就是应当雍容华贵起来如牡丹,冰清玉洁如雪莲,一到了晚上,香味便浓烈如夜来香。”
“方才给我们展示香的姑娘,我似乎还没有给大家介绍,清菡,同大家打个招呼吧。”云裳笑眯眯地道。
那白衣女子便站起了身来,将脸上的轻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雅致无双的脸来,“请各位夫人们安,奴家清菡,鸣凤馆中人。”
那女子的话音一落,便惹得亭中窃窃私语声不停地响起,云裳笑了笑道:“大家猜的没错,那鸣凤馆确实是一处青楼。我见过许多世家贵夫人,每每听见青楼,便十分嫌弃,总是觉着,哪怕是青楼中人说一句话,都是污浊的。可是,兴许你们面前的清菡姑娘,正是你们的夫君求之而不得之人呢?”
云裳说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她自是知晓自己这番话会触怒在场的贵妇人,却仍旧毫无顾忌,“我说话兴许不好听,可是有些时候,咱们亦是得好生想上一想,为何被我们不屑一顾的人,却能够从我们手上抢走我们的丈夫?”
窃窃私语之声小了许多,云裳便又笑着道:“我们虽然自诩为名门闺秀,琴棋书画自是无一不精,可是我敢同大家打这个赌,无论是什么,无论你们觉着有多么拿得出手来的东西,兴许也比不过这位清菡姑娘。”
“莫非方才抚琴之人便是这位清菡姑娘?”此前远远地便被美妙琴音吸引了的王夫人听云裳这般一说,面上亦是十分诧异,连忙开口问道。
云裳微微一笑,轻轻颔了颔首,“正是。”
而后便没人再开口,云裳不知她们是自觉不如清菡还是不屑同清菡比试,只笑了笑道:“许多时候,咱们都在恨旁的女人夺了丈夫的宠爱,却总是端着面子,不肯想方设法地去讨好丈夫,这样的后果,便只是瞧着府中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却只能独守寂寞而已。可莫要瞧不起青楼中人,她们讨好人的法子,却是值得咱们去学一学的。”
云裳笑着道:“清菡,给大家舞一曲吧。”
清菡轻轻应了一声,便抬起手来,将身上的月白色长袍褪了下去,露出里面的束腰长裙,愈发显得腰身不堪一握。
清菡低下头,缓缓抬眸,眸中隐隐带着媚。乐声响起,却是难等大雅之堂的曲子,清菡轻轻抬手,一举一动之间呈天然媚态,让人眸光不能移开分毫。
一曲终,云裳望向隐在珠帘后不知心思几何的众位夫人,笑了笑道:“说起香来,青楼之地,亦是香用得最妙的地方,不同的客人燃不同的香,用不同的香粉,好的妓子懂得如何用香来挑起客人的兴致。只是,这其中的学问,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若是各位有兴致,倒是可以同清菡好生聊一聊。”
云裳说完,便转开了话茬子,才叫了真正的行家来为大家做香。只是云裳却分明瞧见,她们的心思,已然不在了这上面。
小宴之后,云裳便命人将各位夫人送了出门,才带着清菡缓缓往南苑走。
“宁浅极力向我推荐你,今日一见,倒果真是个妙人儿,鸣凤馆也已经开张了有几日了,生意如何?都有些什么人成了你的入幕之宾?”云裳笑眯眯地问着,倒像是寻常闺中密友聊天一般地随意。
清菡微微低垂着头,露出雪白地脖颈,轻声应道:“每日人都极多的,朝中官员也有不少,只是浅浅姑姑会帮清菡挑人,让清菡侍候的倒是不多,迄今为止,也就只有翰林院中的一位院士,还有御史台的一位御史大人,且都只是抚琴下棋罢了。”
云裳轻轻颔首,宁浅这般安排,定也有她的道理,便不再过问,笑着道:“这样也好,真正的美人,自是应当保持神秘的。今日过后,总有一些人会私底下去找你,你想法子和这些妇人打好交道,她们要学什么,尽管交给他们便是了。”
清菡轻声应了,云裳又同清菡聊了几句,便让她去寻宁浅了。云裳回到南苑,便有些疲乏了,躺在软榻上揉了揉额头,轻声道:“这样的小宴倒真不是我能够应付得来的,那些个深宅妇人个个都是人精,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琴依笑了笑,走到云裳伸手帮她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又稍稍往下了一些,捏起了肩来,“可是奴婢瞧着,她们今儿个回府之后只怕是睡不着了。只是她们平日里太过自命清高,突然听到太子妃这般说,一时半刻也接受不了。不过再瞧瞧府中和自己夺宠的那些美人千娇百媚的模样,只怕也是坐不住的。”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坐不住才好呢,这锦城后宅之中的水,也应当搅一搅呢。别瞧着这些个妇人平日里只知道计较穿衣打扮的,可若是用得好了,却是比什么都好用,这是国公夫人教我的。”
琴依闻言便笑了起来:“国公夫人才是真正的睿智之人,只看国公爷虽然性子急躁,且有权有势,还总是一副嫌弃国公夫人的模样,总是说国公夫人这也不好那也不是的,可是一辈子却只有国公夫人一个妻子,便知国公夫人是何等厉害的。”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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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之后,第二日便有流言蜚语传了出来,大多是说太子妃善妒,扬言不允许太子娶侧妃,更不许纳妾。还有人说,传闻中太子妃凶悍,当初在战场之上曾经一人一骑,冲入敌军包围之中,将被围困的太子救了出来,这样的女子做妻子,也难怪连太子都不敢纳妾了。
云裳在府中听到暗卫禀报的这些传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怕在不曾见到过我的人的心目之中,我定然是虎背熊腰,一手便能拧起一个人的凶悍妇人。”
只是云裳却也懒得理会这些传言,只因各种各样的事情渐渐地多了起来,封后大典很快便要到了,华皇后失了记忆,虽然有宫中的老嬷嬷帮忙,却也忙得厉害,云裳便不得不每日都被传召入宫帮忙。
此前的凤袍是沈淑妃准备的,云裳不敢保证沈淑妃不会在凤袍上动手脚,若是在封后大典上凤袍出了问题,那事态可是极其严重的。
思虑再三,云裳便同华皇后商议,重新做了一套凤袍,自是那凤袍之上的凤凰刺绣是工艺极其复杂的双面绣,尚衣局中会此技艺的人不多,便只得连夜赶制。
除了凤袍凤冠,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云裳亦是忙得团团转,每日里回府比洛轻言还要晚上许多。
准备了十来日,才总算是准备妥当了,云裳终于闲了下来,第一件事情,便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一起来,却就收到了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柳吟风负责押送的赈灾物资,在离柳沧不足十里地的地方,遭遇了强盗,所有的物资被强盗一抢而光。
云裳闻言,便蹙了蹙眉,“强盗?那柳公子和郑大夫可有什么事没?”
暗卫连忙道:“无事,柳公子和郑大夫已经到了柳沧了。”
云裳稍稍放下心来,命人去打探情况,只是暗卫还未出门,洛轻言便回来了。
云裳便连忙问道:“我听闻赈灾物资出了事,是强盗所为?”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强盗?柳吟风信中说,那些个强盗动作训练有素,且似是知晓他擅长阵法,一开始便兵分两路,一路直奔他而来,一路将护送赈灾物资的士兵打乱了,让士兵们无法列阵。这般有勇有谋,且懂得知己知彼的强盗,我倒是第一次听闻。”
云裳听洛轻言这般说,心中便已然明白了过来,那所谓的强盗,大抵是夏侯靖命了手中之人假扮的。
夏侯靖倒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她此前尚且以为,夏侯靖会等着柳吟风将物资送到柳沧之后,以赈灾之名,将物资运走。而后让他召集的士兵假扮难民来领取,这样便是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到,他竟会出人意料的来这么一出,这般一来,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抢走了物资,即便是怪罪,也只是怪罪柳吟风护送不利,怀疑不到他身上来。
“那现下应当怎么做呢?”云裳蹙了蹙眉头,抬起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揉了揉云裳的发,轻声道:“你忘了咱们之前专程在那些粮草之中都放了什么东西吗?现在柳吟风和郑大夫都已经到了柳沧,只要郑大夫在,便可通过那追踪香,找到被劫的物资在何处,再加上那粮草之中的迷药,便是万无一失的。”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心稍稍放下来了一些,才又道:“陛下可收到消息了?”
“自是收到了的,只是这两日他忙着张罗封后大典之事,便将此事交到了我手中,让我全权追查。我本欲趁机去柳沧一趟的,只是陛下却说,此事无需着急,让我先安排人去查探,若是仍旧没有消息,等着封后大典过了之后再动身不迟。”洛轻言轻声道,眉头却是轻蹙着。
云裳沉吟了片刻,亦是不知晓夏寰宇在打什么主意,按理说来,追查此事自是宜早不宜迟的,可是夏寰宇却让洛轻言先留在锦城,莫非是想要偏帮夏侯靖?
只是华皇后是洛轻言的母后,华皇后封后大典,洛轻言确实也应当参加的。
云裳心中暗自猜测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浅浅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封后,你这个做亲生儿子的,当然应当在场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如今,咱们也就只能等了。”
只是,不管是云裳还是洛轻言,心中都知晓,此事,等是最不可取的法子。赈灾物资和粮草已经落在了夏侯靖的手中,夏侯靖若是有谋反之心,定会很快起事。且柳吟风和郑启明在柳沧,即便他们通过追踪之法查到了柳吟风的军队在何处,他们手中没有人,没有将士,也是无济于事。
洛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向云裳,岔开了话茬子:“对了,暗卫还从柳沧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夏侯靖再过几日,便要娶柳沧首富之女为侧妃了。”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是何故?华玉彤不是刚被七王爷接到了柳沧吗?他为何突然要娶侧妃?且他为夏国王爷,迎娶侧妃是应当要禀报给陛下,陛下同意了才能娶的,我不曾听人说起过他有向陛下请旨啊?”
“此事被他瞒了下来,我想,他并未打算请旨。他娶那女人,无非便是想要获得她娘家势力的支持,给他提供一些金钱上的帮助而已。我也不知他是如何同华玉彤说的,听闻华玉彤并无异议,且还帮着张罗婚事呢。”洛轻言冷笑了一声道。
云裳只觉着浑身都泛着几分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才道:“我还以为,夏侯靖将玉彤从锦城接到柳沧,即便是看在玉彤娘家背景的份上,亦是准备好生对待她的,却不想转眼之间,便迎娶了新人。”
洛轻言轻叹了一声,握紧了云裳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华玉彤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亦是她自找的。”
云裳亦是无法反驳,只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云裳想起此前华国公提起过,他会去求陛下,让陛下召华玉彤的父亲回锦城,只是不知如今如何了,云裳心中暗自想着,若是能够将华玉彤一同带回锦城,也是好的。一旦夏侯靖起兵,便势必会招到围剿,到时候,一路奔袭便是常态,华玉彤可如何受得住。
云裳这般想着,便趁着洛轻言出门的时候去了一趟国公府。
华国公不在府中,据闻是去城外的营地之中训练士兵去了,国公夫人听闻云裳来了,便让人将她带到了院子中。
国公夫人刚小睡起来,泡了杯茶在院子中打盹儿,见云裳过来,才笑眯眯地道:“听闻你这几日忙得不着家,前几次我去太子府都不见你,看了看宝儿便回来了,倒是不容易啊,今日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裳倒是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的洞察力,便连忙走到国公夫人面前应道:“倒确实是出了些小事,不知外祖父此前有没有同外祖母说过,七王爷想要借玉彤她爹爹的势力在柳沧谋反起兵,此前外祖父说,想要去求陛下将玉彤她爹爹调回锦城来,只是不知道此事如何了?”
国公夫人听她眼巴巴地跑过来问此事,便知定然是夏侯靖有了动作,坐直了身子望向云裳道:“倒是听老爷说起过此事,陛下亦是同意了,旨意似乎也下了,老爷还专程给小叔写了信去,催促他回锦城,只是也不知信送到了没有,待会儿老爷回来了,我倒是可以问一问。”
云裳轻轻颔首道:“柳吟风押送的赈灾物资出了事,被强盗抢了,七王爷过几日便要娶柳沧首富之女为侧妃了。”
国公夫人闻言,便蹙起了眉头,“强盗?那强盗只怕便是七王爷吧?”
云裳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只听云裳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猜出来了此事为七王爷所为。
“柳公子传来的信上只说那些强盗训练有素,且似乎知晓他擅长布阵,蓄意针对着他,且破坏了队伍阵形,让他无法列阵,而后才将物资抢走了的。”云裳轻声应道。
国公夫人顿了顿,才道,“那便是了,七王爷可是个不简单的人,能够韬光养晦这么些年,默不作声地便除掉了夏侯延。若不是轻言突然出现,只怕如今太子之位早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他只怕是恨极了轻言的,你们可得万事小心。”
云裳轻声应了,才道:“只是夏侯靖这般公然起兵却算不得良策,这样一来,他便是谋逆,谋逆之臣,人人得而诛之。”
国公夫人冷冷地笑了一笑,才幽幽道:“如今是谋逆之臣,若是等他真正夺了皇位倾覆了这江山,到时候,他便照样是真龙天子。这天下,强者居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当年当今陛下尚是一个皇子,且只是庶子,弑兄杀父,当时可是被许多人所不耻的,先皇和先皇太子死得那叫一个凄惨,人人都骂当今陛下心狠手辣。可是结果呢,那弑兄杀父的往事照样没有被写入史书,如今夏国在陛下治下天下太平繁荣昌盛,陛下照样被人歌功颂德,如今只怕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当年的太极殿惨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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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倒是不曾了解过当年夏寰宇是如何登上这帝位的,她此前便听许多人说过,夏寰宇弑父杀兄,只是再细致的,却是无从打听了。今日听国公夫人这么一说,只怕当时情形亦是十分惨烈的。
国公夫人见云裳神色,便笑了笑道:“此事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被下令不许再提了,我提起此事,并非是想要让你如夏寰宇那般弑父杀兄,只是想要告诉你,若是想要那个位置,便是要不择手段的。”
云裳轻轻颔首,她虽自小在宫中长大,但是因着父皇子嗣较少,争斗大多发生在后宫,发生在朝堂。直至来了夏国,她才明白了,为了那皇位,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勾心斗角,阴谋算计,血雨腥风。从后宫,到朝堂,甚至是府中,无一不受波及。
“你们也无需太过忧心,陛下的性子,我倒也有几分了解的,是个念旧情的,既然翎儿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都能够回到那九重宫阙,坐回到皇后之位上。这皇位,若是不出意外,定然是轻言的。所有的事情,都定然在陛下的掌控之中,陛下只是一直未曾出手而已。这天下啊,如今终究还是陛下的,至于以后是谁的,陛下说是谁的,那便是谁的。”国公夫人勾起嘴角,缓缓笑了起来。
虽然国公夫人这般说,云裳却丝毫没有真正放下心来,若是夏寰宇念旧情,又怎会连自己的血亲都可以毫不手软地除掉?且夏寰宇对夏侯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不正常了,不正常得让云裳都有些琢磨不透了。
云裳笑了笑,轻声道:“不急,所有的一切终会有尘埃落定的一切。如今不过是在布局而已,夏侯靖即便再心机深沉又如何,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国公夫人亦是笑了起来:“轻言同你的本事,我自是相信的,我同你外祖父老啦,只能瞧着你们的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云裳闻言,便连忙道:“外祖母可不能这样说,我同轻言平日里忙,还指望着你和外祖父帮忙教导教导宝儿呢。”
云裳在国公府中呆了一个多时辰,华国公才进了院子,面色有些不好,一踏进院子便开始骂了起来:“二弟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模样?实在是,气煞我也!”
云裳神情微动,华国公的二弟,不就是华玉彤的父亲?
云裳站起身来,轻声开了口:“可是出了什么事?莫非府官大人不愿回锦城?”
华国公这才发现云裳在院中,便快步走到云裳面前,怒气冲冲地道:“也不知道夏侯靖给他灌了什么**汤了,陛下的旨意都下了,他却以赈灾一事未安置妥当,他无颜面见圣上为理由拒绝了!”
“赈灾?”云裳冷冷地笑了一声:“柳沧、南阳、泗阳这三处地方,根本便没有旱灾,所谓的灾情,所谓的难民,原本便是夏侯靖的计谋而已,看如今这个形势,只怕华大人早已泥足深陷,早就同夏侯靖有了联系,此旱灾一事,多半也有他的参与。”
华国公闻言,面上更是难看了几分,跺了跺脚道:“我华氏一族没有这样的叛徒,不行,老夫得亲自过去一趟,定然将他拧回来,让他跪在祠堂里面同列祖列宗忏悔。”
一直未曾说话的国公夫人却突然蹙了眉头,轻斥道:“你瞎掺和什么?”
华国公哼了一声,自是不依不饶:“我这哪儿是瞎掺和?二弟好歹也是我亲弟弟,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歧路?”
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道:“天下即将大乱,如今不只是二弟,只怕朝中许多人都在踟躇,日日夜夜都在想着站位的问题,他选择站在谁那一方是他的自由,他不死小孩子了,哪还用你去指指点点。你若是去将他带回了锦城又如何?兴许他还会抱怨你阻碍了他平步青云之路呢,你管好自个儿就是了。你若是跑到二弟那儿去闹腾,岂不是告诉夏侯靖,我们已经知晓了他的计划了?”
华国公闻言,便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才猛地跺了跺脚,“不管了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说着便气呼呼地进了一旁的书房。
云裳目光望着华国公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国公夫人笑了笑,轻声道:“无妨,他去不成的。”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方才华国公同国公夫人的交锋之中,云裳亦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来,这府中真正做主之人,只怕还是国公夫人的。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便又道:“我听闻,翎儿还有一个孩子,我想见见他。”顿了顿,才又似是在解释一般地道,“我并非是想要如何,只是他毕竟也是翎儿的孩子。翎儿是我和老爷宠爱了十多二十年的女儿……”
云裳连忙应道:“裳儿明白的,赵将军亦是个喜欢带兵打仗的,整日里没有士兵操练便觉着浑身不对劲儿,殿下将他安置在了营中,我待会儿回去便同殿下说一说,让他带赵将军来国公府走动走动。”
国公夫人闻言,眼中亦是有些湿润,沉默了片刻才道:“倒也苦了那个孩子了。”
云裳又同国公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回到了太子府,刚回到太子府便听管家说皇后方才来了太子府,只是云裳不在,皇后抱着宝儿散了会儿步便也离开了,云裳急急忙忙回了南苑,宝儿玩累了,已经睡着了。
云裳站在宝儿的床前看了会儿,便出了屋子,才轻声问着画儿:“皇后娘娘来都做了些什么?你们怎么也不来叫我一声啊?”
画儿连忙应道:“奴婢冤枉,是皇后娘娘听奴婢们说起太子妃去了国公府,便嘱咐奴婢不让咱们去请您回来。皇后娘娘来咱们院子抱着小郡王爷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便走了,其它倒是并未做什么。”
顿了顿,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道:“哦,对了,先前皇后娘娘向奴婢问了问太子妃您的衣裳尺寸大小。奴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问来作何,只得如实答了。”
“衣裳尺寸?”云裳蹙了蹙眉,眼中满是疑惑,皇后要她的衣裳尺寸去做什么?
云裳想了许久也未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不再去猜测,华皇后定然不会做什么为难于他们的事情,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去猜,等下次见了华皇后问一问便是了。
洛轻言回到府中已经是亥时,天都已经黑尽了,天气渐渐凉了,云裳瞧见洛轻言回来的时候尚且只穿了一件算不得太厚的长袍,便蹙了蹙眉道:“天转凉了,殿下出门还是多穿一些的好,免得着了凉。”
洛轻言低声应了,便又走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取了一本折子来看,眉头紧皱着。
云裳见状,便也走到了洛轻言身旁,“怎么陛下将什么折子交给你处置了吗?可是很棘手的问题?哪儿有什么不对劲吗?看你眉头都起褶子了。”
洛轻言将手中的折子放了下来,轻叹了口气道:“便是泗阳的折子,泗阳今儿个递呈上来的折子还在一个劲儿的哭穷,说什么大灾之后又起大患,且第二批赈灾物资在路上被劫,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请求陛下拨下赈灾物资。”
云裳闻言亦是冷笑了一声,“以一场旱灾的名义,便搜刮去了国库四分之一的银两,更别说粮草衣物那些了,夏侯靖却犹自不满足,还想张着嘴要。要了这些物资之后,他却是要用这批物资来起兵,果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云裳骂了几句,才又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柳公子和郑大夫那边可有了消息?物资被劫已经有几日了,可查出来了东西被运往了何处?”
洛轻言轻轻颔首,低声应道:“倒是查出来了,那些物资是在柳沧同南阳的交界处被劫的,东西被运往了南阳。郑启明悄悄追着去了南阳,柳吟风是钦差,东西丢了,夏侯靖自是表了态,说想方设法也要将物资追回来。夏侯靖在柳沧查找那些物资的下落,他自是没有办法脱身。”
老狐狸。云裳眯了眯眼,在心中暗自骂了夏侯靖两句。
“可是,即便是郑启明查到了那些物资放在了哪里,他也全然没有法子啊?殿下准备如何做呢?”云裳轻声问道。
洛轻言抬起头来望向云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怎么办?东西拿不出来,我还不能将它毁了吗?那些个物资和粮草,夏侯靖暂时尚未起事之前不会动用,他现在还可以在街上光明正大地拿钱去买,等着他起事之后,我便让人将那些粮草一把火烧了。且即便是没有法子烧了,你们不还放了迷药的吗?”
云裳闻言便也拍了拍手,笑着道:“殿下此法极好,这批粮草不在少数,若是付之一炬,夏侯靖即便是起兵,士兵的温饱也是个问题,没得吃,便只得压榨百姓。一旦他开始欺压百姓,从百姓手中抢东西,便注定成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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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何会这般突然,突然得让云裳都全然回不过神来。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拜见太上皇……”跪着的臣子已经有好些回国了神来,急急忙忙地行了礼,呼声嘹亮,猛地将云裳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夏寰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身同自己身旁的华皇后相视一笑,目光落在洛轻言的身上,才轻声道:“轻言,随我一同到侧殿来一趟吧,裳儿也来,你们便先散了吧。”说着便同华皇后一起转身,进了侧殿。
云裳这才站起了身来,转过头望向洛轻言,洛轻言目光已经恢复了平常,深不见底,见云裳望了过来,便伸出手握住了云裳的手。两人亦是连忙跟了上去,他们实在是太想要知道,今儿个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侧殿之后,夏寰宇便同华皇后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夏寰宇望向满是茫然的洛轻言和云裳,便勾起嘴角笑了一笑,轻声道:“是不是觉着有些突然?”
洛轻言没有应声,倒是云裳点了点头,何止是突然,险些将她吓得不知当作何反应了。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这件事情,在轻言回到夏国之后,我便一直想要做的,此前是想要去找翎儿。那时候我总是想着,既然轻言都没事,那翎儿定然还活着。后来,翎儿回来了之后,便是因为想要和翎儿过一段清闲日子。整日在那个位置之上,都没什么时间能够好好同翎儿一起,哪怕是用个膳。只是,时机却一直未成熟。”
“我在那个位置上三十年,这宫里宫外的,没多少事情能够瞒得过我的眼睛,老七……”夏寰宇沉默了片刻,才道,“老七心思重了一些,我一直都知晓,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心中也有数。包括这一次的旱灾之事,他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可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一些。我刻意将他派去赈灾,便是为了今日之事。”
夏寰宇目光定定地落在洛轻言身上,“轻言,你会是个好皇帝,这江山交到你手上,我放心。只是,身在高位,当有容人之度,老七生在宫中长在宫中,见多了权势带来的好处,才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不是不曾想过将这江山交到他手中的,可是他心思太深,不适合那个位置。轻言,这江山我交给了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饶了他一命。”
身在高位,当有容人之度,这句话,亦是洛轻言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夏寰宇让云裳转达的……
“有容人之度?”洛轻言勾了勾嘴角,“如今可并非是我没有容人之度。”
夏寰宇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只挥了挥手淡淡地道:“有些事情我答应了别人要守住秘密的,我不能与你说,只是,我今儿个定要让你答应我,饶了老七一命。”
云裳听着夏寰宇的话,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明明是夏侯靖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洛轻言,洛轻言的所有作为,也不过只是防备和反击而已。夏侯靖三番四次地想要洛轻言的性命,夏寰宇又凭什么要求洛轻言要饶过夏侯靖?
“若是可以,我自会饶过他,可若是有一天,老七将刀横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是不是也要忍让?”洛轻言冷笑了一声,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不耐烦。
夏寰宇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半晌,才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懒得操心了,这皇位已经是你的了,这些日子只怕不会太平,你刚登基,亦是要小心处置。我和翎儿的东西,我已经命人搬到了太和宫中,你们让人回府将东西收拾收拾,便住进宫中来吧。”
云裳又是一愣,东西都已经搬入了太和殿中,看来,夏寰宇果真是早有打算,可是云裳却仍旧不明白,为何一切竟然这般突然。
一直到夏寰宇和华皇后离开了太极殿的侧殿,云裳仍旧尚未回过神来。半晌才转过头望向洛轻言道:“这可怎么办啊?”
洛轻言许是被她这副愁肠百结的模样给逗乐了,终是破了冷漠了一日的面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有什么怎么办的?这个位置我们图谋了这般久,如今得来不费吹灰之力,怎么你反倒像是不能接受了?嗯?”
云裳恹恹地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望向洛轻言,许久才憋出了一句话:“你真的是皇帝了?不行,你来捏捏我,瞧瞧疼不疼。”
洛轻言见她这副模样,便又笑了起来,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便像是神游了一般地在侧殿之中坐了近一个时辰,洛轻言才开了口:“登基只怕是不易的,虽然夏寰宇已经下了退位诏书,只是,如今内内外外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个比一个棘手……”
云裳没有应声,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盯着云裳看了许久,看得云裳都忍不住抬起了头来:“妾身身上可有什么不妥的?”
洛轻言摇了摇头,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了口:“如今我们已经站上了最高的位置,只是,今后的路只怕更不易,你可愿意,一直站在我身旁,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不曾背叛你,你都不要离开我。”
云裳闻言,微微一怔,抬起眼望向洛轻言的眼睛,却见他眼中满是认真和温柔,云裳沉吟了一下,便点了头:“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多难,我都会在你身旁,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我便不会松开你的。”
“无论发生什么?”洛轻言有些执着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隐隐含了几分担忧,他如今一登基,她便是皇后,他自是相信,她足够的强大,因为她自从来到他身边之后,带给他了那么多的惊喜。可是一个皇后,不能再生育,且承业心智还不全,他不必想,也知晓她的以后会有多么的艰难。
他承认,他怕极了,怕极了身旁这个女子被他可以隐藏下来的这个秘密击垮,怕极了她离开他,所以,他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求她一个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云裳只当他是因为这样的变故有些不确定罢了,她知晓他的一切,因而也知晓,这个男人,看似无所不能,可是却是一个心中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
云裳心中想着,便轻声许诺了,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不管如何,总归是一件好事,咱们筹谋了那么久,还以为还要等很久,却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容易便得到了这个位置,这自是极好的。妾身这便命人去将府中的东西好生收拾收拾,都搬进宫中来便是了。”
两人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却仍旧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便索性摆了棋盘,在殿中下起棋来了。
一局棋尚未下完,便听见殿外有人在叫:“刘总管。”
云裳和洛轻言便抬起头来,瞧见刘文安从殿外走了进来。刘文安见二人的模样,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倒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竟还下起棋来了。”
云裳眯着眼笑了笑,尚且不能够适应皇后娘娘这样的称呼,总觉着有些别扭,“刘总管这般匆匆赶来可是有什么事?”
刘文安笑着应道:“是太上皇担心陛下刚刚继位,许多事情理不顺当,便让奴才还是过来跟着陛下,凡是帮衬着一些,倒是不知陛下嫌弃不嫌弃奴才这把老骨头。”
洛轻言闻言,便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笑了笑道:“刘总管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是感激还来不及呢,又何来嫌弃之礼。我同裳儿如今尚有些回不过神来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做些什么,便只得在这儿下下棋静静心罢了。”
刘文安闻言,便连忙道:“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如先派人将府中东西收拾好,送入宫中来。”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这倒是已经吩咐下去了。”
“那便好,既然吩咐下去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如先用一些午膳,各位大臣们已经出宫了,新帝继位的诏书太上皇已经命人发出去了,陛下用了午膳之后,可以去议事殿瞧瞧奏折。等着东西都送入了宫中,皇后娘娘便可安排安排宫人将殿中稍稍收拾收拾。”刘文安笑眯眯地应着,将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好,那便照着刘总管的安排来吧。”
刘文安连忙应了,“那奴才便去命人布膳,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妨将这一局下完,下完便可用膳了。”
刘文安走到门口挥了挥手,门外候着的宫人便连忙走了上来,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到了桌子上……
“该你走了。”洛轻言的声音突然响起,云裳才猛地回过了神来,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上,却发现棋盘上因着洛轻言的一颗落子,已经全然变了局面,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落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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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和府中终究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即便是从用膳一事上,亦是能够瞧出很大的区别来,即便只有洛轻言和云裳两个人,饭菜亦是摆了整整一桌,云裳和洛轻言面前的碗筷皆是银质的。刘文安站在一旁,手中亦是拿了一副碗筷,先是将每样菜都一一夹了一些,全都试了菜,确保安全无虞,才又重新取了一副新筷子,为云裳和洛轻言布菜。
云裳沉默着用了膳,便依照着刘文安出的主意,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云裳站在门口,抬起头望向宫门上那三个不大的字,眼中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感觉。这未央宫,她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这一回的心情,却同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后,兴许在以后的几十年,这个有些冷冰冰的宫殿,便是她的家了。
云裳抬脚踏入了未央宫中,便瞧见琴依站在正殿门口,身后站着几个面容有些陌生的宫人,一向冷静自持的琴依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激动,见云裳踏入了未央宫宫门,便连忙带着身后的宫人一同跪拜了下来:“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沉默了一下,目光从琴依身后的宫人身上扫了过去,才笑了笑道:“平身吧。”
说完便抬脚穿过了院子,走进了正殿,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殿中的摆设倒是没什么改变,只是寻常那些个杯碗盘碟的似是换了新的。
云裳倒是并未细看,便直接进了内殿,内殿换掉的东西倒是不少,从床上的被子床单床幔,到桌子上的灯,书架亦是空了大半。
琴依跟着云裳走了进来,见云裳目光落在书架上,便笑了笑道:“奴婢已经让人待会儿将府中皇后娘娘的书都给收拾好了送进来,往书架上一放,便不会这般空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外面那些宫人是原本未央宫中的?”
琴依轻轻颔首,“是,娘娘刚刚入主这未央宫,许多事情尚且未能理顺,这些宫人虽不可全信,倒也可以先用着,娘娘放心,奴婢会好生留意她们,而后慢慢地往未央宫中安插上我们的人的。”
云裳应了一声,“事情太过突然,一切都未曾准备好,这段时日,只怕便得辛苦你了。”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就是奴婢应当做的。”琴依笑了笑应道,见云裳似是有些疲惫,便笑了笑道,“娘娘不如先歇会儿吧,榻上的东西都是新换上的。府中的东西只怕没这么快送进来,待会儿奴婢叫娘娘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倒确实是有些困了,便站起身来吩咐着:“先命奶娘将小郡王爷送入宫来,宝儿来了便叫我起身吧。”
琴依走到云裳身后一面帮她将今日为了参加封后大典特意换上的朝服脱了,一面轻声应道:“娘娘怎生还说小郡王爷,是小皇子了。”琴依笑了笑,又接着道,“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应当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小皇子便能够到。”
“那我便睡半个时辰吧。”云裳轻声应着,等着琴依收拾好了,便脱了鞋子躺倒在了榻上。
好在云裳倒是不挑床,今日亦是有些疲累,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只是尚未睡到一个时辰,云裳便自个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瞧见帐顶金色的凤纹,微微一愣,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扬声唤了两声“琴依”。
琴依连忙匆匆忙忙从外殿赶了进来,连忙轻声道:“娘娘醒了?小皇子还未入宫呢。”
云裳揉了揉尚有些疼的太阳穴,轻声应了一声,坐了起来,“扶我起身吧。”
云裳的衣裳尚未送到宫中,琴依便只得将先前那朝服再给云裳穿上了,刚穿戴整齐,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宝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云裳便连忙走出了内殿,果真瞧见奶娘和陈妙思一同带着宝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未等奶娘说话,云裳便已经将宝儿从奶娘怀中接了过来。
宝儿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照样笑得十分开心。
云裳见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的烦闷亦是减少了许多,笑眯眯地道:“半天没有瞧见娘亲,宝儿倒是一点儿也不想娘亲呢,娘亲真伤心啊……”
宝儿闻言,又是一阵“嘿嘿”笑声。
同宝儿一起玩耍了一阵子,便有人将府中的东西送入了宫中,云裳抱着宝儿站在门口瞧着宫人一样一样东西往里面班,深思亦是有些恍惚。
琴依在里面指挥着众人将东西放在各自应当放的位置上。
画儿亦是匆匆入了殿,见到云裳便连忙跑了过来,眉眼亦是带着笑的,自己的主子成了皇后,这自是应当高兴的。
“娘娘,奴婢刚刚进来的时候瞧见有好些个宫人在咱们宫门不远处缩手缩脚地悄悄往这边看呢,可要奴婢去将他们抓来问一问?”
云裳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道:“算了。”
今日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只怕宫中那些个后妃尚不知晓出了什么事,都在悄悄打探呢。云裳抬起眼望向宫门上红色的瓦片,眉眼中带着几分感慨,那些女人只怕到如今尚在暗自筹谋如何夺得圣宠,却不知江山已经易主,她们的筹谋已经变得全然没有了意义。以后,她们的身份,不过是皇太妃而已,多了一个字,意义却是大不同的。
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妥当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议事殿派了宫人过来禀报,说陛下待会儿要摆驾未央宫用晚膳。
云裳一怔,便扬声吩咐了人去准备。
用了晚膳,洛轻言便没有再去议事殿,只让刘文安将折子搬到了未央宫中,看了会儿折子,便又陪着云裳到殿外赏了会儿月亮。
月亮只有弯弯的一小牙,洛轻言站在云裳的身旁,抬起头看了好半晌,才轻声道:“今儿个暗卫在各个出城的路上都发现了不少报信之人,往各处的都有,恐怕皆是禀报今日之事的。其中,向柳沧方向去的,共有十二人。”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夏侯靖毕竟筹谋了这么些年,虽然前段时日在朝中来了一次大清洗,可是只怕他的爪牙亦是不会少的。此次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只怕便是起兵之时。”
洛轻言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是啊,如今我尚且不知夏侯靖究竟有多少实力,照着此前的了解来瞧,这一场,只怕是一场硬仗。”
云裳沉默了许久,目光定定地望着天上那一弯不完整的月亮,好半晌,才幽幽道:“这天下,终究是要乱了。”
只是云裳不曾想到,来得竟然那般地快,快得,让云裳和洛轻言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早朝之上,便传来了消息,夜郎国再次出兵攻打夏国,这一次,被攻打的仍旧是灵溪,只是夜郎国的兵力比上一次还要多上许多。
而七王爷夏侯靖已在柳沧起兵,举起了反旗。
当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云裳尚抱着宝儿在院子中赏菊,宝儿手中胡乱抓着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菊花,听到内侍来禀报此事,宝儿手中的菊花便突然落在了地上,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
“怎么会来得这般的快?”云裳蹙了蹙眉头。
夏寰宇退位一事定然还未传到夏侯靖耳中的,毕竟从锦城到柳沧,即便是信鸽,没有两三日亦是到不了的。
且夏侯靖是同仓觉青肃一起举兵的,此事定然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只怕是一早就准备好起兵的,柳沧到锦城报信亦是需要两三日,这般说来,只怕是在几日前,夏侯靖便已经起兵了的,只是赶了个巧,消息传到朝中的时候,正是洛轻言为帝之后的第一日。
云裳身在后宫之中,自是不知晓洛轻言在前朝坐了什么样子的决断,心中虽然着急,却也全无他法,只得抱了宝儿一起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如今夏寰宇和华翎便住在太和殿中。
云裳到了太和殿,便瞧见夏寰宇和华翎都在院子中坐着的,华翎坐在美人榻上,似是在小睡。夏寰宇面前摆着一章桌子,桌子上展开着画纸,夏寰宇正在画着什么。
云裳走进一瞧,便瞧见华翎的模样跃然纸上,带着几分宁静感。
夏寰宇自是知晓云裳来了的,却也并未停下笔,将画画好了,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来望向云裳,“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见华翎的眉头轻轻蹙了蹙,便知晓她并未睡着,才开了口道:“不知太上皇可知晓了,仓觉青肃率兵攻打夏国,七王爷也在柳沧起兵。”
夏寰宇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云裳便只他定然早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兴许,比洛轻言还要早一些。
“如今这朝堂上下,做主的人,是轻言,他自有决断。”夏寰宇笑了笑,将画拿了起来,轻轻吹了一吹,想要让墨迹快些干。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太上皇这皇位禅让的,到似乎有些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夏寰宇闻言,笑了笑,倒是并未生气,眼中亦是淡淡地,“俗话说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将这江山拱手送到了轻言手中,他能不能够守住,便自凭本事了。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轻言有本事将夜郎国纳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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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所言,到似乎也并不无道理,只是不管如何,夏寰宇分明已经知晓了如今的局面,却仍旧在这节骨眼儿上禅位给洛轻言,云裳对此仍有些耿耿于怀。
亏得昨儿个洛轻言还答应了夏寰宇,若是有可能,尽量保全夏侯靖的性命,云裳冷笑了一声,便出了太和殿。皇家的所谓亲情,她本就不应当存丝毫的侥幸。若早知如此,昨儿个夏寰宇提出让洛轻言用容人之度量的时候,云裳便该问一问夏寰宇,他既是觉着,身在高位,当有容人之度量,当年有为何对自己的父亲兄弟皆赶尽杀绝呢?
云裳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匆匆地抱着宝儿回到了未央宫。琴依正在指挥着宫中的宫人趁着天气好,将一些旧书册拿出来晒一晒。
见云裳带着画儿回来,便连忙迎了上来,接过了云裳怀中已然睡着了的宝儿,压低了声音对着云裳道:“娘娘可要先小憩一会儿?先前贤太妃娘娘来未央宫拜访,奴婢说娘娘去了太和殿,她便说要去太和殿给太上皇请安去,娘娘没瞧见太妃娘娘?”
云裳蹙了蹙眉,便想了起来,那贤太妃便是原本的鹂嫔,因着在华皇后回宫之后适当的表明了衷心,被华皇后扶上了贤妃之位的。今儿个是云裳入宫的第二日,许多人都在暗中打探消息,虽然兴许已经都知晓了如今的局面,贤太妃却是第一个登门的。
云裳点了点头,在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如今新帝即位,这些个原本身份尊贵的后妃如今被冠上了太妃的名头,且大多数嫔妃身边虽然有公主,但是公主多已经嫁人,在宫中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只是她刚入宫,许多事情本就不甚了解,也不敢贸贸然地插手,那些太妃太嫔们倒是条路子,至少能够帮她尽快地对这后宫之事上手,虽然洛轻言并没有后宫,不过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只怕也不会少。
她既然答应了会一直陪在洛轻言的身边,虽然行兵打仗,朝政大事上未必能够给他一些意见,不过后宫琐事却还是能够料理的。给他一个平静祥和的后宫,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支持吧。
“若是再有太妃太嫔的登门,便将她们请进来便是。”云裳轻声道,抬脚踏入了正殿。
未央宫的正殿有些大,空荡荡地,却带着几分冷漠的感觉,云裳有些不喜欢,便直奔内殿而去,留了画儿和琴依在殿中侍候,便将其它宫人屏退了下去。虽然洛轻言已经继位,虽然这后宫不过她一人,可是她仍旧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方才奴婢听闻,陛下在朝堂之上下命让新科武状元和赵将军挂帅出征呢,武状元带兵往柳沧,赵将军往灵溪。只是百官皆觉着有些不妥当,一则武状元虽然武功高强,可是毕竟并非将才,且从未真正行兵打仗过。二则,赵将军的身份,一直令人诟病。”
云裳留意到琴依在说赵将军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平,便微微挑了挑眉,想起此前华翎曾经希望赵英杰同琴依在一起,只怕也并未全然没有可能的。
云裳想着,却又发现自己有些走了神,这才收回了思绪,抬起了头来道:“百官觉得不妥当,那让他们推举良将出来呀。”
“倒是有人推举了。”琴依轻声应道,眼中却带着几分冷意。
云裳想了想,便知晓他们推举的是何人了,“可是华国公?”
琴依点了点头,“正是。”
云裳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如今朝中便这么些人,华国公年岁大了,是时候休息了,新将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七王爷是柳吟风教导出来的,行兵打仗颇有柳吟风的风范,最擅长的便是知己知彼。可若是同他对阵之人,是毫无经验的新将,他即便是想要知己知彼,也无从得知了。”
只是云裳所想,百官却未必认同。云裳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朝中那些全无作为的老臣,便应当全部告老还乡了去。”
这话带了几分情绪,惹得琴依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娘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被从小跟着自己的丫鬟说自己像一只刺猬,云裳自是面皮上有些过不去的,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以后咱们还是莫要再派人去打探陛下在朝堂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了,后宫不得干政,我不希望这成为别人拿来对付我的由头。”
琴依轻声应了,轻叹了口气道:“宫中规矩太多,倒是不如在太子府中的时候自在了。”
云裳闻言,便沉默了下来,轻声道:“若是陛下愿意,自是会主动同我说起,若是他不愿让我插手的,我们便也不要主动去打探便是了。”
说完之后,便不想再说起这个话茬子,方抬起头问道:“轻言继位之事,可有写信回宁国给父皇母妃报个信?”
琴依连忙应了,“有的,且陛下应当会送国书过去的吧。”
“那不一样的。”云裳轻声道,“使臣肯定是会派来的,只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亲自来锦城,毕竟这次继位的人,可是轻言呢。此前轻言还说过段时日便带我回宁国一趟,瞧如今这形势,恐怕是没机会了。”
云裳轻轻叹了口气,眉目之间笼着几分轻愁,她有些时候没有见到父皇和母妃了。如今身在异国他乡,四面楚歌,倒真的有些怀念在宁国的日子了呢。至少那个时候,她尚且还有人庇护着,如今一步一步,都得自己摸索着走。
“奴婢相信,一切都会好的。”琴依笑眯眯地道,顿了顿,才又接着说起另外的事情去了,“先前刘总管命人来,说皇后娘娘刚刚入宫,可以见一见宫中的几位管事的,奴婢方才初初了解了一下,宫中设一监一府一院六局,内侍监、内务府、太医院,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各有各的管事,各有各的职责,这一监一府一院六局皆归皇后娘娘所管,娘娘瞧瞧什么时候见一见他们?”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一监一府一院六局,倒是职能分得十分明确,我今儿个情绪有些不太好,还是算了,便不见了,让他们明个儿一早来吧。”
琴依连忙应了,轻声道:“不止是这些,奴婢倒是觉着,咱们宫中的,娘娘应当先都见上一见,这两日大家都在探娘娘的性子,这下马威,奴婢倒是觉着,少不得的。这宫中的,个个都是人精,若是知晓娘娘是个温和的性子,只怕偷奸耍滑的便不少。”
云裳摇了摇头,“他们想要探一探我的性子,我还想探探他们呢,我暂时不统一让他们来请安,你只需告诉他们,凡事按着以前规制来便成了,这两日命人将这宫中的这些宫人都盯紧了。仔仔细细瞧一瞧,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
琴依低着头应了一声,“只是厨房中的人却不能不换的,那处可是至关重要的,若是信不过的人,可不能放在厨房之中。”
云裳低声应了,又想起柳沧的事情来,张了张嘴,想要问柳吟风他们可有什么信儿传回来没有,想了想,终究没有问出口,只轻声吩咐道:“咱们铺子中有好些个生意都会往来柳沧,南阳,还有灵溪的。命人这段时日不必端了生意,派去那些地方的人都精明一些,好生谈一谈如今是什么情况。这场仗一开始打起来,便只怕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多搜集一些信息总是好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陛下金安。”
云裳愣了一愣,洛轻言下朝了?
琴依连忙扶着云裳站起了身来,云裳还未走到内殿门口,洛轻言便带着刘文安从外殿走了进来。
云裳瞧着洛轻言的面色似是不太好,便知晓只怕先前在朝堂之上的争执不轻,便连忙吩咐琴依去端一碗汤来。
吩咐完了之后,方转过身望向洛轻言道:“陛下上朝累了一个上午,可饿了?”
洛轻言摇了摇头,便在软塌上躺了下来,云裳走到洛轻言身后,抬起手按了按洛轻言的太阳穴,轻轻帮他揉捏着肩膀。
刘文安笑眯眯地立在一旁,“奴才先前吩咐琴依,传宫中各处的管事来面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有见到?”
云裳抬了抬眼,轻叹了口气道:“没有呢,宫中太大了,我本想抱着宝儿出去转一转,结果转迷了路,也刚刚才回未央宫呢。”
刘文安面上微微抽了抽,这一听便是云裳的借口,她素日里进宫的次数可不少,从未在宫中迷过路,今儿个怎么就找不着路了。只是云裳如今毕竟已经是皇后,刘文安不好指责,便笑着道:“宫中的宫人真是该罚,怎么能让皇后娘娘迷路呢?只是奴才想着,陛下虽然已经接了太上皇的退位诏书,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主了,只是这登基大典,只怕得尽快提上日程来,陛下和皇后娘娘觉着可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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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亦是有些烦躁,“王元军始终是夏侯靖的人,他同吏部尚书一同来,断然没什么好事,我且去瞧瞧。”
云裳应了一声,眉头轻蹙着,嘴里喃喃道:“可是陛下这都还未用午膳呢。”
洛轻言笑了笑,“难道害怕在这宫中饿到了我不成?没事,我待会儿让刘文安准备一些饭菜来,在太极殿用了便是,你不必等我。”
云裳只得应了下来,将洛轻言送出了未央宫。
洛轻言离开之后,云裳便沉默了下来,先前那侍从禀报的是,王元军带着吏部尚书一同求见太上皇,怀疑是洛轻言夺取了皇位。
云裳眯了眯眼,洛轻言的这个皇位,是夏寰宇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下的旨意,百官皆是见证人。可是王元军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只怕是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呢?
他说要求见夏寰宇,夏寰宇一出现,他的所谓洛轻言夺取皇位一说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云裳想着,心中有些担心,想要派人去打探一番的念头起了又压下,压下又冒起,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娘娘,若是陛下不在咱们宫中用膳,那奴婢便去命厨房里少做几个菜?”琴依轻声问着,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云裳想了想,才摇了摇头道:“算了,做了便做了吧,待会儿你们都同我一起吃便是了,左右将其它宫人屏退,便咱们几个,也不是什么外人。”
琴依应了下来,便不再开口。云裳取了书来看,总觉着书中写了什么,只看入了眼中,却并未进心里。又想了许久,才抬起头道:“派人去瞧瞧太和宫中,太上皇和皇太后可安好。”
“太上皇和皇太后?娘娘不是方才才从太和殿回来吗?”琴依有些奇怪。
云裳点了点头,方才她想了许久,也只想到,王元军既是一味地闹着见夏寰宇,莫非是确定定然是见不着夏寰宇,夏寰宇无法出现来做这个证,才这样肆无忌惮。
可是正如琴依所言,她方才才从太和宫中出来,夏寰宇和华翎都好好的,难不成还有人能够在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便将夏寰宇和华翎掳走不成?只是云裳心中始终没有底,便又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装两碗龙井竹荪汤送过去,顺便瞧瞧太上皇和皇太后可安好。”
琴依便连忙点了点头,退出了内殿。
窗户突然被打了开来,发出“嘭”的一声。云裳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了过去,才发现外面起了风,且风还不小,刮得窗外的树叶不停地响着,风从被吹开的窗户灌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便瞧见外面有几个宫人在院中打扫,提着水桶的一个内侍许是绊到了地上被刮落在地的树枝,脚下踉跄了一下,水桶中的水便打倒了一大半。
一旁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宫女便皱起了眉头,叉着腰指着那内侍开了口,因着离着有些远,云裳听不见那宫女在说什么,只是瞧着那语气神态,定然是在骂人的。
那个打倒了水的内侍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周围围上去了好几个宫人,却也没有人相帮,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内侍身上,沉默了片刻,便抬起手来,将窗户拉了过来关上了。
关了窗子,云裳便又拿起书来看了会儿,琴依便回到了殿中,“娘娘,太上皇和皇太后都安好,在下棋呢。”
云裳点了点头,便更是不明白王元军闹得这是哪一出了。
“娘娘,午膳备好了,用膳了。”画儿从外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
云裳应了一声,“今儿个陛下不在,便在内殿用膳吧。”
画儿应了一声,便让身后的宫人走了进来,布好膳,云裳方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挥退了殿中的宫人,让人将陈妙思一同叫了过来,几人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开始用膳。
陈妙思吃了几口饭菜,便笑着道:“秋日了,容易上火,娘娘还是吩咐厨房中做一些清淡一些的食物吧,温补一些的最好。这样的天气,像这些个羊肉汤,油爆大虾,炖乌骨鸡的,全都是易上火的东西,娘娘还是少吃一些最好。”
云裳闻言,正在夹菜的手便放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倒是正如陈妙思所言,皆是些热性的东西,若是冬日里吃这些倒是无碍,可是这气候本就干燥的秋日,却是极其容易上火。
云裳眯了眯眼,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如今的厨房中尚且不是她的人,光明正大的下毒定然是行不通的,毕竟到她桌子上的饭菜,自是经过了许多道检查的,即便是上了桌,桌上也都是些银子的碗筷,稍稍有毒性便会显出来。若只是做一些热性易上火的菜来,普通宫人根本不会留意到。
即便是尚且通晓药性的她,亦是不曾注意到这一茬,若不是陈妙思提醒,她只怕便会直接忽略过去的。
可是,若只是每日吃这些饭菜,也不过便是会上火而已,上火,便是口舌生疮,声嘶沙哑,也并不会有什么大碍,吃几副药便能好的事情,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云裳脑中有些疑惑,许久也未能想明白,便只暗自在心中留了个心眼,笑着应了。
陈妙思想了想才道:“秋冬倒是进补的好时节,民女待会儿便去给娘娘写几张方子好了,让厨房中的人按着方子准备饭菜,一个秋冬,便定然将娘娘的身子调养得极好,身量苗条,皮肤水嫩。”
云裳听她这般说,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便听你的,你可莫要忘记了此事。”
“忘不了忘不了,娘娘吩咐的事儿,民女怎么能够忘记呢?”陈妙思嘿嘿一笑,有扒拉了一口饭,“民女听闻,宫中的太医院是天底下药材最齐全的地方了,娘娘可否让民女去太医院瞧瞧去?”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你今儿个这般献殷勤,便是因为觊觎太医院中的药材啊?”说着便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待会儿让画儿同你一起去,便说是我宫中的人便是了。”
陈妙思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用了膳,便拉着画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云裳瞧着她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对着琴依道:“你说的极对,厨房中的人,是至关重要的,定然得是我们自己的人才是。在吃的上面,能够做的文章实在是太多了,并不一定非得要下毒。”
琴依亦是觉着有些愤怒,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命人去将厨房中原本的人换成咱们从太子府中带来的人。”
云裳却又摇了摇头,“不必急在一时,左右已经被我们发现了,倒是不如将计就计,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究竟受谁指使,又想要做些什么?不过一些上火的菜罢了,既然要不了命,他们又为何要这样做?”
“……是。”琴依眉头轻轻蹙了蹙,心中仍旧有些担忧,却又不敢违逆云裳的意思,便只得应了下来,暗自下了决定,不管如何,也定要好生将厨房中的那几个宫人都盯起来。
云裳用了午膳,在未央宫中转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内殿小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便瞧见琴依和画儿都不在殿中,云裳蹙了蹙眉,便坐了起来,待穿了鞋子从床上起了身,才发现洛轻言坐在书桌后面,眉头紧紧蹙着,书桌上的奏折堆了整整五摞,每一摞都有一尺多高,若不是瞧见洛轻言举起手来那折子,云裳几乎是很难从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瞧见洛轻言的。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洛书桌旁边,随手便取了一本奏折来翻了翻,却发现那奏折上写的事情是去年之事,在仔细瞧了瞧落脚的时间,果真是去年七月间的折子。
云裳又取了一本来,这一回倒不是去年的了,却也是四五个月前的折子,且折子上的两件事情亦是全然没有关联的。
云裳便忍不住有些诧异了,“陛下看这些个之前的老折子作何?可是在找什么东西?可需要臣妾帮忙?”
洛轻言抬起眼来,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云裳的脸上,沉默了许久,才似乎回过了神来,取了两本折子递给了云裳。
云裳打开来瞧了瞧,一本是去年十月份的,一本是今儿个新上的奏折,可是即便是今儿个新上的奏折,却也早已经是御笔朱砂批复了的,且还盖上了玉玺的折子。已经批复了的折子,为何洛轻言却在这里一看再看?云裳蹙起眉头,又看了看内容,一件说的是选秀之事,一个说的是边关之事,全然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疑惑着,洛轻言便开了口,“你瞧瞧这两本折子下面盖的玉玺印,可有什么不同?”
“玉玺印?”云裳不明所以,目光落在了两本奏折上的玉玺印上,仔细瞧了许久,这一瞧,却果真被云裳瞧出了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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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玉玺印瞧着一样,可是细节之处却有些不同,玉玺上面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去年十月份的玉玺印,便是在那个命字上,有一横似是断了一小块,有些连接不上。
云裳再拿起今日那奏折上面盖上的玉玺印,那个命字上却是十分流畅的,没有丝毫缺失。
云裳愣了愣,脑中一下子便回国了神来,连忙取了好几本此前的奏折来一一对比了一番,无一例外,那命字上的那一横,皆是断开了的。
云裳一下子便呆住了,冷冷地等着那红印半晌,才抬起头问道:“玉玺是假的?”
洛轻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神色淡淡地将自己手中的奏折放到了桌子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王元军和那林静阳先前在议事殿前叫嚣着要求见太上皇,说他有证据证明我这个皇帝是因为谋害了太上皇而夺来的。”
云裳嗓子似是被噎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就是玉玺?”
洛轻言点了点头,“先前因为我任命了赵英杰和孙炳志为领军之将,好些个大臣便跪在太极殿前呢,王元军和林静阳这样一闹,大家便都瞧见了。”
“我欲命人去请太上皇来,王元军却闹了起来,说太上皇根本便不是太上皇,是我让人假扮的,请不请来也没有任何的区别。而后便说,我篡夺了帝位,却并没有找到真正的玉玺,只得用假的玉玺顶替,却不想真正的玉玺在太上皇继位之初,便因着一些缘由,将玉玺一不小心磕了一下,那个命字中间那一横便断掉了。”洛轻言蹙着眉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
“随后,王元军便拿出了此前他接到的一张圣旨来,让我拿出玉玺来对比一番便可知晓。”
云裳闻言,便明白了过来,只怕洛轻言是拿了一个他刚批了的奏折出来,结果发现了不对劲,因而才将这几大摞奏折都给搬了出来。
若是洛轻言手中这个玉玺为假,真正的玉玺又在何处?为何夏寰宇不曾说起过此事,夏寰宇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陛下是如何处置的那王元军和林静阳呢?”云裳连忙问道。
有那么多人都在那儿瞧见了此事,若是贸然处置,定会引发一些怀疑来,到时候只怕对洛轻言才是尤为不利的。
云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夏侯靖这一招扰乱人心,用得可实在是妙极。只是夏侯靖尚在柳沧,洛轻言继位之事发生得那般突然,才过去了一日,他定然是没有收到消息的,可为何王元军竟然这般快地便来了,且手中还掌握着这般厉害的把柄,莫非夏侯靖知晓真正的玉玺在何处?莫非,早在夏侯靖离开锦城之时,便已经料到了也许会有这么一出,便率先做了安排。
可若是如此,那夏侯靖的心思,便实在是有些太过厉害了,厉害的让云裳亦是觉着,有些难以预料了。
“我根本便没有理会他那什么劳什子奏折,直接便下令让人将他绑了起来,裳儿可别忘了,我如今可是皇帝,太上皇传位,是在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之面的,他这样污蔑我,我为何不能将他直接绑起来?”洛轻言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云裳有些吃惊,“陛下没有拿东西出来对比?”
洛轻言抬眼望向云裳:“我为何要落入他的圈套之中?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便已经明白,他定然是有备而来,所言之事多半是真的,我若是当场为证清白,拿了东西来做比较,岂不是挖了个坑将自己给埋了起来。且我昨儿个才刚刚继位,奏折倒是批了一些,可是需要下发的,亦是还没有下发下去。他终究是急躁了一些,若是再晚个半日,我兴许便将批复了的折子下发下去了,到时候他有了物证,我才真正的哑口无言。”
云裳不得不在心中暗自赞叹洛轻言的心思缜密,只是这样终究不是个法子,洛轻言不可能将奏折全都压下来不下发,那样更容易引人怀疑。
“陛下可去问过太上皇是怎么回事?”云裳连忙问道。
洛轻言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道:“他说,玉玺,失窃了。”
云裳瞪大了眼,眼中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玉玺那般重要的东西,说失窃便失窃了?这怎么可能?
“你也不信的,对吧?”洛轻言看了云裳一眼,才站起了身来,背着手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子往外望去,“我先前听到他这般说的时候,亦是觉着此事实在是太过荒谬。”
洛轻言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因着起风而摇曳不定的树叶,声音轻了几分,“可是,他说,真正的玉玺,也不能算是失窃,而是,他在三十年前夺得这个帝位的时候,便并未得到过。”
“这是什么意思?”云裳一时间被绕得有些晕了头,“什么叫玉玺失窃了,又三十年前根本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玉玺。”
洛轻言转过身,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才细细地将来龙去脉同云裳说了:“三十年前,太上皇是通过毒杀了先帝,又派人将太子还有其它皇子全部乱箭射死之后,才夺取了帝位。他夺得帝位之后,并未找到先帝藏起来的玉玺。没有玉玺,他准备好的一切借口便都无法用起来,他手中兵马并不多,亦是没有全胜的把握去全然推翻了夏朝,新建一个王朝来。因而,他便只能想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太上皇叫人仿造了一个玉玺?”云裳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愕然之色。
洛轻言轻轻颔首,“是,他叫人仿造出了一个玉玺,但是因着工匠的疏忽,那个命字中间那一横,便被弄断了。可是时间已然来不及了,他便只得寻了个借口,说先帝和太子去了,他心生悲痛,一不小心将玉玺弄坏了。”
“那样的借口其实听起来亦是十分的滑稽的,可是因着太上皇那时既然敢毒杀先皇,射杀众皇子,自是心狠手辣,且皇子中只余他一人,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不敢贸然揭穿,只得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一说法。”
洛轻言又顿了一顿,才道:“可是,便是在前不久,那仿造出来的假玉玺被窃了。太上皇没有声张,便只得又命人重新刻了一个。太上皇亦是没有想到,竟然这般快地,便被人发现了。不知是工匠走露的消息,还是王元军知晓盗窃了玉玺的人是谁,不过,王元军定然是个知情人。”
云裳皱了皱眉道:“那陛下,如今应当怎么办呢?”
洛轻言叹了口气,轻声道:“怎么办,便只能让人将这玉玺上的那个命字,照着之前的模样重新刻好了。假的并不可怕,即便是假的,只要有一百个人说它是真的,那它便是真的了。”
云裳仍旧有些隐忧,“可若是被盗走的那块玉玺又重新被人拿了出来,指认陛下手中这块是假的,又该怎么办呢?”
洛轻言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王元军应当祈祷夏侯靖不会让他唱这么一出,若真给我来这么一出,那我定然会将私刻玉玺的最民安在他头上去。到时候,可是诛灭九族的罪名。”
云裳闻言,便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见洛轻言轻轻抿着唇,面上泛着几分冷意,只是眼神中却波澜不惊,便只洛轻言定然是有了什么主意,心中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洛轻言说的对,即便是假的,只要有一百个人说它是真的,那它便是真的了。
洛轻言叫了人来,将那些个奏折全都抱了回去,才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软榻上躺了下来,“此前总觉着,那把龙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我要定了它。如今真正坐了上去,却发现,那把椅子,大概是天底下最为不稳当的椅子了。”
云裳轻轻伸手,握了握洛轻言的手,才浅浅笑着道:“陛下不必着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会过去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云裳见他面色有些疲惫,便也不再打扰,只取了一本书来坐在软塌边看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洛轻言才醒了过来,眨了眨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才坐起了身来,“怎么便这样任由我睡了过去?”
云裳笑了笑道:“左右现在那玉玺也还没有弄好,折子也无法处置,便歇会儿吧,有什么关系。”
洛轻言亦是跟着笑了笑,站起了身来,“也不知道如今柳沧那边是什么情况,今儿个王元军唱的这一出,定然是夏侯靖授意的,他此前并不知道我会这么快登基,却已然安排了此事,我总觉着,我似乎小看了他。这样狡诈的人,又怎会轻易上当?”
洛轻言的想法倒是同云裳不谋而合,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臣妾方才突然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十分大胆的想法……”
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云裳咬了咬唇,才抬起了眼来:“陛下,那夏侯靖,会不会根本便没有到柳沧去,根本便一直都在锦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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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会这般猜测并非全然没有道理,王元军是夏侯靖的人,他今儿个闹出这么一出,唯有两种,一种,便是夏侯靖在离开锦城之前,便猜测到了夏寰宇有可能会将帝位禅让给洛轻言,因而才盗窃了玉玺,让王元军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将玉玺一事闹出来。
而另一种可能,便是夏侯靖根本便没有到柳沧,此前玩的不过是一出金蝉脱壳之计罢了,王元军今日之事,便是夏侯靖在后面指示。
云裳现下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因为,夏寰宇禅让帝位一事实在是事发突然,云裳和洛轻言都未察觉到任何不妥,夏侯靖便更不可能察觉到了。
洛轻言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大可能,首先,柳吟风此前到了柳沧,若是夏侯靖不在柳沧,柳吟风不会不知道。二则,今日之事,王元军明显没有把握好时机,如果夏侯靖在锦城,他定然不会给我翻盘的机会。”
云裳仔细想了一想,方点了点头,洛轻言所言也有道理。
用了晚膳,刚准备洗漱歇下,刘文安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一进内殿便连忙道:“陛下,只怕是有人洞悉了陛下的想法,今儿个下午奴才将那玉玺悄悄交给了宫中一位匠人,且之后专程派了人守着那匠人,方才奴才去取玉玺,才发现,保护那匠人的侍卫全都被杀,那匠人和玉玺都不见了踪影。”
洛轻言闻言,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抬起眸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原来如此,我先前还以为是王元军急功近利,却不知他分明便是故意选了那样的时间来闹事,是因为知晓,我发现了手中的假玉玺不对之后,定然会命人趁着昨日和今日的奏折尚未下发之时,照着此前那些玉玺的印记来,将假玉玺重新修改一番。而王元军只需盯着刘文安的动静,便知道我将玉玺送到了何处,而后再杀人夺走了假玉玺。这样一来,我手中便是连假的玉玺都没有了。”
刘文安却摇了摇头道:“奴才虽然觉着,只怕是没有人能够跟在奴才身后而不被奴才发现的。”
云裳眯了眯眼,对啊,刘文安的武功分明是极其高强的,可是为何会这样呢。
“兴许是我身边出了叛徒,也兴许那匠人便是王元军的人。”洛轻言缓缓坐了下来,手紧紧握住扶手上雕刻的龙头,手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终究还是小瞧了对手。
刘文安低着头,沉吟了许久,才轻声道:“陛下,您瞧咱们……”
洛轻言眯起眼细细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龙嘴,轻声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究竟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
顿了顿,洛轻言才抬起眼对着刘文安道:“宫中戒备森严,你命人加以留意,玉玺那么大一个,想要带出宫亦是不易。而后,命人在宫中悄然搜查。”
刘文安应了声,方退了下去。
殿中只留下了云裳和洛轻言二人,云裳抬起眼来,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各自心中所想。两人皆是一语未发,云裳悄然握紧了袖中的白玉小笛子,摩挲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扬声道:“琴依……”
琴依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云裳方开了口道:“服侍我和陛下洗漱吧。”
琴依连忙应了声,转身吩咐了外面的宫人去打热水,又走到云裳身后,仔仔细细地将云裳头上有些繁多的珠钗一个个拆了下来。
云裳靠在梳妆桌前,眸光带着几分慵懒,目光静静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道,“每日里都须得戴这般多的头饰,总感觉连脖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琴依闻言,便浅浅笑了笑道:“娘娘如今已经是皇后,若是不依制装扮,恐遭人诟病。”
云裳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洛轻言抬起眼来,看了眼云裳头上的头饰,便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后,取了一本奏折来看。
云裳从铜镜中瞧见了洛轻言的动作,又轻声对着琴依道:“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妃什么时候能够收到我的信啊,如今仓觉青肃在边关这般虎视眈眈地终究不是什么办法,若是父皇出兵攻打夜郎国,能够分开他一些注意力,咱们便也能够稍稍喘口气儿,内忧外患,咱们如今可真正是被放在火上烤着的。”
琴依闻言,便轻声劝慰道:“娘娘不必担忧,奴婢早已经吩咐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将书信往宁国皇城传递了。”
“那便好。”云裳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今日严格意义上,才算得上是第一日的,这第一日便觉着这般累,以后可还怎么得了?”
琴依笑了笑道:“娘娘待会儿泡个澡便舒服了。”
正说着呢,便听见外面有宫人轻声禀报着,“陛下,皇后娘娘,热水备好了。”
“进来吧。”云裳又打了个哈欠,轻声应道。
外面的几个宫人便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提着水走了进来,走到净房之中将水都倒入了那大大的浴桶之中。
“陛下,娘娘,水好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挥退了那些个宫人,便站起身来任由琴依将衣袍除了,才走入了净房之中。
云裳洗漱了之后,才又命人换了水,让洛轻言去沐浴去了。洛轻言入了净房,云裳便早早地在凤榻上歇了,琴依放下了床幔,便退到了一旁。
洛轻言沐浴出来,云裳早已经睡熟了过去,内殿之中只留了一盏八面画着仕女图的宫灯,有些昏暗,洛轻言掀开床幔躺到了云裳身旁,琴依将床幔合上了,才将那宫灯连同八角仕女图的灯罩一同取了下来,拿着灯走了出去,在耳房歇了。
夜色很静,洛轻言取了被子给云裳盖上了,伸手握住了云裳的手,却察觉到云裳在他手中轻轻刮了一刮,而后一笔一划的写了几个字。洛轻言沉默了片刻,便握住了云裳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一同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云裳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刘文安的声音,“陛下,当起床上朝了。”
云裳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便又继续睡了过去,还未睡着,便察觉到身旁的人起了身,云裳迷迷瞪瞪地张开眼望了过去,便瞧见洛轻言已经站起了身来走到桌子旁点燃了一盏灯,洛轻言转过头,便瞧见云裳亦是睁了眼,洛轻言便笑了笑道:“天还早,你再睡会儿。”
云裳点了点头,刚闭了眼,脑中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猛地便坐了起来。
洛轻言亦是吓了一跳,见云裳眼睛愣愣地望着床幔,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夫人这是做什么呢?”
云裳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稍稍清醒一些,才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洛轻言轻声应道:“快到卯时了。”
云裳在脑中算了好半晌,才道:“卯时了啊,那已经过了寅时了。”
洛轻言有些不明白云裳这听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正欲开口问,便听见云裳扬声喊了声:“琴依,进来侍候陛下穿衣。”
洛轻言闻言,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带了几分疑惑。
琴依早已经起了身,听云裳唤,便连忙应了声,便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盏宫灯,宫灯用八角的画着仕女图的灯罩罩着,琴依将宫灯放在了梳妆台上,又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半。
洛轻言已经自己穿上了鞋子,琴依便连忙取了龙袍来给洛轻言穿上了,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才轻声道:“陛下,奴婢为你束发吧。”
洛轻言沉默了一下,便走到了铜镜之前坐了下来,琴依取了梳子来为洛轻言梳头,正梳着,殿中点着的两盏灯便突然灭了,一时间殿中一片漆黑。
琴依惊叫了一声,慌慌忙忙地放了洛轻言的头发,取了火折子来将宫灯点了,才连忙道:“许是外面在起风,奴婢这便将窗户关上。”说着便跑到了窗前,又将窗户关了起来。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咬了咬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那匠人还未寻到吗?玉玺也未找到?”
洛轻言点了点头,眼中深沉如海。
云裳闻言,便更是忧虑了几分,“如今假玉玺还未寻到,今儿个上了朝,若是有人提起此事,陛下当如何应对啊……”声音中盛满了担忧。
洛轻言轻叹了口气,眉头亦是蹙了起来:“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毕竟是我,我便不信,还治不了他们了不成。”
云裳闻言,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心中自是明白,即便是身为帝王,亦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
不多时,琴依便已经为洛轻言束好了发,又取了金质的镶嵌着硕大的珍珠的发冠给洛轻言戴了。
洛轻言才站了起来,转过身轻声对着云裳道:“时候还早呢,你再歇会儿,放心,不会有事的。”
云裳应了一声,洛轻言便出了内殿,云裳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走吧。”
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云裳方抬起头来望向琴依,琴依微微一笑,“娘娘再睡会儿吧。”
云裳应了声,便又躺了回去,目光定定地望着床顶的凤凰展翅的图案,许久,才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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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睨了洛轻言一眼,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在亭子中坐了下来,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道:“其实此事说来也并不那么玄乎,我亦是在赌,赌那藏在未央宫中的那个人,究竟是男还是女。”
洛轻言闻言,若有所思地望向云裳,云裳又浅浅一笑,轻声道:“我是在昨儿个沐浴之时,安排的琴依,且只是沾了水在地上写的字,没有声音也没用纸笔。我们昨儿个睡了之后,琴依其实其它也并未做什么,只是将咱们内殿中的那盏灯拿到了她的耳房中。”
“这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明日里每天琴依都会将灯拿走,只是寻常都会将灯罩取了,只把油灯拿走,昨日却是连灯罩一起的。”云裳抬眼看了琴依一眼,笑容愈发的灿烂了起来,“而后,咱们歇下之后,我便用我那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白玉小笛向安置在宫中其它地方的宫人传了信儿,让他们想方设法地将消息传出宫,让浅浅想法子找人雕刻一个假的玉玺。”
“可是即便是有匠人,民间内的匠人哪儿见过那玉玺的模样,且雕刻了之后,又如何将玉玺送回宫啊?”洛轻言蹙起眉头。
云裳笑了笑,“陛下可是忘了,浅浅原本可是太上皇宫中的嫔妃呢,玉玺的模样定然是见过的,且太子府中,尚且有此前陛下下的旨意,她只需取了那圣旨,给匠人瞧了,便可雕刻出玉玺了。”
“至于如何将玉玺送回未央宫中,便可以算得上是这件事情中最为困难的环节了。”云裳轻声道。
“首先,宫中的宫人会在丑时三刻左右,便开始进出宫中,采买东西,还有处置宫中的夜香等等,想法子带一个玉玺入宫并非什么难事,而后,玉玺便会通过宫中的暗桩送到尚衣局的恭房之中。我刚进宫,此前的衣裳不合规制,琴依昨儿个命尚衣局的宫人赶制了几件常服,定好今儿个一早去取。”云裳笑着道。
“琴依取了衣裳,便假装腹痛,去了一趟恭房,将玉玺藏在了衣物之中,拿回了未央宫,而后回到耳房,将玉玺放到了那宫灯的灯罩里面,今儿个早上我唤她进来为你穿衣之时,便将玉玺拿了进来,而后打开窗户,命暗卫吹熄了灯,将玉玺递到了你的手中。一切虽然有些惊险,倒也全然照着计划发展,没有出什么乱子,瞧着如今这结果,倒也是不错的。”云裳浅浅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柔。
洛轻言亦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云裳,笑着道,“我便说,我家裳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了。”
云裳瞥了洛轻言一眼,才道:“局势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艰难一些,如今我们事事都暴露在别人的眼中,凡事得加倍小心才是。”
“嗯。”洛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瞧见刘文安远远地走了过来,云裳目光落在刘文安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刘文安此人,可信不可信?”
洛轻言亦是顺着云裳的目光望了过去,笑了笑道:“他对夏寰宇绝对的忠诚,对我,却是未必,在这宫中呆久的人,最擅长的,便是做戏。最懂得的,便是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我虽然如今坐到了这位置上,却是被夏寰宇拉着上来的,刘文安对我,未必真正信服。”
云裳若有所思,轻轻颔首,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思量:“在这宫中,唯有自己真正强大,才会有别的人来投靠。”
刘文安已经快步到了假山之下不远处,云裳的声音却是微微提高了一些,“陛下准备什么时候举行登基大典?我此前写了书信回宁国,希望父皇和母后能够前来参加陛下的登基大典,离开宁国这般久了,我倒是有些想他们了。”
洛轻言笑了笑道:“再等等吧,等着这内忧外患的事情都处置好了,那登基大典才名副其实,只得辛苦夫人在等一段时日了,只是我保证,定然不会太久。”
“那么长的时间都等过了,有什么好辛苦的,我相信你。”云裳轻声应着。
刘文安已经到了亭子外,“陛下,皇后娘娘,午膳已经在准备了,一会儿便送过来。”
云裳笑着应了,转身望向琴依道:“去将宝儿抱过来吧,这边风景好,宝儿定然会喜欢。”
洛轻言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面色带着几分笑意,“不过才两个多月的孩子,哪儿知晓什么风景好不好的。”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这做爹爹的怎能这样说自己的孩子,宝儿那般聪明,当然知道。”
聪明……
洛轻言面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淡了很多,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我倒是并不希望宝儿多聪明,越是聪明,背负的东西越多,我只希望他平安便好。”
云裳亦是点了点头,面上笑容灿烂:“平安嘛,那是必须的,若是能够聪明一些,当然是最好了。”
洛轻言便不再开口,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裳儿对承业寄予了太多的希望,越是如此,他越是担心,到时候发现真相之后,裳儿会承受不住。
思及此,心中便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不多时,琴依便将宝儿抱了过来,宝儿今儿个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袍,因着天气冷了,外面系了一件小小的氅衣,瞧着愈发的可爱了几分。
云裳将宝儿抱了过来,笑着道,“越来越重了。”而后便亲了宝儿一下,才抬起眼望着琴依道:“昨儿个宝儿睡得可好?”
琴依轻声应道:“奶娘说,许是因着环境变了的缘故,倒是有些不太适应,小皇子昨儿个夜里醒了好几次,不过倒是没有哭闹。”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将额头贴到宝儿的额头上,盯着宝儿骨碌碌直转的眼睛,笑眯眯地道:“咱们宝儿可会体贴人了,都不爱哭,最爱笑了。”
洛轻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
过了会儿,宫人便拧了食盒,带了饭菜来在亭子中的石桌上摆了,刘文安按着惯例试了毒,才站到了一旁,让云裳和洛轻言用膳。
因着昨儿个那一桌菜的缘故,云裳今儿个倒是细心了许多,目光扫向桌子上的饭菜,发现果真还是一样,全都是一些易上火的菜色,云裳眯了眯眼,没有吭声,只随意取了一些菜吃了。
洛轻言瞧着云裳并未用多少,微微侧目,“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怎么吃这么些便不吃了?”
云裳笑了笑道:“不知为何,许是最近天气有些干燥,所以没什么胃口吧,臣妾待会儿让小厨房炖一些滋补一些的汤水来喝一喝,陛下放心,饿不着臣妾的,待会儿汤熬好了,臣妾便让琴依给陛下也送一些过去。”
洛轻言点了点头,却是笑眯眯地道:“若是夫人亲自来送,却是再好不过了。”
云裳瞪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反驳。
用了午膳,又让人送了一些新鲜瓜果过来吃了,洛轻言便又站起身来去了议事殿处理政事。云裳望着洛轻言和刘文安的背景,许久没有说话。
琴依此前见云裳没怎么吃便知晓了那饭菜定然是有问题,只是刘文安试了毒,想必不是毒药,“那饭菜可是如昨日那般,都是易上火的菜?”
云裳点了点头,“是啊,我是在想,这一出,究竟是为了针对谁,是我还是陛下?”
琴依沉默了片刻,才道:“可是,今儿个的饭菜,并非是咱们宫中的厨房中做的啊?是宫中御膳房做的东西。”
“所以我才有此一问,若说是未央宫中,我尚且还在怀疑是未央宫中有人专门针对我,可是连御膳房中做的东西也照样如此,却有些不同寻常了。算起来,咱们宫中虽然有自个儿的厨子那些,可是新鲜的蔬菜瓜果那些却仍旧是御膳房中送过来的,兴许,那布下这一局的人,根本便不是咱们宫中厨房里面的,而是御膳房的。”云裳声音愈发低了几分。
若是御膳房的,此事针对的,便应当并非是她而已,而是洛轻言。云裳眯了眯眼,若是针对这洛轻言来的,她便有些不明白了,刘文安在宫中这么多年,在夏寰宇身边那么多年,早已经是个事事俱到的人精,连续两日膳食中有问题,他不会全然不知,可是方才他却并未出声提醒,又是为何?
刘文安是夏寰宇的人,夏寰宇虽然对洛轻言算不得极好,可是却也不差,但是至少夏寰宇定然不会有害洛轻言的心思。
既然不会害洛轻言,那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呢?
云裳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终只是抬起眼来问道:“虽然如此,但是咱们宫中小厨房中的人却也并非全然没有嫌疑,你还是仔细留意一下。对了,待会儿命厨房中准备一道粉葛鲫鱼汤吧,盯着他们,除了粉葛、鲫鱼、猪骨、蜜枣、陈皮之外,什么旁的东西也莫要让他们乱放,多放两块陈皮。”
琴依细细将云裳说的话记了下来,轻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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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转身下了亭子,御花园中满是盛开的花朵,云裳怀中抱着宝儿,宝儿伸手轻轻挥了挥,手边一朵黄色菊花的花瓣便凋落了一地。云裳目光落在那地上零落的花瓣上,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道:“这宫中每日都有无数的花朵在凋零……”
琴依不知云裳所指,笑了笑接口道,“毕竟已经是秋末了,再过一段时日便要入冬了,这些花儿挨不过冬,不过梅花也快要开了。”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是啊,有花谢,总会有花开。”说着,便将宝儿抱紧了几分,往未央宫去了。
未央宫中已经清理妥当,再也瞧不见方才曾经有人便死在了那里的模样,云裳目光微微闪了闪,快步回到了内殿之中,转身吩咐着一旁的画儿道:“去内务府和内侍监,将他们的总管传过来吧。”
画儿连忙应了声,出了未央宫。
琴依看了眼画儿的背影,才笑着道:“这未央宫中大,奴婢觉着,娘娘还是应当尽管选几个心腹放在身边,奴婢和画儿一有杂事离开了,娘娘身边便没有了人,奴婢也有些放不下心。”
云裳伸手取了一个拨浪鼓来,在宝儿面前摇动着,宝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拨浪鼓,欢快的笑了起来。云裳方觉着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一些,笑着应着:“好,待会儿内务府和内侍监的总管来了,我便同他们提一提。对了,如今皇太后同太上皇同宿一宫,身边应当不缺人护着,我抽个空去提一提,让浅音回来吧。”
琴依闻言,自是欢喜的,连忙笑着应了,才道:“小皇子应当要喂了,奴婢去将陈大夫和奶娘叫过来,而后便去小厨房盯着他们熬汤。”
“好。”云裳点了点头。
不多时,奶娘便来了,云裳瞧见陈妙思未同她一起过来,便随口问了:“陈大夫呢?”
奶娘愣了愣,才连忙应道:“禀娘娘,陈大夫瞧着花园里的菊花开的好,说去摘一些来做菊花饼。”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陈妙思倒果真是在长白山住久了,事事随心所欲,她可知晓,那御花园中的菊花都是些什么样名贵的品种,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心念喂喂一转,却又想起,菊花倒是清热解毒的好物,如今这种情形,做些菊花饼来吃吃,倒是不错的。
“让陈妙思摘好了菊花,也给本宫送些来吧。”云裳笑眯眯地道。
奶娘应了,便将宝儿抱了退了下去。
云裳命人煮了茶来,取了书刚翻了几页,便瞧见画儿走了进来,“娘娘,内务府总管和内侍监总管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缓步走了出去。
走到正殿,便瞧见有两个穿着紫红色衣服的内侍立在殿中,云裳目不斜视地走到凤椅上坐了,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倒是瞧见了一个熟面孔,齐瑞海。原来,如今内侍监的总管仍旧是他。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两人瞧见云裳的衣摆,便连忙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
云裳眼角微微上扬,面上神色淡然:“起吧。”
两人站了起来,面带笑容地站在一旁,倒是齐瑞海身旁的那内务府总管先开了口:“皇后娘娘昨儿个进了宫,奴才本想着来给娘娘请个安,不过过来瞧了瞧,未央宫中有些忙碌,想着娘娘恐怕没时间见奴才,便没敢来打扰。”
云裳笑容泛着一丝冷,“齐瑞海本宫倒是认得的,不过不知这位公公高姓大名?”
那内务府总管面色猛地一变,连忙又行了个礼道:“奴才是内务府李福华。”
“哦,原来是李公公。”云裳笑了笑,便又将目光挪开了,“今儿个叫两位总管公公来,是想要将这未央宫中的旧人换一换,不知可否?”
那齐瑞海和李福华一愣,沉默了片刻,齐瑞海才开了口:“不知可是谁犯了什么错处?”
云裳冷笑了一声,眼中带着毫不加以掩饰的恼怒:“李公公和齐公公在宫中时间也不短了,今儿个上午十分,在未央宫出了人命一事,想必两位都已经知晓了。只是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杀了林静雅的人,便隐藏在未央宫中,且身手不凡。本宫刚刚住进这未央宫中,还想在这后位上安安稳稳地待上一些年头,这宫中藏着一个时时刻刻有可能要了本宫的命的人,本宫心中如何能够安心?”
李福华仍旧有些犹豫,“这未央宫中的宫人选的都是宫中最好的,且如今因着此前太上皇遣散后宫的缘故,宫中的宫人本就不多,这若是要将未央宫中的全都换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那么多人来替代的。”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笑容愈发的冷了几分:“哦?本宫还以为这后宫之中,是以本宫为尊的,却不想,本宫连换几个宫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李福华浑身一颤,连忙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个什么意思?”云裳猛地一拍椅子上的扶手,“李福华是吧,莫说是本宫想要换一换本宫宫中的宫人,即便是想将你从内务府总管这个位置上换下来,也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情,本宫是瞧着你好歹也是宫中的老人,对宫中凡事比较清楚一些,若是你还是不能认清如今这后宫的主子是谁,便莫要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李福华连连应是,慌忙又求了几句饶。云裳缓缓往后靠了靠,似乎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淡淡地挥了挥手道:“下去准备吧,这未央宫中的人,各自带走,本宫暂时一个也不想瞧见他们。”
“是。”李福华和齐瑞海连忙应了,缓缓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画儿走到门口看着两人出了未央宫的门,才急急忙忙走到了云裳身边,为云裳倒了杯茶,“娘娘方才的模样可真是吓人,连奴婢也吓了一跳。”
云裳方翘了翘嘴角,端起了茶杯:“在这宫中,我表现得越是温和,便会有越多人想要骑到我的头上去,唯有我狠辣一些,我说的话,才会被人当作是话来听。”
抿了口茶,云裳才站起了身来:“我有些困了,先到软榻上小憩一会儿,待会儿琴依回来了,便让她叫醒我便是。”
画儿连忙应了,跟着云裳入了内殿,为她除了常服,褪了鞋袜,又将头上的珠钗取了放到了一旁,云裳方躺上了软塌,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李福华和齐瑞海出了未央宫,拐了个弯,便绕过了御花园,穿了小路准备回到各自的地方,内侍监同内务府隔得不远,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小路上没有什么人,连宫人都极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福华才开了口,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望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齐瑞海:“你什么时候同这位搭上了线的?却是一个字也未曾同我透露一下。”
齐瑞海脚步一顿,才低声道:“便是几个月前,这位还是睿王妃的时候,她不是在宫中曾经住过一段时日吗?她身边的宫人同刘更衣起了冲突,闹得有些厉害,第二天刘更衣便死在了烟翠湖里边儿,我负责查此案,便同她有了几次照面。谁曾想到,那个时候还是睿王妃,怎么就这么快变成皇后了……”
“是啊,谁曾想?”李福华冷笑了一声,“谁知道最后坐到这皇后之位上面的人是她?”
顿了顿,才又道:“不过却是个沉不住气的,这么点儿小事便小题大做,且方才瞧着她的模样,却是连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齐瑞海却是没有接口,只默不作声地走着。
李福华又开了口,“她还真当自己是个皇后呢,连苏如姬那样的女人都没能将那个位置坐稳,她又怎么可能,至少,一个只知道对咱们这些个奴才发火的人,是永远也无法在这宫中生存下去的,这宫中的水深着呢,她这般模样,用不着多久,只怕便会被淹死了。”
齐瑞海回过身望了眼未央宫的方向,眸光中却闪过了一抹深沉:“我却觉着,不可小瞧了她,听闻如今这位陛下对她情有独钟,却是一个妾室都不曾纳,且太上皇也对她赞誉有加。咱们这位皇后,上过战场,会医术,至少此前的苏皇后,沈淑妃,还有长公主,七王爷的,都想要要她的命,却是一个都没有成,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后不也照样好好活着吗?反观那几位想要对付她的,却是除了七王爷之外,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李福华嗤之以鼻:“不过是运气罢了,且她身后不是还有当今陛下吗?此前长公主和苏皇后,最后是死在太上皇手中的,可不是她的。她不过十多岁而已,我害过的人,比她吃过的饭都还要多,她拿什么来同我斗?今儿个敢那般羞辱我,我势必会让她付出代价。”
李福华说着,抬起头来,便瞧见内务府已经在眼前,招呼也没有同齐瑞海打一声,便进了内务府中。
齐瑞海目光定定地望着李福华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叹了口气,亦是回到了一旁的内侍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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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睡了一个时辰左右,便被琴依叫了起来,云裳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来,只听见琴依笑眯眯地道:“娘娘,该起了,陛下还等着娘娘送汤呢。”
云裳闻言,便坐起了身来,琴依急忙为云裳收拾妥当,云裳方觉着清醒了几分:“方才我见了内侍监和内务府的总管,同他们二人说了想要更换未央宫中所有宫人之事,先前我朝他们发了一通火,只怕他们过些时候便会带人过来。你便留在宫中,看顾着些,选一些瞧着老实一些的留下来吧,我便不必过问了。”
琴依正欲开口,却又想起此前云裳说这未央宫中有眼睛一直盯着的,便转了话头,连忙应了下来:“是,奴婢明白了。”
云裳点了点头,穿戴整齐了,才命画儿将食盒拧了,一同往议事殿去了。
到了议事殿外,便瞧见有两个内侍立在门口,见到云裳,两个内侍连忙行了礼。云裳抬起眼往议事殿中看了看,却什么也瞧不清。
“本宫来给陛下送些汤来。”云裳轻声对着门口的内侍道。
站在左边那内侍闻言,面上便露出了几分诧异来:“咦,方才御膳房方送了一些汤来,说是太上皇命人送来的。”
云裳一愣,眉头轻轻蹙了蹙,没有说话。那内侍瞧着云裳的神情,便自觉说错了话,连忙道:“奴才这便去禀报去。”
说着便匆匆进了殿内,不多时,那内侍便又跑了出来,面色带着几分喜色:“皇后娘娘,陛下有请。”
云裳点了点头,接过了画儿手中的食盒,让画儿在门口候着,便抬脚入了议事殿。
议事殿中倒是只有洛轻言一人在处理政事,刘文安和王菀之都立在一旁,王菀之倒是并未穿女官的衣裳,只穿了一件素色长裙,倒是显得温柔而娴静。王菀之手中拿着一本簿子,右手执笔,似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朝着云裳笑了一笑,微微行了个礼。
殿中放着几个香炉,有香烟袅袅升起,整个议事殿中弥漫着一股子龙诞香的味道。洛轻言再看一个奏折,似是遇见了什么难事,眉头轻蹙着,眼中带着几分不悦。
提起朱笔,在折子上随手挥了一挥,洛轻言便将那折子放到了一旁,王菀之连忙取了那折子,打开来瞧了瞧,便在手中的簿子上记了一笔。
洛轻言这才抬起了头来,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一下子便挂上了柔和笑意:“裳儿来了?让我瞧瞧,裳儿都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云裳闻言,面上的笑容亦是柔了几分,便走到御案前,将食盒子放了下来,打开了盖子,便有一股香味弥漫开来,云裳见洛轻言望了过来,便笑眯眯地道:“臣妾命人准备的粉葛鲫鱼汤,这已经深秋了,天气有些燥,臣妾瞧着陛下这两日为政事所累,肝火有些旺,这汤正是下火的。”
云裳说着,便取了碗来盛了一碗,放到了洛轻言面前。
洛轻言笑眯眯地自个儿从食盒中取了汤勺,抬起眼望向云裳,“裳儿辛苦了,也陪我喝一碗吧。”说完便又看了眼一旁立着的刘文安和王菀之,“寡人先歇一会儿,过会儿再处理剩下的事情,你们先退下吧。”
刘文安目光落在云裳身上,笑了笑,便应了声,同王菀之一同行了礼退了下去。
云裳笑着看了洛轻言一眼,便又取了个碗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洛轻言四下看了看,便将身子挪开了一些,拍了拍自己坐着的龙椅,笑着道:“坐这儿来。”
云裳一愣,却是笑了起来:“陛下可莫要害臣妾,这椅子可不是谁都能够坐的。”
洛轻言满不在乎地笑着,眼中却带了几分落寞:“此前无论我坐在哪里,身旁有还有个位置留给你的,可是我方才瞧了瞧,我坐在这龙椅之上,你若是要坐其它的地方,最近的,离我也有十来步远了。所以说,这皇帝自称寡人,并非没有理儿的,寡人,连最亲近之人都无法亲近,可不是孤家寡人吗?”
云裳闻言,面上的笑容亦是带着几分无奈:“倒是不知陛下何事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起来?”话虽然带着几分打趣,可是心中却还是不可抑止地疼了一下,见着殿门被刘文安关上了,才依言走到洛轻言身旁坐了下来。
“此前我一直觉着,我是什么都不怕的,后来当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面,却发现,我有些害怕,害怕咱们之间,会如那些个相敬如宾的帝后,明面上仍旧恩爱有加,背地里两颗心却渐渐地疏远了。”洛轻言轻声说着,低下头喝了口汤。
云裳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若有所思:“臣妾活了两世,这两日经历过的,见过的也不少,看了好些夫妻之间的相处,最近倒是有些悟了,臣妾觉着,夫妻二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坦诚相待。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够互相坦诚,两人有商有量地去解决问题,那样一来,感情多半会长久的。一旦两人之间有了隔阂,却又不愿意去说破的话,迟早是会出问题的。臣妾相信,我们不会走上我父皇母妃的老路子。”
洛轻言闻言,便沉默了下来,喝了口汤,才笑了笑道:“嗯,好,今儿个晚上等我处理完政事,便去未央宫,咱们好生聊一聊,唔,坦诚相待的问题。”
云裳从洛轻言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调侃的味道来,细细一想,便回过了味来,瞪了洛轻言一眼,不再开口,只埋头将碗中的汤喝了。
待喝完了碗中的汤,才突然想起方才门口的内侍所言,便转过了身望向洛轻言:“我方才听闻门外的内侍说,此前太上皇曾经命御膳房送了汤来,你刚喝过了,又喝这么大一碗,可喝得下去?”
洛轻言挑了挑眉,“夫人可真是够坏心眼的,都等着我快要喝完了才问这个问题,可知我都快要被撑死了。”
云裳笑出了声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洛轻言,却见洛轻言抬起了手来,指了指一旁。
云裳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便瞧见那桌子上放着一个碗,碗中盛着的汤似乎已经冷了,只是汤却仍旧是满满的一碗,似乎全然没有动过一般。
洛轻言笑眯眯地道:“我可记着呢,先前裳儿便说过了等会儿会给我送汤过来,便一直等着了。御膳房送过来的那汤我一口也没有动过,可不就是害怕等裳儿送汤过来的时候喝不下么。”
云裳闻言,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欢喜的。
站起身来走到那一旁矮桌子上放着的汤碗旁,云裳拿了勺子舀了一勺子,汤色鲜亮,只是却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腥味,云裳蹙了蹙眉,御膳房的厨子也实在是太过粗心了一些,这腥味都不曾处理好,便将汤端来了。
洛轻言已经将云裳送过来的粉葛鲫鱼汤喝完了,云裳便走到一旁将碗收到了食盒中,想了想,便顺便将那已经冷掉的汤水倒到了碗中,将空碗放了回去。
转过头便瞧见洛轻言笑眯眯地望着她,云裳才轻声解释道:“太上皇送来的汤,你不喝总归有些不好,只是这汤都冷了,有些腥味,我待会儿悄悄将这汤带走,若是刘总管问起来,你便说你已经喝完了便是。”
“还是夫人想得周全。”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味道。
云裳懒得理会洛轻言,抬起眼看了眼御案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奏折,方开了口道:“柳沧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柳吟风也没有信儿过来?”
洛轻言点了点头,“不知道柳吟风是不是被夏侯靖囚了起来,那边如今具体什么情况,却是无人知晓的。”
云裳面上亦是有些担忧,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此前吩咐了浅音命商队去柳沧,想办法通过柳沧的百姓和商人打探一些消息,不过能够打探到的大抵都是一些简单一些的消息,再多的只怕便没有了。我倒是可以让人查一查柳吟风如今的情形,不过以柳吟风的智谋,想要脱身应当也不难。”
洛轻言瞥了瞥嘴,半晌才懒懒地道:“你倒是瞧得起他。”
云裳从那短短的七个字中便听出了几分酸味来,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拈酸吃醋呢。不过一点点儿小事,你得记上一辈子呀?”
“可不得记上一辈子吗?”洛轻言哼了一声,神色便又正经了起来:“无妨,如今夏侯靖尚且没有什么动静,他能在我身边安插细作,他身边我自然也是可以安插人的。他若是有个动作,我的人自也会相反方设法地将动静传信过来的。”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明白此事重大,洛轻言自是会有安排,便不再过问,却瞧见一旁放着一个信封,云裳有些好奇,便取了过来瞧了瞧,信封上却是洛轻言的字迹,云裳挑了挑眉,便看见信封上写着:鬼医亲启。
云裳挑了挑眉,转过身望向洛轻言,笑着道:“这鬼医又是谁啊?听着这名头,似乎是大夫?”
洛轻言面色不变,面上尚且带着几分温和笑容,“是啊,这鬼医便是柳吟风介绍的大夫,说是医术极好,此前不是请了雪岩来给太后看失忆之症吗?可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我听柳吟风说鬼医医术极好,便想请他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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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见云裳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娘大多数时候都是十分理智冷静的,如今这个模样,倒是像个十八岁的女子应该有的样子,会因为不开心的事情耍小性子。”
云裳闻言,便也觉着方才那模样有些幼稚了一些,只是却没有收回那些话,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浅浅笑了笑,她上一世倒是也如小女孩那般不解世事,任性妄为,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欢喜的时候欢喜,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结果却落得那般下场。
正是因为那血的教训,才让云裳明白了,天真烂漫,不适合皇家。
“陛下今儿个可要过来用膳?娘娘瞧瞧准备些什么菜色?”琴依轻声问着。
云裳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准备一桌子素菜便是。”
琴依张了张嘴,似是有些讶然,云裳才又低声道:“陛下说他要吃素的。”
琴依笑了笑,低声应了,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又领着几个宫人走了进来,云裳抬眼看了看,两个宫女,两个内侍。想起琴依先前说起,她选了四个人在内殿中贴身侍候,待会儿带来见她,想必便是这几个了。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四人,宫女大多也是通过选秀进宫的,容貌自是不用说,即便算不得倾国倾城,也至少是中上之姿的,内侍大多容貌也算得上是清秀的。
琴依笑着向云裳行了个礼,“娘娘,这几个是奴婢新选的宫人。”说完,便又转过了身望向那四人,“还不赶紧给皇后娘娘行礼?”
那四人连忙跪了下去:“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笑道:“到了未央宫,倒也不必这般拘谨,都给本宫自我介绍一下自个儿吧。”
四人沉默了片刻,最右边的宫女便先开了口:“奴婢半夏,今年十六岁,入宫四年了,此前在十四公主身边侍候过。”
云裳沉吟了片刻,脑中将十四公主的相关的事情都细细想了一遍。十四公主,母妃只是个才人,那位才人在生下十四公主没几年便去了,两年多之前,十四公主也溺水而亡。
半夏旁边的那女子便抬起眼来朝着云裳笑了笑,嘴角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显得娇俏可人,“奴婢佩兰,入宫刚满一年,此前便一直在钟粹宫中,帮着教导嬷嬷打一些下手。”
钟粹宫中,便是秀女们住的地方了,钟粹宫中的教导嬷嬷应当算得上是宫中最为严厉的了,能够在教导嬷嬷手中打下手,想必也是极其循规蹈矩的人了。且,刚入宫一年。云裳眯了眯眼,这个佩兰,极有可能,是琴依安置在宫中的人。
佩兰说完之后,他身旁的内侍便急忙接过了话头:“奴才苏木,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奴才进宫亦是不到两年,此前一直在尚寝局中做事呢,主要是负责更换各位主子殿中的寝具的。”
云裳点了点头,另一个内侍也开了口:“奴才青蒿,此前便是在未央宫中做事,后来被调到了内务府中。”
未央宫中的?是此前苏皇后宫中的人?且后来被调到了内务府中。
云裳抬起眼看了眼那叫青蒿的内侍,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她倒是瞧出来了,琴依挑选人的准则为何,基本都是不曾在嫔妃身边侍候过的,且瞧着踏实能干一些的。
人是见了,云裳目光扫了扫四人,笑了笑道:“本宫应当不算是一个苛责的主子,一般而言,若是没有碰触到本宫的底线,犯一些小错本宫都不会追究,可是本宫最不能够接受的,便是有人背叛,亦或者是觊觎一些不该觊觎的东西。若是老实本分,有本宫一日,便定然有你们的好,若是不然,本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四人连连应了,云裳便挥了挥手,让琴依带他们先下去详细分派事务。
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便又取了一本书来看,不一会儿,琴依便进来了。云裳翻了一页书,才抬起头轻声道:“四人中,那些是可以信得过的?”
琴依眯了眯眼,同云裳比划了几下。
云裳瞧清楚了琴依想要表达的意思,青蒿和佩兰?云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佩兰她倒是猜着了,只是那个叫青蒿的内侍她方才其实是有些怀疑的,却不想竟是自己人。
云裳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儿,便听见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陛下万安。”
云裳闻言,撇了撇嘴,却并未起身。洛轻言走近屋中,倒是全然没有在意,便在云裳身旁坐了下来:“未央宫中的人都换了?”
云裳点了点头,“下午的时候内务府带了人来,将原本宫中的人都换走了的。”
“也好。”洛轻言笑了笑,“出了那样的事情,这宫中的那些人我也不放心,一并换了也好,这是在看什么书呢?”
洛轻言说着,便凑了过来。
云裳哼了一声,便将书合了起来,放到了一旁。
洛轻言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咦,这是谁又惹咱们裳儿生气了?琴依……”
云裳听他叫琴依,便瞪了他一眼,琴依却已经笑着应了:“奴婢也不知道娘娘在生什么气呢,不过听奴婢说先前她带回来的食盒中的汤水是牛鞭汤之后,瞧着面色便有些不太好了。”
云裳听到第一句尚且还在想着,琴依果真是她亲近之人,总归是疑心向着她的。只是听到后面,面上却突然泛起一抹红来,这琴依实在是太坏了,这样一说,又岂是不知道的,这不是存了心揭她的底吗?
“牛鞭汤?”洛轻言愣了愣,方回过了神来,转身望向云裳,“那汤水是你从议事殿带回来的那一碗?”
云裳冷哼了一声,“可不是嘛。太上皇可忧心陛下的后宫空置之事呢,近两日准备的饭菜全都是上火的,送的汤水亦是大补之物,再吩咐王菀之换了漂亮的衣裙随时在陛下身边晃悠,陛下可是把持得住?”
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冷,在望向云裳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戏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在这儿同我闹脾气呢?先前还在说我呢,说我成日只知道拈酸吃醋的,夫人这又是在作何?连王菀之的醋你也吃,可真是出息呢。”
云裳闻言,脾气便也上了来,站起身来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太上皇存了心思想要往你的身边塞人,连这般下作的法子都用了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能用的。今儿个只是牛鞭汤,若是牛鞭汤没能起上作用,明儿个兴许便直接是催情的药物了。今儿个是王菀之,明儿个兴许便是其他人了呢?”
洛轻言见云裳果真是生了气,便也不敢在打趣,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了云裳身边道:“无需在意,我自有分寸,你只需相信我便是了,这一辈子,有你这么一个便够了,再来一个,我可吃不消。”
洛轻言说完,云裳正要开口,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是那个叫半夏的宫女走了进来,朝着云裳和洛轻言行了礼道:“启禀陛下,启禀皇后娘娘,晚膳已经备好了,可是要用膳?”
云裳没有吭声,洛轻言笑着伸手牵起云裳的手道:“好了,有宫人瞧着呢,也不怕他们笑话你?莫要生气了啊?放心好了,有裳儿这么才貌皆是这般出色的妻子,还有谁能够打动我的心?”
顿了顿,才又附在云裳耳边道:“太上皇一事,我自有法子,定然叫他以后都不敢在提及此事。”
云裳瞥了他一眼,便站起了身来,出了内殿。
洛轻言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跟在云裳身后亦是走了出去。
半夏目光落在云裳和洛轻言身上,便有急急忙忙地收了回去,快步跟在两人身后,走到了桌子旁,同佩兰一起布好了饭菜。
刘文安一一试了毒,才退到了后面。
云裳和洛轻言坐了下来,洛轻言才抬起头望向琴依道:“可有备酒?”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洛轻言笑眯眯地道:“很久没有喝酒了,今儿个夫人可愿意陪我喝上一杯?”
云裳默不作声地抬起眼朝着琴依点了点头,琴依便匆忙退了下去,不多时便拧了一壶酒来,笑着道:“这是娘娘今年命人采摘了新鲜的桂花晒干了来酿制的桂花酒,陛下尝一尝。”
说着便为洛轻言取了酒杯倒了杯酒,洛轻言笑着抿了一口,才点了点头道:“香甜可口,是好酒。”说完便亲自给云裳斟了酒,笑眯眯地望着云裳。
云裳叹了口气,她知晓自己这火发得有些莫名了,此事洛轻言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亦是不知情的。只是不知为何,每每碰到洛轻言的事情,她总是会有些丧失理智,这可不是好情况。
云裳在心中暗自自省着,便举起了酒杯:“臣妾的酒量可不好,不能多喝,多喝几杯便醉了。”
洛轻言的眼中却是异常的明亮:“怕什么,在自个儿宫中,喝醉了也无妨。”说着便举起了酒杯:“干一杯。”
云裳理亏,便只得应了声,和洛轻言碰了杯,仰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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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说自个儿酒量差倒并非是谦虚,桂花酒虽然味道香甜,可是后劲却是极大,不过半壶酒下肚,云裳便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时分,云裳蹙了蹙眉,只觉着浑身酸软,这种滋味她自是熟悉不过的。
云裳咬了咬牙,她倒是忘了上次在府中的时候,洛轻言骗她去了荷花深处,一壶桃花酿下去,便被洛轻言在船上吃干抹净了。她那时尚且还在发誓,再也不会同洛轻言喝酒,只是才过去几个月而已,不过是桃花酿换成了桂花酒,她便忘了那时候的教训。
幸好如今后宫之中也就她一人而已,不会有人一早来请安,不然她身为皇后,却睡到这个时辰,指不定被笑话成什么样子呢。
云裳坐起身来,虽然已经不记得昨儿个夜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浑身的酸痛却是无一不再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云裳将头埋在被子中,闷声吼了两声,真是无颜再见人了。
琴依许是在门外听到了殿中的动静,便探进了身子来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起了?”
“啊……”云裳痛苦的哀嚎了一声,喃喃道:“没有呢,还没有起呢。”
琴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便索性走进了内殿,走到床边望着云裳,笑眯眯地道:“娘娘再不起,可连午膳都得要错过了。先前鹂太妃来拜访,娘娘尚未起身,奴婢便只得同鹂太妃说,娘娘身子不适呢。”
云裳更是悔恨非常,这回,这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思及此,便也索性不再别扭,伸手摸了摸身上中衣好好的穿着,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给我更衣吧。”云裳叹了口气,便站起了身来,走进了净房,琴依连忙跟了进来将水倒好了,云裳洗漱了一番,才走回了内殿。
琴依为云裳穿了衣裳,云裳才抬起眼来道:“昨儿个不是刚来了四个宫人吗?怎么今儿个一个都没有见到,还是就你一个人在忙活?”
琴依笑了笑道:“咱们宫中尚未收拾妥帖,奴婢命了宫人们在收拾,他们都在一旁盯着呢。”
云裳颔首,“宝儿呢?”
“陈大夫和奶娘带了宝儿在御花园中散步呢。”琴依笑眯眯地道,“今儿个天气倒是不错,万里无云,无风也无太阳,倒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
侍候着云裳穿戴妥当,琴依便又命人送了些饭菜来,云裳随意吃了一些,正欲出门去寻宝儿,便瞧见佩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娘娘,陈大夫在御花园中同人起了争执。”
云裳闻言,眉头一蹙,便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是同谁起了争执?”
佩兰连忙道:“奴婢也不甚清楚,那来报信儿的内侍说得迷迷糊糊地,只说抱着宝儿的女子同宫中的哪位主子起了冲突。”
云裳闻言,便连忙出了门,直奔御花园而去。
到了御花园便瞧见了陈妙思,云裳下意识地寻找着宝儿,宝儿被奶娘抱在怀中,便站在陈妙思身后不远处。陈妙思手中提着一个篮子,对面站着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小女孩面上满是怒意,恶狠狠地盯着陈妙思。
云裳听见那小女孩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这宫中的菊花都是名贵的品种,岂是你这样的乡野村妇能够赔得起得?”
云裳站在远处望向那小女孩,佩兰便像是认出了那小女孩,连忙道:“是十五公主。”
云裳叹了口气,夏寰宇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华皇后失踪之后,后宫中不仅添了好些后妃,每隔三年的选秀年年都不曾拉下,皇子虽然没有添几个,公主倒是不少的。
“十五公主的母妃是?”云裳轻声问道。
佩兰连忙道:“是太上皇后宫中的曹贵人,陛下即位之后,曹贵人因为名下有女,便被升为了曹太嫔。”
“曹贵人?”云裳眯了眯眼,她倒是记着自己是曾经见过曹贵人的,应当是此前在湘竹殿中的时候见过的。曹贵人父亲是一个六品小官,因而在宫中受了不少的轻视,但胜在容貌清丽,虽不是一眼便惊艳的类型,但却独有几分清绝,且性子也是个娴静的,不惹是生非。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只是这十五公主,却是瞧着这模样,是个性子野蛮的,只听她说陈妙思是乡野村妇,便是有些不妥,真正的皇家贵女,即便是讨厌一个人,也定然不应当在面上表现出来。
佩兰似是知晓云裳心中所想,便笑了笑道:“曹贵人生了十五公主之后,身子便不是太好,这十五公主,曾经在苏皇后那儿寄养过几年。性子也被苏皇后养得刁蛮了,连自己的母妃也不怎么搭理呢。”
云裳闻言,浑身一怔,她倒是从这十五公主的身上瞧见了自己前世的影子。同样是从小寄养在皇后名下,同样是被教养得刁蛮任性,同样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轻视。
云裳抬起脚缓步走到了陈妙思身边,目光定定地望向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似乎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些不满,抬起眼恶狠狠地瞪向她,却似是瞧见了她身上的穿戴,眸光微微一闪,才道:“你是新皇后?”
佩兰连忙道:“十五公主,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
那十五公主闻言,撇了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礼。
云裳笑了笑道:“十五公主这是在对本宫宫中的贵客发哪门子的火呢?”
十五公主似乎没有听见云裳对陈妙思身份介绍的是贵客,听云裳这般一问,便高声嚷嚷了起来:“这个乡野村妇随意采摘御花园中的名贵菊花。”
“哦?”云裳挑了挑眉,笑容愈发冷了几分:“十五公主恐怕有些误会,是本宫让她来采摘菊花的,陛下这两日有些上火,她精通医术,是雪岩神医的传人,本宫同意了让她来采摘菊花制药的,可有什么问题?”
“要入药去太医院取就好了啊?这菊花可是十分名贵的。”十五公主仍旧不依不饶。
云裳瞧着她的模样,便像是隔着时光在看自己上一世的模样,心中只觉着这个模样,实在是令她有些深深的厌恶。云裳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十五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知晓是在同谁说话?十五公主是皇女,宫中的规矩想必也是学过的,莫非十五公主连怎么对本宫说话都不知道了?”
那十五公主闻言,面色爆红,眼中却是闪烁着怒气:“什么皇后?什么陛下?在本公主的心中,皇后便只有苏母后一人,陛下便只有父皇一人。”
云裳眼中冷意更甚,“来人,将十五公主给本宫押到未央宫。”话音一落,便有侍卫赶了过来。
“放肆!”十五公主面上满是怒气,“本公主是公主,是皇女,你们谁敢动我?”
侍卫却是没有理会十五公主的怒吼,拉着十五公主便往未央宫走,十五公主怒极,“你们这是以下犯上!等着,等着本公主去禀报父皇,定要将你们五马分尸。”
云裳缓缓闭上眼,十一二岁的女子而已,便只懂得闹脾气,威胁,连五马分尸这样狠毒的话都说得出口,实在是令人心寒。
琴依连忙道:“娘娘何必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若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出去胡乱说,于娘娘的名声亦是不好的。”
陈妙思也连忙道:“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民女没有生她的气的。”
云裳轻叹了口气,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她只是不愿意看到,换了一个场景,却有一个人,重复她走过的路。
云裳笑了笑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说着,便走到奶娘面前,抱过了宝儿,宝儿倒仍旧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瞧见云裳,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云裳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宝儿缓缓往未央宫走去,一面同陈妙思说着话儿:“你这两日可有去太医院?”
陈妙思笑眯眯地应着:“每日都在太医院泡好长时间呢。”
“可有什么收获?”云裳轻声问着。
陈妙思吐了吐舌头道:“名贵的药材倒是真不少的,可是让民女大开了眼界,只是太医院中的大夫,民女原本以为是医术高超的高人,只是这两日同他们聊了聊,倒是感觉只是一些中庸的大夫而已,兴许民间医术比他们好的大有人在呢。”
云裳点了点头,此事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宫中都是些贵人,这些个大夫兴许医术算不错的,只是在宫中这么些年,贵人们生了病,用药自是不敢用得太过猛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担责任的还是太医。于是,久而久之,他们对医术一事上,便只剩下了,不用错药而已,用药比较温和,不敢用太烈的方子。这便是为何,在民间大夫眼中十分简单的病症,可是在太医手中,拖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的缘故。”
陈妙思闻言,倒是若有所悟。
回到了未央宫,云裳便听见十五公主在大吵大闹着,宫中的宫人皆是新来的,许是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云裳冷笑了一声,“去请教导嬷嬷来,先教教十五公主什么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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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声不绝于耳,云裳却是充耳不闻,只取了一本书来瞧,心中却想着,她入宫也有两三日,将这未央宫中该处置的事情处置了,也应当将这后宫管起来了。此前苏皇后尚在的时候,是苏皇后在处置后宫事务,苏皇后不在,便是沈淑妃。而后华皇后回宫之后,虽备受夏寰宇宠爱,可是对后宫事务却是所知不多的,因而便也甚少理会。
算起来,这后宫中各宫各局的,也有几个月没人打理了。
后宫之中各种事项本就繁杂,能够钻的空子也多,这么久没人打理,只怕也喂肥了不少人了吧?只是这样一来,于她却有些不利,她若是贸贸然一下子拿过来强统筹,只怕会引发众人反感,若是众人皆不愿意配合,她亦是无从下手。可若是听之任之,却又叫人以为她没有这个本事,自此只怕更加变本加厉,她刚刚掌宫,便已难以服众,日后更会寸步难行。
这做与不做之间,却是有些微妙,她得细细拿捏好这个度。
“娘娘。”琴依轻声唤了一声。
云裳方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琴依,琴依见她的神色便知她方才定然是在想着其它事情,便轻声道:“曹太嫔来了。”
云裳一愣,想了许久才想起这曹太嫔是谁,便是那十五公主的母妃,曹贵人。这个时候来,只怕是来为女儿求情来了。
云裳将手中的书递给了立在一旁的半夏,点了点头,“请曹太嫔进来吧。”
琴依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门边,笑着道:“曹太嫔请。”
云裳瞧着那曹太嫔走了进来,面上未着脂粉,素面朝天,不过尽管如此,瞧着也是个清雅温和的妇人。
曹太嫔走进了屋中,便连忙行了礼:“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连忙让琴依扶了曹太嫔起身,细细打量了一番曹太嫔,才笑着道:“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太嫔了,瞧着倒是如以前那般娴雅温和。”
曹太嫔眼中带着几分焦虑,听云裳这么一说,面上便勉强扯了一抹笑容出来,沉默了片刻才道:“贱妾此番前来,是知道小女惹了娘娘不快,特来向娘娘赔罪的。”
说着便又跪了下去,朝着云裳磕了几个头。
云裳见状,眼角微微有些酸,目光落在曹太嫔的背上,心中想着,曹太嫔这般温和的性子,若是十五公主自小便跟着她,想必也是个性子端正的真正皇家贵女。
云裳想到此处,又沉默了许久,才道:“曹太嫔不必忧心,照着百姓家里的称呼,十五公主还应叫本宫一声长嫂的,长嫂如母,十五公主即便再顽劣,本宫亦是不会太过为难于她。曹太嫔,你还是站起来说话吧。半夏,给太嫔娘娘搬把椅子来。”
半夏连忙应了,搬了椅子扶着曹太嫔坐了下来。
曹太嫔面色仍旧有些不太好,许是因着担忧自个儿女儿的缘故,眼神亦是有些焦急。
云裳命人给曹太嫔倒了茶,才轻声道:“十五公主是皇家贵女,如今这年岁也算不得太小了,曹太嫔可想过,等十五公主及笄,将她许配给什么人家?”
曹太嫔闻言,微微一怔,不知云裳问这样的问题是为何,却也沉吟了片刻,才道:“贱妾倒是不曾想将她许配到什么高门大户,只希望她能够过得好罢了。”
云裳笑了笑道:“曹太嫔是聪明之人,本宫一直觉着,女子大半辈子,便系在这个嫁字上。若是嫁得好,一生顺遂,家中和睦,自是幸福和美。若是嫁得不好,家中处处皆是心机算计,吵闹打骂,家宅不宁,只怕便是作孽了。可其实很多时候,这好与不好,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若是个懂得处事之人,即便是不好,也能想法子变成好来。可若是刁蛮霸道之人,即便是好,恐怕也能搅得鸡犬不宁。”
曹太嫔的手紧紧抓着裙摆,握住了几道褶皱来。
云裳目光落在那褶皱之上,笑了笑,才又道:“十五公主身为皇家公主,无论嫁到哪一家,对方也定然必须得在明面上给皇家这个面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可是转过身去,这家宅之中的酸甜苦辣,却只有自个儿知晓个中滋味。本宫觉着,对女子而言,性情比身份重要。”
曹太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贱妾也知晓这个理儿,可是……”说着便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楚。
云裳自是知晓,十五公主这性子是如何而来的。便笑了笑道:“太上皇后宫中的嫔妃之中,曹太嫔是本宫印象比较深刻的人之一,是因着曹太嫔性子沉静,倒不像是这深宫中人。曹太嫔若是信任本宫,便让本宫教导十五公主几日。”
曹太嫔闻言,眼中一亮,连忙应了下来:“小女能得皇后娘娘教导,是她的福分。”
云裳闻言,便笑了笑道:“此前本宫进宫的时候少,倒是很少能够这般同曹太嫔说说话儿,倒是不知,曹太嫔令尊是何人?”
云裳自是知晓的,这曹太嫔的父亲是个六品小官,似乎是任通判的。
曹太嫔连忙笑着道:“家父在淮阴任通判。”
“哦?”云裳倒是不知,竟然是在淮阴,便笑了笑道:“前段时日倒是刚从淮阴过了,只是当时不知淮阴的通判竟是曹太嫔的父亲,不然当时便应当早些去拜访的。”
曹太嫔只当云裳说的是客套话,便笑着道了谢。
两人闲叙了一会儿,曹太嫔便离开了未央宫。待曹太嫔走了,琴依有些不解,“娘娘,陛下刚刚登基,这后宫诸事娘娘都还未曾理顺呢,怎么却竟还将十五公主和这曹太嫔之事往身上揽啊?奴婢觉着,倒是有些不妥。”
半夏闻言,愣了愣,呆呆地望着琴依,有些吃惊于琴依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同皇后说话。目光转向云裳,却见云裳似乎并未生气,反倒是笑意盈盈。
“不急,你何时见我做过赔本买卖?”云裳笑眯眯地道。
不可否认地,她此前可以将十五公主带回来教导,亦是有些私心作祟,只因十五公主太像前世的她。可除了这些私心之外,她却也有一些算计。
琴依听云裳这般说,便也不再开口,只笑着岔开了话茬子道:“奴婢先前派人去请了尚衣局的人,娘娘的衣裳符合皇后规制的,实在是不多,奴婢想着,左右是要做的,不如早些让人量了尺寸,秋日的衣裳再准备几身,冬天的衣服便可以备下了。顺便也给小皇子做几套,小皇子如今身份不同了,这衣裳自然也是要变的。”
云裳闻言,便点了点头应了:“你安排便是,今儿个我身子不是太舒服,就不出门了。”
云裳这话一说完,便瞧见琴依的眼中闪过一抹揶揄,云裳瞪了琴依一眼,摇了摇头,琴依也被带坏了,性子倒是染了一些浅音和浅酌的活泼。
正想着浅酌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浅酌的声音:“皇后娘娘,浅酌求见。”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便坐直了身子,连忙道:“进来进来。”
话音刚落,浅酌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浅酌缓步走了进来,对着琴依挤眉弄眼了一阵,便走到云裳面前行了个大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被吓了一跳,瞪着浅酌道:“这是作何?”
浅酌却已经抬起了眼来,面上满是笑容:“此前皇后娘娘入主未央宫的时候,奴婢忙着给皇太后搬东西,都没有机会来给皇后娘娘行个大礼,今儿个补上。”
云裳哭笑不得:“好了,这礼也行过了,还不起来?”
浅酌便笑着站了起来,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才道:“奴婢真是好生遗憾没有瞧见娘娘那般荣耀的时候啊,这几日忙着给皇太后整理东西,都没时间来给娘娘请安。娘娘可怪罪奴婢了?”
“怪怪怪,当然怪罪了。”云裳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懒得理会浅酌的自怨自艾。
浅酌便哈哈笑了起来,又笑眯眯地道:“奴婢这不就赎罪来了?太后娘娘恩慈,特准许奴婢回来侍候娘娘了,不知娘娘可嫌弃奴婢笨手笨脚的?”
云裳闻言,自是心中欢喜,“你也知晓你笨手笨脚的?在太后娘娘身边犯了大错怎么办?可没人庇护你的。”
浅酌闻言便又笑了:“是啊,唯有皇后娘娘宽容,容得下奴婢。”
主仆几人说了会儿话,青蒿便来禀报,说陛下传了话过来,晚膳在未央宫用。云裳便连忙命了众人去准备,待屋中只剩下云裳和琴依浅酌三人之时,浅酌却突然悄悄塞了什么东西给云裳。
云裳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轻轻捏了捏,是一封信的模样。
云裳心思一动,抬起眼看了浅酌一眼,便轻声道:“我午睡一会儿吧,半个时辰后叫我起身。”
琴依和浅酌连忙应了,为云裳脱了外袍,云裳便走到榻边坐了下来,脱了鞋袜上了榻,才命琴依将床幔放了下来,床幔放了下来,榻上便一下子暗了下来,云裳将那封信从袖中拿了出来展了开来。
抬头写的是吟风,字迹却是秀丽的字迹,云裳目光落在落款之上,上面写着夏寰宇。
云裳蹙了蹙眉,细细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只怕是夏寰宇给柳吟风传信,被华翎发现了,华翎自己将信誊抄了一遍,命浅酌送了过来。
只是,柳吟风已经投靠了洛轻言,却竟然还同夏寰宇有联系?云裳眉头一皱,便连忙细细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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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顿了一顿,才又接着道:“只是我却是有些想要知晓,夏寰宇所谓的当年之事,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为何不能让夏侯靖知晓,也要隐瞒着所有人。”
云裳轻轻抚着宝儿的背,望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层层水纹,沉默了许久,才道:“首先要弄明白,当年是哪一年,夏寰宇既然嘱咐柳吟风不要告诉夏侯靖,便定然是柳吟风也知晓之事。夏寰宇同柳吟风认识,便是在柳妃入宫以后。柳妃入宫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让夏寰宇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
云裳脑中亮光一闪,猛地转过头望向洛轻言:“会不会是柳妃之死一事?”
许是因着云裳转身动作有些过大了,怀中的宝儿有些不舒服,便嘤咛了一声,云裳连忙又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又睡了过去。
“柳妃之死,我听许多人说起过。我曾经问过柳吟风,夏寰宇为何偏宠七王爷,柳吟风说,兴许是因为夏寰宇有愧于他。宫中许多人都说,柳妃是夏寰宇亲手所杀,大多数传言,是说那是因为夏寰宇在华皇后的忌日之时突然发了狂入了魔,才将柳妃杀了,七王爷也被陛下重伤,因而留下了病根子。传闻说是华皇后见不得陛下有了新人,鬼魂作祟,杀了柳妃。夏寰宇还专程请了许多道士和尚来,那些所谓的高人亦是这般说,流言才愈演愈甚。后来夏寰宇还杀了一些宫人,杀鸡儆猴,才让流言止住了。”
云裳眯了眯眼,眼中满是精光闪烁:“此前我便觉着十足的蹊跷,此事泰半是有人利用华皇后来处置了柳妃和七王爷,只是夏寰宇却并未为华皇后辩解一句,甚至并未调查过真相,只是下令宫中封口。可这封口的法子,却像是在默认,默认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洛轻言倒是从未深究过此事,听云裳这般说起,亦是觉着满是疑点,特别是夏寰宇的态度,倒像是在遮掩什么,甚至也许,那鬼魂之说,根本便是夏寰宇自个儿传出来的。
云裳沉吟了半晌,才道:“此事倒是值得一查,夏寰宇虽说当初杀了些人封了口,可是却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杀光了,我下来便命人暗中找一些宫中的老人,特别是曾经在柳妃宫中侍候过的人打探打探。只要事情曾经发生过,便不可能永远地掩盖下去。”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便派人去找一找曾经在柳府之中侍候的人,甚至是柳晋他们老家也可以一查。听你说起此事,我倒是想起此前我亦是怀疑过的一件事情。”
洛轻言抚了抚衣袖,在亭中坐了下来:“当年,柳府众人便是因为柳妃入了宫,才渐渐富贵了起来,家中众人个个都得了不少的好处。柳晋此前不过是一个小镇上的教书先生罢了,却一路升迁到了太尉,即便柳妃再受宠,夏寰宇也不至于糊涂至此。且,柳吟风是柳晋的养子,柳吟风的才华你自是见识过的,可你觉着柳晋如何?”
不等云裳回答,洛轻言便嗤笑了一声:“即便是是个柳晋也不一定教得出一个柳吟风来。”
云裳一怔,洛轻言此言,是在怀疑……
云裳猛地转过头望向洛轻言,脑中犹如一道惊雷闪过,洛轻言之意,是觉着,柳吟风的的身份存疑。甚至柳妃入宫,柳晋一路升迁,根本便不是因为柳妃得宠的缘故,而是因为柳吟风的缘故。
只是,这有可能吗?云裳仔细想来,洛轻言所言,虽有些玄乎,却都是问题所在的地方,她亦是一直觉着,柳吟风的身份是个谜,且柳吟风在夏国朝堂之中受到的待遇,亦是独此一份,再无二人的。云裳在心中将一切都梳理了一遍,却觉着,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洛轻言见云裳这副模样,便笑了笑道:“我不过是胡乱猜测,无需当真,此事尚需让人细细去查探了之后,才能有定论。”
云裳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便拿了白玉小笛子来,命宫中的暗桩悄然查探当年柳妃之死之事。
两人默然坐了会儿,云裳才又叹了口气道:“我将宫中宫人全都换了个遍,也不知道盯着咱们的人还在不在未央宫中,不过我觉着极有可能是还在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无妨,这是一个隐患,却也是个机会。”
云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那男子将从他们这儿探听到的消息传递出去,若是他们可以说一些假的消息,便可误导那幕后之人,是个机会。
一阵秋风吹来,洛轻言便伸手帮云裳拢了拢衣裳,轻声道:“这些事情我来安排便是了,你也莫要太过劳累了。天气越来越凉了,衣裳多穿一件,若是没衣裳,便让尚衣局做便是了。”
云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笑着道:“我好歹也是练武之人,这点儿冻还是没什么关系的。陛下不也就穿了一件外袍吗?”
洛轻言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伤痛,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抓住云裳的手道:“这怎么一样?你不同的,你是女子,我听雪岩说,女子最不能受凉了,受了凉,来葵水的时候便会腹痛,以后受的苦也极多的。”
云裳倒是不知洛轻言竟会说这些话,心中感动之余,却也有些好奇,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雪岩神医为何要给陛下说这些呀?”
洛轻言神色不变,轻声道:“上次你被困在冰窖之后,我担心你会因此留下什么病根子,便去问了问雪岩神医,他说女子最忌寒,这天气冷了,夏国又有些阴冷潮湿,且如今在宫中,什么都有,该注意的,还是注意一些。”
“好。”云裳勾了勾嘴角,握着洛轻言的手更紧了一些。
又站了会儿,云裳才收回了手,抱着宝儿一同回了未央宫,洗漱了一番,便早早歇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开始下起雨来,雨不大,却是一直不停,直下了两日,云裳也懒得出门,便在未央宫中看了两日闲书。
一直到第三日傍晚,雨才停了下来,这一场连绵了两日的雨之后,便真正凉了下来。画儿提着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被冻得雪白雪白的,放下食盒便连忙搓了搓手。云裳瞧了,便笑着道:“天儿冷了,多穿一些,若是没合适的衣裳,便去内务府领一些来。”
画儿笑着应了,笑眯眯地道:“内务府此前便已经将奴婢们的冬衣送了过来,只是先前在屋中,倒是没觉着有多冷,出去走了一圈,才发现果真已经冷了下来。”
说完便打开了食盒从里面端了一碗汤出来笑着道:“琴依姑姑命人熬了罐煨山鸡丝燕窝汤,尚有些烫,不过喝着暖暖身子正好。”
云裳笑着放了手中的书,便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可给陛下送了过去?”
“琴依姑姑去送去了。”画儿笑着应了,便将汤勺递给了云裳,云裳盛了一勺来喝了,笑着道:“倒是极鲜美的。”
正说这话,浅酌便走了进来,“娘娘。”
云裳抬起眼来应了,便瞧见浅酌想要说什么,却似乎是瞧见屋中的画儿,便将到嘴角的话咽了下去,笑眯眯地道:“天儿冷,娘娘即便是在屋中看书,也还是多披一件披风吧。”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别了,今儿个一大早,琴依便说陛下下令让她给我穿了一件夹棉的中衣,害得我在这儿坐着动也不敢动,只一动便会流汗,在披一件披风,我觉着这大冬天的,我得被捂住一身痱子。”
云裳话音一落,浅酌和画儿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云裳喝了汤,便让画儿收拾了碗退了下去,画儿退了下去,云裳才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已经快三日没出过这未央宫了,先前陛下传话来,说今儿个要在太极殿中处理政事,便不回来用晚膳了。趁着这机会,我去太和宫中走动走动,好几日没有去拜访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了。”
浅酌闻言,便连忙果真去取了披风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道:“陛下吩咐了,娘娘若是在屋中,穿那件夹棉的中衣即可,可若是要出门,披风是必须要披上的。”
云裳瞪了她一眼,却也无法,如今洛轻言已经是陛下,她身旁的人自是不敢违逆洛轻言的旨意的,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此前她还以为洛轻言只是随口提一提,却不想一一给未央宫中的宫人吩咐得仔仔细细,什么时候穿什么衣裳,保管她怎么也冻不着。
雨刚停了没一会儿,地上尚且有些湿,幸而早已经有宫人将路边的草中的露水给清理了,倒也不至于打湿衣裳。
云裳出了未央宫,缓步往太和宫去,待走到了开阔一些的地方,还轻声开了口:“你可是有事要禀报?”
浅酌应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暗卫追查了两三日柳妃之事,此前在柳妃宫中侍候的老人倒是还未找着,自是暗卫们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哦?”云裳挑了挑眉,“怎么个奇怪法?说来听听。”
“当年柳妃怀孕之时,有四个稳婆侍候柳妃生产,只是那四个稳婆,都在七王爷出生的第二日,便死了。”浅酌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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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怎么个死法?”云裳闻言,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浅酌,眼中满是愕然。不过,无论怎么个死法,四个人,同一天,还就是在柳妃生产第二日,全都死了,这件事情本就十分蹊跷。
浅酌连忙应道:“有三人在接生了柳妃之后的当日夜里,便举家离开了锦城,这三人连同家人,都在路上被强盗所杀,但是是在不同的地方,且都已经离锦城挺远了。还有一人因为丈夫嗜毒,还不上赌债,被追债的人砍死了。”
云裳沉默了下来,被强盗所杀,被追债的人砍死,死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分开来看,皆不过是意外而已,只怕便不会有人发现,若不是她命暗卫细查,只怕也不会发现其中巧合。
可是,为何会这样?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云裳心中满是疑惑,突然想起这是在宫中,害怕自己在这儿站这般久引人注意,便又抬脚往太和宫走去,嘴里轻声吩咐着:“继续查下去,查的细致一些,莫要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只是却也不要被人察觉了。”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低下头退后了两步,不近不远地跟在云裳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到了太和宫,倒是瞧见华翎正站在正殿外面抬头望着天,见云裳过来,华翎便笑了起来,“到处都是湿的,怎么过来了?”
云裳笑了笑道:“今儿个陛下不回未央宫用晚膳,我一个人也无趣,便来太和宫蹭个晚饭,太后娘娘不会嫌弃吧?”
华翎忍不住听云裳这般说,便笑了起来:“嫌弃什么?只是我平常吃的都素,我叫人再准备两个肉菜来。”
云裳笑了笑,倒是并未拒绝,只四处瞧了瞧,殿中倒是有不少宫人侍候着,只是不见夏寰宇的踪影,云裳便笑着问道:“父皇呢?”
“在书房看书呢,这两日下午,哪儿都无法去,我被他拉着下了两天的棋了,实在是受不了了,便将他赶去了书房。承业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华翎转身进了正殿,云裳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承业睡着呢,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起床气大了一些,若是被人吵醒了,可得哭上一会儿呢。”云裳笑眯眯地应了。
刚说完,便瞧见夏寰宇从殿外走了进来,“我就说听见裳儿的声音了吧,元宝还说不是,我还能听错不成?”
元宝是如今在夏寰宇身边侍候的内侍,闻言便连忙辩解着道:“奴才可没说不是,奴才只是说,这外面路湿滑,皇后娘娘应当不会这个时候过来吧。”
云裳瞧着如今的夏寰宇倒是比此前做皇帝的侍候随和了许多,连内侍都能够这样有说有笑的了。便笑着应了:“方才裳儿还在说呢,今儿个踩着这般湿滑的路过来,怎么也得在父皇和母后这儿蹭了饭才能回去。”
“不是有步撵吗?”夏寰宇回过头看了看外面,倒是没瞧见步撵,便转过身望向云裳。
云裳笑了笑应道:“走走也是好的,雨后的空气清新,且这几日都闷在殿中,都坏闷出病来了,便不必坐步撵了吧。”
“轻言呢?”夏寰宇走到华翎身旁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又问道。
“如今内忧外患的,战事不断,陛下有些忙,现在还在太极殿呢,先前让人传了话,说晚膳便在太极殿用了,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忙完呢。”云裳轻声应着。
夏寰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眯了眯眼,望着门外因着下雨而显得有些迷蒙的景色,“既然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这自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陛下自是不会推脱,只是此前柳公子带了赈灾物资去柳沧,如今七弟在柳沧起了事,陛下忧心柳公子的安危,便派了人去寻,如今已经几日了,却不知情形如何,陛下亦是有些着急呢。”
夏寰宇摩挲着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连华翎也看了过来,云裳却仍旧静静地坐着,眉头轻蹙着。
“吟风是个聪明的,且他之前便是老七的先生,老七虽然再怎么不好,尊师重道却也是懂的,吟风不会有事的。”夏寰宇深色淡淡地道,而后便抬起了头望向身旁立着的元宝:“去瞧瞧晚膳准备得如何了,让他们多加两个菜来。”
元宝连忙应了,才笑眯眯地道:“可要给太上皇汤壶酒来?”
华翎微微抬眸,瞥了瞥夏寰宇,夏寰宇便连忙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喝什么酒?喝酒伤身。”
元宝轻轻掩嘴退了下去,只是云裳却分明瞧见了他是在笑的。
元宝离开了,夏寰宇便又站起了身来,望着云裳道:“左右你也来了,来陪我下一局吧。”
云裳诧异地张了张嘴,转身望向华翎,却见华翎的眼中染着几分笑意,便知夏寰宇只怕果真是闷坏了,便只得站起了身来,走到棋盘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了几局棋,用了晚膳,夏寰宇便又回到了书房中看书。华翎拉着云裳站了起来:“此前太上皇赏了好些首饰给我,只是我这个年纪了,有些样式太过繁复鲜艳,也用不着,你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云裳被华翎拉着进了内殿,便只有琴依一人跟了进来,华翎碰了一个妆柩过来,笑着道:“这些都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戴,我却是不合适了,待会儿都拿去吧。”
云裳打开妆柩瞧了瞧,却也忍不住哑然,夏寰宇对华翎实在是好极了的,光是瞧这妆柩中的这些首饰,只怕是夏寰宇将宫中最好的东西都送到这儿来了。
云裳连忙道:“这是父皇送给您的,裳儿可不敢……”
话还没说完,便被华翎截住了:“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已经同他说过了,这些实在是穿戴不出,且他送了那么多东西,少几件又有什么关系。”
云裳架不住华翎这热情,便只得接了。
华翎便又叮嘱了几句:“你也多劝劝轻言,政事重要,身体也同样重要。他还年轻,莫要被这些事情将身子累垮了。”
云裳轻声点了点头:“裳儿明白。”
华翎微微一顿,才又轻叹了口气道:“若是有英杰的信儿,记得给我说一声。”
云裳一愣,才明白过来,赵英杰出征,华翎作为母亲的,自然是十分担心的。只是,她如今身份毕竟是夏寰宇的妻子,是夏国的太后,当着夏寰宇的面儿,有些话终归是不太好说。且如今她同夏寰宇同吃同宿,也很难避开夏寰宇的面做什么事情,便只得求助于她了。
云裳连忙颔首,答应了下来:“母后放心,若是有赵将军的消息,我定然悄悄派人来通知你。”
华翎这才舒了口气,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云裳见着天色已晚,才站起身来告辞了。
出了太和宫,天便已然完全黑了下来,到未央宫门口,却瞧见远远地亦是有灯笼的光芒照了过来,云裳转过身一瞧,便瞧见那灯笼微弱的光芒照耀之下,洛轻言穿着一身龙袍走了过来。最前面有两个内侍提着灯笼开路,刘文安跟在洛轻言身后。
云裳嘴角便翘了起来,笑容带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见洛轻言走得近了,才迎了上去道:“陛下可用了晚膳了?”
洛轻言见着于云裳,眸光柔和了几分,轻轻颔首应着:“用了,裳儿这是去了哪儿?瞧着像是刚刚回来的模样。”
“方才去了趟太和宫,同父皇母后用了晚膳。”云裳笑着道,“这几日下雨,父皇在太和宫中无趣,和母后下了几日的棋,母后受不了,将他赶去了书房。我去的不巧,便被父皇拉住陪他下了几局,也输了几局。”
洛轻言撇了撇嘴道:“你若是不放水,至少也是个平手。”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
回到了殿中,浅酌便将太后送给云裳的妆柩放到了铜镜前的桌子上。洛轻言见了,便走了过去,打开了那妆柩道:“这是何物?”
云裳听见洛轻言的话,便转过头看了一眼,“方才在太和殿,母后送给我的首饰。说此前父皇送了好些首饰给她,只是有些太过繁复艳丽,她也戴不了,便让我拿回来了。”
洛轻言信手拿了一个长长的紫檀木雕刻的盒子出来,云裳先前也瞧见了那盒子,整个妆柩之中的东西,唯有那一个盒子。云裳瞧着洛轻言将它打了开来,里面放着一直凤凰展翅的簪子,颜色艳丽,栩栩如生。
洛轻言将簪子拿了起来,转过身,远远地拿着对着云裳比划了几下,才笑着拿着那簪子走到了云裳身边:“这簪子好看,裳儿戴了定然极美。”
说着,便抬起手将云裳发间原本簪着的白玉簪子取了,将那凤凰展翅的簪子簪了上去,又退后了几步,定定地盯着云裳看了良久,才笑了笑道:“美人倾国倾城倾天下,更倾我心。”
云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将发间那簪子取下来,只哼了一声道:“陛下倒是得闲了,若是得了闲,去书桌上瞧瞧那两个布料的花纹,是准备给宝儿做冬衣的,不过宝儿的冬衣已经够多了,我想着选一个来,过年的时候可以穿,你瞧瞧哪个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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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倒是并未拒绝,走到书桌旁取了那两个布料,看了看,才选了一个绛红色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了祥云图案。
云裳便笑了起来:“臣妾亦是中意这一个,瞧着喜庆一些。”说完便拿了那布料,给了琴依,“便命尚衣局的人用这个布料做小皇子的冬衣吧。”
琴依应了声,便取了布料走了出去。
洛轻言打了个哈欠道:“让人打热水来吧,我泡个脚洗漱洗漱便歇了,今儿个看了一天折子,比打一天仗还累得慌。”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了半夏去打水,才走到洛轻言背后给他捏了捏肩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洛轻言无奈,拍了拍云裳的手,沉默了片刻,眼中便带了几分戏谑:“嗯,若是裳儿愿意,今儿个晚上我倒是愿意为你劳其筋骨的。”
云裳闻言一怔,便狠狠地拍了拍洛轻言,离洛轻言远远地坐了。心中想着,洛轻言如今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了,为何竟然还这般不正不经的模样,真该叫那些文武百官瞧瞧,他们的陛下这般模样,定是会让他们惊掉大牙的。
半夏和佩兰打了热水来侍候云裳泡了脚,洗漱了,云裳和洛轻言便挥退了众人,上了榻,洛轻言便伸手将云裳头上的那凤凰展翅的发簪给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着。
云裳拿了一本书依靠着床看着,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困顿了,伸手将床幔放了下来,刚欲睡下,便听见“咔嗒”的一声轻响。
云裳转过头,却看见洛轻言手中的那凤凰展翅的簪子的簪头被洛轻言取了下来,云裳目光一顿,就看见了那簪子的簪挺部分似是被挖成了中空的,里面露出了一点纸。
云裳抬起眼来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着,果真这簪子是藏东西最好的地方了,她已经见过无数人将东西藏在簪子中,看来,以后要好生留意留意这簪子了。正想着,洛轻言便已经将那纸从簪挺之中取了出来。
洛轻言瞧了纸上内容之后,眼中便泛起了一抹冷意,云裳见状,便也连忙将那纸取了过来,上面字迹有些小,琴依他们将殿中其它的灯都吹灭了,只留了一盏灯,灯光透过床幔,便更显昏暗。云裳凑近了一些,才将纸上的内容瞧清了。
十月二十九,寅时起,午时用膳,后读书三本,分别为《山海经》、《千金方》、《六韬》。申时小憩半个时辰,而后召见了钟粹宫教导嬷嬷林嬷嬷,询十五公主教导一事。酉时晚膳,而后同陛下下棋一个时辰,亥时歇息。
云裳眯了眯眼,这纸上的内容看似有些乱,可是云裳却是十分清楚这上面是什么东西的,这分明是昨儿个她一日的记录。
这簪子是华翎千方百计送给她的,只怕便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给她。她其实此前也怀疑过华翎为何送这些首饰给她,本打算好生检查一番,却因着洛轻言也在,便搁置了。却不想被洛轻言阴错阳差的发现了……
这张小小的纸条,至少告诉了她两个消息。
一是,这未央宫中,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还在。
二则是,其中至少有一人,是夏寰宇派来的。
云裳沉默了下来,将那纸条折了折,又塞进了那簪子之中,放到了一旁。心中却是有些疑惑的,夏寰宇为何会派人盯着她?相较而言,不是更应当盯着洛轻言吗?她如今在深宫中,又能翻得出什么风雨来。
因着此前发现的那柳妃的稳婆一事,云裳心中便又有了另一种猜想,亦或者,夏寰宇是害怕她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去查探什么?
洛轻言一直沉默着,过了许久才轻轻吻了吻云裳的额头,轻声道:“放心。”
只两个字,云裳却已然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云裳身边有人盯着,也不知被盯到何种程度,只是能够连她看什么书都知晓的,且不备暗卫发现的人,恐怕武功已然出神入化。洛轻言自是不能冒险提起此事,免得打草惊蛇了。
放心,只两个字,却是在告诉云裳,此事他会处置,让她放下心来。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笑着道:“歇了吧,明儿个你还要早起上朝呢。”
眼中的光芒却是一闪而过,这宫中隐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夏寰宇越不要她查探,她便越是要知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夏寰宇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这样的秘密,对洛轻言会不会造成影响。
只是若是一直有人跟在她身边,她却是做什么事情都不甚方便,也终究不是个法子。
云裳脑中来来回回地想着这些个事情,不多时,便也睡了过去。
待得醒来之时,倒是比平日里早了一些,云裳在床上躺了会儿,拿着白玉小笛子把玩了片刻,便唤了琴依进来为她梳妆,琴依为云裳梳了发髻,才笑着道:“许是有些冷了,娘娘的气色倒是不如前段时间好。不如,奴婢为娘娘搽一些胭脂吧。”
云裳笑了笑,目光落在铜镜中的女子身上,面色倒确实有些苍白,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好。”
琴依便取了胭脂粉来为云裳细细抹匀了,又为云裳画了小山眉,浅酌从外面走了进,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便顿了顿,笑眯眯地道:“娘娘平日里不爱搽脂抹粉的,这一打扮起来,却是让人移不开眼。”
“尽知道溜须拍马。”云裳噌了她一眼,才转过了身来,才轻声道:“可有消息传进来,如今柳沧形势如何?”
浅酌连忙走到云裳身旁,低声回答着:“柳公子送到柳沧的赈灾粮草,正是被七王爷命人假扮的山贼抢走的,七王爷如今手中粮草充沛,衣物也不少,如今柳公子也被七王爷囚禁了起来,只怕这仗得僵持一段时日。娘娘,你瞧……”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应道:“七王爷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浅酌和琴依闻言,俱是一副惊诧的模样,“可是娘娘不是说,陛下曾经答应过太上皇,饶过七王爷的性命吗?这样一来,岂不是……”
云裳冷笑了一声,眉眼间满是杀意:“答应太上皇的,是陛下,可不是本宫。”
“那娘娘的意思是?”浅酌顿了顿,抬起手来,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杀的动作。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道:“悄悄传信出宫,让派到柳沧的暗桩无论想尽什么办法,也要将七王爷除掉。”
浅酌沉默了片刻,似是有些为难的模样:“可是娘娘,此前七王爷并未调用大军,而是在柳沧南阳泗阳这三地征集的青年男子叛乱的,咱们的暗桩并未安插到里边儿去。派去的人也不过是以商人入了柳沧,可是却不能够接触到七王爷啊。”
云裳笑了笑,伸手从妆柩中取了一支簪子来,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怪本宫心狠手辣了,安插不到身边,可是七王爷毕竟是人,吃喝拉撒总是要的,水总是要喝的。在柳沧所有的水源中下毒,我便不信他还能逃得了不成?”
“这倒是一种法子,柳沧的百姓和父母官员,明知晓七王爷叛乱,却还成为了七王爷的帮凶,亦是该死,奴婢这便去安排。”浅酌说着,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云裳缓缓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沉默了许久,才抬起眼来望向琴依道:“今儿个早上可有熬汤?这天气凉了,突然想要喝一些汤水暖暖胃。”
琴依轻声应了,“做了一道灌焖鱼唇。”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命人端来吧。”说着便站起了身来,走到摆着棋盘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取了一颗白子把玩着,“把窗户打开,有些闷。”
琴依应了,打开了窗户,便出了内殿,云裳的手一直把弄着那棋子,眸光落在那棋子之上,笑了笑。
“娘娘,汤来了。”琴依提着食盒子走了进来,从食盒子中取了汤来放到了云裳手边的桌子上,云裳转过身接过勺子,搅了搅罐子中的汤水,才抬起头来:“你同画儿一起,去厨房才拿两罐汤,送到太和宫中。”
琴依点了点头,便叫了画儿一同走了出去。
“啪”的一声,云裳将那颗棋子放到了棋盘正中央,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诡秘,“别人的棋子,该吃还得吃。”
琴依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了,一回来便匆匆入了内殿。
云裳连忙抬起头来望向琴依,轻声道:“可见着了人?”
琴依轻轻摇了摇头,面上满是愤然之意,“见倒是并未见到,只是奴婢已经知晓了那人是谁了,那人奴婢见过,并且时常见到。”
“哦?在哪儿?”云裳抬起眼来道。
“便是咱们打扫咱们院子的一个内侍,他负责给打扫的宫人提水的。”琴依轻声道,“每日来来回回要见好几遍,可是奴婢记得,咱们刚进宫那会儿他便在院中了,怎么如今竟然还在?此前不是让内务府将咱们宫中的人全都换了吗?”
云裳眯了眯眼,眼中满是杀意,“咱们院中打扫的宫人,提水的有几个?”
“便他一个。”云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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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回来之后,瞧见那沉珂倒是有些惊讶,待吩咐了沉珂去厨房中吩咐上晚膳之后,洛轻言才转过身望向云裳,“这是怎么回事?”
云裳瞧着他的模样便知他恐怕也已经查出来了盯着这未央宫的人是沉珂了,云裳便朝着洛轻言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危险人物,得放在身边在安全。”
其实云裳更多的是知晓沉珂既然是夏寰宇的人,能做的也顶多便是盯着她,将她的一切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夏寰宇,而不会伤她性命,这种情形之下,自然是放在身边最好的。这样一来,反倒给云裳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洛轻言见云裳狡黠的目光,便明白了云裳所想,轻叹了口气道:“我原本还想直接将他处置了呢,不过你这个法子倒是极好。”
“处置了嘛……”云裳笑了笑,“我倒是也想过,不过,我们能够处置一个,便还会有下一个,而下一个兴许会隐藏得更深一些,反倒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这样吧,挺好的。”
洛轻言知晓云裳自有分寸,便不再多言,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拉着云裳坐到自己身旁,盯着云裳笑,云裳被笑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笑什么呢?”
“先前接到传信,说宁国出兵攻打夜郎国了。”洛轻言身子往后仰了仰,将双手放在脑袋下枕着,笑着望向云裳。
云裳闻言,眼中亦是染上了一抹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宁国派了四十万人,奇袭夜郎国最北边的城池,齐木措,夜郎国没有防备,宁国大军不过四日,便连续攻下了三座城池。”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我已然命了赵英杰,死缠住仓觉青肃,却不正面迎敌,只采取骚扰战术,让他无暇回救,这一回,便让他后悔都来不及。”
云裳沉默了片刻,心中却有些担忧,“父皇虽然派人去攻打下来了夜郎国三座城池,可是据我所知,夜郎国北面的城池都是十分贫穷的地方,打下来也没有太大的益处,而宁国的军队打到夜郎国的皇城尚需一段时日,即便是一路遇到的抵抗较小,也至少得三个月左右。我在想,仓觉青肃会不会直接舍弃掉北方那些贫瘠的土地,却联合夏侯靖对咱们夏国发起猛攻。万一打下了夏国,他亦是可以从夏侯靖的手中分的一些城池,夏国的城池却是比夜郎国北方那些富饶多了,那样一来,于他而言,却是不亏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此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仓觉青肃此人,为人狠辣,吃不得半点亏,却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他对夏侯靖只怕也并非全然相信的。夏侯靖瞧着明面上温和,心机却也深沉。这两人之间,唯有利益得以维系,全无信任可言。这样的关系,却也是最好挑拨的。”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幽幽道:“夜郎国出了事,与夏侯靖而言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定是希望仓觉青肃能够不管不顾,继续同他一起攻打夏国。我让暗卫伪装成夏侯靖的人,去动一动仓觉青肃的粮草。仓觉青肃虽然也知晓他最好的法子是打下夏国,可是对夏侯靖这般行径却定然火大,他们一旦起了内讧,便是我们的机会。”
云裳点了点头,朝着洛轻言笑了笑道:“陛下这一挑拨离间之计倒是极好。”
正说这话,就听见外面画儿的声音想了起来:“陛下,娘娘,用晚膳了。”
云裳和洛轻言一起站起身来,走到了外殿,沉珂和半夏在桌子旁布膳,云裳挑了挑眉,想着以沉珂的武功,方才他们说的化定然是听见了的,下次还得提醒浅酌他们留点心,一旦沉珂出现在了附近不远处,便得想法子告诉她一声,幸而方才说的只是战场之事。
云裳抬起眼来扫了一圈,却总觉着少了什么,想了许久才想了起来,“怎么这几日没瞧见刘文安跟在你身边呢?”
洛轻言笑了笑道:“派他去办了点儿事,一会儿便过来了。”
刘文安不在,试菜的事便落在了佩兰身上,待佩兰试了菜,云裳才接过半夏递过来的筷子,开始用膳。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一切都如常,只是天气却愈发的冷了,冬月一到,琴依便命人准备了火盆子放在内殿,外面的风都有些刺骨了,云裳便愈发的不想出门了,整日整日的呆在内殿之中,处理事务,看书,逗弄宝儿,倒也自得其乐。
浅酌掀开了刚命人挂上去的紫色珠帘,走到了云裳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有消息了。”
云裳闻言,却是有些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外面:“沉珂呢?”
浅酌连忙笑着道:“琴依姐姐带着他去内务府领咱们未央宫中宫人的冬衣去了,刚走没多久,得要一些侍候才能回来呢。”
云裳这才放下了心来,轻声问道:“什么消息。”
“前几日暗卫到处查探关于当年柳妃之事,却发现当年在柳妃身边侍候的人,即便是宫人,也处置的干干净净。不过暗卫在那几个稳婆出事的周围的村庄之中查探了一圈,却发现了线索。”浅酌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兴奋之色,这几日她为了此事操心,听到的却都是些不好的消息,今儿个突然得了一个重大的线索,自是十分高兴的。
云裳亦是连忙便接了话:“可是当年稳婆的家人有幸免于难的?”
浅酌连忙点了点头,“是,就是其中一个稳婆的丈夫。当年他们一家人遭遇山贼突袭的时候,他受了伤,见山贼凶猛,便索性装死,倒是果然被他逃过了一劫,后来他被周围村子里的人救了下来,捡回了一条命。还在村子里安了家,如今小孩也已经十多岁了。暗卫将他抓了起来,审问了好几次,他都不愿意说,可是暗卫说,他定是知晓什么。”
云裳眯了眯眼,倒也有些明白他为何如此:“只怕他正是因为知道什么,已然知晓当年那一出惨事便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引发的,因而害怕重蹈覆辙,才咬死不愿承认。我倒是想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人,我有预感,他知晓的事情,定然是令人十分惊喜的。那人现在在何处?”
“便在离锦城不远的一个叫做祈水的小村子里面,奴婢已经命人将他悄然带回锦城,娘娘想要见他?”浅酌瞪大了眼,“可是娘娘如今想要出宫只怕不易,若是将那人送到宫中来,奴婢也害怕除了什么乱子,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若是断了岂不可惜。”
云裳轻轻颔首,这倒是个问题,得寻个好一些的地方才是。
云裳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手轻轻敲了敲软塌边的桌子,眼中带着几分思量,半晌,才突然坐了起来:“我倒是想到了一处地方,安全,且即便我出宫去了那里也不会有人怀疑。”
“娘娘是说……”浅酌的眼中布满了疑惑之色,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地方是在何处。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笑:“国公府。”
浅酌闻言,便也拍了拍腿惊呼道:“奴婢怎么便没有想到国公府呢?好,奴婢这就派人去安排一下。”
“尽快,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夏寰宇当年,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一心想要隐瞒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云裳眯了眯眼,手中的书页被捏得有些皱了。
浅酌应了下来,正欲出门,却又想起了另一茬子事来,便又折了回来,轻声道:“对了,娘娘,奴婢听青蒿禀报,昨儿个夜里,那沉珂出去过,青蒿担心沉珂武功高发现了他,便只得远远地跟着,似乎瞧见沉珂同一人碰了面。”
云裳闻言,抬起头来望向浅酌:“可知晓同沉珂碰面的是那个宫里的人?”
浅酌摇了摇头,“青蒿不敢打草惊蛇,便没有命暗卫去查。”
“罢了,也不必查。”云裳笑了笑,“多半便是太和宫中的,只怕是因着最近几日我们都在想方设法地牵绊住沉珂,他也有几日没有到太和宫中禀报了,因而太上皇才派了人才询问。只是夜里太上皇却也因着太后在身边的缘故,不敢让沉珂直接去太和宫。这样吧,你想法子安排沉珂单独一个人去办个差事,若是我们防得太严了,只怕也会适得其反。”
浅酌低声应了,便又行了礼,退了下去。
云裳抚了抚被自己捏皱了的书页,却有些出神,她有一种预感,柳妃一事,最重要的线索便会被她找到的,也许便是在那个稳婆的丈夫身上。她最近总是觉着,柳妃之事只怕会带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只是她不知晓,自己这预感是真是假,心中也有一些忐忑不安,就怕这秘密对洛轻言是不好的。若是对洛轻言不利的,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它给处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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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云裳特意吩咐了浅酌尽快,且那村子离锦城算不得太远的缘故,第三日那人便被暗卫送到了锦城,暂时安置在了华国公府上。
提前一晚,浅酌便将消息透露给了云裳。云裳不知会从那男子口中得到什么样子的线索,便也没有同洛轻言说。
洛轻言回到未央宫,两人闲话的时候,云裳才似是感慨一般地道:“倒也有些日子没有去国公府中了,如今咱们搬到了这宫中,倒是有些不太方便,寻常走动的也疏远了。华国公和国公夫人毕竟算得上是夏国中为数不多一开始便对咱们真心相待的人,臣妾觉着,便是冲着这一份真心,咱们也不能因着坐上了这位置,便全然忘记了。”
“你若是相见,便召他们入宫便是了。”洛轻言正在看书,听云裳这般说,便随口应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陛下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国公夫人倒是无碍,只是华国公毕竟是外男,这后宫却是不能轻易进的。华国公如今闲在家中,只怕也无趣得紧。臣妾想着,左右臣妾现在事情也少,不如明儿个出宫去国公府一趟?”
刘文安立在一旁,便笑了笑道:“前几日奴才同御史台的林大人闲聊,还听闻林大人说,此前有一日在龙凤楼上巧遇了华国公,被华国公拉着下了大半日的棋呢。”
“华国公自从辞官之后,闲来无事除了四处找人下棋,便是去城外的营中训练新兵,听闻新兵训练营中的将士也是苦不堪言的。”云裳眼中带着笑意。
洛轻言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行吧,你若是要出宫,多命一些人跟着。刘文安,你去安排一下吧。”
刘文安应了声,便出了内殿,洛轻言才转头望向云裳,“果真只是去探望探望国公夫人和华国公?”
云裳闻言,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倒也不全然是,我也有一段时日没见宁浅还有浅音他们了,此前因为有人盯着这未央宫的缘故,一直都不敢让她们同我联系。我命暗卫穿了信儿给她们,让她们明儿个在国公府候着。前段时日不是派了他们去柳沧那边吗?我得去问一问可有什么消息了没。”
“嗯,让她们到国公府吧,其他地方便不要去了,你身边多带一些人。”洛轻言低声吩咐着。
云裳一一应了,却见洛轻言仍旧眉头紧蹙着,半晌才道:“总还是觉着有些不放心呢,你不在我的目光所及的地方,却总是会提醒吊胆的。”
云裳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陛下胆子何时这般小了?这可如何了得,这么小的胆子怎么应对敌人的千军万马。”
洛轻言睨了云裳一眼,冷哼了一声:“便是面对千军万马,我也不曾这般紧张过。”说完,又微微顿了一顿,洛轻言才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愁绪,“裳儿,你不知道,每一次没有保护好你,我都很恨自己。”
云裳瞧着洛轻言眉头紧蹙,眼中带着几分感伤,鼻尖亦是微微一酸,笑了笑道:“放心好了,我自会好生保护好自己的,你瞧,如今我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
洛轻言咽下喉头的苦涩,扯起嘴角笑了起来,望着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那,请皇后娘娘给我活蹦乱跳一个,让我瞧瞧看。”
“不正经。”云裳不曾想到洛轻言情绪转换得这般快,一不小心便被洛轻言打趣了,便抬起手打了洛轻言一下,哼了一声道,“不理你了。”
洛轻言见云裳这般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云裳便起了身,许是洛轻言早早地吩咐了,刘文安今儿个没陪着洛轻言一同去太极殿早朝,而是在未央宫等着云裳的。
这应当算得上是云裳自入宫以来,第一次以皇后身份出宫,自是马虎不得的。
绘着凤凰图案的车撵已经停在了未央宫门前,前前后后的宫女和侍卫恐怕有百人,云裳叹了口气,若是回回出宫都这般大的阵仗,倒还是不出宫的好。
外面的风刺骨的寒,云裳拢了拢身上的氅衣,在青蒿和画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上倒是铺了厚厚的棉絮,最上面放了一张虎皮。马车中亦是放了两个小小的火盆子,倒也算不得冷。
浅酌和画儿钻进了马车之中,外面便传来了刘文安低声询问的声音:“娘娘,可能够起驾了?”
“起吧。”云裳轻声应着,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
即便是装饰再好的马车,行程之中亦是无趣的,幸而云裳此前叫浅酌拿了两本书出来,便取了一本来看着。浅酌就着马车上的火盆给云裳煮了一壶茶,给云裳倒了一杯。
小半个时辰,车撵才停了下来,浅酌和画儿先下了马车,云裳才躬身走了出去,便瞧见国公府门前跪了一地的人,“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平身吧。”
众人起了身,浅酌才扶着云裳下了马车。国公夫人站在华国公身旁,朝着云裳笑了笑道:“娘娘府中请。”
云裳随着华国公和国公夫人到了花厅,云裳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屋子华府众人,有些哭笑不得:“外祖父外祖母这是作何,这般隆重可把裳儿都给吓了一跳。”
国公夫人闻言,便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才道:“你如今已经是皇后了,该有的礼数还是应当有的。”
“这样可让裳儿有些受不住。”云裳笑了笑,让画儿去将随着一同来的队伍在府中安置了下来。云裳才转过身看了华国公和国公夫人一眼,国公夫人便站起了身来,“娘娘,不如到后院一叙?”
云裳点了点头,带着浅酌一同入了内院。入了内院,华国公眼中才带着几分好奇地望了过来:“你今儿个一早命人放到咱们府上的那人是什么人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奸细,可是试探了一下,没有武功啊,且看着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的样子。”
大冬天的,云裳忍不住有些想要流汗,华国公去试探武功,只怕那人伤得也不轻,这样一来,她若是再去问什么,只怕那人的防备心也会重许多了。
云裳一边想着,一边应道:“不过是有一件宫中旧事想要查探一下,那人是一个普通百姓,却也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人。因着宫中有些不方便,才将人放在外祖父这边。”
“哦。”听云裳说那人并非什么武功高手,华国公一下子便没有了兴致,转过身对着国公夫人道:“你待她过去看看吧,我还有些事,先出府一趟,一会儿午膳的时候回来。”
国公夫人瞪了华国公一眼,华国公却只当作不见,转身便离开了。
“哎,这老头子……”国公夫人咬了咬牙,云裳才笑了笑道:“无妨,便让外祖父去吧。”
国公夫人带着云裳到的,却是国公夫人自己住的院子中,穿过了大堂,后面还有一处小院子,院子周围有低矮的房间,大抵是下人和厨房那些。
其中一间的门口有几人守着,国公夫人命人开了门,才笑着道:“你先问吧,待会儿好了便出来一起用膳。”
云裳笑眯眯地应了,看着国公夫人出了院子,才进了那小屋子中。
屋中的椅子上,一个男子坐在椅子上,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男子约摸五十多岁的模样,皮肤黝黑,长得老实巴交的。
听见脚步声,那男人便抬起了头来,瞧见了云裳,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惊艳,张大了嘴,呆了许久,才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侍卫连忙搬了椅子来让云裳坐了下来,云裳盯着那男子瞧了一会儿,此前浅酌在马车上便将男子的一些资料同云裳讲了,云裳笑了笑,才轻声开了口:“方才我听我外祖父说,他误会了刘大叔会武功,所以想要同刘大叔比武,却不想刘大叔没有武功。我那外祖父是个武痴,没伤着刘大叔吧。”
那大叔有些诧异,便又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没有开口。
云裳也不在意,抬起眼来望向浅酌,“命人去给刘大叔请个大夫来吧。”
那大叔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想要做什么,想要问什么便直说便是,不用搞这些花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裳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开口问,神色仍旧温和,“我听闻刘大叔在祈水村里面又找了个妻子,如今有三个孩子?”
那刘大叔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怒:“你将他们怎么了?”
云裳便又笑了起来:“刘大叔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他们怎么样呢?对了,刘大叔只怕还不知晓我是谁吧?”
云裳瞧见那刘大叔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便笑了笑道:“我叫宁云裳,是当朝皇后,今儿个请刘大叔来,并非是要害刘大叔或者是刘大叔的家人,只是对当年一桩旧事有些疑惑,所以想要了解一下而已,我以夏国皇后的名义,保你和你的家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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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大叔闻言,身子一颤,愣愣地望着云裳,嘴一张嘴长得老大:“你是皇后?”
云裳笑了笑道,“我知晓当初那件事情让你家破人亡,这些年你只怕也是守着那个秘密夜夜辗转难安,可是如今当年的秘密你只怕是保不住了,你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一个好的靠山,保你和你的家人平安。你觉着,这天底下,哪有比皇帝和皇后更好的靠山呢?”
那刘大叔却低下头一声不吭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云裳倒也不勉强,站起身来道:“你如今所在之地,是夏国的国公府,我今儿个下午时分回宫,你尚有时间,可以好生考虑。你放心好了,即便今日你没有答应我,我也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说完,云裳便转身出了小屋子,浅酌连忙命人将小屋子锁了起来,才低声道:“娘娘,要不让暗卫审一审?”
云裳笑了笑,眼中写满了笃定:“无妨,他会答应的。你让人守着,若是他想要见我,便让人来禀报便是。”
浅酌不知云裳为何这般肯定,却也连忙照着她的吩咐吩咐了下去。
出了院子,便是正厅,国公夫人坐在大厅之中,靠在椅子上,同一旁的嬷嬷说着什么,见云裳走了出来似是有些吃惊,“这般快便好了?”
云裳笑了笑道:“什么都不肯说呢,再等等,正好也出了宫,便陪外祖母说会儿话。”
国公夫人闻言,便笑了起来,让云裳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细细打量了一番云裳,才道:“按理说来,宫中的御膳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怎么却不见胖一点儿呀?你这身板,有些瘦了。”
“我这还瘦呢?”云裳闻言便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裳儿还觉着,自打生了宝儿之后,一直便没能瘦下去,还想让太医配几副瘦身的药来喝一喝呢。”
“可别,我觉着这样儿挺好的。”国公夫人笑着拍了拍云裳的手,“怎么?进了宫之后可习惯?宫中可是事务繁忙?”
“裳儿倒是没什么习惯的,若说不习惯,大抵便是这出宫实在是有些繁琐了一些,不如以前在太子府的时候自在。至于事务吗?宫中的那些事务自淑妃离开了之后,便一直没人打理,裳儿一个初来乍到的,却是不知该从何下手,这下手重了吧,又怕下面那几个人不依。可下手轻了吧,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云裳说着,便笑着握住了国公夫人的手,笑眯眯地道:“外祖母给裳儿出出主意呗?裳儿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的,如今便也只能放着,什么事儿也没管。”
国公夫人闻言,想了想才道:“这倒是个事儿,我虽不知后宫中什么模样,可是想想,后宫也不过就是大一点儿的后宅而已,理儿还是一样。你既是初来乍到,管自然是要管的,这威得立,不然以后也没人听从了。只是,这立威却也有门道,得使巧劲儿。”
国公夫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沉吟,才轻声道:“俗语说的好,打蛇打七寸,宫中一监一府一院六局,内侍监、内务府、太医院,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每个地方的管事都是割据一方的霸王,你得细细衡量衡量,这哪一个地方,才是最重要的,你便首先从那处入手,选一个你觉着能够镇得住人的人,却将那处接手过来。”
云裳闻言,脑中亦是快速地转了起来,说起来,这几处地方无一不重要,可若这最重要的,便应当是内务府和内侍监了。后面那六局,基本都在内务府的统领之下的,而宫中所有的宫人却都受内侍监的管辖。
“想必你已经想到了,这七寸是在何处。打七寸,却也不能去硬碰硬。那些管事总管的,是宫中的老人,自己手中只怕也拿捏了一些人,且毕竟是总管,你无凭无据没有理由地要将人家拉下来,总归是不妥。若是硬碰硬,他指不定在下面如何悄悄的算计你呢。此事,你得好生谋划谋划,即便是让他死,也得有凭有据人证物证俱全,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来。”
国公夫人说到此处,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便笑了起来:“我听闻,在这后宫之中,有一项罪名是最为严重的……”
云裳愣了愣,却没有明白国公夫人说的是什么,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有细说下去,只转开了话茬子道:“翎儿如今可好?”
云裳闻言,方回过了神来,笑眯眯地应了,“一切皆好,只是仍旧想不起三十年前的事情罢了。如今同太上皇一起,住在太和宫中,两人每日一起看看书下下棋,倒也自得其乐。”
云裳见国公夫人一脸怅然的模样,便笑着道:“外祖母若是想母后了,便可进宫去看看母后呀。”
“罢了罢了。”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又笑了起来,额上皱纹便皱了起来,“她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如今这个样子也挺好,挺好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云裳不明白国公夫人为何这般说,有些疑惑地望着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却笑着道:“不说了不说了,对了前段时日我闲着无趣,给宝儿绣了几件衣裳,好多年不动针线了,做得不太好,而且似乎有些大了,不过宝儿一岁左右便能够穿了。”
国公夫人说着,便吩咐着嬷嬷去取了过来,是几件小衣裳,皆是红色的布料,布料是极好的,上面绣着的,有虎头的,有年画娃娃的,也有吉祥钱币的纹样。针脚绵密,图案栩栩如生,看得出来绣功深厚,且用了功夫的。
“外祖母太过自谦了,若这都算是做的不太好,那便没有做的好的了。裳儿便是个不会针线的,瞧着可是自惭形愧了。”云裳摸着那细细密密地花纹,抬起眼浅浅笑着。
国公夫人闻言,眼中亦是带了几分笑意:“翎儿也不会针线活儿,不过啊,各有各的长处便好了。当年我待字闺中的时候,针线活一等一的好,可是嫁过来之后,你们外祖父却总是嫌弃我,说我除了拿个针在那里绣绣绣的,其它什么都不会,也不会兵法,不会行兵布阵,不会武功,在他眼中可是一无是处的。”
云裳眨了眨眼,这倒是华国公做得出来的事情,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幸好外祖母没有嫌弃外祖父。”
“嫌弃呢,怎么不嫌弃?还没嫁人的时候总想着以后的夫君是个温文尔雅的,能够一起弹琴作画,风花雪月。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个只会舞刀弄棒的粗糙汉子,不知道自个儿悄悄哭了多少次。后来哭着哭着的,便也就想开了。”
国公夫人说着便望向云裳,轻声道:“所以像你和轻言这样,两情相悦,且两人兴趣相投的夫妻,却是百年才修来的福气。夫妻二人,无论如何的艰苦,都应当相互扶持,举案齐眉。福祸同当,这才是相伴的意义。”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沉思,低声应了下来,“裳儿明白的。”
正说这话,后院却又暗卫走了进来,“娘娘,那人说要求见娘娘。”
云裳笑了笑,应了声,才转过身望向国公夫人道:“裳儿先过去一趟,过会儿便回来陪外祖母。”
“去吧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儿。”国公夫人挥了挥手,眼角满是笑容。
云裳这才站起了身来,带着浅酌又去了后院,那刘大叔见云裳走了进来,倒是将目光抬了起来,与方才不同,他这一回却是细细地将云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如何证明你是皇后?且如何保证,我和我的家人绝不会有事?”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对着浅酌道:“去取笔墨纸砚来。”
浅酌应了,退了出去,云裳才转过眸子望向那刘大叔,笑了笑道:“我倒是带了皇后印章,待会儿我便亲自书写书信一封,你凭那封书信,可以到任何地方的衙门求救。有任何困难,他们都会竭力相帮。”
刘大叔闻言,咬了咬唇,沉默了许久,才抬起了头来,“让我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但是我要呆在宫中,以保证安全。”
“呆在宫中?”云裳笑了起来,这刘大叔只怕是以为,宫中是天底下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因而才最安全。
“可以。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宫中的内侍,可都是要舍弃一样东西的……”云裳挑了挑眉,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刘大叔闻言,面色便黑了几分,咬着牙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道:“可以。”
“好,我答应了你便是,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刘大叔,眼中带着淡淡的冷。
“我等着你写了书信的。”那中年男子低下头,便又缩回到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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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裳转过头望向宁浅,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有了一些眉目是什么意思?”
宁浅沉吟了片刻,才道:“因为柳吟风的士兵几乎都是直接在柳沧、泗阳、南阳三处地方征集的青壮男子,我们的人暂时没有法子真正深入到他们的营地之中去查探。不过,属下命人潜入了这三处地方的青楼之中,才得以进到军营了几次,可是次数不多,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因而得到的消息也十分少。”
“说说看。”云裳轻声应道。
“从那边传过来了四个信息:一是柳沧城附近的营地之中,人数并不多,不足十万,属下疑心他还有部分士兵安置到了其它地方,只是暂时还未发现那处地方在哪里。二是夏侯靖劫了我们送过去的那批物资,可是近日营中粮草有些短缺,夏侯靖却宁愿让士兵挨饿都未将那些物资送到营地之中,恐怕是已经知晓其中有问题了。三是夏侯靖的身边,有一位军师,会说夏国话,可是口音不像是夏国人。最后一点是柳公子并未被囚禁在营地之中。”宁浅一一禀报着。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疑惑:“郑启明可联系上了?他可能查探到那批物资被送到了何处?”
宁浅摇了摇头道:“郑大夫我们倒是找到了,可是他并不知晓那批物资的去向。他说,恐怕是有人使用了味道更重一些的香料来掩盖住了那味道,因而郑大夫专程养的那蝴蝶被扰乱了嗅觉,便没法准确找到位置。且最近天气愈发的寒冷,蝴蝶没法飞太远。”
云裳蹙起了眉头:“都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宁浅和浅音都未说话,云裳沉默了片刻,才道:“命人继续盯着吧,一有消息及时禀报,让人抓紧时间训练一批鹰来传信。”
宁浅应了下来,便同浅音退了下去。
云裳眉头一直紧蹙着,在院子里站了良久。夏侯靖宁愿让士兵挨饿,都不将那粮草送过去给士兵吃,便肯定是知晓其中有问题了。
可是知晓其中有问题的,除了柳吟风和郑启明,便是她身边最为亲密的人了。她身边的人最近根本没有离开了锦城的,那么,便只有可能是柳吟风或者郑启明向夏侯靖透露了这个消息了。
云裳眯了眯眼,莫非,柳吟风果真背叛了他们?
可是此前洛轻言说,柳吟风虽然可能有事情隐瞒着他们,却应当并未背叛,说他的人查探到此前柳吟风和夏侯靖大吵了一架,希望夏侯靖放弃谋反之事,却被夏侯靖关了起来。
可是,若不是柳吟风又会是谁?
云裳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云裳回到屋中的时候,华国公已经回来了,见到云裳便嚷嚷着:“走走走,跟我沙盘杀一局。”
“杀什么杀,马上都要用晚膳了,不许去。”国公夫人闻言,便冷哼了一声,开了口。
华国公哼了一声,却没有回嘴,只恹恹地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丫鬟上了茶,只见他端起茶杯押了一口茶,便哼了一声道:“这么凉,想让我拉肚子啊?”
丫鬟连忙请了罪,急急忙忙又重新倒了一杯来,华国公这回只摸了摸杯沿便已经嚷嚷开了:“这么烫要烫死我吗?”
国公夫人闻言,眉毛都快要立起来了,拿着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一敲:“绿意,别给他倒了,要喝自个儿倒去,要冷的还是热的,自个儿侍候自个儿,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华国公闻言,哼了一身,身子往一旁偏去,不看国公夫人,自个儿抱怨着:“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在国公府了吧?一天到晚,又无趣还得受气。”虽说是抱怨,可是华国公的声音却一点儿也不小,一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国公夫人却打定了主意不顺着他,亦是跟着冷哼了一声:“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没人拦着你。”
云裳瞧着这老两口倒是愈发的像一对欢喜冤家了,看着两人来来回回闹腾了几个回合,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走到一旁提了茶壶,用手试了试冷热,倒了一杯茶端到了华国公面前,笑眯眯地劝道:“外祖父外祖母莫要再吵了,外祖父尝一尝,裳儿给外祖父倒的这杯茶可合适?”
华国公顺手端了起来,喝了一口,才撇了撇嘴,淡淡地道:“还行。”
“哎,你个老不知礼的,裳儿如今可是皇后娘娘,你让皇后娘娘给你倒茶,成何体统?幸好家中的孩子们都请了先生教导,要是老跟着你,我可还真得担心,我好端端的曾孙儿都被你给教坏了。”国公夫人皱着眉头便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华国公却只是撇了撇嘴,似是懒得理会一般。
国公夫人见状,气呼呼地移开了眼,对着一旁的嬷嬷道:“嬷嬷,命人准备午膳吧。”
嬷嬷连忙应了下来,快步走出了大厅,国公夫人才朝着云裳招了招手道:“来,裳儿,跟着外祖母坐。”
云裳笑眯眯地应了声,便走到国公夫人身旁坐了下来。
用了午膳,云裳便又招了暗卫来处置了一些事情,便欲回宫,云裳命人将那刘大叔带了出来,那刘大叔走出了门,看了看这院子的景致,便又开了口:“那谁,皇后娘娘,我后悔了,我不要入宫了,你让人给我置办一个院子,找几个下人来侍候着我吧,我不进宫了。”
云裳闻言,脚步微微顿了顿,才笑了笑道:“也好。”
便叫了两个侍卫来吩咐了,方看了一眼那刘大叔,便出了院子。国公夫人陪着云裳走到了府门口,神情带着几分依依不舍:“也不知下次你再来咱们国公府是什么时候了。”
云裳笑了笑道:“会有机会的,外祖母若是想裳儿了,或者是想陛下了,亦或者是想太后娘娘想宝儿了,都可随时入宫。”
国公夫人应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道:“宫中不比其它地方,万事小心。”
云裳一一应了,才踏上了车撵。因着想要尽快回到宫中向洛轻言说夏侯靖身世一事,云裳便命了车撵快一些,不到半个时辰便入了宫。
入了宫中,云裳在太极殿前那长长的台阶之下便停了下来,让其他人等先行回未央宫,只带了浅酌沿着台阶拾阶而上,到了太极殿门前。
刘文安立在太极殿前,见云裳走了过来,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是要见陛下?”
云裳轻轻颔首,想了想,才转过身问道:“陛下午膳都用了什么?”
“还没用呢。”刘文安低声应着,见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地看了过来,才连忙又道:“先前奴才将午膳都备好了,可是陛下正准备用膳的时候,便有官员觐见,便耽搁了,后来陛下又处置了一些事务,一直没能顾得上。”
云裳蹙了蹙眉头,眼中明显染了几分不悦:“再忙也要用膳啊,身子熬坏了岂非得不偿失,你去将膳食送上来,我去同陛下说。”
刘文安看了眼那半掩着的殿门,便连忙笑着应了下来:“是,奴才这便去。”说着便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云裳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洛轻言只怕以为是刘文安,便挥了挥手道:“马上便好,你先去备着膳食吧,我处置完这几个折子便用膳。”
云裳闻言,便撇了撇嘴,走到了御桌之旁,将洛轻言手中的奏折拿了过来,洛轻言眉头便皱了起来:“哎……”说着话才将头抬了起来。
待瞧见来人是云裳之后,便立马变了脸色,连忙笑了起来:“裳儿回宫了?玩得可开心?”
云裳蹙了蹙眉,想要说他两句,却想起她好不容易将刘文安支了开去,得抓紧机会,张了张嘴,却仍旧有些放心不下,便道:“臣妾有事要说。”
说着,便提了裙子,走到洛轻言身边,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将今儿个查到的关于夏侯靖身世一事细细说了。
洛轻言面上也满是震惊之色,闻言便猛地转过了头来望向云裳,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臣妾可是花了极大的功夫才得到这一情报的,绝对错不了。且臣妾觉着,此事太上皇定然不知,不然太上皇也不可能这般宠溺七王爷,陛下瞧着,咱们可要去同太上皇讲?”云裳先前知晓此事的侍候,除了惊诧之外,亦是有些兴奋激动的,如今自是了解洛轻言的心思。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一问,却是安静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应道:“不,此事不急着同太上皇说,如今咱们手中有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证人而已,且那证人也不过是听他妻子所言,并未真正参与当年之事,若是要凭借他的一面之词否认掉夏侯靖的皇子身份,恐怕不易。”
“可是那人所言,定然是真的啊。”云裳有些愕然。
洛轻言伸手握住云裳的手,轻声应道:“是,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此事如今却也不是揭露的时候,再等等,等证据再充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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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心中有些不解,如今他们手中握着的,可是一个对他们极其有利的证据。夏侯靖如今在柳沧起事,能够得到百姓和官员的支持,也不过凭借的是他的皇子身份。若是他失去了这一层身份庇佑,那些个支持他的官员也定然会好生掂量掂量的。不说能够彻底的瓦解夏侯靖如今的势力,只是削弱却是必然的。
可是,洛轻言为何却让她再等等?
云裳咬着唇,眼中满是不解。洛轻言见状,便安抚地拍了拍云裳的手,轻声道:“咱们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之上,想要对付一个人,便定然要有必胜的把握,做好完全的准备,万万不能让人挑了漏子。这件事,咱们如今手中的证据,实在是太少了。”
云裳沉默了许久,却不得不承认洛轻言的担忧亦是十分有理的,想了想才低声抱怨道:“可如今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经历那件事情的人都已经被处置得干干净净,那稳婆的丈夫能够活下来亦不过是巧合而已,想要找到绝对的证据,谈何容易。”
洛轻言笑了笑,轻声道:“这天底下没有能够完全覆盖住痕迹的事情,既然事情发生了,便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咱们只需要细致再细致地搜寻,总会有痕迹的。”
云裳咬着牙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好吧,咱们不说此事了,柳沧那边传来了一些消息,主要有两件事情,一是夏侯靖宁愿让士兵挨饿受冻,也并未将此前我们掺了迷药的那些物资送到营地之中,我疑心是有人走露了消息。二则是,柳沧营中的士兵不足十万,恐怕尚有其它人藏在别处。”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望向云裳道:“你怀疑,是柳吟风?”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才轻轻颔首,“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它还能有谁。”
云裳的话音一落,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洛轻言才淡淡地道:“不是柳吟风,我同他书信联系上了。”
云裳一怔,有些诧异地望向洛轻言:“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日我才收到了他的回信,不可能是他的。”洛轻言说完,脑中却突然一片空白,当初知晓此事,并且到了柳沧的人,除了柳吟风,便只有郑启明了,既然不可能是柳吟风,那便只能是郑启明……
郑启明。
洛轻言身子竟隐隐有些轻颤,若是郑启明,那便才是真正的不好了,郑启明知晓一件天大的秘密,若是郑启明将那个秘密透露给了夏侯靖,夏侯靖加以利用的话。
洛轻言身子猛地一震,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却是有些不敢想象会造成什么样子的后果。
云裳却浑然没有察觉到洛轻言心中起伏,只静静地望着殿中金色的柱子,喃喃自语地道:“若不是柳吟风,便只可能是郑启明了。”
洛轻言闻言,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
云裳正说着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刘文安的声音:“陛下,用膳了。”
云裳便回过了神来,连忙扬声道:“送进来吧。”
刘文安便推开了殿门,外面懒洋洋地阳光便照了进来,云裳瞧着刘文安带着两个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内侍皆微微弯着腰,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子。
入了内殿,刘文安便带着那两个内侍走到了御桌之前,将桌子上的折子都收到了一旁,让那两个内侍将饭菜摆了出来,才笑眯眯地道:“陛下请用膳,奴才便先告退了。”
刘文安说完,抬起眼笑眯眯地看了云裳一眼,才弯着腰退了下去。
云裳笑着望向洛轻言,“方才臣妾还未同陛下算账呢,陛下可答应了臣妾的,不管再忙,也要按时用膳,被臣妾抓住了吧?当如何处罚呢?”
洛轻言有些心慌意乱,却又害怕云裳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来,便端起了碗来,低声应道:“皇后说怎么罚便怎么罚。”
“这可是陛下说的。”云裳笑了起来,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什么来,便又道:“算了,先留着这个处罚的机会,等臣妾想起来了,再说怎么处置吧。”
洛轻言低声应了,云裳看着洛轻言夹了一些菜,才笑着道:“待会儿我回宫便吩咐人再细细去查一查那件事情,定会找出充分的证据来的。陛下先用膳吧,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好4,过一会儿我回未央宫用晚膳,最近天气冷,我想和一些温补一些的汤。”洛轻言轻声道。
云裳笑着“嗯”了一声,便行了礼退出了太极殿。守在门口的刘文安见云裳出来,似是有些惊讶,顿了顿,才笑眯眯地道:“娘娘这是要回未央宫了?”
云裳轻轻颔首,想了想才道:“有一件事情只怕要劳烦刘总管一下了,陛下以后若是再不按时用膳,刘总管便尽管命人来未央宫同我说便是了。本宫却是害怕陛下政事繁忙,将身子给拖累了,这不用膳哪能行啊。只是本宫不过一介后妃,也无法时时刻刻地呆在陛下身边,刘总管却不同。”
“是,奴才明白了,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帮娘娘好生照顾着陛下的。”刘文安在宫中几十年,自是十分懂得如何察言观色,讨主子欢心的。
云裳闻言,亦是放心了一些,便笑着转身绕过太极殿,往后宫去了。
没有人瞧见,洛轻言在云裳离开了太极殿之后,便已经没有了用膳的心思,将碗筷放了下来,望着那丰盛的膳食发起呆来,半晌之后,才抬起了眼来,轻轻拍了拍手,一个暗卫便从太极殿上的横梁之上跳了下来,跪在了殿中。
洛轻言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去柳沧找到郑启明,无论付出什么样子的代价,杀无赦。”
那暗卫连忙应了声,纵身一跃,便隐在了殿中。
殿门又被推了开来,刘文安从殿外走了进来,见洛轻言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亦是有些诧异,连忙开口问道:“饭菜可是不合陛下的口味?”
洛轻言摇了摇头,挥了挥手道:“没什么胃口,收了吧。”
刘文安却是没有动手,面上一片为难的神色:“这……奴才方才才答应了皇后娘娘,定要让陛下及时用膳,皇后娘娘才专程吩咐了奴才,若是陛下不准时用膳,便派人去未央宫通知皇后娘娘呢。”
洛轻言闻言,却是一怔,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复又拿起了桌上的碗筷,夹了一些饭菜来随意塞了一碗,才将碗筷放了下来:“好了,用完了,撤了吧。”
“是。”刘文安应了声,叫人来将桌上的碗筷收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觑了一眼洛轻言的神色,才轻声道:“陛下,户部尚书求见。”
洛轻言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宣吧。”
云裳回到了未央宫,琴依早已经在殿门口等着了,见云裳走了过来,便连忙迎了上前,将云裳身上的氅衣取了下来,才笑眯眯地道:“娘娘可回来了,小皇子今儿个可是哭闹了好几场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云裳听闻琴依这般说,眼中便带了几分心疼,连忙走到了内殿之中,还奶娘早已经抱着宝儿在殿中候着了,一走进内殿便听见了宝儿的哭闹声,许是已经哭了一会儿了,嗓子都有些沙哑了。云裳便急急忙忙从奶娘怀中接过了宝儿,才抬起头问道:“可已经喂了他了?”
奶娘连忙点了点头,低声应道:“今儿个喂了三顿,早上起床之后都还好好的,可是快到午时的时候小皇子便开始哭了起来,奴婢以为是饿了,便喂了一些,可是却仍旧哭闹不止。”
“可让陈大夫瞧过了?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啊?”云裳拍了拍宝儿的背,宝儿仍旧在抽抽噎噎地哭着,哭得云裳心都纠结在了一处,连忙低声道:“宝儿不哭,宝儿不哭。”
奶娘轻声回答着:“陈大夫先前便已经瞧过了,说除了有些上火之外,也没其他的,命奴婢倒了一些温开水喂给小皇子喝了,可是这一个时辰过去了,却仍旧哭得厉害。”
宝儿哭着哭着,便又开始打嗝,越是打嗝却又越是哭得厉害,云裳心疼得要命,拿了锦帕给宝儿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却发现锦帕上染了一抹鲜红。
云裳眸光一顿,心便猛地一紧,还未低下头便听见奶娘的惊呼声传了过来:“娘娘,不好了,小皇子流鼻血了。”
云裳低下头便瞧见有鲜红的血迹从宝儿的鼻孔中涌了出来,云裳心猛地一紧,声音亦是带着几分颤抖:“来人,传太医,传太医,快,将陈大夫一起叫过来。”
云裳急急忙忙将宝儿放到了床上,伸手为宝儿把了脉,细细查看了宝儿的眼耳口鼻,宝儿眼中有眼屎,舌苔亦是有些泛白,是上火得厉害了的表现。
云裳便连忙叫琴依打了温水来,敷在了宝儿的额头和颈部,又命人倒了温开水过来,喂宝儿喝了一小瓶。
鼻血倒是止住了,只是宝儿神情却仍旧有些痛苦,不过是,太医和陈妙思便一同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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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瞧见他们几人,习惯地开了口:“妙思,你快瞧瞧宝儿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便流了鼻血了,他还这般小,身子可受得住?”
“让民女先瞧瞧。”陈妙思连忙应了,快步走到了宝儿的床边,将宝儿的小手握了起来,细细把了脉。
云裳瞧着她的动作,脑中却突然回过了神来,方才洛轻言判断,将粮草中掺了迷药的消息透露给夏侯靖的人,是郑启明。可是,陈妙思是郑启明的徒弟,若是郑启明背叛了他们,那陈妙思是不是也……
宝儿这火上得也是十分的蹊跷,若是风寒风热着凉倒是寻常,可是宝儿却是上火到流鼻血,实在是有些奇怪的。若是陈妙思同郑启明一样,如今也已经是夏侯靖的人,那宝儿这般模样最可能的凶手,便是陈妙思。陈妙思每日里同奶娘一起照顾宝儿,本身又是个精通药理之人,若是想要害宝儿,却是易如反掌的。
云裳心中想着,目光中也隐隐染上了几分深沉,陈妙思仔细把了脉,又查看了宝儿的其他地方,却是蹙了蹙眉道:“怎么会这般奇怪?”
云裳挑了挑眉,轻声应道:“怎么了?什么奇怪?”
陈妙思连忙回过头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先前快到午时的时候,奶娘说小皇子哭闹不止,民女便检查了小皇子的身子,发现他自是微微有些上火,不过十分的轻,便也没有太在意,让奶娘到了一些开水晾凉了喂给小皇子喝了。可是现下小皇子上火的程度,却是比先前重了许多。”
陈妙思说完,云裳便沉默了下来,她心中亦是有些不知道,陈妙思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皇后娘娘容禀,老朽认为,小皇子为何会导致如此一事,可以待会儿再来追究,如今的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将小皇子治好。”一个白胡子老太医听见陈妙思和云裳两人的话,沉默了片刻,才拱了拱手开了口。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你们都来瞧瞧,小皇子如今的症状如何?应当如何处置?”
云裳先前便已经给宝儿把了脉仔细检查了,大致知晓了宝儿的情形,便站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几个太医一一检查了一番。
检查完之后,几个太医一同商议了片刻,才拱了拱手道:“小皇子上火较为严重,光是喝温热水只怕是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过小孩子肠胃娇弱,其它的药却也得慎用。老朽认为,不妨取一些黄连或者金银花来多放一些水来泡了喂小皇子喝一些。”
云裳点了点头,黄连太苦,云裳便抬起头吩咐着画儿去取一些晒干的金银花来泡了茶喂给宝儿喝。
画儿的动作倒是极快的,很快便泡了金银花水来,将宝儿抱了起来,喂他喝了好大一杯,才又倒了小半杯温开水又喂他喝了。
云裳瞧着宝儿有些恹恹地,心中亦是心疼得紧。只是宝儿太小,如今却没有更好的处置法子,便也只能看着干着急而已。
待喂过金银花水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宝儿的面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云裳咬了咬唇,便带着太医和奶娘出了内殿,云裳抬起眼望向奶娘道:“陈大夫给小皇子检查了之后,你给宝儿都做了些什么?一一细致地禀报上来,切莫漏了什么东西。”
那奶娘连忙应道:“陈大夫让奴婢多拿一些温热开水喂给小皇子喝,奴婢便去取了给小皇子喝,小皇子喝了一小碗开水便又开始哭闹起来,奴婢以为小皇子是饿了,便喂了小皇子一顿,可是喂了之后,小皇子似乎哭闹得更厉害了,奴婢便急急忙忙抱了小皇子出来寻皇后娘娘了。”
温热开水,还有奶。
云裳眯了眯眼,如今便只有这两个嫌疑最大。
“你喂小皇子温热开水的小碗可还在?”云裳轻声问道。
奶娘连忙点了点头:“在的,小皇子只喝了大半碗,奴婢便随手将碗放到了一旁,因着小皇子一直哭闹,奴婢都尚未来得及收拾呢。”
“去取来吧。”云裳轻声吩咐着。
奶娘便去偏殿将那尚且装着小半碗水的碗拿了过来,云裳抬起眼望向那几个太医道:“劳烦几位太医瞧瞧,这其中可有什么不妥的。”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连忙应了下来,上前检查了一番,先尝了尝碗中的水,又命人打了一小盆子水来,将那碗一同放到了水中泡了许久,才又细细检查了一番那泡过碗的水,才轻声回禀道:“启禀皇后娘娘,这碗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云裳眯了眯眼,“这碗水没有问题,这般说来,有问题的便极有可能是奶娘喂给宝儿的那顿奶。”
云裳沉默了片刻,眸光望向奶娘,挥了挥手道:“去……”
奶娘一瞬间便明白了云裳的意思,连忙低下头应了声,拿了那装水的碗进了内殿的耳房之中。不一会儿,便盛了一小碗奶水出来。
云裳眯了眯眼,水和碗有问题倒是好检查,可是这……
“如何,本宫要如何才能知晓,这东西究竟有没有问题。”云裳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沉思。
一个中年太医上前了一步,拱了拱手道:“微臣倒是有一法子,不如找一只老鼠来喝了,老鼠瘦小,若是有问题,反应便会十分迅速。”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却又犯起了难:“这老鼠应当去哪儿找啊?”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沉珂却开了口,“奴才能够找到老鼠。”
云裳看了他一眼,沉珂虽然是太上皇的人,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对宝儿下手的理由,且他武功高强,若是用得好,自是十分有用的,便点了点头道:“此事便交给你来办,尽快。”说完又转身望向琴依道:“去太极殿同陛下说一声,小皇子生病之事。”
琴依亦是连忙应了,匆匆忙忙出了正殿。
云裳微微蹙着眉头,眼中带着几分血色,她能够从容应对敌人或明或暗的手段,可是却最为忍受不住有人对她的孩子下手,前世她便未能好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一生她无论是手段,还是势力,都不再是前世的云裳,这一世若是有人想要对宝儿动手,她势必要让他拿命来换。
趁着沉珂去寻老鼠,琴依去禀报洛轻言之时,云裳便站起了身来,走进了寝殿,宝儿似乎已经哭闹得过了,喝的金银花水也起了一些作用,已经安静了下来,眼睛睁着,却不再闹腾,见云裳望向他,便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似是有些困倦的模样。
云裳见状,便笑了起来,伸手理了理宝儿头上柔软的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却突然瞧见宝儿的身下湿了一片。
云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今儿个因着上火的缘故,宝儿只怕喝了不少的水,终是憋不住尿了,“小坏蛋。”
“奶娘。”云裳将宝儿抱了起来,扬声道。
奶娘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云裳抬起头望向她,轻声道:“小皇子尿了,你去找件干净衣物来给小皇子换了吧。”
奶娘连忙应了声,便又匆忙出了寝殿,不一会儿便拿了一套衣裳过来,从云裳怀中将宝儿接了过来,云裳瞧着她娴熟地换了衣服,换了尿布。便又将宝儿抱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脏衣服,轻声道:“去处置了吧,宝儿那小床上的床单和棉絮也脏了,一并收拾了下去吧。”
云裳吩咐了,便将宝儿放到了榻上,笑眯眯地道:“可莫要再将你爹娘的床给淹了,不然你爹爹和娘亲晚上可没地儿睡觉了。”
宝儿似是听明白了,嘿嘿笑了起来,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倒是没有了方才困顿模样。
云裳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身子,轻声道:“闹腾了一天了,还不困?今儿个还没睡午觉呢,睡了啊……”
话音一落,便听见了洛轻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同他说这些,他哪儿听得明白?”
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笑了笑道:“谁说的,咱们宝儿可聪明了呢。”说着便又回过了头望向宝儿,“是不是啊?宝儿,给你爹爹说,咱们可聪明了呢。”
洛轻言失笑,走到床边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可好些了?”
云裳点了点头,“喂了不少水,方才又泡了金银花水来喂了一碗,倒是好多了,不哭闹了,方才还尿了一床呢。待会儿再泡些金银花水给他喝一喝,他还小,肠胃弱,其它药也没法用。”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开口。
云裳抬起眼看着他,想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说郑启明可能背叛了咱们,那陈妙思呢?可信吗?”
洛轻言稍稍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如今的形势,一切皆有可能,宝儿之事,你还是暂时莫要太信任她了。我待会儿命几个暗卫跟着她,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待一切平息了一些,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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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和洛轻言停下了说话,才传了陈妙思进来,陈妙思面上似是有些焦急,快步走进了内殿,才急忙问道:“娘娘,已经确认是奶娘对小皇子下手了吗?为何要将奶娘抓起来啊?”
云裳转过眼看了一眼陈妙思,才道:“奶娘的奶水出了问题,导致小皇子陷入危险之中,凶手除了奶娘还能有谁?奶娘自是应当抓起来的。”
陈妙思连忙摇了摇头,眼中写满了不认同:“奶水出了问题可能有许多种可能,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奶娘的饮食上做了手脚,此前不也有人在皇后娘娘的饮食上动手脚,准备的菜色都是上火的吗?民女听说皇后娘娘也懂一些医术,不会连这样的常事也不懂吧?”
云裳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陈妙思身上,沉默了片刻,便将先前记录了奶娘饮食的单子递给了陈妙思,才挑了挑眉道:“妙思你瞧瞧,这是奶娘这段时日吃过的菜色和喝过的东西,你觉着,可有能够令人上火的东西?”
陈妙思接了过来,细细看了,眉头便蹙了起来:“全都在这儿了?可有漏记的?或者奶娘也许有些已经忘记了呢?”
云裳笑了笑道:“此事关系性命,她怎会忘记?”
陈妙思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望着手中的纸。云裳端起一旁的茶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陈妙思的神情,陈妙思对奶娘的关怀和那惊诧似乎不像是作假。
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道:“妙思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太子府中的时候,曾经在让你师父和柳公子送去赈灾的粮草之中下了迷药?”
陈妙思眼中疑惑一闪而过,怎么方才还在说小皇子的奶娘的事情,话茬子一转便又说到了这件事情上。
洛轻言却是知晓云裳想要说之事是什么,抬起眼看了云裳一眼,目光中亦是有几分惊诧,却只是静静地喝了一口茶,并未开口阻止。
“自是记得的。”陈妙思虽然有些疑惑,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云裳的问题。
云裳轻轻颔首,又问道:“你师父跟着运送粮草也去了有段时日了,差不多近两个月了吧?可有给你写过信?”
陈妙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有啊,一直都有写信,问我在宫中好不好,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云裳听见陈妙思说,都是琐碎的事情却忍不住眯了眯眼,手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吟了良久,才抬起眼来望向了陈妙思,眼中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可知,你师父将咱们在那粮草之中放置了迷药一事透露给了七王爷夏侯靖,你师父如今已经是夏侯靖的人了。”
陈妙思闻言,眼中满是诧异之色,连连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不可能不可能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定然是误会师父了,师父是绝不可能背叛王爷的。”
云裳听陈妙思这般笃定的语气亦是忍不住带了几分好奇:“为什么你师父不可能背叛陛下呢?”
“师父从小被师祖一手养育长大,对师祖亦是言听计从的,师祖此前让师父下山在辅佐陛下的时候便曾经同师父说,说陛下是师祖的救命恩人,希望师父尽心辅佐,帮师祖报恩,师父为师祖做这样一件事情,也算是报了师祖多年的养育之恩了。”陈妙思定定地望着云裳,眼中闪烁着坚定。
云裳的手轻轻敲了敲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心中对郑启明却仍旧是不信任的,郑启明从小便被养在长白山上,只怕下山之时亦不能预料到这世上的吸引实在是太多。
“本宫亦是希望郑大夫是无辜的,如今证明你师父的清白只有一个办法,你可愿意试试?”云裳轻轻押了口茶,淡淡地开口道。
陈妙思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问道:“什么办法?”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既然说,你同你师父一直都有在通信,信中所述皆是一些生活琐碎之事,不妨将你师父的书信拿来给我们瞧瞧?”
陈妙思舒了口气,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可以呀,不就是几封书信吗?我去取来便是了。”
云裳笑了笑,抬起眼望向一旁的浅酌道:“浅酌,你随陈大夫一同去走一趟吧。”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同陈妙思一起出了门,洛轻言才转过头轻声问道:“你便不怕你这般肆无忌惮地将郑启明背叛之事同陈妙思说了,她会想方设法地逃走,或者是给郑启明传信儿吗?”
云裳闻言,便勾起了嘴角,笑容清浅:“怕,为什么要害怕?我方才命浅酌同陈妙思一同去取信便已经早做了安排,暗卫随着浅酌一同过去了,若是陈妙思没有任何不妥,那么那些个暗卫便全然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可若是陈妙思有问题,那么那些暗卫便会将陈妙思抓个现形,多好。”
洛轻言笑了笑,沉吟了片刻才道:“也是,陈妙思如今毕竟在宫中。”
两人随意说了会儿话,不多时便听见了脚步声,似是在奔跑一般,而后珠帘便被猛地掀了起来,陈妙思从外面跑了进来,似是一路都是跑着的,入了内殿尚不停地喘着粗气儿。却顾不得歇上一口气,便连忙将手中的几封信件递给了云裳:“这是这段日子师父写给我的信,一共三封,全都在这儿了。”
云裳接了过来,一一从信封中将信取了出来,细细看了,倒确实如陈妙思所言,两人说的都是一些琐碎事情,且大部分都是围绕着医理药理展开的。只是当看到最近的一封的时候,云裳的眉头去蹙了起来。
“你同你师父说了有人蓄意准备了一桌子上火的饭菜给我吃的事情?”云裳轻声问道。
陈妙思点了点头道:“是啊,在我们药理之中,可做菜实用的是比较特殊的一种,所以我便写了信同师父讲了那事。师父还在回信之中教我,说我采摘的菊花和薄荷都是下火的良品,只是这两种若是泡水服,效果却并非十分明显,须得长久的服用。还说他在那边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草药,它本身不具备任何功效,却是可以让所有的药或者毒的功效翻无数倍。夹在信中寄了一些给我,说我可以和菊花还有薄荷一起泡了来喝,还说秋日气候干燥易上火,也可以给小皇子的奶娘也喝些。”
云裳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定是处在郑启明寄给陈妙思的那种草药之中。
陈妙思似也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来望向云裳道:“皇后娘娘可是怀疑师父寄给我的那草药有什么不对劲?”
云裳毫不避忌的点了点头,“你若是想要证明你师父的清白,大可去取了那草药来,跑了菊花茶或者薄荷茶,我让沉珂再去抓两只小老鼠来,瞧瞧喂了小老鼠之后是何反应。”
陈妙思点了点头,便又转身往门口走去,浅酌连忙跟了上去,陈妙思心中似是装着事儿,脚步有些不稳,走到门口却一脚踩空,险些摔了一跤。却顾不得其它,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你可相信陈妙思是全然无辜的?”云裳若有所思,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云裳的发,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你方才所说的话,让陈妙思做的事情,不久说明了你心中已经自有判断了?”
云裳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轻叹了口气道:“许是自从来了夏国之后,我发现我看人的目光也并非太准,因而在心中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些怀疑的吧。”
洛轻言忍不住失笑,捏了捏云裳的鼻子,笑眯眯地道:“不过是一个浅柳背叛了你,便让你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光来?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这般的不自信。”
“不……”云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只是浅柳,还有华玉彤,还有郑启明。其实之前我倒是有些欣赏郑启明的,不骄不躁,且医术卓绝,可是到底还是错看了他。”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下来,最后凝成眼中一点冷:“郑启明一事,看错了人的,并非是你,而是我。”
云裳这才想了起来,郑启明此前是洛轻言带来的人,想必洛轻言亦是十分信任的。云裳想了想,却皱了皱眉道:“可是有些不对劲啊,郑启明若是夏侯靖的人,他可以让我死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那次我从冰窖中救出来险些难产的那一次,便是最好的时机了。可是郑启明却并未对我下手,也没有对宝儿下手。”
洛轻言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眼中的冷意却越来越浓了几分。
“也有一种可能,便是郑启明此前依旧是效忠于我的,只是这一次到了柳沧之后,才被夏侯靖想法子收买了的。此前郑启明的存在本就是一个秘密而已,郑启明此前不过是在三寸巷中开了一间药店而已,很难同我联系起来。后来虽然住到了太子府,却也一直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这一次押送粮草是第一次。”洛轻言神色淡淡地道,声音平淡地像是不带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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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陈妙思便又冲了进来,面上因着来来回回这般奔波了两趟亦是染上了一抹潮红,倒是娇俏。
“师父只给我寄了两株草药,我都是省着用的,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小牙了。”陈妙思轻声道,便将那手中仅剩的一点绿色叶子递给了云裳,而后又从身后的浅酌手中取了一些菊花来,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着寻找茶杯:“杯子呢?”
佩兰连忙取了一个被子递给了陈妙思,陈妙思快速地将菊花倒进了茶杯之中,方连同杯子一起递给了云裳,云裳接了过来,命佩兰取了茶壶过来倒了滚烫的开水进去。菊花在杯子中舒展开来,金黄一片,那无名草药点缀了一抹绿色在其中,倒是美不胜收的。
只是陈妙思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才十分焦急地道:“小老鼠呢,可准备好了?”
云裳才回过神来,方才只顾着同洛轻言说话,倒是忘记了此事,便笑了笑道:“无妨,我马上吩咐沉珂去准备。”
说着便吩咐了浅酌,浅酌应了声,匆匆忙忙出了内殿去同沉珂说了。
沉珂去寻老鼠去了,陈妙思却是坐立难安,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杯中的菊花茶,咬了咬唇,眼中带了一抹疑惑。又害怕云裳看出了什么,便又急急忙忙地将那目光移开了去。
没过多久,沉珂便提了老鼠笼子走了进来,“奴才只抓了一只老鼠,娘娘瞧,可够了?若是不够的话,奴才再去抓两只。”
云裳笑着挥了挥手道:“够了够了。”
陈妙思见到老鼠被提了进来,便猛地站起了身来,端起了那茶杯,走到了老鼠笼子面前。云裳瞧得出来,陈妙思应当是有些害怕老鼠的,却只是咬了咬牙,接过了佩兰递过去的勺子,从被子中舀了一小勺子茶水喂给那老鼠喝了。老鼠只喝了一点,其它的都倒在了垫在鼠笼子里的布之上。
云裳瞧着她那般着急的模样,便连忙道:“你莫要着急,浅酌,你去帮陈大夫。”
浅酌应了声,上前欲接过陈妙思手中的杯子和勺子,陈妙思却躲了开去:“不行,我自己来。”
云裳便连忙道:“好,你自己来,只是你这样喂法只怕不一会儿便倒光了,还是像刚才那样,直接倒进那鼠笼子里面的小杯子里面吧。”
陈妙思应了,没有吭声,却是照着云裳的吩咐做了,而后便静静地坐在了一旁看着那老鼠一点一点地将杯子中的水都喝光了。
这一回,老鼠却是反应来得极快,而且也有些猛烈,只见那小老鼠脚步踉跄了一下,便倒在了笼子里,嘴里和鼻子里都开始冒血。
云裳的眸光一下子便深了许多,淡淡地望向了陈妙思,陈妙思面色煞白,脚下亦是有些不稳,连忙扶住了桌子,才勉力支撑着站直了身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云裳神色中闪过一抹思索,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亦是精通医术,我听奶娘说,此前你也在喝菊花茶和薄荷茶,莫非便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
陈妙思嘴唇都青白了起来,身子微微有些轻颤,张了张嘴,半晌才出了声,只是声音亦是带着几分轻颤的:“师父在信中说这药草能够让药性和毒性增强许多,且师父不过寄了两株过来,想着定然是十分稀有的东西,便都让奶娘喝了。而且此前皇后娘娘不是曾经说我采摘了菊花给你留一些来泡茶吗?前段时日我也给了一些给琴依,让琴依给娘娘泡了茶。后来我还专程问过,琴依说泡了。”
陈妙思顿了顿,良久才道:“我哪里知道,哪里知道……那草药竟然会有问题,我在书上都不曾看到过那药草。”
云裳见陈妙思似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心中亦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便笑了笑道:“我知晓你一直同你师父感情深厚,一时半刻也接受不来,你便先下去歇一会儿吧,瞧着你脸色都白了,什么都不要想,先睡一觉。”
陈妙思失魂落魄般地点了点头,才站直了身子,朝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却又回过了头来,咬了咬唇,似是挣扎了许久,才开了口:“如今事情已经查明了,此事同奶娘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奶娘亦不过是一个受害者而已。算起来,我这个帮凶的责任倒是更大一些,皇后娘娘可否将奶娘给放了?”
云裳连忙应了下来:“那是自然。”
陈妙思才点了点头,垂下眼睑,嬷嬷转过了身,出了内殿。
过了许久,屋中也没有人说话,倒是洛轻言笑了笑道:“你便这般相信陈妙思了?”
云裳低下头浅浅一笑,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一直觉着一个人无论如何老谋深算,如何会做戏,在极度慌乱的时候,总会露出破绽来。可是方才陈妙思,无论是神情还是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瞧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便暂且再信她一会吧,你不是方才还说,我不应当因为此前信错了人,便谁也怀疑了吧。”
洛轻言笑着点了点头:“一切你做主便是,我自是全力支持你的。”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转过头看了看洛轻言道:“今儿个的政事可都处置完了?”
洛轻言撇了撇嘴,摇着头道:“哪有那么快,御桌之上的奏折尚还堆着一尺多高呢。”
云裳听洛轻言的语气之中竟难得的带了几分抱怨,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洛轻言眨了眨眼道:“那陛下还不回太极殿?”
洛轻言却是带着几分慵懒地靠在了椅子靠背之上,斜挑着眼睨着云裳,嘴角微微一翘,大手一挥道:“不去了不去了,今儿个便在这儿陪着夫人和承业了,琴依,去把棋盘摆进来,浅酌,去小厨房让人做一些点心,佩兰,去取一些干果来。”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指挥我宫中的人指挥得倒是十分顺手啊?”
“那是自然。”洛轻言笑眯眯地应着,待众人都离开了内殿之后,洛轻言方站起了身来,走到榻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榻上睡着的承业身上。
云裳一直觉着洛轻言对承业实在是有些太过冷淡,见此情形自是十分欢喜的,笑着走到洛轻言身边坐了下来,撇了撇嘴,诉苦道:“先前你没瞧见咱们承业那可怜劲儿,身子不舒服,可是却又不能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的哭。可是他光是哭咱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也没能抓住问题所在,还得承业几乎哭哑了嗓子。后来突然便流鼻血了,可将我吓坏了。”
洛轻言闻言,便收回了目光,神色依旧淡淡地:“小孩子嘛,倒也正常,你无需太担忧。”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的轻轻巧巧的,承业可是我和你的心肝,瞧着他难受,我像是被人掐住了心一般,连呼吸都不能够了。对我下手,我倒是还能原谅一次,可谁若是想要对承业下手,便莫要怪我心狠了。”
洛轻言扶着榻边的手微微一颤,才轻声道:“如今咱们这个位置,便注定了咱们周围的人不会太平,越是和我们关系亲密的,便越是危险。我倒是觉得,不如将承业送走,送到……”
洛轻言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便送到你外祖父萧太傅身边去吧。一则为了承业的安全着想,二则你从小便在你外祖父身边长大,他将你教得极好,文武双全,我相信他也能将承业教的很好。”
云裳听洛轻言这么说,便慌忙摇头,一直到洛轻言说完了话才停了下来,却是急忙道:“不行,我当年是因为形势所逼,我被皇后和华镜所害,母妃又尚在冷宫之中,无奈之下才将我送到了外祖父身边。是,外祖父将我教导得极好,可是你却不明白,那种明明有父母亲人,却不得不离开他们的痛苦。我体会过,所以不希望咱们承业也遭受。你和我难道不能保护好承业?不能教导好承业?我绝不会同意你将承业送走的。”
洛轻言张了张嘴,却觉着喉头有些发涩,半晌才苦笑了一声道:“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而已,你这般一来,倒是搞得好像我十分狠心一般。不送便不送吧,我也不过同你商量一下,你便凶的像个母老虎一样,你这般护着他,以后承业长大了总得要成亲的,若是成了亲,你岂不是连儿媳妇的醋都吃的?”
云裳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洛轻言无奈,便抬起手来掖了掖承业的被角,才站起了身来,走到软塌上坐了下来。云裳眨了眨眼,望向洛轻言,笑眯眯地凑了上去道:“你可是连承业的醋都吃了?”
洛轻言挑了挑眉,睨了云裳一眼,“那自然是吃的。”
云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子?”
洛轻言咽下喉头涌起的苦涩,嘴角的笑容几近僵硬,低下了头,伸手随手拿了本书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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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渐浓,殿中也不得不点上了火盆子,夏国的冬天倒是难得下雪,却也有着刺骨的冷。云裳不喜欢这样的湿冷,且不知为何,自从入了冬之后,来葵水的时候便疼得厉害。
云裳惨白着一张脸躺在软榻上,周围围了三个火盆子。琴依掀开帘子从外面提了个食盒进来,从食盒里面取了一个碗出来递给了云裳:“娘娘,这是刚熬的红糖水,听说葵水来的时候若是疼的话,喝这个特别有用。”
云裳却也点头都没了力气,伸手接了过来,爽快地喝了一大半碗红糖水,才轻叹了一声开了口:“以前也没这毛病啊,怎么突然就这个模样了?”
琴依想了想才道:“会不会是生小皇子的时候,受了冰窖的寒气导致的?”
云裳闻言,便又叹了一声,哀嚎着道:“那岂不是这病痛得随我一辈子了?”
浅酌在一旁道:“奴婢倒是听闻,若是在生产的时候或者是在月子里落下的毛病,下一次生孩子的时候好生将养着,便能好完全。”
云裳将剩下的小半碗喝掉,才转头瞪了浅酌一眼:“你以为生孩子就那么容易,我生宝儿的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浅酌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道:“那总也比一辈子都这样疼好多了不是?自奴婢跟着娘娘以来,便从未见娘娘这般无力过。”
云裳靠在软榻上,懒懒的不想说话。
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声音,这声音却是让云裳和琴依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云裳抬起眼来看了浅酌一眼,才转过头对着琴依道:“这宫中也没有其它的人可以问一问的,琴依,你去太和宫请教请教太后娘娘呢。让沉珂从小厨房里面带一些中午的时候小厨房准备的宁国的糕点过去,太后娘娘应当会喜欢。”
琴依一听云裳让她将沉珂捎带上,便知晓云裳只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置了,便应了一声,退出了内殿,而后琴依的声音便从殿外传了进来:“沉珂,去小厨房取一些今儿个中午厨子为皇后娘娘做的糕点,同我一起去太和宫走一趟吧。”
沉珂低声应了,而后云裳便听见脚步声越走越远。
“皇后娘娘?”浅酌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云裳摆了摆手,“不急,你出去看看,看着琴依他们出了未央宫再进来。”
浅酌低声应了,便走出了内殿。不一会儿,浅酌便走了进来,云裳点了点头,浅酌才快步走到窗子边将窗户推了开来。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让云裳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只觉着肚子又开始疼起来了。
一个小纸团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了云裳旁边的地上。云裳盯着那纸团看了半晌,才抬起眼来吩咐着浅酌将纸团捡了起来。
云裳将纸团展了开来,快速地扫了扫上面写着的字,眉头却又紧紧皱了起来,猛地便坐起了身来:“去,将传信的暗卫想法子带进来,我有要事要问。”
浅酌连忙应了,便匆匆忙忙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内侍打扮的人走了进来,那内侍打扮的人见到云裳,便连忙拱了拱手:“主子。”
云裳轻轻颔首,眼中带着几分着急:“你这纸上所言,说杨柳镇上原来是有两个柳晋的,这是怎么回事?”
那暗卫连忙应道:“属下们去杨柳镇探访了,他们皆说,杨柳镇上原来只有一个柳晋,是个屠夫,可是后来又搬了一个柳晋来,却是个教书先生。”
云裳咬了咬唇,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此前国公夫人提起柳夫人的时候,便说,原来柳晋不过是一个屠夫而已,还说柳夫人一介屠夫的妻子,性格很是泼辣。可是前段时日洛轻言说,柳晋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而已,即便是十个柳晋也教不出一个柳吟风来。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
“柳妃是哪一个柳晋的女儿?”云裳抬起头望向那暗卫,轻声问道。
“是教书先生柳晋的女儿,教书先生搬到杨柳镇上不到两年,他的女儿就突然被选中当了贵妃,后来就举家搬到了锦城。那教书先生搬走之后,屠夫柳晋也搬走了。”暗卫回答道。
云裳抬起眼望向浅酌:“命人去查查,柳妃进宫之时,上报的柳晋是做什么的。”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云裳才又转过身望向暗卫,急忙问道:“柳晋收养了一个孤儿做义子一事,镇子上可有人知晓是什么回事?”
暗卫想了想,才道:“关于义子,镇子上的老人们都说,柳晋没有义子,可是家中寄住了一个小男孩,约摸六七岁的模样,那小男孩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身边还有奴仆跟着,且柳晋一家人对那小男孩都十分尊敬,有人曾经听到柳晋叫那小男孩主子。”
云裳的手猛地握住了软塌边缘,主子?那小男孩究竟是不是柳吟风,若是柳吟风,柳晋为何会叫他主子?
云裳眼中满是疑惑,又问着:“可有人知晓那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暗卫点了点头,“有人说,曾经听教书先生的女儿,叫他吟风。”
吟风,柳吟风。云裳眯了眯眼,脑中却快速地转了起来,若非如洛轻言猜想那样,柳吟风的身份只怕并非单纯是柳晋的义子,也许,柳晋一家得以那样快速的升迁,并非因为柳妃,而是因为柳吟风的缘故。
可是,柳吟风究竟是什么人?
云裳咬了咬唇,半晌才又问道:“其它可还有什么消息?可知晓那屠夫柳晋搬去了何处?”
“属下问了一圈,也没有人知道。”
云裳目光中带着一抹寒意,扬声道:“查,立刻查。百姓对自己生活了十分久,十分熟悉的地方都有依念,你命人去查一查杨柳镇附近几座城镇,查一查那屠夫的妻子是哪儿的人,在他妻子的娘家仔细查找。重点查的,还是肉摊。普通百姓拥有一项技能不容易,想的都是要靠那样本事吃一辈子的饭,那个屠夫若是还活着,多半还是做屠夫的。”
暗卫连忙应了声,瞧见云裳没有再吩咐其它事情,便连忙行了礼退了下去。
云裳却是眯了眯眼,眼中满是困惑。若是柳吟风身份不一般,能够得夏寰宇那般厚待的,出身定然也不低。
云裳却是蹙了蹙眉,肚子又有些痛了起来,可是脑中却一直反反复复地想着暗卫的话,暗自将事情理了理。
照着目前的情报来看,柳晋搬到杨柳镇上的时间,应当是夏寰宇刚刚登基不久。而后过了两年,华皇后失踪之后,夏寰宇便将柳霏雪接入了宫中,还封她做了柳妃,而后,柳晋一家子便带着柳吟风入了锦城,定居在了锦城。那个时候,柳吟风的名义,便已经是柳晋的义子了。
云裳的手猛地一紧,这时间点如此之巧合,会不会,柳吟风根本便是夏寰宇的孩子。
若是柳吟风是夏寰宇的孩子,那柳吟风出身的时候,夏寰宇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是个闲散皇子,可是既然是皇子,一般十五岁左右便会开荤,收通房丫头了。夏寰宇和华翎虽然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可是却没人提及过,夏寰宇是不是曾经有过通房。一般皇子,正房未进门,通房是不能够生孩子的。可是,也不能够全然排除会不会有通房悄悄怀了孕,还将孩子生了下来。
夏寰宇自然不能让自己留下把柄,便悄然将柳吟风送走了,柳晋应当是被夏寰宇派去保护柳吟风的侍卫而已,而后迎娶了华翎,华翎失踪之后,夏寰宇便起了将柳吟风接到身边的心思,才将柳霏雪封为了柳妃,为的,便是有机会让柳吟风回到他身边?
云裳会做此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从夏寰宇对柳吟风的态度来看,几乎算得上是无比看重的,柳吟风才华横溢,夏寰宇可以惜才,将柳吟风招入朝中便是。可是柳吟风却没有入朝为官,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而虽然并非官身,满朝上下,几乎人人都要尊柳吟风一句公子。这是何等尊贵待遇?且朝中大小事务,夏寰宇也会让柳吟风插手,且很多棘手的,不方便外人去处置的事情,也总是让柳吟风去的。
这样的情形,曾经让云裳十分迷惑,迷惑夏寰宇为何这般喜爱柳吟风,如果柳吟风是夏寰宇的儿子,一切便有了解释的缘由。
云裳眯了眯眼,若真是如此,那柳吟风的存在,对洛轻言而言,便是一种威胁。甚至,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柳吟风和洛轻言的结盟,恐怕心思也并不单纯。
云裳越想越觉得整个身子都有些泛起冷来,咬了咬唇才道:“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事弄清楚了。”
浅酌连忙应了,便退了下去。
柳吟风,柳晋,夏侯靖。一切都显得愈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像是被蒙了一层纱,云裳隔着那层纱,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有影子晃动,却全然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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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锦城才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且虽是下了雪,却也不大,只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连地都无法遮盖完,云裳站在廊下伸手接了接,细碎的雪落到掌心便迅速地化了开去。
琴依连忙道:“娘娘还是莫要在这儿站着了,虽然雪不大,可是还是有些冷,小心着凉,若是娘娘着了凉,只怕咱们整个未央宫的人今儿个都得跪在雪地里面向陛下请罪了。”
云裳转过身望了一眼琴依,轻轻哼道:“你跟着浅酌愈发的学的油嘴滑舌了,看来,我还是应当将浅酌送给太后娘娘。免得她在未央宫中,就带坏了一整个宫室的人。”
浅酌在屋中听到了云裳的话,便连忙探出头来扬声道:“娘娘可莫要污蔑奴婢。”
云裳和琴依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云裳望着那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嘴角的笑容却渐渐地淡了下来:“瞧见这雪,倒让我想起宁国来了,宁国一到冬天,那雪洋洋洒洒地,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还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琴依听云裳这么一说,也浅浅笑了起来:“是啊,论雪天,还是宁国的好。”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佩兰淋着雪从宫外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手中抱了一怀的梅花枝桠。佩兰跑到廊下向云裳行了礼,才惊呼道:“好冷啊。”
琴依探过头去望向佩兰,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是让你去尚衣局取新做的衣裳吗?衣裳呢?”
佩兰吐了吐舌头,才连忙应道:“尚衣局的管事说,衣裳尚还未完全做好,让奴婢先回来,待做好了之后尚衣局派人给咱们送过来。”说完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尚粘着雪花的梅花,便又憨憨地笑了起来:“方才路过御花园瞧着这梅花开得极好,想着娘娘喜欢梅花,但是天气冷,又不能出门去赏梅,便摘了一些回来,奴婢去插到花瓶中。”
云裳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好。”
“娘娘,站了这么一会儿了,咱们还是回屋吧。”琴依轻声劝着。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我怎么感觉像是被限制了自由一般,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陛下也未免太过小心了吧?我怎么着也算得上是练过武的人吧?”嘴里虽然还在倔,身子却已经转了过来,朝着内殿走去。
进了内殿,云裳才将身上的氅衣脱了下来,递给了琴依,琴依将那氅衣挂了起来,才转身对着沉珂道:“去给娘娘煮一壶茶吧,娘娘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也喝壶热茶暖暖身子。”
沉珂应了声便退了下去,云裳笑眯眯地道:“还是琴依会体贴人。”
琴依笑了笑,才凑到云裳身边轻声道:“先前奴婢专程叮嘱了佩兰,让她传信给尚衣局中的暗桩,想法子让此前柳妃身旁侍候的那位到咱们宫中来一趟。”
云裳微微一愣,抬起头来望向琴依,沉默了片刻,才回过了神来:“你是说,待会儿来送衣服的,极有可能便是我等着的那一位了?”
琴依点了点头,才又道:“只是娘娘恐怕得想法子将沉珂,将半夏,将苏木支开去,不然娘娘想要问什么也不方便。”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琴依:“法子?你觉着什么样的法子比较好一些?”
琴依想了想,才道:“奴婢听闻,未央宫中侍候的宫人不过四个。这天下着这么大的雪,四个人哪里够?”
云裳一下子便知晓了该如何支开他们几人,笑着应了下来。不多时,沉珂便提了茶壶进来,给云裳倒了一小壶茶,也将茶杯斟满了,才将那茶壶放置到了小炉子上。云裳轻轻吹了吹茶杯之中的浮沫,才抬起头来道:“去将半夏叫进来吧,我有事情吩咐。”
琴依应了声,便让了宫人去将半夏找了过来,半夏一进来,云裳便吩咐道:“外面下了雪,地上亦是落了一层,虽然不厚,可是却十分的湿滑。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住在太和宫中,宫人不过三四人,只怕也没人清理。你带着沉珂和苏木一同,找几个扫院子的宫人去太和宫,帮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将院子中的雪都扫一扫,路上最好去找了炭灰来铺上,避免滑倒了。”
半夏连忙应了下来,叫了沉珂便一同出了内殿,琴依透过窗子的缝隙看见他们三人出了未央宫,才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对着云裳道:“娘娘可真是孝顺。”
云裳浅浅笑了起来,没有应声。
过了不多时,便有人来禀报:“娘娘,尚衣局的送衣裳来了。”
云裳闻言,轻轻抚着杯沿的手猛地一顿,便笑了起来:“送进来吧。”
珠帘掀了起来,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宫人便走了进来,云裳细细地打量着她,她约摸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已经皱纹有些明显,端着托盘的手亦十分的粗糙,一看便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那宫人走到云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连忙跪了下来:“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可是将我的新衣送来了?”
“是。”那宫人似乎也有些紧张,身子微微轻颤着,半晌才道:“衣面用的是云锦缎子,绣的是娘娘交代的梅花,里面填的是今年的新棉花。娘娘可要试试?”
云裳眉眼一转,便笑着道:“试试便试试吧,瞧瞧可合身,我总觉着我这一两日老是在屋中窝着,都已经又长胖了一些,也不知道还能穿不。”
云裳说着,便让琴依将屋中的其他人都屏退了。云裳穿衣素来不喜欢太多人服侍,这素来是惯例,众人便都退了下去。
云裳让琴依取了盘中的冬衣来展了开来,摸了一摸,才道:“瞧着倒是不错的,不知道穿着可暖和。”
琴依将衣裳举了起来,侍候着云裳穿衣,云裳伸出了手,才似是漫不经心地问着那宫人:“叫什么名字?”
那宫人连忙应道:“奴婢叫玉琴。”
云裳点了点头:“玉琴是吧?你可知,你为何能够从浣衣局出来,入到尚衣局?虽然这两个地方,三个字中有两个字相同,可是那一个字的差距,本宫觉着,你应当是最为清楚的。”
那叫玉琴的宫人便连忙跪倒在地,连声道:“奴婢明白的,奴婢明白的。皇后娘娘的再生之恩,奴婢哪怕是豁出命来,也定会报答。”
“本宫要你豁出命来有何用?本宫不过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听闻你此前是在柳妃娘娘身边服侍的?不知是何缘故被贬到了浣衣局?”云裳神色淡淡地,却也不急着问当年之事,只一步一步的引入。
玉琴闻言,咬了咬唇,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才轻声应道:“奴婢被送到浣衣局中,不过是因为陛下……哦,不,是太上皇在柳太妃娘娘宫中来的时候,顺口夸了一句奴才那日簪的绢花好看。第二日,奴婢便被柳太妃娘娘下旨送到了浣衣局,还险些被打得半死。”
云裳微微一怔,柳妃竟是一个嫉妒心这般强的女子吗?不是听闻,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吗?只是云裳细细想来,便也有些明白,这女子一旦入了宫,无论当初如何的天真温柔,也会被这宫中的明枪暗箭训练成铁石心肠来。自己不反抗,便只有被人踩着踏着的命。
琴依绕到了云裳前面给将云裳的衣裳轻轻系上,云裳顿了顿,才道:“当年你离开柳妃的时候,柳妃可生了七王爷了?”
“有了,奴婢离开碧玉宫的时候,七王爷都三个多月了。”玉琴轻声应着。
云裳已经穿好了衣裳,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这衣裳是胭脂红的颜色,瞧着倒是十分俏丽,虽然里面填了不少棉花,倒也不显得笨重,云裳点了点头,这尚衣局做衣裳的功夫倒是不错的。云裳转了一圈,便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又接着问:“你同我讲讲,柳太妃娘娘分娩时候的情形吧。”
玉琴闻言,微微一愣,便沉默了下来。
云裳倒也不急,悠闲地喝了一杯茶,又让琴依斟了一杯,玉琴才轻声开了口:“兴许娘娘不会相信,奴婢虽然那个时候是刘太妃娘娘身边贴身侍候的宫人。可是柳太妃娘娘分娩之日发生了什么,奴婢却实在是不知道。不,应该说,原来碧玉宫中的宫人,只怕是没有一个人知晓的。”
云裳蹙了蹙眉,有些惊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又是为何?”
玉琴蹙起眉头,眼中有些空茫之色,似是在回想当年之事,半晌才道:“当初柳妃娘娘此前滑了几次胎,好不容易足了月,自是万分珍视的,她疑心宫中有人害她,便求陛下去找宫外的稳婆来接生,陛下应了。柳妃娘娘羊水破了之后,陛下便派了侍卫来,将所有碧玉宫的宫人都赶到了碧玉宫外。奴婢记得,那时侍卫说的是,柳妃娘娘有令,她生产之时,不得任何宫人留在碧玉宫中。而后,侍卫便将碧玉宫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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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眯起眼望着玉琴,她的神色中虽然在提起柳妃的时候,带了几分厌恶,可是,却没有闪躲,只怕玉琴所言并没有任何作假,可是,此事真的是柳妃所为吗?云裳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太上皇当年对柳妃是百依百顺吗?”
玉琴却摇了摇头:“太上皇对柳妃倒算得上是好的,可是绝算不上百依百顺的,那个时候受宠的嫔妃不止柳妃一人,云栖宫的云贵妃,沈淑妃,还有王德妃,柳妃娘娘,她们四人当年在后宫中几乎算得上是平分秋色的。太上皇对柳妃甚至有时候让奴婢觉着,有些冷淡。可是……”
玉琴微微一顿,眉头一皱,想了许久,才有道:“可是,太上皇的态度在柳妃娘娘怀孕之后,却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柳妃娘娘比以前好了许多,打赏那些总是独一份儿的,连皇后娘娘都觉着有些嫉妒。且柳妃娘娘此前怀过两次孕,都滑了胎,柳妃娘娘一直觉着是有人在暗中对付她。可是怀七王爷期间,却是十分的顺遂,几乎没出过什么事儿。”
云裳眯了眯眼,从玉琴这段话中,云裳可以知晓几个信息,夏寰宇极其重视柳妃那一胎,且柳妃能够顺利保下那一胎,极有可能是因为夏寰宇暗中使了法子来护着柳妃肚子里的种。
可是柳妃此前滑了两胎也不见夏寰宇护着,这便说明了,夏寰宇护着柳妃肚子里的孩子的原因并非因为喜欢柳妃。
那又是为何呢?云裳眼中满是疑惑,想起那稳婆的丈夫所言,便急忙道:“你可还记得,柳妃分娩的那段时日,宫中可还有其他人怀了孕,即将临产?”
玉琴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奴婢记得那段时日宫中并未有其它嫔妃怀孕临产。”
“也许,不是嫔妃。”云裳连忙补充道。
玉琴一愣,眼中染上了几分疑惑,似是有些不明白云裳此言何意,又想了许久,才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却带着积分迟疑地开了口:“是肯定没有嫔妃或者宫女的,不过……”
云裳抬起眼望向玉琴,玉琴想了想,才道:“皇后娘娘说起其他人怀孕临产,奴婢却突然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宫中出了一件怪事儿,就是宫中一位低等的才人宫中的一个内侍生了怪病,肚子长得特别大,奴婢和其它宫人那时候还私底下谈论过,说他的肚子倒像是快要临盆的妇人。”
说完,玉琴才连忙道:“奴婢只是听皇后娘娘问起此事,突然想了起来,随口一提。对了,后来没过多久,奴婢想想,应当便是柳妃娘娘生了七王爷之后个把月吧,奴婢便听说,那个内侍死了。奴婢后来听其它宫人说起,说那内侍死的时候,那肚子便已经平了。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当时来将我们吓得不轻呢,第一次听说这般诡异之事。”
云裳听玉琴这般说,却眯了眯眼,有了几分思量。
又顿了一会儿,云裳才又问道:“你可知,当初在碧玉宫中侍候柳妃娘娘的宫人,除了你,全都已经死光了?”
玉琴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连忙低下头应道:“奴婢在浣衣局呆了二十多年,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倒是不知道竟还有此事。”
云裳笑了笑,便不再多问,只淡淡地道:“本宫觉着,只怕是因为有人害怕此前在柳妃身边侍候的人泄露出了什么秘密,所以在杀人灭口。你当初虽然被柳妃送到了浣衣局,但是便也因为如此,才保住了你一条命来。如今你从浣衣局出来了,便好生老老实实地在浣衣局待着吧,且切莫说起你在柳妃身边侍候过,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本宫亦是救不了你。”
玉琴咬着唇没有说话,云裳才挥了挥手道:“下去吧,回去禀报你们管事,就说衣裳一切都好,本宫很喜欢。”
玉琴连忙应了声,便弯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玉琴离开了内殿之后,云裳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眉头一直紧蹙着。
“娘娘可是觉着,这玉琴说了假话?”琴依轻声问着。
云裳摇了摇头,笑了笑才道:“假话说没说我倒是不敢断言,只不过,她必定是隐瞒了些什么。若是照着她的话,当初柳妃分娩的时候,夏寰宇便命了侍卫将碧玉宫中所有人都赶出了碧玉宫,碧玉宫中的宫人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见。那么,又怎么会被灭了口呢?”
云裳想着,便自个儿了摇了摇头:“这儿有些说不通,我敢断言,当初碧玉宫中的宫人定是都知晓了什么的,那玉琴也必定知道的,只是没有说而已。”
“那娘娘,咱们应当怎么办呢?”琴依眼中带着几分思虑,半晌才道:“要不,奴婢让人悄悄对那玉琴下一些绊子,她以为是太上皇所为,定然便会想办法保全性命,她一个刚从浣衣局中出来的宫人,自是什么都没有的。这种时候,她便只能够求助娘娘您了。”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如今她出来的事情谁也不知晓,且她不说,暂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此前侍候过柳妃,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对她暗中使绊子,她第一个怀疑的,定然不是夏寰宇而是我。”
琴依闻言,便不再说话,叹了一声道:“这件事情可真是有些难办啊。”
云裳笑眯眯地抬起眼望向琴依:“这可不像是琴依姑姑说出来的话,琴依姑姑随着我,从我八岁到如今十八岁,已经十年了,从宁国宫中面对皇后和华镜的算计,到宁国寺中,陪我一起学习各种东西,再回宫,一路陪着我到现在,什么难处没见过,这算什么?”
“这倒也是。”琴依亦是笑了起来。
外面传来佩兰的禀报声音:“娘娘,秋嬷嬷来了。”
云裳便伸出手来,让琴依将她扶着坐了起来,才扬声道:“进来吧。”
秋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手中皆是端着覆盖着红布的托盘,秋嬷嬷带着众宫女朝着云裳行了礼,待云裳让她们起身之后,秋嬷嬷才开了口:“娘娘,内务府中准备了一批在除夕夜用的酒具,请娘娘过目。”
内务府?
云裳眉眼一动,便点了点头道:“拿过来吧,我瞧瞧。”
秋嬷嬷便站到了一旁,让几个宫女走了上来,宫女们将面上的红布掀了开来,秋嬷嬷便从左往右一一介绍者:“这是普通朝臣所用,青铜所制,上面雕刻的,是福字。这是诰命夫人所用,白玉所制,上面雕刻的花纹,是梅花纹。这是皇嫔妃和公主所用,翡翠所制,上面雕刻的,是芙蓉。这是王爷们所用,上面雕刻的,是麒麟。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所用,黄金所制,陛下的雕刻的是龙,皇后娘娘的雕刻的是凤凰。”
“奴婢方才瞧了,这些杯子做工皆是十分精良,是上乘之作。”秋嬷嬷笑眯眯地道。
“上乘之作?”云裳闻言,便似是十分感兴趣地望向各个盘子之中放置的杯子,才又吩咐着琴依:“扶我起来,让我仔细瞧瞧这些杯子的做工如何。”
琴依连忙应了,扶着云裳站了起来,云裳走到那些个宫女面前,一一看了过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做工倒是极好的,只是……”
云裳顿了顿,拿起两只杯子,笑眯眯地转过身望向秋嬷嬷:“只是,我为何瞧着这陛下的杯子上的龙的爪子,却是四爪呢?且这王爷的杯子上面的麒麟,却是五爪的呢?内务府这是要准备反了不成?”
云裳说着,面上的笑容便渐渐地淡了下去,将手中的两个杯子猛地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嘭”的一声。云裳冷哼了一声,走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扬声道:“来人,去内务府,将李福华将本宫带过来!”
屋中众人皆是一愣,不知为何方才云裳还在笑容满面的看着杯子,转眼间,情势却这般陡转急下,变成了这个模样。
外面的侍卫连忙应了声。
琴依见状,便连忙将被云裳扔掉的两只杯子捡了起来细细看了,才皱着眉头道:“这内务府的李管事也是老人了,怎么却犯了这样的错?”
“老人?”云裳冷冷地哼了一声,面上满是鄙夷之色:“是啊,是宫中的老人了,便是因为是老人了,才这般胆大妄为,李福华这是准备要谋反了吗?”
云裳的声音不小,只怕连在外殿侍候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没让云裳等多久,侍卫便押着李福华走了进来,李福华似是对身后的侍卫有些不喜,一直在挣扎着,待到了云裳面前,李福华才面上带着几分委屈地地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奴才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你还敢问本宫你做错了什么事情?李福华,你果真是好样的,野心不小啊!”云裳吼了一声,便又将那两个杯子扔到了李福华面前:“你自个儿瞧瞧,你做错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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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华被云裳扔杯子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待杯子落地之后,才连忙捡了起来,只看了两眼,便又开了口:“娘娘可是觉着这两个杯子有何处不对吗?这些杯子都是严格按照规制所制,材料和花纹都是有按着原本宫中的做法做的,且这做工也是万里挑一的,不知娘娘不喜欢哪一处?”
云裳冷笑了一声,想必还没有人告诉李福华这杯子出了什么问题,云裳让他看他也未曾细看,言语之间一直在强调着,这些杯子都是按着以前的规矩做的,她若是非要找茬,便是她的不是了。
“李总管可否告诉本宫,谁制定的规制中,陛下的杯子上面的龙的图案是四爪的?又是什么做法,王爷们的被子上的麒麟爪子是五爪的?李总管在本宫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云裳猛地一拍扶手,面上满是怒气。
李福华闻言却是一怔,急急忙忙地又拿起那两个杯子看了看,面色却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这才连忙辩解道:“娘娘,冤枉啊,这可不是奴才做的啊。”
云裳却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冤枉?本宫方才叫李总管仔细瞧瞧这两个杯子,李总管是怎么说的来着?说这些杯子都是严格按照规制所制?若非本宫眼尖,这些杯子就会在除夕当天摆到宫宴上面去。李总管是想要借这杯子表达什么意思?四只爪子的龙,李总管是觉着,陛下不配为帝?李总管这是想要谋反啊?”
李福华听云裳这般说,更是面无血色,连忙磕了几个头道:“皇后娘娘明察,此事绝对是有人蓄意陷害奴才,奴才冤枉啊。”
“陷害?”云裳眼中冷意更盛了几分:“李总管说有人陷害,可有证据?若是有人陷害,又是如何为之?这杯子不是内务府的工匠所制?这杯子在送来本宫这儿之前,没有经过李总管检查?还是你觉得,这杯子在送来本宫的路上被人调换了?”
李福华闻言,便不吭声了,目光落在那杯子之上,咬着唇没有说话。
云裳勾了勾嘴角,他自是无法反驳的,所有内务府所制的东西,不管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有很明显的区别的,且每样从内务府制作的东西,都有严格的检查制度,按照使用人的等级,由内务府中不同的人检查。若是给帝后所制之物,须得内务府总管检查之后,才能被送出内务府。且总管检查之后,都会在上面做上一个小印,以便识别,小印却不是千篇一律容易被人复制的,而是杂乱无章的内容,唯有由总管亲自保管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着所印的是什么。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李福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又道:“李总管怎么不说话了?若是果真有人陷害李总管,本宫定会帮李总管惩处凶手。”
李福华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奴才暂时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可是奴才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请娘娘还奴才一个公道。”
云裳闻言,倒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冷笑着道:“这天底下犯错的人多了,若是杀了人,是不是只需要说是被人陷害的,只是没有证明是谁陷害了的证据而已,就可以免去处罚?”
李福华便又不开口了,云裳冷笑了一声,扬声道:“来人,将李总管押入内侍监中收监。”
殿外守候的侍卫闻言,连忙应了声,走了进来,站到了李福华身旁。李福华皱了皱眉头,扬声道:“我自个儿会走。”而后便站起了身来,离开之时却是转过眼看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恨意。
侍卫却不理会李福华的话,两人一左一右地别住李福华的胳膊,便将他拉出了正殿。
云裳看着李福华被侍卫带走,出了未央宫,才道:“这宫中,唯有宫人之间的流言蜚语传得最快,让人去给到处的宫人传一传,便说李福华意欲谋反,被我下了旨意,押入了内侍监。将事态说得越严重越好,最好是让人觉着李福华这一次这罪名一定下来,便是活不成了。”
琴依连忙应了声,下去准备去了。浅酌却是有些奇怪云裳为何会让琴依这般做,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娘娘这么做可是有什么深意?李总管这件事情,其实本就是咱们做了手脚的的,若是这样闹得沸沸扬扬,宫中有人查了,可怎么办?”
云裳的手轻轻抚摸着茶杯杯沿,笑了笑道:“本宫还是那么一句话,谁能证明此事咱们做了手脚?是让人将李福华之事在宫中传开,便是想要引蛇出洞。李福华在宫中这么多年,根基颇深,且掌管着内务府这么个油水丰厚的地方,恐怕亦是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且说不定还有自个儿的靠山,同宫中好些人都有利益捆绑。我让大家都知晓李福华这一次罪名是谋反,有性命危险,那些人害怕李福华乱咬一口将他们也咬出来,自是会想方设法去救的。”
云裳喝了口茶,才又接着道:“这一次李福华这罪名不足以将他除去,毕竟那杯子即便是从内务府出来的,最应当处置的人,应当是制杯子的匠人。李福华虽然是内务府总管,顶多便是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这可不是我想要的。若是有人想方设法的去救,甚至是劫狱的话,那本宫可就有理由将他谋反的罪名定死了。”
浅酌闻言,顿时便张嘴结舌了起来,连连道了两声:“娘娘果真是算无遗漏的。”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算无遗漏?还不算。你马上带人去内务府,将内务府一干人等,全部关入内侍监中,不分昼夜地拷问,问只问一个问题,问他知不知晓李福华犯了什么事。”
云裳笑容带着几分兴味,笑眯眯地道:“方才让侍卫从内务府中将李福华带走的时候,想必内务府中众人都是瞧见了的,只怕都在心中猜测李福华的罪名。趁着他们还没有听到流言蜚语的时候,将内务府中众人全部都带去拷问,也许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呢。”
浅酌亦是跟着笑了起来,连忙应了声,便要下去准备。云裳想了想,又勾了勾手指,让浅酌弯下了腰来,云裳方凑在她耳边吩咐着:“将咱们的暗桩关到李福华的隔壁,其他人全都分开关押。让咱们的人给李福华说,在侍卫上内务府的时候,那些制杯子的匠人因着太过害怕,便高喊着都是李总管交代他们这样做的。”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连忙退出了正殿,匆忙去吩咐去了。
云裳勾起嘴角,微微眯着眼,心中在盘算着其它事情,却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从殿门口看了进来,落在她身上。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便睁开了眼,朝着殿门口望了过去,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青蒿,一个是沉珂。
云裳不必细想也知晓定然是沉珂的,心中便又暗自笑了起来,只怕沉珂很快便会想法子将这件事情的始末传到夏寰宇的耳中了。倒是不知晓,夏寰宇会如何看待呢。
云裳倒是没有想到,第一个登门打探此事的人,却是华翎。
华翎一进内殿,便在云裳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中带着满满的担忧:“此前我入宫之后,便发现这夏国宫中那几处地方什么内务府内侍监尚衣局尚寝局这些管事的,都是沆瀣一气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且个个在这宫中都是根基颇深,因而便没有动。你这般一来便对着内务府的总管发难,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云裳见她眼中满是担忧,确实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担忧,便连忙笑着道:“母后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华翎却仍旧有些担心,想了想才道:“不过也好,这后宫之中也确实是有些乱,我进宫之后,他们便欺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愈发地为所欲为,也是该处置处置的时候了。要是再不清理一下这后宫,这些个奴才便能踩到主子的头上来了。且你在这宫中的时日还长着呢,是应当多为以后打算打算。”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母后所言,正是我的考量。”
华翎颔首,沉吟了片刻,才道:“好,你便放开手去做便是。若是遇见什么难处,不妨去求一求…你们父皇。他此前在位的时候,虽然将后宫的权力都放手了,可是后宫毕竟也是无比重要的地方,他定然也是有暗中在关注着的。”
云裳浅浅笑着应了下来,华翎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才又道:“前晚上,夏寰宇同我提起过,想要过了这个年,便出宫去走走。他说这么多年,也没能好好地出去看看这夏国山河。我们一走,你们便更要多加小心了。”
云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顿,此前夏寰宇倒是提起过此事,这兵荒马乱的,云裳却不认为,他这个时候出宫,单纯是为了看看夏国风景的。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只是如今世态不太平,若是出宫,还是得多带些人。母后出了宫,可也莫要忘了我们,到了一处,便给咱们报了信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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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极殿,却让云裳扑了个空,刘文安和洛轻言都不在,守在门口的内侍见到云裳连忙行了礼:“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是来找陛下的?方才太和宫中的宫人来过,陛下便带着刘总管往太和宫的方向去了。”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太和宫?可是夏寰宇有事同洛轻言相商?
云裳在心中暗自猜测着,面上却仍旧笑得轻轻浅浅:“哦?那本宫倒是来的不巧,本是来给陛下送姜汤的,既然如此,那让陛下回了未央宫喝也是一样。”
云裳说完,便转过身对着浅酌道:“走吧,咱们回吧。”
浅酌应了一声,跟在云裳身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朝未央宫走去。云裳心中却一直在想着,若是夏寰宇找洛轻言,为的事情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件。一是让洛轻言选妃,二是为了夏侯靖之事,这第三嘛,也有可能是内务府一事。
不过,不管是这三件之中的任何一件,都算不得什么好事。
云裳蹙了蹙眉,拢了拢身上穿着的氅衣,让冷风灌进衣裳里面。
回到未央宫,沉珂和青蒿依旧立在未央宫大殿门口,两人连忙向云裳行了礼。
云裳回到内殿,便让浅酌将姜汤拿到小厨房中热上,便拿了书来看着,面色却一直未曾舒展开来。见琴依从外面进来,云裳才抬起头走到桌子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琴依看了。琴依看了之后,点了点头,便将纸扔进了一旁的火盆子里面,又退了出去。
云裳瞧着火盆子里面的火突然窜了起来,将那纸烧尽了,才轻轻舒了口气。
“娘娘。”外面传来沉珂的声音,云裳方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随后拿了一本书来,扬声道:“进来吧。”
沉珂掀开珠帘从外面走了进来,便急急忙忙行了礼道:“娘娘,咱们宫中的侍卫方才来了,说内务府中的宫人已经审问完了,有不少消息要给娘娘禀报。”
云裳察觉到沉珂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望向云裳脚下的火盆子,便皱了皱眉,点了点头道:“好,你先出去吧,我马上便来。”
沉珂应了声,缓缓退了出去。云裳才望向脚边的火盆,里面有纸燃烧之后的灰烬,灰烬尚未全然散开,一眼便能瞧出那是一张纸来。
云裳抬起眼来四处看了看,便从一旁的花瓶之中取了一支梅花出来,将火盆之中那纸灰搅了搅,搅得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来了,才又将拿起那梅花,正想将梅花插入花瓶之中,却瞧见那支梅花的下面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的地方,是一片漆黑,像是被人涂刷了墨上去一般。
云裳的目光一顿,眼中便染上了冷意。
外面传来脚步声,云裳连忙将那梅花重新放入了那花瓶之中,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男子立在正殿之中,云裳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才开口问道:“也别行礼了,说说吧,都问出了什么来?”
那侍卫连忙应了一声,便从袖中取了一叠纸出来递给了云裳:“这些都是内务府那些个宫人签字画押了的证词,请皇后娘娘过目。”
云裳伸手接了过来,一张一张看了下去,嘴角却渐渐翘了起来,眼中的冷意却是越来越浓了几分:“倒是全然瞧不出来呀,李福华看着那般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竟然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之事。本宫倒是想要看看,如今这么多的人证,他又该如何辩解?走吧,咱们去内侍监走一趟。”
云裳站起身来,却又想起琴依和浅酌都被自己派去办其它的事情了。沉吟了片刻,便抬起眼对着沉珂和青蒿道:“你们两个陪本宫走一遭吧。”
青蒿是她的人,无需担忧。而沉珂虽然是夏寰宇派来盯着她的人,却胜在武功高强,且夏寰宇虽然十分希望洛轻言能够选妃,却也不会对她不利。对沉珂,她倒是至少比对这未央宫中的其他人还要放心几分的。
沉珂和青蒿连忙应了声,便跟在了云裳身后,随着那侍卫朝着内侍监而去。
内侍监离未央宫有些远,青蒿便安排了步撵来,云裳上了步撵,约摸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内侍监门口。齐瑞海倒像是早便收到了消息,已经立在内侍监的门口候着了:“奴才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笑了笑道:“齐公公不必多礼,既然齐公公也在,不妨也同本宫一起去同李公公说说话儿吧,本宫听闻,齐公公和李公公交情倒是不差呢。”
齐瑞海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没有辩解,只轻声应了声:“是。”
云裳倒是有些诧异,亦是对齐瑞海有些刮目相待了起来,如今李福华这般情形,若是其他人,只怕是同他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可是齐瑞海却并未为自己辩解,这态度,倒像是默认了云裳的话。
云裳勾了勾嘴角,点头道:“这是齐公公的地盘,便劳烦齐公公为本宫带个路了。”
齐瑞海应了下来,便走到了前面,走出了两步,才转过身弯着腰道:“皇后娘娘里面请。”
云裳倒并非第一次来内侍监,上一回浅酌被关在内侍监中逃狱之后的第二日,云裳来过。进了内堂,穿过一个院子,便又是几间屋子,屋子中有台阶通往地下,便是大牢了。
下了台阶,是灯火通明的审讯犯人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桌子,周围都是一些刑具。穿过那处,再往里面走,便是大牢了。
因着云裳下令将整个内务府的宫人都关了进来,整个内侍监的每一间牢房之中,人都是满满当当的。走到最里面,便是关押特殊的犯人的地方了,连着的两个牢房,李福华便被关在左手边的第一间之中。
听见了脚步声,李福华却似乎全然不感兴趣一般,只靠在角落里面的干草之上坐着,一头花白头发披散了开来,倒是显出了几分狼狈。
“李公公,皇后娘娘来瞧你了。”齐瑞海走到牢房门前,声音很轻。
李福华闻言,倒是抬起了头来,却是首先看向了齐瑞海,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意味,冷笑了一下,才将目光转到了云裳身上来,便又换成了谄媚的笑容来:“奴才实在是罪该万死,竟劳烦皇后娘娘来这般污秽之地。只是还请娘娘明察秋毫,奴才实在是冤枉的啊,奴才虽然有些玩忽职守,未能及时发现那杯子存在问题,可是那杯子实在是那些工匠所制。对的,定然是那些工匠,意欲谋反。”
李福华先前在未央宫中只怕是一事情急,才没有找到说辞来论证自己没有罪,如今在牢中细细想了一遍,便掂量出来了玩忽职守和叛上作乱这两个罪名之间,孰轻孰重了。
只是,云裳却不愿意再给李福华翻身的机会。
云裳心中想着,便抬起眼来朝着李福华笑了一笑,才轻声道:“李公公放心,本宫虽然糊涂,却还没有糊涂到冤枉了好人的地步,既然李公公说自个儿是无辜的,那好吧。来人,将牢门打开,带李公公出来,咱们好生就这件事情仔细聊一聊。”
李福华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之色,却又极快地掩盖了下去,连忙应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奴才多谢娘娘,奴才多谢娘娘。”
云裳嘴角微微一翘,便又转过了身,走出了那长长的牢房。到了审讯犯人的地方,青蒿便连忙用衣裳在那凳子上擦了擦,才让云裳坐了下来。
李福华被侍卫押了出来,跪倒在云裳面前。云裳没有出声,只笑眯眯地看着李福华。李福华身子微微缩了缩,才道:“娘娘不妨将那些匠人叫来,和奴才对质一番,奴才实在是不知那些个匠人为何会做出那样的杯子来。”
云裳微微笑了笑,她不傻,自是不会依着李福华的话去做的。李福华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玩忽职守的罪责肯定是跑不掉的,他敢叫匠人来对质,便定然是手中抓着那些匠人的把柄,无论是什么罪名,匠人也定然会认下来。
“李总管刚刚从里面走出来,定然已经发现了,整个内务府都被关在这里面呢。本宫也害怕冤枉了李公公,便让侍卫一一将内务府中众人挨个审问了一番。可是还未定下李公公的罪名,本宫便也没有告诉大家,李公公犯了什么事儿,本宫不妨给李总管念一念内务府中众人的证词吧。”
云裳浅浅笑着,从袖中将先前那厚厚一叠证词取了出来,递给了青蒿:“青蒿,给咱们李公公好生读一读。”
青蒿连忙接了过来,轻咳了一声才扬声道:“李福华罪状一:私收贿赂,为宫中嫔妃提供禁药五石散。李福华罪状二:与宫中嫔妃有私情。李福华罪状三:偷运宫中物事出宫牟取钱财。李福华罪状四……”
李福华的面色渐渐便变得难看了起来,连忙开口道:“皇后娘娘,这些东西不知是谁提供给皇后娘娘的,可是那人实在是居心叵测,蓄意陷害奴才。”
李福华说着,目光便若有若无地瞄向一旁的齐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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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瞧着李福华的模样,便笑了起来,作戏嘛,谁不会呢?心中想着,便拧起了眉头:“本宫亦是觉着,这些证词只怕有些不可信,只是,既然有人向本宫提供了这些证词,本宫若是不好生查一查,只怕会落人口实。李公公可确定,这些罪名,李公公都并未犯过?”
李福华不知云裳意欲何为,只知道这些罪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认下来的,便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求娘娘给奴才做主啊。”
云裳点了点头:“若是李公公果真无辜,这个主本宫定然是要给李公公做的。这罪状之上,除了这些个罪名,还有一些其它的的东西,比如罪状一,说李公公私收贿赂,给宫中嫔妃提供明令禁止的五石散。这提供证词之人,亦是告知了李公公藏匿赃银和五石散的地方。又比如罪状二,说李公公和宫中嫔妃私相授受,这一条却是罪大恶极的,那人也告知了本宫,同李公公有私情的嫔妃都有谁……”
云裳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福华的神色,却见他低下了头,目光不停地四处乱瞟着。
云裳声音便渐渐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冷:“既然李公公坚信自己没有做过,倒也简单,本宫这便派人去照着这些供词上面的证据去查一查,是真是假,不就十分明确了吗?”
云裳说完,便扬声道:“来人。”
有侍卫连忙应了声,云裳才将手中的证词全都递给了一旁的侍卫:“查。”
那侍卫连忙接了过来,便匆匆忙忙地带了人出了大牢。李福华跪在原地,虽是隆冬时候,额上却有细细密密地汗珠渗了出来,却又不敢抬起头去擦,只得任由汗水从额上留下,滴落在地上。云裳却假装没有看见,只抬起眼来对着青蒿道:“去给本宫倒杯茶来吧。”
青蒿连忙应了下来,便也沿着台阶走了上去。
云裳抬了抬眼,漫不经心地同李福华说着话:“李公公进宫多少年?”
李福华连忙低声应着:“回皇后娘娘,奴才进宫,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了?”云裳挑了挑眉,笑了笑道:“那倒真是宫中的老人了。本宫初来乍到,倒是有些不清楚,不知道这宫中身为内侍,惩处最严重的,是什么罪名呢?”
李福华闻言,面色便又僵硬了几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应道:“与后宫嫔妃存私。”
“哦?”云裳闻言,目光在李福华身上顿了顿,才似是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李福华道:“方才李公公的罪名之中,似乎便有这一条呢,倒是不知谁竟然这般恨李公公,竟以这样的罪名陷害李公公,实在是有些……不太厚道了。”
见李福华没有说话,云裳便又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本宫初来乍到,对这宫中事务有些不太熟悉,一直都没怎么理会,前几日因着陛下下令在除夕之日办宫宴,本宫还想着要从李公公和齐公公两位中,选一个人来协助本宫一同协理后宫呢。”
云裳说完,便又像是惋惜一般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李福华低着头没有吭声,一直沉默着的齐瑞海却突然站了出来,行了个礼道:“奴才多谢皇后娘娘赏识,只是奴才对这破案之事尚有几分兴致,这后宫其它事务,却实在是一点儿也不熟悉的。”
云裳挑了挑眉,这样说来,便是拒绝了?云裳看了齐瑞海一眼,却只是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不多时,浅酌便匆匆忙忙沿着台阶跑了下来道:“娘娘,陛下回未央宫了,在找娘娘呢。”
“这么早?”云裳倒是有几分诧异,想了想,才道:“陛下既然回宫了,那我便先回未央宫吧。”
云裳看了眼李福华,沉吟了片刻,才笑了笑道:“那便明儿个再审吧,左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先将李公公带回去吧。便得劳烦李公公再在这儿住一晚了,方才本宫瞧了,李公公的牢房之中,连一床好一些的棉絮都没有,这大冬天的,待会儿准备一床棉絮送到李公公的牢房之中去。”
云裳吩咐完,便站起了身来,又对着一旁立着的侍卫道:“等待会儿那些侍卫回来之后,便让他们直接到未央宫找我便是。”
侍卫连忙应了声,云裳才转身朝着台阶之上缓缓走去,出了内侍监,便坐上了步撵,朝着未央宫而去。
内侍监在内宫之中的西面,到未央宫几乎要穿过大半个后宫,云裳目光望了望周围,才低声问着浅酌:“陛下果真回来了?”
浅酌笑眯眯地道:“也可能回来了之后,见不着娘娘,便又先回了太极殿。”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着噌道:“你个骗子。”
浅酌闻言,笑得却更畅快了几分,连忙道:“皇后娘娘此言便不对了,皇后娘娘难道不觉着,奴婢进去的正是时候吗?”
云裳听着浅酌这般辩解,便也笑出了声来:“是,正是时候。”
那些罪名,其实并非内务府中的宫人供述。先前侍卫拿来的证词之中,能用的不多,那些宫人供述的不过是一些十分轻微的罪名而已。云裳在去的路上,便交代了青蒿,等会儿她将那些个纸交给他的时候,他应当如何念。
他念完之后,云裳让侍卫去查,不过也是故弄玄虚罢了。
那些罪名,李福华是不是真的犯过,一点也不重要。若是真的,那便是歪打正着,李福华定然害怕,若是假的,李福华也不过只会认为是有人想要将他至置于死地,定是准备了充分的伪证的。
真正的证据,云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是造不出来的。所以,她才会夸浅酌来的正是时候。即便是浅酌不来,她也会想个法子脱身。
此前李福华认为,那杯子之事,他顶多便是一个玩忽职守监管不力的罪名,便不会觉得慌张。可是如今这一条条的罪名,都是足以将他送上断头台的罪状,李福华只怕心中满是害怕,认定了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的。这样一来,他才会想尽办法,在云裳留的这一晚上时间里,做一些事情来确保他的性命。
只要李福华有了动作,云裳此行的目的,便达到了。
下了步撵,云裳进了未央宫,还在同浅酌说着话,便瞧见了刘文安立在正殿门口。云裳脚步微微一顿,却是转过头望向浅酌道:“倒是让你歪打正着了。”
浅酌似乎也有些惊讶,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裳还未走到正殿门口,便听见刘文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娘这是去了哪儿啊?陛下回来见不着陛下,方才还专程让人去寻去了呢。”
云裳闻言,便连忙道:“我方才去太极殿,陛下不在殿中,听内侍说是去了太和宫,我便以为陛下还得些时候才能回宫,便出去走了走。”
说着,便抬脚入了正殿,径直便朝着内殿走去,掀开内殿门口的紫色珠帘,走了进去。
洛轻言正坐在内殿之中的桌子后面,似乎是在看着书。琴依和佩兰立在一旁,屋中除了洛轻言翻书的声音,便是一片寂静。
云裳连忙走了进去,笑着道:“陛下回来了?”
洛轻言这才抬起头来,笑了笑道:“去哪儿了?外面有些冷,你要出门也不多穿一些?”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将身上的氅衣取了下来,递给了浅酌之后,才笑着走到了洛轻言面前道:“臣妾都觉着,穿得实在是太多,都快要动不了了,陛下还嫌弃臣妾穿得不够多。陛下你瞧瞧,除了方才那虎皮加狐狸毛做的氅衣之外,臣妾里面穿的袍子还有中衣,都是厚厚的棉衣,实在是太厚了。”
洛轻言伸手摸了摸云裳的手,眉头便也舒展了开来,看着云裳笑着道:“嗯,手不凉,瞧着也确实比以前更圆润了许多。”
云裳闻言,便瞪了洛轻言一眼:“陛下再取笑我,我便再也不穿这么多了。”
“好,我不取笑,这个冬便这样穿吧,我听闻你先前去过太极殿,可是有什么事情?”洛轻言索性便挪开了一些,空出了半张椅子的位置,拉着云裳在身旁坐了下来。
云裳连忙笑着道:“不过是想着那太极殿中太空太冷,便让人熬了姜汤,想给你送过去而已。”
说着,云裳便又抬起头来对着浅酌道:“去将姜汤拿过来吧,方才便一直热着呢。”
浅酌应了声,云裳便拿起了桌子上的毛笔,取了一张纸来,在纸上写了一些字,递给了洛轻言,洛轻言接了过来,细细看了,才默不作声地将那纸揉作一团,扔到了火盆子中。而后握着云裳的手,在手上写了三个字。
云裳点了点头,便收回了手。
目光突然扫到一旁装着梅花的花瓶,便又想起先前不经意之间的发现,连忙抬起头对着琴依道:“将那花瓶之中的梅花全都取出来。”
琴依和洛轻言都有些奇怪,转过头望向云裳,云裳连忙道:“先前我无意间发现,那花瓶之中的梅花被水泡着的地方像是被墨汁染黑了一般,只怕是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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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闻言,面色便突然变了,站起身来便快步走到那立着的青瓷花瓶旁,将那花瓶猛地一推,花瓶便倒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小心。”云裳连忙站起身来,将洛轻言往身后拉了拉,便瞧见那花瓶中流出了水来,却不是如云裳下午所见那般的如墨汁一样的黑,瞧着倒像只是清水而已。
云裳眸光一顿,便伸手从地上捡了一支梅花起来,梅花最下面被泡在水中的那部分也没有什么变化,同云裳瞧见的全然不同。云裳仔细将散落在地的梅花都细细看了看,没有下午她用来拨过火盆的那一支。
云裳便将手中的梅花扔到了地上,神色淡淡地道:“这些梅花已经被换过了。”
刘文安掀开门帘探进了头来,望着满地狼藉的模样,面上满是诧异之色:“这是发生什么了?”
云裳淡淡地道:“没事,一不小心将花瓶打碎了而已,让人进来收拾收拾吧。”
刘文安应了声,便又转身唤了几个宫人进来,将地上的青瓷花瓶碎片和流了一地的水,还有那些梅花枝都清理了出去。
云裳静静地望着那尚有一些湿的地面道:“去查一查今儿个下午我离开未央宫去了内侍监的时候,是谁将这屋中的梅花枝给换了的。”
琴依低声应了下来,云裳才又道:“今儿个下午的时候,琴依和浅酌都不在,我看书看得有些无趣,便走到花瓶边看梅花,见一支梅花开得漂亮,便将它拿了出来嗅了嗅,却发现那梅花枝的最下面被水淹着的地方像是被涂上了墨汁一样,且那汁液有些粘稠,瞧着十分诡异。本想命人查的,可是正巧那时有侍卫来禀报事情,我便又将那梅花插回了花瓶之中,出了内殿之后,便去了内侍监。便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这花瓶中的水和梅花枝便被人换了。”
洛轻言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了一些,才轻声道:“别急,只要他入了这内殿,我便能够将他找出来处置掉。”
云裳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算了,就算是找出来也是枉然,如今咱们也没有证据,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我太过大意了,以后我小心一些。”
她还是太小看这宫中的阴谋诡计了,此前她一直觉着,洛轻言不像夏寰宇那样后宫充裕,那些后宫之间的争斗也应当与她无关才是。可是却不想,这后宫之间,争的不止是宠爱,斗的不只是地位。
只怕是她前段时日刚刚进宫表现得太过温和随意,便让人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了。这宫中,性子温顺的人,果真是活不下去的。
云裳在心中暗自想着,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眼中却有一抹狠辣一闪而过。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对着琴依道:“我进宫也这般久了,除了内侍监和内务府,其它地方的管事却都还未瞧见过呢,眼瞧着便要过年了,我尚有许多事儿需要大伙儿一块帮衬帮衬,你派人去知会一声,让她们明儿个卯时便到未央宫来一趟吧。”
“卯时?”琴依愣了愣,望向云裳,卯时不过是早朝的时间,依着琴依对云裳的了解,那会儿,只怕云裳尚在睡觉呢。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嗯,就是卯时。”
洛轻言伸手将云裳的手握住:“这么早,辛苦皇后了。”
云裳笑着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自得:“不辛苦,不辛苦。”
新后初次这般隆重地将各处的管事召集到一块儿,且又刚刚出了李福华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果真一大早的便立在了未央宫正殿门前,只是除了早起上朝的洛轻言,一直到卯时过去了,众人也仍旧没有瞧见云裳从内殿出来。
几位总管在殿外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带着几分不耐,大概也看得明白了,这位刚刚入宫的皇后娘娘只怕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几人都是在内宫之中浸淫几十年的人,自是不惧怕这些的,还低声谈论着:“若只是叫我们等而已,那新皇后的手段也太过低级了一些,我们这些个做了几十年下人的,谁不是站过来的?”眼中亦是带着几分轻蔑,站在原地,身形都未曾挪动一分。
齐瑞海一直低着头立在一旁,没有插一句话。
倒是有人将矛头对准了他:“听闻李总管便关在内侍监中的?齐总管与李总管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可有照料着一些?”
齐瑞海嘴唇微微一动,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开口。
卯时过,辰时初,未央宫门外却突然跑进来了几个侍卫,走到正殿面前,对着门口的内侍道:“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内侍监关押的犯人出事了,李福华,死了。”
众人闻言,面上满是诧异之色,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前来报信的侍卫,齐瑞海最先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拉住了那侍卫的衣服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罪犯李福华死了。”那侍卫却是神情都未曾变一下,只神色淡淡地望着齐瑞海道。
齐瑞海闻言一怔,才犹如犯了癔症一样松开了侍卫的衣裳,神情却是有些恍惚。
内侍连忙应了声,进了内殿禀报了,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琴依才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从几位总管身上快速地扫过,落在了侍卫的身上:“内侍监出事了?”
琴依眉头轻蹙着,不等那侍卫回答,便连忙道:“你进来同皇后娘娘禀报吧,皇后娘娘刚起了身,马上便出来了。”
侍卫连忙应了,便跟在琴依身后进了正殿,立在正殿之中静静候着。
珠帘被掀了开来,云裳穿着一身绛红色凤袍,带着一支九尾凤凰的步摇,从内殿缓缓走了出来,走到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才抬起头来望向那立在正殿之中的侍卫道:“方才本宫听说内侍监出了事,什么事?”
那侍卫连忙拱了拱手回到:“回禀娘娘,今儿个早起,卯时刚到,娘娘身边的琴依姑姑便到了内侍监,说娘娘吩咐的,要将李福华带到未央宫来审问……”
侍卫的话还未说完,立在云裳身旁的琴依便连忙开了口:“胡说八道,我一直都在娘娘身边,娘娘还有这一屋子的人都可以作证。”
那侍卫点了点头应道:“属下们皆是信以为真,便从牢中提了李福华出了内侍监,刚出内侍监的大牢,便瞧见周围突然多了好些个宫人,皆是手中拿着剑朝着我们刺了过来。幸而因为李福华是要犯,属下们便加派了许多人手守着,才未让李福华被抢走,可谁知,刚将那李福华押回牢中落了锁,那李福华便突然从袖中拿了匕首出来自刎了。”
自刎?云裳冷笑了一声,眼中却是有些不悦:“一个犯人都看不住。”
那侍卫连忙畏畏缩缩地低下了头来,云裳才站起身来对着齐瑞海道:“齐总管,这内侍监是你的地方,在你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情,齐总管还是同本宫回内侍监一趟,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云裳说完,又顿了顿,望向其它站在齐瑞海身旁的人,沉吟了片刻,才又开了口道:“除夕那天的宫宴至关重要,我初次接手,许多事情尚且不是很清楚,因而今儿个才将你们叫了过来,这突然出了这档子事情,倒是将这边的事情耽误了。这样吧,你们也随着我们一同去便是了,咱们在路上也可以仔细说一说这宫宴应当如何办才好。”
众人虽然心中对云裳有些不屑,但是云裳的身份终究是皇后,自是不能公然同云裳做对的,便连忙应了下来,跟在云裳的身后出了未央宫。
步撵早已经准备好了,云裳上了步撵,众人都跟在后面静静地走着。
云裳虽然说是让他们跟着好商议一下宫宴之事,只是一路上,云裳却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待到了内侍监,云裳从步撵上走了下来,便瞧见内侍监门口亦是有些狼藉。
待入了内侍监之中,才发现里面更是狼狈不堪,因着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打斗,内侍监中许多能够损毁的东西都已经损毁了,地上还躺着许多穿着宫人衣裳的人。
“啊……”身后的几位总管不时传来惊叫之声,云裳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这宫中果真人人作得一手好戏。这些个总管恐怕也不知道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会惧怕这些?
“内侍监保管着宫中所有宫人的档案,昨儿个并未有人冲破外宫的守卫,这些人只会是这内宫之中的人,齐总管,查明这些人是什么人的职责,便交给你了。连内侍监关押的人都敢来抢了。”云裳冷哼了一声,却瞧见那倒着的一片宫人的尸体之中,有一个宫女。
云裳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宫女身上,抬脚走了过去,那宫女趴着倒在地上,叫人瞧不见容貌,云裳命侍卫将人翻了过来。便瞧见,那女子的容貌,同琴依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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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图?”云裳抬起头望向玉琴,“画的是谁?”
玉琴连忙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柳妃娘娘见那美人图画得不错,便将那画挂到了殿中,那日晚上,陛下来了之后,瞧见那副美人图面色便变了,一直质问柳妃娘娘那幅画从何而来,都有谁瞧见了那美人图,还命刘总管将那美人图拿走了。没过两日,奴婢便被柳妃娘娘下令送到了浣衣局。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所说,原本碧玉宫中的旧人全都没了,奴婢猜想,兴许可能会同此事有些关系。”
那玉琴抬起眼来瞧瞧觑了云裳一眼,又轻声道:“奴婢会怀疑此事,是因着,奴婢刚到了浣衣局不久,原本碧玉宫中瞧见了那美人图的宫人便接二连三的出了事。”
云裳微微沉吟,眼中闪过一抹疑虑,究竟是谁的画像竟会让夏寰宇那般看重:“你可瞧见了那美人图上的美人容貌如何?可有什么明显的标志?”
玉琴沉默了许久,才道:“因着时隔太久,奴婢实在是有些记不得了,不过,那图上美人容貌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的,画的是美人反弹琵琶,那美人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
“那泪痣在那只眼睛下面?”云裳轻声问着。
那玉琴连忙摇了摇头,面上满是惶恐之色:“这般细小的东西,奴婢便实在是记不得了,奴婢会记得那美人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也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有个嬷嬷瞧见了,便说,长泪痣的人,命都不太好,一辈子哭比笑得多。”
云裳见玉琴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便轻轻颔首道:“本宫明白了。对了……”云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便连忙问道:“你此前说那个大肚子的内侍是在一个才人宫中的,你可还记得那个才人是谁?”
玉琴轻轻颔首:“记着,那才人姓曹,那个时候住在宫中东面比较偏僻一些的落雪阁。那才人容貌亦是不俗,是在柳妃娘娘进宫之后的第三年还是第四年通过选秀入宫的,被陛下封为才人之后,便一直未得圣宠。她倒似乎同柳妃娘娘十分投缘,时常来碧玉宫走动,且选的都是陛下不在碧玉宫中的时候,柳妃娘娘见她没有夺宠的心思,便也同她走得近一些。因而,奴婢才知晓她身边有个生了怪病的内侍。”
“若是容貌不俗,又为何一直未得圣宠?”云裳有些诧异,她自是明白宫中是美人最多的地方,连在宫中见惯了美人的宫人都说容貌不俗之人,想必不只是不俗那么简单。
玉琴想了想,才轻声应道:“奴婢不知,只是听其它宫人闲来无事聊起过,似乎是因为家世的缘故。”
玉琴说完,见云裳没有出声,咬了咬唇,才又道:“奴婢当年不过是柳妃娘娘身边一个小宫女而已,所知不多,知晓的便都已经告诉娘娘了。”
云裳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本宫都知晓了。你便安心在尚衣局中待着吧,且千万记得,莫要太过招摇,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了,可是也难保有人会认出你来。”
玉琴自是明白云裳此言便是保她平安了,这些天她在尚衣局中亦是受尽了排挤,实在是不好过,玉琴亦是明白,这些只怕与眼前这位瞧着无比温柔的皇后娘娘有关,才逼不得已来将所有知晓的事情都一一交代了。她所求的,不过便是能够好生在这后宫中安安稳稳地活下来而已。
玉琴行了礼退了下去,云裳沉默了许久,才蹙了蹙眉道:“依照玉琴所言,我猜测,那美人图上的女人极有可能便是夏侯靖的生母。可是,要怎样才能够知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云裳眼中满是苦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扶手,抬起眼来望向琴依道:“此事只怕只能求助国公夫人了,你派人去国公府传个信儿,便说我最近操持宫宴,遇到了不少问题,让国公夫人进宫一趟。”
她须得先弄明白了那女子是谁,亦或者是那落雪阁中的曹才人是谁之后,才能够继续调查下去。
云裳的心中隐隐带着几分激动,夏侯靖的身世很快便会浮出水面了。如今唯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夏侯靖不是夏寰宇的孩子,那样一来,应对夏侯靖,他们便有了必胜的把握。只是依照着夏寰宇对待夏侯靖的态度,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那便应当是第二种可能,第二种可能便是,夏寰宇是夏侯靖的孩子,只是生母的身份怕是有些不妥当的地方。当夏寰宇无法将她放到明面上来,因而才才用这样的法子让夏侯靖生了下来。且夏寰宇对夏侯靖的生母应当也是有很深厚的感情的,不然夏寰宇也不会那般宠溺夏侯靖。
云裳细细想了想,第二种可能性最大。若是如此,那对洛轻言亦是有利的。夏侯靖的生母身份若有不妥当的地方,那便是夏侯靖的弱点所在。
只是云裳尚且无法知晓,究竟是怎样的不妥当。
如今事情尚未有有明确的进展,云裳便未告诉洛轻言。晚上洛轻言回来得有些晚,进了殿脱了氅衣便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听闻你今儿个忙了一整天。”
云裳哪里听不出洛轻言话中的揶揄,便瞥了他一眼,才冷哼了一声道:“臣妾还不是为了陛下。”洛轻言虽然主要是在前朝,可是后宫毕竟关系着他的吃穿用度,若是一个不妥,只怕却是连性命如何丢掉了都不知晓的,她自是不能将这样的命脉让别人把控着。
洛轻言闻言亦是笑了起来,轻声道:“如今内务府的位置倒是空了下来,你只怕还会让其它好些地方空出位置来,只是这些地方可有想到合适的人填补上去?”
云裳眨了眨眼望向洛轻言,笑了笑道:“内务府嘛,你觉着管家怎么样?管家可是跟着咱们从宁国到了夏国,一路相随着,如今尚在太子府中呢。”
洛轻言嘴角微微一翘:“我觉着他只怕是不太愿意断了命根子的。”
云裳闻言亦是跟着笑了起来:“那便让琴依去吧,我身边做事稳妥一些的人,也就是琴依了,内务府这个地方十分重要,交给别人的不放心。”
洛轻言听云裳这样说,亦是点了点头:“你决定便好。”说完便又抬起眼来望向立在一旁神情略显诧异的琴依道:“只是不知琴依可愿意?”
云裳亦是跟着抬起了头来,笑眯眯地望着琴依。
琴依闻言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行了个礼道:“奴婢一切都听娘娘的,娘娘说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云裳伸手握住琴依的手:“我最想的,还是给你找一个好归宿。”
云裳说完,琴依便瞪了云裳一眼:“奴婢收回方才说的话。”
三人便都笑了起来,虽是隆冬,屋中却满是融融暖意。
第二日过了午,太阳终是出来了,冬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连着好几日都是阴阴的天气,云裳见到久违的阳光亦是起了兴致,命人在御花园中的梅园之中摆了躺椅,又准备了茶点,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赏梅。
梅园之中的梅花皆是红梅,红梅如血,美不胜收。
刚坐了一会儿,便瞧见佩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娘娘,国公夫人求见。”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便连忙坐直了身子道:“快请过来。”
佩兰连忙应了声,又出了园子,云裳抬起眼来望向琴依道:“这梅园倒也是一处好地方。”
琴依笑了笑,点了点头:“怪不得娘娘今儿个这么有兴致,突然想起来这儿赏梅来了。”
云裳但笑不语,不多时,佩兰便带了国公夫人进了院子,琴依已经将椅子搬好了,云裳便连忙站了起身来迎了上去:“外祖母来了。”
国公夫人却拧了拧眉道:“哪有亲自相迎的皇后娘娘。”
“这儿便只有我们几人,哪有那么多规矩。”云裳笑眯眯地拉着国公夫人坐了下来,才亲自斟了茶,推到了国公夫人面前。
国公夫人抬起头望了望周围,才笑了笑道:“娘娘倒是会享受人生,这儿风景如画的,瞧着倒是觉着心境都好了许多。”
云裳低头笑了笑应道:“倒也不是会享受人生,只是这宫中耳目众多,选一处能够好生说话的地方可不容易。”
国公夫人闻言便又蹙起了眉头:“无论如何,自个儿宫中还是得清理干净的,若是自个儿宫中都不干净,那多憋屈啊。”
云裳笑着应了,便岔开了话茬子,笑眯眯地道:“今儿个请外祖母进宫来,是想要向外祖母打听一个人。”
“哦?谁?”国公夫人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兴味。
云裳一瞧便知她想岔了,便笑了起来,轻声道:“外祖母可知晓二三十年前,锦城中有个女子,眼睛下长了泪痣,且擅长反弹琵琶的,容貌亦是十分出众。外祖母可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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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神情微微一顿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你为何会知晓她的?”
云裳听国公夫人这般说,便知晓她定然是认得那个女子的,便连忙拉住国公夫人的手道:“外祖母告诉我那个女子是谁吧?她的身份对我,对轻言,十分重要。”
国公夫人不知云裳为何这般说,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从盘子中拿了一块糕点来咬了一口,半晌,才轻叹了口气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说的人,应当是曹家姐妹之中的一个。”
“曹家?”云裳有些讶异,玉琴说那个不得宠的才人便是姓曹的,那个女子莫非和那曹才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也应当是有关系的,不然,又怎么刻意将那女子安置在那曹才人的宫中的。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曹家,一个朝代之中,总有一些世家曾经盛极,却又极快地落败,曹家便是其一。曹家是先祖开国时候的功臣,一直在夏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文宗皇帝在世的时候尤盛,文宗皇帝的皇后便是曹家人。”
云裳微微愣了愣,一时间没有想起国公夫人口中的文宗皇帝是谁。
国公夫人瞧着她的神色便知晓了她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文宗皇帝便是太上皇的父皇。”
云裳这才恍然大悟了过来,可是自云裳来到夏国之后,却从来不曾听说过曹家。想来如国公夫人所言那般,在极盛之后便快速地衰落了。
国公夫人接着开了口:“当时,皇后是曹家人,太子娶的是皇后的侄女,也是曹家女儿,曹家女儿容貌都极美,一个个的,美得跟个狐媚子似得。那时候,锦城中的大家闺秀们都以结交曹家女儿为荣。且曹家女儿都有一门绝活,那便是反弹琵琶,也有一个共同点,每个女儿眼下都有泪痣。”
“你若说二三十年前,擅长反弹琵琶的人,定然是曹家的女儿了。那一代的曹家女儿中,除了嫁给了当时的太子爷的曹雯夕,她尚且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叫曹雅柔,一个叫曹千茗。只是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
云裳被国公夫人这么一问,却是犯起了难来,她不曾见过那画像,自是无法告诉国公夫人那女子具体的容貌特征。
国公夫人见云裳没有开口,便又笑了笑接着道:“都是长了泪痣的人都命不好,曹家三个女儿都没有逃脱这样的魔障,大女儿曹雯夕虽然嫁给了当时的太子爷,可也正因为如此,曹家站到了太子爷那边,太上皇夺了皇位之后,便将曹家上上下下连根拔除,却是一个都没留下,一个好好的百年世家,便那样没了。”
云裳一怔,才突然想了起来,夏寰宇虽然最终登基,可是却并非是太子。他的江山,是弑父杀兄夺来的。
可是照着国公夫人所言,那女子应当是曹家女儿,可若是曹家女儿,依着夏寰宇的性子,却是定然不会留下的,夏寰宇的狠辣,她是亲眼见过的。莫非故事果真如那戏文里唱的那般传奇,曹家三个女儿中有一个逃了出去,同夏寰宇遇上了,于是两人便相知相爱还暗结珠胎。可是夏寰宇因着她是曹家女儿的缘故,才没有将她接入宫中。
云裳只觉着脑中有些混乱,夏寰宇喜欢的,不是自始自终都是华翎吗?
云裳被这些莫名其妙的猜测扰得有些乱,便不愿在想,只在心中想着,如今虽然仍旧不知那是曹家的哪个女儿,可是却也知晓了大致的身份,亦算得上是有收获的。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定会很快找到真相的。
云裳心中想着,便朝着国公夫人笑了笑道:“多谢外祖母。”
想到华翎,云裳便想起国公夫人还是华翎的母亲,国公夫人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亦是应当带她去见一见华翎的。这般想着,云裳便笑着转过了身来,轻声道:“母后现在应当在看书,外祖母不妨同我一起去太和宫坐一坐吧。”
国公夫人也不扭捏,便笑着站起了身来,同云裳一起往太和宫走去。
待国公夫人出了宫,云裳才离开了太和宫往未央宫走去,脑中将目前的线索梳理了一番。那美人图的的美人,便是夏侯靖的生母这几乎是确定了的,而那女子在怀孕期间便呆在后宫之中的,住在曹才人的落雪阁。那女子是曹家女儿,那曹才人也是姓曹。且玉琴说那曹才人容貌亦是极美的,不受宠的缘故是因为家世,大抵便是同曹家有关了。
这样说来,那曹才人同夏侯靖的生母应当是有亲戚关系的,那位曹才人,也许便是最关键的线索突破点了。
云裳心中想着,脚步便突然停了下来:“琴依,你可知晓,记录后宫嫔妃的家世资料的那些册子保存在何处的?”
琴依想了想,才轻声应道:“奴婢觉着,极有可能是在藏书楼中。”
云裳闻言,偏过头望向琴依道:“藏书楼在何处?”
琴依连忙指了指湖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对着云裳道:“那儿便是。”
云裳抬起眼望了过去,便转过身道:“走,咱们过去瞧一瞧。”
到了藏书楼,云裳便瞧见门口有侍卫把守着,琴依上前将云裳的皇后令牌给两个侍卫瞧了,那两个侍卫才连忙将藏书楼门上的锁打了开来:“皇后娘娘可以随意查看一楼和二楼的书籍资料,三楼却是连属下都没有钥匙的。”
云裳应了声,便抬脚走了进去。只是一进门云裳便有些傻眼了,那藏书楼之中满满当当一排接着一排的书架,只怕书籍上十万册。
云裳一一走了过去,好在书架上尚且有分文别类进行了标注,倒是比一本一本找过去好了许多,云裳和琴依一同挨个查找书架上的标注,一楼却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两人便又踩着木头做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书比一楼更多,却也更乱,两人用了整整两个多时辰才从那一个接着一个的书架之中找到了记录宫中嫔妃资料的书架,只是书架的书亦是有足足千本的。
云裳蹙了蹙眉,不得已,却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看,只是看到天都黑了,却仍旧没有找到曹才人的那一本册子。
云裳正和琴依一同照着,却听见木制的楼梯发出的响声传来,云裳同琴依对视了一眼,便飞快地将手中拿着的册子放回了远处,走到别的地方站定,取了一本书来随意翻着。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洛轻言的声音传来,云裳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陛下怎么来了?”云裳看了看手中的书,竟是一本戏本子,便飞快地将书放回了书架,吐了吐舌头。
只是洛轻言却瞧得十分清楚,笑了笑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挑了挑眉道:“我一直以为,你只喜欢看兵书医术史书的,却不想连戏本子也看,还这般入迷,竟看到天都黑下来了还未回未央宫。”
洛轻言的话说到最后便带了几分哀怨,云裳才恍然大悟,这藏书楼中想来是为了保存好书,因为并未有窗户,屋中墙壁上点着宫灯,让人不知晓外面是什么时辰了。只怕洛轻言回到未央宫不见她,才出来寻的。
云裳吐了吐舌头,往楼梯口张望了一下,才道:“刘总管没有同你一起来吗?”
洛轻言摇了摇头:“怎么了?”
云裳想了想,才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我在找太上皇后宫中的嫔妃的资料。”
“嫔妃资料?”洛轻言蹙了蹙眉,“你找这些做什么?”
云裳想了想,便拉了拉洛轻言,让他弯下了腰来,凑在他身边将这两日的发现同他说了。洛轻言听完云裳的话之后,良久没有出声,许久才道:“你说她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云裳细细想了想,玉琴说,那曹才人是在柳妃入宫之后第四个还是第五个年头通过选秀入宫的。选秀三年举行一次,新帝登基第一年应当是要举行一场的,只是夏寰宇登基之后便娶了华翎,后宫那时只她一人,夏寰宇登基两年之后,华翎出了事后第二年,后宫才渐渐充裕,那时候便应当有了第一场选秀。若是云裳没有猜错的话,曹贵人进宫应当是在柳妃入宫后的第三年入的宫,柳妃入宫后的第三年,便是夏寰宇登基后的第六年。
“太上皇登基之后的第六年,应当是那一年。”云裳轻声应道。
“那书架在何处?”洛轻言轻声问着。
云裳连忙带着洛轻言到了那书架旁,洛轻言方笑了笑道:“你方才找了那么久,也没有发现规律吗?这书架之上,一横排便是一个帝王。夏寰宇是夏国第四代君主,便应当是第四排,第四排……”洛轻言将手滑了下去,落到了第四排之上,才又接着到:“资料亦是按着时间从右至左排列的,第六年,算起来应当是第二次选秀,应当是靠右一些的位置。”
洛轻言手缓缓从那一排册子中划了过去,随意取出了一本册子,只看了看面上写着的人名便又放了回去,连着拿了四五次,洛轻言才抬起头来道:“可是叫曹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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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愣,便连忙从洛轻言手中将那册子接了过来,翻开来,便详细记录了那曹珊秀的生辰八字,入宫时间,家世情况。
入宫时间倒是几乎吻合,云裳细细看了看家世,曹珊秀的父亲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知州而已,只不过……
云裳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下面的一行字上,曹珊秀的父亲虽然只是五品知州,可是却是前正一品建威将军的弟弟。
正一品建威将军,前面加了一个“前”字,云裳眯了眯眼,这般一来,她几乎便确定了,这个曹珊秀便是那个曹才人,所谓的因为家世没能受宠幸,便是因为她是曹家人。也难怪,夏寰宇会让夏侯靖的生母藏在曹才人的宫中。一则因为曹才人不受宠,所以比较不引人注意,二则因为曹才人同曹家几个女儿之间本就是堂姐妹的关系,关系足够亲密,才会真心诚意地帮着隐藏。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道:“便是她了,也不知晓她如今是否还在人世,还在宫中,若是找到了她,夏侯靖的身世便水落石出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册子上封页上那三个字上:“我命人去查一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将那册子放回了远处,一同下了藏书楼。外面果真已经黑得尽了,琴依便索性从藏书楼中取了一盏宫灯拿了照着云裳和洛轻言一同回到了未央宫。
回到了未央宫中,还未坐下,云裳便瞧见浅酌面上满是兴奋之色,便笑着道:“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瞧着这般开心的模样。”
浅酌闻言,走到门口探头望了望,才又回到了屋中,凑在云裳耳边轻声道:“娘娘,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云裳瞧着她的神色便知晓只怕好的比坏的好许多,便笑了笑道:“那便先听坏的吧。”
浅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才轻声应道:“暗卫找遍了后宫,也没找到那个叫落雪阁的地方。”
云裳闻言,面上有些诧异:“没有?怎么会没有?”
琴依亦是愣了愣:“莫非那个叫玉琴的宫女骗了咱们?”说完却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啊,方才咱们也瞧见了那个册子上记录的,确实是叫落雪阁啊。”
云裳心中暗自猜测了一番,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夏寰宇早就将那落雪阁换了名字,落雪阁中的那位曹才人本就不受宠,二三十年前的宫人尚在宫中的也不会太多,那落雪阁只怕早就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云裳心中这般想着,便有抬起头望向浅酌道:“这是坏消息,那好消息呢?”
浅酌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方笑眯眯地道:“杨柳村中那一个屠夫柳晋找着了。”
云裳闻言亦是忍不住愣了愣,眼中亦是升起几分诧异来:“今儿个这是怎么回事呀?线索一条接着一条的来。”
顿了顿,才又问道:“可问出了些什么来?”
浅酌点了点头应道:“那个柳晋说,当年是那位与他同名的教书先生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搬家的,那个教书先生说,在他们眼中,和一个屠夫重名是一件十分侮辱的事情。他也没想那么多,就举家搬走了。”
浅酌又轻声道:“暗卫悄悄查了杨柳镇所属县上的县志,上面写着的,入宫为妃的柳霏雪家中世代为屠夫。”
果真如云裳想的那般。
云裳冷哼了一声,柳晋只怕根本便不叫柳晋,当年落脚在那杨柳镇上,以教书先生的名义住了下来,而后将柳霏雪送入了宫中,却又害怕被人查到,便索性出了银两让那屠夫一家搬了家,而后顶了那屠夫的名字代替之。
而这一切行为的背后,又是为了什么呢?云裳眯了眯眼,想起暗卫在杨柳镇上打探到的消息,心中便也有了几分猜测。只怕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柳吟风而为。
柳晋叫柳吟风主子,又这样想尽千方百计地入了锦城,将柳吟风以那样的方式送到了夏寰宇的身边。
柳吟风,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云裳心中想着,洛轻言便轻声开了口:“我已经下令让暗卫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将柳吟风救出来了,应当也要不了多久了。”
云裳轻轻颔首,眉头紧蹙着,只觉着如今四处都被各种各样的谜团包围着。
“对了,我的暗卫禀报,说柳沧城中有许多士兵打扮的人在城中肆意妄为,强抢百姓钱财,随意打杀普通百姓,玷污妇女,已经引发了柳沧城中的百姓的愤怒。”洛轻言说着,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只怕如今柳吟风正头疼着呢。”
云裳闻言,亦是觉着心中稍稍高兴了一些,笑眯眯地应道:“那便好,我倒是想要瞧瞧柳吟风会如何处置此事,只是无论如何处置,他手下士兵的名声已经败坏了,于他却是十分不利的。”
用了晚膳,云裳入了内殿便瞧见了桌子旁空了的那一块,才想了起来,转过身望向浅酌道:“可查出来了那日谁入殿中换过那瓶中的梅花?”
浅酌连忙点头应了声,连忙轻声道:“查出来了,是佩兰。”
“佩兰?”云裳皱了皱眉,“佩兰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吗?”
琴依亦是有些诧异,连忙道:“奴婢保证佩兰定然不会有问题,此事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娘娘不妨直接将佩兰叫进来仔细问一问。”
云裳点了点头:“叫佩兰进来吧。”
浅酌出了门唤了佩兰,佩兰走进来,给云裳和洛轻言行了礼。云裳才轻声问道:“佩兰,昨儿个可是你换了这内殿之中花瓶之中的花的?”
佩兰想了想,才回答道:“娘娘问的可是那青瓷花瓶之中的梅花枝?”
“是,就是那梅花。”
佩兰闻言,便轻轻颔首道:“是奴婢换的,昨儿个娘娘跟着那侍卫去了内侍监,而后便有宫人进内殿打扫,奴婢想着此前琴依姑姑吩咐过,切莫让旁的宫人单独入内殿,奴婢便跟着一同走了进来。那宫人在打扫那青瓷花瓶的时候一不小心便将那花瓶中的梅花带出来了一枝,奴婢瞧着那梅花最底下被水泡着的地方都黑了,便让那宫人将花瓶中的水倒了,还将花瓶洗了洗,重新灌了清水,而后奴婢去摘了梅花来换了的。”
云裳听佩兰说的这般云淡风轻的,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一次可真叫好心办了坏事。”
佩兰听云裳这么说便知晓自己恐怕做了什么错事,便有些局促难安地站在原地。
洛轻言的眉头却轻轻拧了起来:“我却觉着,那个打扫的宫人嫌疑有些大。”
经洛轻言这么一说,云裳亦是回过了味来,若是如佩兰所言,那宫人是进来打扫的,一般打扫,花瓶也不过只是用布擦一擦面上而已,又怎会将瓶中的梅花给带出来?且时间正巧便是云裳发现了那梅花的秘密之后离开的那一会儿,这样的巧合未免有些太过了。
“你可记得那个宫人是谁?”云裳轻声问着。
佩兰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奴婢实在是不太记得。”
云裳蹙了蹙眉,莫非这未央宫中除了沉珂,尚且还有其他的人盯着她的?且那另一个人,只怕便不像沉珂这般简单,仅仅只是盯着而已。她虽不知那花瓶中是什么东西,可是却也绝不是什么好的东西,那人,只怕要的,是她的命。
只是佩兰不记得那个宫人的模样,这未央宫中宫人不少,查起来只怕也十分的难了。她目前能够做的,不过是防而已。
云裳笑了笑,让佩兰退了下去,才抬起头来轻声道:“无妨,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李福华的尸首两日后被人在宫中一处十分偏僻的宫殿之中的井里面发现了,尸体已经被泡得发胀了,想必已经有些时候了。宫人来禀报了此事,云裳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来:“这大过年的,还真是晦气,去叫李浅墨来瞧瞧。”
侍卫应了声,云裳想了想,终是站起了身来:“走吧,咱们也瞧瞧去。”
那宫殿在后宫最东面,同那日李福华逃离的内侍监一东一西,几乎穿过了整个皇宫。云裳到了那发现李福华尸首的破旧宫殿门口的时候,便发现那宫殿破败得不成样子,连门口的牌匾都掉落到了地上,早已经爬满了蔓藤。
“娘娘,小心。”琴依见状,连忙上前扶了扶云裳,“这台阶上都是青苔,这两日下了雪,地上都是湿的,有些滑。”
云裳点了点头,入了那院子,院子里亦是杂草丛生,有些蒿草长得几乎到了腰。因着刚刚出了事的缘故,院子中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宫人,云裳蹙了蹙眉:“这宫中竟还有这般落败的地方?为何竟会没人打扫呢?”
一旁一个嬷嬷闻言,便连忙应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院子原本是被太上皇下令封起来的,后来便渐渐被人遗忘了,若不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怕都没人记得这儿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云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也没有存在多久,便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都让让,皇后娘娘来了。”一旁的侍卫连忙扬声道,围着的众人方连忙让了开来。
发现李福华尸首的那口井,便隐藏在那半人高的蒿草之中,李福华的尸首已经被捞了起来,便放在井边的空地上,用了一块破旧的白布给盖了起来。
云裳并未去看李福华的尸首,只是绕着井走了一圈,那口井虽然被蒿草掩盖着,只是井边却有约摸三尺左右的一个突出的台子,井的四周亦是十分破旧,四周长满了青苔,青苔上有杂乱的脚印,却并未有人滑倒留下的痕迹。
云裳看了看,才回到了李福华的尸首旁。侍卫连忙将尸首身上盖着的白布掀了开来,云裳目光落在那尸首上亦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尸首被泡得肿胀不堪,只是身上的衣裳和鞋子却也算得上是整齐的,身体上亦没有明显的伤痕。
云裳站在原地,蹙起眉头,李福华应当并非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可是这凶手究竟是谁呢?
云裳在井边站了会儿,便转身吩咐着侍卫道:“刑部尚书只怕很快便会到了,你命人询问一下宫人,谁曾在最近几日在这附近来过的,都让他们站到一旁,待李大人来了之后,应当会问他们话。”
侍卫轻声应了,云裳又接着吩咐道:“谁最先发现李福华尸首的人,也让他站到一旁,待会儿李大人来了定然也会问的。”
侍卫一一听了,便去将在院子中围观的宫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将需要问话的让他们站到了一旁。
李浅墨只怕正好是在议事殿,没多久便跑了过来,匆匆忙忙地看了看现场情形,便将那些宫人都带到了一旁,又命侍卫直接将院子中的蒿草都砍了,一些该清理的地方也都清理干净。云裳觉着有些奇怪,她方才什么都没有动,便是害怕破坏了线索,让李浅墨难以查下去。却不想他一来竟就这样吩咐着,这分明便是破坏现场的做法。
云裳见状,便起了几分兴致,立在远处看着李浅墨吩咐。
不多时,侍卫们便都动了起来,直接拔了腰间的佩剑便将蒿草看了,而后让宫人捆了抱了出去,李浅墨在屋檐下问话,问的都是写寻常查案常问的问题,云裳看了许久也没瞧出什么门道来,怕自个儿在这儿会影响李浅墨办案,便叫了琴依和浅酌一同退出了院子。
院子外也有人在收拾整理门外的蔓藤,长势十分茂盛的蔓藤已经被砍掉了,有些已经被宫人困了拿了出去。云裳的目光落在一旁被立起来的牌匾之上,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琴依见云裳突然停了下来,亦是有些奇怪,目光顺着云裳的目光望了过去,亦是微微一顿,而后似是想起什么来,眼中满是诧异之色,抬起眼望向云裳道:“落雪阁?这不就是那位……”
话说到一半便突然停了下来,云裳却是知晓她想要说什么。
这是那位曹才人住的落雪阁。也难怪暗卫遍寻不着落雪阁,没有人想到,落雪阁并非是被人换了名字,只是已经落败成这番模样。
只是……
云裳突然转过了身,望向院子里,院子里李浅墨正在忙碌着,仵作在验尸,李浅墨在询问宫人。院子中的蒿草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云裳从门口便能够瞧见李福华的尸首,盖着白色的布。云裳目光落在那尸首之上,又转过头看了看门口那已经褪了色且缺了一个角落的落雪阁牌匾,心中却有着几分疑惑。
此前云裳便命人在打探曹贵人之事,昨儿个暗卫才来禀报找不到落雪阁在何处。可是今日李福华的尸首便在这落雪阁中被发现了,这件事情,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若是有人蓄意为之,这分明是在为她提供线索,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娘娘。”琴依轻声询问着云裳,云裳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轻声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同李浅墨说。”云裳说着便抬起头吩咐着一旁清理的宫人道:“去告诉李大人,便说若是事情有了进展,让他来禀报本宫一声。”
云裳吩咐完,便抬起脚下了台阶:“走吧,咱们回未央宫。”
回到未央宫中,云裳便拿了书坐在软榻上发着呆,脑中一直在想着那落败的牌匾上的落雪阁三个字,许多事情仍旧满是疑问无法解开,云裳觉着有些烦躁,轻叹了口气,良久没有开口。
午睡之后,刚醒来没多久,便听见外面有人来禀,说李浅墨来了。
云裳便站起身来出了内殿,见李浅墨在殿中立着,便开了口:“事情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线索?”
李浅墨连忙回过头朝着云裳行了礼,才道:“仵作验了尸,李福华并非是溺水而亡的,而是在投井之前便已经断了气。在那附近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物件,是一根丝线和一颗极小的翡翠珠子,许是从那凶手的身上掉下来的。那处院子许久没有人去过,其它线索暂时未能寻到。”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道:“走吧,随本宫去御花园走走,本宫想听一听你对本案的一些看法。”
李浅墨应了下来,跟着云裳出了未央宫,一同到了御花园中,御花园中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少,云裳走到湖边的亭子中停了下来,才转过身望向李浅墨道:“如今你在负责此案,你想法子以搜查现场的名义,搜一搜那落雪阁。”
李浅墨方才才从那边过来,自然是知晓云裳说的落雪阁是何处,便愣了愣道:“主子想要搜什么东西?”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前段时日得到一些线索,是关于七王爷夏侯靖的身世的,那些线索表明,夏侯靖并非是柳妃的孩子。夏侯靖的生母是此前夏国名门曹家之女,当年夏侯靖的生母便以内侍的名义住在那落雪阁中,落雪阁当年的主子曹才人是夏侯靖生母的堂妹。我想知晓,夏侯靖生母的具体身份,夏侯靖究竟是不是夏寰宇的孩子。我亦是不知晓那落雪阁中有什么线索,你简单知晓此事便可,到时候你瞧着有什么可疑的东西都留下来,悄悄送过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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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天气晴好,云裳便抱了宝儿带着去御花园中转了转,逛了一圈,便有些累了,云裳便抱着宝儿在亭子中稍作休息。
“宝儿这两日怎样?”云裳笑眯眯地将额头抵着宝儿的额头,同他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宝儿哈哈大笑了起来,云裳便也笑了起来,抬起头望向立在一旁的奶娘。这两日她困于各种事情,倒是疏忽了宝儿。
奶娘连忙轻声应道:“小皇子一切都好,这两日吃睡都很正常。只是大约是之前陈大夫带着习惯了,最开始找不见陈大夫哭闹了几次,后来便好了。”
“哦?陈妙思最近这几日在忙什么呢?”云裳挑了挑眉,手轻轻拢了拢宝儿氅衣上的帽子,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问着。
“陈大夫最近早出晚归的,都呆在太医院,倒是极少出现在小皇子面前。即便是回来遇见奴婢抱着小皇子,她也不会和小皇子发生身体接触,倒像是刻意避开着似的。”奶娘想了想,才低着头回答着。
云裳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沉思:“陈妙思倒是并非丝毫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至少尚且在知晓了她师父的背叛之后,她还晓得要回避。”
云裳低下头亲了亲宝儿的额头,幸好那日流鼻血的事情没有对宝儿造成太大的影响,否则,即便陈妙思果真只是被郑启明利用了,是无辜的,她也绝不会放过。不过,陈妙思在事后的刻意回避,却让云裳更加重了对她的怀疑。
一个据说是在长白山上长大,从未下过山不解世事的姑娘,此前性子那般天真烂漫,却明白在这个时候应当回避。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一些?
云裳想着,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没有再说话。
因着天气冷的缘故,难得的晴天,湖中的鱼儿都争相在水面上扑腾,宝儿的目光被水中的鱼儿吸引了过去,“咿咿哦哦”的,倒是兴奋得很。
云裳见他这般活泼模样,心中的郁结倒也散去了许多,笑眯眯地对着浅酌道:“去取一些馒头来,我拿来喂喂鱼,宝儿喜欢看鱼得紧。”
浅酌连忙轻声应了,笑眯眯地退了下去,云裳见宝儿目光一直被湖中鱼儿吸引着,便索性抱着宝儿站起身来,让宝儿正对着湖面,好看清楚那些斑斓的鱼儿。
不多时,浅酌便取了两个馒头过来,云裳没有借馒头,只让浅酌一点一点地撕了馒头来喂湖中的鱼儿。只怕是冬天鱼儿亦是难以觅食,馒头一落到水面,便被争抢一空。越来越多的鱼群聚集了过来,扑腾上来的水溅到了宝儿的脸上,宝儿却哈哈笑了起来。
云裳连忙将宝儿抱得远了一些,哭下不得地望着自己怀中亦是无比兴奋的宝儿,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就这么闹腾呢?嗯?”
“娘娘,李尚书求见。”一旁的浅酌望了望渐渐走近的穿着官袍的男子,低声提醒着。
云裳闻言,便抱着宝儿转过了身来,李浅墨也已经到了亭外,李浅墨是外臣,入后宫倒是有破案为由头,只是却万万不能同身为皇后的云裳离得太近的,李浅墨便在亭外跪了下来:“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云裳笑了笑,瞧见李浅墨的手中尚且拿着一卷画轴的模样,便开了口道:“李大人今儿个前来,可是内务府总管李福华一事有了什么进展?”
李浅墨点了点头,便将那画轴举了起来:“微臣在那落雪阁中发现了这个,请娘娘过目。”
云裳看了浅酌一眼,浅酌便连忙出了亭子,将那画轴接了过来,递到了云裳面前,云裳将怀中的宝儿让奶娘接了过去,才拿过了画轴,展了开来。
那是一副美人图,画中画着的,是一个反弹琵琶的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火红色薄纱舞裙,身姿妖娆,再往上瞧去,女子面容亦是美得令人屏息,女子的美是张扬而明艳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媚。
云裳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女子的眼下,右眼之下,有一颗褐色泪痣,却让女子的媚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
云裳捏着画的手微微收紧,反弹琵琶,美人图,泪痣……
这画同玉琴告诉她的那幅惹得夏寰宇发怒的美人图倒是有着无比相同的内容,可是云裳却可以确定,这定然并非当年那幅画。
“这是什么?同李福华之死又有何关系?”云裳面上闪过一抹疑惑,抬起眼来望向李浅墨。
李浅墨闻言,便连忙拱手应道:“启禀皇后娘娘,这是在那落雪阁中发现的画,便挂在那落雪阁中的书房之中。只是,让微臣觉着此画可疑的原因,是因为这幅画应当是李福华死之前没多久挂上去的。”
“哦?为何这般肯定?”云裳眼中疑惑更盛,又低下头看了眼那幅美人图。
李浅墨连忙应道:“那落雪阁只怕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屋中的一切倒是保存的很好,但是无论是地上,还是桌子上,还是书架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微臣在进书房中查看的时候,便发现屋中的地上有脚印,且这画便挂在书架之上的,画挂得有些高,微臣爬上去瞧了瞧,便看见那书架之上,留下了几个指印,应当是当日挂画的人留下的。”
“哦?”云裳挑了挑眉。
李浅墨又连忙接着道:“微臣仔细打探过,那落雪阁中怕是有二十来年没有人打理了,也应当没人去了,可是这画用的纸是近几年的新纸。”
云裳点了点头,先前她敢断定这幅画定然不是原来的那一幅亦是因为瞧出了这个。
“你觉着,这画是杀害了李福华的凶手挂上去的?可是他又为何要这般自个儿暴露自己呢?”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微微抿了抿嘴。
李浅墨连忙低头道:“微臣在那书房之中的地上发现的脚印十分清晰,能够瞧出鞋底花纹的纹路,微臣找人仔细查了查,那花纹应当是普通内侍的鞋底的。不过,微臣却是觉着,那是凶手在刻意迷惑人心,兴许那花纹便是凶手蓄意留下,来误导我们的。兴许,那人根本便不是普通宫人。此前在那院子中发现的那颗极小的翡翠珠子,经微臣查实,应当是玉佩上或者香囊上用来装饰的,那珠子虽是翡翠,却是低等翡翠,而那丝线,却是宫中主子们用的浮光锦的,微臣猜想,凶手应当是宫中位分较低的嫔妃。”
位分比较低的嫔妃?
云裳眯了眯眼,这般说来,便应当是太上皇的那些个嫔妃所为了。这般看来,李福华会死在那落雪阁中,只怕便是有人蓄意为了吸引她的目光而做的。
以李福华将云裳引到那落雪阁中,又将这幅画挂在了落雪阁的书房之中,这般费尽周折又是为了什么?
云裳眯了眯眼,这个人定然便在她的周围,可是她周围不可能有夏寰宇的低等嫔妃啊?那么,便定然是那个人派了眼线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且知晓她最近在查探什么事情。
云裳蹙了蹙眉,可是,那人这般费尽心思的布置,又怎知她会去查落雪阁呢?若不是那日李浅墨下令将那院子中的蒿草全都砍掉,外面清理的人清理了那牌匾之上的蔓藤,露出了落雪阁这三个字,她定然是无法注意到落雪阁的。
等等……
云裳脑中突然一个激灵,那天李浅墨在落雪阁中吩咐的,分明是将院子中的蔓草砍掉,可是为何会有人在院子外清理那牌匾上的蔓藤呢?
云裳握着画轴的手又猛地收紧了几分,险些便将画给捏破了。
那日那个人,那个凶手,定然也在那落雪阁中吗,便是为了让云裳注意到那牌匾,才刻意在门外整理蔓藤,引起云裳的注意。这般说来,那日在那落雪阁外的人中,便有凶手?
云裳心中猛地一紧,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那日在那落雪阁内外的宫人,你可都细查了?”云裳松开了画轴,将捏皱的地方轻轻抚平了,将画轴递到了浅酌手中。
李浅墨连忙轻声应道:“大致查了,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落雪阁那么多年没有人去了,李浅墨的尸体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呢?”云裳心中却一直有些疑惑,照着如今的情形,那发现尸首之人却是有极大的嫌疑。
“此事倒是有些凑巧,冬日干涸,宫中许多井中的井水水位下降,很多井中打水都有些困难,东边有几处宫殿,因着后宫东面的地势高一些,井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水,落雪阁中那口水井却是水极深的,那落雪阁虽然被太上皇下令不准进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也忘了此事,东面那几个宫殿之中的人都会在这段时日到落雪阁中那井中打水,只是不敢张扬罢了,那日发现李福华的尸首的人,便是一大早去打水的。”李浅墨答道。
云裳手指轻轻叩了叩亭子的柱子,这般说来,那凶手的怀疑范围,便又可以缩小一些,缩小到东面临近落雪阁的几座宫殿之中的,那日在落雪阁附近的女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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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那日在那落雪阁附近的女宫人的详细资料都都整理一份来给我,其它的,你再继续按着你的想法查下去便是了。”云裳轻声开了口,神色淡淡地,眸光中,已然平静了许多。
李浅墨连忙应了下来,便又行了礼告退了。
云裳沉默了许久,直到宝儿的惊呼声将云裳从思绪中唤醒。云裳抬起眼望向宝儿,却见他嘴里含着衣袖,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又哈哈笑了起来。
云裳伸手刮了刮宝儿的脸蛋,才转过头望向浅酌道:“你将那副画放在这儿,去尚衣局一趟,便说本宫想要做一件衣裳,让她们派人过来看样式,记得,将玉琴带过来,我要好生问一问她,此前她见到的那美人图,是不是同我见到的这一幅一样。”
浅酌便照着云裳吩咐的做了,将画轴放到了亭中的凳子上,便离开了。
想必是李福华的事情给尚衣局的主事也敲打了一下,这一回,尚衣局的人来得格外的快,立在最前面的,正是尚衣局的于总管于念。
云裳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模样,笑着道:“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做一件衣服罢了,却不想竟然将于总管都给惊动了。”
那于念因着此前在内侍监发现假扮琴依的宫人是她身边的宫女,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再加上听到李福华的死讯,更是一直心里都盛满了担忧,听闻云裳有事召请,自是急急忙忙便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只是如今听得云裳这一番话,却是觉着,云裳似乎话中有话,隐隐带着几分嘲讽味道。如今她自是不敢再小看这个面带笑容,瞧着一副温柔和顺模样的女子了,便连忙殷殷勤勤地笑着应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此事是奴婢的本分。”
云裳嘴角微微一翘,却是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于念,在她身后立着的玉琴身上微微顿了一顿。
于念见云裳不再开口,便生怕冷了场,让云裳不高兴,便又急急忙忙地道:“不知娘娘是想要做什么样子的衣裳?若是娘娘有心仪的花色或者是颜色,亦或者是样式,都可以同奴婢提。”
云裳点了点头,便伸手将放在一旁的画轴拿了起来,递给了那于念道:“这是李公公那件案子中的一个物证,不过,本宫觉着,这画卷中的女子的衣裳倒是极美的,因而起了兴致,想让尚衣局也照着这样式给做两件,只是那布料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修改一下,在这些方面,于总管是行家,便也无需我说得太多了。”
那于念连忙上前接过了画轴,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云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便瞧见她拿着画轴的手在瞧见那画中女子的时候,微微动了动,险些将那画掉到了地上。
“小心。”云裳皱起眉头连忙开了口,待瞧着她将画捧好了,才轻声道:“这画可是重要的物证,马虎不得,你快些瞧瞧这画中的女子穿的衣裳,若是带了笔墨纸砚,能够画下来却是最好了。”
那于念这才猛然惊醒,连忙道:“是,奴婢明白,奴婢准备了笔墨纸砚,这就画下来。”说着便让身后的玉琴和另外一个宫女,那个宫女将展开的画举着,玉琴立在于总管旁边侍候笔墨纸砚。
云裳瞧见那玉琴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那幅画上,面色有些苍白,咬了咬唇,半晌才收回了目光,却悄悄抬起眼来望向了云裳。
云裳在暗中留意着她,便将她的目光逮了个正着,云裳望着她,又看了看那幅画。也不知玉琴明白了她想要传达的意思了没有,云裳却是瞧见玉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云裳倒是有些诧异了,她以为那凶手是来混淆目光的,却不想虽然这画是假的,画上的人却是当年柳妃那幅美人图上的那一位。
云裳的目光又落在那于念的身上,瞧着她方才的反应,应当是见过这画或者是这画中女子的?云裳眸光微微一顿,便有了主意。
不多时,于念便已经画完了,玉琴连忙将画取了,跪到了云裳面前,将画展示给云裳看。
画上只是那件衣裳的样式,只是却已经被她修改了几处地方,有了一些不同。颜色还是耀目的红,只是那红色纱裙的裙摆之上,却隐隐有金色凤凰展翅,且样式也有一些变动,二十年前大约时兴阔腰的样式,瞧着飘逸,却显得有些繁重。于念便将它改成了束腰的模样,腰上加了一个腰封,纤腰细细,长袖飘逸,倒是美不胜收。
“这件舞衣经于总管巧手这么一改,倒是美了不止一点。便照着这么做吧,做好了,本宫自有赏赐。”云裳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于念应了,便告了退,命了玉琴和另外那宫女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云裳便转过身对着浅酌道:“将这画收起来吧,这画倒是画的不错,反弹琵琶的技艺本宫倒是极少瞧见有人会的,命人将这画做成宫灯,放在未央宫吧。”
于念本已经回过了头,听云裳这么一说,身形便猛地一顿,脚步顿了好一会儿,听见浅酌应了声,才又转过了身,朝着云裳行了礼道:“娘娘,此事只怕有些不妥。”
云裳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地望着于念:“哦?怎么个不妥法?”
于念沉默了良久,终是开了口:“这画中女子的身份有些不妥,算起来,这女子也是乱臣贼子之妻,画中女子名叫曹雯夕,是文宗皇帝时期的太子之妻,只是那时太子叛上作乱,被如今的太上皇处死了。这画像,娘娘还是莫要在其他人面前拿出来得好。”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曹雯夕?竟然是曹雯夕?可是,怎么会是曹雯夕?她想过会是曹家的另外两姐妹,却独独连想都不曾想过竟会是曹雯夕。
“你确定这是乱臣贼子的妻子曹雯夕?会不会是她的姐妹,只是容貌相像罢了?”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于念,小心试探着。
于念连忙便摇了摇头:“曹雯夕的确还有两个妹妹,只是两个妹妹是庶妹,样样不及她,容貌不及她,才情不及她,这反弹琵琶的技艺也不如曹雯夕。她们三姐妹,除了都有一颗泪痣之外,其它皆是不同,奴婢定是不会认错的。”
是不是曹雯夕,云裳随意问问旁人便知,料想于念也不敢在这样的事情诓骗她,云裳便轻轻颔首:“本宫明白了,若非于总管提醒,本宫只怕便会犯下大错了。”
于念连应了几句不敢,才带着宫女离开了。
云裳看着于念离开的背影,又拿起手中的画来,目光落在那张艳色无双的脸上,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一些。
当时的太子叫夏淳,太子和文宗皇帝死后,夏寰宇继位,夏侯靖出生是在六年之后,夏侯靖断断不可能是夏淳之子。莫非当时夏寰宇处死了太子,却将身为太子妃的曹雯夕暗中保了下来,而后金屋藏娇,暗结珠胎?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何夏寰宇只敢让曹雯夕暗中生子,用柳妃生下的死胎取而代之,曹雯夕的身份,也的确比她那两个未出嫁的妹妹更敏感许多。
而柳吟风,若是曹雯夕的儿子,倒也可以解释此前云裳的疑问,无论如何,曹家的另两个女子年岁也有些不符,定然不可能是柳吟风的生母。
柳吟风比夏侯靖大了近十岁,这便说明了一件事情,柳吟风是曹雯夕同太子夏淳的孩子,而夏侯靖极有可能是曹雯夕同夏寰宇的孩子。
云裳缓缓闭上眼,被心中这样的猜测给惊了一跳。太乱了,太乱了。且其中还有许多疑点,比如夏寰宇既然那般喜爱曹雯夕,喜欢到为了她可以暗中将她保下来,甚至优待她与夏淳的儿子,又为何世人皆知他爱华翎?且此前他同华翎重逢时候的激动模样,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裳咬了咬唇,轻叹了口气,呀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才睁开眼来,从奶娘怀中将宝儿接了过来,轻声道:“起风了,回未央宫吧。”
回到了未央宫,云裳便坐到了书桌面前不停地写写画画,将目前纷乱的形式一一理了理,大半个下午,不曾说一句话。
稍微晚些的时候,琴依才回了内殿,云裳见到琴依才想起今儿个似乎一日没有瞧见琴依了,便抬起头来望向琴依道:“今儿个都去哪儿了?”
琴依笑了笑道:“秋嬷嬷和齐嬷嬷要去内务府拿一些东西,只是内务府如今没有主事之人,奴婢便拿了娘娘给奴婢的令牌,去帮秋嬷嬷和齐嬷嬷取东西去了。”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稍稍沉吟了片刻才道:“内务府却是得有人管着,你明儿个开始,便开始去内务府吧,咱们的人也多调一些过去你才好做事。若有什么暗地里做手脚的,尽管处置便是。”
琴依连忙应了下来,四下看了看才走到云裳身边道:“奴婢今儿个去内务府,总觉着一直有人跟着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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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一怔:“有人跟踪?你可有瞧清楚他的模样?”
琴依摇头,眼中带着几分犹疑:“其实,奴婢也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跟踪奴婢,奴婢不会多少武功,只是奴婢总觉着有一道目光不远不近地瞧着奴婢,可是每每回过头去找却也找不见人。奴婢问齐嬷嬷和秋嬷嬷,她们却说并未察觉。”
云裳知晓琴依的性子,若不是十分确定的事情,琴依也定然不会这样同她说。
云裳思索片刻,便抬起眼来吩咐浅酌道:“派两个暗卫在琴依身边吧,她去了内务府,只怕宫中想要对我不利的人首先便会想要除掉琴依,琴依便危险了。”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云裳瞧着琴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绝,便先开了口:“内务府总管一职,与我而言,十分重要,在这宫中,若是没有人帮衬我,我即便是再厉害,也几乎是寸步难行的。你将内务府打理好了,我便也轻松许多了。只是此事只怕会有些危险,你可愿意?”
琴依闻言,便连忙跪倒在地应了下来:“奴婢愿意。”
云裳这才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晚上洛轻言回到未央宫,云裳便将今儿个发现的线索同洛轻言说了,洛轻言似乎也略微有些吃惊,愣了愣才道:“你的意思是,夏侯靖的生母便是那曹雯夕。”
云裳轻轻颔首:“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的确如此。我给你瞧瞧那幅画……”云裳说着,便命浅酌去将画取来,浅酌走到一旁的箱笼之中翻了翻,却急急忙忙地又跑了回来:“娘娘,画不见了。”
云裳闻言一愣,怎么会?今儿个下午那画定然是拿回来了的,且云裳瞧着浅酌回来之后便将那画收了起来,从御花园回来值周,这屋中一直都是有人的,那画怎么会不见了?云裳想着便也站了起来,走到了那箱笼旁:“你下午回来之后便将那话放在了此处?”
浅酌连连点头:“是啊,奴婢听那于总管说这画中之人是乱臣贼子的妻子,便担心这画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见了,恐怕对娘娘不利,便专程好生将这东西放好了,压在了这箱笼最底下。”
谁能够当着她们的面从这箱笼之中取走画?云裳正想着,便听见外面有禀报声:“陛下,皇后娘娘,太上皇派了宫人来请,说让陛下和娘娘去太和宫用晚膳。”
云裳闻言,抬起眼看了看洛轻言,便连忙站了起来对着琴依道:“去问一问,可是太上皇或者太后娘娘有什么事情?为何要去太和宫用膳?”
琴依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娘娘,今儿个是小年。”
云裳身子一顿,“小年?”
她倒是忘了,云裳轻叹了口气,这几日因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她倒是忘记了尚有小年这么一回事。
云裳连忙应了,抬起眼来同洛轻言道:“那咱们便先去太和宫吧。”
洛轻言轻轻颔首,便同云裳一起出了门。
到了太和宫,云裳便瞧见院子里都挂满了红灯笼,倒是一派要过年的喜庆模样,华翎正站在正殿同夏寰宇说什么,听见宫人的禀报,连忙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门口:“裳儿和轻言来了?”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这两日实在是忙得有些不可开交,一时间竟是忘了今儿个是小年,该来同父皇母后请安的,实在是该罚。”
“大过年的说什么罚不罚的,快进来吧,外面冷。”华翎连忙拉着云裳的手走进了正殿,目光扫过洛轻言,亦是掩不住的关切。
云裳笑了笑,便拉着洛轻言走了进去,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云裳同洛轻言坐下了,华翎便叫了宫人盛饭,四人用了晚膳,又一同下了会儿棋。夜渐渐深了,一局结束,夏寰宇才抬起眼来望向对面端坐着的洛轻言,笑着开了口:“这几日朝中诸事可顺遂?”
洛轻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一切都挺好的。”
夏寰宇笑了起来:“那便好,你同皇后随我到书房来一趟吧,除夕过了,我同翎儿便要出去走走,有些事情得交代交代。”
云裳抬起眼来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便应了声,站了起来。华翎坐在一旁,见状,眼中似乎也有些诧异,却只笑了笑嘱咐道:“都这般晚了,明儿个轻言还得上早朝呢,你少说几句。”
夏寰宇连忙应了,便转身出了正殿朝着书房走去。
云裳和洛轻言跟在夏寰宇的身后踏进了书房的门,元宝便在门外将门关了起来,云裳一怔,抬起眼来便瞧见了那书房正中间那书架之上挂着一幅画。
云裳的眸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那画上,美人图,红衣美人,反弹琵琶,泪痣。云裳眯了眯眼,脑中却是突然想了起来,先前她整个下午,唯有听见洛轻言回来的时候,曾经带着琴依和浅酌一同迎了出去,定然便是那么片刻的时间,这画便被拿走了,且被挂在了夏寰宇的书房之中。
云裳眼中泛起一抹冷意,这哪里是要吩咐他们什么事情,分明是兴师问罪来了。
夏寰宇走到书桌之后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和云裳:“都坐下吧,站着做什么?”
洛轻言便同云裳一同应了声,在一旁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夏寰宇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率先便对云裳发难了:“方才皇后从一进门便一直在看我这书架上挂着的这一幅图,可是觉着十分眼熟?”
洛轻言转身望向云裳,手轻轻握住云裳的手,云裳笑了笑,沉吟了片刻,才开了口:“是,我只是在想,父皇虽然如今已经退了位,手中握着的势力却也仍旧不少,明明下午还在我寝殿之中的箱笼中放着的东西,到了晚上,便到了父皇这里。只是父皇只怕是皇帝做惯了,却不知晓,这不问自取,叫做偷。”
云裳虽是笑着的,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一点儿也不曾客气。
夏寰宇倒也不见恼怒,目光淡淡地扫过洛轻言和云裳,半晌才道:“为帝后者,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这江山得之不易,守之更为不易,你们夫妻二人,论才智,绝对是佼佼者,论行事,亦是该狠辣的时候决不留情,该怀柔的时候也断不会强硬,行军打仗,管家治国,我都相信你们可以做的很好。可是,太过多疑,便不觉着活得很累?”
太过多疑?洛轻言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未央宫中的沉珂,莫非不是太上皇的人?”
夏寰宇冷冷勾起了嘴角:“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洛轻言喃喃道,嘴角的笑容却隐隐带了几分讽刺:“太上皇身边高人众多,可曾试过每日十二个时辰都被人盯着,做的每一件事情,哪怕只是看一本书,都会被人写下来禀报给别人的滋味?”
“你们若是答应我不要再查柳吟风和夏侯靖之事,我便答应你,不仅将沉珂召回来,且帮你们将未央宫中所有的眼线给一并除掉。”夏寰宇不动声色地抛出了条件。
洛轻言却终是抬起了头来望向了夏寰宇:“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何身份,竟然你这般相互?”
夏寰宇眸光一闪,沉默了许久,最终却也只是淡淡地道:“他们身份虽然有些特殊,却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定然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的,你们也无需在追查下去。”
“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洛轻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道:“那柳沧那么多的士兵,莫非是我的错觉?夏侯靖勾结仓觉青肃,里外合击,难道是我在做梦?”
夏寰宇面色一下子便变得难看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此事我自会去处置,你尽管好好管好你的政事便是。”
云裳却是有些纳闷了起来:“父皇说,他们的身份不像我们想象的那般,既然不是那样,父皇又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开诚布公不是最好?”
夏寰宇面色更冷了几分:“当年我答应过,不会说的,便不会说,你们若是再追查下去,便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洛轻言听夏寰宇这样说,亦是倔劲儿上来了,站起身来便道:“行啊,我倒是想要知道,你会如何对我们不客气。”
说着,便径直拉着云裳出了书房,也没有同华翎道别,便离开了太和宫。
云裳反反复复地想着夏寰宇的话,若是夏侯靖果真是夏寰宇同曹雯夕所生,夏寰宇定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警告他们,夏寰宇是十分好面子的人,云裳知晓。这般说来,是她猜错了?想着方才夏寰宇所讲,他们二人的身份并非如她想象中那般。可是,夏侯靖的生母并非柳妃,这应当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实了。
难道,夏侯靖果真并非夏寰宇所生?只是夏侯靖的父母同夏寰宇有所交情,兴许是恩情,也兴许是其它,才让夏寰宇费尽心思相助,还那般偏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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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闻言又是一怔,张着嘴半晌没有开口,云裳已经转过身吩咐着青蒿:“将尸体好生处置掉吧,最好选在晚上,这大过年的,莫要弄得人心惶惶的。”
青蒿连忙应了下来,急急忙忙吩咐着众人去忙自己的。
云裳便又转身离开了西偏殿,浅酌这才回过了神来,连忙跟了上去,心中虽然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只是瞧着云裳紧抿着唇,眼中带着怒意的模样,便也终是没有开口。
回到正殿,云裳便坐到椅子上冷哼了一声,夏寰宇这般做法,便不觉着自己有些欺人太甚了吗?即便半夏背叛了她,也轮不到他来插手处置吧?
“嘭”的一声,殿中的宫人都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望了过去,便瞧见云裳猛地一拍桌子便站起了身来,嘴角的笑容泛着一抹冷:“欺人太甚。”
众人身子皆是微微一颤,云裳见众人的神情,亦是知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闭了闭眼,将心中怒气压下去了一些,才转身入了内殿,躺到软榻上小憩。
书是没有了兴致看的,云裳便索性小睡了一会儿,待醒来的时候,浅酌已经回到了内殿,云裳抬起眼望向浅酌,浅酌便连忙道:“娘娘,东西已经送到了太和宫,奴婢亲手交给了太上皇,太上皇……”浅酌说着,便小心翼翼地觑了觑云裳的脸色,咬了咬唇,不敢往下说。
云裳自是知晓夏寰宇是什么样的人,便冷冷地道:“他说了什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浅酌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太上皇说,皇后娘娘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云裳闻言,更是怒极,气着气着,却被气得笑了起来,浅酌盯着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云裳却冷声道:“举手之劳,好一个举手之劳。”
浅酌立在殿中不敢出声,云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柳吟风和夏侯靖身世一事暂时放一放,这段时日好生准备宫宴一事,莫要因小失大。柳沧的动向,也随时关注着,一有消息,及时禀报。”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云裳稍稍平静了一些,拿起一旁的书来看着。
想必是因着即将过年,各处的折子也少了不少的缘故,洛轻言今日回未央宫倒是十分的早的,将氅衣递给了刘文安,洛轻言便走到软榻旁坐了下来,笑着道:“听闻你今儿个发了火,如今可好了?”
云裳听洛轻言提起此事,正欲向他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抬起眼来却瞧见刘文安站在一旁,便一下子没有了兴致,只懒懒地道:“没什么,不过是原本侍候我的半夏突然死了,有些难过罢了。”
洛轻言只怕是已经知晓了事情经过,听云裳这么一说,便也没有问缘由,只笑了笑道:“没事,不过一个宫女罢了,明儿个再叫人给你选几个宫女来侍候便是,你尽管挑选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不忍心洛轻言忙碌了一整日还要来照顾她的情绪,便打起了精神来,坐直了身子道:“陛下今儿个回来的这般早,可是因为快要过年了,便没有那么忙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着道:“是啊。”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且边关和柳沧都频有捷报传来,便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了。”
云裳闻言,眼中亦是闪过一道惊喜之色:“有捷报传来了?”
洛轻言见云裳精气神比方才稍稍好了一些,便放下了心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应着:“是啊,前段时日,夏侯靖集结了二十万大军,从柳沧出发,准备攻入柳沧旁边的孟江城,却被先已经埋伏下的禁卫军将叛军从中截断,先遣部队全部拿下。夏侯靖见军队损失惨重,便只得又退回了柳沧城中。”
“孙炳志虽然只是武状元出身,从未上阵带过兵,可是用兵却极其大胆,打了夏侯靖一个措手不及。而灵溪那边,赵英杰却是才用了分散军队,同仓觉青肃捉迷藏的方式,仓觉青肃只觉着处处都在受到攻击,却摸不准赵英杰究竟在何处。不想同赵英杰纠缠,意欲回兵救皇城,赵英杰却又将他困住了,如今的仓觉青肃几乎陷入了两难局面。”洛轻言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云裳亦是十分的高兴:“如此真是极好的,想来也是,夏侯靖的兵不过是从百姓中抓的青壮男子,并未经过长时间的练兵,又如何能够同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将士想比呢,只是得防着他召集康阳城外的冯明支援,若是冯明带兵前往,孙炳志便陷入了围困,局面便又变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此事我已有安排,如今因着夫人的策略,柳吟风手中军队在柳沧亦是人心尽失,那些士兵都是些地痞流氓,即便咱们不做什么,他们也按捺不住,听闻柳沧城中发生了好几起光天化日之下,士兵将普通民女拉走侮辱了的事情。柳吟风虽然已经下令将那些触犯了百姓的士兵当众砍首,且将尸首挂在城门口暴晒三日,可是士兵在百姓中的名声已经坏了,却是再也弥补不起来的了。且军队粮草不够,只能从百姓中来,百姓自是不会高兴的。”
云裳想了想,眼中一亮,笑眯眯地道:“臣妾觉着,陛下可以趁此机会派人去柳沧,却不去柳沧城中,只在柳沧辖区内的小村小镇之中,以朝廷的名义为百姓们派粮。然后立下规矩,若是谁举报叛军的动向或者一些有用线索,皆有奖励,且若是家中有人参加叛军的,也免除罪责。”
洛轻言笑着将云裳揽入怀中,柔声道:“裳儿甚懂为夫的心思。”
云裳听他这般说,便只他应当已经派人去做了此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便又道:“柳吟风也已经救了出来,已经由暗卫护送着,在回锦城的路上了。”
云裳轻轻颔首,面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因着刘文安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心中想着的却是,此前柳吟风同夏寰宇的通信来看,柳吟风对当年之事亦是十分清楚的,既然夏寰宇不让她查,她倒是不妨直接问。
云裳想着,便轻声道:“若是加紧赶路,应当也还赶得上过年,他这一趟倒也辛苦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没有应声。云裳沉吟了片刻,却又问道:“柳吟风被救出来了,郑启明如今下落如何?”
洛轻言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半晌才道:“听闻他已经入了柳吟风的营中。”
云裳冷笑了一声:“只怕是知晓我们已经知道他背叛之事了,却连假装都犯不着了。”
云裳说着,心中却也在猜测着,郑启明背叛之事,云裳也只是在几个亲近之人面前说起过,除此之外,便只是陈妙思了,究竟是谁将消息透露给郑启明的,却是不得而知,只是云裳在那件事情之后,便已经派了人去盯着陈妙思。若是陈妙思所为,那陈妙思更是不容小觑。
洛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云裳身上,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半晌,才回过了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过:“晚膳吃什么?”
云裳听他问起晚膳的事情,倒是觉着有些新奇:“今儿个怎么突然关心起晚膳吃什么来了?”
云裳一面打趣着,一面笑眯眯地将浅酌叫了过来,将洛轻言的问题又问了浅酌一遍,浅酌连忙笑着应道:“今儿个晚膳准备了陈皮兔肉、怪味鸡条、天香鲍鱼、鼓板龙蟹、麻辣蹄筋、木犀糕、酱黄瓜、玉面葫芦、莲子膳粥。”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洛轻言道:“陛下对今儿个的菜色可还满意?”
洛轻言挑了挑眉,似乎也算不得满意,只懒洋洋地问道:“怎么尽是荤菜,不见素菜?”
浅酌闻言,正欲解释,云裳却已经开了口:“陛下要求颇高,想吃新鲜的素菜也不瞧瞧如今是什么时候,大冬天的去哪儿找?”
“哦。”洛轻言撇了撇嘴,轻声应着,却有几分心不在焉地味道。
“可要奴婢再添两个素菜?倒是有萝卜,奴婢命人煮一个萝卜汤吧。”浅酌轻声问道。
云裳轻轻颔首:“做一个吧。”
云裳见洛轻言难得的这么早回来,便叫宫女去叫奶娘抱了宝儿过来,将宝儿接了过来,坐到洛轻言旁边,笑眯眯地道:“陛下多久没见儿子啦?”
洛轻言目光落在宝儿的脸上,沉默了许久,才伸手摸了摸宝儿的脸,宝儿笑着“咿咿呀呀”挥着手,似乎极为兴奋的模样。
“怎么还不会说话啊?”洛轻言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瞪了他一眼:“陛下说什么胡乱呢,宝儿才刚百日多一些,说什么话?至少也得差不多十多个月,一岁左右,才会开口。”
洛轻言听云裳这么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笑道:“也好。”
“嗯?”云裳一愣,抬起头来望向洛轻言:“也好什么?”
洛轻言却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宝儿的脸上,嘴角翘了起来,也好,他不开口,你便不会发现,他心智有问题。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想更多的法子,在你不曾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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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云裳倒也没有了心思去计较夏侯靖和柳吟风的身世,只因着宫宴一天一天地逼近,云裳虽然有两位嬷嬷相帮,却也毕竟身为皇后,无法全然将事情都甩给旁人,连着几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几日的时光,便也过得飞快。
大年三十,云裳一大早地便起了身,寝殿之中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云裳听着外面倒似乎十分热闹,便披了氅衣出了寝殿。未央宫中的宫人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贴春联、窗花、门神、年画。浅酌见云裳起了身,便连忙吩咐着身旁的佩兰道:“娘娘起了,去将寝殿之中也贴上窗花那些吧。”
佩兰连忙应了,便同青蒿一同拿了一些窗花和大大小小的福字进了寝殿。苏木正站在门前拿了春联在那儿比划:“浅酌姐姐,你瞧瞧这样可正了?”
浅酌连忙站远了瞧了瞧,便连忙挥了挥手:“歪了歪了,再往左一些。”
苏木连忙照着做了,浅酌又道:“多了多了,再回去一点儿。”
云裳瞧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院子中昨儿个夜里落的雪倒是有些大,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只是如今雪已经停了,倒是比寻常更冷一些。只是瞧着这一派喜庆的气氛,倒也不觉着有多冷了。
浅酌指挥着苏木将春联贴上了,才又转过身对着云裳道:“奴婢已经吩咐了人给娘娘准备了早膳,马上便送来了,娘娘咱们先回屋,奴婢给你梳妆穿衣。”
云裳轻轻颔首,便回了内殿,佩兰和青蒿已经贴好了窗花,正在往宫灯还有桌椅箱笼之上贴福,云裳见状,便笑了笑道:“够了,够了,可别满屋子都贴满了。”
“这样来年才有福气嘛。”浅酌笑眯眯地道,拉着云裳在梳妆桌前面坐了下来,盯着铜镜之中的云裳瞧了许久,才蹙了蹙眉,喃喃自语道:“今儿个娘娘得穿得隆重一些,可是凤袍里三层外三层的,奴婢实在是有些迷糊,且这发髻要怎么盘啊?”
顿了顿,才又急急忙忙地同云裳道:“娘娘你莫要着急,奴婢先去将齐嬷嬷和秋嬷嬷还有琴依姐姐叫来好生问一问。”说着,不等云裳回答,便像一阵风一般地跑出了寝殿。
云裳有些哭笑不得,抬起头来望着佩兰和青蒿道:“瞧浅酌这急性子。”
佩兰亦是觉着有些好笑,“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才又连忙道:“浅酌姑姑是害怕自个儿经验不足,出了岔子呢。”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头来望向佩兰和青蒿,温和地笑着道:“如今琴依去了内务府,这未央宫内内外外杂务不少,浅酌一人定是忙不过来的,你们在宫中也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对宫中有些事情只怕比我比浅酌还要懂得多,我希望你们二人能够尽快成长起来,也能够在我身边扛起一片天来。你们,可有信心?”
佩兰和青蒿眼中满是惊喜之色,不停地点着头:“是,奴婢(奴才)定不会辜负娘娘厚望。”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只是,有些东西还得靠你们,我有心重用你们二人,可是你们二人也得让我瞧见你们的价值,你们可能明白?”
“奴婢(奴才)明白。”两人连忙应了下来,云裳才笑了起来,见浅酌带着齐嬷嬷和秋嬷嬷走了进来,云裳才挥了挥手道:“我这寝殿之中的窗花什么的也贴的差不多了,你们去忙自个儿的去吧。”
佩兰和青蒿连忙告了退,缓缓退了出去。
齐嬷嬷才笑眯眯地道:“今儿个是较为正式的宫宴,凤袍凤冠,娘娘怕是都得穿戴好,只是离宫宴还有半日,娘娘是现在就穿戴还是先只穿戴常服,待会儿换上凤袍凤冠呢?”
云裳闻言,便连忙应了:“那便先穿常服,用过午膳之后再换成凤袍吧。凤袍凤冠都太重了,半日便已经是折磨,若是穿戴一整日,便更是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屋中几人都笑了起来,齐嬷嬷应了声,才笑着道:“那让秋嬷嬷同娘娘先说说待会儿宫宴需要做些什么吧,先将一些需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以免到时候忙中出乱子。”
云裳颔首,秋嬷嬷便站了出来,缓声道:“除夕宫宴同其它宫宴在时辰上便有些不同,其它普通宫宴都是傍晚开始,而除夕宫宴从下午申时便开始,宴席在太极殿中,殿中最上面平南向北摆皇帝大宴桌,面西座东摆皇后大宴桌。台阶之下,东面是内宫主位宴桌,西面是朝臣主位宴桌。申时开始,廊下会奏乐,陛下入殿,而后便是娘娘带着后妃入殿,刘总管便会敲金钟宣布宴席开始。”
云裳轻轻颔首,此前都只是参加宴席,座位那些都是宫人带领,宫人说坐哪儿她便坐哪儿的,却不想竟还有这些讲究。
“宴席开始之后,陛下会先敬天地三杯,是为辞旧迎新酒,而后娘娘需得敬陛下一杯酒,是为夫妻和睦酒,而后,陛下和娘娘一同敬百官和后妃,是为君臣同乐酒。而后,才起宫乐,开始表演。”
云裳一一仔细听了,轻轻颔首应了下来:“我都记住了。”
秋嬷嬷轻轻颔首,笑着道:“对了,虽然明天是大年初一一早陛下不必早朝,却也须得早起,初一得去祭天呢。祭天之事便有礼部来操持,娘娘不必忧心。”
云裳点头,笑了笑道:“如今方知晓,为帝后者,得操心多少事,幸好这后宫之中尚无其它后妃,不然,这皇后可当得真是累极了。”
浅酌立在一旁闻言便笑了起来:“娘娘如今在这个位置上,自是需要比寻常人更辛苦几分的。”
既然不慌着穿戴,云裳便索性只披了一件大氅,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便出去瞧众人忙碌,院子中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宫人又将四处已经被雪水淋坏了的红灯笼摘了下来,换上了新的。
云裳望着一片雪白的世界里装点着点点大红色,让人莫名地觉着心情都好了许多,心中暗自祈求着,希望未来的一年里,能够一切顺遂。
云裳正看得出神,便听见宝儿的声音传了过来,云裳转过身去,果然瞧见奶娘抱着宝儿走了出来,宝儿也被穿上了大红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祥云,用金丝线绣了福字,瞧着粉雕玉琢的,倒是可爱至极的。
“宝儿今天穿新衣裳咯。”云裳笑眯眯地将宝儿抱了过来,宝儿便欢天喜地地往云裳怀中钻,还一边哈哈大笑着。
“嘿,小子,谁教你乱往女孩子怀中钻的?你娘亲也不行。”云裳连忙将宝儿抱了出来,眼中满是严厉。
宝儿眨巴眨巴眼,似是听懂了云裳在说什么,瘪了瘪嘴,便恹恹地靠在云裳怀中望着院子里的雪。
“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云裳笑了起来,抱着宝儿便进了内殿,“走吧走吧,跟娘亲进屋去,里面暖和。”
进了内殿,云裳便将宝儿放在软榻上,宝儿在软榻上翻滚了两圈,险些摔下软塌,云裳便又连忙将他拉了起来:“小心,别摔了。”
琴依听见云裳同宝儿这般说话,便笑了起来:“小皇子哪儿听得懂娘娘说什么?”
“咱们宝儿可聪明着呢,自然是听得懂的。”云裳吐了吐舌头,笑着道,将宝儿揽到怀中,自个儿坐到了软榻上,才又抬起眼来望向琴依道:“内务府最近几日可安生?”
琴依轻轻颔首,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却带着几分沉思:“安分,安分得不得了,让奴婢心中都忍不住敲起小鼓了,实在是诡异得很。”
云裳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只怕便是等着你放松了警惕,准备暗地里绊你一跤呢。”
“是啊,奴婢都不敢有丝毫松懈。”说着便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册子递给了云裳,“这是今年内务府中的账本,奴婢仔细查了,问题不少。还有奴婢整理出来的内务府设置的职位和各自的职责,一共十三处,个个地方分工不同,却也大部分都有所交集。”
云裳轻轻颔首,从琴依手中接了过来,正欲翻开来看,怀中的宝儿便要伸手去抓,云裳连忙将册子拿远了一些,有些无奈地望着宝儿道:“这可抓不得,又不是什么好吃的。”
琴依便又笑了起来:“大过年的,娘娘也不必急着看,什么时候看完了传唤奴婢便是。”
云裳点了点头,便将册子递给了琴依,让她放到书桌上去。
琴依放好了册子,才又走了回来:“先前听闻宫人说,浅酌让奴婢回未央宫来给娘娘穿凤袍戴凤冠,浅酌却是去哪儿了?”
“只怕在偏殿忙着让人贴窗花春联门神什么的,齐嬷嬷说,宫宴要下午才开始,我可以用了午膳再穿戴,凤袍凤冠皆是重得吓人,能少穿一会儿我自是愿意少穿一会儿的。”
琴依笑着应了下来:“那奴婢便在这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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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看了会儿书,就听见外面佩兰禀报着:“娘娘,太后娘娘来了。”
云裳愣了一愣,面上带着几分疑惑,今儿个是除夕,待会儿宫宴之上,便可以见着,华翎为何专程来一趟未央宫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发现?
云裳心中想着,便连忙站起了身来,亲自将华翎迎了进来,才笑着道:“母后有什么事情传唤裳儿一声便可,怎生亲自过来了?”
华翎笑了笑,目光扫了扫屋中众人,云裳连忙道:“屋中没有外人,母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华翎点了点头,望着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道:“早起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太上皇同元宝说起今儿个的宫宴。他们只怕不知我是醒着的,便说……”
华翎微微一顿,看了云裳一眼。
云裳便连忙握住华翎的手道:“父皇说了什么?母后尽管说便是,裳儿承受的住的。”
“我也不知晓他们再说什么,只听见太上皇说轻言不像话,如今都已经做了皇帝了,还任性妄为,这后宫之中哪能只有那么一个人,传了出去,旁人不知如何笑话呢。”华翎沉默了片刻,便又接着道:“后来元宝低声说了什么,我并未听清,却只听见太上皇说,此事一旦被戳破,但愿皇后能够自觉给轻言进言,多纳一些人在后宫之中。”
华翎蹙了蹙眉:“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他说的此事究竟是什么。”
云裳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一直没有放弃,想方设法地想要往陛下的后宫塞人。却不知将心比心,想想当年的他是什么样的境遇。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他得逞,洛轻言的后宫,有我一人便足矣。”
华翎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握住云裳的手道:“无论如何,在这种事情上,也无需退缩。”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下来,她倒是不曾想到,身为洛轻言的母亲,华翎却在这件事情上偏帮了她。云裳的心中自是感激的,笑了笑道:“我会的。”
华翎又同云裳说了会儿话,便回了太和宫。
用了午膳,云裳便端坐在了梳妆镜前,任由琴依和齐嬷嬷、秋嬷嬷三人为她梳发,先是梳了高髻,而后便取了凤冠来。
“除夕宫宴算是较为隆重的宫宴,只是比之封后大典之类的典礼,却又稍稍随意一些,因而只需六龙三凤冠便可。”秋嬷嬷一面将凤冠递给齐嬷嬷,一面轻声解释着。
云裳的目光落在铜镜之中,便瞧见了那凤冠的模样,冠顶有三龙,正中的龙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珍珠,两侧龙向外,成飞天状,龙头衔着长长的串饰,三龙之下,是三只翠色凤凰,凤凰皆成向下飞翔状,口中亦是衔着珠宝串饰,却比头顶的龙的稍稍短一些。另外三条龙则装饰在凤冠后面,亦是飞翔的模样。凤冠最下面装饰着各种宝石珠花,龙凤又姿态生动,珠宝金翠色泽艳丽,光彩照人。
齐嬷嬷将凤冠给云裳戴上了,仔仔细细地固定好了,才笑着道:“娘娘摆摆头试一试可牢固了?”
云裳依言摇了摇头,笑着轻轻颔首道:“挺好的。”
戴好了凤冠,浅酌才取了凤袍来,皇帝的衣裳多是明黄,而皇后的,却是正红色,正红色的凤袍,边上用金色丝线绣了边,凤袍上,亦是绣着三只展翅的凤凰,背后那一只尤为明艳,眼里无双的尾巴舒展开来,自是无比华贵。胸口绣着百花团,袖口却绣了银色祥云纹,再扎上金丝镶玉的束腰,这样的云裳,却是令人不敢逼视。
“娘娘风华绝代,这一身上身,只怕是天上的神仙都会被勾去魂儿。”浅酌笑眯眯地道,又取了妆柩来,给云裳挑了金丝垂珠耳坠戴了,又取了胭脂水粉来让琴依为云裳上了妆。
云裳看了眼铜镜中的人,笑了笑:“浅酌你这夸人的功夫却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说着便抬起手来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子,想起早上华翎所言之事,眼中染上了几分凌厉之气:“依照着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但凡这种宫宴,总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愿今儿个能够顺遂一些。”
琴依闻言,便笑了笑道:“娘娘便放一百个心吧,且这天底下,哪有娘娘解决不了的事情?”
云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身看了看琴依,又看了看浅酌:“琴依这夸赞人的功夫明显是跟着浅酌学的,不过有青出于蓝之势。”
浅酌和琴依俱是笑了起来,又取了一件暗红色绣着金色凤凰的大氅来放到了一旁,浅酌才笑眯眯地应道:“这有句俗话,叫做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如今琴依姑姑都这般厉害了,奴婢可真真要失宠了。”
主仆几人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正笑得开怀,珠帘便被掀了起来,人还未进来,洛轻言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老远就听见你们主仆几人笑得开心了,有什么事儿说来也让我乐一乐啊。”
众人连忙行了礼,浅酌才笑眯眯地对着洛轻言道:“陛下你瞧,娘娘穿上这凤袍戴上这凤冠,是不是风华绝代啊?奴婢只不过说了实话而已,娘娘便打趣奴婢说奴婢这夸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洛轻言的目光便落在了云裳身上,带着几分柔和,定定看了云裳许久,才笑了笑道:“我家夫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美得倾国倾城的,今儿个这一打扮,却已然倾了天下。”
洛轻言的话音一落,屋子里倒是静了许久,才听见浅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紧接着便跟了一连串的笑声:“奴婢终于找着源头了,为何奴婢越来越会夸赞皇后娘娘了,还不都是陛下给带的。”
云裳闻言亦是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洛轻言听众人打趣,却也没有丝毫不自在,拉过云裳的手便将云裳揽入了怀中:“宫宴快要开始了,咱们得准备往太极殿走了。”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望向洛轻言,微微蹙着眉头问道:“陛下这个时候回未央宫,莫非是专程来接臣妾到太极殿的?”
洛轻言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更盛:“这是我身为皇帝你身为皇后参加的第一个宫宴。”
话虽未说得太明,云裳却也明白了过来,他是在担心她害怕。
云裳笑了笑,便站起了身来:“好,咱们一同过去。”
两人一同到了太极殿门口,朝臣已经在殿中候着了,夏寰宇也同华翎一同带了各太妃和太嫔在殿门口候着了,待洛轻言来了之后,刘文安便唱道:“陛下到。”
云裳瞧着洛轻言穿着一身明黄龙袍,一步一步地走上那帝位之上,嘴角亦是翘了起来,那是她的夫。
云裳正想着,便又听见刘文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皇后娘娘到。”
云裳连忙收回了目光,扶着浅酌的手,挺直了背脊,缓缓走进了太极殿中,太极殿中,群臣跪了一地,云裳带着后宫众人,走了许久,才从殿门口走到了洛轻言身旁。
“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禧。”众人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响了起来,云裳望着满殿的人,胸中亦是有些汹涌澎湃的。怪不得所有人都想要爬到这个位置上来,在这儿接受众人的朝拜,和在殿下跪着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平身。”洛轻言淡淡地声音从云裳右边传了过来,云裳转过眼,同洛轻言一同笑了笑,才缓缓坐了下来。
群臣亦是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云裳眸光淡淡地在殿中扫了扫,大多数朝臣亦是带了家眷的,且大多身边都跟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其中打算,自是不言而喻。
云裳恍若未见,只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刘文安已经奉上了酒,洛轻言拿起酒杯,扬声道:“今日除夕之夜,辞旧迎新之时,寡人再次敬天地三杯,祈愿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洛轻言举起酒杯,便将杯中酒尽数倒在了地上,一连三杯。
殿中众人连忙拱手跟着喝到:“愿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而后刘文安又为云裳献上了酒,云裳连忙取了酒,转过身,笑容带着几分柔:“臣妾敬陛下一杯,愿同陛下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洛轻言眼中亦是盛满了情意,接过了酒杯,却只以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应道:“与夫人同愿。”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两人仰头喝下了酒。
才又一同取了桌上酒,对着满殿朝臣和太妃太嫔道:“寡人同皇后一同,敬各位一杯,望各位同我帝后二人,风雨同舟,共护这万里河山。”
“共护万里河山。”众人皆是站起身来,声音铿锵有力。
洛轻言笑着道:“干了。”
众人一同喝尽了杯中酒,宫乐便起了,奏的是一曲盛世通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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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瞧见洛轻言放在御桌之上的手小指微微颤了颤,云裳心中不安地感觉渐渐扩散开来,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望向洛轻言,嘴角带着一抹笑容:“陛下,李小姐这般疯疯癫癫的,咱们却不能跟着一起疯疯癫癫的。有些事情,该说清楚的,却还得说清楚,不然,若是惹人误会了,坏了夏国皇室的声誉,臣妾却是担不起这责任。”
云裳缓缓绕过御桌,嘴角噙着淡淡地笑容,缓缓走到了李兰怡面前顿住了脚步:“李小姐方才所言,容本宫之言,实在是不能在荒谬了,世人皆知,本宫在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便已经为陛下生下一子,如今皇子身体康健,聪明伶俐。李小姐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倒是极为慷概陈词的,只是,却没有仔细了解了解情形。”
李兰怡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云裳却突然抬起手来,用锦帕堵住了她的嘴,且悄然点了李兰怡的穴道,让她不能动也不能再开口。李兰怡一愣,目光恨恨地盯着云裳。
云裳却是又笑了起来:“你一开口,便是污蔑本宫,且诅咒夏国皇室。本宫同你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不想因为你的缘故,惹得大家暗地里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念头。却不敢让你再说话了,若是再开口说一些大不敬的话,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云裳转过身望向洛轻言,嘴角微微一翘,笑了起来:“带下去吧,便按着陛下所言,即刻处死,莫要留到新年,脏了新年的地。”
侍卫应了声,便将李兰怡拉了下去。
云裳方回到了座位上,笑了笑,正欲开口,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禀报:“皇后娘娘,小皇子的奶娘求见,说小皇子醒来之后一直哭闹不止,奶娘没了法子,便将小皇子抱了过来。”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果真是母子连心,宝儿来得正好。
“还不赶紧将小皇子抱进来?”洛轻言亦是回过了神来,扬声道。
云裳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凝,却又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静静地笑了起来。
奶娘抱着宝儿走进了殿中,宝儿果真哭闹得厉害,云裳便连忙站起了身来,上前两步将宝儿抱入了怀中,轻轻拍了拍宝儿的背,拉开盖住宝儿脸的帽子,宝儿的眼睛哭得通红,定定地望着云裳,小嘴瘪着,却仍旧没有停下来。
云裳见众人都在看她怀中襁褓之中的孩子,便连忙抬起眼来笑着道:“继续奏乐吧。”
乐声响了起来,云裳才转身朝着洛轻言道:“臣妾先到偏殿之中哄一哄承业,待他不哭了再过来。”
洛轻言低下头看了眼云裳怀中的宝儿,伸出手擦了擦宝儿眼角的泪水,才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好。”
华翎见状,也站起了身来,对着夏寰宇道:“我也瞧瞧承业去。”
夏寰宇目不斜视,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云裳抱着宝儿带着奶娘她们一同到了偏殿之中,宝儿还在哭着,云裳听着觉着心都揪紧了,连忙道:“可喂过了?”
奶娘连忙点了点头:“刚喂了。”
云裳将宝儿抱了起来,将裤子脱了,裤子亦是干爽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宝儿且一个劲儿的哭。
华翎见状,也将宝儿抱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也没有瞧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云裳便一直抱着宝儿在偏殿来来回回地哄着:“宝儿不哭,不哭了。”
宝儿哭了约摸一刻钟左右,才终于像是哭累了一样,停了下来,云裳才抱着宝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宝儿还太小,也不会说话,不懂表达,也不知道他究竟哪儿不舒服,就怕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华翎点了点头,笑着道:“你若是不放心,便让太医来瞧瞧,小孩子是这样的,得多费些心思。”
云裳点了点头,给宝儿把了个脉,却也没查出什么来,便也只得作罢。
华翎看了看在云裳怀中已经睡过去的宝儿,才轻声道:“方才那个女子,裳儿你觉得……”
华翎的话未说完,云裳却清楚地知晓她想要说什么,想了许久,才道:“此事我下来会派人去好生查一查的,不过,那女子的父亲便是七王爷的人,只怕也是七王爷派来的。我比较不明白的,是那女子为何要这样做,这种做法分明便是在找死,难道就只是让百官怀疑怀疑我,然后拼了命的想要往后宫塞人?”
华翎目光落在云裳身上,良久,才轻声道:“轻言终归是一国之君,文武百官自是希望他子嗣越多越好,这亦是无可厚非的,轻言若总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同百官闹得不可开交,却显得有些不明事理了。此事你好生同他商议商议,看怎样采取一个两全的法子。若实在不行,即便是收几个女子在后宫之中应付应付也未尝不可,收到后宫,并不意味着便要宠幸。那些女子也可以是你的人,这样一来,其实你与轻言之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云裳咬了咬唇,心中自是明白华翎也是为了他们好,只是她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却是对这种事情十分抵触,即便是只做做样子,她也不能够接受。
云裳低下头,眼中满是苦涩,此前母妃也曾经说过,洛轻言定然有着更好的前程,一旦在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之上,许多事情,便难免有变。
云裳咬了咬唇,莫非,连他们二人之间,也逃不过这些吗?
沉默了许久,云裳才轻叹了口气,轻声道:“裳儿明白,裳儿会仔细斟酌的。”
“苦了你了。”华翎轻声道,便又沉默了下来。
云裳在偏殿又待了一会儿,才抱着宝儿出了偏殿回到了太极殿中,太极殿中许多人都已经喝得醉了,夏寰宇见到华翎她们出来,便走到华翎面前道:“可是累了?我们先回太和宫如何?”
华翎点了点头,又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和云裳,笑着道:“除夕之夜,是要守岁的,待会儿你们不妨到太和宫中来守岁吧。”
云裳轻声应了,夏寰宇便带着华翎出了太极殿。
云裳在洛轻言身旁坐了下来,洛轻言眸色也带了几分迷离,正在同人喝酒,见云裳坐了下来,便转过头来看了看云裳怀中的宝儿,关切地问道:“承业可好些了?”
云裳轻轻颔首应道:“好些了,已经睡过去了。”
说完便又看了看殿中众人,才又开了口:“宝儿睡了,这殿中太闹腾,我害怕宝儿待会儿醒来瞧不见我又哭闹不止,便先待宝儿回未央宫了。你莫要喝太多酒,待会儿还要守岁呢。”
洛轻言点了一下头,云裳才笑了笑,站起了身来。
抱着宝儿回到了未央宫,云裳便将宝儿放到了小床上,轻轻摇着小床,目光落在宝儿身上,脑中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先前那李兰怡的话。猜想着,若是她未曾被自己用锦帕堵住了嘴,她想要说什么?
云裳想着,便抬起头来望向浅酌道:“你让人去瞧瞧,那李兰怡可是真的被处死了?”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琴依看着浅酌的背影,轻声道:“娘娘去管那疯婆子做什么?想进这后宫想得疯了,满口胡言乱语,这大过年的,也实在是扰人心情。”
云裳难得见琴依对谁这般厌恶,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竟然惹得琴依都这般生气了,那李兰怡倒真是有些本事。”
云裳笑着,想起先前李兰怡说那些话的时候,洛轻言反常的表现,却又笑不出来了。
太过反常了。
云裳咬了咬唇,在心中暗自道。云裳认识洛轻言也已经好几年了,跟着他的这几年,在战场上险些丢了性命经历过,在宫中各种阴谋诡计刺杀经历过,却从未见过洛轻言这般模样,连夏寰宇来个突然袭击,在封后大典上禅让皇位,夏寰宇也不曾有过那样的反应。
倒是有一次,听琴依说,她失踪被关在冰窖之中,险些难产而死的时候,洛轻言也曾经十分紧张害怕过,只是云裳没见到。
可是,李兰怡的话,为何竟让洛轻言有那么大的反应?
云裳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许久,浅酌才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凉意:“娘娘,处置了?那个李兰怡,已经死了。奴婢亲自查看了那李兰怡的尸首,是直接斩首的。”
云裳身子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浅酌却冷哼了一声道:“那女人实在是该死,先前在太极殿上,奴婢便想动手的,可是顾忌着那是宫宴,文武百官都瞧着,才按捺下了想要杀死她的冲动。”
云裳勾了勾嘴角,面上虽是笑着的,眼中却渐渐冷了下来:“左右如今她不是也已经死了吗?你便不必再耿耿于怀了。”
浅酌连连点了点头,笑着道:“陛下实在是太过宠爱娘娘了,所有对娘娘冒犯的人,都直接处斩,简直霸气至极。”
云裳低下头来笑了笑,掩下心中渐渐涌起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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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回来的时候,是被陈妙思扶着回来的。
那时,宝儿刚睡醒,云裳正在吩咐浅酌去将奶娘唤来,给宝儿喂奶。浅酌掀开门帘,刚走到正殿门口便瞧见陈妙思扶着洛轻言刚刚踏进未央宫的大门。
浅酌面色一变,便连忙回到了寝殿之中,咬了咬唇,才轻声同云裳道:“娘娘,陛下回来了。”
云裳点了点头,抱着宝儿站起身来,便听见浅酌有些吞吞吐吐地道:“陛下似乎喝醉了,是被陈大夫扶着回来的。”
云裳神情微微一怔,望向浅酌的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是被谁扶着回来的?”
“陈大夫。”浅酌声音更低了几分。
云裳觉着有些奇怪,即便是洛轻言醉了酒,送他回来的人也应当是刘文安啊?怎么竟然是陈妙思?心中这般想着,云裳便走出了内殿,正好看见陈妙思扶着洛轻言走上正殿前的台阶。许是因着洛轻言有些重,陈妙思瞧着有些吃力。青蒿和苏木都站在正殿门口的,两人见状,便连忙上前欲搭把手将洛轻言接过来,却被陈妙思拒绝了。
“没事,我来就行了。”陈妙思喘着粗气,有些吃力地道。
云裳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陈妙思的身上,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不经世事的姑娘来。陈妙思容貌只能算得上是中等容貌,却有种让人觉得宁静的气质。
陈妙思似乎没有发现站在正殿门口的云裳,吃力地将洛轻言扶上了第一个台阶,洛轻言脚下突然踩空,往后仰去。陈妙思也被带得一并往后一仰,便要摔了。
云裳朝着青蒿使了个眼色,青蒿连忙上前将洛轻言扶住了,陈妙思却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云裳瞧着陈妙思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却极快地抬起眼来寻找洛轻言,见洛轻言没事才舒了口气。云裳见到这幅景象,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缓缓开了口:“你们怎么侍候的?陛下万金之躯,若是伤着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院子里的宫人们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陈妙思这才似乎发现了云裳,不顾身上的痛,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地道:“不怪他们,是民女不小心……”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怎么能怪陈大夫不小心呢?本宫回来的早,到时不知陛下竟醉成这副模样,刘文安可真是会偷懒,竟让你送陛下回来。”
陈妙思却似乎没有察觉出来云裳话中的不悦,连忙道:“民女也是无意间发现陛下醉倒在御花园中的,没瞧见陛下身边有人,才将陛下扶了回来。陛下似乎喝了不少酒,还是赶紧将陛下扶回寝殿吧,民女给他把个脉,开一副解酒的方子来。”
云裳倒真是不明白了,陈妙思这是无知还是心机深沉。
“便不劳烦陈大夫了,本宫倒也会一些医术,虽然可能不那么精通,解酒药的方子却还是能够开的。陈大夫这般辛苦的扶了陛下回宫,浅酌,将前几日珍宝阁中送过来的羊脂玉的簪子拿来赏给陈大夫吧。陈大夫气质沉静,却是正适合。”云裳笑眯眯地说着,便转身进了寝殿。
青蒿和苏木扶着洛轻言也跟着进了内殿,云裳冷着脸没有说话,琴依才连忙道:“将陛下扶到榻上躺下吧。”
青蒿和苏木应了声,才将洛轻言扶到了榻上,为他脱了鞋子。
“娘娘何必这般在意,当她是一个宫女便是了,娘娘方才赏她簪子不就是正是此意?”待苏木和青蒿出了寝殿,琴依才轻声劝解着。
云裳冷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宝儿的背,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倒是也想将她当作是一个宫女,可是,从她方才的反应和眼神之中,我却瞧见了爱慕。陈妙思……”
云裳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渐渐低了几分:“她的心思可不见得多单纯。”
“娘娘若是不想瞧见,便想个法子将她打发了便是,何必因着旁人来让自己不开心呢?”琴依浅浅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左右,那郑启明如今已经背叛了陛下,她又是郑启明的徒弟,这便是极好的理由。”
云裳点了点头,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挥了开去,心中却有些乱,她如今这样的行径,分明便像是一个嫉妒成性的妒妇。她实在是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只知道争宠,只知道防备洛轻言被别的女子抢走,只知道疑心的女人。
她前世便做了那样的女人,将自己陷进了妒忌的泥沼之中,渐渐地连自我都失去了,最终还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
云裳的心中划过一抹疼痛,手紧紧握住了扶手,半晌没有说话。
榻上的洛轻言嘤咛了一声,云裳才抬起手道:“去煮一碗解酒汤来吧,晚上还得守岁呢。”
琴依应了声,便行了礼退了下去,险些和正欲进门的浅酌撞上了,浅酌连忙让开了一些,让琴依出了门才走了进来,走到云裳身旁,手中拿着那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道:“那陈妙思没有收下,说她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云裳闻言,便又笑了起来,她如今却是确定了,陈妙思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装而已。倒果真是个比谁都还会作戏的人,从一开始便装单纯,郑启明之事被他们知晓之后便开始装无辜,如今又装懵懂。呵,这样天生的戏子,不去戏班子当个台柱子实在是可惜了。
再仔细想想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妙思的时候,便隐隐察觉出来陈妙思对洛轻言有些不寻常。可是因着陈妙思的主动示好,主动接近,云裳倒也相信了她,还将她当作了最信任之人,将承业都交到她手中照顾。如今想来,她只怕一开始便是冲着洛轻言来的。
琴依熬了解酒汤来,云裳便让琴依喂了洛轻言喝了。解酒汤的方子是云裳此前亲自配的,效果自是极好的,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洛轻言便稍稍清醒了几分。
皱着眉头抬起眼来望着云裳道:“裳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裳一怔,回过头看了眼洛轻言,才轻声应道:“亥时了,陛下要是酒醒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换身衣裳吧,咱们得去太和宫同太上皇和太后守岁。”
洛轻言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点了点头:“好,让人给我打一盆冷水进来吧,我用冷水洗个脸清醒清醒。”
云裳应了,便抬起头来吩咐了浅酌。又让琴依将承业抱到奶娘那里喂奶,吩咐完之后,便低下了头没有开口。
洛轻言觉着有些奇怪,便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轻声道:“裳儿怎么了?可是谁惹我家夫人了?”
云裳嘴角勉强地勾了勾,才抬起眼来定定地望着洛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陛下可知,先前在太极殿上,我为何会用锦帕堵住那李兰怡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洛轻言听云裳提起李兰怡和先前在太极殿上发生的事情,嘴角的笑容便隐了下去,低下头挽着衣袖,半晌才应道:“为什么?”
“为什么?”云裳笑了起来,眼中却带着几分酸楚,“陛下难道不觉着,先前在大殿之上,陛下的反应有些太过激了吗?臣妾认识陛下这么几年,却从未见过陛下慌张成那个样子,陛下永远运筹帷幄之中,却因为李兰怡的一句无需细细斟酌便觉着漏洞百出的话,而变了脸色。”
洛轻言的手微微一顿,却是没有说话。
云裳便又接着道:“臣妾将李兰怡的嘴用锦帕堵了起来,便是因为知晓陛下那般着急的下令处死李兰怡是有缘由的,且李兰怡的话同臣妾有关,臣妾自是知晓,陛下绝不会害臣妾,定然是为了臣妾。臣妾不让她在太极殿中说下去,是因为相信陛下。也是希望,即便是不好的消息,陛下也能够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云裳说着,便抬起头望向了洛轻言:“就今儿个下午李兰怡之事,陛下便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云裳清清楚楚地瞧见洛轻言的眸光躲了开去,似乎连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嘴角也没有了笑意,半晌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扯了扯嘴角:“裳儿想得太多了,我怎么会有事隐瞒你呢?”
所有的细节,云裳都瞧得分明,心中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云裳低下头,浅浅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决然味道:“陛下说没有什么事情隐瞒臣妾,臣妾便信了,即便陛下在说谎,可是,陛下,只要你说,我就信。”
洛轻言却是连装出来的笑容都有些难以维持,面上一片僵硬,半晌,才咬了咬唇道:“裳儿,我不会害你,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件事情,臣妾比任何人都还要确信无比,陛下对我如何,我自是心知肚明的。可是陛下,如果,臣妾是说如果,如果有些真相注定了会伤到臣妾,那么臣妾希望,告诉臣妾事情真相的那个人,是陛下,因为,只有陛下在身边,臣妾才不会被别的事情击垮,只要陛下在臣妾身边,任何事情都不会将臣妾击垮,因为如今,陛下才是臣妾最大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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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沉默着点了点头,半晌没有开口,浅酌端了水盆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寝殿之中的气氛有些异常,亦是愣了愣,才笑着道:“陛下,水打好了,只是井里都结了冰,水太凉了,不如让奴婢去将水烧热了再端进来吧。”
洛轻言摇头,猛地站起身来,许是起得太猛了一些,头有些疼,洛轻言按了按太阳穴,才道:“不必,冰一些好,我就是觉着头疼,想清醒清醒,端进去吧。”
浅酌应了声,便将水盆端进了净房之中,洛轻言也跟着走了进去。云裳轻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靠在软塌上,眉头却一直不曾舒展开来,夫妻近三年,她不会分辨不出洛轻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只是也正如她先前所言,她也绝对相信,洛轻言绝不会害她。只怕洛轻言隐藏下来的这个秘密,对她而言是极大的伤害。
云裳缓缓闭上眼,李兰怡说,且这个皇后,还是一个再也无法生孩子的皇后,夏国皇室,就要绝后了。
再也无法生孩子,再……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以后没有办法生孩子了,而不是她不能生孩子。莫非,是有人暗中对她下了什么令人不孕的药物,只是若是有人对她下了药,她为何会丝毫没有察觉?莫非,便是前段时间在那花瓶之中发现的黑色墨汁一样的东西?
云裳蹙了蹙眉,可是,即便她以后没有办法生孩子,她仍旧还有承业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夏国便要绝后了啊?莫非承业……
云裳正想着,便听见有脚步声响了起来,云裳睁开眼,望向净房门口,洛轻言怕是只是用冷水泼了泼脸,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手中拿着一章帕子,随意擦了擦,便将帕子扔到了一旁,走到了云裳身边:“晚上若是要守岁的话,怕是有些冷,待会儿你多穿一些。”
云裳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又道:“太和殿中烧着火盆子呢,我此前专程吩咐了,太后身子不太好,锦城冬天阴湿寒冷,太后只怕受不住,太和殿中的用的炭都是最好的炭,暖和着呢。”
云裳轻声应着,声音却渐渐放缓了一些,她突然想了起来,自打这入了冬之后,洛轻言便十分关注她穿得暖不暖,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形,他此前的解释是因为雪岩神医说,女子不能受寒,不然来宫寒的话,来葵水的时候会很疼。
可是,云裳却不觉着,洛轻言会仅仅只是因为雪岩神医这样一句话,便搞得那般草木皆兵。想到雪岩神医,云裳又想起来,此前雪岩神医请来之后,洛轻言说是为华翎治失忆之症,可是理由却太过牵强。且华翎来太子府找雪岩神医之时,洛轻言还专程提了提让雪岩神医也给云裳诊个脉……
洛轻言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打断了云裳了思绪:“怎么不见承业?今晚守岁他可要一同来?”
云裳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晚上子时只怕四处都要放烟花炮仗的,到时候声音太过响亮,我怕会将宝儿吵醒,宝儿一醒了只怕又会哭,还是带着吧。若是被吵醒了我也还能够哄哄,如今宝儿倒是有些认人了,一哭闹起来别人怎么哄都哄不住。”
“辛苦你了,只是承业这性子可惯不得,他哭的时候便只让奶娘抱,以后便也会慢慢习惯的。”洛轻言轻声道,眼中似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云裳不知自己怎么了,今天总是会留意到洛轻言的一些极小的细节,反应情绪的一直细节,总是觉着哪儿都不对劲。
云裳稍稍稳了稳心神,心中却在不停地说服自己,方才还说好了的,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相信,哪怕是假话,也定然是为了他好。可是她却在不停地怀疑,不停地猜想,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云裳咬了咬唇,才站起了身来,轻声道:“母子连心,他一哭,我便觉着心都揪紧了,难受,若是让我眼睁睁地瞧着他哭不管不顾,那可真真是将我活生生将自己的心给剜下来了。”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眼中又有一道黯然闪过,才轻声道:“那便将他带上吧。”
云裳点了点头,叫了浅酌去问一问琴依宝儿可喂好了。
不一会儿,琴依便将宝儿抱了过来,宝儿吃饱喝足,便已经睡了过去,云裳望着宝儿的睡颜,便笑了起来:“瞧他睡着了倒是安静,一点也不闹腾。”
琴依闻言也笑了起来:“地方不够大罢了,在大床上,小皇子可是能够从床头一路滚到床尾的。”
云裳笑了一会儿,才让浅酌拿了大氅来给她披上了,先前宫宴时候的凤袍云裳早已经换下,如今只穿了一件红色常服,挽了飞天髻,戴了两支凤凰步摇。
整理了一下衣裳,云裳便转过身同洛轻言道:“陛下,咱们走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也接过浅酌递过来的大氅披在了身上,同云裳一同出了未央宫。
出了未央宫的大门,云裳却瞧见宫门口有一道身影在徘徊着,云裳皱了皱眉,定睛一瞧,却发现那人竟是陈妙思。
洛轻言自然也瞧见了,眉头轻轻蹙了蹙,扬声道:“陈大夫深夜在这未央宫门口走来走去的,不知可有什么事?”
陈妙思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便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来,红灯笼映照之下,云裳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陈妙思望向洛轻言的目光中带着满满当当的惊喜:“陛下没事了吗?”
洛轻言兴许根本便不记得醉酒之时是陈妙思将他扶回了未央宫的,面上亦是满脸的疑惑:“寡人能有什么事?”
陈妙思听洛轻言这般说,却是显而易见地舒了口气,笑眯眯地道:“陛下没事,民女便放心了。民女没事,只是逛逛,这便走。”
陈妙思说着便往一旁走去,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笑着道:“陈大夫便住在未央宫的东偏殿之中,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陈妙思闻言,才似乎恍然醒悟,讪讪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便飞快地跑进了未央宫中。
云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暗自佩服着陈妙思的心思,只怕她便是害怕洛轻言不知晓是她送他回来的,知晓了他们要去太和宫中守岁,蓄意在这未央宫门口等着的。这么冷的天,倒也真是难为这个姑娘了。
云裳冷笑了一声,果不其然便听见洛轻言问道:“她在说什么呢?什么我有没有事?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云裳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道:“这便得问陛下您了,陛下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太极殿回到未央宫的?”
洛轻言皱着眉头,眼中满是迷惑:“难道不是刘文安送我回来的吗?”
云裳笑了起来:“刘文安?这种时候,刘文安便不知晓去了哪儿。先前陛下喝得酩酊大醉,谁也不认识了,却是咱们陈大夫亲自扶着送回来的,到了未央宫了也舍不得让内侍搭把手,臣妾让人将陛下带回了内殿还让浅酌寻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送给她以示感谢,谁知她不要簪子,却一个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陛下一句好不好。这姑娘倒是个太过实诚的,想要知晓陛下好不好,何必在这儿等,随意来问一问也不会有人不回答她呀。”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一说,便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又回过头看了眼云裳的神色,才轻声道:“此前在太子府我本是想着宝儿小,有个大夫在身边看着放心一些。不过如今进了宫,宫内太医不少,医女也是不缺的,陈妙思毕竟不是宫女,总是在宫中住着也不成体统,我寻个时间让人将她送回长白山吧。”
云裳神情微微一顿,面色却没有丝毫喜色,只淡淡地道:“陛下考虑的自是妥帖的。”
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地往前走着。
到了太和宫便已经临近子时,宫外已经有烟火升起,华翎站在门口张望着,见到洛轻言他们走了进来,才笑了起来,迎了出来道:“方才我还在念叨,说明明专程嘱咐了的,怎么还没有来,还担心来不了了呢。”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声应道:“陛下先前喝醉了,喂了解酒汤之后好半晌才醒了过来,这才耽搁了,幸好还未到子时。”
华翎点了点头,笑着道:“来得正好,我让宫人将烟火都摆好了,马上子时了,正好可以放烟火。”
云裳便笑着应了:“好啊。”
华翎倒是显得十分高兴的,回过头看了夏寰宇一眼,便笑着吩咐宫人准备放烟花,云裳带着众人一同走到了廊下,看着宫人点了烟花,烟花便“嗖”地一声飞上了天空,炸了开来,绚烂无比。
云裳的目光凝到那盛放的烟花上,这应当是她重生之后过得最为热闹的一个除夕了,虽然没有在父皇母妃的身边,可是,有洛轻言,有宝儿,还有虽然不怎么亲的夏寰宇和华翎。可是,这个除夕,却也过得五味陈杂,让她有些笑不出来,许多的事情像是一块一块地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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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开始在好不准备之下的时候知晓了这件事情,让云裳大哭了一场之后,云裳便出奇的平静,因着害怕待会儿洛轻言回来发现她哭过,便连哭都不敢哭,只拿着书静静地坐在软榻上,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整整一个下午,云裳手中的书却连一页都没有翻开过。
有好些宫人来来回回地进来了两趟,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云裳有丝毫的不对劲,唯一知晓个中内情的,唯有浅酌一人。浅酌一直都守着云裳,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云裳,见她这般压抑自己的情绪,心中亦是觉着难受无比,只瞧着云裳的模样,便有些想要流泪了。
见屋中没有了其他人,浅酌才走到软榻旁蹲了下来,轻声道:“娘娘,你又何必如此?依照那陈妙思所言,陛下是知晓其中内情的,是因为害怕娘娘伤心难过才没有说的。娘娘若是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待会儿等陛下回了未央宫问一问便知道了。娘娘你一个人在这儿折腾自个儿,奴婢看着难受。”
浅酌说着,声音中便带了几分哭腔。
云裳却摇了摇头,低着头,嘴唇轻轻颤抖着:“不了,他便是因为不想我伤心才一直隐瞒着此事,他心中只怕也不会好受,却一直默默承担着,哪怕是别人催促他选妃纳妾,夏寰宇那般逼迫,也一直没有丝毫退缩,昨儿个我那般责问,他也守口如瓶,我又怎能再让他为我担心呢?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抗一抗便过去了。”
云裳说完,还一直拉着浅酌的手不停地叮嘱着:“你莫要告诉他。”
浅酌却险些跳了起来,急急忙忙拉住云裳的手:“娘娘,你的手怎么这般烫?”
云裳笑了笑,面色苍白,却仍旧轻声不停地喃喃着:“浅酌,你不要说出去,你若是说出去了,便永远也别想在我身边带下去了。浅酌,我才是你的主子。”
浅酌心中担忧着云裳的身体,见状,便也顾不得主仆礼数,伸手探了探云裳的额头,却又是吓了一跳,云裳的额头却更是烫得厉害。
“来人,传太医,娘娘病了。”浅酌急急忙忙大声喊道,将云裳手中一直拿着的书拿了过来,放到了一旁,又将云裳按在了软榻上。
苏木从外面探进头来:“浅酌姐姐,怎么了?”
浅酌连忙回过头,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快去传太医,娘娘病了,浑身烫得厉害,只怕是发烧了。”
苏木闻言连忙应了声,匆匆放下帘子,离开了。
浅酌将云裳安置好了之后,云裳便似乎慢慢地开始有些意识糊涂了,面色由苍白渐渐转为了潮红,眼神也渐渐涣散,身子有些不安地辗转反侧,似乎难受得厉害。
浅酌又伸手探了探云裳的额头,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吩咐外面的宫人:“去烧些热水来,再派人去太极殿禀报陛下,便说娘娘病了。”
外面的宫人连忙应了声匆匆忙忙去准备去了,不多时,便有人端了水盆来,浅酌从净房之中取了帕子来打湿了,又拧干了将帕子搭在了云裳的额头上,来来回回换了许多遍,却仍旧没有丝毫缓解。
太医匆匆背了药箱赶了过来,浅酌连忙让太医为云裳把脉,正在把脉,洛轻言便掀开了帘子冲了进来,见云裳的情形,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心疼,走到软塌便坐了下来,唤了两声:“裳儿,裳儿。”
云裳却没有回应。
太医连忙道:“陛下,皇后娘娘烧得太厉害,已经昏迷了过去。”
洛轻言闻言,却更是怒不可遏,抬头问着浅酌:“这是怎么回事?先前我离开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怎么不过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便烧得这么厉害了?”
浅酌身子微微一颤,想起先前云裳的嘱咐,连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先前娘娘起了床之后,还好好的用了午膳,而后便拿了书在软榻上看着,看着看着,若不是奴婢一不小心碰到了娘娘的手,奴婢也不会知道娘娘竟然发烧了,等奴婢回过神来的时候,娘娘便浑身烫得厉害了。”
洛轻言自然也知晓如今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便望向太医道:“太医,如今应当如何做?”
太医连忙道:“首先应当将这热给降下来,微臣开一副方子,先让人去熬药,在此期间,让人去取一壶酒来,用帕子在酒中打湿了来给娘娘擦擦身子。”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对着太医道:“大人先给娘娘开方子吧,奴婢这便命人去取酒来。”
太医点了点头,走到了桌子上写方子。洛轻言在云裳身边坐着,手紧紧握着云裳的手,眉头紧蹙着,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书来,看了一眼,便有放到了一旁。
太医开了方子,宫人也将酒拿了过来,准备好了帕子和盆子,洛轻言抬起眼来看了看众人,便挥了挥手道:“其他人都退下吧,吵得慌,莫要吵到皇后了,我和浅酌在便好了。”
其他人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洛轻言扶着云裳坐了起来,对着浅酌道:“再去拿两个火盆子进来,我将裳儿的衣裳解了,你来给她用就擦身子。”
浅酌连忙应了,匆匆忙忙出去端了两盆火盆进来,在软塌旁边放了,洛轻言将云裳的衣裳褪了,浅酌便连忙上前帮云裳擦洗了身子。
浅酌换了几次酒,每隔一段时间便给云裳擦洗一次,擦洗了三次之后,药便熬好了,喂了药,便又换了水擦洗了好几次。
只是这样折腾了几个时辰,云裳身上的热却仍旧没有退下去。浅酌自是明白云裳根本不是着了凉,而是心中藏了那般大的事情,却只能默默地闷在心里,只怕是活活地将自己闷出了病来,自是很难退下去的,只是浅酌却也答应了云裳绝不将那件事情告诉洛轻言,心中担忧无比,来来回回地忙碌着,面上满是焦急。
一个晚上,云裳的烧反反复复地,人却一直没有清醒,洛轻言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都搬了过来,到了第二日清晨,烧才稍稍退下去了一些,云裳的脸色也似乎没有那般潮红了,一直紧蹙着的眉也渐渐舒展了开来。
众人才都舒了口气。
一直到下午,云裳才幽幽醒来。洛轻言是第一个发现云裳醒过来的,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床边,握住云裳的手道:“裳儿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云裳尚有一些不知今时何日的恍惚感,见到洛轻言亦是愣了一愣,沉默了许久,才想起昨儿个发生了什么,她恍惚记得最后浑身都有些难受,记得浅酌的惊呼声,其它的便不怎么想得起了。
云裳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望向洛轻言的眼中满是平静:“陛下,我睡了多久了?”
洛轻言听云裳嗓子虽然有些哑哑的,只是目光中却是清明的,便稍稍放下了心来,柔声应道:“一天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了。先前宝儿哭闹的厉害,谁也哄不住,我也不敢让奶娘带他过来。”
云裳闻言,微微一怔,沉默了良久,才幽幽道:“别带他过来,我病了,他还小,若是染上了也病了可就麻烦了。现在不哭了吧?”
洛轻言轻轻笑着应道:“大约是哭的累了吧,已经睡了过去。”
云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面上有些说不出的疲惫:“怎么睡了一天却感觉像是一整日都没有睡觉一样,浑身都要散架了一般。”
洛轻言笑了笑道:“许是睡得太久了吧?可觉着难受得厉害?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走一走?”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笑了笑道:“哪有一国之君扶着别人的?让人瞧见了岂不笑话?”说完便抬起眼望着浅酌道:“浅酌来扶我吧,我起来走一走,浑身难受。”
“谁敢笑话?”洛轻言蹙着眉头道。
云裳却没有说话,浅酌连忙应了,快步上前扶着云裳坐了起来,浅酌给云裳穿上了鞋子,又取了一件外袍来披上了,才扶着云裳站起了身。
云裳蹙了蹙眉,只觉着这突然一站起来,便是头晕目眩的,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洛轻言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云裳,才轻声道:“若是难受便还是坐下吧?”
云裳摇了摇头:“走走好。”说着便往前迈了一步。
浅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裳的神色,便瞧见她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神色却如常,只是嘴角紧紧抿着,似是有些轻轻地颤抖,浅酌察觉到云裳握着她的手力气有些大,却一声不吭地扶着云裳在屋中走了一圈。
洛轻言静静地看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此前我命人一直温着粥的,我让人去给你端过来。”
云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胃口,只是想起洛轻言方才那关切的神色,终是没有出声。
“屋中有些闷,将窗户打开吧。”云裳吩咐着浅酌。
浅酌连忙扶着云裳到了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云裳觉着稍稍清醒了一些,心口闷痛的感觉却没有丝毫的缓解,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心脏一般,痛得难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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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柳公子回宫了,在议事殿候着陛下。”刘文安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云裳,才低下头轻声道。
洛轻言没有应声,云裳才转过头浅浅笑了笑:“陛下先去处理政务去吧,我没事。”
洛轻言定定地望着云裳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应了,轻声道:“你如今身子还很虚弱,莫要站得太久,累了便会床上躺着吧。我去瞧瞧柳吟风如何了,若是有时间,我带他过来见见你。”
云裳轻轻颔首,洛轻言才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出了寝殿。
云裳站在窗边看着洛轻言出了未央宫,才抬起手来轻声唤着:“浅酌,来扶一下我,我浑身无力。”
浅酌闻言,连忙快步走到云裳身边,伸手扶住云裳,声音中含着心疼:“娘娘何苦这般折磨自己,身子可是娘娘的,若是伤心坏了,小皇子怎么办?陛下怎么办?小皇子才四个月啊。”
浅酌扶着云裳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为云裳脱了鞋子服侍着她躺到了床上,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泪意,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其实在除夕那天我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我伤心难过的,是陛下始终隐瞒着我,我一直以为,夫妻之间理应坦诚相待,哪怕是天大的困难,都应当携起手来一同去面对,可是他却以为是为我好,将所有的事情都一力扛下,却不知晓,那其实根本便不是我想要的。”云裳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痛楚:“可是当我真正知晓真相的时候,我却又不忍告诉他我知晓了此事,我害怕他更会为我担心。他的性子太过清冷内敛,什么事情都藏在心中,他心里只怕比谁都要难受。”
“还有宝儿,浅酌,我没有勇气面对宝儿。我没有办法去想,明明那么可爱那么健康的宝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心智受损?他若是长大了,定然会怪罪我,怪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好生保护好他。心智受损,我不知晓他会遭受多少白眼,多少诋毁,多少暗中中伤,我不敢想,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宝儿以后将面对的事情,我便觉着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云裳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浅酌连忙扶着云裳,连声安慰着:“正如娘娘所言,娘娘伤心难过的是陛下的隐瞒,且娘娘也知晓了隐瞒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娘娘为何不选择同陛下坦诚?一同面对?小皇子毕竟是皇子,即便他存在一些缺陷,可是也断然没有人敢对小皇子有丝毫不敬,娘娘莫要担心,奴婢保证。从今以后,定然好生保护好小皇子,若是谁敢对小皇子不敬,奴婢便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云裳浑身都在颤抖,浅酌有些不知所措,便急急忙忙接着道:“娘娘,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若是小皇子真如那陈妙思所言那样,以后,也唯有娘娘才能够保护好小皇子,让小皇子不受到任何伤害啊。”
云裳闻言,许久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啊,我已经让他受到了一次伤害了,决不能够让他再有丝毫的闪失,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绝不会让当年的事情重演……”
云裳闭上眼,脑中闪过桓儿苍白的脸,手暗自在袖中握紧,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去将琴依叫来吧,我有事同她相商。”云裳轻声道。
浅酌咬了咬唇,瞧着云裳如今这模样,也不敢轻易离了人,便连忙跑到门口吩咐了青蒿去内务府找人,心中却是稍稍放下了心,云裳肯叫琴依过来商量,便是好事。
浅酌吩咐了青蒿,便又回到了屋中,倒了白开水给云裳喝了,云裳靠在榻上,似乎又在发呆,脸色苍白,眼中亦是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头发散着,那模样实在是令人心疼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琴依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着云裳这个模样亦是吓了一跳:“娘娘这是怎么了?”
浅酌连忙应道:“病了,昨儿个发热得厉害,昨儿个事发突然,太过忙乱,便也忘了只会琴依姑姑。”
琴依没有紧蹙着,快步走到云裳床边,伸手摸了摸云裳的额头,蹙了蹙眉道:“还是有些烫,可是除夕夜里守岁的时候凉着了?可是除夕那晚太和宫中的火盆子也应当不少啊,怎么会病了呢?”
云裳摇了摇头,伸手握住琴依的手,极度虚弱地道:“和除夕守岁没什么关系,我这是心病。”
“心病?”云裳这么一说,琴依便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连忙道:“什么心病?”
“你坐下来听我说吧,我实在是有些累,不知如何是好,你来帮我出出主意。”云裳轻声道,唇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琴依见状,蹙了蹙眉,却终是没有开口。
云裳将从除夕夜发生的事情,到昨儿个陈妙思的话一一同琴依讲了,琴依闻言,似乎也是被吓着了一下,全然无法相信:“怎么可能?小皇子哪儿像是心智受损的模样?且娘娘你自个儿便会医术,自己的身子有没有出问题怎么会不知道?”
云裳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我的身子,却是医者难以自查,且我并不精于妇人之病,即便是有问题也未必能够查得出来。而宝儿,宝儿年纪尚小,心智受损本就难以察觉,且我是宝儿的娘亲,觉着他怎么都是对的,又怎会想到那处去?可是,此前你可还记得,在太子府的时候,雪岩神医给我和宝儿都诊了脉?”
琴依点了点头,眼中却是带着疑惑:“可是雪岩神医分明是说,娘娘和宝儿身子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啊?”
“雪岩是陛下请来的人,只怕早就受过陛下的嘱咐了,自是不会对我说不好的话,我记得那日雪岩给我们诊过脉之后,下午陛下回院子比平时晚,我发现他手冰凉,便问了他,他说他去了冰窖见雪岩……”
云裳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当她知晓事情真相之后,再回过头去仔细想想,却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可循,只是那个时候,她却从来没有留意,从来不曾怀疑。
琴依咬了咬唇,眼中仍旧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她看着云裳长大,看着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终于因为嫁给了一个对的人,两个人历尽艰辛,才刚刚要幸福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且她带宝儿的时候也不少,同宝儿的感情自然也十分深厚。那两件事,无论是哪一件都让她难以接受,可是她却也更担心云裳,那是她的身子,是她的孩子啊,她身为一国之母,怎么能够不能生育呢?
琴依面色亦是十分苍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连忙握住云裳的手,轻声道:“娘娘为何不直接问陛下?夫妻夫妻,能够共患难的才叫夫妻,无论是好是坏,都应当共同担当才是。只是,也请娘娘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娘娘决定什么,奴婢都定然是站在娘娘身边的。”
浅酌闻言,亦是连忙道:“奴婢也是,奴婢也是。”
云裳低下头,遏止住汹涌的泪意,点了点头,低声应着:“好,我听你们的。”
琴依低声劝慰着:“这世上许多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老天总是在你以为便要苦尽甘来的时候提醒我们不要得意忘形。可是,娘娘,你以前也经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奴婢相信,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过不去坎,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无论多么苦痛多么困难,都总是能够熬过去的。”
云裳点着头,眼中有泪光闪动:“从宁国到夏国,想要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和我耍心机明里暗里陷害我的人更是不少,可是我仍旧风风光光的活到了现在。只不过这一次的考验比以前稍稍更困难了一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宁云裳有什么好怕的?”
云裳说着,眼泪便有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浅酌和琴依见状,便也忍不住跟着哭了一场。
过了好一会儿,主仆三人才稍稍将情绪稳定了下来,琴依给云裳擦干了泪水道:“娘娘可莫要再哭了,等会了陛下回来瞧见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呢。娘娘,你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即便是为了他们,也要好生保重自己爱护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带着哽咽:“我知晓,可是我对不起宝儿。”
琴依连忙握紧了云裳的手:“这世上医术好的人不只是雪岩神医而已,娘娘莫要灰心,定会有希望的。如今的情况已经是最差,即便是小皇子心智受损无法治愈,咱们也得往好的一面去想,不管如何,至少小皇子身体健康,健康平安,比一切都重要。”
云裳轻轻颔首,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若是我们母子二人都无法治好,我便亲自为陛下甄选后妃,而后……”
云裳闭了闭眼,却觉得如今只是想一想,心就像是被狠狠拧住了一般,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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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可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凡事得往好的方面去想。”琴依轻声劝着。
云裳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往好的想,宝儿身为皇子,自是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那个位置,人人都想要,削尖了头的去挤。宝儿自然成为了他们的拦路虎,可若是宝儿心智不全,旁人自也不会拿他当对头,至少这样一来,宝儿便可平平安安。”
琴依没有应声,浅酌却突然道:“娘娘,陛下回来了。”
云裳闻言,便连忙抬起手来擦了擦泪水,躺在床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外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云裳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许是除夕那晚守岁着了凉,昨儿个浑身发热,烫得厉害,今早才将稍稍退了烧,先前我离开的时候瞧着仍旧恹恹的。”
洛轻言的话音一落,便听见一个温和淡雅的声音传了进来:“锦城虽然不如宁国冷,可是湿气重,即便是在屋子里烧着火盆子,也觉着有些冷,无论在哪儿,都应当多穿一些才是。”
云裳听出了后面那个声音是柳吟风的,想着先前洛轻言离开的时候,说会将柳吟风带过来,云裳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一说,却不想竟是真带了过来。
门帘被掀起的珠帘碰撞声传来,云裳听见琴依和浅酌同洛轻言请安的声音:“陛下。”
洛轻言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递给了琴依,才轻声道:“娘娘如何了?可好些了?”
琴依压低了声音应道:“刚刚走了几步,说仍旧浑身无力,走了几步便实在是走不了了,奴婢便扶着娘娘躺下了。”
洛轻言蹙了蹙眉,走到床边,瞧见云裳是醒着的,面色仍旧惨白的厉害,心中一疼,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额头,轻声道:“倒是不怎么烧了,可还有哪儿觉得难受?”
云裳声音还有些哑哑地,便闷声应道:“头疼。”
洛轻言握了握云裳的手,轻叹了口气:“待会儿再让太医来瞧瞧,给重新来副药吧。”洛轻言说完,便笑着道:“你瞧瞧,谁来了?”
柳吟风穿着一身青衣从一旁走了出来,笑容温和,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草民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仔细打量了一番柳吟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柳公子倒也消瘦了一些,想必在柳沧也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如今已经回了锦城,定得要好好养养身子才是。”
柳吟风面上笑容更柔和了几分:“草民消瘦了倒是可以说是在柳沧受了苦,可娘娘在这宫中,山珍海味的,怎生也没有好生保重自己呢?”
云裳闻言,便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轻叹了口气应着:“生老病死,最是不会因为身份尊卑便厚待谁的,不过一场小病罢了,无妨的。”
柳吟风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娘娘所言极是。”
云裳想好生问一问柳吟风他的身世一事,却想着柳吟风刚刚回来,她若是这个时候便问了,倒是显得有些着急了,且她如今这个模样,也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去理会其它。她心中有些乱,先前她已经决意同洛轻言说清楚,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纠纠结结的,都是这件事情,再也无暇理会其它。
云裳想着,便轻声道:“柳公子辛苦赶路,一路风尘只怕也累了,我本想同你好生叙一叙,可是奈何现下身子实在是有些不适。”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面上神色更温和了几分:“娘娘好生将养身子,草民从柳沧带了几壶好酒回来,过几日娘娘身子大好了,陛下在传召草民入宫,咱们三人好生喝酒聊天便是。”
洛轻言听柳吟风这般说,亦是笑着点了头:“连你都说是好酒的,寡人倒当真想要好生尝一尝。”
柳吟风笑着应了,便告辞离开了未央宫。
柳吟风一走,云裳面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洛轻言见状,也只当她是疲累了,转过头对着浅酌道:“让人去传太医吧。”
云裳闻言,摆了摆手道:“不必,我也会些医术,自个儿的身子还是大致知晓的。我歇一会儿便好了,陛下可还要去太极殿处理政事?”
她需要时间,好生想一想,应当如何开口。
洛轻言却会错了意,连忙道:“我让刘文安将折子那些的都送到未央宫来便是,这几日本不必上朝也不必处理那些事情的,只是边关还有其它地方有些加急的折子,刚送到宫中,我待会儿看一看便好。”
云裳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了下来。
“你若是累了,便闭上眼歇会儿吧。”洛轻言轻声道。
“好。”云裳随口便应了下来,闭上了眼,心中却是有些挣扎的。
云裳听见刘文安将折子送了过来,听见洛轻言将殿中的人都遣了下去。殿中只听见洛轻言翻动折子的声音,和云裳心中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云裳才睁开了眼,目光定定地望着书桌后看着折子的洛轻言。
看了没一会儿,洛轻言却叹了口气,抬起了头来,轻声道:“裳儿你再这样看下去却又不说话,我可没心思处理折子了。”
云裳仿若未闻,半晌,才开了口:“陈妙思昨儿个来见过我。”
洛轻言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便将折子放了下来,欲站起身来,云裳却有些慌了手脚:“你莫要过来,便坐在哪儿吧,你过来,我瞧着你头晕,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洛轻言有些诧异,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依言坐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那日确实喝多了一些,可是明明记得是刘文安扶着我出来的,裳儿,我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酒了,我不希望你误会。陈妙思我也命人昨儿个便送出宫了……”
云裳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道:“此事我知晓,我相信你。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云裳说到此处,却顿了顿,沉吟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陈妙思同我说,我因着怀孕之时被困在冰窖之中几个时辰,伤了身体根本,以后怀孕的几率十分的小,且宝儿也因此受了损害,心智恐怕不全……”
云裳说得极慢,几乎算得上是一句一顿,每说一个字,都觉着像是有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心口一般,疼痛难忍。
云裳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洛轻言身上,清清楚楚的瞧见洛轻言方才还十分平静带着几分愧疚的脸突然变得扭曲了几分,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毫不掩饰的害怕。
云裳只觉着,像是心底想尽办法想要抓紧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稻草根本不存在一般。洛轻言即便尚未说一句话,云裳在说完那些话的时候,便已经知晓,陈妙思虽然心思毒了一些,可是昨日所言,如她所料那般,句句属实。
云裳暗自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望向洛轻言的眼睛也变得通红:“陛下,陈妙思所言,可是实情?”
洛轻言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定定地落在云裳身上,仿佛入定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开了口,嗓子带着几分压抑地沙哑:“你昨儿个生病,并非因为除夕晚上守岁着了凉,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有了心病,自个儿将自个儿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
云裳不曾想洛轻言竟会突然问起此事,只觉着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难过和悲伤,在洛轻言突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泪水突然涌了出来,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洛轻言见状,急忙便站起了身来,快步走到床边,将云裳揽入了怀中。
云裳哭得几乎崩溃,浑身都在颤抖,洛轻言心中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嗓子亦是失去了声音,脑中空白一片,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却是想着,她这样哭一场也是好的,哭出来了,便不至于将自己憋到生病了也不自知,还晕倒了过去。也因着苦苦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揭了开来,心中却竟有一些轻松的感觉。他一个人守着那个秘密,生怕云裳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心中亦是十分压抑的。
云裳身子本就虚弱,这般大哭一场更是耗尽了力气,哭了一会儿便只剩下了抽噎的声音。洛轻言将云裳紧紧抱着,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半晌才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云裳没有应声,洛轻言便又道:“我刚开始知晓那件事情的时候,便在想,裳儿若是知道了会怎样?裳儿前世便失去了一个孩子,一直自责不已,若是知晓宝儿心智不全,定会十分难过十分自责,且那时你正在月子中,嬷嬷说,月子中的女人,是万万流不得泪的,不然,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我便一个人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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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知晓宁浅的性子,便也没有开口。
宁浅便又道:“倒也不是我说你,你是我主子,我也不当管这些,可是今儿个我却是瞧不得你这个模样的。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裳儿,我觉着,你如今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并非因为,你再也不能生育,也并非因为宝儿会心智不全。”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宁浅,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说,宁浅顿了顿,才自顾自地道:“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只是因为,你太在意洛轻言了。你总是将自己摆在他的位置上去替他考虑,这件事情一出,你考虑的并非是你的身子受了损,并因此难过。你心中想的是,洛轻言是夏国的皇帝,他是皇帝,怎么能够有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怎能够有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你想的,是如今这个局面,洛轻言当怎么办?夏国百姓,朝中文武百官定会朝他施压,夏寰宇定也会催促着他选妃。可是他那么爱护你,你们同甘共苦这么久,他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再在你的伤口上撒盐。这般一来,洛轻言便会陷入两难的局面,他一定会难以抉择。”宁浅面上不带丝毫感情,声音却渐渐激动了起来。
“因为你知晓此事发生了,事情便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你不忍心因为你的缘故,让洛轻言难以抉择。所以你痛苦,你难受,你觉得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局,怎么逃也逃不开。”
云裳的手轻轻颤了颤,在衣袖之中暗自握紧了。
“可是,你为何不好生为你自个儿想一想?我此前认识的宁云裳不是这般瞻前顾后的人。洛轻言会面临的难处,他自会自个儿解决,若他连这样的事情都无法解决,他何德何能成为你宁云裳的丈夫?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如今哭闹沮丧都解决不了问题,要么你就好生站起来,重新站到洛轻言身边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杀了便是,怕什么?要么你便带着宝儿直接回到宁国,你仍旧是宁国最尊贵的公主,即便你无法生育,即便宝儿心智不全,宁国仍旧会有无数人会心甘情愿的娶你。”
宁浅说完,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对,洛轻言是你的丈夫,你们是应当携手与共,可是若你因为总是为他着想,总是为他铲平障碍,却总是让自己难受,迟早有一天,你会将自己陷在里面。你太害怕自己会拖了洛轻言的后腿,却忘了,你也只是个女人,该依靠男人的时候就得依靠着,不然要男人来干嘛?”
云裳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突然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轻声笑道:“我突然有些同情王尽欢了,娶了你,就你这泼辣性子,只怕一辈子都压着王尽欢。”
宁浅见云裳被自己这一通骂终于神色好了一些,才笑了起来:“谁说的?在床上不都是他压着我的吗?”
宁浅一句话,却让屋中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皆是面色通红。
云裳险些一口水喷了出来,被自己呛着了,咳了许久才笑着道:“这样劲爆的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来了。”
宁浅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本就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我的。”
云裳笑了起来,同宁浅他们叙了许久,不知怎地,说起了陈妙思,宁浅便冷哼了一声道:“那陈妙思长得不怎样,心思倒是挺深的,不过落到了我的手上,自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这几日都在鸣凤馆被调教呢,日日被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折腾,一开始还会装可怜,求饶呢。这两日到似是食髓知味了,在男人身下可放得开了。”
云裳不知洛轻言曾经吩咐浅酌处置陈妙思一事,听宁浅说起,亦是有些诧异:“陈妙思?不是被陛下派人送出宫了吗?”
宁浅闻言,愣了愣,抬起眼来看了眼浅酌,自知失言,却也不欲隐瞒云裳,便轻声道:“陈妙思,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她那么一个人,自是要好生教训教训的了。”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道:“此事其实她也并无什么错处,无非便是对陛下心存爱慕,动了一些心机,将那件事情告诉了我罢了。那些事情都是事实,只不过陛下存了心思要瞒着我,却被她说出来了罢了。其实即便她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的。”
浅酌立在一旁,听云裳这般说,便连忙道:“可是像她那样别有用心的人,便应该这样教训教训,且奴婢始终觉着,此前小皇子出事之事,肯定同她有关。她虽然将全部责任推卸给了郑启明,可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她定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晓。”
宁浅却又道:“你又忘了我方才说什么了?咱们就得要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此事既然是陛下吩咐的,自有他的道理。且陈妙思既然敢拿这件事情来刺激你,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将此事散布开去,闹得人尽皆知。有些事情,便应当连根拔起。”
云裳沉默了许久,终是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只是我比较好奇的是,陛下既然是雪岩的救命恩人,雪岩定是不会背叛。可是为何雪岩教导出来的徒子徒孙却都是这样的人?陈妙思我倒是可以理解,她若是喜欢上了陛下,爱情会让一个原本好端端的姑娘变得可怕。可是郑启明我却是有些不明白了,此前在太子府我也接触过那郑启明,郑启明并不像是那样的人啊,若说为了权势金钱,那他呆在陛下身边出头的机会不是更大一些?又何必去选择如今人人喊骂的叛乱之人呢?”宁浅轻声道。
云裳沉默了下来,她心中其实也有这样的疑惑,如宁浅所言,无论是此前在三寸巷中初见郑启明的时候,还是郑启明入了太子府的时候,他都不像是个有意背叛的人。且他一直是夏侯靖的人,在太子府的时候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害她或者是洛轻言,却一直没有动手。比如她生孩子的时候,那便是绝佳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呢?
宁浅想了想,才道:“若不是一早便叛变,便极有可能是在到了柳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可以让陛下仔细查一查,郑启明在柳沧的时候,都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宁浅和浅音又同云裳说了会儿话,才离开了。
宁浅他们走了没多久,洛轻言便回到了未央宫中,一进屋中便将大氅递给了琴依,笑着走到云裳面前道:“今儿个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若是喜欢,便让宁浅进宫来陪你几日如何?”
云裳勾了勾嘴角,轻声道:“如今宁浅怀着身孕,且王尽欢和宁浅刚修得正果没多长时间,便让他们二人分开几日,你便不怕王尽欢恨死你?”
“恨又如何?只要我开了口,他纵然再不愿,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洛轻言挑了挑眉,在云裳身边坐了下来。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想起自己之前在宁国的时候似乎还曾经怀疑过王尽欢和洛轻言两人之间有断袖之癖呢,想想便觉着有些好笑,便抬起眼轻声道:“是啊,毕竟,王尽欢再喜欢浅浅,你也永远是被放在他心中第一位的。”
洛轻言听着这话怎么听这么别扭,看了看云裳,瞧见云裳嘴角浅浅淡淡地笑意,便也懒得再去计较了,云裳已经好几日不曾这么笑过了。
过了会儿,想起宁浅说的话,云裳便转过头轻声道:“关于郑启明,你可曾派人去查过他到了柳沧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事,见过什么人?我总觉着,在太子府中的时候,郑启明不像是叛徒,定是在柳沧发生了什么。”
洛轻言沉默了下来,眼中闪过淡淡地冷意:“不管是什么时候背叛的,背叛了就是背叛了。”
云裳瞧着洛轻言的神色,便也没有再开口。
洛轻言才转过身望向云裳,轻声道:“你可知郑启明做了一件什么禽兽的事情来?”
云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之色,这几日她哪有心思关注其它。
洛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才道:“雪岩神医将郑启明抚养长大,且尽心尽力教他医术,他却在几日前,悄然派人去将雪岩神医给杀了。”
云裳闻言,眼中已经染上了几分诧异,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雪岩神医?”
洛轻言轻轻颔首:“雪岩神医,没了。”
云裳觉着有些冷,怎么会这样?在她的心中,除了觉着雪岩神医有些怪之外,却也从心底觉着,雪岩神医有些可怜,永远都离不开冰雪,那时一种怎样的感受,云裳不知晓,可定然是十分孤独的。
郑启明,怎么会?
云裳咬了咬唇,半晌才轻声叹了口气道:“可将雪岩神医安葬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雪岩他一辈子都不曾好生瞧过除了冰雪之外的景色,我便命人将他安葬在了长白山的半山腰,那里风光好,他应当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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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点了点头,心中亦是有些叹惋,雪岩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会被自己养育多年的徒弟所杀。
“可是郑启明为何会杀雪岩神医呢,雪岩神医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个大夫而已,一个大夫,也对夏侯靖形不成威胁,造不成阻碍的,为何非要对他下手?”云裳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夏侯靖杀了雪岩是意欲何为。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问,却是沉默了下来,云裳见状,脑中却是突然闪过一道光芒,身子微微一顿,才低下头轻声道:“雪岩神医帮我良多,却是我害了雪岩神医。”
洛轻言担心云裳又胡思乱想,便连忙揽住云裳的肩膀道:“怪只能怪郑启明贪心不足,如今咱们能够为雪岩做的,便是为他清理门户。郑启明和陈妙思若是打着雪岩徒弟徒孙的名义招摇撞骗,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却真正是坏了雪岩的名声。”
云裳连连点头,应着道:“这个仇,我定要帮雪岩报了。”
洛轻言瞧着云裳精神总算是好了许多,心中亦是舒了口气,连忙应了下来。
正说着话,浅酌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两人,才轻声道:“娘娘,杨柳镇那边又有新的消息传了回来。”
云裳抬起眼看了看洛轻言,却正撞上洛轻言的目光,云裳笑了笑,才轻声吩咐着:“说吧。”
浅酌应了下来,低着头禀报着:“暗卫打探到,在那个教书先生柳晋搬到了杨柳镇之后没两个月,便又有一对夫妻搬到了杨柳镇上。因着那对夫妻容貌皆是十分出众,且一来就出手大方的买下了镇子上最好的宅子,所以许多人对那对夫妻都印象十分深刻,镇子上的一个婆子曾经在那户夫妻屋中当过差,负责采买食材,她说她在那对夫妻的宅子里面见过柳晋府中那位小公子。还说,那位小公子叫那对夫妻爹娘。”
云裳和洛轻言皆是一怔,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其中那个女子,脸上是不是有一颗泪痣?”云裳连忙问道。
浅酌愣了愣,才轻声应道:“暗卫倒是不曾问到那般细致,只问到那个男子叫他妻子夕儿。且那个男子似乎身子不太好,长年累月的都在喝药,夫妻二人甚为低调,极少出门。那男子喜欢做雕刻木头,雕出来的东西都栩栩如生。”
云裳眯了眯眼,夕儿,曹雯夕。多半便是她了。
可是那个男子是谁?柳吟风那个时候已经不小,算一算年份,曹雯夕生下柳吟风的时候,正是太子妃的时候。云裳此前便猜想过,柳吟风是曹雯夕同那时的太子,也就是夏寰宇的哥哥夏淳所生。
柳吟风叫那男子爹爹,莫非,那个男人,是夏淳?
可是不应该啊,柳吟风跟着柳晋到杨柳镇的时候,夏寰宇已经登基,夏寰宇不是杀了夏淳之后才登基了吗?难道,夏淳根本就没有死?
云裳突然想起此前国公夫人曾说起夏寰宇,说他是一个极其念旧情之人。她当时却觉着有些可笑,若是念旧情讲情义的,又怎会做出弑父杀兄这样的事情来。如今云裳却觉得,那杨柳镇上那个男人,也许真的是夏淳,也许,夏寰宇确实不曾杀他。
“后来那对夫妻去了哪儿?”云裳连忙问道。
“暗卫打探到,后来那柳晋离开杨柳镇之后,那对夫妻倒是一直在杨柳镇上住着,过了约摸三四年左右,那女子又怀孕了,那婆子说,那女子怀孕,夫妻二人都十分高兴,还赏了她二十两银子呢。可是好景不长,孩子还未生下来,那丈夫病却加重了,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便去了。那小娘子伤心欲绝,安葬了丈夫之后,便有人将她接走了,后来便不知去了何处。”浅酌应着。
云裳却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惊愕,却是将许多事情都连了起来。
曹雯夕在柳妃入宫三四年之后有孕,和夏侯靖出生的时间吻合。那婆子说,那男子为度过那个冬天,便应当是在秋末初冬去世,而夏侯靖是腊月的生辰,正是隆冬,也能对上。此前云裳以为夏侯靖是夏寰宇同曹雯夕之子,夏寰宇说,夏侯靖的身世不像云裳他们想象中那般。若是曹雯夕是在杨柳镇上便有了身孕的,的确不可能是夏寰宇的孩子。柳吟风和夏寰宇皆是曹雯夕和那男子的孩子,怪不得柳吟风在写给夏寰宇的信中叫夏侯靖弟弟。
如此一来,那男子的身份便成了重点,云裳猜测那男子是夏淳,可是否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却还需要验证一番的。
云裳咬了咬唇,若是夏侯靖是曹雯夕和夏淳的孩子,那他起事便是名正言顺的了。毕竟,夏寰宇的江山,明面上,是杀了夏淳所得。夏侯靖便可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帜,揭竿而起了。
“你传信出去,让人去问一问……”云裳顿了一顿,才又道:“问一问国公夫人,便问,夏淳可是喜欢雕刻木头。再问一问夏淳身子如何,可得过什么病?还有便是,当年的夏淳,是怎么死的?”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匆忙退了出去。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却见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沉思,想来应当是在想夏侯靖和柳吟风之事的。
云裳低下头,没有打扰。
国公夫人的回信当日便传了进宫:“国公夫人说,夏淳的确十分喜欢雕刻东西,偏爱木头,但是不只是木头,玉器那些都雕的,此前因为这个爱好还被文宗皇帝痛斥了一番,说他不务正业。而夏淳却是靠着雕刻的一副木头美人图,掳获了当时的第一美人曹雯夕的心。至于身子,倒是不曾听说有什么不好的。夏淳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夏寰宇将夏淳关了起来,后来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了。众人都心照不宣,夏淳只怕是被夏寰宇处死了。曾经有老臣拿着此事去质问过夏寰宇,说夏寰宇弑父杀兄,夏寰宇也未反驳,还将那老臣处死了。”
云裳闻言,便几乎立刻便确定了,那个同曹雯夕隐居到杨柳镇的男子,便应当是夏淳。夏寰宇,根本就没有杀夏淳。
“夏侯靖知不知道?”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
洛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若是夏侯靖知情,他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云裳想了想亦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是,以夏侯靖的脾性,若是知晓了此事,定不会这般平静。
只是,如今这个局,又当如何解?
云裳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突然想起宁浅所言,她到了夏国之后,便一直不停地在为洛轻言谋划,可是这些事情,若是交给洛轻言处置,定然能够处置得更好一些。她需要关注的,是自己,她如今都这般模样了,再分出心思去为洛轻言清除障碍,只怕等回过头来的时候,这后宫之中,便早翻了天了。
她应当好生将这后宫清理清理,为自己为宝儿多谋划一些,这样,才能够一直同洛轻言并肩而立。
云裳想着,便对着洛轻言道:“此事夏侯靖迟早会知晓,可是他听到的却未必是这样的情节,陛下多当心。”
洛轻言笑着将云裳揽入怀中,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无妨,不过一个夏侯靖而已。”
云裳轻轻颔首,没有再说话。
云裳心情虽然比之前几日稍稍好了一些,只是那场病却也极其伤身子,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云裳便也只能呆在未央宫中将身子好生将养将养。
转眼之间,元宵节便到了。
元宵节一早,帝后得到城楼之上接受百姓朝拜,洛轻言一早便带着云裳一同出了宫,一路上人群早已经被清理了开去,洛轻言望向街道两边的灯笼,转过身望向云裳道:“今儿个晚上锦城中会有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灯会,可想出来走一走?”
云裳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去年我记得夏寰宇悄悄带了宁浅出宫来看灯会,结果便遇刺了,你如今身份不同,又正值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上。”
洛轻言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倒是委屈了你,如今在我身边,连看一场灯会都须得顾忌良多。”
云裳笑了笑,神色中带着几分慨然:“如今我已经是这夏国最尊贵的女子,陛下还说委屈了我,陛下岂非是在陷害臣妾于不义?不知情的,还以为臣妾准备登基为帝呢。”
洛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瞧着云裳如今已经有了心思说笑,心上悬起的石头便稍稍放了下来。
到了锦城的钟鼓楼之上,下面已经站满了百姓,见到洛轻言和云裳出现在城楼之上,众人皆是十分激动,喧哗声震天,而后便都跪了下来,朝着洛轻言和云裳拜了拜:“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禧。”
洛轻言扬了扬手,扬声道:“平身吧。”声音带着几分内力,从四面八方传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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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人有的站起了身来,有的还在跪着,洛轻言望着那些扬起来,神情略显激动的脸,眼中神情亦是十分复杂,半晌,才又开了口:“寡人初登帝位,如今却又内忧外患,是寡人之罪,寡人许诺,今年内定会还大家太平。”
洛轻言微微一顿,又道:“且皇后近来向寡人为民请愿,愿寡人能够将将苛捐杂税尽数减半。寡人仔细思来,如皇后所言,自古以来,重税都是压在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这山不移除,百姓永远不得轻松。可若是没有税,国库没有银子,咱们便无养活护卫咱们百姓们的士兵。两相权衡之下,今儿个寡人在此许诺,今年之内,寡人定然想法子,将百姓的苛捐杂税都减半,且不让边疆士兵受到丝毫影响。在三年之内,让所有夏国百姓,皆能有饭可吃,有衣可穿。”
云裳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她却不曾记得自己曾经同他提过这些。为何……
正想着,下面的百姓便又尽数跪了下来:“皇后娘娘仁慈,陛下万岁!”
云裳便沉默了下来,心中亦是明白了过来,洛轻言是在想方设法地,让她在夏国百姓心中树立起好的名声口碑来。
她虽是皇后,可是却也只是一个异国公主罢了,若是在百姓心中有了好的名声,于她而言,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云裳心中一下子便柔软了起来,即便洛轻言明白她无法再为他延绵子嗣,连唯一的孩子都有问题,他却仍旧这般对待她。
身旁的洛轻言却又开了口:“皇后还命人组织了上千人的大夫,分派到各州各府,甚至各个镇上,为所有贫苦百姓们义诊,所有贫苦百姓,看病吃药皆可不花一个铜子儿。寡人亦会召集更多的大夫加入其中,命各州各府的官员积极配合,确保所有百姓都不会因为看不起病而妄送性命。”
云裳望着下面不停叩拜着的百姓,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动滋味。这个男人,总是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风雨,还为她考虑许多。
“寡人觉着,一个国家,所谓的繁荣盛世,并非是国库有了银子,而应当是百姓手中都有了银子。寡人愿意为大家筑造一个繁荣盛世,和大家一同共享这万里河山。”
洛轻言的声音仍旧如寻常一般,平静中还带着几分冷,却让众人都忍不住心血沸腾。
“陛下万福,陛下万福……”呼喊之声震耳欲聋,云裳却瞧见下面的人群之中,似乎有一道银光闪了一下。
洛轻言怕是也瞧见了,揽住云裳的手,便轻声道:“该走了。”
云裳点了点头,便转身和洛轻言一同入了楼中。
“有刺客?”待走进了楼中,云裳才轻声开口问道。
洛轻言轻轻颔首,冷笑了一声道:“即便有刺客,他只怕亦是明白,如今并不是好的行刺时机,百姓被我这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他若是动了手,定会惹怒下面的万千百姓,到时候,便逃不出去了。”
云裳和洛轻言下了钟鼓楼,便径直回了宫。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
回到了未央宫中,洛轻言和云裳将身上的朝服换成了常服,洛轻言才对着云裳道:“我派人去请了柳吟风入宫,如今人已经在御花园中候着了,你先过去同他说会儿话。边关有急报,我得先去太极殿一趟,处置完了便过来。”
云裳轻轻颔首,洛轻言披了大氅,走到了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了,似是沉吟了好一会儿,终是回过了头对着云裳道:“对了,上次柳吟风便同我抱怨,说进宫来也不曾见到……见到承业,他终归是承业的义父,你待会儿将承业带去给他瞧瞧吧。”
云裳愣了愣,低下头咬了咬唇,方轻声应了下来。
洛轻言目光定定地看了云裳良久,才转身出了内殿。
云裳在屋中站了良久,终是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浅酌道:“让奶娘将承业抱过来吧。”
浅酌连忙应了,不多时便带着奶娘走了进来,奶娘怀中抱着宝儿,宝儿似乎有些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眸子一转,便瞧见了云裳。
宝儿的目光在云裳身上定了许久,眼中似乎带着疑惑,仿佛十多日不见,便已经认不得云裳了。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兴奋了起来,挥舞着手便想要朝着云裳这边挣扎。
云裳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了起来,心中想着,她的宝儿瞧着这般聪明,怎么会心智有问题?
云裳低下头,许久才平静下自己的心情,终是抵不过心中那份母亲的天性,叹了口气,终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奶娘面前,将宝儿从奶娘的怀中接了过来,抱在了怀中。
宝儿终是如愿,便哈哈笑了起来,欢快地拍了拍手,朝着云裳的怀中钻了钻。
云裳心猛地一痛,咬了咬牙道:“走吧,柳公子在何处?”
浅酌连忙应道:“在御花园中的芳华亭中。”
云裳点了点头,芳华厅便是在御花园的正中的,四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因而叫芳华亭,是宫中后妃最爱去呆的亭子。只是这个季节,御花园中无花,自是去的人少了。
云裳抱着宝儿到了芳华亭外,便瞧见芳华亭四面立着几个宫人,亭子中坐着穿着青衣的柳吟风。
柳吟风怕是早就瞧见了云裳,见云裳走近,便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了亭子外,朝着云裳跪了下来:“草民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轻轻浅浅地笑了笑,轻声道:“柳公子何必这般客气。”
柳吟风笑着站起身来望向云裳,眼中俱是温柔之色,云裳却在他的眼神之中读到了几分怜惜,云裳脚步一顿,便装作无事一般走进了亭子中。
“娘娘如今身份不同,草民自是应当行礼的,不然被人瞧见了,容易招人口舌。”柳吟风轻声道,“娘娘今儿个瞧着气色倒是好了许多,想必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草民还在担忧,这几日天气反复无常,娘娘可别又病了。”
“我这几日都呆在未央宫中,连门都不曾出过,屋中火盆子一直烧着,哪里知晓外面的天气如何。”云裳轻声应道:“许是此前太过执着,才病得反复,如今想通了许多,便也稍稍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吟风轻声应着,目光落到了宝儿的身上,笑着道:“许久不见,宝儿倒是比之前长大了不少,都快不认得了。”
云裳笑了笑,便将宝儿交给了奶娘,给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便宝儿宝儿到了柳吟风面前:“你这做义父的再不来瞧瞧他,他可真不认得你了。”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是草民的错,以后草民定会经常探望。”
柳吟风伸手握住宝儿的手,宝儿便呵呵笑了起来,望着柳吟风的眼中带着好奇。柳吟风笑着道:“不认识义父了吧?宝儿快叫义父……”
云裳忍不住笑了出声:“宝儿才五个月呢,哪儿就能开口说话了呢?”顿了顿,面上笑容却又淡了几分,且,能不能知道叫义父,却都还未知呢。
柳吟风见云裳的神色,便连忙道:“好吧,宝儿现在不能叫义父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可以叫义父的,义父希望宝儿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便好。”
云裳此前瞧他望着自己的眼中带着几分怜惜便知晓他定然是知道她和宝儿之事了,又听他这么一说,便更是确定了。
云裳笑了笑道:“是啊,健康平安才是最大的福分。”
“娘娘能这般想便好,小皇子其实已经拥有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了。”柳吟风抬起眼来,声音柔了几分:“草民自小便被说是神童,可是小时候便不得不同父母亲人分离,那时候,便觉着,若是能够选择,我宁愿选择永远呆在爹娘身边,也不要做一个神童。宝儿有娘娘和陛下这般呵护陪伴着,且健康快乐,便已经是许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云裳听柳吟风这般说,眼神猛地一顿,沉默了许久,才试探地开口询问道:“柳公子本应当是无比尊贵的身份,却不得不流落民间,还被迫同爹娘分别,柳公子可怨过太上皇?”
柳吟风闻言,身子微微一顿,望向云裳的眼中带着几分惊愕的神色。
云裳面色平静,静静地坐着,半晌,才又开了口道:“柳公子不必惊慌,我问此事别无他意,我自是知晓,且十分相信,不管柳公子是什么样子的身份,也定然不会害我,不会对我不利。我亦是将柳公子当作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才这样不加任何掩饰地便问了出来。”
柳吟风低下头,嘴角带着一抹苦笑,沉默了许久,才道:“为何要恨太上皇?他不曾做错过什么,本就是父亲不喜欢那些纷争,不愿意要那个位置,求着太上皇做的那些事情。真正受了委屈的人,是太上皇,世人那般污蔑诋毁,他却从未争辩过。且答应父亲保守下的秘密,便一直守口如瓶,我有什么可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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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御花园中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未央宫,见到佩兰在内殿门口候着,才轻声道:“方才我在御花园中瞧见梅花开得正好,便贪看了一会儿,竟忘记了去太极殿,你去太极殿传个信儿吧,就说饭菜都备好了,让陛下和柳公子过来用膳了。”
佩兰不疑有他,连忙应了下来,行了礼便出了未央宫。
云裳走进内殿,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却是觉着浑身都像是被抽取了力气一般,洛轻言为了她,想要将这辛辛苦苦争得的江山拱手让给他人?
云裳缓缓闭上眼,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无论那些话究竟是他酒后之言还是其它,却也足以证明,在洛轻言的心中,她是十分重要的人。
洛轻言素来不善言辞,一副冷清冷面的模样,却不想竟会说出那些话来。其实仔细想来,前些日子她自顾着自个儿伤心难过,却忘了,他是宝儿的父亲,是她的夫。
她都忘了,忘了刚知晓她怀孕之时,他有多开心,忘了在他怀孕期间,他比她还要紧张许多,稳婆早早地便准备好了。他虽不说,只怕比谁都期盼着孩子的降生,他最先知晓宝儿心智不全,且她不能再生育的,只怕心中亦是难过至极。
可是为了不让她伤心,却只得自己瞒了下来。如今却又要为了他们母子二人,要放弃已经到手的皇位。
他能弃,可是这份情意,她如何还得起?
云裳缓缓闭上眼,只觉着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拉扯了一下,生疼生疼的,眼中亦是有些酸涩。
珠帘的声音传来,云裳急忙掩下心中所有的情绪,抬起眼来朝着门口望了过去,却是浅酌走了进来,浅酌手中端着一碟子糕点,笑眯眯地道:“娘娘,这是厨房里面的厨子采摘了梅花做的梅花酥,娘娘来试试看,梅花酥虽然不如桂花糕那般香甜,可是味道却也十分清爽可口,奴婢方才在小厨房中都忍不住偷吃了两块。”
云裳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打起了三分精神来:“连偷吃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的,你大抵是第一人了。”
浅酌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奴婢不过是仗着娘娘不会责怪奴婢,才这般放肆的。”
“你倒也敢讲,看来果真将你宠坏了,是应当罚你去扫院子去了。”云裳半开玩笑地道,伸手取了一块梅花酥,轻轻咬了一口。
梅花其实带着几分苦,不过入口酥脆,连那几分苦涩都似乎变得清爽了许多,云裳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不错。”
浅酌便高兴了起来:“娘娘喜欢便好,奴婢去让厨房里面的宫人多做一些来。”说着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云裳将那剩下的小半块梅花酥放入了嘴里,却觉着那份苦涩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云裳坐了会儿,便听见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云裳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收拾了起来,才站起了身来,走出了内殿,便瞧见洛轻言和柳吟风两人已经坐到了桌子旁,除了眼中略带几分迷茫,其它倒是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着道:“陛下和柳公子可喝得高兴了?臣妾可是听闻,不只是柳公子带入宫中的酒被喝完了,还让浅酌送了不少过去。”
洛轻言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便笑了笑,眼神迷蒙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夫人,快来坐这儿。”
云裳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浅酌道:“醒酒汤先端过来吧,让两位爷用了醒酒汤的,我可不想同两个醉鬼坐在一块儿。”
洛轻言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醒酒汤云裳一早便吩咐浅酌准备好了的,听到云裳吩咐,浅酌便连忙带了佩兰一同将醒酒汤端了上来,两人虽然有些醉意,倒也并非全然不省人事,便也都自个儿接了过来一饮而尽了。云裳见状,摇了摇头,命人盛了饺子和元宵,方对着二人道:“今儿个是元宵节,咱们也算是团圆了,酒你们喝了不少,便不喝酒了,以茶代酒,咱们也举个杯了。”
两人便笑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茶。
云裳招呼着屋中侍候的几人都坐了下来,笑着道:“陛下和柳公子皆不是什么外人,今儿个也不必侍候了,都坐下来吃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全然附和着云裳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吧。”
浅酌看了看云裳,便笑着率先坐了下来:“那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见浅酌都坐了下来,倒也跟着一同坐了下来,围了一桌,热热闹闹的用了晚膳。
用了晚膳,柳吟风便站起身来告辞,云裳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便也没有留,只吩咐着青蒿送柳吟风到宫门口。
瞧着青蒿扶着柳吟风离开了,云裳才转过身望向洛轻言,浅笑着道:“陛下可清醒过来了?”
洛轻言笑了笑,眸光中带着几分笑意:“夫人的醒酒汤效果是极好的,只是仍旧有些头晕罢了,其它倒是好多了。”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前几日还在同我保证定不会再喝醉了,这才几日啊?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的话却是追都不用追的。”
洛轻言笑眯眯地跟在云裳身后亦是走进了内殿,眼中倒是全然没有丝毫内疚,只笑着道:“今儿个柳吟风入宫,我高兴嘛,且我瞧见夫人专程派了两个宫人在旁边候着,定然不会出事的。”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柳吟风的身世,陛下知晓了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他喝了没几杯,便向我倾诉,说又被皇后算计了。”
云裳笑了笑,沉吟了许久,才道:“陛下既是知晓了,那可有什么想法?”
洛轻言闻言,挑了挑眉,欲语还休了好一阵子,才道:“我在想,要不要昭告天下,还柳吟风一个名分呢?”
云裳目光定定地望着洛轻言,看来,他想要将这帝位拱手让给柳吟风一事,他又没有打算告诉她了。
云裳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这个男人,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如今的身子却是这副模样,如何承担得起。他越是对她好,她便越是觉得,心上像是被压上了重重地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莫非夫人不欲让柳吟风恢复原本的身份?”洛轻言见云裳神色有异,便连忙问道。
云裳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当着洛轻言的面出了神,便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怎么会?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此前夏寰宇背负着弑父杀兄的罪名,且无论如何,也要保守秘密,连被我们那般误会都不曾说,这样一来,对他会不会有影响?还有便是,我担心夏侯靖会从中瞧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洛轻言闻言,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此事如夫人所言,倒是需要从长计议,今儿个酒喝多了,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转不过来,便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烦人事情了,明儿个再好生想一想。”
洛轻言说着,便抱住了云裳,在云裳身上蹭了蹭,笑眯眯地道:“夫人,天色不早,咱们早些歇息吧。”
云裳闻到洛轻言身上的酒味,便知晓他只怕酒尚未全醒,摇了摇头,转身便欲走,却被洛轻言猛地拦腰抱了起来,云裳惊呼了一声,人便已经被扔到了床榻之上,还未回过神来,洛轻言便已经压了下来。
“先前我瞧着你和柳吟风在那亭子里面的模样,甚是亲密,柳吟风抱着咱们的宝儿,我远远看去,觉着像是一家三口一样。以后不许你在独自见柳吟风了,听到没有?”洛轻言眯着眼盯着云裳。
云裳蹙着眉头望着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臣妾不曾记错,今儿个应当是陛下说自己要先去太极殿中处理一些事情,让臣妾去芳华亭中先同柳吟风叙一叙的,且也是陛下临走之前千叮万嘱让臣妾带上宝儿的,陛下说,柳吟风是宝儿的义父,理应瞧一瞧宝儿的。”
洛轻言撇了撇嘴,想也不想,便接着云裳的话应道:“那我现在后悔了,反正以后你就是不能一个人同柳吟风呆在一起。”
云裳同洛轻言在一起这么几年,自是对洛轻言的性子了如指掌的,知晓他平日里瞧着倒是冷漠威仪的,可是一耍起赖来,却是令人难以招架的。
便连忙顺势应道:“好,好,我不会一个人同他呆在一起。”
“不不,不只是他,所有男人都不行,都不行。”洛轻言摇了摇头,眼中愈发的迷蒙了起来。
云裳叹了口气,便又应了下来:“好,谁都不行,你赶紧起身,沐浴之后再睡。”
洛轻言却摇了摇头:“不想动。”
顿了顿,才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云裳,看了云裳许久,才开了口轻声问道:“裳儿,你更喜欢宁国呢,还是更喜欢夏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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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问完,却还没有等到云裳回答,便睡了过去,云裳将洛轻言推到了一旁,站起身来坐了会儿,便为洛轻言除去了鞋袜外袍,盖上了被子,而后便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脑中一直盘桓着洛轻言的问题,他问她,更喜欢宁国还是夏国。
云裳闭了闭眼,心中却是久久难以平静。洛轻言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莫非,柳吟风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他才问她喜欢哪儿,便是想要同她找个她喜欢的地方隐居起来?
云裳咬了咬唇,内心深处写满了挣扎。她跟着洛轻言一同来到夏国,这两年多来,他们步步艰难,从最开始,处处受制于人,步步被人算计,到后来,渐渐将自己的势力慢慢铺展了开来。其中艰辛,唯有她最为清楚明白。这两年,他们几乎不曾轻松过一日,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
虽然这帝位是夏寰宇禅让而来的,可是若没有洛轻言的努力,在那些精于算计的对手面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最后做上皇帝。
且洛轻言登基这几个月,内忧外患之下,亦是十分辛苦勤劳,每天一大早便上朝,一直到晚上,有时候很晚了才能够回到未央宫中。
这么多这么多的努力,便因为她的缘故,这般轻而易举地拱手送了出去。即便是云裳,亦是会觉着心有不甘,更遑论是洛轻言了。
云裳转过眼,望着已然睡着了的洛轻言,伸手一点一点抚过洛轻言的眉眼,心中却是无比挣扎的。
“娘娘?”外面传来浅酌的声音。
云裳猛地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将床幔放了下来,才快步走到门口掀开了珠帘:“怎么了?”
浅酌连忙应道:“可要奴婢侍候娘娘洗漱?”
云裳轻轻颔首,应道:“进来吧。”
浅酌服侍着云裳洗漱了,拆了发髻,云裳掀开床幔躺到了洛轻言身边,浅酌吹灭了屋中的灯,内殿之中一片黑暗,云裳缓缓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如今这个局面,还有一种解决法子……
云裳咬下唇,眼角有泪滑落而下。
一直到凌晨,云裳才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午时了,元宵一过,这个年便也算是过完了。
云裳想着,躺在床上不想动,过了会儿,浅酌便走了进来,探了探头往床这边望了过来,见云裳睁着眼,却是吓了一跳,才连忙道:“娘娘醒了啊?奴婢还以为娘娘还未醒过来呢。”
云裳转过头望向浅酌,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今儿个天气如何?”
浅酌连忙笑着道:“挺好的,虽然没有出太阳,只是却也没有风,没有下雪。”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
浅酌见云裳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笑眯眯地道:“娘娘只怕得早些起来了,先前太和宫中便派了人来相请,奴婢只说娘娘尚未起身,太和宫那位叫做元宝的宫人便说,等娘娘起了,让娘娘去太和宫转一转。”
云裳闻言愣了愣,方声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了身,浅酌连忙为云裳穿戴洗漱,又侍候云裳用了午膳,云裳便披了大氅往太和殿走去。
今儿个的天气确如浅酌所言,无风无雪无太阳,却带着几分沉闷感。
到了太和宫,云裳却有些诧异地瞧见华翎正在指挥着宫人在收拾东西,云裳一愣,便连忙入了正殿,看了看殿中已经被打包好的两大箱子物件,急急忙忙地转过头望向华翎:“母后这是在做什么啊?”
华翎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应道:“此前便同你说过了,太上皇说等过完了年,便出宫去走走。这正月十五一过,这年便也算过完了,太上皇决定,明儿个一早便离开。”
云裳愣了愣,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前段日子因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亦是全然没有心思想其它的,便也忘了这一茬了。
云裳见状,知晓夏寰宇早做了打算,只怕是无论她怎么劝也劝不了的,便轻声道:“倒是不知,母后和父皇准备这第一站去哪儿呢?”
华翎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呢,问你们父皇他亦是一直同我卖关子。”
正说着,夏寰宇便走了进来,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卖关子?”
云裳闻言,便连忙笑了起来,轻声道:“方才问母后,离开了皇城这第一站准备去哪儿。”
夏寰宇闻言,便笑了笑道:“准备去晋安。”
云裳脑中快速闪过夏国的地图,晋安,晋安算是夏国城池之中四通八达的一个城池,去许多地方都需通过晋安,却也是从锦城到柳沧的必经之路。
云裳眉眼低垂,只沉吟了片刻,便又连忙道:“虽是不曾听闻过此处,不过想必是个好地方,只是父皇和母后定要多多传信回宫来,不然陛下和我定会担心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也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子了。”夏寰宇随意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云裳笑了笑,便转开了话茬子:“以后同父皇下棋的机会便少了许多了,今儿个裳儿再陪父皇下一局。”
夏寰宇闻言,眼睛便亮了起来,连忙转身喊道:“元宝,将棋子和棋盘都拿上来。”
趁着宫人准备东西之际,云裳便又像是无意间随口提到:“柳公子回到锦城有几日了,倒是不知来拜访过父皇没有。”
夏寰宇点了点头笑着道:“昨天还来过呢,那孩子,倒是消瘦了一些。”
云裳笑着应道:“许是因着在柳沧一直被七弟囚禁着的缘故吧,如今回到了锦城,养一养便也回来了,昨儿个柳公子还在御花园中同陛下喝了个酩酊大醉呢。”
“哦?”夏寰宇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诧异:“这倒是有些新鲜了呢?轻言和吟风两个孩子都是个十分懂得自制之人,却不想碰到了一块儿,却是这般的不懂节制的性子。”
“是啊。”云裳笑眯眯地应着,瞧着元宝将棋盘摆好了,便跟在夏寰宇身后走到棋盘边坐了下来。
夏寰宇率先落了子,云裳不疾不徐地跟上了,华翎在云裳身边坐了下来,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道:“听闻你前段时日生了病,瞧着你脸色仍旧有些不好,可是病还未除根?”
云裳连忙应道:“已经无碍了,今天脸色稍稍差了一些是因着昨晚一直被一个奇怪的梦困扰着,几乎折腾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才睡着。”
“梦?什么梦?”华翎闻言,有些疑惑地望向云裳。
云裳一面同夏寰宇对弈,一面应着:“大抵是梦见两个兄弟争家产的事情吧,我亦是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十分喜欢摆弄一些木头石头的,对经营家产没什么兴趣,总是被父亲骂,说他玩物丧志。二儿子是庶子,不过却是个有能力的。于是老大便去求老二让他想法子让他离开那个大家族,让老二去继承家产。”
云裳撇了撇嘴,察觉到夏寰宇的目光清清冷冷地望了过来,却是不躲不避地接着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怎么记得了,不过这个梦实在是太过奇怪,我全然不知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且梦中之人无一相识,我倒是被惊醒了好几次。”
“兴许是白日里太过累了一些,晚上便容易多梦。”华翎不明白云裳所言,便只得随口劝慰着。
云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
华翎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带了宫女去了内殿,让宫女将需要带走的东西都装到箱笼之中,云裳听见华翎的声音不时地从里面传出来。
夏寰宇瞥了云裳一眼,才低下头落了一子,方轻声道:“有些事情,知晓得太多于你并无丝毫益处,这样的事情,最好连梦都不要梦到。”
云裳知晓夏寰宇所指,便笑了笑应着道:“多谢父皇提醒,裳儿知晓了。”
“知晓了?”夏寰宇摇了摇头,“你并不知晓,许多事情不如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亦或者不如你想象中那般复杂。你终归只是皇后,需要操持的,是这后宫。莫要小看了这后宫,有时候,后宫起到的作用比你想象中重要了许多。”
“三年一次的选秀,却是应当继续的,轻言初登帝位,今年便应当有第一次选秀。”夏寰宇神色淡淡地,眉眼之间轻蹙着。
“是不是你觉着,我总是想方设法地往轻言身边塞女人,是存心在同你作对?”夏寰宇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等着云裳下了一子,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之上,许久才道:“我并非是想要同你过不去,而是,这夏国的江山,终究需要一个人来继承的。总不能真如那李兰怡除夕之夜在宫宴上说的那般,让这夏国皇室绝了后吧?你做皇后,我觉着,你担当得起这个位置,可是,你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夏国江山。”
云裳执着棋子的手轻轻颤了一颤,手中的棋子便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叮”的一声,亦如敲打在云裳心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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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在夏寰宇的瞳孔之中瞧见了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云裳连忙收敛了神色,默不作声地捡起方才掉下去的那颗黑色棋子,才又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声音缓慢而有力。
“听闻父皇当年独宠母后,力排众议,整个后宫只有母后一人。母后出事之后,父皇亦是有禅让出帝位,去寻找母后的打算。父皇当年在不知母后生死的情况之下,亦可以这般做,更遑论,如今裳儿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要美人不要江山,并不是只有父皇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夏寰宇眸光渐渐深邃了几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之中,却似乎隐隐含着几分自嘲,几分轻讽,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夏寰宇道,声音却带着几分冷漠。
“你最喜欢的那套茶具可要带着?”华翎从里面走了出来,轻声问着。
夏寰宇淡淡敛起面上的冷漠神情,转过头的时候,面上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带着吧,放在马车中便是,闲来无事,在马车中生一个小火炉,还可以煮茶喝。”
华翎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那宫女便连忙应了声,转身又进了内殿。
华翎在,夏寰宇和云裳便不约而同地转了话茬子,只说一些寻常事情。
洛轻言处理完了政事,便也直接到了太和宫,一家四口一同用了膳,便全当是给夏寰宇和华翎送行了。
用了晚膳天色便全然黑了下来,云裳和洛轻言一同往未央宫走着。云裳脑中反反复复地想起夏寰宇说的话,还有昨日听见洛轻言对柳吟风说的那些,心中有些乱。
如今这个形势,在退位和纳妃之间,二者必得选其一。
云裳咬了咬唇,让洛轻言退位,她会觉着对洛轻言愧疚。可若是让洛轻言纳妃,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除非,她离开洛轻言。
在愧疚和离开之间,她的选择自是不言而喻。
云裳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了,正如宁浅所言,她一直在为洛轻言打算,这一次,便让她自私一回吧。
手猛地被拉住了,云裳一惊,便转过了头。
洛轻言的眸子在灯笼微弱的光芒之下,显得有些深邃,正定定地盯着她瞧。
云裳这才突然回过了神来:“陛下,怎么了?”
洛轻言眉头紧蹙着,看了云裳一会儿才道:“这话应当我问你,瞧你心神不宁的模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沉默了许久,心中有些犹豫,既是决定了自私这么一回,她便应当如实相告的。且,本就是他将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隐瞒了。
洛轻言见云裳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便轻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不想说……”
话还没说完,云裳便猛地抬起了头来:“太上皇知晓了。”
见洛轻言眼中还有一些疑惑,云裳便又解释道:“太上皇知晓我不能再生育和宝儿的事情了,先前,他说,我不应当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夏国江山。”
洛轻言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渐渐地冷了起来:“你不必……”
云裳知晓他定是要劝慰自己,便又截断了他的话,声音放轻了几分:“昨天,你和柳吟风喝醉了酒,在太极殿书房之中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洛轻言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云裳没有等他所花,便转过了身,沉默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许久之后,才听见洛轻言的脚步声渐渐追赶了上来,而后,洛轻言的话便在耳边响了起来:“这段时日,我知晓你心中定然十分不好过,可是,咱们是夫妻,夫妻同体,自是应当要一起应对的,前几日,我害怕你无心去听这些,便没有告诉你。我眼目下想了三个法子。”
云裳没有转头,也没有应声,只静静地听着。
“第一个法子,自是我最希望的,便是能够尽快地寻到鬼医,治好你和宝儿,那样一来,一切的阻碍便都不复存在了。第二个,便是我退位让贤,让柳吟风登基,柳吟风虽然对当皇帝并不太愿意,可是夏侯靖实在不适合当皇帝,我若是将帝位交付到他手中,这夏国江山便毁了,柳吟风的才华和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我此前虽然一心想要皇位,可是也不过是因为没有你的人生太过无趣,权势是唯一麻痹自己的法子。如今有了你,这帝位与你想比,却是微不足道的。”
洛轻言顿了顿。
“最后一个法子,却也是最不好的情况。若是鬼医无法治好你和宝儿,而柳吟风又出了岔子。”
洛轻言拉住云裳的手,让她转过了身,望向了洛轻言。
“我希望,即便是这种情况,你亦是不要放弃,不要想着为我纳妃,不要离开我。再大的风雨,我们一同携手,便没有跨不过去的槛。我会让人迅速开始在夏国内铺垫,让所有暗卫以你的名义,做一些善事。让百姓都知晓他们如今的皇后,是一个善良的,真正为民着想的皇后。那般一来,无论谁想要动你,也需得考虑万千百姓的想法。兴许在还未起势的时候,你可能会受一些委屈,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委屈,我都会同你一起受着。”
云裳早已经泪流满面,咬了咬唇,转身便投入了洛轻言的怀抱之中。她何其有幸,这一世,遇见了这么一个男人。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以她为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面对天下之尊的位置,也不曾放开她的手。
这样一个男人,让她如何能够轻言放弃。
“好,无论这条路有多么难走,只要你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便绝不会松开你。”云裳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灯笼的映照之下,云裳和洛轻言相拥而立,影子被拉得老长。
第二日夏寰宇和华翎便离开了锦城。
一切似乎都变得十分的平静,朝堂之上,内宫之中,平静地让云裳觉着,似乎有更大的风暴隐藏在那份平静之下。
云裳一面暗自戒备着,一面开始着手清理后宫各类事项。宁浅说的对,她需要为自己好生想想,洛轻言做了三手准备,她只怕也得做好打算。
云裳配合着喝雪岩开出来补身子的方子,主动派了暗卫去寻找鬼医。
若是洛轻言退位,尚且好说,以他们如今的势力,随意走到哪儿,亦是可以活得风生水起的。
可洛轻言若是没有退位,那么,她首先便是要保证,这后宫之中,得全然在她的掌控之中。这后宫是她立足之地,连自己脚下的地盘都未曾驻好围墙,又何以抵抗外来的风暴?
云裳准备从两件事情上开始下手,第一件,是李福华的案子,她从李浅墨那里拿到了那幅画之后,便没有再过多的关注那件案子,可是,那件案子却还有一些十分关键的疑点。
那画定然是有人蓄意为之,似乎是在不停地指引着她查到那件事情上面去。从李福华的尸首在落雪阁发现,到那幅画的出现,分明便是一个局,可是那设局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她如今却是一无所知,那人对她亦是十分了解,有一个这样的人隐藏在身边,亦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而第二件事情,便是这后宫之中几个管事的人心所向。李福华的事情,只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而已,她尚且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机会,将那几个人,至少收拢一半以上。
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为我所杀了。
云裳暗自咬了咬唇,手轻轻画了一个圈,这第一个,便从齐瑞海下手好了。齐瑞海手中掌管着这后宫之中所有的宫人,还是个聪明人,且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便只能两个方式,一是投其所好,二则是让他明白,选择她是大势所趋。
云裳沉吟了片刻,她如今也不能决定究竟用哪一个,便只能试探了。
“琴依如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内务府的事情上面,这未央宫中,唯有你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你派人去将齐瑞海请来吧。”云裳转过头望向浅酌,轻声吩咐着。
浅酌笑眯眯地应了下来,便出门去吩咐了青蒿去内侍监跑一趟。
浅酌折返了身过来,轻声道:“先前暗卫传来消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已经出了晋安城,可是却并未朝柳沧的方向去,反倒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云裳蹙了蹙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夏寰宇此举,倒是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可是,他为何要去西北?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地图面前站定,手轻轻划过地图,西北,明艺城、落银城、淮阴城、灵溪城。
淮阴,灵溪。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这两个地方……
赵英杰在这里。
莫非因为华翎思子心切,便同夏寰宇一同去了灵溪探望赵英杰?这未必不可能,可是,夏寰宇此番出宫,便真的只是为了同华翎一起游山玩水吗?
云裳摇了摇头,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些不确定。
她发现,她对夏寰宇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如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夏寰宇是如何知晓她不孕且宝儿心智不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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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太妃在此前便前来未央宫求见过两次,那个时候华翎可尚未出宫。
“哦?太后让你查探什么事情?”佩兰端了茶来,放在了云裳手边的桌子上,云裳手轻轻在茶杯上靠了靠,才端起茶杯来,打开杯盖,用杯盖轻轻拂去最上面的浮沫。
“太后娘娘在刚进宫之后,曾吩咐妾悄然打探这后宫之中的各位管事之中,谁可以用,谁需要防备。”鹂太妃轻声应道,想了想才又道:“此前妾便专门派了人一直在打探此事,最近才有了一些进展。”
云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便极快地恢复如常,这鹂太妃倒是极其懂得投机取巧的。她定然是从前段时日那李福华的事情之中瞧出云裳正在想法子归置这后宫,且是想要从那几位管事下手,今日前来,却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
“本宫听闻,鹂太妃在太后娘娘入宫之前,不过是嫔位而已。倒是不知道,鹂太妃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是写着全然不相信。
鹂太妃倒也不疾不徐,笑了笑道:“是,妾此前只是一个嫔而已。不仅如此,妾此前刚入宫的时候,还是从最低等的采女还是做起的。不过,娘娘可听过一句话,叫做小鬼难缠。在这后宫之中,真正需要防备的,绝不是哪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从来都是那些可能平日里连正眼都不曾瞧过的宫人。”
“嫔妃虽然为了争夺宠爱心机算尽,可是这后宫之中,真正在杀人的人,却绝不会是那些嫔妃。后宫之中的宫人,个个都是人精,该对主子阿谀奉承的时候嘴比抹了蜜还要甜上几分,可是背地里是如何的心狠手辣却是没有人知晓,可能在你全然无法注意到的时候,暗自便给下了杀手。且其实可能很多宫妃用的那些毒辣的计策,都是下面的人献上的。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的宫人,没有一个是良善之人,良善之人活不下来。”鹂太妃声音渐渐低了几分。
“妾从前位分卑微,亦是从未得到过圣宠,因而,这十余年,在这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倒是学到了不少,且因着太过不受宠,许多奴才该做的事情妾也都做过了,这后宫之中,能够说上几句话的奴才倒还是有不少的。”鹂太妃嘴角的笑容仍旧温婉,却染上了几分深沉情绪。
云裳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不得不说,她说的有些话云裳亦是认同的。云裳对宫廷从来不陌生,她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宫人,这也是她为何连对付一个李福华都那般费尽周折的缘故。李福华掌管的内务府几乎算是宫中油水最肥的地方,且掌管的都是各宫各殿的日常用度,自是人人都讨好的对象。他想要做什么,定是轻而易举的。
从他能够那么短的时间内集结那么多愿意到内侍监救他的人来看,便知他并非是好对付的,可是云裳却是有些疑惑,那杀了李福华的人究竟是谁。
云裳放下茶杯,才轻声道:“那依你所言,你觉着,这后宫之中的那几位总管,谁可以用,谁需要防备?”
鹂太妃闻言,便连忙道:“尚衣局的于总管虽然瞧着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却是需要重点防备之人,因为,那是一颗墙头草。谁给得了好处,便听谁的。可能今日还是一条听话的狗,转眼便狠狠地反咬一口。而内侍监的齐瑞海,这个人,无数人想要将他纳入麾下,可是,至今无人成功,不过妾倒是知晓一个,齐瑞海的秘密……”
鹂太妃的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云裳暗自冷笑,倒是个懂得吊胃口的人。
“你今儿个来本宫这儿,说这些话,可是有所求?”云裳抬起眼,目光径直望向鹂太妃的眼睛。
鹂太妃苦笑了一声道:“妾能求什么?此前太上皇尚是皇上的时候,千方百计想要求恩宠求一子,可是却一直没那个福分。后来华皇后回了宫,妾便知晓,求圣宠只怕已经是奢求,后宫中,是最是无情的地方,若是连一年才有三四次的侍寝也没了,那我们这些个嫔妃不知要受什么样的冷落,恐怕连一个下人都不如的。妾向华皇后示好,求的不过是能够在后宫之中能有一席之地。”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才又轻叹了口气道:“可是不过短短几月,情势便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妾变成了太妃,而太上皇更是果断干净地带着太后娘娘出了宫。妾膝下没有子嗣,怕是难逃凄凉,今儿个来,所求,也不过是能够在这宫中有一席安居之所,每日三餐能够吃上热菜热饭而已。”
云裳闻言,挑了挑眉,便笑了起来:“太妃此言倒是让本宫有些汗颜了,本宫执掌后宫,却不能让太妃在这宫中颐享天年,整日担忧,是本宫的过错。太妃放心,太妃所求,本宫自当竭力满足的。”
鹂太妃这才似乎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杂务繁忙,妾便不多叨扰了。”
鹂太妃离开之后,云裳才抬起眼来望向浅酌道:“这位鹂太妃……”
浅酌想了想才轻声道:“太后娘娘入宫之后,倒是来往较多,不过奴婢在太后那儿见到这位主子的时候,觉着她为人谨小慎微,谁也不愿意得罪。今儿个却觉得,她与此前奴婢瞧见的模样,有些不同。至少,此前她不会做这样的打扮,说这些话的。”
云裳闻言,嘴角微微翘了翘,眼中带着几分兴味:“大抵是因为,此前夏寰宇尚是皇帝,这宫中其它的那些女人都是要同她争夺宠爱之人,她自然是表现得越卑微越好,那样才不会有人留意到她,稍露锋芒,便极有可能被人除掉,。可如今形势不同,夏寰宇已经不再是皇帝,且还已经不在皇宫之中,我也并非她的敌手,至少我不会担心她来争夺陛下的宠爱,她来见我,是希望我能够觉着她尚且有几分利用的价值。”
云裳抬起眼望向浅酌:“你说,她若是如以往一样表现得畏畏缩缩,谨小慎微,我如何相信她说的这些话?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得出,这个女子,的确是极其聪明的。”
“可是娘娘,她会不会是……旁人派来的细作?”浅酌仍旧有些担忧。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哪来那么多的细作?咱们如今虽然需要谨慎一些,可是也不能草木皆兵。她是夏寰宇的妃子,且还是不受宠的妃子,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子嗣,连公主都没有一个,正如她自己所言,这宫中的宫人,捧高踩低十分常见,她若是想要在这后宫之中好好活下去,舒舒服服地度过这余下的年头,寻一个靠山是人之常情。”
“那娘娘是想要?”浅酌轻声询问着。
云裳朝着浅酌勾了勾手指,浅酌便俯下了身子来,云裳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一些事情,才退开了几分。
浅酌回过头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才轻声应道:“奴婢明白了。”说完便退到了一旁静立着。
云裳坐在椅子上,将桌子上的茶杯捧了起来,想着方才那鹂太妃,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后宫之中的女子,果真是人人都戴着面具,且许多时候,还不止一张。面具之下,是人是鬼,却是浑然不知。
不过,鹂太妃倒是提醒了云裳一点,若是她想要好好清理一下这后宫,她如今脸上这张面具,却是有些不好用的,瞧着太过的温顺了,少了点狠辣的劲儿。
狠劲儿。云裳微微眯了眯眼,手紧紧握着茶杯,抬起眼来朝着浅酌道:“去将未央宫的所有宫人都带上来,本宫要好生调查一番,那支簪子失踪一事。”
浅酌有些奇怪,方才云裳尚且只是让她搜一搜半夏的屋中而已,为何不过一会儿,便改了主意。虽然心中诧异,浅酌却也连忙应了下来。
浅酌走到门口吩咐了青蒿去将所有宫人都请了过来。不多时,未央宫中三十多个宫人便全部立到了未央宫正殿门外。云裳站起身来,走到了正殿门口,青蒿和苏木连忙搬了椅子到门口让云裳坐了下来。
云裳抬起眸淡淡地扫过众人,目光中刻意带上了几分冷。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瞧着这般阵仗,却都有些不安,只静静地站着,心中暗自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裳喝了口茶,才缓缓开了口,声音亦是不复平日里的温和:“今儿个早上,本宫发现妆柩之中少了一支凤凰展翅的簪子,本宫虽然不知是何人将那簪子偷了去,可是,总归应当不会是外人。”
云裳顿了一顿,暗自观察着下面立着的众人,才又道:“倒也并非本宫在意一支簪子,只是那簪子是太后送给本宫的,总归不同。本宫入主这未央宫的时日也不长,可是只怕许多人也将本宫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觉着本宫温和好说话,平日里也不怎么发脾气,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云裳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放在了一旁的扶手之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下面的人被这突出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皆是抬起头来望了过来。
云裳冷冷勾了勾嘴角:“只是恐怕你们一直在这宫中,却也不曾听闻过,本宫在十五岁的时候,便随着陛下已经上了战场,死在本宫手中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宫本是宁国公主出身,性子向来张扬跋扈,到了夏国来想着毕竟不是在宁国,便收敛了许多。可是,也并不代表着,你们便能够将本宫当病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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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今儿个只在此说几句话,首先,本宫须得强调一下,在这未央宫中,可以脑子稍稍笨一些,反应迟钝一些,本宫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面计较。但是,你们一定要记牢了一条,若是谁敢将心思动到了本宫身上,便休怪本宫不客气了,本宫最恨的人有三种,一恨背叛之人,二恨欺瞒本宫之人,三恨心思不纯之人。”云裳眯了眯眼,不必照铜镜,云裳也知晓,自己此时的模样,只怕是有些凶狠的。
“这第二,本宫知晓你们闲来无事也喜欢同其它宫中的宫人闲叙几句,可是,本宫不希望,未央宫中的任何事情传到外人的耳中。”
“最后,本宫希望你们清楚明白的知晓,如今这后宫之中,做主的是谁,跟对主子,听对话,做对的选择,这些生存之道无需本宫提点。本宫亦是在后宫之中长大的人,后宫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宫见的多了,好在如今陛下的后宫只有本宫一人,该认谁做主子,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
云裳说完,便转过身望向浅酌道:“带侍卫去偏殿好生搜一搜,势必将那簪子寻回来。”
浅酌连忙应了声,便传唤了侍卫来,带着去了偏殿。
云裳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一直平静无波地落在下面的三十多个宫人身上。许是不曾想要云裳会突然派浅酌待侍卫去偏殿搜查,云裳明显瞧出其中有些人似是有些不安。一个立在第三排的宫女微微转了转头,望向一旁东偏殿,眉头紧蹙着。
云裳冷笑了一声,抬起头指着那宫女对着青蒿道:“将那个宫女带出来。”
青蒿连忙应了声,快步走入人群之中将那宫女拉了出来,扔到了最前面,才厉声道:“跪下。”
那宫女浑身颤抖了一下,连忙跪了下来,“娘娘饶命。”
“饶命?你做了什么事情,要本宫饶了你的命?”云裳冷冷地道,不等那宫女反应,便又问道:“叫什么,做什么的。”
“启……启禀娘娘,奴婢雪蕊,打理院中花草的。”那宫女连忙回道。
云裳手淡淡地摩挲着茶杯:“本宫瞧着你方才一直盯着东偏殿,可是害怕侍卫从你房中找出了什么?”
“没…没有。”雪蕊低声应着。
云裳笑了笑:“是吗?那你便跪着等着侍卫搜完了,没有在你屋中搜出什么,再起来吧。”
“是。”
其他人皆是连忙低下了头,静静地等着。
约摸用了半个多时辰,侍卫便将东西偏殿都搜了一遍,将搜出来有问题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摆在了那些宫人前面的地上。
云裳站起身来,走到了那些东西前面,一一看了过去,东西倒是不少,有各种各样的首饰,有数额不小的金子银子,甚至还有一对银质的碗筷,不过,没有那支凤凰展翅的簪子,云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香囊之上,俯下身子将那香囊拿了起来,打开香囊,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仔细一瞧,果真是药丸,云裳轻轻嗅了嗅,便勾起嘴角冷笑了起来,是迷药,却也是媚药。
云裳将那香囊扔到了地上,接过浅酌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才淡淡地道:“这些东西,都是谁的,自个儿来认领一下吧。”
云裳说完,便转身回到了门口,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有人怯怯地站了出来,走到一对翡翠耳环后面跪了下来。见已经有人出来了,便也有人跟了上来,不多时,所有东西都被认领了,只除了方才云裳瞧过的那香囊。
“这东西没有人愿意承认是自个儿的?”云裳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起来,只是任谁都能够瞧出,那笑容中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这是从谁的屋子里面搜出来的?”云裳转过头问浅酌。
浅酌连忙应道:“那屋中住了三个人,分别是雪蕊、雪晶、安澜。”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除了原本便跪在前面的雪蕊,其余两人也都连忙走到前面跪了下来。
“你们便不曾见到谁佩戴过这香囊?”云裳淡淡地问着,眸光却瞧见雪蕊面色都苍白了几分,正月间的天气,她额上却有细细密密地汗珠。
“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曾经见雪蕊戴过。”上来的女子连忙轻声应道。
另一个宫女也急急忙忙地点了点头:“奴婢也见雪蕊戴过。”
“雪蕊?”云裳开口。
那雪蕊连忙磕了几个头,求饶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
云裳却笑了起来:“方才本宫说什么来着?本宫最恨三类人,其中,便有欺瞒本宫之人。若是方才本宫让大家伙儿都上前来认领之际,你主动上前了,本宫尚且可以饶了你,只是如今,却晚了。”
云裳说完,便又吩咐青蒿道:“带下去处置了吧。”
雪蕊惊恐的惊叫声在未央宫中响起,却被青蒿塞了一块布,断了声音。云裳瞧着青蒿和侍卫一同拉着那叫雪蕊的宫女出了院子,才站起了身来,淡淡地道:“地上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宫人当有的。不过念在你们尚且比较自觉的份上,本宫也不欲计较,却也只有这一次,若是再有,方才那雪蕊,便是你们的下场。记得本宫今儿个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然……”
云裳冷笑了一声,才挥了挥手道:“都散了吧。”
云裳站起身来入了正殿,回过身看着众人低眉垂首地四散开去,才转过身望向浅酌道:“在那半夏的屋中不曾找到簪子吗?”
浅酌摇了摇头,“该搜的地方都搜了,没有找着。”
云裳轻轻颔首,低声喃喃道:“看来有些不妙呀。”
“娘娘,齐总管来了。”佩兰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云裳才回过神来,抬起眼望向了门口,便瞧见齐瑞海低着头微微弯着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殿中跪了下来:“奴才齐瑞海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禧。”
云裳眯了眯眼,神色淡淡地打量着齐瑞海,良久,方才鹂太妃说,无数人想要将齐瑞海纳入麾下,却无一人成功。云裳此前未将这齐瑞海放在眼中,且一直以为齐瑞海和李福华是同一阵营之中的。若是照鹂太妃的说法,倒是她想错了?
“不知娘娘传召奴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齐瑞海的声音响了起来。
“前些日子,本宫宫中的半夏被人谋杀,而主事宫女琴依如今又在内务府中担任管事,这未央宫中可用之人便少了,您想法子选几个能力出众的,在本宫宫中来服侍吧。”云裳低着头理了理衣服宽大的袖子,轻声道。
齐瑞海低低应了声,云裳才抬起头来问道:“齐公公入宫多少年了?”
齐瑞海似是愣了一下,才连忙应着:“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云裳眯了眯眼,“倒是不短了,这内侍监总管也担任了有些年头了吧?”
“是,八年了。”齐瑞海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走到了齐瑞海面前:“齐总管在这内侍监做了八年的总管,可曾想过,再……更上一层?”
齐瑞海似乎愣了一愣,才连忙道:“奴才愚钝,实在是难当大任,还望皇后娘娘谅解。”
云裳眯起眼来望向齐瑞海,她还以为,他至少要问一问,云裳口中的那更上一层楼是什么样的位置,却不曾想,他竟是连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云裳勾起嘴角,眼中蔓延起几分寒意:“齐总管果真好气魄。”
齐瑞海连忙行了个礼才道:“皇后娘娘容禀,并非是奴才不愿,此中内情,还请娘娘听奴才道来。”
“什么内情?”云裳转过身,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不动地问道。
“娘娘有所不知,奴才进宫来,其实是为了寻奴才的妹妹而来的。奴才家住在锦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穷困,在奴才十三岁那年,父亲病重,奴才为了筹钱给父亲治病,逼不得已将妹妹卖了换了些银两,那时奴才便答应了妹妹,不管如何,一定会将她赎回来的。后来没多久,父亲便去了,奴才四处帮人做工挣了一些银两,想要去寻妹妹,找到了买家,却发现妹妹又被卖了。几经辗转,才在两三年后听闻妹妹最后是被带入了宫中,奴才便也跟着入了宫……”齐瑞海轻声道,只是声音却波澜不惊。
“宫中太大,宫人太多,奴才一直未曾见到妹妹,便想着内侍监记录着所有宫人的资料,便想尽了法子入了内侍监,可是,却仍旧没有找着妹妹。不过奴才也不会就此放弃,只要奴才尚活着一日,便定然会找下去。内侍监是最好的地方……”
云裳眸光转了几转,却也没法子确定齐瑞海这些话究竟是实话还是只是托词而已,便笑了笑道:“既然齐公公不愿,本宫便也不会强求。只是……”
云裳嘴角一勾:“宫中一监一府一院六局,本宫都定然是势在必得的。齐公公可想好了,要找妹妹,未必非要在内侍监,要知道,内侍监中记录的不过是宫女而已,齐公公找了这么多年也未曾找到,为何不曾先过,令妹也许根本便不是宫人呢?齐公公无需现在回应本宫,不如回去好生想一想,本宫等着齐公公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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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瑞海退下之后,便又有宫人来禀报,说洛轻言请云裳去议事殿一趟。云裳有些无奈地抬起眼望向浅酌,浅笑吟吟地道:“这可不是我不愿意出去逛逛,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她不说去御花园走走的时候,倒是清闲得很,今儿个浅酌好不容易劝她出门逛逛,却接连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了。
浅酌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妨,奴婢只是想让娘娘出门走走,娘娘去议事殿也能经过御花园。”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走吧,也不知道陛下有什么要紧事儿,不能待会儿回未央宫来说,非得要让我去议事殿。”
主仆二人出了未央宫,穿过御花园往议事殿走去,御花园中的湖边种着许多柳树,竟已经开始抽出了新芽来,云裳目光落在那十分不明显的绿色上,浅浅笑着道:“春天来了。”
“是啊,再过些时日就暖和起来了。”浅酌轻声应道。
云裳勾起嘴角,她重生以来过得最困难的一个冬天,总算是过去了,春天带来了新的生机,一切总是会过去的。
云裳一直翘着嘴角,快步到了议事殿门口,刘文安一见云裳,便连忙为云裳推开了议事殿的门,笑着行着礼道:“娘娘来了。”
云裳颔首,让浅酌在门口候着,便抬脚入了议事殿。
待踏入了议事殿,云裳才发现,议事殿中除了洛轻言,李浅墨也在。
“拜见皇后娘娘。”李浅墨行了礼,洛轻言才抬起眼来对着云裳笑了笑,“李大人找夫人有事,只是以他的身份不便随意进出内宫,我便将你叫了过来。”
云裳这才明白了过来,见洛轻言说完便又低下了头处置折子,便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着望向李浅墨道:“李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禀?”
李浅墨连忙上前两步,低下头低声应道:“启禀娘娘,李福华的死,有眉目了,凶手微臣也已经有了初步怀疑的目标了。”
云裳神情一顿,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挑了挑眉才轻声问着:“哦?倒是不知,凶手是谁?”
李浅墨微微沉默了一下,才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曹太嫔。”
“曹太嫔?”云裳蹙着眉头喃喃着,却不知道李浅墨口中的这位曹太嫔究竟是何人。
李浅墨只怕也瞧出了云裳的困惑,连忙解释道:“这曹太嫔,便是十五公主之母。”
云裳听李浅墨这么一说,却是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是她?”
云裳记得,那曹太嫔是个极其安静温和之人,怎么会是杀了李福华的凶手?她又为何要这般做?
曹太嫔。云裳神情猛地一顿,曹这个姓,在如今想起来,却有些不寻常,曹雯夕便是姓曹,那落雪阁中那位曹才人也是姓曹。这十五公主的母妃会不会和曹家有什么关系?
“为何说她可能就是凶手?”云裳轻声询问着。
“那日娘娘同微臣说起,凶手极有可能那日便在落雪阁中出现过的宫女之中,且应当便是附近宫殿之中之人。微臣仔细查访了,得到了一些线索,那曹太嫔的沁馨殿便是在那落雪阁不远,且那日在那里围观的宫人中有人说,瞧见曹太嫔殿中的掌事姑姑兰馨在落雪阁门口打扫。”
云裳听到此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曹太嫔殿中的掌事姑姑怎么会出现在落雪阁外,还是在打扫?
李浅墨又接着道:“且经过微臣多方探访,还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曹太嫔这几年不怎么受宠,前几年时常连吃穿的都没有,不过后来那曹太嫔同李福华来往得密切了,在吃穿上倒是不像几年前那样短缺了。”
云裳觉着李浅墨这话似乎有些奇怪,仔细品来,亦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你是说,她同李福华……”
云裳咬了咬唇,却是觉着,这后宫之中许多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肮脏几分。此前她倒是听人说起李福华和后妃有私情,她在将李福华关入内侍监的时候,也将这一点当作罪状念给李福华听了,确是不知,那同李福华乱了宫闱的后妃,竟然是她。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李浅墨:“便是因为这个?可还有其它证据?”
李浅墨点了点头应道:“有人曾经撞到过李浅墨和曹太嫔私会,便是在那落雪阁中,虽然不是在出事前后,可是却也足以说明问题。且在落雪阁中发现的所有东西,曹太嫔的殿中都有。”
云裳轻轻颔首,心中却仍旧有不少的疑惑,李福华若是她所杀,那千方百计让云裳注意到落雪阁的人,便定然是她。她又如何见过那曹雯夕的画像,且还重新临摹了,放入了落雪阁中,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曹太嫔和当初住在落雪阁中的那位曹才人,便是同一人。
可若真是这样,为何她却竟然没有查出来?
云裳蹙了蹙眉,落雪阁中的那位曹才人叫曹珊秀,父亲是五品知州。而曹太嫔叫什么她不知晓,可是此前曹太嫔却曾经说过,她的父亲是淮阴的通判。
“可知晓曹太嫔的身家背景?何年何月入的宫?”云裳轻声问着。
李浅墨既然在调查那曹太嫔,自是做足了功夫的,便连忙应道:“这曹太嫔的来历,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听闻似乎是入宫比较早的嫔妃,不过后来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被打入了冷宫,过了几年之后,才有被因着一次太上皇为了祈福开恩,将冷宫中尚且活着的嫔妃放了出来,才得意重新回到后宫之中,后来得了一次宠,生下了十五公主。可是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十五公主被太上皇下令养在苏皇后名下。”
云裳闻言,眼中的诧异之色愈发的深了几分,若是这样说来,那曹太嫔极有可能便是当年落雪阁中的曹才人了。
只是许多的事情却也有些对不上,因而云裳才从未想到那处去过。云裳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洛轻言在一旁亦是抬起了眼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此前问过刘文安,他说宫中的宫人除了一些老嬷嬷和总管,大多满了二十五岁便会放出宫,因而宫中的宫人每隔几年便会大换一次。”
云裳轻轻颔首,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那么多的宫人都不知晓那些事情。
云裳摩挲着衣服上的绣花,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此事我明白了,我会想法子探一探的。”
李浅墨连忙应了,便告退了。
待李浅墨出了议事殿,云裳才站起身来走到洛轻言身旁站定,目光落在他正在批的折子上,沉默了许久才道:“这后宫之中的情形,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许多。”
洛轻言轻轻颔首:“不急,慢慢理。若是理不顺,便全部切掉便是,那些太嫔太妃的,太上皇都无暇理会,我更是没有任何的义务养着她们的。若是她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想着在这后宫之中搅出什么风波来,我听闻光雾山上有一座行宫,风景秀丽,倒是适合她们养老。”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沉吟了许久才道:“罢了,我先理着吧。”
顿了顿才又道:“想必陛下应当已经知晓了太上皇和太后往西北方向去了的消息了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由他去吧。”
既然洛轻言都这般说了,云裳自然点头应是,笑着同洛轻言闲话了一会儿,才退出了议事殿,浅酌连忙跟在云裳身后,两人一同往未央宫走去。浅酌沉吟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十五公主如今如何了?我一直无暇,倒是忘了问问她的情形。”
浅酌闻言,才连忙回应道:“教习嬷嬷每日都在教导,奴婢四五日前去瞧了瞧,倒是规矩了许多,可是眼中还是带着几分不甘。”
云裳笑了笑,“她自是不甘,莫名其妙地被我训了一顿,最近这段时日只怕也吃了不少的苦头,既然此前我应了曹太嫔亲自教导一番,便不能失了言,还是应当言而有信的,你待会儿回了未央宫,便去将十五公主叫到正殿来吧。”
浅酌方才一直守在议事殿门口,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倒是有些奇怪云裳为何竟会突然想起十五公主来,却也连忙应了下来,点了点头道:“是。”
那曹太嫔的身份虽然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只是从那几次接触中倒是可以知晓,曹太嫔对十五公主却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的。那日她命人好生管教十五公主,是因为两个原因,一则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第二点才是至关重要的,洛轻言没有女儿,且她不愿洛轻言再娶他人,但是许多时候,很多事情,需要姻亲关系来维系。
而太上皇名下的那些公主,便是很好的棋子。但是前提得要是,那些棋子是心甘情愿地听她的话。十五公主年龄合适,且正巧有这样的机会,她自是不会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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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珊秀咬了咬唇,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了口:“贱妾年纪小的时候,父亲被派到洋槐城任知州,因着母亲身子不好,我和母亲便没有立刻随着一同去。在十岁之前,我都住在曹府之中,同大堂姐曹雯夕关系极好。后来我十岁之后,便去了洋槐城,知道大堂姐嫁给了太子,尚且觉得大堂姐嫁得极好。”
“后来,太上皇登上帝位的消息传到了洋槐城,尚且吓了一跳,没几日,大堂姐便带着一家投奔而来,可是无论父亲和我怎么问,都不肯说锦城发生了什么。父亲将他们安置了在了洋槐中一个叫做杨柳镇的小镇之中,他们一家人便在杨柳镇住了约摸两三年左右。后来,大堂姐夫不知得了什么病,越来越重,大堂姐同父亲在书房中商议了许久,父亲从书房出来之后,便让我入宫选秀。”
曹珊秀的眼中带着几分泪光,咬了咬牙才道:“我只知晓太上皇夺了大堂姐夫的帝位,还下旨杀了曹府上下那么多人,自是恨得不得了的,十分不愿,可是父亲心意已决,我终是入了宫,却不愿争宠,进宫没多久,大堂姐突然出现在了宫中,还已经怀了身孕,她将一切都告诉了我,假扮成内侍呆在落雪阁中,两个月后,便生下了孩子。孩子刚出生,便被抱走了,而大堂姐尚未等到孩子满月,便跳了井追随姐夫而去。”
云裳轻轻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烦:“这些本宫都知道了,包括柳吟风和七王爷皆是曹雯夕和夏淳的孩子,本宫这问几个问题。”
曹珊秀低着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诧异,沉吟了片刻,才轻轻颔首应了:“娘娘请问。”
云裳坐直了身子,开了口:“当年你因何入了冷宫的?”
曹珊秀苦笑了一声,轻声应着:“因为柳妃不知为何突然怀疑上了七皇子的身世,暗中命人四处打探,被太上皇发现了。太上皇害怕她终是查到贱妾这儿来,便寻了由头将贱妾打入了冷宫,还顺势将落雪阁封了起来。”
云裳一怔,柳妃怀疑上了夏侯靖的身世?莫非……
“柳妃之死可与此有关?”云裳眯着眼急忙问道。
曹珊秀想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贱妾入了冷宫之中,有一日柳妃突然闯了进来,抱着十五,手中拿着剑横在十五的脖子上,问贱妾此前住在落雪阁中的那个大肚子的内侍究竟是谁。不过,贱妾还未回答,太上皇便匆匆忙忙赶来,将柳妃带走了。而后没几日,便传来了柳妃的死讯。”
“你又如何改了身份变成了后来的曹贵人的?”云裳淡淡地道。
“过了几年之后,贱妾听闻宫中的宫人都换了好些了,便想法子给陛下递了书信求了陛下,陛下便下令赦免了冷宫中的众妃嫔,那时冷宫中败于苏如姬之手,和苏如姬是死对头的嫔妃不少,贱妾在落雪阁中之时本就不显眼,便也没有人留意到贱妾,贱妾被安置在了沁馨殿,后来派人登记之时,贱妾的父亲早已经被调到了淮阴任通判,因而很多人都忘了……”曹珊秀低下头,轻声应着。
“你和李福华……”为了照顾曹珊秀的情绪,云裳刻意没有将话说完。
曹珊秀苦苦笑了一声,咬了咬唇才道:“娘娘一直被陛下奉为至宝,只怕不曾经历过连小宫女都瞧不起你的日子吧?都说这皇宫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可就是在这最繁华的地方,贱妾曾经尝过几个月靠着吃别的宫中的宫女吃剩的剩饭活下来的日子。苏如姬不是一个仁善之人,太上皇又不怎么管后宫之事,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嫔妃受尽了践踏。终有一日贱妾又冷又饿,倒了下去,身边的宫女慌了手脚,跑去想要见陛下,在路上遇见了李福华。”
“李福华跟着宫女到了殿中,贱妾眼睁睁地瞧着他脱去了贱妾身上的衣裳,用手侵犯了贱妾,贱妾恨,可是却没有丝毫力气反抗。后来,他离开之后,命人送了饭菜和衣裳来。娘娘可知,有时候,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样的侮辱都能够受得住。贱妾有十五公主,希望能够瞧着她长大,嫁个好人家,便也不得不将那些苦痛吞了下去。”
云裳眨了眨眼,掩下眼中的嘲讽:“你是如何知晓本宫在查探当年之事的?”
“因为无意间听闻有人在询问落雪阁,后来又听说浣衣局的玉琴被调到了尚衣局,贱妾此前因着堂姐和小世子的缘故,和柳妃走得比较近,自是知晓玉琴曾经是柳妃身边贴身侍候的宫女。贱妾猜想定是有人在查探当年之事,可是却不知晓是谁……”曹珊秀低声道。
“所以你就借机杀了李福华来试探?”云裳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珊瑚镯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曹珊秀轻轻颔首:“贱妾知晓这宫中的女子消息都十分灵通,在知晓了有人查探之后,便临摹了大堂姐的画像,放到了落雪阁,想着,只要有人发现了,定然便会传开来,只要有人在查探那件事情,便定然会出手。”
“你是怎么杀了李福华的?”云裳静静地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椅子上,眸光中带着几分打量和沉思。
“想要杀他并不如想象中难,那日他从内侍监逃跑之后,命人来传信,让我晚上去落雪阁,贱妾便在身上涂了迷药,他昏迷之后,贱妾便同宫女一同抬了他扔进了井中。”曹珊秀的声音极为平静,可是却难以掩盖心中的恨意。
曹珊秀离开之后,云裳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奴婢总觉着这曹太嫔有些奇怪,娘娘只不过随意诈了一诈,便像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全都说了个彻底。会不会有诈啊?”浅酌蹙着眉头,眼中带着几分迟疑。
云裳笑了笑,转身走到书桌旁,自己取了墨块,倒了一点茶水在砚台中开始磨墨:“并非是奇怪,而是她有求于我。不过她定然不止知晓这些,想必对我也是有所隐瞒的。不过没有关系……”
云裳放下墨块,执起笔,取了纸来,在纸上写下了三个人:曹太嫔、鹂太妃、尚衣局于念。
浅酌望着那纸上的三个人,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娘娘是想?”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前两个是有求于我之人,且这两人都是有手段的,如今我在这后宫之中一切刚刚开始,独木难支,这两人是极好的棋子。而这于念嘛……”
云裳想起此前鹂太妃对她的评价:墙头草。
墙头草唯一的好处是,只要好处给够了,她便能够为你所用。只需要,不去相信她便是了。
“此前娘娘不是想要从那内侍监的齐公公入手吗?”浅酌眨了眨眼,望向云裳。
云裳笑了起来:“齐瑞海很好,是个聪明人,可若是他心中执念太深,却反而比墙头草更需要防备,对他,我不急于这一时。”
云裳在那三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就他们了。”
云裳将手中的笔往旁边一扔,便笑了起来:“自本宫入宫以来,倒是甚少同各宫各殿的太嫔太妃们来往,正好这天气也渐暖了,等着御花园中的春色稍稍浓一些的时候,便举办一场春日宴吧。”
浅酌连忙应了声,云裳才又道:“本宫对这些宴会没有多少经验,下令让鹂太妃和曹太嫔协助本宫一同举办吧。”
浅酌知晓云裳定然是有了计谋,春日宴不过是个由头,只怕云裳是准备借着这个宴会,将该清理的人全都清理了。浅酌暗自想着,便连忙笑着应了下来。
云裳想了想,又问道:“画儿在承业房中吧?”
浅酌应了声道:“自打上次小皇子上火流鼻血之后,娘娘吩咐不让陈妙思接近小皇子之后,奴婢便让画儿去了小皇子房中盯着。”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许久才道:“若我想要彻底的清洗后宫,咱们的人还是不够啊,且像尚衣局、太医院这些地方,都得要一些能够有专攻之人,传信出宫,让宁浅帮我寻一些这样的人送进宫来。”
浅酌一一全都应了声,见云裳没有其他事情再吩咐了,便退了下去。
云裳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自打想明白了之后,云裳便命人寻了许多医书来,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抱着医术瞧,心中总希望能够寻到好的法子,医好宝儿,也医好自己。
书没看多少,刘文安便在殿外求见,云裳命人将他引了进来,瞧见刘文安的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盒子,便笑着道:“这是什么?”
刘文安笑眯眯地道:“这是地方官员献上来的贡品,是一尾琴,虽是新制的琴,只是却绝对是上品,陛下说娘娘定然会喜欢,便命奴才急急忙忙给娘娘送了过来。”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站起身来走到刘文安面前打开了那长长的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尾琴,琴为连珠式,色泽明丽,有梅花暗纹。云裳伸手拨弄了一番,音色亦是清丽无双。
云裳便笑了起来:“的确是好琴,放到琴桌上吧。”
云裳殿中虽然摆放了琴桌,只是一直没有心仪的琴放上去,倒是不想洛轻言竟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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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洛轻言回到了未央宫,便瞧见云裳正在拨弄着那尾琴,似是在调音。洛轻言走过去在云裳身边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如何,这琴可入得夫人的眼?”
云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非绿绮、焦尾、九霄环佩这样的名琴之流,如何入得了我的眼?”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这些倒是并非没有,可是夫人确定要用这把琴换那些所谓的名琴?那可真是可惜了,这把琴可也是绝无仅有的,可是我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做出来的。夫人既然不喜,那我便让人拿去当柴火烧了吧。”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手下琴音便略有些乱了,眼中闪过一抹我便知道如此的神情,撇了撇嘴道:“算了,当柴火也做不好一顿饭菜,便勉强放在这儿吧。”
洛轻言自是明白她是嘴硬,也不点破,低下头笑着道:“为夫倒是有些怀念当年我们合奏的一曲凤求凰呢。”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却只瞧见他略显冷硬的侧脸,云裳终是笑出了声来,“陛下下次若是想要说情话,先同妾身提前打声招呼可好?妾身害怕自己会有些承受不住,都老夫老妻的了,突然来这么一出,倒让妾身有些无所适从了。”
洛轻言闻言,便伸手握住云裳的肩膀,让云裳转过身望向自己,挑了挑眉道:“这件事情,裳儿可必须得习惯,毕竟为夫还得要说一辈子呢。”
云裳挑了挑眉,笑了起来:“好好好,妾身会学着习惯的。”
说着便低下头笑了起来,目光却猛地一顿,落在了洛轻言的手上,洛轻言的手上有些细细碎碎的伤口,云裳伸手抓住洛轻言的手,洛轻言才回过了神来,连忙缩回了手,笑着道:“为夫习惯了拿剑,可是雕刻这么细致的东西还是有些不适应,被木削扎了不少次,不过都是些小意思。”
云裳站起身来取了金创药,一点一点给洛轻言涂抹在了那些伤口上。
洛轻言低着头望着云裳,面上的笑容愈发地淡了起来:“方才我去瞧了瞧承业,不过几日没有瞧见,便好像长大了不少,小孩子长得可真是快啊,稍不注意便长大了。”
云裳手微微一顿,其实说来,自出了那件事情之后,云裳也不过在那日柳吟风入宫之时将宝儿抱出去走了走,后来便也没怎么见宝儿了。
每次瞧见宝儿,她总是会在脑中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宝儿会心智不全?会自责,会觉着难以接受那些事情。
她虽明面上同此前没有了丝毫不同,可是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归没有法子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实在是装不出来。
洛轻言本也是随口试探,见云裳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终是有些不忍,轻叹了口气,又岔开了话茬子。
“最近捷报频传,柳吟风已经又被打回了柳沧城中躲着了,仓觉青肃亦是被逼回了夜郎国,等这件事情了了,我便让柳吟风来当这皇帝。你若是得了闲,倒是不如好生研究研究,咱们以后住在哪儿比较好。我希望,那儿定要风光极好,春有百花盛开,夏有下水捕鱼,秋能见满山枫叶,冬有雪花纷飞。”
云裳闻言,微微回过神来,笑了笑,才轻声道:“哪有这么好的地方?得有山有水,有花有树的,四季风光都要最好。”
“哦……”洛轻言听云裳这么一说,似是不高兴极了,撇了撇嘴,半晌才又笑眯眯地拉着云裳的手道:“那便算了,风光稍稍差了一点点也无妨,只要有我家夫人这样的美人在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无论在那里,都自有无限风光。”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洛轻言陪着云裳用了晚膳,便又去了太极殿处理政事。云裳正躺在榻上看书,浅酌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奴婢先前吩咐人去仔细查了查那于念,有发现。”
云裳抬起眼来,眼中带着几分兴味:“哦?什么发现?”
浅酌连忙附在云裳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云裳的嘴角便勾了起来,笑眯眯地道:“这叫做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打算用好处收买的,若是有这么个机会,本宫便可抓住她的把柄,到时候,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为了名声和性命,都必须得好好地听本宫的话。好,此事你做得极好,命人好生盯着,一有动静,咱们便来为她唱一出大戏。”
浅酌亦是有些兴奋,连连应了声:“奴婢这便命暗卫好好盯着去。”
云裳忙着布局,便又过了十来日,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已经快要到子时,云裳和洛轻言已经歇下了,浅酌却突然来敲了门。
云裳尚未睡着,只是有些迷糊,扬声让浅酌进了内殿,浅酌将内殿中的灯点了起来,才急急忙忙走到床前,隔着床幔道:“娘娘,暗卫传来消息,于念半个时辰之前一个人离开了尚衣局。”
云裳闻言,这才回过了神来,急忙掀开床幔便坐了起来:“给本宫更衣。”
浅酌连忙取了衣裳,洛轻言眼中满是疑惑,亦是掀开床幔探出头望向云裳道:“于念?于念是谁?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大半夜的更衣是要去哪儿?”
云裳连忙回过头轻声细语地安抚道:“臣妾有要事要办,陛下先歇下吧,明儿个还要早朝呢。”
洛轻言更是奇怪了:“什么要事非得要这半夜三更的不成?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去?”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笑着道:“陛下可不能一起去,陛下要是去了,臣妾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可就毁了。”
浅酌已经极快地帮云裳穿好了衣裳,又挽了一个发髻,只用一支簪子固定住了,云裳便连忙道:“走吧,再晚便来不及了。”
云裳快步出了寝殿,浅酌连忙取了一个灯笼来跟了上去。
浅酌引着云裳来到了一处瞧起来像是没有住人的宫殿门口,自从夏寰宇下令遣散了后宫没有侍寝的宫妃和多余的宫人之后,宫中这样空置下来的宫殿便多了许多。
那宫殿门口有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暗卫候着,见云裳来了,才行了个礼,打着手势道:“主子,人还在里面。”
云裳轻轻颔首,朝着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个暗卫便连忙闪身进了宫殿之中,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女子惊声尖叫的声音。
一声轻哨从里面响了起来,浅酌便连忙扶着云裳入了宫殿之中,内殿有微弱的灯光亮着,云裳快步进了内殿,便瞧见内殿之中的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人皆是低着头,身子在瑟瑟发抖,手紧紧握着被子,不时将被子往上拉一拉,云裳瞧见他们的肩膀露了出来,似是没有穿衣裳的。
云裳见状,冷笑了一声,声音亦是带着几分寒意:“谁人竟然扰乱宫闱,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来?来人,将他们的脸抬起来,让本宫好生瞧瞧,究竟是谁!”
暗卫连忙应了声,快步上前捏住两人的下巴便将两人的脸抬了起来。
那女子果真是于念,只是男子却是云裳没有见过的人。云裳嘴角微微一翘,话中却带着几分讽刺味道:“原来是于总管,于总管是尚衣局的总管,有一双巧手,最是会做一些好看的衣裳来,怎么竟然却让自个儿衣不蔽体呢?”
于念浑身都在颤抖,连忙道:“娘娘恕罪,奴婢知罪。”
“知罪?那你先告诉本宫,你身边这个男子,是谁?后宫中不能出现男子,你可知晓?”浅酌擦了擦一旁凳子上的灰尘,云裳便顺势坐了下来。
于念面上脸上都是汗水,连忙道:“他,他是太医院中的医侍。”
云裳眯了眯眼,眼中的轻蔑意味显而易见,医侍也不过是内侍之中的一种罢了,于念竟这般荒唐,竟然同一个内侍胡来。
云裳冷笑了一声,冷冷地开口道:“将他的衣服取一件来,让他披上,拉出去处置了。”
那内侍被吓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云裳冷笑了一声,微微侧过了身子,而后便听见暗卫将那内侍从床上拖下来离开了内殿的声音。
“啊……”外面传来那内侍撕心裂肺的声音,而后一切便归于平静。
云裳回过头来望向于念,于念像是从水中拖出来的一般,头发都被打湿了大半,面上亦是不停地有汗水滴落下来。
浅酌蹙了蹙眉,厉声道:“于总管还准备在床上躺到什么时候?”
于念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慌慌张张连衣裳都来不及穿,连人带被子的从床上翻滚了下来,爬到了云裳脚边:“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饶命?”云裳笑了笑,嘴角带着几分兴味:“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过错?果真是这后宫没有主子久了,你们一个个的,便放纵如斯?”
于念浑身都在颤抖着,手紧紧抱着云裳的脚,求着饶。
云裳勾了勾嘴角:“饶了你倒也并非不行,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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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念闻言猛地抬起了头来望着云裳,这副模样,倒让云裳想起来大街上无人喂养的狗,眼巴巴地望着路过的众人,眼中带着惊恐,也带着哀求。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眯眯地道:“你要本宫饶了你,对本宫可有什么好处?”
于念听闻云裳这么一说,便也明白了几分,咬了咬牙,连忙道:“奴婢虽然荒唐了些,却也还有些用处,奴婢愿意为娘娘出一份力。”
“倒是个识时务的。”云裳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可是本宫却也听说了,于总管可是个有名的墙头草,只要旁人愿意给得起好处,便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本宫可害怕,于总管你现下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回过头便又咬我一口,本宫可不敢冒这个险啊。于总管说愿意为本宫出一份力,也得要拿出你的诚意来才行啊。”
云裳见于念眼中闪过一抹恼怒,转眼间却又换了一副温顺模样。
云裳笑了起来:“说的明白点,本宫需要的,是一条忠诚的狗,而不是一条装作是狗,却虽是准备反咬本宫一口的狼。”
于念连忙应了下来,“奴婢愿意做娘娘的狗,娘娘说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云裳听于念这般说,忍不住哈哈大笑:“于总管倒果真是能屈能伸啊,既然如此,那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本宫不信你,过段时日,本宫便会安置两个人到尚衣局来,你莫要想着瞒着本宫做什么手脚。若是被本宫发现了,本宫定会让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于念急急忙忙点着头,慌忙应是。
云裳便站起了身来:“本宫希望于总管能够说话算话,于总管的姘头,本宫待会儿让人送一节给你,留做纪念,一边能够让你时时刻刻记住本宫所言。”
云裳说完,便转身出了寝殿,见到门口候着的暗卫,便低声道:“将那内侍的手剁一只下来,送给于总管,以便怀念。”
“是。”暗卫应了,云裳才带着浅酌一同回了未央宫。
洛轻言亦是披了衣服坐了起来,拿了本书在看,见云裳回来,方连忙迎了上来道:“事情处置好了?”
云裳知晓洛轻言定然派了人跟着她,只怕早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却也不戳破,点了点头应道:“处置好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着道:“那便好,早些睡吧,不早了。”
云裳轻轻颔首,让浅酌解了衣裳,又将头发打散了,才脱了衣裳坐到了床上去,浅酌退了下去,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笑眯眯地道:“陛下也早些睡吧。”
洛轻言走到床边揽住云裳的腰,两人一同躺到了床上,洛轻言才轻声问道:“我听闻你准备办一个春日宴?”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宫中的太嫔太妃们,我尚且还未好生正式见一见呢,算一算这入宫也四个多月了,我这般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如今你才是皇后,有什么像话不像话之说的,想办便办吧,多熟悉一些,你在宫中也能寻几个能够说话的人。”洛轻言轻声喃喃着。
云裳低声“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洛轻言见云裳面上有些疲惫之色,便没有再开口。
云裳这段时日同鹂太妃还有曹太嫔倒是走得近了一些,春日宴的帖子也已经发了下去,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御花园的花渐次开了。
三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春日宴便定在了那日。云裳蓄意起了一个大早,瞧着浅酌指挥着人布置着,春日宴便设在御花园中,浅酌命人简单地将芳华亭周围布置了一番,命人搬了好些桌椅过去,又摆上了瓜果碗筷杯盏。
见众人忙碌着,画儿亦是抱着宝儿走了出来,宝儿一见到云裳便兴奋了起来:“呀……”
云裳目光落在宝儿身上,眼中沉了几分,伸手将宝儿接了过来,宝儿便哈哈笑了起来。画儿在一旁笑着道:“娘娘只怕还得找一个人来帮忙带着小皇子,最近小皇子学会了滚也学会了爬了,整日里精力旺盛得不得了。奴婢和奶娘一同,可被折腾得够呛。”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伸手刮了刮宝儿的鼻子,轻声道:“可别这么闹腾了,你瞧瞧画儿和奶娘都爬了你了。”
宝儿似是听懂了一般,嘿嘿笑了起来。
布置了一个早上,云裳用了午膳小憩了一会儿,浅酌才来禀报:“娘娘,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邀请的太妃太嫔也有好些已经到了。”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抱着宝儿一同往御花园走去,芳华亭中摆了一张桌子,除此之外,便是在芳华亭两边,桌椅蔓延开去,摆到了花园中去,倒是七七八八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果真已经是春天了,御花园中繁花盛开,花朵飘香,五颜六色地,争奇斗艳。云裳走到芳华亭外,众人便连忙起了身,朝着云裳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走到亭子中坐了下来,才笑眯眯地道:“平身吧。”
众人站起身来坐到了椅子上,云裳才笑眯眯地道:“天气冷的时候,这人便犯懒,一点儿也不想出门不想动,如今春暖花开之际,倒是起了想要同大家一起赏赏花的心思,这才邀了大家一同来,本是家宴,按理来说,各位都是本宫的长辈,各位也无需拘束。”
宴会也无非便是那些个花样,琴棋书画,唱歌跳舞的,只是来参加宴会的人,多多少少也自己存了一些心思。
云裳先是敬了众人两杯,又命宫中乐姬舞姬表演了一些歌舞。
众人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可是眸光中却都隐隐透着几分无趣。云裳的目光将在场众人一一扫过,才浅笑着道:“百花盛开,今儿个的宴会,不如便叫百花宴。百花宴,自是要有花了。这些歌啊舞的,平日里听得也不少看得也不少,今儿个咱们来玩个新鲜的,都说咱们这御花园中,有不少名贵的花草,咱们便来行酒令,但是须得以花为题,且每人的酒令之中所含的花,必须要在这御花园中能够找到,且是盛开的,若是找不到,或是没有盛开,便得要罚了。”
这样的酒令局限极多,因为也极为困难,只是能够入宫为妃的女子,自是才情极佳的,这样的难度对她们而言,虽有挑战,却也没有人在怕的。
“都准备好了吗?”云裳笑着问道。
众人连忙应了,云裳便笑眯眯地对着浅酌道:“去花园之中随意摘一支花来。”
浅酌应了声,去摘了一朵海棠花来呈给了云裳,云裳笑眯眯地道:“以琴声为令,本宫让乐姬蒙上眼,当琴声停下的时候,这朵海棠花在谁的手中,便谁行酒令。”
乐姬已经将眼睛蒙上了,云裳笑着道:“那便开始吧。”说着便将手中的海棠花扔给了亭子旁边离云裳最近的鹂太妃。
鹂太妃慌慌张张地将花传了下去,刚传了三四个人,便停住了。
云裳望向那拿着海棠花的女子,女子穿的衣裳倒是正巧和海棠花一样的颜色,见状倒也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贱妾今儿个倒是夺了个头筹,便先来了,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那女子说的是玉兰。云裳朝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瞧瞧去,看看玉兰开花了没有。”
宫女连忙领了命,去花园之中摘了一朵玉兰花来:“娘娘,玉兰开花了。”
云裳笑了起来:“那么,琴声又要响起了。”
又过了几轮,倒是一直没有人受到惩罚,这一次,海棠花落在了曹太嫔的手中,云裳朝着曹太嫔望了过去,曹太嫔便有些讪讪地站了起来,怯怯地道:“贱妾实在是不会喝酒……”
云裳倒也似乎全然不在乎,眉眼之间俱是笑意:“若是不能喝酒,那怎么着也得表演一番吧,全当给今儿个的百花宴助兴了,大家觉着如何?”
众人自是叫好声一片。
云裳便笑着问道:“倒是不知道曹太嫔想要表演什么?”
曹太嫔倒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才道:“贱妾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便是舞了,只是贱妾这身衣裳有些不对劲。”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前段时日本宫方命尚衣局给本宫制了一件衣裳,本应当是舞衣的,本宫瞧着样式好看便做了一件,浅酌,你带曹太嫔娘娘去未央宫中换一换衣裳吧。”
浅酌连忙应了声,带着曹太嫔行了礼往未央宫去了。
云裳又同其他人玩了两轮,便瞧见曹太嫔已经换好了衣裳往这边走了过来。那衣裳便是此前云裳照着那曹雯夕的画像命于念做的那一件,只是颜色却由正红色变成了桃红,曹珊秀身子苗条,穿起来倒也十分令人惊艳。
“曹太嫔准备跳一曲什么呢?”云裳笑眯眯地问着。
曹珊秀连忙行了个礼,轻声应着:“绿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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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回到未央宫的时候,便又瞧见刘文安立在正殿之中,见云裳走了进来,才连忙行了礼道:“娘娘回来了?奴才刚刚听闻,方才的那春日宴出了点意外,娘娘没事吧?”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应道:“倒是有人想要对本宫下手,只是本宫这一回倒真真是命大的,倒是让曹太嫔替本宫遭了罪。咦?陛下知道此事了?”
云裳有些诧异,事情发生也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怎么就传到了洛轻言的耳中了?以他的性子,若是知晓了此事,定然又会担心不已了。
刘文安连忙应道:“陛下还不知道呢,奴才也不过是刚刚到未央宫才听到的消息。”
“哦?”云裳一愣,脚步微微一顿:“那刘总管到未央宫可是陛下有什么要事吩咐?”
刘文安闻言,便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打趣:“是陛下刚刚得了一只极其漂亮的鹦鹉,且这鹦鹉本事可大了,会念诗,会同人说话解闷儿,陛下便令奴才给娘娘送了过来。”
云裳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她亦是不明白,为何最近洛轻言竟像是喜欢上了给她送东西一般,前段时日送了一张琴来,便开始频繁送她东西了,各种小东小西首饰那些的便不说了,今儿个竟还送了这么个活物来。
云裳正想着,刘文安便已经提起了一旁的笼子,走了过来,笼子中的鸟儿果真长得极其漂亮,五颜六色的羽毛,头顶还顶着一根花翎。
“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刘文安吹了声口哨,开了口。
那鸟儿在笼子中跳了跳,转过头来望向了云裳,张了张嘴,出口便是带着几分滑稽的女声:“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禧,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虽说声音有些滑稽有趣,出口的话却是字正腔圆的。
“都快成精了。”云裳笑眯眯地道,“拿进去挂在我的寝殿之中吧。”
云裳的话音刚落,那鸟儿便在笼中跳了起来:“放寝殿,放寝殿,寝殿有美人儿,寝殿有美人儿。”
云裳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就像个登徒子呢?”
刘文安笑眯眯地提了鸟笼进了寝殿,将鸟笼挂在了窗边,便行了礼欲告退,云裳想了想,才轻声吩咐着:“若是陛下问起,你便说是曹太嫔出了事,我分毫未伤,剩下的等待会儿晚上他回来之后我再细细同他解释便是。他若是听闻有人想要对我不利,定然会着急的。”
刘文安连忙应了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云裳走到桌子旁取了一小块糕点,走到鸟笼边伸出了手来,那鸟儿伸出嘴来啄了啄云裳手中的糕点,一整块吞了下去,才连声道:“好吃,好吃。”
云裳笑了起来:“你个小东西哪里知道什么好吃不好吃的,有得吃便是了。”
那鸟儿将糕点都吞了下去,转过身便开始欢快地喊了起来:“美人儿,美人儿。”
云裳低下头,笑眯眯地道:“你是母的,应当叫俊哥儿,俊哥儿。”
那鸟儿便果真听从云裳的吩咐,连连叫到:“俊哥儿,俊哥儿。”
云裳见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鸟儿却似是因为学会了新的词,开心得不得了,一直不停地重复着,云裳不胜其烦,又喂了它两块点心终是将它的嘴给堵上了。
不多时,浅酌便带了于念进来,浅酌见到窗边的鸟笼子,诧异地眨了眨眼,才道:“娘娘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鸟儿啊,长的可真好看。”
云裳暗自翻了个白眼,想着那鸟只怕又要开始了,心中念头刚起,便听见那鹦鹉已经叫了起来:“长得好看,我长得好看。”
浅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道:“第一次瞧见这么夸自个儿的鹦鹉,太有趣了。”
云裳害怕那鸟又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看了眼一旁静静站着的于念,便抬起头来吩咐着浅酌道:“陛下送的,将它带到外面去,喂它一些茶水,点心便不必喂了,本宫同于总管说会儿话。”
浅酌应了下来,取了鸟笼子带着出了内殿。
云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眼来望向于念道:“那苏枋根毒性倒是凶险得很啊。”
于念连忙低着头应道:“若是不凶险便容易被人瞧出破绽来,那苏枋根虽然毒性烈一些,但是奴婢把握了度的,且曹太嫔接触的并不多,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云裳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颔首道:“若是出了意外,你便也不会在此处好端端地站着了。”
于念低着头没有言语,云裳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淡淡地道:“待会儿回去之后,你便对你尚衣局的所有人说,染那舞衣的染料被人动了手脚,本宫怀疑是后宫有人想要置本宫于死地,下令彻查此事,先从尚衣局查起,所有同宫中其他宫殿之中的人有私下来往的,皆得查。”
于念一一记了下来,应了声。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你只需帮着本宫,将这后宫之中这湖水,搅得越乱越好,乱到人心惶惶,乱到一些心存了不该存的心思的人以为自己有了机会为止。”
“是。”于念急忙应道,眸光中却带着几分担忧。
于念在寝殿之中呆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离开的时候,所有宫人皆瞧见于念的面色有些不好,眼中满是愤恨之意。
浅酌提着鸟笼子走了进来,还在回头往外面望着,眼中带着几分佩服之意:“这位作戏作的倒是极好的。”
云裳闻言,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转过头望向鸟笼之中恹恹地鹦鹉,挑了挑眉:“它怎么了?”
浅酌听云裳问起此事,便浑身一震,连忙将那鸟笼挂了起来:“娘娘你管管这只鸟吧,实在是太吵了,奴婢说一句,它能接十句。”
云裳闻言便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初时她尚且觉着有趣,后来才发现了这鸟竟然也是个话痨,云裳望着那低垂着脑袋的鹦鹉,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不该有的味道:“你对它做了什么?”
浅酌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奴婢实在是太受不了它了,所以让宫人取了一杯酒来喂它喝了,大抵是把它灌醉了,现在也不怎么说话了。”
正说着,便听见那鸟儿的声音传了过来,竟隐隐带了几分醉意:“哎呀,哎呀,我醉了,我醉了,我真的醉了。”
云裳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浅酌指着那鹦鹉,慌慌张张地大骂道:“你给我闭嘴。”
这样一吼,那鸟儿倒似乎被吓了一跳,扑腾了一下,便又安静了下来。
浅酌才连忙拍了拍凶手,缓了缓情绪,轻声道:“娘娘,那于念,可要安排人盯着?”
云裳轻轻颔首,低声应道:“自是要盯着的,我可不相信她会乖乖地任我威胁,任我利用,我虽同她接触不算多,可也能够瞧得出来,那真正是个狡猾的女子。”
“是啊。”浅酌轻叹了口气:“奴婢多派几个暗卫去盯着,一旦发现她有丝毫异常便及时来报。”
云裳却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若是她背叛了我,便让暗卫直接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便是。”
“是。”浅酌连忙应了下来。
云裳走到窗边定定地站着,眼中带着几分沉思,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真好,她又变回了那个杀戮果决的宁云裳。正如宁浅所言,走自己该走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才是她应有的脾性,那般敏感多疑的样子,实在不是她应当有的模样。
“娘娘。”佩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裳扬声应了声:“进来吧。”
珠帘碰撞发出的声音传来,云裳转过头望向佩兰,佩兰才连忙道:“娘娘,暗卫传来消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已经入了灵溪城。”
云裳轻轻颔首,倒是比云裳想象中要晚了那么几日,要么便是一路游山玩水,没有在赶路,因而耽搁了时间,要么便是路上有其他事情发生。
“暗卫可一路跟着?”云裳轻声问着。
佩兰轻轻颔首应道:“跟着的,听闻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没到一个地方都要住上一两日,逛逛每个地方的集市,四处走走,因而从晋安到灵溪花了几乎大半个月。”
云裳点了点头,如今也瞧不出什么来,想必洛轻言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云裳想着便挥了挥手道:“我知晓了。”
傍晚时分,才从沁馨殿传来了消息,说曹太嫔脉息已经平稳,只是尚未醒来,药也已经喂了,太医说明个儿应当能够醒来。
云裳听到禀报的时候正在看书,便抬起眼吩咐着浅酌道:“曹太嫔,保护好。”
浅酌连忙应了,便又听见那刚刚醒了酒的鹦鹉道:“保护,保护,我保护你,我保护你。”
云裳连翻白眼都懒得了,却听见外面传来了洛轻言的声音:“谁敢保护你?你分明是我来保护的。”
云裳抬起眼瞥了正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洛轻言,翻了个白眼道:“陛下你还是将这鹦鹉带走吧。”
洛轻言倒是有些奇怪:“怎么了呀?这鹦鹉怎么惹到裳儿了?这可是王尽欢花了好几个月训练出来的鹦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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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
她总算是知道这鹦鹉为何会这般呱噪了,且为何会只知道不停地叫美人儿,美人儿了,敢情竟是王尽欢调教出来的,倒是和他的性子一模一样。
云裳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眯眯地道:“我觉着,可以将这鹦鹉送给宁浅,让她瞧瞧,王尽欢平日里都在念叨些什么,才能将这鹦鹉都教成这般模样。这鹦鹉送来不过半日,呱噪得厉害,也没人搭理它啊,也能自个儿在那儿自说自话的,且一听见美人儿就兴奋。”
云裳话音一落,便突然听见那鹦鹉又叫了起来,竟带了几分哀怨:“美人儿,美人儿,不回家,好寂寞,好孤独。”
云裳翻了个白眼,这鸟连好寂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洛轻言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这倒是不能怪王尽欢,你恐怕不知,最近宁浅整日都泡在鸣凤馆的,王尽欢都进宫来吐苦水吐了好几回了。今儿个专程提了这鹦鹉来,我先前还没回过味儿来,听你这么一说,在听这鹦鹉方才这么一叫唤,倒是明白了他的算计了。”
云裳听洛轻言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便也恍然大悟道:“敢情是因为受了宁浅的冷落,借这鹦鹉的名头,来向我吐苦水来了。想要借着我的名义,让我去同宁浅说一说,让她莫要花太多精力在其他事情上,要多回家,免得王尽欢寂寞孤独了。”
洛轻言朝着云裳竖了个大拇指。
云裳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目光定定地看着那长得极其华丽的鹦鹉,眼珠子转了好几转,“既然如此,我怎么能够不成全他呢?”
洛轻言一见云裳这副模样,便知晓她是在算计人了。虽然算计的还是他的好友,只是,只要云裳高兴了,他自是不会有丝毫意见的。
云裳想着转过头望向浅酌,笑眯眯地道:“明儿个你派人去看看宁浅可在鸣凤馆,若是在鸣凤馆便将宁浅带入宫来。”
浅酌连忙应了,云裳便站起身来,走到了那鹦鹉面前,递给了那鹦鹉一小块点心,眨了眨眼,开口道:“来,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鹦鹉眨了眨眼,转过头来咬住了点心,有些疑惑地偏着头望着云裳,将点心几下吞入了腹中,便又凑到了云裳手边。
云裳拍了拍手,“第一句话:不知美人儿年方几何,家住何处,是否许配人家?”
浅酌被云裳这标准的登徒子搭讪地话给惊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洛轻言眼中亦满是笑意,这样的云裳许久不曾见过了,他最开始认识的云裳便是这副模样,虽然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可是骨子里也带着几分少女有的活泼俏皮,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灵动劲儿。
他亦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让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从最开始的靖王妃的时候,她便同他携手一起,上战场杀敌,朝中精心算计。虽也艰辛,更多的,却是乐在其中的。后来到了夏国之后,变成了睿王妃,因着是全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她为他处处谋划,几番险些丢了性命。到后来一路到了太子妃,到了如今,已经是皇后之位。可是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却越发的多了,加上前段时间那件事情的发生,让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少了许多。
云裳尚在教着那鹦鹉胡言乱语,洛轻言目光久久地凝在云裳身上,带着满目沉思。
云裳一个晚上不厌其烦地教着那只恼人的鹦鹉说着不同的句子,好在那只鹦鹉虽然话多了一些,不过学习的能力实在是十分不错的,倒也学得差强人意。
云裳听着鹦鹉不停重复着的话,便觉着心情极好了。
第二日一早,许多太嫔太妃倒是一早便到了未央宫,云裳让浅酌将他们请了进来,自己却在殿中不紧不慢地梳妆。
佩兰朝着浅酌使了个眼色,浅酌便压低了声音同云裳道:“娘娘,来得差不多了。”
云裳闻言,轻轻颔首,结果佩兰递过来的茶杯,猛地便往地上一摔,厉声吼道:“什么?曹太嫔还未醒来?还不赶紧去传太医去瞧瞧去!再传信给于念,若是再不能将凶手揪出来,她那尚衣局总管也不必当了。若不是曹太嫔,那件舞衣定然便是穿在本宫身上的,本宫定要将凶手抓出来。让人无内务府查一查,最近都有什么人从内务府拿过苏枋根,若是差不多,便查最近都有那些宫人曾经出过宫。”
浅酌连忙大声应了声。
云裳等着梳妆完毕,又穿了一件薄荷色的裙衫,才站起身来,缓步出了寝殿。
待出了寝殿之后,云裳面上已经挂上了满满的笑容,笑眯眯地对着众位太嫔太妃道:“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连忙行了礼,鹂太妃忍不住先开了口:“娘娘,曹妹妹还未醒来吗?”
云裳闻言,面色便稍稍凝重了几分,轻轻颔首,叹了口气道:“昨儿个太医诊治,便说是本宫那件舞衣之上,有人用苏枋根代替了苏枋,苏枋根有剧毒,遇水毒液便会顺势渗入皮肤,极少的毒液便能置人于死地。幸而昨儿个本就天寒,曹太嫔换舞衣的时候,里面还穿了中衣,因而只是在舞动之时,因着有些动作的缘故,手上沾染了一些。沾的比较少,才幸运地捡回了性命,可是却也至今昏迷不醒。”
云裳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紧,将裙衫捏得都有些发皱了。
鹂太妃闻言,亦是唏嘘不已:“竟有这般歹毒之人。”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那衣裳是尚衣局所制,定是尚衣局中有人被人收买了,我已经命了尚衣局的于总管连夜将尚衣局中所有人全都拘了起来,一一拷问,询问他们同宫中谁人有勾结。本宫用的拷问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暗卫,最擅长的便是拷问真相。此前李福华一事,便是他们审问了内务府所有人,还将李福华的罪状都给审问了出来。无论再坚定之人,在面临那些十分特别的刑具的时候,定然也不能淡然以待。”
云裳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不意外地瞧见了殿中有几人抬起了头来。
鹂太妃闻言,便连忙低声附和道:“娘娘果真厉害,这般一来,妾身却还有一计。”
“哦?”云裳挑了挑眉,望向鹂太妃,“鹂太妃请说。”
鹂太妃便连忙道:“妾身觉着,娘娘在严刑审问之计,还可以利益诱之,谁愿意提供信息,依照信息的有用程度给与一定的奖赏。这样一来,知晓内情之人也可进行举报。一般不肯招供者,几乎都是害怕因此丢了性命,若是娘娘再许诺,若是自愿交代,便免除惩罚,妾身觉着,这般刚柔并济,奖惩并重的法子,定然会吸引许多人愿意说实话的。”
云裳闻言,眼中沉思之色一闪而过,勾起嘴角便笑了起来:“鹂太妃此招甚妙,浅酌,还不赶紧派人去尚衣局说一声。”
浅酌连忙应了是,便退了下去。
云裳转过眼,便瞧见众位太嫔太妃皆是神色各异,云裳便笑了笑道:“昨儿个的宴会便这般被毁了,过几日桃花便开了,听闻光雾山上的桃花甚美,等这件事情处置完了之后,本宫便向陛下谏言,让陛下选个日子去光雾山赏花去吧。”
众人连忙轻声应着,云裳目光淡淡扫过,才又问道:“大家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人应声。
云裳便站了起来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先走一步了,本宫去沁馨殿瞧瞧去。”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行了礼,云裳方抬脚出了正殿门,吩咐着佩兰准备了凤辇。云裳一出门,便瞧见凤辇停在了未央宫门口,云裳上了凤辇,便朝着沁馨殿去了。
待云裳离开之后,未央宫中才又三三两两的太嫔太妃从里面走了出来,鹂太妃也没有说话,坐了步撵便匆匆忙忙走了。
未央宫门口,几个嫔妃一同站着,目送着鹂太妃离开,才冷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鄙夷:“这鹂太妃此前不见着怎样,这会儿怎么却这般活跃了起来?”
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笑了笑,轻声道:“你忘了?此前她因为不太会说话惹得苏皇后不喜,才一直没有出头的,后来不就靠着巴结华皇后,一下子便从嫔位直接便跳到了妃位上,只怕是尝到了甜头,可是华皇后又成了太后,觉着无利可图了,就眼巴巴地凑到了如今这位年轻皇后的身边。”
“年轻的,就是耳根子软一些,什么都听。不过,那鹂太妃又何苦如此,她又没有孩子,有什么可以争的?”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太嫔轻声应着。
那桃红色的女子眼中鄙夷之色更重了几分:“只怕便是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吧,若是有孩子,皇后又怎会听她的话。正是因为没有孩子,害怕晚年凄凉,自是只有巴结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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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尚未到沁馨殿,便有宫人匆匆忙忙来禀报了:“皇后娘娘,曹太嫔醒了。”
云裳轻轻颔首,昨儿个太医就说过了,曹珊秀今日不出意外便能够醒来,倒是如太医所料那般,这也说明了,昨儿个夜里不曾有人对曹珊秀动过手脚。
到了沁馨殿,云裳下了凤辇进了院子,有两个宫人在门口靠在门框上闲谈着,见到云裳来,便慌忙站直了身子,急忙行了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神情略显紧张的两人,目光有些冷,却终究没有开口。
穿过正殿入了寝殿,一个宫女在喂曹珊秀喝药,十五公主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轻蹙着,目光四处乱瞟着,一下子便看见了云裳,才收回来目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
云裳走到床边,曹珊秀急忙欲起身,云裳连忙伸手按住,温和地笑着道:“太嫔便不必起身了,你昨儿个因为本宫的那件舞衣才中了毒,本宫实在是有愧与你的。”
曹珊秀连忙道:“娘娘言重了。”
云裳笑着道:“方才从未央宫过来的时候你还未醒,因着心中担心,走得急了一些,待会儿我让浅酌送几株人参过来给你补补身子。”云裳害怕曹珊秀推辞,便不等她应声便又开了口道:“曹太嫔养了个好女儿啊,这两日你中了毒,可让十五担心坏了,这两日都是她在照顾你呢。”
曹珊秀浑身一震,抬起眼来望向十五公主,十五撇了撇嘴,眸光中带着几分嫌恶:“谁担心她照顾她了?”说着便哼了一声,径直出了寝殿。
曹珊秀眼中闪过一抹低落,一旁端着药碗的宫女连忙道:“太嫔娘娘,皇后娘娘可没有骗您,昨儿个晚上十五公主几乎熬了一夜呢,害怕娘娘出了什么事,一宿都没敢合眼。”
曹珊秀愣愣转过头望向那宫女,眼中尚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天底下哪有真正嫌弃自个儿母亲的女儿不是?”
见曹珊秀没有说话,云裳想了想,便道:“此前你说唯一希望的事情便是让十五公主嫁一个好人家,不一定是什么高官显贵,只要对十五好便是了。本宫这段时日好生在朝中物色了一番,倒也选了几位品行和才华皆不俗的人,过两日我也让人将他们的生辰八字那些搜集起来送过来让你瞧一瞧。”
曹珊秀低下头,低声应了下来:“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同曹珊秀闲话了一会儿,便又带着浅酌一同出了沁馨殿,上了凤辇,云裳便命了宫人抬着往未央宫去。
“娘娘是想要让十五公主嫁给谁啊?”浅酌开了口,眼中闪烁着好奇地光芒。
云裳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打趣:“你别的事情不关心,倒是总关心这样的闲事儿。”
浅酌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奴婢好奇嘛。”
云裳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沉思:“重点不在于我要将十五公主嫁给谁。”
“啊?”浅酌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这都不是重点,那什么才是重点啊?”
云裳嘴角一翘:“曹珊秀宠爱她的女儿,本宫蓄意为十五公主说亲,便是在试探曹珊秀。重点不在十五公主要嫁给谁,而在于,曹珊秀究竟肯不肯听从本宫的安排,将十五公主下嫁。若是她肯,便证明她能够豁出一切的信任我,我自然也会信她,也定会给十五安排最好的归宿。可若是她不肯,那本宫又怎敢相信她?”
云裳见浅酌眼中仍旧带着几分好奇神色,便笑了起来:“十五公主虽然娇纵了一些,可毕竟是公主,若是陛下和本宫表现得稍稍偏宠一些,想要迎娶之人定也是趋之若鹜。”
浅酌想了想,亦是这般道理,便吐了吐舌头不再问。
刚到未央宫门口,云裳便瞧见宁浅立在院子里,抬起头似是在看什么。
云裳下了凤辇,走到了宁浅旁边亦是跟着抬起了头,天上除了云朵,偶有飞鸟飞过,并未有什么特别的风景。
“在瞧什么呢?”云裳收回了目光,轻声问道。
宁浅亦是转过了头,轻轻浅浅地一笑:“在瞧云朵啊,果真是春天了,天上的云朵都比冬天多了几分暖意,像是棉絮一般。”
云裳又抬起头看了看,实在是没有瞧见有什么特别的,便摇了摇头撇着嘴道:“你怎生变得这般诗情画意了起来?怎么来了也不让人去禀报一声?若是我一直没有回来,你岂不是便要在这儿一直等下去?”
宁浅笑着应道:“一直等下去也未尝不可,看看白云飞鸟的,挺好的。自从出了宫,总觉着这宫中看到的天都像是被框起来了一般。”
云裳瞪了宁浅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专程来戳我心窝子的吧?”
宁浅闻言便笑了起来,笑眯眯地摇着头道:“你不同,这宫里有你爱的男人,即便是这深宫,与你而言也是温柔乡欢乐谷。”
“听你今儿个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听得人直想抽你。走吧,进内殿喝茶去。”云裳说完,目光瞥了眼宁浅凸起的肚子,摇了摇头道:“算了你可不能喝茶,浅酌,给她准备一杯蜂蜜水。”
宁浅也懒得反驳,便跟在云裳身后进了寝殿,那只鹦鹉一见到云裳进来,便开始扑腾翅膀:“美人儿,美人儿。”
宁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了那鸟笼子上,笑着道:“这倒是不像是你教的啊。”
云裳闻言便走到了鸟笼子旁,将手指伸到了鸟笼子旁边,那鹦鹉见状便探出头来啄,云裳缩了缩手,逗了一会儿,才道:“还是你了解我,这自然不是我教的出来的,这是昨儿个有人送进宫来的,陛下便送给了我,解解闷儿。可惜这鸟儿话痨了一些,让人直想将它炖了。”
笼子里的鸟儿却异常地活跃,在笼子里一直玩命扑腾。
云裳回过头看了宁浅一眼,“你没见过这鹦鹉?”
宁浅摇了摇头:“鸣凤馆那些个姑娘倒是有几个喜欢养这些个玩物的,我没什么兴趣,且最近我也不让她们养了,什么都要学,若是一不小心学了不该学的东西,可不妙。”
云裳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你最近莫非都在鸣凤馆?是不是很久没有同王尽欢温存了?”
宁浅瞪了云裳一眼,掩嘴轻咳了一声,才道:“怎么变得这般口无遮拦的。”
云裳哈哈大笑了起来,却听得身后的鹦鹉开始叫了起来:“没有美人儿,空虚啊。”
宁浅瞪大了眼,望向那鹦鹉,啧啧了两声:“这句话不会是洛轻言教的吧?”
话音未落,便又听得那鹦鹉道:“家里有只母老虎,老虎老虎老虎。老虎一发威,地都抖三抖。”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那鹦鹉话痨的本质便又暴露了出来:“美人儿,本公子已经洗干净了,还不赶紧来陪本公子睡觉?”
宁浅沉默了一下,面色便冷了下来,哼了一声道:“这鹦鹉是王尽欢送进宫的吧?”
云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指着宁浅道:“鸣凤馆的确是十分重要,可是也不能因此忽略了我们王公子啊,你瞧瞧,这状都已经告到了陛下那儿了。”
宁浅冷哼了一声,云裳几乎已经听见了磨牙的声音:“好个王尽欢。”
说着便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寝殿,云裳笑得肚子都疼了,却又听见珠帘响了起来,云裳收起笑容抬起眼来,便瞧见宁浅站在门口,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羊皮纸团来扔给了云裳:“这个是给你的。”
说完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云裳笑够了才直起了身子来,打开了那羊皮纸团,笑容便渐渐淡了下来。
浅酌瞧见了云裳的神情变化,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裳摇了摇头,勾了勾嘴角道:“没什么大事儿,只不过去鸣凤馆的一些朝臣商议不该商议的事情,被鸣凤馆里的姑娘听见了。”
浅酌不知云裳口中那不该商议之事究竟是何事,只是瞧着云裳的神情,便知定然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心中亦是隐隐有些担忧了起来。
“丫以为自己美如画,其实让人吓掉了牙。”鹦鹉在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一些让人忍不住想要笑的话,云裳却没有了笑的心思。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可是不管如何,在洛轻言尚未做好决定之前,她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到他。
他为她铸造了一座围墙,让她不被外面的狂风暴雨侵袭。可是她却不能做围墙之中那一朵梨花,风一吹便掉下了枝桠。
她必须要学会做一株在凌厉寒风之中亦能够傲然含苞盛放的梅。
云裳又将那羊皮纸展了开来,上面宁浅的字迹有些用力,似是要力透纸背一般。上面却只写了几个字:夏侯靖败兵是假相,是为诱敌深入。清明节之时,夏侯靖联合了朝中大臣意欲散布皇后不孕、皇子痴傻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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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急急忙忙按照云裳的吩咐打了水来,浅酌见状,从宫人的手中将冷水接了过来,将手伸到水中稍稍试探了一下,而后便极快的将手收了回来,抬起眼对着云裳道:“娘娘,是冷水。”
云裳轻轻颔首,“泼。”
浅酌便上前了两步,将那整整一桶水泼到了杨明珠的身上,水珠四溅,浅酌挡在了云裳身前,云裳倒是丝毫未曾打湿。
床上的杨明珠浑身一颤,急急忙忙往角落里面躲了躲,却仍旧被泼了个正着:“谁?谁?谁敢泼我?来人啊,杀杀杀!”
云裳冷笑了一声,知晓杨明珠已经清醒了过来,方带着几分嘲讽地道:“杨总管好大的威风啊,是本宫下令让人泼的,你是要杀了本宫吗?哦,对了,你确实是准备杀了本宫的。”
杨明珠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楞了许久,才忙不迭地翻身下了床,跪倒在了云裳的脚边:“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奴婢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冲撞了凤驾,还请娘娘恕罪。”
云裳低下头,目光定定地望着杨明珠的背脊,沉默了片刻,才笑了起来:“杨总管莫非已经忘了先前说过了什么,做了什么了?幸而今儿个不是只有本宫在,没什么关系,左右大伙儿都听见了。”
杨明珠一副迷茫模样,抬起眼望向一旁的宫人道:“我方才说了什么?”
那宫人有些为难,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应答。
倒是浅酌笑着上前了两步,站到了杨明珠的面前道:“杨总管方才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娘娘上前查看,杨总管便将娘娘推了开,还让娘娘摔倒了。后来又大吼大叫,说着什么……”浅酌顿了顿,惟妙惟肖地学起了杨明珠的模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是我杀了你的,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你答应了我的,答应了我会去杀了皇后的,可是你为什么临阵退缩了?我不能让你活着,万一让别人知道了,我们便都要死了。你别过来,等着清明节的时候,我定然会好生给你烧点纸钱的。”
杨明珠的面色渐渐地变得苍白了起来,急急忙忙地道:“奴婢是无辜的,奴婢什么都不记得了,定然是有人对奴婢下了蛊,让奴婢胡言乱语了起来。”
云裳眸光冷冷地扫过杨明珠,声音亦是冷淡的:“杨总管无需同本宫说这些,还是去内侍监说去吧。”
云裳瞧见杨明珠在听见内侍监三个字的时候,神情似是一松,倒像是缓了口气。云裳稍一沉吟,便笑着开了口道:“哦,对了,内侍监的齐总管同杨总管亦是认识许多年的老朋友了,亦应当如此前李福华一般,让齐总管避避嫌。浅酌,审问的事情便由你来安排吧。”
杨明珠的面色便又苍白了几分。
云裳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回吧。”说着便转身出了屋子。
云裳出了珍宝阁,倒是并未径直回未央宫,反倒跟着婉太妃一同先去瞧了瞧十九皇子,十九皇子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可是却瘦得吓人。云裳轻叹了口气,仔细给十九皇子把了脉又细细问了一些症状。
“太医怎么说?”云裳站起身来询问着婉太妃。
婉太妃咬了咬唇,声音中带着几分伤感:“太医说,是痨病。”
云裳轻轻颔首,低声劝慰了几句,才又道:“我医术不精,对这类病症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不过我手中倒是有不少孤本的医书,我回去瞧瞧医书看看有没有什么缓解的法子吧。”
婉太妃连连道了谢,云裳方从她的宫殿之中离开了,漫步往未央宫走。
浅酌回过头看了看那宫殿,低声道:“十九皇子倒是个可怜见的,只是,娘娘有何必去招惹这些,若是有些好事儿的,只怕还得觉着娘娘此番作为不含好意,在背后嚼舌根,说娘娘连一个病弱的稚子都不放过。”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勾起嘴角笑了笑:“今日若非他人提及,我只怕几乎都忘记了先帝宫中尚且还有这么一个皇子。”
云裳说着,眸色渐渐转深了几分,声音亦是冷了下来:“虽说都在说十九皇子病弱,前年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命,可是我却不敢忘了,此前的夏侯靖,也是传闻中十分病弱之人,可是那所谓的病弱也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这不转眼间便能够领兵谋反了吗?我找借口去探望十九皇子,其实最重要的缘故,也是因为本宫疑心甚重而已。”
浅酌闻言倒是明白了几分,连忙低声问道:“那十九皇子的病可是真的?”
“真的。”云裳轻叹了口气,“婉太妃说,太医诊断为痨病,本宫瞧着病症虽有七八分吻合,可是却也有些不同,只怕十九皇子之病,也不简单。”
浅酌听云裳这么一说,眼中快速地划过一抹思虑:“莫非是夏侯靖下的手?”
“并无不可能,夏侯靖那人,为了皇位,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云裳淡淡地道。
云裳回到未央宫中,倒也果真取了医书来仔仔细细地瞧了,先是瞧了痨病的一些记录,便愈发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云裳细细一沉吟,便取了一本记载毒物的书来看着。
杨明珠被抓了起来,宫中的鬼却依旧没有消停。
一连几日,闹鬼的传闻反而愈演愈烈,闹得人心惶惶。云裳也借由这闹鬼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除掉了好些人。
“娘娘承让,奴婢小胜一局。”浅酌欢天喜地地将云裳面前的一个珍珠纳入自己怀中,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云裳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今儿个兴致这么好的陪本宫玩对联,还专挑一些我不曾听过的民间盛传的对联。原来是为了从本宫这里赢嫁妆啊,可是有瞧中的人了?”
浅酌连连摆手,急忙道:“娘娘可莫要坏了奴婢的名声。”
“哟,还这般看重自个儿的名声了,以前不见你这个模样啊,完了完了,定然是有了心仪之人了。”云裳佯装伤感地叹了口气,却绷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浅酌面露尴尬,轻咳了一声,才连忙岔开了话茬子:“娘娘,此前于总管查出来的那些人都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娘娘你瞧……”
云裳知晓她是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却也收敛了笑容道:“你让琴依安排一下,六局总管之位空了两个,便来一场比试吧,无论资历年龄,谁技艺出众,便让谁做了那总管便是了。”
浅酌连忙应了,悄然瞧了云裳一眼,才轻声道:“娘娘的意思是,前段时日我们悄悄送入宫中的那些技艺人……”
云裳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可是也不能两个地方的新总管都是全然没有资历的新人,宁浅擅长易容,是时候发挥一下作用了。”
浅酌听云裳这般说,便明白了云裳是想要让她们送进宫中的技艺人易容成资历老一些的老人去参加比试,便连忙应了声。
沉默了片刻,浅酌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连忙轻声道:“娘娘,前两日奴婢在宫中听到了两个刚出宫探亲归来的宫人在闲谈,说起最近锦城附近的苍岚观里面有一位道长,叫观澜道长的,算卦十分准。”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方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饮了一口:“今日三月二十三了吧?”
浅酌轻轻颔首应了下来:“是,三月二十三。”
“连宫中都传了进来,此事宁浅办得极好,三月二十三,离清明节十日左右,传信出去,让宁浅开始安排那道长在算卦之时露点风,便说,夏国如今得天庇佑,太平盛世便要来了。且接下来的几日,安排一些朝中官员去算卦去。命人将那些朝中官员的资料全都交给观澜道长。”云裳轻声道,“命人安排一下,我……”
顿了顿,云裳才又接着吩咐道:“四月初一,去苍岚观中,请观澜道长为本宫算卦。”
云裳的话音刚落,门帘便被掀了开来,洛轻言从外面走了进来:“算什么卦?”
云裳被吓了一跳,连连拍着胸口望着罪魁祸首:“陛下怎么走路都全无声息的啊?外面的宫人也没出声提醒一下。”
洛轻言笑了起来,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我得听听裳儿有没有说我坏话啊。”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冷哼道:“若是说你的坏话,我定然会关起门来不让你有听到的机会。”
洛轻言闻言哈哈大笑,却又转过身道:“你要出宫?”
云裳轻轻颔首道:“锦城外面的苍岚观中来了位算卦很灵的道长,左右最近也有些不顺遂,且宫中闹鬼闹得这般厉害,我自是应当好生去算一算的。”
洛轻言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云裳的手上,伸手将云裳的手拉了过来,此前被那杨明珠推了一下蹭破了皮的地方已经渐渐开始结了疤:“那也无需出宫啊,将那什么劳什子道长的请到宫中为了算卦便好了。”
云裳知晓他是担忧她的安危,便笑了起来道:“我也想出去走走,许久不曾出门了。”心中却想着,若只是在宫中,有些她想要传出去的话,又怎么能够有说服力且快速地传出去呢?她不止要出宫,且不会让人清理苍岚观中的百姓。<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洛轻言听云裳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心知云裳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样的事情,定是有什么谋划,沉吟了片刻,才轻轻颔首道:“出宫可以,但是我也得陪着。”
云裳有些诧异,闻言,却也笑了起来:“好啊,陛下最近政务繁忙,也很久不曾好好休息了,那便一同出宫吧。”
云裳最近笑得倒是愈发地多了起来,洛轻言在心中暗自想着,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柳吟风已经同意,过几日我便下旨,将柳吟风的身份昭告天下,封为贤王。”
云裳闻言,面上的笑容便又渐渐淡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又低下头勾了勾嘴角:“这是好事啊,他一直在朝中尽了不少的力,却连自己的身份都得隐瞒天下,如今终于能够恢复自己真正的身份了,是一桩极好的事情呢。”
话虽这般说着,云裳低垂的双眼之中却仍旧闪过了一道深深的愧疚,柳吟风一旦恢复了身份,便有了登上皇位的资格。柳吟风答应将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便等于是答应了洛轻言,接下这夏国江山。
“桃花已经在零星的开了,听闻光雾山上的桃花为夏国之最,苍岚观离云雾山没有多远,等在苍岚观中算了卦,咱们去光雾山瞧瞧吧。一直都只是闻名,却不曾真正看过,去年便错过了。”云裳害怕洛轻言瞧出自己的情绪,便又轻声道。
洛轻言自是没有丝毫意见的,“好啊,夫人安排便是了,我一切听从夫人的。”
四月初一,天气晴好,一早起来,便瞧见阳光从云朵后面探出了脸来,天空蔚蓝,有微风。浅酌为云裳穿了一件胭脂粉的衣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片片桃花瓣,倒是极为应景的。发髻挽的是随云髻,簪了三支玉簪子,簪头之上亦是点缀着粉色的花瓣。
洛轻言瞧了许久,才笑了起来:“难得瞧见你穿这么粉嫩的颜色,突然想了起来,你今年不过十八岁而已。”
云裳闻言亦是笑出了声,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挽住洛轻言的手道:“皇叔是不是突然觉着,自己比起我来,老了许多啊。”
洛轻言难得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云裳不明白洛轻言这是何意,却听见洛轻言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有些难得的骄傲,你这般年轻且貌美如花的,却没有选一个年岁相当的人,反倒是选了比你年长十多岁的我,实在是不得不说,我魅力难挡啊。”
云裳翻了个白眼,洛轻言此人,平日里冷面的模样,让宫人瞧了都恨不得退避三尺的,可是一旦无奈起来,却让云裳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掐一掐他的脸皮是有多厚。
两人笑了起来,云裳吩咐着浅酌去让画儿和奶娘一同将宝儿抱了过来,一家三口便一同出了未央宫,上了马车,径直出了宫。
春暖花开,去年这个时候云裳不在锦城,不曾见过锦城之中的盛景,如今却终于知晓了,为何都说桃花是夏国的国花。
街头路边栽种的树皆是桃花树,且各种各样的店铺门口,全都点缀着桃花的装饰品。有的是在店招牌之上刻了桃花,有的索性便在店门口放了一株桃花树。
云裳掀开马车车帘看了一路,不由地啧啧感叹着:“这个季节的锦城,几乎全然是粉色的。”
洛轻言抱着宝儿,闻言便笑了起来:“所以夫人这一身倒是极其符合时宜的。”
云裳听他又说起自己的衣裳,便伸手在洛轻言的胳膊之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洛轻言怀中的宝儿见状,虽不知爹娘在做什么,却也忍不住拍着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裳挑了挑眉,笑着道:“你瞧,承业也觉着你应该被掐。”
洛轻言笑着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承业的手。
马车行进了约摸一个时辰,踩在苍岚观的门口停了下来,苍岚观极大,入了山门,是一个大大的非常道广场,穿过广场,便是琉璃殿,广场左边是厢房和道观,右手边是上善池和问道书院,琉璃殿之后,便是问道台。
浅酌随意寻了一个路人问了问观澜道长在何处,便回来禀报道:“观澜道长在问道台。”
云裳轻轻颔首,抱着宝儿同洛轻言一同穿过了琉璃殿,径直去了问道台。
问道台极高,长长的阶梯通向问道台,上了阶梯,便是一片平坦的问道台了,问道台上只有一颗瞧着有些年头的松树,一个石头做的棋台。这个时候的问道台上已经围满了人,浅酌带着侍卫连忙上前分开了人群,云裳才瞧见,人群之后,尚且有一张十分大的圆形石桌,石桌后坐着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者,瞧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想必便是那观澜道长了。
此时观澜道长似乎正在给人算卦,坐在观澜道长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拿着几枚铜钱,闭着眼往上一扔,不一会儿铜钱便落了下来,落到了那圆形石桌之上。
云裳这才瞧见,那圆形石桌,其实是一个五行八卦图。
“商子无良,相怨一方。鳏寡孤独,命禄苦薄。”观澜道长的眸光静若无波,声音亦是淡淡地。
那中年男子闻言,苦笑了一声,方道:“道长之卦,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句句皆说中了要害。不知此卦象可有解法?”
观澜道长目光落到那八卦图之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散财。”
那中年男子一怔,似是有些犹豫,观澜道长才又道:“若贫道没有算错,再过五年,你亦是会因为一场大火而导致钱财全无,不若提前散了财,倒是可以博一个变数。”
“道长所言,记下了。”那中年男子神情似是有些失落,站起身来,轻叹了口气,便郁郁然离开了。
“观澜道长今日三卦还剩一卦,不知可否为我们算一卦呢?”一个中年妇人连忙道。
观澜道长一手拿着浮尘,伸出一手,曲食指轻喃了一句:“无量观,今日的第三卦却是已经有人了。”
云裳笑了笑,便带着洛轻言一同抱着宝儿走到了观澜道长的对面坐了下来。
观澜道长又行了一礼,抬起眼来,同云裳平视着,神情依旧淡淡地道:“请。”
云裳笑了笑,将那画着八卦图的石桌上散落的几枚铜钱捡了起来,递到了洛轻言手中,笑眯眯地道:“这一卦,夫君来吧。”
洛轻言闻言,看了云裳一眼,没有推拒,伸出手来将那几枚铜钱往上一扔,几乎瞧不见了铜钱的踪影,周围围观的百姓皆是抬起头来望着天窃窃私语着。过了许久,几枚铜钱才落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八卦图上。
观澜道长眸光落在那八卦图上,身子却是猛地一顿,神情亦是起了几分变化,而后便站起了身来,朝着洛轻言和云裳跪了下来:“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周围的百姓有些不明所以,见观澜道长的举动,皆是愣住了。浅酌连忙一挥手,隐在附近的暗卫便纷纷跑了出来,将人群往后拦住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皆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洛轻言和云裳。
洛轻言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才道:“道长好本事,不过凭借一卦,便瞧出了寡人和皇后的身份。”
洛轻言的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便都跪拜了下来:“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洛轻言浅浅勾了勾嘴角,笑着道:“今日出宫,本只是因着听闻光雾山上的桃花开了,想陪着皇后出宫赏花,此前听闻这苍岚观中的观澜道长卦算得极准,想着光雾山离这苍岚观也不远,便顺便过来瞧一瞧。道长无需惊慌,道长神算,继续解卦吧。”说完又转过身望向跪着的百姓们:“你们也平身吧。”
观澜道长连忙站起身来,目光复又落在了那八卦图上,沉声道:“禹凿龙门,通利水源。东注沧海,人民得安。王孙宜家,张名益有。龙子善行,西得大寿。”
洛轻言挑了挑眉,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才笑着道:“道长莫不是瞧着寡人在此,所以刻意说些好话来让寡人高兴的吧。”
观澜道长闻言亦是笑了起来:“陛下言重,正是因为这个卦象,才让贫道瞧出了陛下的身份来。”
洛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便借道长吉言了,寡人亦是希望如这卦象所言,百姓安居乐业,寡人的孩子能够一切皆好。”
洛轻言说完,便站起了身来,转过头对着云裳笑着道:“这卦也算完了,走吧,你想看光雾山的桃花,咱们得快些启程了。”
云裳点了点头,抱着宝儿站起了身来,在暗卫的护卫之下,下了问道台。
待回到了马车之中,洛轻言却没有提起丝毫关于方才那卦象之事,只怕他亦是清楚,那样大吉的卦象,定然是云裳做了手脚的。他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深信云裳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洛轻言眸光落在宝儿身上,又快速地收回了目光。王孙宜家,张名益有。龙子善行,西得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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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洛轻言不知晓,有一些话,云裳刻意吩咐了那观澜道长,莫要当着洛轻言的面说出口。
此时的问道台上,众人还在为见着了帝后二人而激动不已。
“陛下与皇后娘娘倒真是相配,陛下俊朗帅气,皇后娘娘温柔貌美。且方才瞧着两人模样,亦是十分恩爱。”
“难怪陛下肯为皇后娘娘后宫空设,若是能够娶到这么一位妙人儿,我也愿意只她一人。”
气氛正热烈,却也有人注意到,观澜道长自洛轻言和云裳二人离开之后,便一直坐在那石桌后面,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石桌上的八卦图,不发一言。
“道长一直看着这八卦图,可是有什么问题?”有人出声询问着。
观澜道长轻叹了一口气,手指了指八卦图上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贫道年纪大了,眼拙,方才只瞧见了另外两枚铜钱,却没有看见这儿上有一枚。”
众人的注意力便都被观澜道长的话吸引了过来,目光皆是望向了那一枚铜钱:“这枚又是何解?是好是坏?”
观澜道长沉默了片刻,才道:“是不好之事,且是近日便会发生的事情。卦象上显示,近日,会有流言四起,中伤帝后。”
“什么样的流言?”有人好奇地问。
观澜道长将那枚铜钱收了起来,神色淡淡地道:“流言同子嗣相关,但皆为虚妄之事,虽为虚妄,却也是有心之人之计策谋略,若是计成,却也对帝后二人有所损害。”
众人方才见帝后恩爱,为人亦是和煦,且皇后怀中抱着的那粉雕玉琢的孩子定然便是小皇子了,心中自是存有好感的,纷纷问起观澜来:“可有化解之法?”
观澜道长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沉吟片刻才道:“谣言一事,不信,不传,奸人计谋便自然不能得逞。”
众人闻言,便纷纷商议道:“咱们今日这么多人在此听见了观澜道长的预言,若是果真如观澜道长所言,起了谣言,我们在场众人自可提前发动身边的所有人告诉身边的人这个消息,自是不能让奸人得逞,中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
观澜见状,便笑了起来:“陛下和皇后娘娘能得百姓拥戴,这太平盛世自也不远也。”说着便飘然而去,一个纵身,用了轻功下了问道台。
问道台上的百姓见状,自是惊叹不已。对观澜道长的话,亦是深信不疑。
只是云裳和洛轻言,终究还是没能去成光雾山。两人出了苍岚观,马车正行驶在路上,却突然听见“踏踏”马蹄声传来,马车外传来一个声音:“陛下,属下有要事相禀。”
洛轻言和云裳对视了一眼,便连忙推开了马车车门,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马车前跪着一个穿着铁甲的男子,见到洛轻言便连忙道:“陛下,出事了,赵将军从灵溪传来飞鸽传书,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被夜郎国掳走。”
洛轻言和云裳闻言,皆是愣住了,许久之后,洛轻言才蹙着眉头道:“你说什么?”
那男子又连忙道:“陛下,太上皇和皇后娘娘被夜郎国掳走了。”
云裳心中“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且不说夏寰宇和华翎身边有不少的暗卫保护,即便是一人也没有,赵英杰也不可能让夏寰宇和华翎被夜郎国轻易掳走,这般看来,此事更像是一个局。
云裳手暗自在袖中握紧,怪不得,怪不得夏寰宇会不去夏侯靖在的柳沧,而是径直去了灵溪,她此前还以为是华翎思子心切,才让夏寰宇先去了灵溪。如今看来,夏寰宇只怕早就已经有所谋划,只是云裳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夏寰宇这般做又是为了什么?
洛轻言已经飞快地做出了决定:“裳儿,我先回宫一趟,你带着承业去光雾山吧。”
云裳自是不同意的:“我同陛下一并回宫。”
洛轻言见云裳眼中满是坚毅神色,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加纠缠,便点了头吩咐着马车车夫道:“好,掉头回宫。”
马车车夫应了声,洛轻言便将马车车门再次关了起来。
回到了宫中,洛轻言径直去了议事殿,浅酌悄然凑近了云裳道:“咱们派去跟在太上皇和太后身边的暗卫亦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已经在未央宫中候着了。”
云裳对此事有很大的疑问,便点了点头,叫人抬了凤辇来,快速回到了未央宫中。
未央宫中,暗卫已经等候多时,云裳急忙将宝儿交给了画儿,便召见了暗卫。
“究竟发生了什么?太上皇和太后娘娘怎么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的?”云裳面色有些不好,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怒意,她下意识地用了不见了,而非被夜郎国掳走,便是在心中暗自觉着,夏寰宇定然不会是被仓觉青肃掳走了的。
暗卫连忙道:“启禀主子,我们一直跟在太上皇和太后身边,那日他们入了一间酒楼,是进了一个包间,因着他们身边亦是有人护着,属下们不敢跟的太近,只能在包间外藏匿了起来。后来,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属下们便瞧见太上皇和太后又从包间中走了出来。属下们连忙跟了上去,却见他们进了一个小巷子中,却是径直倒地身亡了。属下们检查了尸身,发现他们不过是易了容的武士,许是因为害怕被人抓住审问,而吞了嘴里藏着的毒药身亡的。”
云裳蹙起眉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好一出金蝉脱壳之计,也就是说,并未有任何人见着是夜郎国的人将太上皇和太后掳走的?那为何断定是夜郎国所为?方才那传信之人向陛下禀报的,可是夜郎国掳走了他们。”
“在太上皇和太后失踪之后,赵将军那儿接到了一封信,是来自夜郎国的皇帝仓觉青肃的,信中说太上皇和太后在他们手中,让赵将军以命来换。且事情发生之后的一次同夜郎国的交锋之中,仓觉青肃亦是将太上皇和太后押了出来,以此相胁,让赵将军退兵。”暗卫沉声回答着。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听暗卫这般说起后续的发展来,却又不像是一出戏。仓觉青肃的所作所为,倒像是夏寰宇和华翎果真在他们手上。可是却也不能排除,这是阴险狡诈的仓觉青肃知晓了夏寰宇和华翎失踪之后,为赵英杰设下的圈套。
可无论是夏寰宇设的局,还是夏寰宇夫妻二人果真被仓觉青肃所掳。这件事情,都有些棘手。
云裳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来,半晌才道:“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失踪之事,除了赵将军和陛下,其他还有什么人知晓?”
暗卫闻言,连忙道:“飞鸽传书是传到兵部的,而后兵部尚书入宫禀报,因着陛下不在宫中,便让禁卫军代为传信。”
云裳暗自将事情理了理,眉头蹙得更厉害了几分:“这般说来,只怕此事想要瞒是隐瞒不住的了。”
云裳让暗卫退了下去,浅酌望向一直愁眉不展的云裳,亦是有些担忧:“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云裳轻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此事唯有看陛下怎么处置了。”事已至此,便已经不是她暗中做些手脚便能够解决的了。
洛轻言回来得有些晚,入了内殿,还未等云裳开口,便先走到云裳身边,同云裳道:“太上皇如今虽然已经退了位,可若是被夜郎国掳走,亦是影响巨大的,且对咱们士兵的士气也势必是极大的打击。此事尚且还有许多疑点,我决定御驾亲征,去灵溪。”
云裳一怔,其实她今儿个下午便设想过好几种可能了,这亦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朝中事务那般多,又该如何处置呢?”云裳有些担忧,洛轻言登基不久,朝中地位亦是不稳固,若是洛轻言此事离开了锦城,她怕夏侯靖趁机钻了空子。
洛轻言笑了笑道:“唯有提前将柳吟风的真实身份公布开来,而后让柳吟风为摄政王,协助处理朝中政事便是。”
云裳轻轻颔首,这倒不失为一种法子。思及此处,云裳脑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若是此事是夏寰宇自己设的局,极有可能,便是因为此前云裳曾经透露出洛轻言有让位的想法,因而,夏寰宇才想了此法。他一旦出事,洛轻言身为他的儿子,身为夏国皇帝,定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这般一来,让位一事便势必会推后。
可是,若只是这个样子,也只是推后而已,夏寰宇定然还有下招,可是云裳想不明白下一步棋夏寰宇将如何走,且这件事情也不过是云裳妄自猜测而已,即便是说了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云裳咬了咬唇,总觉着,事情只怕是要往不好的方向走了。云裳的预感向来是十分灵的,心中想到此处,云裳便伸手拉了拉洛轻言宽大的衣袖,轻声道:“陛下可否带臣妾一同前往灵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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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一怔,却瞧见云裳眼中并无太多的情绪,没有像他想象中那般痛苦,反而嘴角带着笑,朝着他招了招手:“瞧着陛下的模样,只怕是十分匆忙赶来的,先喝杯茶吧。”
洛轻言心中虽然疑惑,却也如云裳所言,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云裳为洛轻言斟了杯茶,才笑着道:“陛下可知晓宁浅在锦城中开了一家鸣凤馆。”
“嗯?”洛轻言微微一愣,眼珠子转了一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才点了点头。
云裳垂下眼帘,盈盈一笑道:“上一次宁浅进宫来的时候,便给了我信儿,有朝中大臣在鸣凤馆中商议,要在清明节之时,将那件事情散布开去。”
洛轻言闻言,抬起眼来,眸中凝着几分冷:“是谁?”
云裳勾起嘴角笑着道:“陛下莫急,待会儿臣妾便将那几位大臣的名字写下来,陛下要杀要剐,臣妾都支持。”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便轻轻颔首,将茶杯端了起来,只是却仍旧有些担忧,抬起眼觑了云裳好几眼,才道:“你便不担心?”
云裳知晓他想要问此事,眨了眨眼笑望着洛轻言道:“陛下,臣妾两世为人,经历过的事情不少,比这更艰难绝望的并非没有。可是,臣妾还活着。如宁浅劝我的那些话一样,臣妾也想通了,事已至此,再难过再哀痛也于事无补。无论发生什么,臣妾应当做的,是迎难而上,而并非像一个乌龟一样,躲在自己的壳里面,就再也不出来。连陛下都不曾放弃过臣妾和宝儿,臣妾又有什么资格说放弃呢。”
洛轻言伸手握住云裳的手,云裳浅浅淡淡地笑着,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道:“陛下可还记着咱们在苍岚观中见的那位观澜道长?”
洛轻言轻轻颔首,想了想,才转头望向云裳道:“那观澜道长是裳儿安排的人,我知晓,只是那日他也并未说什么,并未做什么啊?”
等等……
那天那位观澜道长说什么来着?
王孙宜家,张名益有。龙子善行,西得大寿。
洛轻言眼中若有所悟:“那观澜道长的第二句批语,说的是皇家子嗣,且是说子嗣一切皆好,且能够长寿。莫非裳儿是想要借此告诉百姓,皇家不会在子嗣一事上存在问题?”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虽然那句批语有那层意思,但是也未免太过隐晦了一些。其实,在咱们离开之后,观澜道长还曾经告诉过百姓们另一个批语。是说近日会有谣言起,以子嗣为名,中伤咱们。而后观澜道长便会想法子引导大伙儿相信,那是谣言,并非是真的。让百姓们若是听闻那样的谣言,定不可相信,还让百姓将那日观澜道长的批语四散开去。”
洛轻言神情中闪过一抹了然:“这般一来,这两日的谣言倒是正中下怀,不仅不能让百姓们传播开去,反而让大家觉着,那观澜道长果真是预断如神,连这也不差分毫地猜到了,心中便会更相信几分,而将观澜道长的话更广泛传开。”
云裳轻轻颔首:“这一次,若是能够让观澜道长树立起自己的威望来,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咱们也需要这么一个人,成为百姓的信仰,却能够为咱们说话。”
洛轻言望向云裳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温柔,伸手揉了揉云裳柔软的长发,才笑着道:“夫人料事如神,这一局布得巧妙,为夫佩服。”
云裳轻噌了一眼,才收敛起了笑意道:“只是观澜道长毕竟是刚出现不久,名望自是有限,此事能有多大把握,我亦是不知,只能先看着了。方才我也吩咐了浅酌派人传信出宫,主动派人将观澜道长解的卦四处散播,且注意收集这件事情的动向,及时禀报。”
洛轻言轻轻颔首应了下来:“我也派些人配合宁浅和浅音做这件事情,放心,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云裳点了点头,抬起眼朝着洛轻言微微笑着道:“一切尽在臣妾的掌握之中,陛下放心,再过几日便要离宫了,陛下定然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不必在此陪着臣妾了,快去处理政务去,晚上早些回来。陛下晚膳想要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准备着。”
“想吃烤鸭。”洛轻言轻声应着。
云裳抬起手托着下巴望着洛轻言,眼中满是笑意:“好,烤鸭,臣妾记下了。”
洛轻言闻言,亦是笑出了声来,将茶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便转身出了寝殿。云裳听得洛轻言的脚步声渐渐小了,逐渐听不到了,才收起面上的笑容,端起洛轻言尚未喝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低下头来,轻轻眨了眨眼,将眼中蔓延开的哀伤情绪掩了下去。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因着自己的缘故,惹得身边的人担忧。可是很多时候,她也并未有自己表现出来那般满不在乎,她几乎不必想象,也知晓如今锦城中是什么样的情形,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不能生育,嘲笑她的宝儿是一个痴儿。
她不愿意做一个乌龟,将头缩在自己的壳里面。可是却仍旧将自己藏在这高高的,被护卫得严严实实的宫殿之中。她深知,无论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有多么的喧嚣尘上,她定然会被护得好好的,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不能辜负了这一份费尽心思的护。
云裳端起茶杯,眼中有些空茫之色,朝着那虚空举了举茶杯,嘴角带着笑容:“你可是宁云裳,如今还有什么能够伤得了你,干了这杯,不许在胡思乱想了。干了……”
说着便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干了这杯,不醉不归,就睡在我家了。”背后的鹦鹉却突然出了声,音调有些怪怪的,带着几分滑稽,云裳“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连最后一丝伤感也被破坏的一丝不剩。便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之后,取了一张地图来看。
这一回离宫,洛轻言虽说只是去寻夏寰宇和华翎的,可是亦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鼓舞士气。事实上,士气绝对不会因为皇帝御驾亲征而有太大的改变,唯有打胜仗,才是最佳的鼓舞士气的法宝。
因而,这一回,洛轻言势必是会上战场的,即便不会亲自上阵杀敌,统帅是定然会的。
只是如今洛轻言因着要离开一段时日,被朝中那些繁杂的事务困得脱不开身,也定然不会有时间来研究如今边关形势的。
这件事情,便交给她来做好了。
此前在灵溪城同仓觉青肃便有过几次交锋,因而云裳对那边的地形地势并不陌生,只是需要根据地形地势推算出仓觉青肃会如何排兵布阵,却并非易事。
云裳在地图上将所有有可能的地方都做了标记,而后一一推翻。
正暗自在心中坐着演算,浅酌却突然掀开珠帘走了进来,神情中带着几分笑意:“娘娘,咱们的计策起了作用了,如今那流言虽然快速传播着,可是观澜道长的预断却也极快地传播了开去,且已经有压倒之势。”
云裳瞧着浅酌面上满是兴奋之色,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挑了挑:“这才刚刚开始,切莫掉以轻心了。”
浅酌吐了吐舌头,只是神色之间却似是颇多不满:“娘娘为何非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呢?”
云裳摇了摇头,心中想着,浅酌同琴依相比,还是少了几分沉着冷静。只是她却也是真心地在为自己高兴,便由着她去吧。
云裳吩咐着浅酌为自己磨了墨,才轻声道:“人在高兴的时候,往往会掉以轻心。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有时候会用到的计谋,便是先示人以短,让对方先抓住机会赢一场,然后趁着对方欢喜庆祝之际,杀他个措手不及。有一个句话,我相信你也听得很多的,叫做,能够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美,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浅酌吐了吐舌头,低下头连忙应着:“奴婢知晓了。”
云裳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那地图上,沉吟了片刻才道:“咦,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浅酌望向云裳,眼中满是疑惑:“娘娘说什么法子?”
云裳摆了摆手,眉头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从赵英杰出兵到现在,传回来的几乎都是捷报。赵英杰一直都是零散作战,为的是拖住仓觉青肃。可是仓觉青肃的性子,素来是阴毒狠辣的,定然不会甘于这样一直输下去,他定然还会有后招。这个时候,赵英杰要做的,便是适当的示人以短,让仓觉青肃赢一场。而后,再狠狠地打散他。”
云裳拿了纸来,将纸上一一记了下来。
事实证明,云裳的担忧也并非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第二日便传来了消息,说有一个自称是神医雪岩的人出现在了锦城之中。
云裳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兵书,正在记录着什么东西,闻言便是一愣,笔尖一抖,墨水滴落到了衣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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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连忙低着头应道:“是,可是城中那一位,亦是自称是雪岩神医,还说陛下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因而他曾经应陛下所求,在太子府中的冰窖住了一段时日,便是为了给皇后娘娘诊脉……”
云裳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取了锦帕来擦拭着衣袖上的墨迹,浅酌虽然没有将话说完,可是接下来的话,云裳却也能够猜到。
浅酌这才瞧见云裳衣袖上的墨迹,连忙上前帮云裳擦了擦,才道:“奴婢去给娘娘取一件衣裳来。”
云裳点了点头,眉头紧蹙着,雪岩已经死了。她相信洛轻言的情报绝不会出错,且若是雪岩神医,定然也不会说那样子的话。可是,如今在锦城中顶着雪岩的名号招摇撞骗的人又会是谁?
浅酌取了一件常服来给云裳换上了,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他那般说,百姓们便信了?他手中可有拿出过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浅酌微微抬眸,有些迟疑地看了云裳一眼,飞快地缩回了目光,才低声道:“有,是陛下的亲笔书信。”
云裳的身子微微一顿,神情带着几分怔愣,半晌才道:“可有法子将那所谓的雪岩神医找到,带来给我瞧瞧?”
浅酌摇了摇头道:“那人十分谨慎,见的人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且每次达官贵人相见,都由他定时间地点,由他派人去接。”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站起身来道:“去太极殿。”
到了太极殿,云裳将事情同洛轻言说了。洛轻言在殿中来来回回踱着步,眉头紧蹙,半晌才回过头来道:“雪岩定然是已经死了的。”
云裳点了点头,洛轻言的消息,她从来不曾怀疑过。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又接着道:“这件事情,我猜测,多半是郑启明在后面暗中操控,郑启明杀了雪岩,兴许便是为了那封信,或许不只是那封信。我此前几年都断断续续同雪岩有书信来往,那些书信都可作为证据,证明我同雪岩交情不浅。”
云裳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苦涩:“我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驱使着郑启明竟然做出这些事情来,欺师灭祖……”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正欲开口,云裳却已经转过了身,定定地看着洛轻言:“此事还请陛下交给臣妾全权处置,臣妾以为,敢这般光明正大地假冒雪岩,定然是雪岩十分熟悉之人,我猜想,极有可能,便是郑启明。咱们还在苦恼如何抓住那个叛徒,如今他竟然亲自送上门来,臣妾又怎能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呢。”
洛轻言听云裳这般说,似是有些诧异,垂下眼睑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颔首道:“好,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出手的,尽管说便是。”
云裳应了声,便行了礼转身回了未央宫。
既然有了初步猜测,基本认定了那个暗中操纵假雪岩神医一事的人应当是郑启明,云裳倒也不那么惊慌了。
雪岩神医虽然名声大,只是却只是在宁国而已,在夏国却是不如鬼医的。且因着雪岩不能离开冰雪,常年呆在长白山上,见过他知晓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而,即便是打着雪岩神医的名号,敢相信他的人只怕亦是不多的。
只是,若是来人是郑启明,唯一有一点不太妙的,便是郑启明此前在太子府呆过一段时日,对许多事情都了解,比如宁浅的身份,比如浅水伊人阁是她暗中操纵的。这般一来,有些事情的难度便大了一些。
且以郑启明对他们的了解,他敢于这样大张旗鼓的闹腾,定也算好了,她和洛轻言不会坐以待毙,只怕郑启明早已经想好了若是自己和洛轻言出招,他会如何反击了。
云裳将手中的锦帕绕着手指,良久,才抬起眼来,既然如此,她便来一计引蛇出洞好了。
要引蛇出洞,势必变得要有诱饵。什么才是能够引出郑启明的诱饵呢?云裳绞尽脑汁想着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解法。
云裳困在寝殿之中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有想明白,便站起身来出了寝殿,走到正殿门口,便瞧见画儿抱着宝儿在院子中玩耍,春天,正是百花盛开之际,画儿给宝儿摘了一朵花,宝儿一把抓了过来,乐呵呵地扯着那花瓣。
云裳失笑,走到了宝儿身边,画儿连忙行了个礼,云裳将宝儿抱了过来,笑眯眯地道:“你个小家伙,这么小便知道糟蹋花了,以后还不知道皮实成什么样子呢。”
宝儿拍了拍手,将手中的花随手一扔,便伸手抓住了云裳的耳坠子。
云裳捏了捏他的手,宝儿便松开了手,哈哈笑着望着云裳。云裳笑了起来:“哟,还知道害怕我生气呢。”
浅酌立在一旁看着,却突然道:“娘娘若是得了闲,不妨还是抽个空回宁国一趟吧,此前,陛下不是说,鬼医如今在宁国皇城吗?”
云裳愣了愣,有些感慨,如今到这夏国已经两年,她没有再回过宁国,此前洛轻言答应了同她一起回宁国一趟,却因着夏寰宇突如其来的让位,将所有的安排全都打乱了。洛轻言想要带云裳回宁国,便是因为鬼医在皇城,他想要让鬼医给自己还有宝儿瞧一瞧。
此前洛轻言也曾经说过,最好的情况,便是鬼医治好了他们,一切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
云裳抱着宝儿的手微微一顿,是啊,若是鬼医治好了他们,一切的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包括如今正在锦城中以雪岩神医的身份出现,散布流言的郑启明。
“浅酌。”云裳突然转过身来,声音微微带着几分轻颤。
浅酌和画儿,还有云裳怀中的宝儿皆是被云裳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吓了一跳。宝儿呆呆地望着云裳,半晌才又哈哈笑了起来。
云裳却已经顾不得其它,让浅酌靠近了自己,附在浅酌耳边说了几句话,浅酌轻轻颔首,便连忙退了下去。
云裳站在院子中,抱着宝儿,将额头抵在宝儿的额头上,轻声喃喃着:“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你说是不是?”
宝儿伸手摸了摸云裳的脸,笑得欢快极了,云裳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裳的余光却突然瞟到从未央宫大门走进来几个人,云裳抬起眼来,便瞧见了鹂太妃站在了门口,鹂太妃似乎也并未想到云裳会在院中,似是微微有些诧异,才抬起脚走了进来,笑呵呵地道:“娘娘好兴致。”
说着目光便落到了宝儿的脸上,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慈爱的神色:“咱们小皇子可真是乖巧可爱,笑得真欢呢。”
云裳闻言,自是欢喜的,便握着宝儿的小手道:“宝儿,这是奶奶。”
鹂太妃连忙挥了挥手道:“皇后娘娘折煞我了,我哪儿当得起小皇子一声奶奶,太后娘娘才是奶奶呢。”说完又看了看宝儿道,“小皇子多大了?我记着,应当有差不多八个月了吧?”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刚八个月。”
“八个月,还不会说话吧?”鹂太妃似是无意地问着。
云裳神情却微微一愣,暗中起了几分警惕,心中觉着,鹂太妃的这句话,却更像是在试探。莫非,那些流言蜚语,都已经传进宫来了?
云裳暗自想着,面上神色却并未有明显变化,只笑着道:“还不会呢,一般得一岁左右才能开口的吧?且男孩子要晚一些。前段时间刚刚学会了爬,四处翻滚,可皮实了,我还想着,过几日同陛下出宫,便不带奶娘,将他的奶给断了,等断了奶,便可以教他说话了。”
鹂太妃点了点头,暗自留意着云裳的神色,伸手逗了逗宝儿:“瞧着咱们小皇子这聪明伶俐的劲儿,以后定然是个小神童呢。”
若说先前云裳尚有些不确定鹂太妃是不是在试探,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便已经在心中下了定论了。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道:“陛下此前便说宝儿定然聪颖,还想着等宝儿能够说话了,便直接交给贤王启蒙呢,然后三四岁便可练武。只是我可不忍心宝儿受这样的苦,天下做母亲的,大抵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便好了。”
鹂太妃目光一直看着宝儿,听云裳这么说,才稍稍移了开去,笑着应了,眼中带着几分苦涩,云裳方响起来,鹂太妃虽然入宫时日不短,可是却一直不受宠,膝下无子无女,只怕她方才的话便又戳到她的痛处了。
云裳想着,便又转开了话茬子:“鹂太妃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鹂太妃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我宫外的家人传递了书信进宫,说昨儿个有一位自称是神医的人寻到了府上,见了他们。那人说,娘娘此前生小皇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了。而小皇子,亦是心智不全。”
云裳神情一动,转过身望向鹂太妃道:“哦?竟有这般荒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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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太妃来,不过是想要试探试探那些传闻的真伪,只是云裳却丝毫不露任何破绽,鹂太妃见状,便只得悻悻而去。
云裳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蓝得通透的天,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被鹂太妃这么一打扰,云裳也没有了兴致,便径直回了内殿。云裳小憩了一会儿,刚起身,浅酌便猛地掀开了门帘,咋咋呼呼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娘娘,娘娘,好消息,鬼医回锦城啊,鬼医回锦城了……”
声音大得几乎让整个未央宫都听见了,云裳连忙抬起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浅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兴奋了,才连忙站住了脚步,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地望着云裳。
云裳有些无奈地望着浅酌,笑了笑,声音却是平静无波的:“那又如何?”
浅酌连忙上前了两步,走到了云裳面前:“娘娘,不是都说鬼医医术天下无双吗?定然可以治好娘娘和小皇子的。”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道:“嗯,我知晓了。”雪岩神医亦是医术一等一的,却也没辙,她又能够抱多大的希望在鬼医身上呢。
浅酌见云裳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兴奋劲儿也下去了一些,撇了撇嘴,半晌才道:“不管如何,娘娘也不能放弃呀,待会儿陛下来了,给陛下提一提,陛下不是一直在找鬼医吗?让陛下将鬼医召进宫来便是。”
云裳轻轻颔首,随口应了下来。
洛轻言带着刘文安回到未央宫之后,云裳同洛轻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还同洛轻言讨论了一番灵溪之事,却一直不曾提起鬼医之事。浅酌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心中如猫爪在挠一般,只是云裳不曾开口,她却也不好出声。
宫女送了茶来,浅酌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接过了茶,走了两步,“哎呀”一声将手中的茶杯落到了地上,浅酌面色一白,急急忙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云裳目光落到浅酌身上,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洛轻言转过头望着浅酌笑道:“平日里瞧着你虽然跳脱一些,可也没这般毛毛躁躁的啊,怎么今儿个这般不小心?”
浅酌咬了咬唇,连忙道:“许是因着今儿个听见鬼医到锦城了有些激动的缘故吧。”
云裳方才一见浅酌那般诚慌诚恐地跪下来请罪的时候,便知晓她想要做什么了。见洛轻言抬眼朝着她望了过来,云裳才道:“浅酌,你裙角被茶水打湿了,先下去换了吧。刘公公,烦劳你去给陛下煮一杯茶来吧。”
浅酌吐了吐舌头,想着方才陛下已经听清了她说的话了,下来定然会问娘娘,她应当做的也差不多了,便应了声:“是。”
浅酌和刘文安退了下去,洛轻言才开了口:“浅酌说的鬼医是怎么回事?鬼医分明还在宁国,他若是回了锦城,我不会不知道。”
云裳垂眸浅笑,“是假的。”
洛轻言有些诧异,才见云裳抬起眼来,眨了眨眼笑着道:“我疑心,那假扮雪岩神医的人,是郑启明。夏侯靖刚刚吃了败仗,这个假的雪岩神医便出现在了锦城,定然有诈,散布谣言只怕只是他的第一步。夏侯靖心思缜密,应当会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便设想好我们会如何应对,而后根据我们的应对方法,一一破招。我猜来想去,他想要的,无非便是你我二人的性命。我想要出其不意,不按着他们的戏本儿走,却又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以为有机会可以下手。”
“所以,你让人假扮鬼医出现,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这些谋划都失了作用?”洛轻言望着云裳,神情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又接着道:“你便不怕,夏侯靖知晓鬼医的行踪?”
云裳眨了眨眼,她倒是并未想得这般深远,想了想,才道:“鬼医不是神出鬼没的吗?且我觉着,像鬼医这般神秘的人物,定有不少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一个是真是假,就看咱们是什么样的态度了,陛下说他是真的,他便是真的。”
洛轻言挑了挑眉:“裳儿是希望我将他召入宫中?”
云裳摇了摇头:“不可不可。陛下也不好生想想,如今外面传言那般多,若是此时咱们迫不及待地将鬼医传召入宫中,岂不是做贼心虚?”
“什么贼不贼的,乱说话。”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脑袋,才笑着道:“那将他安置在驿站或者客栈之中,咱们登门拜访?”
“不妥不妥。”云裳早已有了主意,“夏侯靖即便在咱们身边安插不了细作,这未央宫中定然也有,咱们若是做的太过刻意反而不妥当。陛下不妨派人去打探打探,那鬼医住在哪个客栈之中,而后陛下选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陪着臣妾一同去便是了。”
洛轻言望着云裳翘着嘴角的侧脸,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外面传来佩兰的声音:“刘总管,你慢些,要不奴婢帮您?”
刘文安应了一声“不用”,而后门帘便被掀了起来,刘文安端着茶走了进来,云裳和洛轻言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起方才的话茬子。
洛轻言的暗卫素来以行动迅速闻名,傍晚时分吩咐下去的事情,晚上便有了回音:“鬼医住在城中一个叫做素间的客栈之中。”
洛轻言和云裳因着害怕这件事情耽误了灵溪一事,便断然决定,晚上子时便动身。
临近子时,偌大的皇宫之中早已经一片寂静。洛轻言带着云裳抱着浅酌一同出了未央宫,在几个暗卫的护卫之下,假扮了侍卫,径直绕开了宫中的守卫,径直从西宫门出了宫。
宫外浅音早已经准备了马车,浅音来了,同洛意一同侯在马车边,云裳和洛轻言上了马车,浅音和洛意便亲自赶了马车,往那客栈而去。
云裳将宝儿身上的小斗篷拢得紧了几分,挑起马车的车帘,望向黑漆漆的街道,只有在马车四角悬挂着的琉璃灯的照耀下,才勉强能够看得见附近的情形。
云裳放下马车车帘,望向洛轻言的眼中亦是带了几分兴味:“平白无故有了几分私奔的感觉,倒是觉着异常的刺激呢。”
洛轻言哭笑不得,睨着云裳道:“整日胡思乱想些什么。”
云裳笑着不作声,低下头望向怀中的宝儿,笑眯眯地道:“宝儿倒是睡得香着呢。”
旁边的街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伴随着带着沙哑的嗓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云裳将怀中的宝儿抱得更紧了几分,更夫走过之后,便只剩下了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着。
不多时,便到了那素间客栈。云裳抱着宝儿下了马车,却是有些吃惊。初初听到这客栈名字之时,她尚且以为是一家小而素雅的客栈。却不想,竟是这般模样。
客栈两边挂着长长的两串灯笼,上面写着客似云来。而让云裳吃惊的,却不是这两串灯笼,而是站在那灯笼旁边的那两个娇俏的女子。
洛轻言和云裳皆是戴了帷帽,那两个女子瞧见洛轻言的时候,仍旧眼前一亮,待瞧见了云裳和她怀中的婴孩之时,云裳却很明显地在她们的眼中瞧见了一抹奇怪的神色。
“这儿,不是客栈吗?”浅音亦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口问道。
那两个女子“咯咯”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客栈啊,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云裳却开了口道:“不打尖也不住店,听闻鬼医住在这儿,我们想要找鬼医。”
云裳说完,便转过头望向浅音,浅音连忙从袖中的钱袋之中取出了两片金叶子,递给了那两个女子。
那两个女子见状,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道:“鬼医是住在咱们这儿,住在天字三号房。进去吧,二楼啊……”
云裳轻轻颔首,轻声道了声谢,便同洛轻言一同进了客栈的大门,客栈中倒不如云裳想象中那般,大堂除了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正常的掌柜外,再无他人,十分安静,且客栈大堂内的装饰倒也算得上是简单雅致的。只是云裳却从大堂一旁的门可以瞧见,那似乎是通往院子的,院子里有几个女子正在同一个年轻公子说话。
浅音仍旧给掌柜打赏了一片金叶子,掌柜便连忙掌了灯,带着云裳上了二楼:“鬼医虽然住在咱们这儿,只是鬼医是出了名的性子怪,今儿个来求医的人也有好些了,都被他轰了出来。若是他不见几位,可怪不得我们。”
云裳点了点头:“有劳掌柜了。”
掌柜将四人带到了那天字三号房外便径直离开了,洛意连忙上前敲了敲门,不到顷刻,门里面传来一个算得上十分不友好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扰人清梦,不见不见,今儿个我谁也不见,病得要死了我也不见,皇帝老子我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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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放箭”却是气势汹汹,只是话音落后,却是良久也没有箭矢破空之声传来,反倒是有闷声倒地的声音不停地传来,云裳勾起嘴角,再抬起眼来的时候,四面的墙上也已经点燃了火把,云裳能够清楚的瞧见墙上站着的人的模样装束,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
云裳低下头望向宝儿,却见他已经醒来,却没有哭闹,只是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望着眼前的情形,且瞧着那神情模样,似乎是极其兴奋一般,还哈哈笑着拍起了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人似乎永远也不会懂这样的道理。
远处有声响传来,云裳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望了过去,才瞧见有有好些暗卫押着几个人纵身跃了过来。
“陛下,娘娘,果然不出娘娘所料,这几人方才便藏身在远处的一棵树上往这边打望,属下们便将他们抓了过来。”为首的暗卫沉声禀报着。
暗卫将那几人扔到了云裳面前的地上,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云裳瞧见那几人穿着黑衣裳,还蒙着面,其中一个男子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熟悉。
“将面巾除了。”洛轻言目光也望向了那个男子,声音泛着冷,那个男子有些下意识地躲开了洛轻言和云裳的目光。
暗卫快速将那几人的面巾除了下来,果真如云裳所想,那男子,便是郑启明。其余几人倒都是面容陌生的,只怕是郑启明的护卫。
一瞧见是他,云裳便觉着身旁洛轻言整个人都带了几分寒凉之气,云裳听见洛轻言冷笑了一声,声音像是凝结成冰了一般:“杀了吧。”
云裳瞧见郑启明闻言,似是浑身颤抖了一下,却是抬起眼来看了一下云裳。云裳蹙了蹙眉,总觉着他那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深意。
云裳拉了拉洛轻言的手,笑着道:“陛下稍安勿躁,臣妾想要将他带回去好生审问一番。”
洛轻言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眉头轻蹙着,带着几分疑虑,云裳笑了笑:“如今人已经在咱们手中了,有什么好怕的?”且她实在是有些好奇,郑启明不惜背叛了洛轻言,却杀了教养自己的师父,究竟是为了什么。
洛轻言点了点头,吩咐着暗卫道:“带回去。”
暗卫应了声,携着那几人便纵深而起,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暗卫为云裳和洛轻言重新更换了马车,两人亦是加快了速度回宫,总算是一路平静无波。
回了宫,云裳便让浅酌先将宝儿抱去歇了,才随着洛轻言一同往宫中一处暗牢赶去。
宫中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少,暗牢便是其中之一,一些不便于公开处置的人,往往便在暗牢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最隐蔽的一处暗牢,便在太极殿下。
云裳看着洛轻言打开了机关,两人一同走了下去,暗牢四面皆是被凿过的石头,点满了火把,云裳瞧见那几人已经用粗粗的铁链绑在了架子上。
云裳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望向那架子上的几人,笑眯眯地道:“郑大夫,倒真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郑启明笑了起来,却是丝毫不见任何怯色:“娘娘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我聊天?娘娘便不怕,有些娘娘不欲公开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了?”
云裳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诧异之事有两件,一是郑启明这会儿的神色表现,全然不如方才的模样,刚才听闻洛轻言说杀了他的时候,还一副极其害怕的模样,只是转眼的功夫,便变得这般胆大妄为了。
二则是郑启明的嗓子有些微微的沙哑,且似乎比半年前更加的消瘦了一些。莫非在夏侯靖的麾下,却并未受到厚待?
云裳心中暗自思量着,面上却也笑了起来:“郑大夫说笑了,本宫如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谁不成?”
郑启明却并未应声,只是微微撇开了头,目光望向了远处。
云裳又接着道:“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夏侯靖给了郑大夫什么样子的好处,竟让郑大夫背弃主子,甚至下那般狠手,杀了养育你那么多年的师父。本宫最近便一直在想,不知道郑大夫的心可是黑的?”
郑启明笑了笑:“娘娘想要知道?可是这儿没酒没菜的,我却没有这个心思同娘娘叙旧呢。”
云裳蹙了蹙眉,眼中暗自有了几分警惕,这郑启明从方才到现在一直便在暗示她让她单独审问他,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云裳抬起手来暗自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子,转过头望向一言未发的洛轻言,洛轻言似乎也是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静了好一会儿,云裳只听见墙上的火把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洛轻言却突然开了口:“来人,将其余几人带下去,寡人要单独审问这个人。”
暗卫连忙应了,将其余几个人解了下来,带到了里面的石牢之中。
云裳分明瞧见,郑启明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其它神采,云裳仔细辨别了一下,却似乎像是希翼。
云裳在心中暗自猜想着,莫非,郑启明背叛一次,另有隐情?
那些人被带了下去,审讯的这间石室之中,便只剩下了郑启明、云裳、洛轻言,还有暗卫。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郑启明的脚上,云裳发现,方才在宫外的时候天太黑不曾瞧得清楚,如今却能够清晰地看见,郑启明的脚上,那双鞋子的底有些厚。云裳目光顿了顿,那双鞋,只怕有三寸左右厚。
云裳心中暗自一紧,细细打量了一番被绑在那柱子上的郑启明,眉头却越发蹙得紧了一些,她方才还以为郑启明是瘦了,如今瞧来,却觉着,似乎骨架都小了那么一些。
云裳的手猛地握紧了,这郑启明,只怕有假,应当是易容的。
云裳这般想着,便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了郑启明的面前,洛轻言连忙跟在了云裳身后,生怕云裳出了什么意外。
云裳走近了才发现,这假的郑启明破绽颇多,手上的皮肤似乎比脸上白了好些,且从手掌上的茧来看,应当是个练武之人。
云裳未曾瞧见那郑启明眼中闪动着的泪光,伸出手来,便准确地找到了那假面同真正的皮肤相交接的地方,猛地将那张假脸扯了下来。
许是这般硬扯有些太过疼痛了一些,假面下的人面容有些扭曲,半晌才恢复了过来,抬起头来望向了云裳。
云裳眼中满是惊愕之色,目光落在那张有些久违了的脸上,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浅柳?”
那假面之下,却是一张女子的面容,且是云裳十分熟悉的容貌,浅柳。那个曾经被她信任,且选择了背叛的女子。
浅柳方才便在眼中闪动着的泪光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了下来。
浅柳的嘴唇亦是带着几分颤抖的,许久,才终于出了声来:“主子。”
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本属于女子的温柔清澈。
洛轻言亦是有些惊讶,盯着浅柳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云裳沉默了好一会儿,亦是后退了两步,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怎么是你?”
云裳抬起眼来望着兀自流着泪的浅柳,淡淡地道:“你为何要假扮郑启明?郑启明同你又是什么关系?”
浅柳见云裳冷淡的模样,眼中亦是划过一抹愧疚之色,半晌才稍稍平复了情绪,轻声开了口道:“其实,自夏侯靖在柳沧起事不久,奴婢便混进了大军之中。奴婢在柳沧有一位叔父,主子饶了奴婢之后,奴婢无处可去,便投靠了叔父,不想后来夏侯靖竟会来柳沧,叔父是柳沧有些名望的人,奴婢便怂恿叔父假意向夏侯靖示好,借机易了容接近了夏侯靖。”
浅柳低着头,神情有些失落:“主子和陛下身边有细作,在柳公子押运赈灾粮草出发之后没几日,夏侯靖便得到了消息,亦是知晓了同柳公子一同的都有些什么人。他悄然打探了郑启明的身世,抓了郑启明的家人。”
云裳蹙了蹙眉:“郑启明有家人?难道不是从小便在长白山长大的?”云裳转过身望向洛轻言。
“那是陈妙思。”洛轻言淡淡地道,“郑启明是有家人的,我听雪岩说起过,家人是雪岩的至交好友,所以才让郑启明跟着雪岩学医,只是郑启明的家人是谁,我却是没有打听过。”
浅柳点了点头:“夏侯靖将赈灾物资劫了下来之后,郑启明和柳公子便分了开来,夏侯靖便趁着那个时候,找上了郑启明,威胁了郑启明。”
云裳若有所思,怪不得,她一直有些奇怪,郑启明若是叛徒,那么此前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对她和洛轻言下手,却没有那般做。原来是因为,郑启明是在去了那边之后,因为夏侯靖以家人性命相逼,才背叛了的。
“后来奴婢瞧着夏侯靖做的那些事情,才明白了过来,郑启明只怕已经背叛了陛下和主子了。”浅柳声音愈发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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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为何会假扮郑启明出现在这儿呢?”云裳神情仍旧淡淡地,目光定定地望着浅柳,眼中却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浅柳抬起眼来,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奴婢易容成侍卫的模样,去见了郑启明。”
“郑启明此前是见过奴婢的,奴婢便让他见了奴婢的样子,而后说服了他,同奴婢一起玩这么一处暗渡陈仓。”
云裳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渡陈仓?你见他,是在他杀了雪岩神医之前还是之后?”
浅柳害怕云裳误会,云裳的话音刚落,她便急急忙忙开了口:“雪岩神医没有死。”
云裳一愣,连洛轻言也望向了浅柳,声音却是不带一丝波动:“不可能,暗卫亲眼见着雪岩死了,且亲自安葬了雪岩的。暗卫检查过,没有易容,且身上有些标记亦是有的,定然不会出错。”
浅柳点了点头:“是,陛下的暗卫见到的是雪岩神医。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有夏侯靖的人盯着,我们都不敢有丝毫动作,便只得让陛下的暗卫误会了去。”
“那事实真相应当是什么样子的?”云裳问着。
浅柳咬了咬唇,轻声应道:“我和郑启明商议第一步要取得夏侯靖的信任,郑启明将主子和小主子身子的秘密说与了我听,是奴婢做主让郑启明以这个消息去博得夏侯靖信任的。因为奴婢觉着,这件事情已经是事实,娘娘迟早都得知晓,且娘娘定然不会被打倒。而让夏侯靖信任郑启明,若没有足够的筹码,夏侯靖定然不会相信郑启明。”
“夏侯靖知晓此事之后,对郑启明果真有了几分信任,只是夏侯靖害怕郑启明用了假消息。便说害怕雪岩神医治好了主子和小皇子,要郑启明去杀了雪岩。奴婢知晓这是夏侯靖对郑启明的考验,若是郑启明做了,夏侯靖便会彻底信任郑启明,奴婢便让郑启明应了下来。而后奴婢去买了一把民间艺人杂耍用的剑,剑有机关,可以缩回去。而后奴婢赶在郑启明到达长白山之前,到了长白山将此事同雪岩神医说了。”
浅柳的眼中带着几分镇定,还隐隐有些快意:“雪岩神医便将假死药提前含在了嘴里,而后在准备了鸡血的血袋。我们一同唱了一场戏给夏侯靖看了,只是不曾想陛下的人会恰好来寻雪岩神医。陛下的人将雪岩神医埋了,夏侯靖便似乎更相信了一些,而后,等没有了人之后,奴婢便去将雪岩神医救了出来。”
“如今雪岩神医在何处?”洛轻言眼中有一抹淡淡地喜色。
浅柳连忙应道:“启禀陛下,如今雪岩神医还在长白山附近,只是换了一处地方而已,陛下只怕不知道,自从吃了假死药被陛下的人将雪岩神医埋到了长白山下没有冰雪覆盖的地方之后,雪岩神医必须要在冰雪之中才能活下来的毛病倒是没了。”
“自那之后,夏侯靖对郑启明十分信任,夏侯靖前段时日吃了败仗,正欲奇袭反击,郑启明前段时日便向夏侯靖谏言,说让他回到锦城来,将娘娘和小皇子之事,在锦城之中散布开来,这般一来,他便正好有了机会拉拢朝中大臣,且趁机出兵。夏侯靖想着郑启明身边都是跟着他的人,便同意了此事。奴婢亦是跟着到了锦城,且打探到了那鸣凤馆是宁浅所开,才蓄意在约见夏侯靖在朝中的线人的时候,将地方选在了鸣凤馆,便是为了让主子提前知晓消息。”浅柳笑着望向云裳。
云裳没有开口,浅柳沉默了一会儿,便又道:“今日假扮郑启明,也是因为郑启明害怕他说那些话陛下不会相信,奴婢……才来了。”
云裳听浅柳这般说,却是笑了起来:“你为何就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我就会听就会信?莫要忘了,当初你是为什么离开了我的。”
浅柳闻言,面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得没有了踪影,只留下一抹带着几分尴尬的苦涩,半晌才开了口:“奴婢知道此前犯了错,奴婢也知晓主子最不会原谅的,便是信任的人的背叛,奴婢……”
话说到此处却突然停了下来,半晌才低下了头,声音亦是轻了一些:“罢了,是奴婢做错了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奴婢应当承受的。只是方才之事,奴婢却没有半句虚言,且方才同奴婢一同被抓的那几人,皆是夏侯靖之人,娘娘无论如何,也定不能留下他们的性命。”
云裳笑了起来,轻声道:“你还是顾念顾念自个儿吧。”说着,云裳便转过了身意欲离开暗牢。
洛轻言亦是站了起来,却开了口望向浅柳道:“真正的郑启明,在何处?”
浅柳情绪似是有些低落,闻言只轻声道:“便在三寸巷中他原本卖药的那铺子里面。”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也跟在云裳身后,两人一同出了暗牢。
经过今夜这么一闹腾,外面天却已经蒙蒙亮了,云裳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却是有些畅快的,抬起眼望了望天色,才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就快要到陛下上朝的时辰了,咱们还是早些回未央宫换了朝服吧。陛下一夜未眠,下了朝之后若是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便先回未央宫歇一会儿。”
洛轻言笑了笑,揽住云裳,二人一同出了太极殿,往未央宫而去。
早晨的空气却是十分的清新的,带着一股凉意袭来,却是让二人脑中都一片清明了起来。洛轻言转过头看了眼云裳,才轻声道:“浅柳的话,你可相信?”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应了声:“我信的。”
“哦?”这是洛轻言早就才想到的答案,洛轻言却佯装一副十分诧异的模样,笑眯眯地望着云裳道:“为何?你便不怕她再次背叛了你吗?”
云裳笑了起来:“我自个儿身边的人,性子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浅柳比浅酌要沉着冷静许多,我吩咐她的时候比浅酌多,所以我对她比较清楚。上一次若非以为你是她的杀父仇人,也不会做出那样糊涂的事情来。那时候我也是被气急了,我最忌讳别人的背叛。可是我却仍旧下意识地留了她的性命,且我也让浅酌将事情真相告诉了她,她只怕对我亦满是愧疚的。她并非那种是非不分清白不辨的,这次我相信她。”
洛轻言笑着拍了拍云裳的肩膀道:“你能够这般想,我很高兴。”
云裳不知道洛轻言是高兴什么,却也笑了起来:“郑启明亦是背叛了陛下,陛下可愿意再相信他?”
洛轻言听云裳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踢回给了他,亦是有些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可还真是记仇,待会儿我便让暗卫去将他带来。”
云裳点了点头:“可是陛下却仍旧没有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陛下可愿意原谅?”
洛轻言似喃喃自语一般地道:“若是事情如浅柳所言,此事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使上一计釜底抽薪。”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心中暗自道:“洛轻言此人,性子便是这般别扭,连原谅也不愿意明说,只怕对郑启明,小惩是定然有的,却也不会伤及性命。”
云裳觉着,这大抵是这几个月中,最令人愉悦的一件事情了。
回到未央宫中,浅酌似是一直在正殿中候着,眼中都带着几分困意,云裳让浅酌为洛轻言穿好了朝服,一同用了一些早膳,便径直回了内殿之中补眠。
“陛下万福金安,陛下万福金安。”云裳半梦半醒之间,便听见有请安的声音响了起来,云裳蹙了蹙眉,即使还未醒来,脑中却也下意识地闪过了,洛轻言下朝了的念头。便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却只瞧见浅酌坐在桌子旁,似乎在绣着花。
好一会儿,云裳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开了口道:“陛下回来了?”
浅酌摇了摇头,“没有呢,娘娘醒了?”浅酌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到了床边。
云裳蹙了蹙眉,点了点头:“方才我怎么一直听到请安的声音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浅酌眼中亦满是无奈之色,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鹦鹉笼子:“都是这个家伙,方才一直在那儿给陛下请安,奴婢怕它吵到了娘娘,已经将它扔出去了,自是看来还是将娘娘吵醒了。现在还未到午时呢,娘娘可要再睡一会儿?”
还这般早啊,云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却过了许久也不曾睡着。
云裳便索性睁开了眼,想起了一些问题,昨儿个未曾细问浅柳,只是如今洛轻言只怕还在太极殿中,她也不便去暗牢,便只得作罢。
“侍候我起身吧,一醒了便睡不了了。”云裳坐了起身。
浅酌取了衣服来,还未给云裳穿上,便瞧见佩兰从外面匆忙跑了进来:“娘娘,方才从太极殿侍候的内侍那儿传来消息,说今儿个早上,有人在早朝之上进言,请求陛下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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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云裳尚未开口,浅酌却已经忍不住跳了脚,惊呼出声:“谁这般不知死活的?”
佩兰被浅酌吓了一跳,才连忙道:“那内侍说,是王女官命他来传个信儿的,具体都有哪些人却是不知晓的。”
浅酌蹙了蹙眉,又连忙问道:“那陛下是如何回应的?”
“那内侍说,陛下听闻之后,却是笑了起来,而后压根没有理会那几人,直接给王女官吩咐着,让王女官拟一道旨意,方才进言废后之人,全都下旨让他们将家中妻子休离。”佩兰笑着道。
浅酌呆了呆,却是哈哈笑了起来:“陛下这一招绝。”
云裳神情却始终平静,任由浅酌胡闹了一通,才抬起眼来望向佩兰道:“我知晓了,你去同那传信的内侍说一声,让他传个话儿给王女官,让王女官下朝之中便来未央宫一趟。”
佩兰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浅酌收起了笑容,转过身望向云裳,咬了咬唇,才轻声道:“娘娘,这前朝后宫,怎么人人都想这般针对咱们未央宫啊,咱们可不能够让她们再这样嚣张下去了,不然,那些人还都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呢。”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咱们不能够再让他们嚣张下去了。”
过了没多久,王菀之便来了未央宫,佩兰引着她进了内殿,云裳瞧见她一身的女官衣裳还没换下,便笑着道:“刚下朝吗?”
王菀之给云裳行了礼,才笑着应着:“是。”
云裳命佩兰搬了椅子来让王菀之坐了下来,手轻轻将衣袖捋平整了一些,才道:“今儿个进言的,都有哪些人呢?”
王菀之连忙道:“工部尚书田秋,太仆寺卿刘华研,太史令薛千。”
云裳轻轻颔首,拿起锦帕轻轻擦了擦手:“这几位大人出宫了?”
“未曾,先前陛下下旨让几位大人休妻,几位大人皆是不肯,如今正跪在太极殿内要求陛下收回成命呢。”王菀之低声应着。
“哦?”云裳笑了起来,复又抬起眼望向王菀之:“陛下,现在在何处?”
王菀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也连忙应着:“陛下在议事殿同贤王还有几位大人一同商议事情。”
云裳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来:“那现如今,到正是个机会,走吧,咱们去太极殿转转去。”
“娘娘,陛下在议事殿,不是太极殿。”浅酌以为云裳要去找洛轻言,便连忙低声提醒道。
云裳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应声道:“嗯,我知晓陛下在议事殿不在太极殿,本宫要去会一会的,正是那几位今儿个在早朝之上大放厥词请求废后的几位……大人。”
浅酌闻言,眼中顿时便亮了起来,连忙跟在了云裳身后,出了未央宫。
到了太极殿外,云裳转过眼望向王菀之道:“你身份不便,便先去处置自个儿的事吧。”
见王菀之应声退了下去,云裳才转了个角,到了太极殿的正门前,正门前有两个内侍在守着,见到云裳连忙行了礼:“娘娘千禧。”
云裳轻轻颔首,抬起脚便进了太极殿。
太极殿中金碧辉煌,如今却只有三个穿着朝服的官员跪在大殿之中,瞧着背影,却是有几分凄凉。云裳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了上去,从三个大臣身边穿过,走到了他们前面。
三人瞧见了云裳的裙摆,才抬起了头来,目光望向了云裳。云裳冷笑了一声,让浅酌从一旁搬了一把椅子来便在那三位大臣面前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望向了那三人:“工部尚书田秋田大人,太仆寺卿刘华研刘大人,太史令薛千薛大人。”
三人目光定定地盯着云裳,面色皆是有些僵硬,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警惕。云裳却是笑了起来:“本宫听闻,三位大人今日在早朝之上上陛下进言,请求陛下废后?”
三人仍旧沉默不语了许久,云裳也不说话,左边跪着的一个大胡子中年男子终是忍不住,咬了咬唇道:“陛下本就该废后!”
云裳却哈哈笑了起来,神情之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冷:“三位大人可知,陛下为何下旨让三位大人休妻?”
三人闻言,便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既然三位大人不知,那本宫便来告诉你们吧。三位大人位高权重,可是平白无故地,有人插手你们家中私事,让三位大人休妻,你们心情如何?”云裳笑眯眯地问着。
没有人应答。
“三位大人此事的心境,大抵同今儿个早上,被三位大人进言逼迫废后的陛下是一个模样的……”
云裳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了:“皇后娘娘所言差矣,如今满城风雨,议论的都是皇后娘娘不孕,皇子不智之事。陛下怎能无后?且民乃国之根本,皇后娘娘搞得人心惶惶,已经动摇了国之根本,此事,即便是陛下让微臣休妻,微臣也必须要死谏。夏国,决不能毁在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身上!”
云裳闻言,神色却是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声音亦是淡淡地,不起一丝波澜:“浅酌,掌嘴。”
浅酌闻言,便连忙应了声,上前狠狠地给了那跪在中间的中年男子两巴掌。
三人的面上皆是有些愤慨之色,云裳冷冷地笑了起来:“本宫命人掌嘴,大人可是在心中极其不服气,恨不得立马便让陛下废了本宫的后位?”
云裳笑容愈盛:“大人若是在心中这般觉着,那尽管去便是了,本宫不拦着,本宫只是替陛下不值,替这夏国不值,一个朝中的股肱之臣,却这般枉信流言蜚语。若是本宫现在命人去大街上散布流言,说三位大人通敌叛国,是不是朝中其他人也可以因此觉着三位大人背叛了夏国,求陛下将三位大人斩首?”
“国难当头,内忧外患,灵溪城外,夜郎国虎视眈眈地盯着。柳沧城中,夏侯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起事。而在夜郎国的东北面,宁国集结了近五十万大军,攻打夜郎国,为此死伤不少,为什么?因为本宫!因为本宫是夏国皇后,可是同样也是宁国皇帝的女儿!有人在外面散布这些流言是为什么?”云裳喘了口气,笑容冷得快要凝结成冰。
“因为本宫若是不是这夏国皇后了,宁国立马就麻利儿的撤兵,而后夜郎国也就能够空出手来对付夏国了。这样拙劣的计谋,你们这些妄自为人上人的股肱大臣,却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本宫真想替陛下,替夏国百姓,将你们打醒。本宫真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叛徒?若不是叛徒,怎会做出这般愚昧之事。”
云裳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站起了身来:“话便说到此处,三位大人好自为之吧。最后,要陛下废了本宫?没有问题,只是即便是本宫不是皇后了,为了这夏国百姓,本宫也定然会先取了叛臣性命。”
云裳说完,便径直出了太极殿。
浅酌跟在云裳身后,仍旧有些不满意:“娘娘何必同他们说那么多,直接打便是了。”
云裳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望向浅酌,面上早已经没有了方才在太极殿中时候的那份咄咄逼人,温和地笑了笑道:“浅酌,你将这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武力来解决。本宫可以打他们一顿,甚至可以杀了他们。然后呢?然后百官皆会大怒,而后全部上书陛下,以皇后暴虐为由,请求陛下废后。你说,这种情形下,陛下是废还是不废呢?”
浅酌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应声。
云裳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沉思:“不废?可是本宫残暴至极,肆意打杀大臣,若是不废,陛下便会失去民心。陛下新登基,即便是想要退位,也不能够让陛下落下这个一个名声。”
云裳转过头来,细细同浅酌道:“本宫方才说那些话,无非便是想要对他们有些震慑而已。让他们知晓,本宫并非好惹的。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宁国出兵相助,是因为本宫,外面的流言蜚语,只是因为夜郎国不欲让宁国相助夏国市的阴谋诡计,这样一来便将他们搁在一处尴尬的位置上。若是他们再劝陛下废后,便会被冠上通奸叛国的名号来。这样一来,他们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即便他本就是夏侯靖的人,也背不起这个罪名。”
“且那些朝中的大臣,在宫中皆是有些打探消息的渠道,用不了多久,本宫方才在太极殿中说的那些话,便会全部传入他们的耳中,这般一来,他们若是想要再打本宫的主意,亦是得好生掂量掂量。”云裳低声道。
而后才又转过头望向浅酌:“动武,在这种满是阴谋算计的地方,却是最低级的做法。浅酌,有许多事情,你还得仔细学着,仔细留意着。切莫要被人一刺激,被人当了靶子,自己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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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一怔,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半晌才道:“夫人莫不是在说笑吧?”
云裳的面上却没有半分笑容:“陛下,臣妾不是在说笑,臣妾只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这个法子,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翌日一早,洛轻言刚起身去上朝,云裳随后便起了身。吩咐着浅酌为她找了一件常服,梳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
暗卫求见,云裳便让暗卫进了内殿。
云裳抬起眼来,才轻声道:“昨儿个本宫一共吩咐了三件事情,都办得如何了?”
暗卫连忙拱了拱手,答道:“启禀主子,暗牢中的人已经安全送出了宫,宁浅那边一个时辰前也有了回话,一切妥当。昨儿个晚上主子让属下偷听到的话,属下也一一记了下来,请容许属下为您复述一遍。”
云裳轻轻颔首:“说。”
“昨儿个属下隐藏在淮秀宫的屋顶,揭开了一片瓦片,便瞧见那齐瑞海进了淮秀宫婉太妃的寝殿之中……”
寝殿之中,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
十九皇子躺在屋中的小床之上,婉太妃坐在小床边瞧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转身望了过去,才十分熟稔地开口道:“你来了?”
齐瑞海轻轻颔首,急急忙忙从袖中拿了一方锦帕来,递给了婉太妃,一面叹了口气道:“如今皇后在后宫之中的手伸得愈发的长了,我事事都得小心一些,勉强才弄了这么几颗,还能撑个半年左右的时间,听闻帝后二人过几日便要离宫,到时候我再弄一些来。”
婉太妃神色有些苍白,连连点了点头,将那锦帕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锦帕之上,静静地躺着几颗黑色丸子。
婉太妃将小床上睡着的十九皇子摇醒了,才轻声哄着道:“来,安安,吃一颗糖丸子。”
十九皇子面色倒似乎好了许多,面上隐隐透着几分红润,听自己母妃这般说,便顺从地将丸子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咬碎了吃了。
待吃了那丸子之后,却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齐瑞海望向睡着的十九皇子,沉吟了片刻,才道:“如今新帝已经登基,你又何必在这般防备着?”
婉太妃闻言,却连连摇了摇头,咬着牙道:“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定要保全了他,这宫中为了那个位置明争暗斗,我不希望我的安安莫名成了牺牲品。”
齐瑞海听婉太妃这么一说,便不再相劝。
过了许久,婉太妃才又抬起了眼来:“我听闻,皇后娘娘意欲拉拢你?”
齐瑞海轻轻颔首:“此前她确实有向我提过此事。”
婉太妃闻言,便连忙站了起来,望向齐瑞海,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你为何不答应了她?如今皇后势头不小,虽然外面满是各种流言蜚语,可是我瞧着却并未伤她分毫。想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若是一直不应,她只怕会觉着你是在与她为敌,那般一来,定是会处处为难处处留意你。”
齐瑞海眉头紧蹙着,半晌才道:“我都知晓,可是我听着她的意思,若是我应了她,她似是不希望我再呆在内侍监。若是不再呆在内侍监……”齐瑞海看了眼那锦帕上摊着的几颗黑色药丸,“这些东西只怕也没法子再弄得到了。”
婉太妃听齐瑞海这般说,眼中似是闪过了一道内疚的神色,沉吟了许久才道:“是我们母子俩拖累了你。”
齐瑞海闻言,连忙道:“我寻了你这么多年,便是为了补偿你这些年受的苦的,说这些做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婉太妃点了点头,齐瑞海便出了寝殿,离开了淮秀宫。
云裳听得暗卫这般细细诉来,眼中却闪过了几分疑惑。婉太妃与齐瑞海究竟是什么关系?齐瑞海带来,婉太妃给十九皇子吃的东西,又是什么?
云裳站起身来,在殿中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却突然想了起来,此前她将齐瑞海叫到这未央宫中来蓄意拉拢之时,齐瑞海曾经说,他不愿意离开那内侍监是因为她的妹妹被卖进了宫中,他是为了寻妹而来。
且方才暗卫说,齐瑞海昨儿个曾经对婉太妃说,他寻了她许多年,便是为了补偿她受过的苦。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莫非,婉太妃便是齐瑞海的妹妹?
可是,婉太妃若是被卖进了宫中的宫女,又怎会成为夏寰宇的嫔妃的?
“浅酌,你给琴依传个话儿,让她去帮忙打探一下,那婉太妃,是什么身世背景,什么来头。”云裳抬起眼来同浅酌吩咐着。
浅酌应了一声,云裳便站起了身来:“我要想法子出宫一趟。”
“啊?”浅酌愣了愣,“娘娘出宫作什么?”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自是要看一出好戏的,只是我却不能以皇后的身份出去,你去给我寻一套宫女的衣裳来。”
浅酌有些迟疑地应了下来,连忙跑去抱了一套宫女的衣服来。云裳换上的了衣裳,又取了一方白色的丝巾蒙了面,两人便一同往宫门而去。
宫门口的侍卫将两人拦了下来,浅酌连忙拿出了云裳的令牌,轻声道:“侍卫大哥,我们是未央宫的宫女,这个宫女脸上出了痘,娘娘怕传染给了他人,便让奴婢送她出宫。”
侍卫一听,看了看浅酌手中的令牌,便挥了挥手,放了她们离开。
出了宫之后,她们便一同去换了一套常服,径直去了浅水伊人阁。
浅柳便在浅水伊人阁之中,浅音正在同她说这话儿,见云裳来了,两人俱是有些吃惊,连忙站起身来为云裳搬了椅子。
云裳挥了挥手道:“准备得如何了?”
浅音连忙应道:“主子,一切都妥帖了,只等着午时。”
云裳轻轻颔首,同两人闲叙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离开了浅水伊人阁,带着浅酌去了通往菜市口的长顺街。
长顺街上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浅酌见此情形,微微蹙了蹙眉,四下望了望,才对着云裳道:“主子,那酒楼之上也能瞧见,咱们去那上面吧。”
云裳应了声,主仆二人一同上了酒楼,找了一处靠窗的雅间,望向下面人声鼎沸的市集。
不多时,便有敲锣声远远传来,而后,有官差来开道了,将街上的人群都分到了两边,拦了下来,不多时,云裳便瞧见李浅墨骑着马在官差的护卫之下走了过来。身后不远处,便跟着一辆囚车。
下面的百姓皆在议论纷纷,只是云裳隔得稍稍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囚车缓缓地走了过来,云裳便瞧见了囚车之上的人,正是郑启明。云裳目光在四处扫了扫,却已经瞧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囚车走到了云裳所在的酒楼之上,有人在喊着:“打卖国贼。”
周遭的百姓都拿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朝着郑启明扔去,一片混乱之中,却有人猛地纵声而起,飞身落到了郑启明所在的囚车之上,手中的剑一挥,那囚车上的铁链子便被砍断了来。
“有人劫囚车了!”一声惊呼声响了起来,下面的百姓纷纷四散开,冲散了原本隔离人群的官差,下面一片混乱,混乱之中,却有几人一同拉着郑启明便飞身离开,消失在了远处。
“抓住刺客,快,抓刺客。”李浅墨面上满是惊慌之色,只是若是细看,便可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从容。
“主子,事成了。”浅酌轻声在云裳耳边道。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嗯,成了,郑启明,被劫走了。”
云裳喝了口茶,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多时,门被打了开来,浅柳走了进来,顺手又将门合上了:“主子。”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面上满是温和之色:“此事做得极好,记得,到了柳沧之后,若是夏侯靖问起,你便说,你在锦城之中游玩,无意之间瞧见了这一场行刑,瞧见了那囚车之上的人,是他身边的人,便派人将郑启明救了下来。夏侯靖既是对你的叔父有所求,便定然不会疑心你,兴许,还会感激你。”
“是,奴婢明白了。”浅柳笑着轻声应着。
云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沉吟了许久,才道:“此事办完之后,你便可到灵溪来寻我,随我一同回宫。”
浅柳眼中浮现出几分泪光,连忙行了个礼道:“奴婢多谢娘娘。”
云裳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洛轻言没有这般早回来,云裳将衣裳换了,正欲小憩片刻,便听见了暗卫的暗号,浅酌连忙打开了窗子,一团纸团便从窗外扔了进来,浅酌捡了起来,打开了细细看了,才连忙转过身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喜色:“娘娘,昨儿个晚上,工部尚书田大人,太史令薛大人,还有几位朝中大臣,在龙凤楼中商议谋反之事,却被贤王爷逮了个正着,人证俱获,听闻还得了好几封写给夏侯靖和仓觉青肃的信呢。这通敌叛国之罪,可是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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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颔首,打了个哈欠道:“嗯,这一次因着想要在离开锦城之前将事情解决,倒的确是急了一些,若是有心人,自能够推断得出,此事是我下的手。不过,即便是心知肚明,没有确切的证据,却也定然无人敢说三道四的。”
浅酌点了点头,神情带着几分严肃:“这通敌叛国之罪,可是要连累家中族人的,只怕那几人心中却是悔恨都来不及呢。”
“你以为他们果真是闲的无事,跑到早朝之上谏言废后?从他们选择了站在夏侯靖身边的时候,便注定了结果。”云裳懒洋洋地道。
浅酌轻轻颔首,走到云裳身旁为云裳褪了衣裳,云裳走到软榻上躺了下来,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醒来之时,便瞧见浅酌站在床边摆弄着花瓶中的花草,云裳瞧着那花瓶中插着的花,便笑了起来:“这只怕是将御花园开着的话一样剪了一朵回来吧。”
浅酌笑着道:“奴婢无事,便说屋中的花瓶也空置了一段时日了,去剪一些花来,只是去了却也不知晓娘娘喜欢哪种花,便一样剪了一些。”
云裳坐起身来,浅酌便转过了身子来,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拿了衣裳站在软塌边候着,一边道:“先前琴依姐姐传了话来,说那婉太妃的资料大致查了一些,因着时间短,据内务府的一些册子上面记载的,那婉太妃原本是宫女,是一位已逝的太妃身边侍候的,后来不知为何得了宠,又因为生下了十九皇子升了位。时间有些仓促,更多详细的资料未曾查到,琴依姐姐说她再想法子查一查。”
云裳轻轻颔首,只是神情之中却也有了几分了然,宫女上位。若是齐瑞海所说的那个妹妹果真存在的话,倒多半便是婉太妃了。
只是,他拿去给十九皇子吃的那药丸,究竟是做什么的?莫非是治十九皇子的病的?可是十九皇子那病即便是雪岩神医或者是鬼医在,只怕亦是有些无从下手的。一颗药丸,断然不可能有那般神奇之功效。
云裳眯了眯眼,十九皇子虽然年幼且病弱,可是云裳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毕竟是先帝幼子,洛轻言身为长兄,太过轻视定也不妥。可若是十九皇子是个正常孩子,云裳却又会心生担忧了。
云裳正在心中暗自想着,便听见外殿有脚步声响了起来,脚步声有些匆匆,门帘被掀了起来,洛轻言从外面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着。
云裳见状,正欲开口,洛轻言却已经出了声:“灵溪如今状况有些不妙,如今大军集结,粮草准备得都差不多了,明日我们便出城。”
“发生什么了?”云裳连忙道。
洛轻言轻叹了口气,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开来:“军中出了奸细,盗了军事布防图。赵英杰未能及时发现,好几个隐蔽的点都被仓觉青肃端了,我军损失了近八万将士。”
“军事布防图那般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偷?细作可查了出来?”云裳闻言亦是十分焦急,要知道,若是军事布防图落到了仓觉青肃手中,便等于是整个夏**队都被完整地暴露在了仓觉青肃的眼皮子底下。而重新排兵布阵却是需要时间,在此期间,仓觉青肃便有机会进攻。
洛轻言摇了摇头:“赵英杰说,军事布防图一直都是他贴身保管的,且从未示人,却不知为何被盗。”
“这般一来,灵溪城中将士的士气只怕更加低迷,是应当早些启程。”云裳轻叹了口气,“咱们该带的东西倒是一早便打包好了,随时都能够出发,明儿个臣妾将这后宫中的事情一一嘱咐下去,便可启程。”
洛轻言轻轻颔首,轻叹了口气,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来,云裳想要问一问,工部尚书等几个人,是如何处置的,见洛轻言这般模样,便也没有开口。
第二日云裳将琴依、浅酌、鹂太妃、曹太嫔还有其它各处的主事人召集到了一同简单的嘱咐了一番,第三日一早,便随着洛轻言一同出了皇宫了。
帝后亲征,从古到今都算得上是一件极其盛大之事,一早,洛轻言显示携着云裳一同去祭了天,而后文武百官将帝后送至城门口拜别,云裳和洛轻言,才一同启程了。
仓觉青肃听闻了洛轻言亲征的消息,便想要瞧瞧洛轻言瞧见自己的爹娘被囚于对手手中的慌乱模样,倒是不曾想过对夏寰宇和华翎下杀手,且算得上是礼遇的。
一个半月,从锦城到灵溪,大军行了近一个半月,终于在五月底的时候抵达了灵溪城。云裳下了马车便瞧见了赵英杰带着亲卫在城门口迎接了。
因着战乱不断的缘故,灵溪城的百姓几乎都已经背井离乡,逃难而去,这座城池同上一次云裳来的时候,全然不是同一个模样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几乎都已经关了门,从城门到城守府,街上几乎不见一个行人。
云裳轻叹了口气,放下了马车车帘:“一场战争,无论输赢,苦的都是百姓。”
这一回,是画儿与佩兰陪着云裳一同来的灵溪,画儿闻言,似有所悟,亦是轻叹了口气道:“奴婢亦是因为战乱,失去了亲人的,希望战乱早些结束吧。”
到了城守府,洛轻言一刻也未曾停歇,直接便同赵英杰一同往营中赶,云裳便指挥着士兵帮忙将行礼搬进了城守府中。
这是云裳第二次入住这灵溪城的城守府了,云裳抬起眼来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城守府中只怕也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院子里的花园之中亦是杂草丛生。
“但愿不会再有第三次了。”云裳轻叹了口气,她每一次来这灵溪,似乎都是因为战事。
行李箱搬进了院子中,佩兰和画儿忙着整理屋子,云裳便抱着宝儿在府中闲逛着,整个城守府中,云裳连一个下人都未曾见到,唯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云裳一眼,便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云裳的身后。
云裳逛了小半个时辰,才开了口:“赵将军平日里不住这府中?”
那中年男子怯怯地摇了摇头,轻声应着:“将军们都住在营中,这城守府中早就荒了,战乱频起,城中都没有了百姓,还要城守来有什么用。”
云裳点了点头,转过身道:“你忙去吧,本宫回院子了。”
回到了院子中,画儿和佩兰正在铺床,见到云裳才轻声道:“娘娘稍候片刻,床马上就铺好了,奴婢方才瞧了瞧,这府中似乎就这间院子稍稍干净一些。不过,厨房中亦是积满了灰尘,青蒿已经在打扫了。”
云裳轻轻颔首,抱着宝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想要快快结束这场战事的心情,却愈发地强烈了一些。
宝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似乎也在打量着这屋子。云裳将宝儿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宝儿稳稳地坐着,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洛轻言几近子时才回来,宝儿早已经在小床中睡着了,云裳正在灯下看着地图。
洛轻言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放到了椅子上,走到云裳旁边坐了下来,随手便端起了云裳放在桌子上的茶,咕噜噜灌了好几口,才轻声道:“形势比我想象中稍稍好一些,虽然因为军事布防图被盗,损失了八万将士,只是赵英杰反应亦是极快,快速便重新进行了排兵布阵,借着灵溪城的地势在几次小规模的短兵相接之中胜了。此前我军一共二十三万人,损失了八万,现下还有十五万。”
云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敌军三十五万人左右,这一回,咱们带了六万将士来,尚有十万在路上。援军未到,咱们便可如此前赵英杰那般,将所有士兵分散开来,不给仓觉青肃想要一打尽的机会。等援军到了,两军在数量上,仓觉青肃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我亦是这般想的。”洛轻言眼中满是认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噜灌了一满杯:“赵英杰是个练兵的料,我方才在营中走了一圈,将士们纪律性都极好,精神气也不错。”
云裳笑了起来:“此前我去康阳城的时候便发现了,赵将军管辖之下的康阳城比齐朗那时不知好了多少,一切都井然有序。”
云裳说着,眼中却也有着掩不住的担忧:“咱们一路虽未大肆张扬,却也不曾隐匿过行踪,只怕很快仓觉青肃便会收到咱们到达灵溪的消息了,只怕他也不会等咱们休养生息。父皇和母后,可有什么消息?”
洛轻言点了点头:“咱们在夜郎**中的细作说,他们二人一切都好,只是他们一日在夜郎军中,始终像是在咱们头上悬着一把剑。太上皇在位三十年,不说缔造了一个盛世王朝,却至少也是国泰民安的,百姓和将士们都是十分拥戴的,他可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在夜郎国手中出事。我必须要想法子,先将他们救出来。”
这个道理云裳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想要救出来,又哪有说的那般容易。
洛轻言拿了一张地图展开来看着,云裳瞧见那地图之上标出了不少的红点,便凑过了头去:“这些红点,是咱们布防之处?”
洛轻言轻轻颔首,云裳细看了片刻,便将上面的点几乎都记了下来,才又抬起头问道:“那夜郎国的行兵布阵,可有消息?”
“有,怎么没有?”洛轻言说着,面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仓觉青肃可精着呢,如今全军都在这一处。他如今三十多万大军,知晓我们不敢贸然强攻,若是分散了兵力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云裳目光落在洛轻言指的那个点上,那是一座叫做阿格拉的山。
“夜郎国的大军全都在这一座山上?”
洛轻言轻轻颔首:“这座山瞧着没什么,只是面对着灵溪城的这一面,却是极其陡峭的,易守难攻。”
云裳蹙了蹙眉:“易守难攻是没错,可是,他们不可能只是一味防守的吧。若是要进攻,自是要下山的,下山之后,若是败兵,要撤军,这山却是不好上的。这不是,堵住了自己的退路吗?”
洛轻言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沉默了许久,才道:“兴许是因为仓觉青肃觉着自己兵力强盛,定不会有需要败兵而退的时候吧,不过夫人所言极是,这是个机会。”
洛轻言说完,便将地图收了起来:“今儿个太晚了,这段时日在路上你也不曾好好睡过觉,早些歇下吧。”
洛轻言说着,将地图放好了,便开始解衣裳:“明儿个开始,我还是住到军营中去吧,几位将军都常住在军营之中,住在军营之中,商议事情也方便一些。”
云裳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才叹了口气道:“这灵溪的地势太过平坦了一些,且两边都有山,倒不是一个有利的地形。明儿个我去四处走走,这地图之上许多地方都不太完善,不亲自走一走也瞧不出个什么来。”
洛轻言转过眼望向云裳,知晓云裳主意已定,自己也劝不了,便笑着道:“辛苦夫人了,只是夫人定要一切小心。”
云裳应了,走到榻上躺了下来,洛轻言便吹灭了屋中的灯。
第二日天还未亮,云裳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声音:“报!陛下,有紧急军情。”
云裳翻了个身,洛轻言便连忙掀了被子起身出了门,云裳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陛下,夜郎国皇帝带兵前来叫阵来了。”
洛轻言似乎害怕吵到了云裳,蓄意压低了声音,云裳也并未听清洛轻言说了什么,半晌之后,才又听见了洛轻言走近了屋中,也未掌灯,窸窸窣窣地似是在穿衣裳。
云裳抬起了头来,望向那隐隐约约的身影道:“臣妾醒了的,陛下点灯吧。”
“我已经穿好了,你再多睡一会儿。”洛轻言轻声道,取了挂在床柱子上的佩剑便出了屋子。
云裳翻来覆去地,担心着外面的战事,也睡不着了,便索性唤了画儿起来掌了灯,披了一件外袍起了身。宝儿亦是醒了过来,云裳让画儿做了一碗玉米糊糊来喂了宝儿,云裳才将宝儿交给了画儿,站起了身来吩咐着佩兰道:“去取一套男子衣裳来,准备几匹马,叫几十个暗卫陪我一同出去一趟,我亲自去探一探周围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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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城是建在一片平原之上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平原之上,若是行军打仗,是难以设伏的地方。而在灵溪城东西两面,都有两座茂密山林,东面的山势较为平缓,沿着钱水江一路往前,延绵几十里,西面的山势较为陡一些,树林也更茂密一些,但山林之中野兽出没,亦是十分危险。
云裳便选了东面的山作为这一日探访的目的地,云裳骑了马径直出了城,奔着那琅琊山去了。
出了城走了没多远,便瞧见了上山的路,山上虽然没有官道,不过山并不陡峭,云裳便直接骑着马往山上赶去。爬了一大半,林子渐渐茂密了起来,马似乎也有些累了,云裳便下了马牵着马往山上走去。
林子里大多是杉树和柏树,亦有杜鹃花开得正艳。
云裳走了一个多时辰,倒也并未瞧见有什么不妥,想起上一次这般侦查地形倒似乎是在康阳打仗时候的事情了,便是因为那一次,她认识了柳吟风。
后来还被柳吟风的七星北斗阵困在了那小院子里,最后,亦是洛轻言救了她。
云裳想着,便勾起了嘴角,片刻之后,脚步却突然顿住了,七星北斗阵?若是她不曾记错的话,夜郎国似乎自古以来在战场上从来不曾出现过阵法,行兵打仗皆靠的是士兵勇猛,战马彪悍。仓觉青肃极有可能,对阵法全然不知。
云裳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此前她曾拜阵法大师擎苍为师,虽因太过忙碌的缘故,云裳也并未真正好生跟着擎苍学过太多的东西,只是擎苍给她的阵法书她却是仔细看过的,甚至里面的每一张阵法图,她都能够画出来。
若是以阵法相抗,以少敌多兴许并非不可能。
云裳正暗自想着,却听见身后的暗卫惊呼道:“主子,快瞧,那里似乎有烟。”
云裳顺着暗卫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真瞧见了一道青烟从远处的树林之中袅袅升起。云裳细细瞧着那青烟,烟较小,烧的应当不是潮湿的树叶,而是干燥之物。且那附近,唯有那一道烟,也应当不是有大规模的驻军。
“探。”云裳言简意赅地吩咐着。
暗卫应了声,身形一动,便快速地隐在了树林之中。
虽然觉着应当不会有大规模的驻军,云裳却也有些担心会是夜郎国派来的探子,便寻了一处突起的石头下面躲了起来。
暗卫的动作倒也极快,不多时,便已经回来复命了:“主子,是远处有一处茅草房,属下瞧着,应当是山下的百姓进山打猎时候临时的歇脚处,只是如今住了两个老夫妻,恐怕是避难的百姓。”
云裳倒是有些诧异:“还有百姓避难进这山中?”
暗卫点了点头,应道:“战乱时候,大部分人会逃得远一些,但是一些年岁大一些的百姓,腿脚不便,又没有盘缠,便大多只是躲进山林之中。”
云裳心中却仍旧存疑,沉吟了片刻,才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去个人同我一同去一趟,我得去瞧瞧,是真的百姓还是假的。”
身后的暗卫闻言,一个女暗卫便站了出来:“属下陪主子一同去吧,有一个女子,不容易起疑心。”
云裳轻轻颔首,所幸今儿个暗卫为了隐匿身份,都是作普通百姓打扮,装束倒也不突兀。
“叫什么名字?”云裳问着。
那女子连忙道:“属下知微。”
“知微是吧?将剑拿给他们保管着,走吧。”云裳说着,便朝着那青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瞧着倒是近,可是走起来却也需要一些时候,云裳走到那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远远地便瞧见茅草房门口有一个约摸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在门口清洗野菜,将野菜的根摘了,放在水桶之中洗了洗便拿了起来。
那老妇人站起身来,便瞧见了云裳和知微,那老妇人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惊叫了一声,手中拿着的野菜便掉进了那水桶之中。
屋子里快步走出了一个老爷子,手中拿着一把菜刀,恶狠狠地盯着云裳和知微二人。
云裳连忙道:“老人家莫要惊慌,小生和妹妹本是来灵溪城寻亲的,可是还未进灵溪城便被官兵赶了出来,这也不知道怎么的迷了路,老人家,我想要去鹿城,请问我应当如何去啊?”
那老夫妇二人神情之中仍旧满是戒备之色,目光定定地盯着云裳和知微,半晌之后,那老爷子才指了个方向:“往那边。”
云裳忙点了点头,拱手道了谢,便带着知微离开了那茅草房。
“主子。”待离开了那茅草屋很远,知微才开了口:“那老两口应当没有武功。”
云裳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再走走。”
两人同其它暗卫会合了,便已经是午时左右,暗卫递了水和饼给云裳,云裳胡乱地塞了一些,便又开始行路。走了没多远,暗卫又拉住了云裳:“主子,有脚步声。”
云裳脚步一顿,身后的暗卫有两人便已经俯下了身子,贴着地面听了许久,才道:“脚步声从北面传来,且人应当不少,只是未见脚步声靠近,也并未走远。”
云裳听着暗卫这般描述,便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前面是什么。
云裳从怀中拿了地图出来,地图上标着不少红点,云裳抬起眼望了望树荫缝隙之间瞧见的阳光:“咱们现在在何处?”
暗卫闻言,连忙凑到云裳身边看了看云裳手中的地图,指了个地方。
云裳眸光一动,暗卫指着的地方,正好有一个红色的点。洛轻言说,那是夏**队分散开的驻兵点。地图毕竟小,因而在地图上瞧见她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同那红点几乎重合,不过,实际上应当还有些距离。
“从脚步声判断,离我们有多远?”云裳开口问道。
暗卫又伏在地上听了好一会儿,才应道:“一里地左右。”
一里地,那便是十分的近了。
云裳用指甲在那处红点处掐出了一个印记,才抬起眼来:“我们不去北面,往东边走吧。”
云裳又在山上查探了约摸两个时辰,才下了山。下了山后,云裳便直奔向灵溪城外的营地之中。
到了营地之外天便渐渐黑了起来,营地四处都已经点亮了火把,云裳走到营地门口,却正瞧见赵英杰骑着马带了好些人从里面出来。
赵英杰远远地便瞧见了云裳,连忙勒住马,从马上翻身跃下:“末将拜见皇后娘娘。”
守营士兵和原本跟在赵英杰身后的将领见状,目光有些诧异地望向云裳,半晌,才纷纷跟着赵英杰一同跪了下来:“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了赵英杰身上:“赵将军这般急急忙忙的,是要去何处?”
赵英杰闻言,才连忙应道:“末将去巡查一圈。”
“陛下呢?”云裳轻声询问着。
赵英杰自是了然,连忙叫了一旁的亲卫道:“带皇后娘娘去帅营。”
云裳想了想,才道:“赵将军稍稍再去巡查吧,本宫有事要同陛下商议,是关于这一场战事的,赵将军也一同吧。”
赵英杰闻言,自是连连应了声,便转过了身,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将领道:“今日巡查一事便劳烦李将军了。”
那男子连忙应了声,便带着身后众人起了身,朝着云裳再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带着士兵匆忙而去。赵英杰这才将马的缰绳扔给了守营的士兵,朝着云裳恭恭敬敬地道:“娘娘,这边请。”
帅营在整个营地最中间,云裳一进帅营,便瞧见洛轻言站在桌子后面,手不停地在桌子上那张长长的地图上画着什么。
“陛下。”云裳笑眯眯地开了口。
洛轻言抬起眼来,便笑了起来:“回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走上前去:“今儿个不是说仓觉青肃前来叫阵?”
洛轻言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是啊,不过被我三两下的便给吓退了。”
云裳自是知晓不会这般简单,只是洛轻言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问,只轻声道:“父皇母后可有消息?”
“今儿个早上夜郎国叫阵的时候,将他们押在了站车上,以此作为要挟。”洛轻言说着,声音仍旧是如寻常一般模样的漫不经心。
云裳面露几分担忧,洛轻言才又道:“不过无妨,瞧着他们的模样,应当不会有事。”
洛轻言显然不想让云裳太过担心,便快速地转开了话茬子:“听闻你去琅琊山上走了一遭?可有什么发现?”
云裳轻轻颔首:“有。”
说着,云裳便转过身望向赵英杰:“赵将军可知,城中百姓有一些老弱之辈,没有办法逃难去别的城池,便躲进了山中。”
赵英杰轻轻颔首:“是有不少,只是那些人此事我们都专程做过盘查,确实是百姓。”
云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赞同之意:“不见得,我倒是发现,有夜郎国的细作混进了山中,今日虽然只发现了两人,可是只怕真正的数量,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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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一片湖?”佩兰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又重复了一遍,似是想要向云裳在确认一遍。
云裳点了点头:“对,就是挖一片湖,也不知道这灵溪城有荷花莲花的没有,若是有的话,挖好了湖之后,移栽过来,便正好可以赏荷花了。”
云裳说完,便走进了屋中,留下佩兰一个人在堂屋之中满头雾水,不知云裳有何用意。
已经是亥时了,宝儿却还没有睡。正坐在云裳睡的榻上玩拨浪鼓,听见脚步声便飞快地回过了头,一瞧见是云裳,眼中便像是突然亮了起来一般,拍着手朝着云裳张开了手。
云裳连忙上前将宝儿抱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听说宝儿今天特别乖,都没有哭闹,娘亲真是高兴,我们的宝儿真懂事。”
宝儿“嘿嘿”笑了起来,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狡黠之色。
身后传来佩兰的声音:“娘娘,可要奴婢准备晚膳?”佩兰似乎已经从惊吓之中醒了过来,走进了屋中轻声询问着。
云裳听佩兰问起,才始觉自己今日只吃了一个饼,中午到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吃过,突然便觉着有些饿了,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准备些吃的吧。”
佩兰应了声,便又退了下去。
云裳抱着宝儿,将那信纸放到了枕下,用玉枕压着,心中想着,夏侯靖去锦城,是冲着皇位去的无疑,洛轻言和自己都不在宫中,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只是这件事情,于云裳和洛轻言而言,却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时机。为了防备云裳他们的人,夏侯靖势必会悄无声息地潜入锦城之中,这般一来,便定然不可能将柳沧城中驻扎的士兵都一并带入锦城之中。夏侯靖身边的人越少,宁浅他们下手便越容易成功。只是算算日子,宁浅似乎也快要临盆了。
云裳微微轻蹙着眉头,以宁浅的性子,若是云裳将此事交到她的手中,她定然会不管不顾地将事情做好。可是……
云裳沉默了片刻,便将宝儿放到了榻上,唤了画儿过来守着,才走到了书桌后,展开了纸,磨了墨来,给浅音写了一封信。
待佩兰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云裳也已经将信写好了,拿了信封来封存了起来,方递给了佩兰:“派人将信送回锦城,送到浅水伊人阁,交到浅音手中。”
佩兰应了声,便出了门。
云裳坐了下来,望着满桌子的饭菜,转身望向床榻之上一直定定盯着她的宝儿,才问画儿道:“宝儿先前吃的什么?”
“小皇子吃的粥,熬了些肉末和菜叶进去。”画儿笑着道:“奴婢听奶娘说,一般小孩子断奶都会极其不适应,只是奴婢瞧着小皇子,却似乎更喜欢如今吃的东西一些。”
云裳闻言,目光才落在了宝儿身上,笑了笑道:“兴许是厨子做得好,合宝儿的胃口呢。”
云裳用了晚膳,洗漱了,便带着宝儿一同睡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仍旧起得极早。虽然决定才用阵法来克敌制胜,可是阵法的精髓,除了在于列阵士兵的变化和配合之中,若是能够寻到一处有利的地势,却绝对是事半功倍的。
灵溪城西面的山,名曰凤凰山,传说中在山顶看日出可以瞧见凤凰展翅的情形。只是,传说虽然极其美,想要登上凤凰山,却是不小的考验。
同昨儿个的琅琊山相比,凤凰山山势较为陡峭,且山路难行,云裳一到山脚,便知晓了,今日马儿定然是上不去的,便让所有暗卫都下了马,派了两人在山下看住马,其余人等随她一同上山。
半山之上便已是雾气缭绕,云裳的头发都已经被打得半湿。云裳停了下来,从袖中取出地图来瞧了瞧,凤凰山上,一共只有三处驻兵点,且都是在山势较为平缓的地方,想必也是因着地势太过陡峭的缘故。
越往上走,林子里的鸟叫声却越少,且云裳不止一两次瞧见有些泥泞的地上有猛兽的脚印。
“主子,若是咱们再往上走,只怕便有些危险了,且如今时辰已经不早,再往上走的话,今儿个只怕只能在山中歇息了。”走在云裳身旁的暗卫首领开了口,话中带着几分劝解之意。
云裳望向地图中,目前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山顶的确还有一段距离,且仓觉青肃那般精明之人,只怕是不会让大军上这凤凰山的,一旦上了凤凰山,只怕夏军未曾发动攻击,他们的士兵便会大幅减员。
云裳轻轻颔首,接过暗卫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目光一直不曾离开过地图。凤凰山由南向北,最北之处,离夜郎国大军驻扎地却是不远,只是中间被长长地峡谷给隔断了开来。
“往北走。”云裳将地图收了起来,将水囊递给了暗卫,便带着暗卫调转了方向。
到达凤凰山最北面的时候,云裳正好瞧见太阳落山的景象,凤凰山北面是一道悬崖,山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似得。下面的峡谷,便是夜郎国和夏国的分界点。
山的东西两边倒是稍稍平缓一些,天色不早,云裳便带着暗卫下山,走到离山底约摸还有一里地左右的时候,云裳却瞧见了一处石林。从山上瞧去,那石林瞧着极其壮观,许许多多四五人高的石头耸立着,石头亦是形状各异。
走近了看,石头上都长着厚厚的青苔,石头之间,距离皆是不同,走了进去,便像是走入了迷宫之中。云裳绕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那些石头之中绕出去。
暗卫一左一右地携着云裳,纵身跃上了石头上,云裳才发现,这石林几乎延绵了两三里地,令人心生畏惧。
“主子,到处都是石头,挡住了去路,且有雾气无法辨别方向,容易迷路,咱们还是绕开此处吧。”暗卫轻声道。
绕开。云裳左右瞧了瞧,北面是悬崖峭壁,南面是密林,要绕开,只能走林中。林中的路先前来的时候他们也走过了,十分泥泞,且林中各种猛兽也不少。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此处,是布阵的绝佳之处。”
暗卫们不知云裳为何这般说,眼中俱是有些疑惑,云裳抬起眼来:“带我从这石头上面走过去,我仔细瞧瞧这些石头的位置,回去之后亦好画出图来。”
暗卫应了声,便带着云裳用了轻功,从那石林之上纵身跃了过去。
待下了山,回到了城守府中,云裳连饭都来不及吃,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取了笔墨纸砚来,将那石林中每个石头的位置,一一画了出来。
画完便已经是深夜,云裳将纸收了起来,方回到了寝居之中睡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宝儿正被画儿抱在怀中,喂早饭。云裳看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佩兰呢?”
画儿连忙道:“佩兰在厨房,奴婢这便去找她来。”
云裳摇了摇头道:“无事,你继续喂宝儿吧。”
宝儿却似乎已经吃饱了,对画儿喂过去的米粥视若无睹,笑呵呵地望着云裳。
云裳坐了起来,取了衣裳来自个儿穿了,宝儿已经被收拾妥当了,竟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扶着椅子的扶手。
云裳瞧着这么小的人儿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宝儿抱了起来,笑眯眯地亲了亲额头:“我们宝儿真是乖巧极了。”
云裳和宝儿一同玩了一会儿,佩兰便走了进来,见云裳已经起了身,便连忙快步走到云裳身边道:“娘娘醒了怎么也不传唤奴婢?奴婢这便为娘娘束发。”又问了云裳今儿个还用不用出去查探地形。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就梳简单的发髻便好。”
佩兰应了,便扶着云裳坐到了铜镜前。
宝儿赖在云裳怀中不愿意撒手,云裳无奈,只得抱着宝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铜镜上,望向了佩兰:“前日传来的那书信,可派人呈给了陛下?”
佩兰点了点头:“已经禀报了,传信的暗卫说,陛下什么也没说。”
云裳颔首,将宝儿含在嘴里的手指取了出来,用锦帕擦着:“可选好地方来挖湖了?”
“选好了,娘娘用了早膳可以去瞧瞧,便在西边花园之中,如今府中没什么人,西边有几间客院,便可直接拆了,这般一来,应当有个几亩地。”佩兰微微笑着,声音沉静。
云裳轻声“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佩兰便又道:“可是如今城中已经几乎成了一座空城,都寻不到匠人,娘娘想要在夏日的时候瞧见荷花,只怕有些难。”
云裳闻言,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从妆柩之中取了一支十分素雅的木簪子递给了佩兰,轻声应道:“要什么匠人?这挖个湖,又不是需要刻个花儿的,让咱们的暗卫来做便是了,咱们带了近三百人的暗卫来灵溪,寻常也用不着那么多,抽调一百五十人来做这件事情吧。”
佩兰闻言,愣了愣,才连忙笑着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全,奴婢倒是不曾想到可以这般做,还说去营中借些士兵来呢。”
“士兵也未尝不可,只是战事紧急,我若是再去调用士兵,却是不该的。”云裳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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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完毕,云裳用了早膳,细细吩咐了佩兰那湖应当如何挖,便抱着宝儿一同去了营地。营地之中正是练兵时候,云裳远远地便听见了震天的喊杀声从营地传了过来。
云裳入了营地,便径直问了校场所在,朝着校场走了过去。
校场之上,站满了士兵,手中持着长枪,戳、点、扫、挑、拨、架、挡、淌。虽算不得精妙,却也实实在在,极具力量。且数万人一同,动作整齐划一,更是令人心中震撼无比。
云裳远远地瞧见洛轻言立在校场前面用木头搭起的台子之上,穿着一身兵甲,目光如炬。
云裳的出现倒是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云裳瞧着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望过来,担心影响了他们练兵,便笑了笑,转身朝着帅营去了。
帅营门口立着几个亲卫兵,见到云裳,似是怔了一怔,目光在云裳身上上下打量着,只是手中的剑却已经出鞘。
云裳笑了笑,身后的暗卫已经将皇后令牌拿了出来,亲卫兵见状,方连忙行了礼:“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轻轻颔首,便掀开营帐的门,走了进去。那日着急,倒也不曾好生瞧瞧这营帐之中的情形,走进来正对着的,便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地图,书桌后,是雕花椅子,后面便是书架。两侧摆放着不少椅子,是商议事情的时候,几位将军们坐的。左边悬挂着一副极大的地图,右边立着八扇画着万马奔腾图的屏风。屏风后,应当便是洛轻言的床。
怀中的宝儿手指着那悬挂着的地图,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着什么。
云裳便抱着宝儿走了过去,那悬挂着的地图,不只是夏国的,还有宁国和夜郎国,和南面几个小部落。
宝儿伸出手去便要抓那地图,云裳害怕他摔着了,便将他抱得近了一些。宝儿的手落在那地图上,眼睛似乎也满是好奇地望着。手突然放在了其中一个地方,抬起眼来望着云裳,嘴微微嘟着,煞是可爱。
云裳笑眯眯地望向宝儿的手指着的地方,神色却微微一动。那是宁国,是宁国的皇城。
云裳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良久,才轻声道:“宝儿,你瞧,方才你指的那儿,是娘亲的家乡,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就在那里,还有你的小舅舅。你小舅舅比你大两岁左右,等这场战事平了,娘亲便带你回去瞧瞧。”
云裳低下头,见怀中的宝儿眼中满是懵懂之色,便笑了起来:“就知道你听不懂。”
云裳将宝儿放在地图上的手收了回来,抱着宝儿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给宝儿指:“这里是康阳,是宁国的康阳,当年,娘亲在这里打了一场胜仗。还有这里,泾阳,娘亲在这里救过你爹爹,厉害吧?”
“这是锦城,夏国的皇城,你爹爹原来是咱们宁国的靖王爷,后来发现,自己是夏国的皇子,娘亲便随着他一同到了锦城,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是柳沧,你爹爹有个弟弟是坏蛋,想要夺爹爹的皇位,在这里起义了。咱们现在在这里,叫灵溪,对面便是夜郎国,夜郎国的皇帝,想要攻打咱们的土地,咱们要将他们赶出去。”
营帐门被推了开来,洛轻言站在门口,嘴角微微翘着:“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云裳转过头,却瞧见洛轻言身后还带着几个穿着盔甲的男子,赵英杰也在其中,云裳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微微的红:“臣妾在跟承业说话呢。”
洛轻言目光落在宝儿身上,又稍稍往上,望向了云裳,低下了头,掩住眼中闪过的伤感。
赵英杰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小皇子还这般小,娘娘便同小皇子说这些话,以后等小皇子长大了,定同陛下一般,文武双全,善行兵打仗。”
云裳闻言,却是一怔,眼中滑过一道苦涩,她倒是忘了,她怀中的宝儿,只怕是什么也不会明白的。莫说文武双全行兵打仗了,哪怕是识文断字,只怕也是极难的。
云裳笑了笑,面上不露丝毫情绪。
洛轻言急忙开了口:“承业,来,让爹爹抱一抱,爹爹两日没有瞧见承业了。”
让云裳觉着十分惊奇的,却是承业竟然在洛轻言说完话之后,便朝着洛轻言张开了手。洛轻言亦是吓了一跳,落在宝儿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诧异。
几位将军想必这两日对洛轻言的性子也有了一些了解,便已经自动自发地围了上来:“小皇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且也不认生,见人都是笑呵呵的,倒是极其招人疼的。这以后若是长大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姑娘家喜欢呢。”
云裳低下头微微笑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洛轻言穿着一身铁甲,抱着宝儿倒是显得有些违和,云裳笑眯眯地将宝儿重新抱了过来。洛轻言便召集了几位将军走到了那地图面前,云裳见他们便要商议战事,知晓自己在此有些不妥,便抱着宝儿出了营帐。
因着刚练兵完毕,营帐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极多,但是在路过帅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绕了开去,放轻了脚步。云裳在营中随意走了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便瞧见洛轻言走了过来。
“听闻你昨儿个去探了凤凰山,可有什么收获?”洛轻言笑着问着。
云裳点了点头,笑了起来:“臣妾寻着了一处十分适合列阵的地方,在凤凰山之北,那里有一处石林,臣妾想着,若是能够借助本身的地势,实为最佳。”
洛轻言闻言,轻轻颔首应道:“得了空我陪你一同去瞧一瞧。”
云裳点了点头:“夏侯靖动身前往锦城的消息,陛下如何看待?”
洛轻言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高山,冷冷勾了勾唇角:“放心,夏侯靖这一回去,我定要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锦城早已经不是他还在时候的锦城了,如今的锦城,便是为他准备的,一个等着猎物跑进去的笼子。”
云裳听洛轻言这么一说,便明白了过来,洛轻言只怕在离开锦城之前,便早已经知晓了夏侯靖会趁机入锦城,因而也早做了安排。
云裳心中的好奇顿时便被洛轻言勾了起来,笑眯眯地转过头望向洛轻言道:“陛下准备如何做?”
洛轻言望向云裳,挑了挑眉,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狡黠之色:“自然是,引君入瓮了。”
云裳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引君入瓮她自是明白的,可是她更想知晓的,是这瓮是什么样的瓮,这引,又是如何引?
洛轻言瞧见云裳一脸懊恼神色,便哈哈笑了起来,只是急促的鼓声却突然传了过来,洛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抬起眼来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声音冷了几分:“仓觉青肃帅大军来叫阵了。”
云裳一愣,便瞧见周围的士兵都已经跑了进来:“大军来袭,快,校场集合。”
云裳伸手抱了抱云裳,眼中仍旧满是温柔之色:“这营中也不安全,各方的细作都不少,我得回营了,你也先回城守府吧。”
云裳点了点头,自也明白自己在这儿,洛轻言要分心担心着她的安危,便应了声,唤了暗卫来,转身往营地门口而去。
出了营地,远远地便听见了号角声响了起来,云裳往夜郎国方向望去,远远地瞧见有黑压压地一片似是在逼近。
云裳目光中含了几分冷意,这仓觉青肃,倒是愈发的嚣张了呢。
云裳回到了城守府,便瞧见城守府中亦是忙成一片,暗卫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许多的布料,正在往府中搬。
云裳在一旁瞧着,看见佩兰走了出来,便扬声道:“这是拿来挖湖用的?”
佩兰连忙应了声,笑着道:“城中有很多卖布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是里面的布都没有搬走,奴婢便让暗卫去搬了一些回来。娘娘放心,银两是留了的。”
云裳轻轻颔首,唤了画儿来:“喂小皇子吃些东西,便带着他午睡吧。”
画儿连忙应了,从云裳手中将宝儿接了过去。云裳才转过身望向佩兰道:“带我去西边瞧瞧去。”
“是。”佩兰应了下来,便带着云裳出了院子,沿着种了好些柳树的石径往西边而去,穿过两道垂花门,便入了一处花园。
花园之中亦是许久都没有人打理了,杂草丛生,不过倒也开了不少的花。
“娘娘,这便是西花园。”佩兰轻声道,给云裳指了指对面花园旁的几处院子,轻声道:“这几处院子像是没什么住的模样,里面什么都没有,奴婢觉着,可以拆了来。那样一来,湖也稍稍大一些。”
云裳轻轻颔首,回过头看了看花园旁边的围墙,想了想才道:“不必拆那边的房子,战事当前,我不欲让人知晓我却在城守府中大兴土木,你拿回来的那些布,便用布沿着这围墙,将这上面封起来。”
佩兰连忙应了声,云裳便转过了身出了那花园:“越快动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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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出了花园,回院子的路上路过了一个戏台,戏台已经有些破旧,云裳沉吟了片刻,便又道:“将那戏台重新整理整理吧。”
佩兰转过头望向那戏台,连忙应了下来。
回到屋中,画儿便连忙迎了上来,云裳便问道:“宝儿睡下了?”
画儿点了点头:“小皇子已经睡熟了,娘娘,柳沧那边有传来飞鸽传书。”画儿说着,便递了一张卷成小卷的信给了云裳。
云裳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了一眼,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很好,浅柳和郑启明回了柳沧之后,已经取得了夏侯靖的信任。不过让云裳有些诧异的是,信中还提到,夏侯靖竟然向浅柳的叔父提了亲,希望娶浅柳为妾。
云裳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此前她倒是听闻过,夏侯靖在柳沧,为了拉拢柳沧南阳等地的世家,娶了不少的妾室。
云裳突然便想起了华玉彤来,不知如今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是华玉彤的父亲毕竟还有官职在身,且在那些地方名望也不低,想来应当还不至于冷落。不过,即便是正妻之位得以保住,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为自己的丈夫张罗喜事,瞧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女子被迎娶进门,只怕她也不会好过。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当初她不止一次地给过华玉彤机会,若是当初,华玉彤选择了听从云裳的安排,如今华玉彤只怕早已全身而退,且说不定已经有了良配。可是华玉彤却执意为之,即是如此,也怪不得她了。
只是如今,夏侯靖想要浅柳嫁给他为妾,事情却是有些棘手。且这信在路上也得耽搁好几日,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若是夏侯靖要娶,定然会在离开离开柳沧之前便娶,断然不会让浅柳有时间等自己回信。且云裳不在柳沧城中,亦是不知其中的详细情形,她自是无法给出什么详细的主意的,因而,浅柳在信中也只是禀报了一下此事,并未询问云裳当如何做。
可是这件事情却的确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若是答应,对浅柳而言,不公平。可若是不答应,夏侯靖定会觉着浅柳的叔父无心同他结盟,为他做事,心中定会起疑。
云裳将信纸在手中拽紧了几分,半晌才揉作了一团,递给了画儿嘱咐她处置了。
云裳走进了屋中,轻叹了口气,却只得在心中暗自安慰着自己,所幸的是,是浅柳,浅柳性子沉静,且是个懂谋略懂算计的,定能够根据情况做出最好的选择。
不管云裳如何着急,如今只怕已经尘埃落定,云裳急也没什么用处,便索性将那件事情抛之脑外,在书架上翻找着。
如今在营中走了一圈,云裳亦是发现了,战场上的形势只怕也不是太好。幸好她之前离开锦城的时候想着这次是行兵打仗,便命浅酌将此前擎苍先生送给她的阵法的书给带上了。
云裳找了一会儿,便瞧见了那几本书,一并取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所有阵形之中,最适合的此次作战的,便是十面埋伏阵。十面埋伏阵,便是诱敌到指定的地方,如云裳此次寻找到的那石林。诱敌深入之后,用陷阱、毒药、或者是刺杀等方式,缠斗敌人,而后在敌人身心俱疲的时候,给与致命一击。
阵法无固定的形式,根据天、地、人设置,通常借助于特殊的地形,书上只画了几种常用的阵形。
云裳勾了勾嘴角,极好,便是它了。
极好,极好。下毒,是她擅长的。刺杀,是暗卫擅长的。至于陷阱,无非便那么极重,她都是知晓的。这阵法像是为这场战场量身定制的一般。
云裳取了昨儿个画的那石林的图,筹谋了起来。
阵法布置倒是其次,其实这十面埋伏阵,最重要的,反倒是引敌入阵的过程。
只要敌人入了那阵法之中,便一切都好说了。
佩兰从外面走了进来,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担忧地望着云裳道:“娘娘,是不是打起来了啊,奴婢隐隐约约听见了战鼓和号角的声音,还有喊杀声。”
云裳闻言,让佩兰将窗户推了开来,果如佩兰所言,马蹄声、喊杀声、战鼓声,虽然只是隐约可见,却也让人心中忍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担忧来。
外面的动静响了整整一天一夜,云裳晚上也未能睡踏实。第二天早上一早便醒了,唤了佩兰来穿好了衣裳,便又带着暗卫出了门。
云裳这一回便径直来到了那石林之中,在石林中整整带了一整日,亦是有了一些发现,这石林之中的雾气,在早晚时分会浓烈一些,尤其,是在清晨,几乎入了石林,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云裳也依照着石林的情况,一一设定了,什么地方放置毒药,什么地方设置陷阱,什么地方布置暗杀,石林之中的人不能多,仅仅是几百人的暗卫便可。云裳求来的那几万精兵,为的,便是引敌入阵。
云裳在林中呆到天色渐暗,才带着暗卫下了山,只是还未到山脚处,便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声,云裳朝着暗卫使了个眼色,便纵身跃到了林中树叉之上躲了起来。
云裳听见下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用的是夜郎国的语言。
云裳只能听明白一小部分,似乎是在说,这夏国的地势太过复杂,这凤凰山实在是太高,且路太不好走,大军只怕不能来。
另一个人便反驳道:“正是因为如此,夏国定然不能够猜到他们竟会从凤凰山上杀下去,这样才能杀个措手不及。”
其余的话云裳便无法猜出是什么意思了。
云裳大致猜测到了,只怕是夜郎国意欲从凤凰山中奇袭,绕过大营,直接攻入夏国灵溪城之后的地方去。
云裳冷冷勾了勾嘴角,仓觉青肃,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只是仓觉青肃若是有这样的打算,却也正中下怀,若是夜郎国大军入了这凤凰山,她势必要让他们一个都出不去。
“布谷……”有声音传来,云裳抬头望了过去,却是暗卫在询问她,要不要动手。
云裳轻轻摇了摇头,若是让仓觉青肃知晓了她亦是在暗中探查这凤凰山的地势,只怕他在决定从凤凰山行军的时候,亦是会考量一番。
下面夜郎国探子渐行渐远,云裳和暗卫方从树下跃了下去,亦是极快地回到了城守府中。
城守府中亦是一片忙碌景象,西花园已经用布将上面遮了起来,不时有人挑着装满了泥土的框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将框子放在了马车上。
云裳并未前去查看,直接便回到了屋中。
画儿正在哄着宝儿睡着,宝儿却似乎不愿意配合的模样,在床上不停地爬来爬去,见云裳进来,便更是欢快了几分,朝着云裳伸出了手来。
云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宝儿的屁股道:“小淘气,就知道折腾你画儿姐姐。”
宝儿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云裳摇了摇头,一面将宝儿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哄着,一面抬起头来问着画儿道:“今儿个外面可还是战鼓号角声不断的?”
画儿想了想,才轻声应道:“早上倒还是有,只是下午便似乎没有怎么听见了。”
云裳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担忧着,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佩兰给云裳准备了吃的,端了进来,云裳便将宝儿放在了床上,走到桌子上坐了下来,佩兰念着花园中的事情,便向云裳告了退,匆匆忙忙出了屋子。
云裳听见佩兰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便是问安声:“陛下万福。”
云裳一愣,回过头望向门口,便瞧见洛轻言走了进来,身上衣裳倒是整整齐齐的,瞧不出任何凌乱。云裳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为洛轻言倒了杯茶,问道:“情形如何?”
顿了顿才又道:“可用过晚膳了?”
洛轻言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在营中用过了,一切皆安。”
云裳明白洛轻言是不希望她太过担心,只是见他的模样,没有受伤不见憔悴,云裳悬吊吊的心便已然落了下来。她不过是希望洛轻言不要有事罢了,其它的,他若是想说,她便听着,若是不想,她便不问。
“怎么这么晚了才用膳?”洛轻言在云裳对面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笑道:“今儿个去了凤凰山一趟,臣妾瞧了瞧,用十面埋伏阵最是恰当,今儿个去看了看哪些地方适合做陷阱,哪些地方适合刺杀。”
洛轻言勾了勾嘴角:“也莫要太累了。”
云裳自是知晓洛轻言的担忧的,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想了想才道:“臣妾今儿个下山的时候,遇见了夜郎国的探子,似乎也是来打探凤凰山的地势的。臣妾听他们说,似乎是有意想要从凤凰山,绕过灵溪,直攻灵溪后面的城池。臣妾亦是想要寻个时候同陛下商量一下,如何将夜郎国的士兵引入凤凰山中,入臣妾的十面埋伏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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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傍晚的时候回了趟城守府,倒是正赶上了晚膳时间,云裳便命厨房中多做了一些饭菜,拉着洛轻言进了屋。
“怎么突然就决定撤回回城中了?”云裳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悦:“如今府中这般情形,大军都回了城,岂不容易让人发现了?”
洛轻言笑着听云裳说完,才轻声应道:“我知晓,动作小心一些便是了。只是要想引仓觉青肃上凤凰山,便得要给他机会。”
云裳蹙了蹙眉,没有听明白洛轻言想要说什么。
洛轻言笑了笑,循循善导着:“若你是仓觉青肃,听闻我突然下令将大军撤回灵溪城中,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云裳凝眉,眼中带着几分怀疑:“是你又有了什么阴谋诡计。”
洛轻言轻轻颔首:“你可知,太上皇和太后二人到灵溪的消息,是一直被封锁的。太后到了灵溪之后,只去找过赵英杰。”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陛下是觉着,有细作?”
洛轻言笑了起来:“细作是定然有的,可是这细作,在什么样的位置,却是至关重要的,我前几日同赵英杰仔细回忆了一下太上皇他们失踪时候的情形,觉着,定然是几个将领之中出现了细作。几个将领同赵英杰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且赵英杰说,太上皇和华翎,曾经被那几人碰见过。”
“他们如何仅凭那一面,就分辨出是太上皇和太后的?”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洛轻言笑了起来:“太上皇脸上那道伤疤,可是几乎全夏国都知晓的。我听闻,那时候,太上皇并未以任何法子遮去面容。”
云裳蹙了蹙眉,夏寰宇既然知晓他脸上的伤疤太过明显,却并未遮掩,她总是觉着,这失踪一事,夏寰宇定然不全是受害的。
“夏寰宇身边不是那般多的暗卫?”云裳低眉,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问着。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才应道:“赵英杰倒是说,在他们失踪之后,他身边的暗卫首领曾经来寻过赵英杰,说他们亦是被蒙骗了。只是具体的细节,却是并未细说,只说他们会想尽办法将太上皇救出来。”
“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云裳挑眉。
洛轻言点了点头。
“陛下是觉着,那几位将军之中定是有细作,下令将大军撤回城中,便是想要让仓觉青肃觉着有蹊跷。而联系细作查探情形,那样一来,便可将细作揪出来?”云裳偏着头望着洛轻言,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洛轻言又点了点头,应道:“此为其一,其二,接下来,我会让细作以为我退兵入城,是此前因着太上皇和太后的缘故吃了些亏,因而想要想办法在等援军到来之前,先将太上皇和太后救出来,也不必瞻前顾后的,放不开手脚。”
“而这第三嘛,却是为了皇后娘娘的那十面埋伏。”洛轻言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云裳。
云裳一愣,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我的十面埋伏?”
洛轻言颔首,笑容愈发盛了几分:“我撤兵回城打的幌子,是为了更好的抵抗夜郎的进攻,等候援军。仓觉青肃便定然回去查,如今夏国的援军到了何处,援军如今已经快要到灵溪了,仓觉青肃自是明白,若是我们得援军襄助,到时候,这战场上的局势便不会是这般模样了。”
洛轻言背着手,走到书桌前停了下来,那儿,云裳新近挂了一幅地图在书架之上。洛轻言望向那地图,淡淡地道:“仓觉青肃没有把握能够在援军到来之前灭掉我们,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援军,凤凰山,便是个机会。”
云裳闻言,便是了悟了几分。洛轻言昨儿个说,这引兵入阵之事,由他来做。原来,这撤军回城,便是第一步。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起来:“暗卫我已经命他们先出了城,入了凤凰山中暗自训练那十面埋伏阵。只等仓觉青肃入瓮,便可捉拿。”
洛轻言回过头来,与云裳相视而笑。
大军撤回城中,也整整用了三四日的时间,这几日,云裳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城守府中因着云裳在挖湖,云裳便不让洛轻言带将军们回来商议战事。诸位将军以为洛轻言是觉着府中都是女眷,不太方便,便也没有说什么,只另外用了城中的衙门来处理公务。
云裳闲来无事,便被抱着宝儿去衙门中走一走,偶尔府中做了什么不错的饭菜,瞧着饭点的时候,也送些过去。
军中那几位将领,便也同云裳熟识了起来。
因着此前老将几乎都没了的缘故,这一批将领,是从军中提拔起来的新将领,年岁不大,最大的也不足四十。几人年轻,平日里打打闹闹的,氛围倒是极为轻松。
将军一共三人,分先锋军将军,林深。右翼军将军,钱军。左翼军将军,王元。中路由赵英杰亲自率领。
副将八人,只是赵英杰说,那日见到了夏寰宇和华翎的,唯有三位将军,副将便基本排除了开来。
云裳一进衙门正门,王元便已经嚷嚷了开来:“皇后娘娘又给俺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云裳笑了笑,王元二十五岁,算是三位将军之中最年轻的一位,却是三年前的武状元,跟着也打了几场仗了,上一回灵溪的战场之上,便有他。
钱军闻言,便蹙起了眉头,拍了拍王元的脑袋:“皇后娘娘面前,也这般咋咋呼呼,不知礼数的,还不赶紧给娘娘行礼。”
钱军说着,便朝着云裳拱了拱手,屋中其它众人也连忙行了礼。
云裳笑眯眯地道:“不妨事,王将军性子活泼,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大的作为,以后定然前途无量。今儿个做了红烧肉,给大伙儿尝一尝,这可是暗卫专程去琅琊山上打的野猪肉。”
“野猪肉最香了,之前咱们也经常悄悄去山上打猎,打打牙祭,军中规定,将领得和士兵吃同样的东西,我耐不住,便偷偷上山去,不过运气不好,只抓了一只野鸡。不过咱们夏国的士兵已经是吃的最好的了,至少不是顿顿都只有面糊糊。”王元笑呵呵地道。
“自己破坏了军纪还敢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钱军冷声道。
林深却是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说,你回来之后,被赵将军处罚,围着营地跑了整整五十圈呢。”
此话一说,屋中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王元亦是抬起手摸了摸头,笑了。
云裳命人将饭菜端了进来,才浅笑着道:“你们继续商议战事吧,我便先走了。”
云裳说着,便离开了衙门。
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云裳抬起头来看了看挂在天空之中有些炫目的阳光,低下头,想着暗卫入凤凰山也已经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训练得如何了,今儿个晚上倒是可以偷偷上山去瞧一瞧去。
回到了城守府,云裳小憩了一会儿。正拿着书瞧呢,便听见佩兰来禀,说钱军钱将军求见。
云裳眉头轻轻蹙了蹙,钱军三十七岁,是几位将军之中,最为顽固和死板的。只是正如洛轻言所言,军中须得有这样一位将领,不然许多规矩无法立起来。
云裳想着,她才从衙门回来不到两个时辰,钱军怎么就来了?
命佩兰将钱军带了进来,钱军匆匆行了礼,才急急忙忙地道:“娘娘,陛下让末将来取一幅地图。”
云裳愣了一下,营中地图不少,洛轻言怎会让钱军来府中取?
钱军似是明白云裳的疑惑,连忙道:“此前挂在帅营之中的那一幅地图因着大军迁移的时候被弄坏了,如今已经没法用了。”
云裳闻言,才应了下来,让佩兰将书架上挂着的那一幅取了下来,递到了钱军手中。
钱军接了过来,道了谢,转过身去欲离开,走到了门口,脚步却是微微一顿,停了片刻,才微微转过身来,望向了云裳:“娘娘,末将前日带兵夜巡的时候,发现有人从这城守府中往外运泥土,末将方才入府的时候,似乎瞧见这城守府中在大兴土木?”
云裳笑了笑:“大兴土木倒是不至于,只是这灵溪城中似乎比锦城要炎热许多,夏日将至,我想着只怕要在灵溪城中呆上一段日子,便想说在这城守府中挖一个湖出来,也稍稍凉爽一些。”
钱军眉头紧蹙着,眼中写满了不认同之色:“娘娘这番作为却是有些不妥当,如今正是战乱之时,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却不应当在这样的时候做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情。若被他人知晓了,定会惹来一些口实。”
云裳闻言,面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钱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本宫倒是有一些不明白的,这挖湖,用的,是本宫自个儿的暗卫,也并未花费什么银两。虽然如今是战乱之际,只是本宫做这样的事情,不伤财,不害命,却也无伤大雅的吧。”
钱军听云裳这般说,便也不再劝解,只笑了笑道:“末将只是小小的建议而已,娘娘莫怪。”说完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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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洛轻言陆续派了几位将军到府中取东西,取的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书册,令牌。连同赵英杰,亦是被他叫来过一回。只是除了钱军之外,再无他人提醒过云裳莫要大兴土木一事。
云裳即便是再迟钝,也是瞧出来了,洛轻言这般做,泰半是为了试探。
待那几位将军在府中绕了一轮之后,云裳便同洛轻言道:“我觉着,细作应当是钱军。”
洛轻言闻言,倒是有些好奇,望向云裳问着:“为何这般说?”
云裳眨了眨眼,想了许久,才道:“应当是因为他的脾气性子最不像是一个细作,瞧着是个死板极其守规矩的人,也唯有他让我莫要在此事兴土木。”
洛轻言听着云裳口中认为钱军是细作的原因,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便因为这个?”
云裳轻轻颔首,洛轻言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看来,这人还是不能太老实,这样也会被皇后娘娘怀疑是细作。”
“那陛下以为是谁?”云裳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轻声询问着。
洛轻言摇了摇头,却是不肯透露半分:“我也不知晓,我也只是试探而已,光凭这些,不足以下定论。”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沉吟了许久,才道:“陛下可能够找几身夜郎国士兵的衣裳?”
洛轻言有些疑惑地望向云裳:“这倒是不难,咱们军中也有不少夜郎军中抓过来的的俘虏,将他们的兵甲取来便是。皇后意欲何为?”
云裳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自豪之色:“陛下,臣妾的湖已经挖好了。”
洛轻言闻言,倒是忍不住有些诧异:“这般快?”说着便仔细回忆了一下,才道:“这才不足半月吧。”
云裳笑了起来,“暗卫们夜以继日的挖呢,自是快。臣妾想着,这倒是个机会,可以救出太上皇和太后来。”
“如何救?”洛轻言轻声问着。
云裳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之色:“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夜半时分,云裳和洛轻言便带着暗卫出了府,径直用轻功越过了城墙,出了城,径直朝着凤凰山而去。夜晚的灵溪城外,自是一片寂静。为了不惊动守城的士兵,云裳却是连火把都不曾点。出了城走了约摸两里路之后,才让暗卫将火把点了起来。
他们却没有去石林的方向,而是去了琅琊山。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便只剩下了脚步声。那“洛轻言”才稍稍靠近了云裳一些,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有人跟着咱们。”
云裳轻轻颔首,转过身望向身边的人,他虽穿着洛轻言的衣裳,面上也稍稍做了一些简单的易容,只是云裳却能够十分清楚的分辨出来,他不是洛轻言,洛轻言眼中的神采,却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可知晓有多少人?”云裳轻声询问着。
身边的人连忙应道:“四五十人。”
云裳冷笑了一声,带着四五十人便想要对她下手?这想法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些。
云裳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现,径直便上了琅琊山。山上亦是一片寂静,云裳拿出地图瞧了瞧,离他们三四里地的地方,有一处驻军点。
到了半山腰,便入了一片林子中。林子里满是腐烂的树叶,踩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响声,树上亦是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真真嘶鸣声。平白给人一种十分诡异恐怖的感觉,云裳将身上的披风稍稍拢了拢,脚步更快了一些。
身边暗卫发出的暗号,唯有云裳和周遭的暗卫能够听懂。
一片树叶落了下来,落在云裳的手臂之上,云裳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来往树上望去,便瞧见一道银光从树叶之间飞了过来。云裳眼中冷光一闪,便快速躲开了那暗器。
身旁假扮洛轻言的暗卫冷笑了一声,便开了口,声音同洛轻言亦是相差无几:“既然敢来刺杀,又何不以真身相见?”
没有人应答,云裳便吹响了哨声,暗卫将云裳和那假扮洛轻言的暗卫围在了中间护着。
云裳连忙道:“发求救信号,让前面的驻兵点派人来。”
身后的暗卫拿了一支竹筒出来,正欲点火,便有密集的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暗卫们急忙用剑挡了。
云裳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来,从袖中便飞出了无数的银针,只朝着四面八方打去,紧接着,树上林梢便传来了几声惊呼,接着便有人从上面掉了下来。
假扮洛轻言的暗卫伸手取了火把,揽住云裳,便纵身跃起,飞上了周围最高的一棵树上。云裳瞧见了树梢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影子。
紧接着,地上的暗卫们也都纵身跃了起来,拔剑朝着树梢刺了过去。
“杀。”云裳听见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那树梢的黑影子便动了起来,皆是朝着云裳和洛轻言扑了过来。
云裳冷笑了一声,拿出白玉笛子吹响了。原本隐匿在四处的暗卫便都蜂拥而至,将刺客一一击落。
云裳瞧着众人颤抖着,不多时刺客便落了下风,暗卫抓到了一个像是首领的人,那人蒙着面,只是云裳只瞧见了他的眼睛,便已经知晓了,那人是谁了。
“王元,这深更半夜的,你莫非是来这山中抓野味的?”云裳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王元的脸上。只是云裳却也有些诧异,她倒是不曾想过,竟然是他。
王元的脸色有些不好,沉默了许久,才道:“你们是故意引我上钩的?”
云裳笑了起来:“是,确实是故意引你上钩的。若是钱军,只怕明明瞧见了我们只带了二三十人上山,也断然不会这般贸然行动。王元,你还是太过年轻,太冲动了一些。容本宫想想,你应当是发现我和陛下深夜出城,且身边只带了极少的暗卫,便觉着这是个机会。因而,径直便召集了人来跟着。原本想要打探打探我们是想要做什么,却发现,我去的地方,是一处驻军营地。你生害怕我们去了营地之后,你便再没有机会下手,才在未曾准备好的情况之下,便急匆匆地下了杀手。”
“可是觉着,若是你这一下,便一并取了本宫和陛下的命,这说出去,该是何等大的荣耀啊。可是想着,这样一来,你便可一战成名,天下皆知,而后封官加爵,从此不在话下?”云裳声音中透着几分冷,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似是在取笑王元的痴心妄想。
王元冷笑了一声:“我知晓娘娘身边的人并非是陛下,我唯一错算的,便是太过小看了皇后娘娘。若下次有机会,倒是想要和娘娘过过招。”
云裳挑了挑眉,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你还是小看了本宫,以为本宫还会给你机会?”云裳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深夜的树林之中更添了几分诡异:“不会再有机会了,对背叛之人,本宫想来不会姑息养奸。”
云裳的话音一落,王元的脑袋便已经落了地。
云裳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尸首,转过身道:“走吧,准备下山。”
下山倒是极快的,不多时,云裳便已经站在了山脚之下,月亮此事才升到了头顶,云裳蹙了蹙眉,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陛下那处可顺利。”
而城守府中,云裳走了之后,洛轻言便命暗卫将城守府严密地守了起来。佩兰带着洛轻言去了西花园,西花园之中,灯光透着布料,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进了西花园,却瞧见,花园之中来来回回在走动的人,却只是在用锄头铁锹不停地在翻动着花园中的土,云裳一直挂在嘴边的湖,却是不见踪影。
洛轻言带着几十个暗卫径直穿过了西花园,进了花园边一处院子里,径直便进了屋中。屋中的床被抬到了门口,而原本放置床的位置,却是多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洛轻言走到边缘往下面瞧了瞧,下面亦是漆黑一片。
“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暗道能够容下两个人直立行走,出口在夜郎国的营地之中。”立在一旁的暗卫应着。
洛轻言有些吃惊:“夜郎国的营地不是在山上,山上皆是石头,怎么能够将暗道挖到营地之中?”
暗卫连忙回答道:“山上的,是普通士兵的营地,而山下,才是将领和仓觉青肃的营地所在。”
洛轻言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仓觉青肃倒是个谨慎的人,将那山作为屏障,将营地设在了山下,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正中我们的下怀。”
洛轻言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暗卫,暗卫皆已经换上了夜郎国士兵的兵甲。
“守夜士兵的交接暗号,可记住了?”洛轻言轻声询问着。
众人连连点头,洛轻言应了声:“走吧,我同你们一起去探一探。”
暗卫要阻拦,洛轻言却笑着道:“无妨,我在暗道中不出去便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说着便让暗卫下了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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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暗卫下了暗道之后,洛轻言便也连忙跟了下去,因着这暗道挖的有些仓促,因而周遭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凹凸不平,手一摸,还会有些零散的土往下掉,还有一些地方泥泞不堪,积了不少水。
因着害怕密道之中的人窒息,在一些隐秘的地方,还挖了一些通往地面的洞。前后的暗卫手中都举着火把,没有人说话,安静却十分有序地在密道之中行走着。
正如洛轻言此前所言,灵溪城到夜郎国的营地,其实并不远,只是因着有了那一座山作为屏障,仓觉青肃便有恃无恐罢了。
洛轻言和暗卫走了约摸一个时辰,便到了出口处,暗卫们将手中的火把熄灭了,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出去,出口是在一处杂草从中,四下无人,暗卫们一个接着一个上了地面之上。只留了两人在密道中护着洛轻言。
离密道出口不远处,便是一顶接着一顶的帐篷,帐篷外点着火把,照得整个营中灯火通明。暗卫们各自打了个暗号,便用了轻功躲开了巡逻的士兵,寻到了隐藏在夜郎军中的细作。
细作连忙带着暗卫们寻到了关押着夏寰宇和华翎的营帐,营帐外守备森严,光是看守的士兵便有八人,还有一队士兵每隔约摸一刻钟左右,便会巡逻过来。
细作带着暗卫们走了过去,同那守营的士兵用夜郎国的话交谈了一阵,那士兵看了几眼暗卫,才点了点头,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细作带着暗卫们走了进去,营帐之中尚且还点着灯,夏寰宇正在看书,华翎在抄写佛经,神态之间却有几分怡然自得,仿佛不是被囚禁在此。
见有人进来,夏寰宇蹙了蹙眉,神情略显有些不悦:“这般晚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细作回过头,看了眼门外的士兵映照在帐篷上的影子,冷哼了一声道:“我们的大王要审问你们二人,跟我们走吧。”
夏寰宇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来,看了一眼细作,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的暗卫身上,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垂下了眼,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一旁,方抬起眼来望向华翎道:“翎儿,走吧。”
华翎点了点头,放下了笔,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夏寰宇却轻声提醒着:“你的佛珠,一并拿上吧。”
华翎闻言,微微一怔,也没有多言,回身取了佛珠,便一同出了营帐。
四处都有巡逻的士兵,一行人皆是暗自警觉着,待走到了一处靠近边缘的营帐背后,细作才舒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道:“那边便是你们方才来的地方了……”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有人喝到:“站住!”
众人的神色皆是有些变了,暗卫们暗中握紧了腰间的剑,细作连忙上前,推了推从不远处走过来的那夜郎士兵,用夜郎话交谈着,细作的神情瞧着有些不悦,看着那人的目光亦是带着几分蔑视的。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急急忙忙拱了拱手,低眉顺耳的离开了。众人这才舒了口气,急忙拉着夏寰宇和华翎便朝着地道出口跑去。
细作见他们到了那处,才转身从那帐篷后走了出去,从帐篷上取了一支火把,拿着火把走到了全然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掷,那火把便将帐篷一下子点燃了。火势越来越大,细作连忙高声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一下子,整个营地都热闹了起来,营地的中间,最大的一顶帐篷之中,仓觉青肃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哪儿走水了?”仓觉青肃大声询问着。
有人急急忙忙地回应着:“大王,是粮仓,粮仓起火了。”
仓觉青肃又大骂了一声,才连忙道:“还不赶紧去取水来,如果咱们的粮草被烧完了,都等着饿肚子吧。”
夜郎营地之中一片混乱,夏寰宇和华翎却已经下了暗道之中,洛轻言手中举着火把,静静地望着二人。而后,一言不发地便转过了身,往回走去。
暗卫们护着夏寰宇和华翎紧跟在了后面,地道崎岖,且泥泞不堪,华翎走得有些吃力。洛轻言仿佛知晓后面的情形,便悄然慢下了脚步。
回到城守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洛轻言一出了暗道,便急急忙忙问道:“皇后娘娘回来了没有?”
立在一旁的暗卫应了声:“皇后娘娘一个时辰前便已经回府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抬脚便往外面走,一面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将地道封了,将带回来的人寻一个院子安置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屋子。
洛轻言回到屋中的时候,云裳已经睡了过去,怀中抱着同样熟睡的宝儿,洛轻言定定地望着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去,轻声吩咐着佩兰打水来沐浴洗漱。
收拾完毕之后,洛轻言便也躺到了榻上,紧挨着云裳睡了过去。
云裳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坐在书桌后面在看书了,云裳揉了揉眼睛,眼中带着几分迷茫之色,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宝儿已经不在床上了,云裳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宝儿呢?”
“画儿抱出去喂吃的呢。”洛轻言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坐了起来:“一切可都顺利?”
“挺顺利的,人已经接回来了。”
“那便好。”云裳站起身来,顿了顿,才又道:“对了,王元已经被我处置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没有说话,云裳便叫了佩兰进来侍候着她穿戴。穿戴整齐之后,佩兰才吩咐人端了饭菜进来,云裳坐到了桌子前,抬起眼来望向佩兰道:“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可起身了?早膳用了吗?”
佩兰点头道:“早膳已经用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面下棋呢。”
洛轻言听佩兰这般说,却是突然冷笑了一声,半晌才道:“倒果真是随遇而安。”
云裳踹了洛轻言一脚,轻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洛轻言便不再说话,用了早膳,便站起身来同云裳道:“我先出去了,这两日仓觉青肃应当便会有所行动,要做好准备迎敌了。”
云裳轻轻颔首,应了下来,待洛轻言出了门之后,云裳才抬起眼望向佩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被救回来了,陛下反倒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佩兰更是满脸迷茫,摇了摇头,轻声猜测着:“奴婢听闻,昨儿个暗卫入敌营营救之时,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一个看书一个抄写佛经的,倒是怡然自得。莫非,便是因为如此?”
云裳眼中有些疑惑,沉默了许久才道:“太上皇和皇后娘娘住在哪个院子的?”
“便在西花园附近。”佩兰轻声应着,神情却有些吞吞吐吐地,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一般。
云裳蹙了蹙眉道:“莫非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不成?”
佩兰急忙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听闻,昨儿个太上皇和太后被救出来了之后,陛下一句话也未曾同他们说。”
云裳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陛下这样,倒更像是一个发脾气的孩子,只是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云裳用完早膳,便让佩兰将碗筷收了,自己站起了身来,出了屋子,往西花园去了。路上,云裳还唤了暗卫来,将昨儿个营救夏寰宇和华翎的过程一一给云裳讲了。
花园上面原本搭着的布料已经被收了起来,西花园中被翻整了一番,瞧着倒是比此前好了许多,云裳走到了院子门口,便瞧见夏寰宇和华翎坐在院子中,两人在轻声交谈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云裳走进了院子,那二人似乎便察觉了有人进了院子,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来望向云裳,云裳脚步一顿,便走到两人对面空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道:“让父皇和母后受苦了。”
夏寰宇神色微微一顿,缓缓坐直了身子,望向云裳:“皇后也来了灵溪城?”
云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是,在宫中得知父皇和母后被仓觉青肃掳走的消息,陛下和我都极为担忧,便连忙来了灵溪城,幸而父皇和母后无恙。”
云裳说着,目光便望向了华翎,华翎低着头,睫毛微微轻颤着。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宝儿也在呢,母后可要瞧一瞧宝儿?母后和父皇离开宫中已经五个多月,宝儿也长大了许多呢,如今已经会坐,会爬了。”
华翎闻言,才连忙抬起眼来,笑眯眯地道:“好,我过会儿便去。”
云裳听华翎这般说,便笑了起来,眉眼间俱是笑意:“宝儿几个月不曾见到祖母,定是十分高兴。”
顿了顿,看了眼华翎放在石桌上的佛珠,又极快地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裳儿便也不便多叨扰了,裳儿待会儿过来陪父皇母后一同用午膳吧。”
云裳说完,便笑盈盈地站起了身来,出了院子。
待回到了自个儿住的院子之中,云裳才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云朵,笑了笑道:“我知晓陛下为何会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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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大军攻城了?云裳眉头一蹙,只怕是昨儿个晚上他们闯入营中救走了那两人,惹怒了仓觉青肃,仓觉青肃素来不喜有人挑衅,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
而洛轻言如今已经无需忌惮什么,亦不会再束手束脚,这一场仗,定然是一场恶战。
只是,夏国如今在城中的士兵不过七八万人,而夜郎国却有近三十万……
云裳思及此处,便连忙翻身上马,朝着灵溪城赶去,灵溪城的城门早已经禁闭,那来通报的士兵急急忙忙出示了令牌,命人打开了城门。
“娘娘,陛下让娘娘回城守府中,外面不安全。”城内到处是士兵在穿梭着,云裳听见从北面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还有战鼓声号角声,声声不绝于耳。
云裳没有理会那士兵,带着暗卫纵马便朝着北城楼飞奔而去。
“娘娘,皇后娘娘。”身后是那士兵的呼喊之声,云裳充耳不闻,扬起马鞭,又狠狠地落了下来:“驾。”
北面的城门亦是紧闭着,城门外隐隐传来震天吼声,云裳抬起眼来,便瞧见城墙之上隐隐可见一抹明黄色身影。
云裳勒住马,下马跑上了城墙,便瞧见城墙之外,黑压压的一片。远处,夜郎国的大旗伫立着,最前面有一排骠骑大马,因着隔得太远,云裳瞧不见马上人的容貌,只是隐隐觉着,那最中间的男子,定然是仓觉青肃。
夏军这边,由林深带兵,大军排成鹤翼阵的模样,林深立在中后方,重兵围护,左右两翼张开,犹如鹤的双翅。钱军站在城墙之上,又几个暗卫护着,左右手中持着两面红色旗帜,不停地挥动着手中旗子。战鼓声随着钱军手中旗子的挥动,变换着鼓点,下面的大军便随着鼓点的快慢,不停地变换着阵形。
而夜郎大军却齐声用着十分蹩脚的夏国话大喊着:“夏国皇帝,是个缩头乌龟!别躲在城里,有种来战!”
云裳远远地望向城墙之上的洛轻言,洛轻言紧抿着唇,面色冷得吓人。
洛轻言身边站着几个守卫,其中一个瞧见了云裳,便连忙附耳在洛轻言身边说了几句什么,洛轻言便转过了身,朝着云裳望了过来。
云裳瞧见他眉头蹙了起来,朝着自己走过来了,便连忙迎了上去,望向洛轻言道:“陛下,凤凰山上一切都妥当了。这儿情形如何?”
洛轻言定定地望着云裳,许久,才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回城守府去。”
云裳转过头望向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心中虽满是担忧,却仍旧轻轻点了头,却突然瞧见敌军最前面中间那个像是仓觉青肃的人拿起了手中的弓箭,拉了满弓。
云裳眸色一冷,连忙抓住了洛轻言的手,急急忙忙地道:“陛下,你瞧瞧,那仓觉青肃,是想要用箭射谁?”
洛轻言闻言,亦是跟着望了过去,那人却似是已经松了弓弦,隔得太远,云裳瞧不见那箭矢是朝着谁飞来,只是身边的洛轻言却已经扬声吼了起来:“护好钱将军!”
箭越来越近,云裳瞧见那箭矢直直地朝着钱军而去,钱军身前的几个守卫连忙拔剑相挡,那箭却是让守卫手中的剑都给射断成了两半,箭头有一小部分竟还埋进了那守卫的身子里。
云裳瞪大了眼,心中却是有些惊惧,她曾经听闻过仓觉青肃力大无比,却是不想,竟是这般厉害。
洛轻言转身朝着钱军走了过去,走到一般还转过头来朝着云裳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城楼。云裳不欲让自己成为仓觉青肃的活靶子,惹得洛轻言担忧,便连忙下了城楼,又骑了马赶回了城守府中。
城守府中亦是大门禁闭,暗卫拉起门上的铁环拍响了门,门被打了开来,里面却是埋伏了许多年剑已出鞘的暗卫。见是自己人,才连忙开了门,行了礼:“主子。”
云裳有些诧异:“这是做什么?夜郎大军还未攻入城中呢。”
暗卫连忙道:“是陛下吩咐的,陛下说,敌军来袭,城中四处士兵调动频繁,到处都有些乱,难保会有细作趁此机会混入城守府中,意欲对主子和小皇子不利,命我等弟兄守好城守府,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快步回了院子。佩兰在院子中来来回回地徘徊着,面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望见是云裳,眼中乍然浮现出一抹喜色,几步上前,急忙道:“娘娘一出城敌军便来攻城了,可将奴婢吓了一跳,生害怕娘娘出了什么事。等了好久都没等见娘娘,急死奴婢了。”
云裳瞧见佩兰的眼中竟隐隐浮现着泪光,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佩兰的肩膀道:“瞧你,咱们在宫中不也处处都是危险,步步皆是心惊吗?那时候也没见你这般着急,我身边带了不少的暗卫,不会出事的。”
佩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在宫中哪有这儿这般可怕,奴婢光是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声音便觉着心里慌慌的。”
云裳笑着望向佩兰道:“那你可得早些适应,因为,咱们只怕还得在这战场上呆上不短的时日呢。”云裳说着,便抬脚入了堂屋,轻声问着:“宝儿呢?可有被吓着?”
佩兰摇了摇头,听云裳问起小皇子,忍不住啧啧称奇道:“娘娘不知道,奴婢瞧着小皇子不仅没有被吓到,还有些兴奋呢。在床上翻来滚去的,笑得可开心了。”
“没心没肺。”云裳摇了摇头,喃喃道。进了屋子,果真瞧见宝儿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着,“咯咯”的笑声不停地传来,倒似乎极其喜欢外面的吵杂声。
云裳见他自个儿玩得开怀,便默默退了出去,去了书房。
自从来了灵溪城之中,云裳在各处都放了地图,云裳在书桌后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吩咐着佩兰道:“去泡杯茶来吧。”
佩兰应了,又询问着云裳道:“奴婢给娘娘泡一杯山菊花吧,清热明目,娘娘整日都在看书,这眼睛可受不住。”
云裳倒是不在意,挥了挥手应了。
佩兰退了出去,云裳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之上,夜郎大军几乎全军都在灵溪城外了,灵溪城中的夏国士兵太少,即便是靠着那道城墙,只怕也撑不了多久。将夜郎国士兵引向凤凰山是一法,可是方才从城楼上瞧见的夜郎国大军势头极强,只怕便是为了破城而来。
云裳眉头微微一凝,方才她在城楼之上,瞧见了钱军,瞧见了林深,却似乎并未看见赵英杰,赵英杰不在城楼上会去哪儿?
云裳神情微动,目光凝在地图上,沉吟了半晌,又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了另一张地图来,这一张地图上,标了不少红点,红点集中在琅琊山上。
琅琊山在灵溪城东面,山连绵好几里地,最北面的位置……
云裳手指从琅琊山最北面直直地划了过来,是在灵溪城外几里的地方。若是云裳没有猜错,应当便在夜郎大军中后方的位置。
云裳的手微微一顿,莫非,赵英杰在琅琊山上,想要带着琅琊山的驻军径直从山上冲下去,形成前后包抄之势?
云裳沉默了片刻,可是,两军从数量上便相差那么大,即便是前后包抄,也不占丝毫的优势。
等等。
云裳仔细想了想方才在城楼之上瞧见的夜郎国阵形,盾兵在前,弓兵在盾兵之后,而后便是将领骑着马在后,将领之后,似乎……是步兵?
若是这样,那么夜郎国排在最后的,是骑兵?
如果是起兵,那赵英杰从后面进攻,岂不是在自讨苦吃?到时候,进攻便是面对着夜郎国数十万大军,后退,怎么也不可能跑过夜郎国的骑兵的啊。
佩兰推开门走了进来,将茶水放在了云裳的手边,便又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云裳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脑中却是有些混乱,实在是想不明白,洛轻言要如何才能够在这样的劣势之下,战胜夜郎国大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裳站起身来将油灯点亮了,却突然听见外面淅沥沥的声音响了起来,云裳一怔,绕过书桌,推开了窗户,外面却是已经下起了雨来。雨点有点大,打得屋后的芭蕉树噼里啪啦地响着,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一下子便将整片天空都照得亮了起来,接着便是一道惊雷响了起来。
云裳蹙起了头来,怎么这个时候下起了雨来?云裳走到门口将门打了开来,一直立在门外侍候着的佩兰连忙回过头来望向云裳,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可知外面情形如何了?”云裳轻声问着佩兰。
佩兰摇了摇头:“奴婢只听闻,傍晚的时候交战了一场,只是咱们人数少,吃了些亏,现下大军都已经全部撤回了城内。”
正说着,便听见一声响声传了过来,像是什么撞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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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正欲细辨,却又有一道惊雷劈头盖脸地劈了下来,云裳转过身望向佩兰道:“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佩兰面上有些惊魂未定,连连道:“奴婢不知道啊。”
云裳便急忙传了暗卫来:“去探一下,方才那是什么声音,看一看战事如何了,迅速回报。”
暗卫应了声,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云裳又听见了几声类似的声音传来,却是一声比一声更响了几分。
云裳沉默了片刻,才又回过神来,蹙起眉头有些懊恼地道:“我怎么忘了让他给陛下送一把伞过去?一件蓑衣也好啊。”
佩兰闻言,正欲开口,却又听得云裳声音有些低落地道:“罢了,以陛下的性子,只怕是送了过去他也不会用。这么多将士们都淋着,他又怎会愿意独自躲在伞下?”
云裳说完,便抬起眼来望向那不停闪电响雷的天空,抿了抿唇,转过身回了屋中。
半个时辰后,暗卫便匆匆来复命了,外面雨仍旧未停,暗卫浑身都湿透了,只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便禀报道:“启禀主子,那声音,是夜郎大军用巨木撞击城门的声音。”
云裳手中握着的毛笔猛地落在了纸上,墨迹一下子便在纸上晕染了开来:“夜郎国大军已经攻入城下了?”
暗卫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亦是带着几分凝重:“只是现在应当还没有危险,城墙之上满是咱们的弓兵,夜郎来攻打城门的士兵死伤惨重。”
云裳苦笑了一声:“弓箭有限,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多派一些暗卫再探,有什么消息迅速来报。”
“是!”暗卫连忙应了下来,声音铿锵有力,而后便迅速退出了书房。
事情似乎比云裳想象中还坏上许多,只是云裳始终觉着,洛轻言在,这场仗不应当打成这个模样。
“报,敌军已经搭了云梯,欲翻墙而入。”
“报,我军的弓兵的箭矢还剩下不足一万,即将耗尽。”
云裳已经无心再看任何的东西,只如僵住了一般,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她心中焦急无比,可是却也很清楚的知道,她是洛轻言的软肋,定然不能够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不然定会影响洛轻言。
“报,敌军后方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混乱,似是骑兵的马受了惊吓,四处乱窜,扰乱了敌军的阵形。”
云裳闻言,却是一怔,有些迟疑地望向来报信的暗卫:“你说,是那一方军中出现了混乱?”
暗卫连忙道:“启禀主子,是敌军。属下方才在城墙上瞧见他们的骑兵原本是在大军最后,那些马却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嘶鸣着在大军中四处乱窜,将敌军扰得乱极了。”
云裳手微微握紧了几分,沉默了许久,才道:“继续再探。”
“报,陛下亲率大军,打开了城门迎战。”
云裳听见这一禀报之时,窗外已经渐渐透出了几分晨白,还在下着淅沥沥的雨,外面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一般,什么都瞧不太分明。
云裳坐得有些久了,全身都有些酸痛着,沉默了许久,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来:“就是现在了,备马,我要出城。”
暗卫见云裳已经出了书房,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娘娘,外面不安全。”
云裳猛地站住了脚步,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恍惚,半晌,才终是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像是突然盛放的昙花一般,美不胜收:“你方才禀报的是什么?陛下亲率大军,出城迎战。”
暗卫沉默了下来,云裳却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连陛下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本宫又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备马!”
暗卫连忙应了声,命人将马牵了出来,又叫了暗卫来跟在了云裳的身后,云裳出了城守府,便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从北面传来,云裳转过头朝着北方极目远眺,除了林立的房屋,却是什么都瞧不见。云裳握住暗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一个扬鞭,“驾!”
雨后清晨的凤凰山,像是被笼在云中一般,上了凤凰山,雾大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暗卫连忙点了火把,一行人摸索着往石林方向走去。
山上却突然传来了暗卫的暗号声,在询问上山人的身份。云裳拿出白玉笛子吹了吹,接着往山上走去。
走了不多时,便到是石林附近。暗卫首领连忙迎了上来:“主子怎么上山来了?可是敌军已经上来了?”
云裳摇了摇头应道:“我不知敌军什么时候来,只是,怕是快了。”
暗卫应了声,低声道:“属下在山下放置了铃铛,只要有人碰到了那铃铛,属下旁边的这几棵树便会动,而后属下便会以暗语询问来人的身份,若是答不上,便可以动手。”
云裳心中担忧着城中的战事,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等了近两个时辰,天都全部亮了起来,只是雾气仍旧没有散去。云裳听见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了,便低声嘱咐着暗卫们戒备,又过了一会儿,云裳突然听到从山下传来了暗卫的暗号,说的是夜郎大军已经朝着这边赶来。
接着一旁的树便突然剧烈动了起来,许久都没有停下。云裳眼中泛着几分冷,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来了。”
暗卫连忙带着云裳找了地方隐藏了起来,脚步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许是因为山中泥泞难行,脚步声和马蹄声都有些散乱。
“主子,探子来了。”暗卫轻声道。
云裳便听见了三声烟花声响了起来,云裳手中握着白玉笛子,将敌军联络的暗号传给了暗卫,不多时,便听见脚步声近了,只是片刻之间,便没有了声音。
接着,三声烟花响了起来。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又许许多多纷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越来越近。云裳在心中暗自说了一遍又一遍:来了。
她定然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暗卫已经全部进入了戒备之中,不多时,云裳便瞧见有憧憧人影出现在了石林之外,隐隐还有用夜郎国语言的交谈声传来。
而后那些人便先后进了石林之中,为了引敌深入,机关陷阱多设置在后面一些,前面大多是刺客,只是雾太大,即便是两人离得极近,也不怎么看得清。刺客都是手极快的,一刀毙命,定让人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云裳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响起来,不停地有人进了石林之中,却不知道石林之中是什么情形。只得挺直了背,静静的等着。
人还在不停地进入石林,云裳约摸算计了一下,石林一共长三里地的模样,要最开始进入石林中的人到了最后一里地的时候,暗卫们才会开始动手,也才会放出毒烟来。这样一来,若是不出意外,至少能够将六七万人坑在此处。
夜郎大军倒是纪律极好的,一直没什么人说话,只静静地走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有人的惊呼声从林中传了出来:“有埋伏!”
外面还未进入的士兵顿时便慌了手脚,有人不明就里,以为是夏国大军在此设伏,便继续往里面冲着,意欲以兵力的优势,将埋伏的人给清除掉。也有人急急忙忙绕开了石林,往南边的密林之中冲了过去。
云裳勾了勾嘴角,密林之中,亦是有好东西等着呢。
不多时,便远远地传来了仓觉青肃的声音:“不要慌,未进石林的,全军往右,进林中。”
下面又突然想起了夏国士兵的呐喊声和战鼓声:“杀!杀得夜郎狗片甲不留!”声音震天响,极具气势的模样。
这么一来,夜郎大军便更是慌了,急急忙忙便一头绕开了石林,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不多时,密林之中亦是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云裳勾了勾嘴角,突然听见了山那头亦是传来了夏国士兵的声音:“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云裳面上终是泛起了一抹喜色,援军来了?此前洛轻言说援军快要到灵溪了,这来得,却正是时候,只怕也是洛轻言辛苦安排的吧。
云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前有援军,后有追兵,四处还有陷阱毒烟,她便要瞧瞧他要怎样才能够逃出去。
夏军已经到了石林外,洛轻言走在最前面,便连忙勒马停住了,扬了扬手道:“赵将军留在此处,钱将军和林将军带兵去前面的密林外面,若有敌军从里面撤出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但是注意,不要让咱们的士兵进入这石林和那树林之中,这其中有毒,莫要妄送了性命。”
“是。”云裳听见几声应答声整齐划一地传了过来,而后便各自带着人去了应当在的地方去了。
洛轻言却是径直朝着云裳这边走了过来。
云裳一惊,心中有些慌乱,他怎么知晓自己在这儿的。却见洛轻言已经走到了云裳藏身的大树下面,抬起头来朝着上面望了上来:“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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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咬了咬唇,让暗卫带着自己纵身跃了下去,洛轻言想必是淋了一夜雨了,身上都湿透了,头发亦是有些散乱,面色有些苍白,脸上被划了一道小小的伤口。云裳心中一惊,连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却发现他身上有不少小伤口,胳膊上,腿上。伤口被雨水一直侵泡着,已经有些泛白。
云裳的面色一下子便白了几分。
洛轻言笑了笑,轻声道:“无事,你做的很好,敌军折损严重,只是你莫要再呆在这山上了,太危险,回城守府吧。”
云裳咬了咬唇,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便同洛轻言擦肩而过,带着暗卫往山下走去。
待走远了一些,云裳眼中一直未曾落下来的泪才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竟是止也止不住一样。
下了山,云裳的马也不见了踪影,暗卫急急忙忙四处找了一圈,才将受了惊的马寻了回来,云裳翻身上马,手中鞭子重重地落在了马身上,马前掌猛地扬了起来,险些将云裳摔落在地,而后才嘶鸣了一声,冲了出去。
已经是午时左右,天空渐渐放晴了,夏日的雨,便是这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云裳不得不承认,这场雨给云裳帮了不少的忙。其实今日夜郎大军上山的时辰并非最好的时候,稍稍有些晚了,若不是昨儿个夜里的雨,只怕雾气早已散了开去。只是一想起洛轻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云裳却是一点也欢喜不起来。
沿路都是尸体,有夜郎军的,有夏军的,场面极为壮烈。
云裳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悲痛之色,落在马身上的鞭子更重了几分。
回到了城守府中,佩兰和画儿皆是快步冲了出来,见到云裳,佩兰连忙道:“娘娘全身都湿透了,奴婢这便命人去准备水。”
云裳这才发现,山上的雾气太重,自己头发和衣裳亦是全湿了,只是她却一直没有注意,如今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冷的厉害。
云裳点了点头,进了屋子,宝儿一个人在床上,见到云裳,便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云裳抱他,云裳害怕自己身上寒气太重,让宝儿着了凉,便只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进了一旁的净房之中。
画儿侍候着云裳将身上的衣裳都脱了下来,才轻声道:“娘娘,宁浅和浅柳那里,都传来了消息,娘娘可要听?”
云裳沉默了片刻,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说吧。”
画儿轻声应了声,见云裳面色有些不太好,神情亦是有些失落,便轻声道:“两个消息应当都算得上是好消息。宁浅生了……”
云裳闻言一怔,转过头望向画儿道:“你是说宁浅临盆了?”
画儿点了点头,云裳又呆了片刻,才问道:“是男是女?”
“是个姑娘。”画儿笑着道:“王公子和宁浅都是极其漂亮的人儿,他们的孩子定是十分好看的。”
云裳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勾起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地笑来:“是啊,王尽欢只怕高兴坏了。”
“可不是吗?报信的人说,王公子当场竟是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一个劲儿的说自己的人生已然圆满了,娶了个天下第一漂亮的媳妇儿,自个儿又是天底下最为俊朗的男子,生下的女儿,定会颠倒众生。”
云裳低下头笑了起来:“是她的性子。”
佩兰已经带着丫鬟提了热水进来,倒进了浴桶之中,又试了试冷热,加了一点儿冷水进去,才转身对着云裳道:“娘娘,水好了。”
云裳点了点头,踩着木头做的台阶走到了浴桶旁,跨进了浴桶之中,坐了下来。
佩兰让丫鬟提了水桶退了出去,云裳方开了口:“去准备一些最好的金创药,陛下受了伤,待会儿回来之后,便可上药。”
佩兰一愣,连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云裳方才急也急过了,气也气过了,如今面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神色,只抬起眼来望向画儿道:“浅柳那边,又是什么信儿?”
画儿低下头轻声道:“此前浅柳不是传信来说,夏侯靖向她的叔父求了亲,意欲娶她为妻吗?”
热气腾腾,云裳觉着,浑身都在渐渐暖和过来,方舒了口气,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
画儿便连忙接着道:“奴婢听暗卫来禀,浅柳姐姐应了那一场婚事。”
“什么?”云裳一怔,她此前尚且觉着,浅柳定然会有更好的法子应对此事,却不想,竟也这样便应了下来。
画儿却笑了起来:“只是浅柳姐姐却是个聪明的,应了之后,夏侯靖急着将浅柳姐姐迎娶进门,浅柳姐姐却推说成亲是大事,该有的马虎不得,一直拖到了夏侯靖离开柳沧的前一天,才成了亲。洞房花烛夜的晚上,浅柳姐姐和郑启明串通好了,便让暗卫动了营中的兵器库。而后郑启明便急忙来禀报,便将夏侯靖请走了。洞房花烛夜,便没有成。”
“第二日,夏侯靖要离开柳沧去锦城。浅柳姐姐便在府中闹脾气,说他们新婚,却就要让她独守空房。夏侯靖担心惹浅柳姐姐的叔父不高兴,影响了他的大事,便索性将浅柳姐姐带着一路去锦城。”
云裳听到此处,神色便微微动了动,开了口道:“浅柳在路上动了手是不是?”
画儿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惊讶,连连道:“娘娘怎么知道?夏侯靖在路上想要给浅柳姐姐补上洞房花烛夜,却不想,浅柳姐姐在浑身都涂满了毒药,只是因着娘娘吩咐过,要留夏侯靖一命,因而涂的毒药,是将人迷晕且致人半身不遂的。”
云裳猛地抓住了浴桶边缘,转过来了身来,定定地望向画儿道:“浅柳的计策可是成了?”
画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应道:“成了,自是成了的。”
云裳猛地拍了拍水,水珠溅了一地,云裳却哈哈笑了起来:“浅柳这一回,可算是立了大功了,夏侯靖定然千算万算,都没有算计到,竟会栽在了女人手中。”
“他定然是因为害怕未曾同浅柳圆房,担心浅柳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出卖了他。才出此下策,只可惜他只防备了郑启明会用毒,却不知道,浅柳用起毒来亦是不差。”云裳冷笑着,转身问着画儿道:“夏侯靖如今如何了?”
“夏侯靖去锦城本就是秘密前往,并没有带多少侍卫,浅柳姐姐在之前便联系了暗卫协助她,在夏侯靖中毒之后,便让暗卫解决了夏侯靖身边的侍卫。如今夏侯靖已经被浅柳姐姐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好好好。”云裳接连道了好几个好,才哈哈大笑了起来。
沐浴完毕,云裳换了干爽的衣裳,将头发擦干了,才走到床边将宝儿抱了起来,笑眯眯地望着宝儿道:“宝儿昨儿个晚上可有乖啊。”
宝儿撇了撇嘴,没有应答,似乎还在生气方才云裳进来不抱他便径直去了净房的事情。
云裳笑了笑,抱着宝儿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笑眯眯地道:“宝儿可是生气了?敢和娘亲生气,看来是平日里太宠溺你了。”
佩兰送了金创药进来,云裳让她放在了桌子上,才又蹙着眉头道:“陛下受了伤,且在雨中淋了一夜,我担心只怕会着凉,甚至发烧,我写个方子,你先去抓些要来备着。伤口只怕也会发炎……”
云裳说着,便又将宝儿放了下来,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写了几个方子递给了佩兰,“这些药在咱们带来的箱子中都有,这样吧,你去将箱子拿过来,我自己来抓。”
佩兰连忙应了声,去将箱子拿了过来,云裳打开箱子,将药按着各自的分量抓好了,才递给了佩兰道:“拿去都煎好,莫要搞混了。”
佩兰应了声,便接了药退了下去。
洛轻言还没有回来,云裳的一颗心便始终不能放下,只是昨儿个一夜未眠,今儿个又忙了一个早上,突然松懈了下来,却实在是困得厉害。
云裳抬起手掩面打了个哈欠,便索性抱着宝儿在床上躺了下来。
不多时,云裳便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却又已经黑了下来,云裳望向空荡荡的屋子,扬声唤了一声佩兰。佩兰匆匆忙忙从外面赶了进来,云裳蹙了蹙眉,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太阳穴,才开了口道:“陛下他们可回来了?”
佩兰摇了摇头道:“奴婢听闻,是那仓觉青肃冲破了重围,带着亲卫逃了,陛下带着人去追,还未回来呢。”
云裳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心中对洛轻言却有些懊恼,她也上过战场,很清楚的知晓,去追败军,根本用不着他,平白惹人担忧。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消息传了回来,说洛轻言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云裳闻言,便急急忙忙命人准备了浴汤和药,抱着宝儿在院子中候着,一直到下午时分,洛轻言才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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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答应了留他性命,便定会做到。只是,我亦有许多法子,可以让他生不如死。他被我们抓住的消息定然不能走露,朝中尚有好些官员是他的人,这一次,我希望借此机会,将所有暗中忠于他的人一并铲除。”洛轻言神情淡然,只是眸中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讽刺。
云裳转过眸子,盯着洛轻言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是夏侯靖此人奸猾无比,虽然如今落在了咱们手上,可我总是忧心,他另有阴谋。且,我们想要从夏侯靖口中知晓那些人是他的人,只怕不太可能。如今咱们又不在锦城,许多事情,亦是不能及时知晓,快速做出回应。”
洛轻言伸手弹了弹云裳的额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便正是因着咱们都不在锦城,他们才会放松了警惕呀。”
云裳揉了揉额头,瞪了洛轻言一眼,神情之中亦是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夏侯靖此人,非除不可。一个能够为了皇位,同外邦勾结之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洛轻言闻言,笑了笑,没有答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云裳才问道:“仓觉青肃……”
四个字一出,洛轻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云裳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有些奇怪地望着洛轻言:“怎么了?”
洛轻言许是躺得有些久了,觉着浑身都有些酸软,便索性坐了起来,笑着道:“无妨,只是从昨儿个我回来,我便知晓你定然是想要问这个,只是方才说了这么多,始终没有问我,我心中尚且有些诧异呢,听你问起,却突然有种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云裳闻言,伸手捏了他一下,却不想捏到了伤口,洛轻言惊呼了一声,云裳方醒悟了过来,连连说了几声抱歉。洛轻言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上来,让我抱一抱。”
“什么毛病?”云裳轻声喃喃着,却也依照着洛轻言的话,脱了鞋子躺到了洛轻言的旁边,洛轻言让云裳枕在他胳膊上,方吁了口气,轻声道:“仓觉青肃,逃了。”
云裳早已经猜到是这样子的结局,倒也不觉着诧异。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又开了口,“为了那一场仗,我做了许多准备。援军原本尚要两日才能赶到,我却下旨让他们日夜兼程,提前赶到了淮阴,还严令暗卫看着,不允许任何人向外传递消息,便是为了躲过仓觉青肃的耳目。”
“且此前几次交锋,我发现了仓觉青肃派兵的习惯,盾兵在前,而后是弓兵、大将、步兵,骑兵。这样的布排,是为了防止我们在琅琊山上隐藏的兵力从后面进攻,却也给了我们机会,我让琅琊山上的将士几乎将琅琊山上的野兽都抓了起来,饿了好几天,在两军交战进入关键的时候,让赵英杰带兵从琅琊山北,绕到夜郎大军后面,将那些野兽放了出去。”
云裳闻言,方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何那日夜里,暗卫来报,说不知为何,夜郎国大军在最后的骑兵突然起了乱子,那些马像是疯了一般地往前面冲了出来,将敌军阵形全都给打乱了。原来,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待敌军阵形全乱了之后,我亲自带人冲出了城外,仓觉青肃发号施令让大军进攻,我便让全军用夜郎话大喊,仓觉青肃被刺杀了,往凤凰山跑。夜郎国大军一时间慌了手脚,便急急忙忙朝着凤凰山跑去,仓觉青肃亦是无法,不得不也跟着朝着凤凰山而去,而后我们乘乱追击,杀了不少人。”
“后来,石林和密林接连损耗了不少夜郎国士兵,仓觉青肃被四面夹击,我们险些便将他抓住了。”
洛轻言眯了眯眼,眼中泛着一抹冷意:“可惜,便是差了那么一点。我不曾料到,在我们围困之时,夜郎国安插在我们军中的细作聚集到了一起,守住了一个口子,而后向仓觉青肃传递了暗号,仓觉青肃便朝着那处奔逃,终是逃了出去,被夜郎国援军救走了。”
洛轻言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只是云裳却也明白其中凶险,敌众我寡,费尽心思,却因着军中的细作,而失去了这难得的机会。不难想象,洛轻言是如何的懊恼。
云裳伸手握住洛轻言的一只手,笑着道:“咱们二十万多万人,比夜郎国大军少了好几万,却将仓觉青肃打得丢盔弃甲,这个教训,足够让他记上一阵子。且这一回交战,夜郎国大军损失惨重,只怕一时半刻,不敢再袭。陛下若是想,乘胜追击也并非不可……”
云裳说着,便抬起眼来:“陛下可想乘胜追击?”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乘胜追击,便是要打到夜郎国了,仓觉青肃野心不死,这是迟早的事情,但不是现在。现在四处危机四伏,朝中尚未清理完毕,大臣对我,尚且存着几分观望的心思,人心不齐,这仗打不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见洛轻言神情中带着几分失望,便轻声劝慰道:“陛下也莫要失落,这只是开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如今咱们许多内里的事情都还未曾理顺,等朝中稍稍稳固一些,便杀到夜郎国去,定让仓觉青肃俯首称臣,跪下给陛下请罪。”
洛轻言转过眸子望向云裳,眼中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愤慨之色:“想不到,我的皇后竟是个野心颇大的人啊。”
云裳扬了扬眉,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说完,云裳便又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经过这一场,仓觉青肃兵力受损严重,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来犯,咱们,是不是应当回锦城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待我将这灵溪城的事情安排安排,咱们便回,锦城也不能放得久了,放得久了,只怕回去的时候,什么都变了。”
云裳其实心中有些不太想要回到锦城,只是却也知晓,终究是避不开的,便笑着应了下来:“那臣妾命佩兰他们收拾东西。”
“辛苦夫人了。”洛轻言抱紧了云裳,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娘娘,陛下,钱将军求见。”外面传来佩兰的声音,云裳蹙了蹙眉,从洛轻言的怀中坐了起来,盯着洛轻言道:“陛下方才可是答应了臣妾的,今儿个好生休息,不见任何人,不处理任何事情。”
洛轻言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好,只是军中之事也耽搁不得,你去瞧瞧他有什么事吧。”
云裳颔首,穿了鞋子站了起来,叫了佩兰进来为她梳好了发髻,才出了门,钱军在书房候着,云裳便带着佩兰走了过去。
“钱将军。”进了书房的门,云裳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钱军转过头来,见云裳走了进来,便连忙行了礼道:“末将拜见皇后娘娘。”
钱军这人死板,礼数从来周全,云裳笑了笑,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才笑着道:“钱将军不必多礼,请起吧。佩兰,给钱将军赐座。”
佩兰搬了椅子来,钱军谢了恩坐了下来,云裳看了钱军一眼,放开了口:“陛下受了伤,又淋了雨,昨儿个晚上发热,如今尚且十分虚弱,不能前来,不知钱将军有何事?同本宫说也一样。”
钱军愣了愣,抬起眼来看了云裳一眼,云裳以为钱军是对自己心存芥蒂,正欲开口,却听见钱军道:“娘娘误会了,末将今日前来,便是求见皇后娘娘的。”
这一回,倒是轮到云裳诧异了。
“见我?”云裳眨了眨眼,不知眼前是什么情况。
钱军点了点头,哈哈笑了起来,又站起身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末将此前对娘娘多有得罪,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云裳却是记不得钱军什么时候对她有得罪的,眼中满是迷茫的望着钱军,钱军这才说明了来意:“末将上次在替陛下取东西的时候,曾经因着皇后娘娘半夜避人耳目运泥土出府,打听了听闻是皇后娘娘想要在府中挖一个湖之后,末将曾经极其不喜娘娘,还不自量力地前来警告了娘娘。”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竟是此事,她早已经忘记了此事,却不想钱军却专程来向她道歉。
“钱大人秉公职守,并无过错,何须道歉?”
钱军摇了摇头,面色一本正经:“末将不知皇后娘娘是为了掩人耳目,末将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皇后娘娘竟是想要挖一条地道,通往夜郎国大军之中救下太上皇和太后,以免我们在行军打仗之事尚且瞻前顾后。”
云裳正欲开口告诉他这是洛轻言的主意,钱军却没有给云裳机会,而是又接着道:“凤凰山上一战,末将知晓那十面埋伏阵是皇后娘娘所布置之后,对皇后娘娘更是敬佩不已。娘娘一介女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一次得亏有娘娘相助,我们才能如此重创夜郎国大军。娘娘在阵法之上的精通却是末将未曾想到的,末将素来也喜欢研究阵法,不知皇后娘娘可否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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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闻言,微微一愣,想起那日夜郎国大军之中攻城之时,也确实是他在指挥大军摆阵,便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钱将军实在是太过抬举本宫了,本宫此前托陛下之福,曾拜擎苍先生为师,本想好生学一学阵法,奈何实在是机缘不巧,同擎苍先生几乎没怎么见上面,却是连皮毛都不曾学到。那石林之中的阵法,亦不过是看了擎苍先生赠予的书,临时抱了抱佛脚罢了。”
钱军闻言,却更是无比的惊喜:“娘娘竟曾拜擎苍先生为师?”说完,又暗自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见钱军眼中带着几分祈求之意,便笑了起来,吩咐着佩兰道:“将书架上第三排最右边的那本书取来吧。”
佩兰应了声,将书取了递给了云裳,云裳看了钱军一眼,才笑着将书给了他:“钱将军若是喜欢研习阵法,本宫便将这本书送给将军。这书中阵法,本宫也记得差不多了,且本宫平日里在宫中,这东西放在我这儿也不过时浪费,不如送给将军,将军若是能够用他上阵杀敌,护得家国平安,亦是我夏国之幸。”
钱军面上满是欢喜之色,连忙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书,跪了下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道:“末将谢皇后娘娘,定不负皇后娘娘重望。”
云裳挥了挥手,让他不必多礼。钱军站了起来,低着头,神情似是有些吞吞吐吐。
“钱将军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云裳轻声开口道。
钱军沉默了片刻,才又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娘娘此战,助我们击退了夜郎国来势汹汹的攻势,末将以为,若此事只是为我们军中寥寥无几的将领知晓,却是可惜。”
“可惜?”云裳有些不明就里,“何来的可惜?”
钱军低着头,声音稍稍顺畅了许多:“陛下初登帝位,正是需要笼络民心之际,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是陛下的妻,皇后娘娘若能够夺得军中士兵和百姓们的交口相赞,对稳固陛下的帝位,百利而无一害。对百姓而言,一个能够在战场上杀敌的皇后,定然比一个锁在深宫之中,只会打理后宫的皇后更得人心一些。太上皇当年独宠太后一人,但就是因为太后娘娘出生将门,且在战场上立功无数,百姓们对太后娘娘亦是十分尊崇的。”
云裳眼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钱军说完,却又憨憨地笑了笑道:“末将也不过随口胡言乱语,皇后娘娘勿怪,陛下受伤,皇后娘娘尚且需要照料,末将便不多叨扰了。”
云裳点了点头,看着钱军退出了书房,才微微勾了勾嘴角,方站起了身来,回到了寝居。
洛轻言见云裳神情,便忍不住问道:“钱军找你说了什么,瞧你这般高兴的模样。”
云裳将钱军的话一一同洛轻言说了,洛轻言才笑了起来:“倒是他考虑周全,所言并不无道理。”
云裳眼中亦是带着笑意:“这位瞧着十分无趣的钱将军,有时候,倒是有几分意思。虽然太过操心了一些,不过也俱是善意。且为人虽古板却不守旧,不妄自菲薄,会虚心求教,若毫升培养,倒不失为一名良将。”
洛轻言闻言,却是忍不住打趣着云裳道:“我记着,皇后前几天还在疑心钱将军是夜郎国的细作呢,不过是夸了皇后几句,便让皇后彻底改观了,皇后娘娘立场还真是不坚定。”
云裳伸手便要掐洛轻言,只是想着他如今浑身是伤,才只得作罢,哼了一声道:“陛下便是抓住一个人的小辫子便得取笑一辈子,臣妾不也是为了陛下思虑啊,如今朝中将才缺乏,若有良才,自是应当好生拽住的。”
洛轻言连连点头称是:“皇后之命,不敢不遵也。”
已经是盛夏的天,窗外阳光明媚,不时有蝉声入耳,屋里的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大战,难得有些许平静的时光,正在窃窃私语着。
经此一役,夜郎国退兵三十里,似是在悄无声息地承认是自己输了。灵溪城中一片欢声笑语,同云裳刚来时候的凝重气氛浑然不同。这一场战争从去年便开始,已经八月有余,从最开始两军兵力相当,赵英杰分散兵力,处处牵制仓觉青肃。到仓觉青肃放弃北面同宁国的战场,增派兵力支援灵溪,夏军因兵力悬殊,开始处于劣势,到仓觉青肃以抓住太上皇和太后的名义相要挟,使得夏军军心难稳,到如今将夜郎国击溃。
将士们皆压抑了太久,因而难得的有了轻松的时间。
只是这一场仗亦是消耗不小,夏国亦是损耗了不少兵力,灵溪城中尚可,只是城外四处都是尸首,也给这一份胜利增添了不少沉重。
又在灵溪城呆了大半月,将战场打理完毕,整理安排了一下后续事宜,洛轻言和云裳终是在六月末的时候,班师回朝了。
回到锦城的时候,大捷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锦城,云裳的那一场十面埋伏,亦早已经成了茶肆之中说书先生最爱说的故事。
因而,他们入城的那一天,百官来迎,且几乎全锦城的百姓都来出动了。云裳和洛轻言坐在玉辇之中,怀中抱着宝儿,外面人声鼎沸,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玉辇入了宫门,洛轻言便径直去了太极殿,云裳乘着玉辇到了未央宫。
下了玉辇,却见宫中那些个太嫔太妃都在未央宫中,似已经等候多时,云裳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未央宫。
鹂太妃首先迎了上来,带着众人行了礼,才仰起头来满脸带笑地望着云裳道:“皇后娘娘此番在战场上打了大胜仗,给娘娘贺喜了。”
云裳勾起嘴角,微微笑着:“承蒙大家抬爱了,本宫可没出什么力。”云裳说着,便抬脚入了未央宫正殿。
浅酌和琴依都迎了上来,急忙扶着云裳坐了下来,给云裳倒了茶。
宝儿在路上便睡着了,云裳将宝儿递给了琴依,笑着道:“将宝儿放到床上去吧,莫要吵醒了他。”
琴依连忙应了声,云裳瞧着跟进来的那些个太嫔太妃,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让人给众人赐了座。
小叙了一会儿,云裳便以路途劳顿,需要休息为由,送了客。
待未央宫中终于清静了之后,云裳才站起身来入了内殿,浅酌和琴依连忙跟着走了进去,云裳抬起眼来望向两人,方笑了起来,轻声问着:“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宫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琴依和浅酌对视了一眼,才道:“这一回倒是平静得很,奴婢们也十分诧异呢。”
浅酌笑着接口道:“不过娘娘此前离开皇宫的时候嘱咐奴婢多盯着齐瑞海,倒也让奴婢发现了蹊跷。”
“哦?”云裳抬起眼来,想起自己方才自己也瞧见了婉太妃,瞧她神情倒是不见有何异常,便轻声道:“是何事?”
浅酌稍稍压低了声音,轻声禀报着:“齐公公在往宫中送禁药。”
禁药?云裳想起此前暗卫瞧见的齐瑞海给婉太妃,让她给十九皇子吃的东西,心中起了几分疑心,“是何禁药?”
“当门子,寒食散。”浅酌低声应道:“内侍监管理着内侍们出宫探亲的安排,齐瑞海每隔几日便会派出宫探亲的宫人去下柳巷取东西,暗卫去翻看了那人的账本儿,才发现了齐瑞海命人取的是什么。”
“当门子,寒食散。”这两味皆是宫中禁药,若是齐瑞海将这两味药材分开来,云裳或许尚且不知他的用处,可每次皆是合在一起拿,却让云裳想起了,有一个药,需要将这两味药材一同使用,其实一共是三位药材的,另一个是艾叶。只是在宫中的太医院中是寻常之物,齐瑞海管着整个宫中的内侍,想要拿一些,并非什么难事。
这三味药一同,却是能够让人瞧着精神不振,脉象紊乱,手脚酸软,却不会伤到身体根本。这症状,同十九皇子的症状,却是十分吻合的。
十九皇子,只怕根本便没有病。
想起暗卫听到婉太妃对齐瑞海说的话,说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定要保全了他,这宫中为了那个位置明争暗斗,她不希望十九皇子莫名成了牺牲品。
云裳便明白了过来,婉太妃是害怕洛轻言和夏侯靖为了帝位相争,会祸及十九皇子。
云裳勾了勾嘴角,婉太妃倒也狠得下心来。那三味药配成的药丸虽说不会伤十九皇子身体之根本,可是,毕竟是禁药,自是有不小的危害的。
“娘娘不在宫中,我们不敢贸然处置,只收集了证据,等娘娘回宫之后在做决断,娘娘觉着,应当如何做?”浅酌轻声询问着。
云裳嘴角一翘,眼中带着几分算计:“十九皇子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而已,于谁都构不成威胁,倒是此事可以成为我们收拢齐瑞海的把柄。齐瑞海不是那般在意他的妹妹吗?本宫帮他护着他的妹妹,只是,他须得为本宫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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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闻言,方点了点头,笑着道:“奴婢亦是觉着娘娘会这样做。”
“只是此事也无需太急,待本宫先休整休整再说。”云裳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望着浅酌道:“我回宫之时,顺便将浅柳带回了宫,应当在外面候着……”
浅酌心中本就一直挂念着此事,听云裳说起,自是高兴无比,连忙道:“奴婢去瞧瞧去。”
云裳见她这般高兴,亦是笑了起来,只是却仍旧轻声吩咐着:“你瞧着给浅柳安排个位置吧,毕竟她刚进宫,若是安排的太重,太招人眼目。”
浅酌面上神情一顿,连忙低下头应了声:“是。”
路上一路颠簸,云裳也实在没怎么歇好,简单处置了一些急需处理的事情,便躺在软榻上小憩了起来。
洛轻言今日倒也早早地回到了未央宫中,云裳见状,便笑着道:“臣妾还以为,陛下这么久不在,政事定是堆积了许多,想必一时半会儿都很难回来,却不想,竟然这么早。”
洛轻言笑眯眯地道:“有贤王在,自是无需忧心太多的。”
说着,便在云裳身旁坐了下来,转过身笑着对云裳道:“再过几日,便是承业周岁了,我已经下了旨意,庆功宴便同周岁礼一起,你也好生筹备筹备抓周的那些个东西,稍稍隆重一些也无妨。”
云裳闻言,微微一怔,却是笑了起来:“一转眼,承业都一岁了,过得还真是快呢。”
洛轻言笑着点了点头:“一切都会好的。”
云裳轻轻颔首,嘴角带着笑容,只是眼中却是隐隐盛着担忧。
同浅酌他们一同吃了顿溢满了欢声笑语的晚膳,云裳和洛轻言亦早早地歇了,此前在行军路上,几乎日日不是在马车中就是扎营,夏日蚊虫甚多,云裳一直没怎么睡好,总算是回到了宫中,倒是终于能够好好睡个好觉了。
宝儿的生辰是在八月初十,听闻要给小皇子办周岁礼,皆是欢天喜地地忙碌了起来。已经是八月初五,离初十不过只剩下了五日,事情多而繁杂,加上又是同庆功宴一同,更是忙乱不堪。云裳便也来不及好生休息,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好在皇子抓周本就有礼制,需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十分清楚明了,嘱咐礼部同内务府一同备了,一一检查核对便可。
八月初十,天气极好,小皇子的抓周礼设在太极殿,抓周礼之后,便是庆功宴,抓周礼文武百官都要参加,这在夏国,也算得上是第一次。只是因着刚刚大捷,便也无人敢非议。
早上用了早膳,云裳便给宝儿沐浴,换了喜庆的新衣裳。宝儿今儿个瞧着似乎也极为开心,笑了一整个早上,下午时分,云裳便抱着宝儿一同去了太极殿,太极殿上一切早已经准备就绪,大臣和后宫太妃太嫔们亦是早已经坐在了席上。
云裳抱着宝儿同洛轻言一同进了太极殿,众人急忙起身行礼。洛轻言命众人平了身之后,便笑着望向云裳道:“抓周之礼可以开始了,裳儿,你将承业抱过去吧。”
大殿之中,摆放着大红色绣着祥云的毯子,毯子四面,呈圆形放着玉陈设二事,玉扇坠二枚,金钥匙一件,弓箭一张,文房四宝一套,木剑一把,还有洛轻言随身带着的印章一枚。
云裳将宝儿放在了那毯子正中间,笑眯眯地道:“宝儿瞧瞧,喜欢什么,去拿了来。”
宝儿有些迷茫地看了云裳一眼,自个儿跪在毯子中间绕了一圈,又在毯子上爬了一圈,先拿起了玉扇坠,又随手扔了。后来又拿起了金钥匙,咬了一口,许是太硬了,又随手扔了。云裳哭笑不得:“宝儿,你随便拿一个,别乱扔啊。”
宝儿听云裳说话,回过身望了云裳一眼,又在毯子上爬了好几圈,左右开弓,随手抓了两件东西,便爬回了中间,玩了起来。
殿中百官皆是有些惊诧,才俱是站起了身来,朝着洛轻言和云裳拜了下来:“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小皇子日后定当成就一番大事业。”
云裳走到毯子中间,将宝儿抱了起来,宝儿却仍旧抱着那两样东西不愿意撒手,云裳看了眼那两样物件,一个,是小木剑,而另一个,却是洛轻言的印章,那印章,却是象征着皇权的。
云裳垂下眼,咬了咬唇,心中却是有百般滋味涌了上来。半晌,才抱着宝儿走到了后位之上,坐了下来。
洛轻言亦是笑容满面的,笑着拍了拍宝儿的脑袋:“不愧是寡人的儿子。”
抓周礼过后,宫人便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接下来便是庆功宴了。刘文安宣读了圣旨,对此次立功的将领一一封赏之后,丝竹声便响了起来,这样的盛会,喜庆的歌舞自是少不了的。
云裳见宝儿方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如今有些困顿,在云裳的怀中直打着哈欠,云裳便让浅酌先将宝儿抱回未央宫中了。
酒过三巡,那些个将领们亦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林深拿了酒杯站起身来道:“此番能够大捷多亏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仔细探测地形地势,寻找到了石林,布下的十面埋伏之阵。”林深说着,便哈哈笑着望向殿中众人:“你们只怕不知吧,那十面埋伏之阵便靠着一些石头和一些树,让夜郎大军损耗了七万余人。我军本在人数上占了劣势,即便在援军赶到之后,也比人家少了整整五万人,便是靠着那十面埋伏阵法,让我们从劣势,一下子,便变成了占据优势的一方。”
林深举起酒杯来:“若非娘娘,我夏国大军不知道还要多死伤多少将士,末将替所有夏国将士和他们的家人,多谢皇后娘娘。”
林深此话一处,在殿上参与了灵溪之战的将领们俱是站起了身来:“敬皇后娘娘一杯。”
云裳鼻尖有些微微地酸涩,也站起了身来,端着酒杯,笑着道:“本宫本是一国之母,这些本就是该做的,多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干。”
云裳说着,也不扭捏,便径直喝下了满满一杯酒来。
席中其它在朝中的文官见状,俱是面面相觑,此前他们亦是早已经听说过皇后在此役之中有极大的功劳。却也只当是民间传言,每每听见,不过一笑便过去了。可是这些将士,都是当事之人,他们的话,却是不能不信的,只是也有人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皇后娘娘瞧着温和贤良的,竟如此勇猛?”
林深闻言,转过身望向那说话的中年男子,笑了笑才道:“邱大人此言差矣,皇后娘娘这可不叫勇猛,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钱军亦是应了声:“咱们可是有一位好皇后,论才情,只怕朝中大人们府上的大家闺秀都及不上皇后娘娘,论贤德,皇后娘娘亦是不遑多让的,可是,这上战场杀敌,行兵布阵,却不是每一个女子都能做到的。在宫中能够以贤治宫,使得后宫安宁。在战场亦能带兵杀敌,出谋划策,护得国泰民安。”
云裳眼中满是诧异之色,这钱军和林深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儿地夸她,这阵仗,可全然是要将她夸得天上地下独此一人的模样啊。
洛轻言伸手捏了捏云裳的手,云裳一怔,转过身来望向洛轻言,却见洛轻言眼中满是笑意,云裳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亦是伸手狠狠地捏了洛轻言一下,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这洛轻言呀!
文臣武官相争的后果,便是林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些日子灵溪发生的事情。众人皆听得津津有味,连宫乐都变成了十面埋伏。
云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唯有她与洛轻言两人清闲,便对饮了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正当热烈,浅酌却神色匆忙地回到了云裳身后,俯下身子,在云裳耳边轻声道:“娘娘,方才有人擅闯未央宫,被暗卫拿了下来。”
云裳和洛轻言俱是听得分明,云裳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酒杯,望向浅酌道:“几人?”
浅酌轻声应着:“两人,皆是女子,瞧着打扮,不像是宫中之人。”
云裳抬起眼来看了看殿中正畅快的众人,轻轻颔首道:“看紧了,我待会儿回宫再行审问。”
浅酌轻声应了。
酒宴一直到晚上才结束,云裳亦有了几分醉意,同洛轻言回到了未央宫中,洛轻言被刘文安请到了书房,云裳让浅酌推开了窗子,方才一路走来,云裳便清醒了许多,而今外面的夜风一吹,醉意也散了一大半。
“将人带进来吧。”云裳轻声道。
浅酌命人将人带了进来,云裳只听着有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似是十分不悦的模样:“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云裳笑了笑,抬起眼望向进来的两人,两人皆是一身丫鬟的打扮,只是衣裳却不是宫中宫人的衣裳,应当是哪位大人带入宫的家眷。
浅酌冷冷一笑:“不管你是何人,见到皇后娘娘,也应当行礼。”
两人闻言抬起头来望向云裳,浅酌便厉声喝到:“大胆,皇后娘娘的容貌也是你们能直视的?”
站在左边的瞧着模样娇俏一些的女子却是不管不顾,急急忙忙朝着云裳跑了过来:“娘娘,娘娘,民女是来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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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坐了下来,不多时,浅柳便进了了内殿,神色亦是有些不好,应当是已经听人说起了此事,一回到内殿便连忙道:“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联系看守的暗卫了,让他们不管如何,火速派个人回到锦城来,将事情禀明了,我们也好再作打算。不过娘娘也不必着急,奴婢在离开之事,在夏侯靖的身上洒了一些跟踪的香粉,无论如何,他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云裳闻言,眼中倒是闪过一抹喜色,若是如此,事情倒是好办了许多。云裳来回在内殿之中走了一圈,才轻声吩咐道:“看守夏侯靖的暗卫先召回锦城,只是咱们却不必急着跟踪夏侯靖的去处,夏侯靖如今刚被人救走,对方定然十分小心,追踪的人先按兵不动,明儿个先派人去柳沧候着,夏侯靖的大军可还在柳沧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后日开始,才安排人开始循着追踪香去找。”
浅柳轻声应了下来,看了云裳一眼,才道:“奴婢办事不力,让人钻了空子。”
云裳摇了摇头,笑着道:“此事与你无关,若是那个人,即便我派高手看守,也无济于事。”
浅柳听云裳这般说,眼神微微一顿,便回过味来,只怕娘娘已经猜到了救走了夏侯靖的人是谁了。浅柳悄然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云裳背着手,望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从最近夏寰宇做的几件事情来看,夏寰宇只怕手中尚且掌控着不小的势力,并未全然交给洛轻言。她此前并未多想,只当夏寰宇只是留了一些暗卫在身边保护他和华翎,可是如今瞧来,只怕不只是暗卫那么简单。
宫中大小事情瞒不过他她倒是能够想明白,毕竟夏寰宇执掌夏国三十年,前朝后宫之中有不少势力也属正常。可是这两次事情,云裳方明白,夏寰宇盯着的不只是前朝后宫,自己和洛轻言,还有夏侯靖,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妙。
云裳有些心烦意乱地吩咐人去太极殿瞧瞧如今情形如何了,去打探的人不多时便回来了,对着云裳禀报着:“娘娘,陛下现下正在兴头上呢,奴才方才去的时候,几位大臣尚且在恭喜陛下,说小皇子抓周抓了玉佩和剑,日后定然会有大作为,陛下便哈哈大笑,连喝了三大碗呢。”
云裳喉头一紧,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洛轻言回未央宫的时候有些晚了,云裳也不提宫宴之事,只将夏侯靖的事情同他细细说了,洛轻言沉默了片刻,只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听闻夏国帝王手中除了禁卫军和御林军还有三十六暗卫之外,尚有一支不为外人所知的朱雀军,人数不足百人,却个个都是绝对的精英,且朱雀军代代相传,只为皇帝所号令,本来那支朱雀军,在我继位之时,夏寰宇便应当交出来的,但是他却并未提起过此事。”
云裳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却是有些不明白夏寰宇究竟为何要这般做。
洛轻言接过浅酌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才又接着道:“我曾经试探过刘文安此事,因着怀疑刘文安便是朱雀军之人,只是刘文安的意思,却似乎是,太上皇尚有一些旧事未了,且让我放心,说太上皇定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我的事情,皆是为了我好的。后来,我便不曾再问。”
云裳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臣妾怎么瞧不出太上皇命人救走了夏侯靖是为陛下好呢。”
洛轻言笑了笑,揽住云裳轻声安慰着,“无妨,你我皆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即便他有什么幺蛾子,咱们还怕了不成?”
云裳见洛轻言身上满是酒气,眼睛有隐隐有些飘忽了,想必今儿个在宫宴之上也喝了不少,心中微微闪过一抹心疼,便扶着洛轻言在床榻上坐了下来:“瞧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喝完解酒汤早些睡吧。”
洛轻言随口胡乱应着,便躺在了床榻之上,云裳抬起眼来吩咐着浅酌去端醒酒汤来。浅酌应了声,急急忙忙端了来,云裳接了过来,正欲叫洛轻言喝了解酒汤,却发现洛轻言已经睡着了。
云裳见状,有些哭笑不得,轻叹了一声,便将醒酒汤重新递回给了浅酌:“罢了,既然睡了还喝什么醒酒汤,不过只怕明儿个早起要头疼了。”
只是虽然如此,洛轻言还是比云裳醒的早,云裳起身的时候,洛轻言便已经上朝去了。
云裳在殿中用了早膳,让画儿将宝儿抱来陪着宝儿玩了一会儿。便听见有人来禀,说国公夫人求见。
云裳一怔,倒是有些时日没见到国公夫人了,云裳连忙亲自抱着宝儿起了身,出了内殿,国公夫人在正殿门口候着,云裳连忙拉了国公夫人进来,笑眯眯地道:“我还说什么时候去国公府同外祖母请安呢,倒是累外祖母亲自来了。”
国公夫人笑眯眯地道:“皇后娘娘这般可不妥,毕竟在宫中,当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云裳噌道:“外祖母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国公夫人同云裳在正殿坐了下来,闲叙了一会儿,云裳发觉国公夫人今日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眼睛一直在四处瞟着。云裳稍加留意了几分,便更是确定了下来,国公夫人定然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同她说。
云裳心中想着,便笑眯眯地道:“外祖母来得正好,我前些日子在灵溪城得了一个好东西,可是却不知道是何物,外祖母见多识广,定是见过的,外祖母不妨到内殿给我瞧瞧去?”
国公夫人似乎便等着云裳这话,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笑着道:“既然你都说是宝贝了,自然是十分珍贵的,快让外祖母瞧瞧。”
云裳同浅酌使了个眼色,让她在外面留意着,莫要让任何人靠近,浅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云裳才站起身来同国公夫人一同进了内殿之中。
“裳儿方才见外祖母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可是有什么事发生?”云裳进了内殿,便连忙将宝儿放在了小床上,转过身轻声问着。
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拉着云裳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云裳:“这是翎儿前日给我们寄回来的家书。”
云裳愣了愣,自从灵溪城李代桃僵的事情之后,云裳派去跟在华翎和夏寰宇身边的暗卫便失了他们的踪迹,云裳也许久没有收到华翎的传信了,她却竟然给国公夫人传了家书?
云裳连忙将书信接了过来,细细看了半晌,却是眉头紧蹙了起来。这封家书瞧着并无什么大问题,心中所写不过是一些寻常之事,在街上瞧见了卖的新奇物件,最近抄写的经书,最后给华国公和国公夫人问了安。
云裳有些不明所以:“这书信并无什么不妥当啊?”且她相信,华翎递出来的书信,定是经过了夏寰宇之手的,若有任何不该透露的消息,夏寰宇都不会让书信到国公府。
国公夫人连忙伸手指向云裳手中的书信,轻声道:“这信中有翎儿传递的消息。”
云裳一怔,连忙顺着国公夫人指着的地方瞧去:“你瞧这最后一段每句话的首尾相连,便能够串联出一段话。你瞧……”
云裳闻言,一怔,用手轻轻在信纸上画了画,将首尾两个字连了起来:有守为(卫)布(不)能传信,在皇城。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皇城,便应当是锦城了。莫非,夏寰宇和华翎竟就在锦城之中?
国公夫人面上亦满是焦急之色,连连道:“翎儿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落入了歹人之手?”
云裳摇了摇头,连忙道:“外祖母放心,母后同父皇在一处呢,且一切平安,只是父皇在做一些事情,不希望母后传递书信给我们。”
国公夫人愣了愣,眼中划过一抹惊诧,半晌才道:“究竟是何事?竟这般神神秘秘。”
云裳见她担心,才轻声安慰着道:“我同轻言亦是在查找母后和父皇的踪迹,外祖母这封信却是极好的,我们这便派人去查探,外祖母放心,一有了母后的消息,裳儿定然第一时间通知外祖母。”
国公夫人这才点了点头,瞧着云裳欲言又止,好半天,终究没有开口,站起身来道:“我先回去了,老爷子还在府中等着回话呢。”
云裳连忙应了声,亲自送国公夫人出了未央宫。
待国公夫人离开了,云裳才又回到了内殿,展开了那封书信仔细瞧了瞧:“有父母爹娘在却不能于膝下相守,为命运所摆布,能偷生于世却不得记忆相传……”
最后一段虽是华翎暗中在传递信息,只是华翎只怕也害怕国公夫人不能看懂,前面琐碎之事亦是隐隐透出了几分她如今的境况。
今日起身,便听得外面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打芭蕉,自是引以为天下至美之事。
云裳瞧了瞧落款,是五日前,五日前下雨的地方。
寻一处小院,隐于闹事,闲来听外面叫卖之声,纸鸢珠钗,十文铜钱尚可添上几朵牡丹花。平生所愿,在如今晚年却尽得实现。
纸鸢珠钗,十文铜钱尚可添上几朵牡丹花。这种走街串巷的小贩不少,只是同信中全然吻合的,却只怕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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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唤了浅酌进来,将信中有用的信息一一提取了出来,让浅酌命人去仔细查探。
第二日,擅追踪的暗卫便也尽数出动,循着追踪香去查探夏侯靖的行踪了。
到了下午时分,各处的消息便也纷纷传回了宫中。
“锦城之中,娘娘说的那个日子,确实在下雨,雨势不算大却也不小。而将纸鸢和珠钗放在一处卖的,唯有城南的一些手艺人,杂七杂八的小东西都做一些,价格同娘娘说的也匹配。只是他们走街串巷,城南基本各处都在去,更详细的却是无法再查了。”
云裳点了点头,若照着这般说来,范围便缩减到了城南。
“属下们循着那追踪香去寻了,应当在锦城南边的一处叫花朝巷的巷子中停留过,只是香味如今却似乎已经出了城,暗卫们一路寻去,倒像是到了往南去了,我们最后追踪到的地方,是在城南的一处山谷之中。主子嘱咐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属下们也不敢前去相探。”
城南,倒是两边的信息便对上了,只是夏寰宇带着夏侯靖出城往南边去了,却又是为了什么?
“给我取一张地图来。”云裳轻声吩咐着。
浅柳连忙取了一张地图递给了云裳,云裳展开了地图,抬起眼来对着暗卫道:“你们来瞧瞧,最后一次查探到追踪香是在什么地方?”
暗卫上前细细看了看,便伸手在地图上指了指,轻声应道:“便是此处。”
“千山谷。”云裳轻声喃喃着,千山谷算得上是一条独路,往南有月前,鹿城……云裳的手微微一顿,还有这儿,杨柳镇。
不知为何,云裳总是觉着,夏寰宇定然是带着夏侯靖去了杨柳镇了。据此前探访杨柳镇的暗卫回报,夏淳便是葬在杨柳镇的。夏寰宇若是带着夏侯靖去了杨柳镇,莫非,是想要将夏侯靖的身世告诉他?
云裳蹙了蹙眉,此事有些不妙。
且不说夏寰宇此番作为究竟有何目的,单凭云裳对夏侯靖的了解,夏侯靖若是知晓自己是夏淳的孩子,便定然会将夏寰宇作为杀父杀母的仇人,且更会认为,夏寰宇的皇位本就是从他生父手中夺来的,理应还给他。
夏寰宇既是答应了曹雯夕和夏淳要好生照顾着夏侯靖,便定然不会违背誓言,他断然不可能对夏侯靖不利,若是将夏侯靖放虎归山,于洛轻言而言,却是极为不利的。夏寰宇虽然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只是朝中忠于文宗皇帝和夏淳的人定也并非没有,当年夏寰宇不曾辩解分毫,担下了弑父杀兄的罪名,却也是埋下了祸根。
若是文宗皇帝和夏淳的旧人知晓了夏侯靖是夏淳之子,而夏侯靖又有夺位之心,难保不会鼎力相助。
“娘娘,如今咱们应当如何做?”浅酌见云裳久未开口,忍不住询问道。
云裳咬了咬唇,沉吟了片刻,才道:“去太极殿瞧瞧陛下可得闲,让人传个话,让陛下回未央宫一趟。再派人去贤王府将贤王爷请入宫中来,便说陛下寻他有事相商。”
不多时,前去太极殿的宫人便回来禀报着道:“娘娘,陛下正在议事殿中面见大臣,似有要事相商,此时只怕回不来。”
云裳微微蹙了蹙眉,又道:“让人在议事殿门口守着,若是陛下得了闲,便命内侍禀报一声。再派人去宫门口,若是贤王入了宫,便直接将他请到御花园中。”
浅酌连忙应了,吩咐了人分头去办。
待柳吟风入宫的时候,洛轻言却也正好在闲暇之时,得了内侍的禀报,两人倒是同时到的御花园。云裳终是松了口气,幸好洛轻言来了,不然她身为后宫之主,在后宫见外臣总归是有些不妥。
云裳等不及两人坐下,便连忙迎了上去,将事情细细地同洛轻言和柳吟风说了:“夏侯靖的性子大家都是清楚的,这般一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怕咱们都能想得到,我是想问一问,可有什么破局的法子。”
洛轻言沉吟了片刻,终是没有开口,柳吟风转过头看了洛轻言一眼,才笑着道:“娘娘的担忧并不无道理,只是微臣觉着,太上皇既然决定在这个时候将真相告诉七王爷,定然是有把握的。太上皇的本事,微臣尚且是信得过的,娘娘也莫要太过着急,静观其变便可。至于朝中旧臣,父亲在来往的旧臣,微臣大抵都知晓,微臣有把握,一一说服他们。”
柳吟风的话,却是让云裳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是云裳始终不相信的,是夏寰宇,心中总有一些顾虑。
柳吟风见状,便笑了起来,轻声道:“正巧家父的祭日便要到了,不如让微臣去替陛下和娘娘到杨柳镇上走一遭,陛下和娘娘觉着如何?”
云裳尚未开口,洛轻言便应了下来:“贤王祭奠家父,只是应当的。”
柳吟风谢过了洛轻言的恩典,才又开口道:“微臣府中没什么有本事的护卫,倒是想厚着脸皮向陛下借几个武功高强一些的护卫,随微臣去走这么一趟,不知陛下可愿忍痛割爱?”
柳吟风的笑容如寻常那般温和,却让云裳吃了一惊,让洛轻言派暗卫护卫,便等于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睛,一举一动皆逃不过洛轻言的眼睛。她倒是不曾想到,柳吟风竟然会自个儿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洛轻言似乎也有些惊讶,想了想,才笑着道:“这有何难,且不必借,我让几个暗卫跟着你吧,从今往后,你便是他们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洛轻言倒也应付得巧妙,这般一来,既显出了大方,且也明确了,他不会使暗卫盯着柳吟风,暗卫给了柳吟风,便是柳吟风的人,从此再也不受洛轻言的命令。
柳吟风倒也笑着应承了,又闲话了一阵,便随着内侍离开了内宫。
洛轻言望向柳吟风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其实有时候觉着,有些看不明白柳吟风,这天下的男儿,有谁不想这个帝位的,可唯独他,分明便近在咫尺,探囊可取,却不为所动。”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雄心抱负,可未必是权势,贤王出身皇宫,只怕亦是见惯了权位斗争的,为了权势斗争,许多人什么都能够抛弃,只怕他是看得太多,所以才生了厌烦。他的父亲夏淳不也如此吗?不爱江山,却独独喜欢那一块块木头。”
洛轻言低下头笑了笑,半晌才转过头看向了云裳:“鬼医便快要回到锦城了……”
云裳浑身一震,倒是说不明白心中涌起的复杂情感究竟是什么,她盼着鬼医能够回来,若是能够治好宝儿自是最好。可又有些害怕,若是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只怕反倒是影响她好不容易调节好的情绪。
洛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开了口:“鬼医接到我的传书之时,正在宁国皇城,且正被你父皇作为座上宾款待着,此事,鬼医只怕没能瞒过你父皇,至于你母妃,我却不知是何情形,只是你父皇却是命人传了书信来质问于我。”
云裳听见洛轻言的消息,却是觉着心中有些难受,虽说她重生之后,同父皇的关系远远算不得亲近的,只是父皇待她却也不差。都说游子在外,自是应当报喜不报忧,可是这最坏的消息,却仍旧是让父皇知晓了,若是母妃也知道了,定然十分担心难过的。
虽心中难过,云裳却仍旧强颜欢笑地道:“父皇都说什么了?可是责怪你未曾保护好我?”
洛轻言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笑着应道:“你果真是了解你父皇的,我想,若不是政事繁忙,他恐怕都要亲自来夏国追杀我了,此事只怕得你亲自回复一封书信,他才可放心得下。”
云裳点了点头,低下眼,掩去眼中隐隐约约的泪光闪烁:“好。”
洛轻言从袖中取出了书信,递给了云裳,才柔声道:“尚有一些事情未能处置完,我先去处置了,今儿个应当能够早些回来,差不多又到了桂花快要开的时候了,我先前瞧见园子中有桂花稀稀拉拉的开了,有些想吃桂花鱼了。”
云裳轻轻颔首,勾了勾嘴角,笑着道:“你眼睛倒是尖着呢,第一树桂花便让浅酌尽数摘了下来,喂了鱼,晚上便让小厨房给你做。”
洛轻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云裳将书信展了开来,信上是云裳十分熟悉的字迹,言语之间,亦是云裳熟悉的语气,想必是气得狠了,几乎每个字都力透纸背,每句话都在责备洛轻言,连“若是你在宁国,朕定然判你五马分尸”这样的狠辣话都拿出来了。
云裳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天底下,果然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爹娘,即便那个人身在高位,掌握着生杀大权。
“浅酌,走,回未央宫,给我备好笔墨纸砚,我要给父皇回信。”云裳笑了起来,转身便朝着未央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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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柳吟风便启程去了杨柳镇,云裳心中却仍旧有些担忧,毕竟,柳吟风是夏侯靖的亲兄长。曹雯夕那般辛苦保下这个孩子,且柳吟风此前还亲自教导过一阵子,血脉之情定然是会顾念的。
“在想什么呢?”洛轻言合拢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云裳的头,“瞧你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该你落子了。”
云裳笑了笑,瞧了瞧棋盘中的局势,她的棋子已经被洛轻言逼进了死路,几乎无处求生。云裳蹙了蹙眉,随意落了子,才轻声应道:“在想柳吟风这一去杨柳镇,不知情形会如何。不下了不下了,我都输定了。”天气热得厉害,搅得云裳有些心烦意乱。
云裳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洛轻言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篓之中,在云裳身旁坐下,为云裳打着扇,一面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如今的局势对咱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有利?”云裳倒是被洛轻言弄得糊涂了,她为何没有瞧见,这利在何处。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着道:“如今夏寰宇带着夏侯靖往杨柳镇赶去,却也是一个机会,柳沧城中无主事之人,虽不至于成为一盘散沙,可是毕竟少了主心骨,且如今外患已经解决,平定柳沧之乱,便正是时候。”
云裳闻言,眼中顿时便亮了起来:“陛下所言极是啊,夏寰宇这一下,却是正好绊住了夏侯靖。”
“我已经命了柳沧城中的暗卫同郑启明相互接应,又用鹰传递了书信给孙炳志,命他即刻攻城,同郑启明里应外合,务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柳沧城,让夏侯靖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洛轻言面色冷漠,目光却像一只瞧见了猎物的老鹰一样。
云裳听洛轻言这么一说,便觉着眼前豁然开朗,伸手端起一旁桌子上放的茶杯,朝着洛轻言举了一举,笑容分外明媚:“臣妾还是目光短浅了一些,听着夏寰宇带着夏侯靖去了杨柳镇,一心担心夏侯靖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反倒利用身世做起了文章,对陛下不利。却不及陛下目光看得高远,一切局势尽在掌控之中,臣妾佩服,敬陛下一杯。”
洛轻言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了云裳手中的茶杯,笑眯眯地道:“这以茶代酒,未免也太过没有诚意了一些?嗯?”
最后那个“嗯”字带着长长的尾音,极尽戏谑。
云裳自是听出了他的调侃的,瞪了洛轻言一眼,面上有些微红:“陛下便打趣臣妾吧,臣妾可断然不会再上当了,一次两次便罢,事不过三。”
洛轻言却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算计。
朝堂之事如今大多已经尘埃落定,再多的,云裳也操心不了,趁着柳吟风尚未有回音,柳沧城一事一时半刻只怕也无法全然解决,云裳便也收回了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后宫之中。
第一件事,自然是齐瑞海之事的。
“美人儿,美人儿。”殿中的鹦鹉从早上便开始没完没了地叫了起来。云裳伸手接过浅酌手中的谷米,拨了一些到鸟笼中。
鹦鹉吃了一些谷米,在笼子中扑腾了一阵子,便有些恹恹地站在笼中,不再开口。
云裳将装着谷米的竹筒递给了浅酌,轻声吩咐着:“去内侍监同齐瑞海说一声,就说本宫殿中的鹦鹉突然没什么精神了,泰半是本宫宫中之人不懂侍弄鹦鹉的缘故。问问他,宫中可有擅长养鹦鹉之人,带到本宫宫中来给本宫瞧瞧吧。”
浅酌连忙应了声,接过竹筒退了下去,走到了小厨房中,将那竹筒扔进了正在燃烧着的灶台之中,才吩咐了人去内侍监传信。
齐瑞海办事倒是极快的,未到傍晚,便亲自带了人登门来了。
云裳瞧着齐瑞海带来的人,约摸三十多岁的模样,略微有些胖,长得倒尚且算得上敦实的。云裳淡淡收回了目光,笑着道:“既然齐总管说,你擅长侍养鹦鹉,本宫便信你。浅酌,将鹦鹉带出来。”
浅酌连忙应了声,入了内殿,将鹦鹉连着笼子一同提了出来,云裳示意浅酌将鹦鹉提到了那人面前,微微蹙着眉头道:“你给瞧瞧吧,这鹦鹉是陛下送给本宫的,平日里都是好吃好喝的侍候着,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副恹恹地模样,本宫习惯了它的呱噪,一整日没听见它的声音,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那内侍连忙应了声,上前仔细瞧了瞧那鹦鹉的眼耳口鼻,又伸手摸了摸鹦鹉的肚子,才转过头轻声应道:“娘娘,这鹦鹉只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奴才瞧着,多半是酒。”
“酒?”云裳眨了眨眼,转过头望向浅酌:“今儿个早上都喂鹦鹉吃了什么?”
浅酌连忙应道:“谷米而已啊。”
云裳轻轻颔首,又抬起眼来望向那内侍:“你确定是酒?”
“是。”那内侍轻声应着。
云裳蹙着眉头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扶手,轻轻点了点头,笑着道:“本宫知道了,可有解法?”
那内侍连忙应道:“娘娘不妨让人多给它喂一些水,用不了多久便也好了。”
云裳点了点头,应了声,顿了顿,才又吩咐着浅酌道:“浅酌,你带他下去吧,本宫尚且有些事情,想要同齐总管说说。”
齐瑞海愣了愣,身子微微一顿,才低着头静立在一旁。浅酌带着那内侍离开了正殿,云裳目光定定地看着齐瑞海,嘴角一勾,开了口:“齐公公可知,本宫意欲同你说什么?”
齐瑞海连忙摇了摇头,眼中有些慌乱,却也极快地镇定了下来,云裳笑了起来:“齐公公掌管内侍监这么多年,想必不会不清楚,指使宫人从宫外偷带禁药入宫,是什么样的罪名吧?”
齐瑞海浑身一震,头猛地抬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惊疑,几分难以置信。
云裳自是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冷冷一笑:“本宫手中证据确凿,齐公公也不必辩解了。”
齐瑞海沉默了许久,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沙哑:“皇后娘娘想要如何处置奴才。”
云裳的手轻轻敲着手中扶手:“本宫却是想要问一问,齐总管要那么多禁药,所为何用?”
齐瑞海低下眼,手指微微有些轻颤,半晌才轻声道:“娘娘也是自小在宫廷之中长大的,对宫中那些个手段不会陌生,宫中女子以色事主,各种阴谋手段,为的不过是争一个宠字,禁药能够帮她们达到一些目标,她们自是不惜任何代价的要得到的。虽如今江山易主,她们也无需再如此,只是那些个禁药却已经成瘾,戒也戒不了了。”
云裳笑了起来,观齐瑞海面色冷静,说起谎话来亦是面不改色,倒是个临危不乱的。
“齐公公亦是明白,这偷运禁药入宫是什么样的罪责的。”
齐瑞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低声应着:“死罪。”
“是啊,死罪。”云裳笑着道:“不过本宫也掏心窝地说句老实话,在如今后宫之中的总管之中,本宫最为看好之人,便是齐总管你了。本宫还是那句话,若是齐总管能够为本宫办事,此事本宫自是装作不知,也不会断了齐总管你的财路,左右如今后宫之中不过本宫一人而已。齐总管,以为如何?”
齐瑞海沉吟了许久没有应声,云裳倒也不急,只静静地等着。
半晌,齐瑞海才猛地跪了下来:“奴才齐瑞海,拜见皇后娘娘。”
云裳闻言,嘴角一翘,眼中亦是带了几分笑意:“好,齐公公果然是识时务的,既然如此,齐公公若是衷心为本宫,本宫自也不会亏待了你。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本宫这人,最不喜的便是背叛,若一旦背叛,本宫自是有万千种办法让齐公公生不如死。不只是齐公公,还有齐公公在意的人。”
云裳眼中划过一抹冷意,齐瑞海却是暗中心惊,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待齐瑞海离开了之后,浅酌才从门外走了进来,回头看了看齐瑞海的背影,才轻声道:“娘娘,奴婢有些不明白。”
云裳看了看浅酌一眼,她身边的人不少,能够信任的却不多。浅酌是其一,只是浅酌为人处事虽比以前成熟了一些,却始终欠缺良多,她倒也希望浅酌能够快速成长起来,便笑了笑应道:“哦?说一说,有什么不明白的?”
浅酌伸手比了个二,“两件事情不明白,第一,娘娘分明可以直接命人将齐瑞海请来的,为何却还要寻一个由头?”
云裳闻言,看了看一旁鸟笼子中恹恹地鹦鹉,轻声道:“齐瑞海此人精明,若是我明白无故地去传他来未央宫相见,他定然便会明白我定有所图,便会事先想要各种各样应对的法子,本宫想要的,便是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来不及防备。”
浅酌恍然,云裳笑着看了浅酌一眼,眨了眨眼道:“让本宫来猜猜,你第二个不明白之事,定然是不明白我为何会矢口不提婉太妃和十九皇子一事?”
浅酌连连点了好几个头,“婉太妃是齐瑞海的妹妹一事,还有齐瑞海偷拿禁药入宫便是为了给十九皇子用,这两个在奴婢看来可是来威胁齐瑞海就范的绝好的由头,可是娘娘却只字未提。”
云裳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从如今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瞧,婉太妃和十九皇子大抵是齐瑞海在宫中最在意之人,我却只选了最轻的偷拿禁药入宫来说事。”
云裳见浅酌点头,才问道:“那我问你,你觉着,齐瑞海在宫中这么多年,手中的势力如何?”
“定然不少的。”浅酌不假思索地道。
云裳颔首:“对了,齐瑞海虽然瞧着冷静自持,可也只是因为本宫为触及他的底线。他寻妹妹寻了那么多年,且为了婉太妃做了这么多,便可以看出婉太妃和十九皇子是齐瑞海在宫中最在意之人,若我以婉太妃和十九皇子相威胁,难免会用力过猛,让齐瑞海觉着,那两人的性命便是拽在了我的手中,若他因此拼死一搏,借助着在宫中积攒下来的人脉,意欲置我于死地,虽不一定成事,可这般鱼死网破的法子,与我而言并无益处,反倒损失了一个可用之人,还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婉太妃想要十九皇子远离纷争,那药丸便是关键,若是齐瑞海拿不来药丸,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也白费了。我刻意提出禁药一事,齐瑞海便会担心我因此截断他的禁药来源。而后我抛出的条件之中,刻意提及,若是他愿意为我效力,我便可不阻拦他从宫外拿药丸入宫,这于他而言,是极大的诱导。”
浅酌听云裳将一切缘由细细道来,眼中才闪过一抹明了,连连点头:“娘娘高谋。”
云裳瞪了浅酌一眼,却是笑了起来:“齐瑞海如今不管心中愿还是不愿,都必须要为本宫做事了,这般一来,许多事情便也好办了许多。清理后宫,便可从各宫各殿的宫人开始。”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便传来了通传声:“娘娘,曹太嫔娘娘求见。”
云裳点了点头,浅酌便走到了门口,掀开了门帘,笑眯眯地道:“太嫔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曹太嫔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从外面走了进来,同云裳请了安。
“曹太嫔无需如此多礼。”云裳让浅酌搬了凳子来让曹珊秀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望向曹珊秀道:“曹太嫔瞧着气色倒是不错的样子。”
曹珊秀闻言,便笑了起来:“承蒙娘娘教导有方,最近这段时日,十五日日在殿中跟着嬷嬷学女红,看书练琴,为人处事也温和成熟了许多,贱妾自也放心了不少。”
“十五公主本就不是顽劣不可教化之人,且性子本也善良,多加引导自是个极好的女儿家。对了,此前本宫说为十五公主择驸马的,前段时日因着灵溪之事倒也耽搁了,我命人整理了一些朝中适龄的人的名单,画像和生辰都有,待会儿我便让浅酌整理整理,送到你宫中去。”云裳笑眯眯地道。
曹珊秀闻言,面上倒是十分高兴,连忙笑了起来应道:“多谢皇后娘娘。”
谢了恩,曹珊秀抬眼看了云裳一眼,沉吟了片刻,才道:“有一事,贱妾不知是不是贱妾多想了,只是却也害怕不向娘娘禀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云裳见她神色,挑了挑眉道:“此前也不觉着你是这般畏缩之人啊?究竟是何事?说给本宫听听。”
曹珊秀点了点头,才轻声道:“前段时日娘娘不在宫中,贱妾同鹂太妃一同协理后宫事务,贱妾无意间却发现,鹂太妃用皇后娘娘趁着从浅酌和琴依姑娘手中拿了娘娘的私印来用的时候,悄然在几张白纸上盖了几个印章。贱妾也不知她这般做是有何用处,只是娘娘的私印毕竟也牵扯甚广,恐有不妥。”
“哦?竟还有此事?”云裳挑了挑眉,转身看了眼浅酌,浅酌脸上的迷茫不像是假装,可见她确实也不知此事,可鹂太妃不会武功,且云裳下了令,鹂太妃和曹太嫔使用她的私印,必须要鹂太妃、曹太嫔、琴依和浅酌四人同在之时。浅酌武功不低,鹂太妃若是能够当着浅酌和琴依的面瞒天过海,又怎会被曹珊秀发现了?
云裳心中暗自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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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顿了顿,才又道:“宫中那些个御医,虽然医术原本算得上中等居上的,只是因着忌惮咱们身份尊贵,不敢给咱们轻易用药,治治小病还行,大病可就没辙了。本宫尚且想着,若是能够将鬼医请进宫来,倒也可以顺道给咱们请个平安脉呢。”
云裳的话音一落,在场诸人面色却是各异,云裳将各自的神色尽收眼底,笑了笑转过头对着洛轻言轻声询问着:“陛下以为如何?”
洛轻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碗中,才轻声应道:“裳儿所言极是,寡人明儿个便派刘文安去将鬼医请入宫中。”
刘文安。
云裳转过眼望向一旁静静立着的刘文安,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刘总管出马,定然能够一切顺利的,鬼医怎敢不来?”
刘文安闻言,转过身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第二日尚未到正午,刘文安便已经将鬼医请进了宫中。鬼医为男子,且无官职在身,后宫是断然不能进的,洛轻言便命鬼医在议事殿中诊脉。
刘文安将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云裳刚用了午膳,闻言,便轻声吩咐着刘文安道:“后宫中毕竟都是一些女眷,不便见外男,你命人在议事殿中挂一面帘子,嘱咐鬼医以悬丝诊脉的方式来诊断,太妃太嫔们从偏门入殿。”
刘文安连忙应了声,吩咐人去做了。
云裳命人传信给各宫各殿,让各宫各殿的太妃太嫔皆自行前往议事殿让鬼医请个平安脉。鬼医诊脉,素来难求,众人自也十分愿意的。
云裳让宫人去各宫各殿通报了之后,自己便先去了议事殿。
洛轻言只怕方才正在同人议事,且事情尚未商议完毕,议事殿中尚有不少朝臣。刘文安做事手脚向来极快,不过前后脚,云裳到的时候,帘子便已经挂好了。云裳在偏殿稍稍等了等,便瞧见好几个太嫔走了过来。
向云裳行了礼,云裳便令她们坐到了那珠帘之后,让宫人在她们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根细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却握在鬼医的手中。
一连好几个太嫔来诊了脉,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毛病,只是问题也算不得太大。半个时辰,鬼医便看诊了近二十人。
婉太妃却一直没来,云裳蹙了蹙眉,转身对着苏木道:“去淮秀宫催请一下婉太妃呢,让她快些带着十九王爷一同前来。”
苏木应了声,便出了偏殿。
外面却突然传来传来洛轻言的声音:“裳儿,可看诊完了?”
云裳连忙应了一声,“等等,婉太妃和十九王爷还未来呢。”应完了,才转身吩咐着浅酌道:“走吧,我也去让鬼医给本宫请个平安脉去。”
浅酌连忙应了声,掀开了偏殿的帘子,扶着云裳走到椅子旁边:“娘娘小心,裙摆有些长,奴婢给你理理。”
浅酌将云裳那绣着凤尾的裙摆稍稍摆弄了一番,才扶着云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执起那丝线,细细地套了上去。
外面良久没有声音,云裳蹙了蹙眉,正欲出声询问,却突然听见鬼医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有些不同于此前的平静:“如今在帘子后的女子因着此前生产的时候受了寒气,身子受了损伤,只怕以后难以再孕了。”
云裳听见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之声,面上没有了方才的和煦笑容,外面尚有朝臣,鬼医便这般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实在是有些令人难堪啊。
云裳嘴角满是冷意,伸手猛地掀开了帘子:“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鬼医也擅长胡说八道?”
殿中众人听见云裳的声音,皆是一愣,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只是瞧见的情形却亦是有些令人意外。
云裳面上满是怒气,快步走到了鬼医身旁,厉声质问道:“鬼医,你可知罪?”
鬼医似乎也愣了愣,便连忙跪了下来,急急忙忙地道:“草民不知是皇后娘娘在帘后,有些造次了,皇后娘娘恕罪,只是草民却是从脉象中瞧出,是不孕之症的脉象啊……”
“不孕之症?因着在生产之际受了寒气导致身子受损?”云裳伸手捏住鬼医手中的那根丝线,猛地一拉,“鬼医告诉本宫,本宫一个尚未嫁人未曾生过孩子的宫女,是如何因为在生孩子之际受了寒患上不孕之症的?”
众人这才瞧见,那丝线竟是牢牢地系在立在云裳身后三步左右远的浅酌的手上的。
“浅酌,可是你与人私会,暗通款曲,竟有了身孕还生了下来,还因为如此患了不孕之症?”云裳冷笑着道。
浅酌连忙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道:“皇后娘娘明察,奴婢实在是冤枉得紧啊,奴婢很早便跟在娘娘身边了,怎么可能瞒着娘娘怀孕生子呢?且,奴婢…奴婢如今还是完整的身子呢,若是…若是娘娘不信,奴婢愿意让人验一验以示清白。”
云裳转过目光望向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的鬼医,转身望向洛轻言,柔了声音道:“陛下,臣妾亦是懂些医术的,对医术精湛之人亦是十分敬佩的。方才前来听诊的众太嫔太妃在鬼医看诊之后,臣妾也一一为她们把了脉,鬼医仅凭悬丝诊脉之术,便可准确断病,想必医术是极高的。”
“方才进入这珠帘之后的人是臣妾和浅酌,先前浅酌说她最近有些不舒服,也想要试试鬼医厉害的医术,可是浅酌非后宫嫔妃,没有这么资格。臣妾素来有些宠浅酌,陛下亦是知晓的,便让浅酌随我一同进珠帘之后,让她先诊脉,却是不想,鬼医竟突然这般胡言乱语。臣妾以为,这样低级的错误,不应当是误诊,定然是有人指使鬼医来蓄意污蔑臣妾的。只是弄巧成拙,将浅酌当成了臣妾,若不是浅酌,臣妾今儿个只怕是有嘴难言了。”
云裳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似是十分伤心愤怒的模样。
“臣妾觉着,这是一个极大的阴谋。一开始,便是那李兰怡在大殿上胡言乱语,说什么夏国便要绝后的话。而后此前灵溪之战之前,锦城中便有人恶意散布谣言,欲诋毁臣妾的名声,用的,也是这不孕之说,还说皇子心智不全。如今,鬼医此番行径,用的也是不孕的名头。陛下,臣妾身为夏国皇后,陛下的妻子,这个罪名,却是承担不起的啊陛下。”
云裳声音之中隐隐带了几分哽咽,洛轻言伸手将云裳揽入了怀中,扬声道:“来人,将鬼医打入天牢。”
殿外的侍卫急忙跑了进来,将鬼医带了出去。
云裳擦了擦眼角,才低声道:“鬼医应当只是受人指使而已,陛下命人查出了幕后之人,便将鬼医放了吧,毕竟,鬼医的医术卓绝,能够为许多百姓治好疑难杂症,也是功劳一件的。”
云裳说完,洛轻言轻声应了,云裳才带着浅酌退了下去。
议事殿中的所有动静偏殿之中的众人自是尽收耳中的,见云裳进来,众人方连忙上前安慰着,曹太嫔轻声道:“娘娘不必伤心,幸而那鬼医被娘娘无意间揭穿了,现在想想,倒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呢。若不是恰巧娘娘让浅酌先把脉,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的。”
云裳低下眉眼,眼眶微微有些红,却只轻声道:“是啊,我运气好,不然就……”说着,便又有些难过了起来。
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一阵子,云裳方擦了擦泪水:“倒是有些对不起十九王爷,本是为了他才将鬼医请入宫中的。”
众人亦是一阵唏嘘,又宽慰了云裳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待众人都离开了议事殿,云裳亦是走了出去,径直对着侍卫道:“带本宫去天牢瞧瞧去吧。”
侍卫应了声,命人备了马车,带着云裳出了宫,往天牢去了。
云裳身份尊贵,进入天牢亦是无人敢阻拦,鬼医被关在天牢之中,在最后一件牢房之中,云裳走到牢房门口,便瞧见鬼医站在里面,背对着云裳,似是在瞧那墙壁上的纹路。
“先生好兴致,如今这般情形,却仍旧不骄不躁的模样。”云裳笑眯眯地道。
鬼医闻言,转过了身来望向云裳,便在稻草上面盘腿坐了下来,望着云裳道:“皇后娘娘来了。”
云裳听着鬼医的语气,倒似乎早已经猜到她定会来一般,浅酌给云裳搬了一把椅子进来,云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道:“本宫只是想要问一问先生,何人指使先生这般做的?”
鬼医笑了起来,目光在云裳身上看了许久,才笑着道:“皇后娘娘以为,草民果真这般愚钝,连一个尚未成亲的少女和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的脉象上的区别都把不出来吗?”
云裳闻言,眯起眼望向鬼医,却见他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狡黠,云裳沉吟了许久,才道:“你知晓丝线那边的人根本不是本宫,却故意说了那么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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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轻轻颔首,背着手望向头顶那有些窄小的窗口,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在宁国皇城之中,我有幸结交了一位好友,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身边亦是诸般才能之人皆有,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我与他相谈甚欢。”
云裳蹙了蹙眉,不明白方才还在说议事殿中悬丝诊脉一事,为何突然便提到了宁国好友?
鬼医低下头,看了一眼云裳,方道:“你虽年纪轻轻,从这请脉一事来瞧,也是个心思灵活的人。你自知定会有人会想方设法让我入宫来,揭穿真相,便自个儿主动安排了此事,让人觉着你坦坦荡荡。设计悬丝诊脉,以便实行你的计划谋略。且没有第一个便出来,反倒是让其他人先来诊脉,而后你再行诊断,明面上你可以说是在考验我的医术,我却知晓,你是在确定我的身份。”
云裳静静地听他说着,神色未动分毫。
“你从殿中出来之时,还故意让丫鬟出声,提醒我注意你的衣裳下摆,我一瞧见那凤尾,便已然猜到是你。你以丫鬟的脉象给我诊,脉象本是正常的,若我说脉象一切正常,便也可以洗脱你不孕的名声。若我说你不孕,你便可以像方才那般揭穿我,我说的可对?”鬼医望向云裳,笑了起来。
云裳点了点头:“先生所言,分毫未差。且我相信,先生即便是通过把脉知晓了我命人冒充了我的脉象,先生也断然不会直接揭穿。”
“哦?”鬼医挑了挑眉:“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确定?”
鬼医顿了顿,又接着道:“且,是在知晓了有人曾经找过我之后。恐怕,皇后娘娘如今也尚未查出,那深夜来访,却甩掉了娘娘的暗卫的人究竟是谁吧?”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本宫的确未曾查到,不过方才却已经猜到了。是,刘文安,先生说,本宫猜得可对?”
鬼医没有回答云裳的问题,却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云裳道:“娘娘为何这样猜测?”
云裳倒也没有想过隐瞒:“一则,夏侯靖虽然曾经也下令查找先生下落,意欲阻止先生来为本宫治病,只是先生身边,本宫派去的是轻功最好的暗卫,本宫保证,夏侯靖身边定然没有能够摆脱本宫暗卫追踪的人。二则,先生知晓本宫玩的把戏,未当面揭穿不说,还仍旧在诊脉之时,说出了本宫不孕这样的话。这说明了一件事情,先生是说给别人听的,既然是要说给别人听,那人当时多半便在议事殿中。本宫方才仔细想了想议事殿中的人,有那样的武功造诣之人,只怕唯有刘文安了。”
“不愧是萧远山的外孙女。”鬼医闻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云裳听他提起外祖父的名字,想起他先前突然说起在宁国认识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好友,心中恍然大悟:“先生在皇城相交的好友,便是外祖父?”
鬼医点了点头,“是,我今日之举,亦是存了心思想要看一看,萧远山一直夸奖的外孙女,究竟是一个如何厉害的人物。虽然比起你外祖父来,始终差了一些火候,只是不到双十年华,便有如此风采,却也难得。你尚未告诉我,你方才为何这般确定我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揭穿你的把戏呢?”
听他又问起此事,云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这其中倒是全然没有什么精妙算计,只是单纯的因为,我相信父皇,相信陛下罢了。先生在宁国皇城之中便接到陛下书信,且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父皇,父皇自然是对先生千叮万嘱的。且陛下在我提出让先生进宫请平安脉之时,并未阻拦,我便知晓。即便是有人深夜造访,先生只怕也是不会伤害我的。”
鬼医闻言,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懂算计,却还重情义,我喜欢你这性子。来来来,你伸出手来,让我好生给你把个脉。”
云裳抿嘴笑了起来,倒也毫不扭捏地伸出了手,鬼医伸手搭在了云裳手腕上,云裳静静地站着,心中却觉着,有些紧张了起来。自从她知晓自己不孕之后,便害怕被人知晓此事,从未让旁人有机会碰到她的脉象。她自个儿倒是经常自己给自己把脉,只是奈何她医术不精,却是瞧不出太多的东西来。
“却是受损严重。”鬼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背着手在牢房中走了两圈,才转过身,又握住了云裳的手,半晌才道:“不过,好在此前你似乎一直在用汤药进行调养,这汤药倒也开得不差。”
云裳轻轻颔首,浅笑着道:“是,滋补的方子,是雪岩神医开的。”
“难怪。”鬼医喃喃道,微微眯了眯眼,“虽是受损厉害,可是如今观这脉象,却也并非全然没有再怀孕的机会,只是这调养,便尤其重要。此前的方子便挺好,不过我再加几味药材进去,味道会稍稍差了一些,不过效果定比原来的方子好许多。用这个方子,半年内,不能行房事,此事我再单独同陛下说一说。半年之后,房事可行,只是药却一直不能停。”
云裳闻言,愣了愣,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有些羞于谈论此事,半晌才低声应道:“是,我知晓了,先生告诉我是哪几味药材,多少剂量便是,待会儿回了未央宫我便让人准备。”
鬼医点了点头,说了几味药材和各自所需的多少,才又道:“小皇子我尚且没见着人,所以不能下定论,只是……”
鬼医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鬼医抬起眼看了看云裳,才又道:“只是关于小皇子,娘娘怕是得做好准备,小孩子不比大人,且小皇子是在腹中便已经受到了损害,只怕希望不大。”
云裳闻言,便觉喉头似是哽住了什么一般,半晌才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泪意,嘴角带着几分苦涩:“是,我明白的。”
云裳低迷了一阵子,才深吸了口气,稍稍拔高了声音道:“只怕得委屈先生一阵子了,先生在天牢之中怕是得待几日,我寻着空带宝儿来给先生瞧瞧。”
鬼医倒是笑了起来,眼中竟带着几分顽劣,连连挥了挥手道:“没事没事,这有什么关系,老夫心怀大志,最大的愿望,便是走遍天下,嗯,这天牢也算得上是这天下中的一部分,且是十分特别的一部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住一住,感受感受也挺好,挺好的。”
鬼医这般模样倒是同云裳此前听闻的对上了号,此前那般正经模样倒总是让云裳觉着,这鬼医是假的。云裳浅浅笑了笑,便同鬼医告辞了,离开了天牢。
回到未央宫,洛轻言竟已经回来了,见云裳进来,便抬起了头来问道:“可是去天牢了?鬼医见过了吗?他怎么说?”
云裳瞧见洛轻言便想起鬼医的话,面色有些红,走到凳子上坐了下来,低声道:“鬼医说,我的身子受损有些厉害,只是此前调养得当,想要怀孕却也并非全然无望的,他给开了一些药,让我加在我如今的药膳之中。还说……”云裳眼睛四处乱看着,却始终没落在洛轻言身上。
洛轻言听云裳前面一段,面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喜色,却听云裳良久没有将后面的话接上,亦是有些着急,站起身来便走到云裳面前,伸手握住云裳的肩膀道:“他还说什么了?”
云裳咬了咬唇,低下头轻声道:“鬼医说,用药的前面半年,不能行周公之礼。”
洛轻言一愣,瞪大了眼望向云裳,眼中似是带着几分怀疑之色:“这真的是鬼医说的?不是你胡编乱造来骗我的?”
云裳听洛轻言这么一说,便也顾不得羞涩,抬起眼来便瞪了洛轻言一眼,厉声道:“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干嘛要胡编乱造来骗你?”
“哦?”洛轻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温柔神色:“我还以为是我要的太过频繁了一些,你觉着厌烦,所以才编了这样的由头来不让我碰你呢。既是如此,那这般说来,其实裳儿对那件事情,还是极其喜欢的啊……”
云裳闻言,忍不住跳脚,伸手便拧了洛轻言的胳膊一下:“胡说八道些什么?知羞不知羞?”
洛轻言见云裳满面绯红,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猛地伸手将云裳抱了起来,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羞不羞的?夫妻之事,本就是顺从本心,情至深才及此。只是,这接下来得有半年不能碰你了,想想都觉着实在是难熬,温香软玉便在怀中,却是碰也不能,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云裳见洛轻言愈发放肆了起来,便更是满脸红晕,心知她越是在意害羞他便愈发的肆无忌惮,便挣脱了洛轻言的怀抱,哼了一声,走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半晌,面色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才道:“等空了,我将承业带去给鬼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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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点了点头,面上满是笑意,走到云裳对面坐了下来:“鬼医医术这般精湛,想必承业也定然能够治好的,你不必担心。”
云裳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道:“鬼医说,让我们做好准备,承业只怕难以治好,他说,承业年纪小,且在娘胎中受的伤,没那么好治。”
洛轻言面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望向云裳的眼中亦是带着几分心疼,半晌才绕过了书桌,走到云裳身后,伸手环住云裳,轻声安慰着道:“没关系的,不管如何,他都是咱们的孩子,咱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重要的孩子。无论他聪慧与否,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给他最好的,会尽全力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伤害。”
云裳轻轻颔首,眼中氤氲着雾气:“嗯,好。”
说完,眼泪却突然滑落了下来,云裳低下头,不想让洛轻言看见。洛轻言亦是同时转开了目光,深吸了口气,轻声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皇带着锦贵妃和晨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云裳闻言,浑身一震,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却想起自己眼中尚且有泪光,又连忙低下了头,急急忙忙问道:“父皇和母妃怎么来了?还有皇弟吗?”
洛轻言点了点头,应道:“大抵是因为知晓了你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担心你,害怕你因为此事在夏国受了委屈,所以亲自来过问此事了。”
云裳闻言,便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连连点了点头道:“是啊,你们夏国太欺负人了,特别是你那父皇,想方设法地排挤我,方才我刚从鬼医那里得知,让鬼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揭穿我的人,竟然是刘文安,肯定是你父皇指使的。等我父皇来了,我定会同父皇告上一状,让你知道知道,我亦是有父皇疼爱的人,若是你们夏国人随意欺负我,我父皇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洛轻言低下眼,眸光中带着几分歉意,将云裳抱得更紧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肩膀,柔声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让皇兄教训教训我亦是应当的。”
云裳撇了撇嘴,低下头,心情却是有些复杂,喜忧参半。
喜的是,鬼医说她的身子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再度怀孕,也喜父皇母妃和晨曦的到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愈发的想念。忧的是,她的宝儿,也许真的只能这般模样了。也忧自己令父皇和母妃伤心了。
云裳缓缓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暗自安慰着自己:无妨,宝儿如今也挺好的,会哭会笑会闹,挺好的,没什么不好。
天气日渐凉爽,近日云裳倒也逐渐懒了起来,天一凉,便不想太早起床。幸而洛轻言的后宫中只她一人,也不必每日早早起来接受其他嫔妃的请安,云裳便心安理得地睡到了天光大亮,才起了身。
浅柳为云裳穿了衣裳,梳妆打扮妥当了,云裳才瞧见浅酌端着早膳走了进来。浅酌一进内殿,便自己将早膳摆好了,命其它宫人退到正殿候着。云裳走到桌子旁,浅酌便将筷子递给了云裳,轻声禀报道:“昨儿个鹂太妃那边儿,有了收获。”
云裳揉了揉额角,尚有些困顿,眼中亦是有些不清明,听浅酌这般说,却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应了声道:“嗯,知晓了,什么收获?”
浅酌稍稍压低了声音回答着:“昨儿个暗卫瞧见那鹂太妃宫中的宫女悄悄出了湘怡宫,将一个香囊压到了宫门外的花园中的一块石头之下。暗卫悄然从那香囊之中将东西拿出来瞧了,誊抄了一份。后来,暗卫瞧见,是巡宫的侍卫取走了那香囊。”
“侍卫?”云裳眯了眯眼,“湘怡宫中竟还有人同宫中侍卫有往来联系?”
宫中巡宫的侍卫是禁卫军,若是后宫之中的人同禁卫军扯上了关系,便可不是什么内宫恩怨的小事了。
云裳伸手接过浅酌呈上来的那纸条,展开来仔细瞧了半晌,才将信纸又折了折,放在了一旁。
浅酌轻声询问着:“娘娘,可需要将那同侍卫私自通传书信的宫女提来审问?”
云裳摇了摇头,反倒是问道:“曹太嫔那边有什么动静?”
浅酌蹙眉:“倒是没有听暗卫禀报曹太嫔有什么动静,听闻这两日曹太嫔都在宫中绣花呢,十五公主也难得乖巧的跟着曹太嫔学女红。”
云裳颔首:“是吗?”眼中却带着几分疑惑。
云裳便不再提起此事,用了早膳,便回到屋中躺在软榻上想睡个回笼觉。许久没像今日这样起得这般晚了,却似乎比起得早的时候更觉困顿。
云裳刚命浅酌抱了被子来盖上,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佩兰的声音:“娘娘,曹太嫔带着十五公主前来给娘娘请安了。”
云裳倒是有些愕然:“这说曹操,曹操还便到了。”
云裳想了想,便叫浅酌将先前暗卫传回来的那张信纸放在了书桌上,并未可以遮掩,瞧着倒也还算显眼,那纸上的暗纹都能瞧得十分清楚。
云裳看着浅酌将信纸摆放好了,才抬起眼来道:“请曹太嫔和十五公主进来吧。”
珠帘从门外掀了开来,云裳瞧见曹珊秀带着十五公主走了进来,两人走到云裳面前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云裳目光淡淡扫过,方笑道:“今儿个处理一些事情起的有些早了,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呢,你们母女二人便来了,免礼吧,浅酌,佩兰,给曹太嫔和十五公主搬个板凳来吧。”
佩兰连忙应了,搬了凳子来让曹太嫔和十五公主坐了。
“十五公主如今瞧着倒是有公主的尊贵之气了,极好。对了,此前本宫还在和你母妃商议呢,说你年岁不小,已经到了招驸马的时候了,你可有喜欢的人了?”云裳笑眯眯地问着。
十五公主低下头,面色有些微红,连忙道:“听凭皇嫂的安排。”
云裳同曹太嫔和十五聊了会儿,曹太嫔也只是闲话了几句,并未有重要的事情,云裳却瞧见她的目光几次三番地飘向了一旁的书桌之上,云裳只当作不见。
曹太嫔离开之后,云裳方笑了起来:“这狐狸的功力尚且浅了一些,怎么也不知藏好自个儿的尾巴,这也太过着急了一些,反倒引人注目了。”
浅酌望向门帘,有些若有所思地模样,半晌才问云裳道:“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云裳笑了笑道:“她希望本宫怒气冲冲地跑去质问鹂太妃,本宫却偏不能够如她的意,以不变应万变,咱们不变,有的人便得急了。”
浅酌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却也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一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湘怡宫的一个宫女,却突然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屋中,被吊死在了门上。白绫从门框之上吊了下来,那宫女便挂在门上,活活吊死了。
屋中没有打斗痕迹,从脖子上的勒痕来瞧,也的确是吊死的,似乎更像是自杀。
齐瑞海带着内侍监的仵作去验了尸体,没有其它伤口。而内侍监的人,在那宫女的房中,找出了一张残缺的纸页。
那纸更像是信纸的模样,信纸之上,只有几个字,应当是被人扯下来的,那纸上的字迹云裳却是有些眼熟,甚至她前几日才曾经瞧过。
那是华皇后华翎的字迹。
那几个字,分别是“鬼”、“孕”、“杀”、“祸”、“后”、“秀”。
“这几个字,倒是别有深意的模样。”云裳听浅酌禀报,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华皇后娘娘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鹂太妃宫中呢?此事有些不合逻辑啊?即便是陷害,也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了一些?”浅酌有些纳闷。
云裳笑着道:“天马行空倒是不至于,此前华翎是皇后的时候,在后宫之中招揽的第一个人,便是鹂太妃。她指使鹂太妃办什么事情,倒也说得过去。这些字……”
即便只是几个关键字,云裳亦是能够大致地猜测出其中的含义。云裳眨了眨眼,布局之人只怕是十分明白她心中的痛楚的,所以才故意将那封信暴露在她的眼皮之下,想必便是为了激起她心中的怒气,而后利用她来做一些事情。
此事和华翎扯上了关系,华翎如今在夏寰宇身边,而夏侯靖又在夏寰宇手中,究竟那幕后之人是想要做什么呢?
云裳眯了眯眼,在心中暗自猜想着对方的动机。她如今应当做的,便是先搞清楚,对方是想要做什么,而后推算出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再针对他们可能走的下一步,进行反击。
那人既是在通过鹂太妃引起她的注意,便定然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给她,或者是想要让她知晓什么发现什么,她如今需要等一等,等着齐瑞海查出更多的线索来。线索越多,她便能够越发准确地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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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公主最近出过宫?”云裳侧目,望向浅酌,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浅酌点头,轻声道:“十五公主初一十五会出宫去城外的寺庙之中上香祈福,因着她是公主,因而宫门守卫一般不加以过问。”
“初一十五寺庙上香祈福?呵……”云裳嘴角微勾,眼中却是带着几分冷,“十五的性格脾性可不像是有这个习惯的人,派人去宫门口打听打听,她是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还是最近才养成的。”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云裳转眸淡淡地道:“此前我打探那两宫之中可有宫人最近出过宫的时候,倒是忘了十五。十五能够自由出入宫廷,曹珊秀倒也有可能是经由十五公主在往外传递消息。这上香祈福多半是幌子,出宫上个香也能遇上那明倩的哥哥被赌坊的人追打且救下来,哪儿有这般巧的事情。”
只是,云裳尚有一事不明,按理说来,曹太嫔即便是因着夏侯靖的生母的缘故,有可能会想法子相助七王爷,只是她为何要这般想方设法收拢鹂太妃身旁的宫人。若是夏寰宇还是皇帝的时候,倒是还能够理解是为了争宠而向鹂太妃使绊子。可如今她们二人之间不存在争宠这一说,且两人亦没有儿子,曹太嫔为何要费尽周折对付鹂太妃?
最开始,曹太嫔说鹂太妃在替云裳处理后宫事务的时候,借机用云裳的私印印在空白纸上,悄然带走。此事所造成的结果,便是让云裳格外留意上了鹂太妃。
而后,明倩替鹂太妃传递家书给禁卫军那侍卫,被暗卫发现。按着如今已有的线索来瞧,此事极有可能是曹太嫔借机指使的明倩蓄意这般做。
之后,云裳虽然收到了暗卫的消息,却按兵未动,紧接着,明倩便突然死在了自己屋中,且瞧着现场情形,像是自杀身亡。而在明倩房中的那些残损的书信碎片信纸相同,只是瞧起来是有两份的,第一份像是华翎向鹂太妃的指示,从书信碎片之中的内容来瞧,似乎是华翎说云裳不孕,想要为洛轻言选妃。第二份,只有半方私印,却是不知是何内容了。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明倩的死,离暗自传递书信,时隔三日。
云裳仔细将事情捋了捋,却觉着,似乎曹太嫔在暗中操纵此事的目的,只是吸引云裳的目光一般。
云裳正想着,便又有暗卫来回禀了:“娘娘,城西一个较为偏僻的巷子中一家刻制印章的店中说曾经有人私刻过这个印章,时间是七月初一,来人是个女子,瞧着打扮,像是个侍女。穿着一身粉衣,衣裳布料倒是较好。店主说,因着这印章上面的字他不识得,所以他记忆较为深刻。”
“七月初一。”云裳声音稍稍加重了一些,将这个时间重复了一遍。
立在云裳身旁的浅酌眼珠子一转,便连忙道:“娘娘,初一,是十五公主出宫上香祈福的日子。”
云裳轻轻颔首:“是啊,还真是巧呢。”
“奴婢这就让人画一张十五公主的画像给暗卫,让他们好生查一查十五公主最近出宫之后都在什么地方出现过。”浅酌连忙道。
云裳闻言笑了起来:“不过,长进了不少。”
浅酌满脸笑容地跑出了内殿,正好碰见浅柳从外面走了进来,浅柳见她的神情,便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浅酌便笑着将事情经过同浅柳说了,而后吩咐浅酌道:“内殿现下无人,你先进去侍候着吧。”
浅柳应了声,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云裳抬起眼看了看,见是浅柳又低下了头,手中拿着的是那张印着私印的残片。浅柳见了,沉默了片刻,才道:“娘娘还在想鹂太妃的那个案子?”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将那残片收回袖中,轻声道:“只是始终有个关键点没有想透,曹珊秀生出这么多小九九无非便是想要帮一帮夏侯靖,可是救夏侯靖为何非要陷害鹂太妃,鹂太妃于此事上可是对曹珊秀没有丝毫影响的。”
浅柳凝眸想了想,才轻声道:“奴婢觉着,会不会是曹太嫔想要做什么事情,却又害怕被娘娘发现,所以用这样的法子先将娘娘的注意力引开,让娘娘专注地去查探鹂太妃之事,她便可以趁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云裳微微侧目,目光落在浅柳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浅柳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奴婢只是胡说八道,娘娘无需在意。奴婢方才从鹂太妃宫中回来,奴婢虽然不太会查案,只是却发现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哦?说说看。”云裳轻声道。
“鹂太妃宫中东西很少,摆设那些除了必要的,其他几乎都没有。且鹂太妃妆柩中,簪子首饰皆不超过五套。且鹂太妃娘娘倒似乎信佛,书架上几乎都是经书,但是宫中并未供奉佛像,手上也从不捻着佛珠。”浅柳轻声应着,眼中带着几分困惑。
云裳一直静静地听着,待浅柳说完了才道:“的确很奇怪,此前鹂太妃虽然不受宠,可也不至于到此番地步,宫中按着规制每年春夏秋冬四季各宫各殿的主子皆有首饰服侍。只是位分不同,数量和式样有所区隔而已。”
“是啊,奴婢虽然刚进宫中,却也觉着十分的奇怪。”浅柳轻声道。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鹂太妃这边的这些事情,我倒是觉着并不是太过重要,因着大部分都应当是曹珊秀动的手脚,只是曹珊秀那边,我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奴婢听闻,娘娘怀疑,是十五公主去私刻了娘娘的私印?”浅柳轻声问道。
云裳轻轻颔首,“是啊,那从明倩房中找到的那方私印残片,泰半便是那假的印章盖上去的。”
浅柳偏着头想了想,才有些疑惑地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云裳望向浅酌。
浅柳咬了咬唇,方问道:“娘娘的私印基本上只是在内宫处理一些算不得重要的事情之事才用的,那曹太嫔即便是私刻了印章,又有何用?娘娘说,那曹珊秀是想要相助七王爷,娘娘的私印于此事上可有裨益?”
云裳被浅柳的问题问得愣了愣,沉吟了许久,才道:“有时候,若是下一些密旨,亦或者是处理一些不方便放在台面上的来处置的事情的时候,我会用私印。”
云裳说得极慢,半晌才眯了眯眼,轻声道:“曹珊秀会不会便是想要作此用?”
浅柳闻言,连忙应道:“奴婢觉着,娘娘不能光是将目光放在这宫中,亦或者是这锦城之中,娘娘既然是觉着那曹珊秀是想要助七王爷,那定是冲着七王爷去的,七王爷如今在太上皇手中,在杨柳镇。奴婢觉着,不管曹珊秀是不是真的想要这般做,娘娘也应当有所防备。”
云裳听着浅柳说着,连连点头,沉吟了片刻才道:“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必须要防备着曹珊秀想要往杨柳镇伸手。”
云裳猛然抬头:“传信给杨柳镇附近城池中的暗桩,盯住杨柳镇中的动向。查探十五公主动向的人稍稍仔细一些,特别留意她都见过哪些人,有没有最近要去杨柳镇的。”
浅柳一一应了下来。
“陛下万福金安。”外面传来宫人请安的声音,云裳收回神思,站起身来,便瞧见洛轻言走了进来,洛轻言身后尚且跟着刘文安和几个内侍。后面几人朝着云裳行了礼,云裳淡淡地摆了摆手,望向几个内侍手中端着的盘子中的橘子,便笑了起来道:“橘子都成熟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笑着道:“这是柳吟风在路上买的,说是极甜,命人快马加鞭送了一箱子回来。”
洛轻言说着,便随手从盘子中取了一个过来递给了云裳,“来,尝尝看。”
云裳笑着接了过来,橘子倒是黄橙橙的,十分好看,云裳剥了皮吃了一瓣,方点了点头笑着道:“是挺甜的。我还当柳吟风会着急赶路呢,却不想,还有心思采买橘子。”
洛轻言笑了笑,也取了一颗橘子,命内侍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便让他们退了出去,才轻声道:“只是祭祖而已,也不急于一时。”
云裳手微微一顿,看了看洛轻言,目光又落在了刘文安的身上,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洛轻言吃了一颗橘子,才压低了声音道:“鬼医之事你得想个名目处置一下。”
云裳点了点头,方才想起鬼医尚在天牢之中,她最近忙于这些琐事,倒是忘了此事。
洛轻言又道:“对了,鬼医尚未给承业诊治过吧。虽然他说机会很小,只是也并非全然没有,只是你带着宝儿自然不能去天牢的,你也仔细安排安排,瞧瞧看怎么让鬼医帮宝儿把把脉吧。”
云裳低声应了下来,咬了咬唇,才道:“父皇和母妃到何处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到锦城呢?”
洛轻言算了算时间,轻声应道:“约摸还有十来日吧。”
云裳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宝儿,情绪便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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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虽是因为构陷云裳而被押入天牢的,只是鬼医入了天牢,此事便已经是刑部之事了,即便是云裳也无法自行处置。
只是洛轻言既然吩咐云裳想个法子来处理了,便自有他的道理。
第二日,云裳便趁着洛轻言同包括李浅墨在内的朝中大臣在议事殿中议事之际,径直去了议事殿。
议事殿门口有几个内侍候着,见云裳来,内侍便连忙道:“娘娘,陛下正在和朝中大臣商议政事。”
云裳轻轻颔首:“通传吧,本宫有事禀报陛下。”
那内侍连忙应了声,扬声唱和道:“皇后娘娘到。”
过了许久,刘文安才匆匆忙忙前来打开了议事殿的殿门,对着云裳行了礼:“娘娘,陛下有请。”
云裳应了一声,抬脚进了议事殿。殿中的几位大臣都立在殿中,目光落在云裳身上。云裳走到议事殿中,朝着洛轻言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
洛轻言让云裳起了身,殿中其他人等才同云裳行了礼。
洛轻言笑着对着云裳道:“皇后来这议事殿可是有什么事?”
云裳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前些日子,因着鬼医污蔑诽谤臣妾,被打入了天牢之中,几日过去了,倒是不知此事是如何处置的。臣妾想着,不管如何,臣妾亦是此事的受害者,倒也应当过问过问的。”
洛轻言闻言,笑了笑,抬起眼来望向李浅墨,扬声问道:“李浅墨,此事你可处置了?”
李浅墨连忙从一旁走了出来行了礼应道:“尚未,只是已经审问过,鬼医对此事供认不讳,微臣上了折子裁决了鬼医死罪,只是陛下尚未批复。”
“哦?”洛轻言低下头在折子中翻找了片刻,才道:“最近折子太多,兴许是忘了。皇后觉着,此事应当如何处置呢?”
云裳笑了起来,眸光扫向一旁静立着的刘文安,才微微屈膝轻声应道:“臣妾觉着,此事鬼医虽然有罪,只是鬼医也是医术高明的圣手,若是判了死罪,却是有些可惜了。本来,臣妾也没有受什么损伤,不如饶恕鬼医这一次。”
“皇后心胸宽阔,极好。”洛轻言哈哈笑着道。
云裳眼中转过一道狡黠,却是笑了起来:“只是这死罪可免,不过臣妾亦有两个条件,若是鬼医答应下来,才能免除这死罪。”
“哦?”洛轻言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殿中其他臣子,才应道:“说说看。”
“鬼医虽有一身医术,若是不造福于民却也无任何用处,臣妾可是听闻,此前想要向鬼医求医是一件极难的事情。这第一个条件嘛,我希望鬼医一年至少免费救治一百个普通百姓。”云裳眉眼弯弯地道。
洛轻言轻轻颔首:“是应当如此,那第二个条件呢,又是什么?”
云裳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第二件,却是为私事,为的是太后娘娘。太后因着三十年前那一场意外,导致失了记忆。臣妾以为,缺失了记忆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因而,希望鬼医能够为太后找回记忆。不过,此事须得太后自己同意了才能作数,陛下若是准了此事,臣妾便命人给太后娘娘传递书信告知她此事,好催一催太后娘娘和太上皇早日回宫。这鬼医在太后娘娘回宫之前,可是不能离开锦城的。”
洛轻言笑了笑,扬声道:“众位爱卿以为皇后此计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群臣你看我我看他的,最终却是李浅墨率先应了声:“微臣以为,皇后娘娘心系百姓,不计较鬼医此前的冒犯,是为大义。鬼医有罪在身,有所惩罚亦是应当。”
众人见李浅墨出了头,便纷纷附和了起来。
洛轻言见状,便笑着道:“那此事便这般处置吧。”
云裳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行了礼告退了出去,回到了未央宫。
刚用了午膳,太极殿便派了内侍匆匆而来:“娘娘,鬼医听闻了娘娘今儿个在议事殿中为他求情,特来请罪来了。陛下说,此事应当由娘娘决断,便让奴才将鬼医带来了。”
云裳轻轻颔首,笑眯眯地出了寝殿,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鬼医带进来吧。”
鬼医入了殿,便匆匆朝着云裳行了礼,云裳笑着应了,便连忙吩咐了浅酌为鬼医赐了座,方轻声道:“这些时日,委屈先生了。”
鬼医倒似乎浑然不在意,只捋了捋胡须,哈哈笑道:“倒也没啥委屈的,天牢那个地方,虽然稍稍窄了一些,不过一切齐备,我住着倒也不觉着憋屈,还有免费的饭菜,挺好的,挺好的。”
云裳见他这般随遇而安的模样,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了眼殿中侍候的几人,浅柳是个懂眼色的人,方才听鬼医来了,便已经将一些不应当在殿中的人都支开了去。
云裳眸子转回到鬼医身上,才轻声道:“先生稍候片刻,我让人将我那孩子带过来让先生瞧瞧吧。”
鬼医应了声,云裳便命人去将宝儿抱了过来。
宝儿一过来瞧见云裳,便笑得十分开怀,张开手似是要索抱。云裳站起身来并未将画儿接了过来,只是让画儿抱着给鬼医把脉。
宝儿虽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哭闹,一转眼便又笑呵呵地伸手扯鬼医的胡子了。鬼医伸手把了脉,好半晌,才道:“小皇子……”
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云裳心中着急,连忙道:“先生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能够承受的住的。”
鬼医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倒也并没有什么太坏的消息,如我此前所言,小皇子在娘胎之时受到的损害,从脉象之中瞧来,治愈的希望渺茫。只是……”
鬼医神色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宝儿的脸上:“我只是觉着,小皇子同寻常心智不全之人有些不同。寻常心智不全之人,即便是婴孩,眸光之中也时常放空,满是迷茫,哭笑,甚至是吃饭睡觉皆是极为随心所欲。尤其是情绪,定然是大起大伏的。只是我方才瞧见小皇子,却见他眼中清明,且见到皇后娘娘眼中情绪带着欣喜,而后反应迅速地朝着娘娘伸出手来。方才我为他把脉,他眼中亦是对我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奇。这模样神情和眼神,即便是放在普通婴孩身上,亦是只有天资极其聪颖的,才会如此。”
云裳心神一颤,猛然转过头望向宝儿,却见他亦是望着云裳,呵呵笑了起来。
“可是,先生方才说,从脉象之中来看,他心智确实受损,且治愈机会渺茫。”云裳转过眼望向鬼医。
鬼医轻轻颔首:“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着极为奇怪。”
云裳眼中亦满是疑惑,咬着唇沉吟了片刻,半晌才道:“此事多谢先生了。”
鬼医笑着摆了摆手:“皇后娘娘无需客气,我只是看在你外祖父的份上而已,毕竟以我这般奇怪的性子,交个朋友也不易。我也给小皇子开个方子吧,虽不能治愈他的病,调养调养身子,强健身子却还是可以的。”
云裳又道了谢,才命浅酌将鬼医送出了宫。
鬼医离开之后,云裳方将宝儿从画儿怀中接了过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宝儿,宝儿倒也不甘示弱,眨巴眨巴眼望着云裳。
云裳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宝儿已经有些长的头发,轻声道:“娘亲倒是希望一切只是虚惊一场,你一切都好。”
云裳说着,心便隐隐有些作痛。
宝儿伸手挥了挥,握住了云裳的头发,嘿嘿笑着。云裳见状,亦是笑了起来:“罢了罢了,不管怎样,我们宝儿都是最好的。”
说完,云裳神思有恍惚了起来,喃喃自语着:“前世我连桓儿的性命都没能保住,还连累他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摔死,虽然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亲。这一世,我虽然为桓儿为我自己报了仇,可是却仍旧疏忽了,让你受了伤。不过至少,你还在……”
云裳眼眶中有些泪光,低头将宝儿抱紧了一些,才又勾起嘴角笑着道:“我总盼着你早些长大,一切顺遂。却又害怕,你长大了,会有更多的难处。”
浅柳和浅酌立在云裳身后,轻声劝慰着:“娘娘放心好了,方才鬼医不也说嘛,小皇子瞧着亦是十分聪颖的孩子,兴许会有奇迹出现呢。”
云裳伸手摸了摸宝儿的脸,笑了笑:“我素来不相信奇迹,却也总在心中期盼着,会有奇迹。”
云裳站起身来,将宝儿放在了榻上,由着他自己在床上玩。方转过身望向浅酌和浅柳道:“父皇和母妃快要到锦城了,我亦是得好生安排安排,未央宫也再稍稍装饰装饰,不然父皇和母妃定然会觉着我在夏国受了委屈。”
两人连忙应了,浅酌笑着道:“奴婢待会儿便去内务府向琴依姐姐讨一些东西去。”
云裳点了点头,正欲说话,便听见画儿突然惊叫了起来:“小皇子,你小心些。”
云裳一怔,急急忙忙转过头望向宝儿,却见他突然从榻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榻上走了两步,似乎是被画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站着转过头朝着画儿望了过去,又看了看云裳,便拍着手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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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愣在了原地,倒是浅酌欢喜地朝着床榻跑了过去,笑着道:“娘娘,娘娘,快瞧,小皇子能够走了。”
云裳望向宝儿,眸光中带着几分沉思,宝儿朝着云裳眨了眨眼,又迈开了脚步,只是一只脚却被另一只脚绊了一下,身子一踉跄,险些从榻上摔了下来。画儿和浅酌连忙上前将宝儿接住了,宝儿却似是全然没有被吓到,还盯着浅酌哈哈笑着。
云裳笑了笑,走过去将宝儿抱了起来,给宝儿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轻声道:“待会儿你爹爹回来了,你再走一个给你爹爹瞧瞧如何?”
云裳瞧见宝儿在听见自己的话之后,眼珠子微微转了转,朝着云裳笑了起来。云裳目光微微一亮,勾了勾嘴角,将宝儿递给了画儿道:“闹腾了这么一会儿了,带他回去喂了饭睡会儿午觉吧。”
画儿连忙应了下来,抱着宝儿掀开珠帘走了出去。云裳目光望向那晃动着的珠帘,才转过了身道:“你们先先下去吧,我先歇会儿。”
内殿中的人都退了下去,云裳走到榻上坐了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沉思,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却觉着此事太过玄虚,始终不敢确定。她的宝儿,兴许真的会出现奇迹。
云裳在殿中坐了一会儿,却听见外面浅柳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几分焦急:“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云裳抬起头来扬声应道:“进来。”
浅柳猛地掀开了珠帘,从外面慌忙走了进来,急急忙忙地道:“娘娘,那个同明倩传递书信的那侍卫已经找到了。”
“嗯?”云裳愣了愣,才想了起来浅柳说的是什么事:“在哪儿?”
浅柳面色有些凝重,只低声道:“娘娘,他死了。尸体被发现在御花园中的假山后,似乎已经死了有两日了。”
云裳眸中亦是带着诧异,猛地往向浅柳,神色微微一顿,半晌才恢复了清明,喃喃自语道:“死了?”
“是,内侍监的齐公公已经带人过去了。最近后宫之中接连出人命,闹得有些人心惶惶。娘娘,此事恐怕有些不妙。”浅柳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沉重,“自娘娘从灵溪城回来之后,后宫似乎一直不太平,虽死的只是宫人和侍卫,可是亦是容易被那前朝的大臣们抓住不放,说娘娘治理后宫不力。”
云裳轻轻颔首,“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此事确实得尽快处置了才是。我便不信,宫中这么多人,明倩和那个侍卫的死能够全然避开所有人,若是无丝毫蛛丝马迹,那背后策划之人便是我的心头大患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传我的旨意,凡是提供有用线索之人,一等以下宫人提为一等宫人,还附加奖赏黄金十两。原就是一等宫人的,可升为一宫大宫女,有机会成为一监一府一院六局的协理总管。”
浅柳应了声,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便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云裳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后宫,如今尚且在她的手中,她便断然不会让它乱了。
旨意颁布下去不足半日,便有了线索传来:“娘娘,有宫中值守太监曾经瞧见,事发当日半夜,有一个宫女曾经在御花园走动,值守太监那日发现之后,便出声询问,那宫女便急急忙忙地跑了,那宫女出现的地方,便在那发现尸首之处。且值守太监说,那宫女,从身上的衣着来瞧,似乎不是普通宫女,应当是管事以上的职位。”
云裳轻轻颔首,不多时,又有人来禀:“娘娘,内侍监根据线索查出来了,尚衣局的主管,于念,同那侍卫是同乡。”
同乡,又是同乡。云裳微微眯了眯眼,且是于念。于念是尚衣局主管,同那值守太监供述的管事以上职位倒是吻合。于念此人,云裳记得有人曾经告诉过她,那是一个墙头草。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于念是否牵扯其中。若是牵扯其中,她又是那一边的?
“让齐瑞海拿了本宫的玉牌去,直接将于念带回内侍监中,严加审问。且告诉齐瑞海,审问于念,就一个字,诈。”云裳轻声应道。
齐瑞海是个聪明人,只依照着云裳那一个字,便审问出了不少事情来。于念倒是供认不讳,直言那侍卫是她所杀,而她,不过是为鹂太妃做事而已。
鹂太妃同那侍卫不仅仅是同乡,且有私情。鹂太妃与于念还有那侍卫皆是同乡,在后宫中又不受宠,日子过得甚至不如于念,三人在后宫之中倒是相互照应着。一来二去,鹂太妃便同那侍卫存了私情。
明倩一死,鹂太妃忧心自己和那侍卫之事被暴露,便动了心思。
恰巧那侍卫听到了风声之后,想法设法地跑了出来,向鹂太妃和于念求救。鹂太妃宫中不便,那侍卫便径直求上了于念。于念悄悄趁着给鹂太妃送衣裳的机会,将消息传递给了鹂太妃,鹂太妃便给了于念一些好处,让她想方设法将那侍卫杀了以灭口。
于念担心人死在尚衣局自是说不过去的,便以鹂太妃想要见那侍卫的由头将那侍卫带了出去,骗到了御花园中给杀了。只是不想却被值守太监发现了踪迹,她还以为,第二日那侍卫的尸首便会被发现的,却不想还隔了一日。
事情牵扯到了鹂太妃,便已经不是内侍监能够过问的了,云裳听齐瑞海将审问结果一一禀报了,便吩咐了浅酌去将鹂太妃请了来。
鹂太妃来的时候只穿了一身素衣,身上没有任何饰物。
云裳见她的打扮,心中便明了了几分,便也懒得拐弯抹角,径直问道:“于念已经将事情全都招认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鹂太妃笑了笑,鬓角似乎斑白了许多,静静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说的,听闻于念被内侍监带走的消息,我便知晓我是逃不过的了,于念不是个能够兜得住事情的人。没错,是我让她杀了李楠灭口的,哦,李楠便是那侍卫。只是,明倩的死同我无关,我只是瞧见明倩死了,慌了手脚。”
云裳点了点头,事已至此,鹂太妃没有必要对她撒这样的慌。
云裳眸光淡淡地望向鹂太妃,才道:“你亦是糊涂了,此事我却是没有办法为你遮掩了去。只是有两件事情,我须得向你求证。此前我回宫之后,曹太嫔曾经来我这儿,说你在代我处理后宫事务的时候,曾经用我的私印,盖在了空白的信纸上,不知有何用意。”
鹂太妃听云裳这样说,眼中闪过一道疑惑之色,摇了摇头道:“此事我并未做过,曹太嫔为何要这般污蔑我?娘娘放心,如今我已经这个模样,自然也是没有必要同娘娘说谎的。我所言,定然不会有半分假话。”
云裳点了点头,事情倒也同她预料的差不多。
“还有一事,便是,你如今可还有在同太后娘娘联络?”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鹂太妃。
鹂太妃有些不明白云裳为何有此一问,亦是摇头道:“不曾,自从太后娘娘离开皇宫之后,我便没有在联络过她,且我也不知应当如何联络她。”
“哦?”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更是明了了几分。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晓了。只是你指使于念杀人,却是不能不惩罚的,本宫会下令撤去你宫中的其他宫人,只留一个贴身侍候的,不得任何人出入湘怡宫。请太妃娘娘便在湘怡宫中闭门抄写经书吧,没有本宫的旨意,不得离开湘怡宫半步。”
鹂太妃面色有些苍白,缓缓朝着云裳拜了一拜,声音低不可闻:“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鹂太妃行了礼,便站起了身来,身形有些踉跄,脚下似是有些站不稳的模样,半晌才稳住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退出了未央宫。
浅柳望着鹂太妃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倒是可惜了。”
云裳笑了笑,“进了这后宫,她便已经没了退路了。”
云裳眸光微微一闪,曹太嫔,看来,这些事情,果然都是她在背后操纵。
那侍卫之死真相已明,可是,明倩之死,却还是全然没有头绪的。云裳不得不出了一个下策:“待会儿去传曹太嫔和十五公主到未央宫来,待她们离开之后,命人去她们宫中仔细搜查,看能否找到那假的私印。且过会儿他们到了未央宫,想法子将她们母女二人的衣裳都给弄湿了,我便让她们在这未央宫中换了衣裳。不管她将假的私印藏在何处,我也得将东西找出来,只要东西找出来了,物证具备,她便是如何也没法赖掉了。”
浅柳轻声应了:“奴婢明白了。”
云裳刚吩咐完,浅酌便走了:“娘娘,暗卫查出来,此前十五公主出宫之后,曾经同一处布庄之中的掌柜见过面,那掌柜时常各地搜罗一些特色的布料来锦城售卖,十五公主见过他之后没几日,他便朝杨柳镇去了。奴婢已经命了暗卫前去拦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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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珊秀俯身跪在地上,云裳瞧不见她面上神色,只是她身子却有些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云裳背着手微微笑了笑,轻声道:“本宫命暗卫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搜宫,且让浅柳故意打湿了你和十五的衣裳,便是想要尽快找到确切的证据,早日将此事了解了。本宫本不该出此下策,只是本宫不喜欢总是胡乱猜测,亦最忌讳被背叛。曹珊秀,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曹珊秀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半晌才声音极轻地问道:“既然你知道十五和那布料商人见面一事,只怕已经派了人去拦截那商人了吧?”
云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本宫自是不会让他入杨柳镇的,太嫔娘娘的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曹珊秀抬起眼来,目光中却已全然平静:“皇后娘娘莫非以为,拦下了那布料商人,太上皇便会处死七王爷吗?”
云裳眸光落在曹珊秀身上,沉吟了片刻方道:“太上皇仁慈,只是本宫却不心软,太上皇下不去手的,本宫自是十分愿意帮太上皇做。太嫔娘娘觉着,本宫若是想要夏侯靖的命,还有谁能够将他保下来吗?”
曹珊秀却是下了起来,似乎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娘娘也不会的。娘娘可知,为何七王爷明明不是太上皇的亲生儿子,太上皇却处处对他容忍,无论他做了多大的错事,亦只是小惩而已,从未伤及七王爷性命。娘娘可知,陛下想要坐稳这天下,便断然不能对七王爷下手。娘娘觉着,此前七王爷起事,夜郎国来袭,便是夏国最大的危机吗?娘娘错了,若是七王爷出了事,那夏国的危机才真正来了。”
曹珊秀声音愈发的高昂了起来,嘴边带着一抹冷笑:“皇后娘娘只怕不知,太上皇千方百计保下七王爷,便是为了稳住这夏国江山。甚至,这么多年来,贱妾两次出入冷宫,却仍旧保下了性命,便是因为贱妾手中有一些东西,是太上皇一直想要的。只是,贱妾却不会给,贱妾觉着,太上皇借走的东西,是时候该还了。这江山,是时候该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云裳不知曹珊秀在说些什么,只是却隐隐觉着,其中牵扯一个极大的秘密,关乎夏国江山的秘密。
云裳眸中血色一闪,手快如闪电地伸了出去,瞬间便掐住了曹珊秀的脖子。
“曹太嫔娘娘这似是而非的本事,可是让本宫望而莫及呢,说得这般玄乎,可能拿出一点让本宫信服的东西来?”云裳眼中满是冷意,微微眯了眯眼,望着曹珊秀。
曹珊秀被吓了一跳,额上隐隐有几分汗意,只是,却仍旧咬紧了牙关,面上挂着讥讽笑容:“倒是想不到,皇后娘娘身手竟然如此了得。皇后娘娘是不是自以为抓住了那布商便是除去了一个后患?便可高枕无忧了?皇后娘娘,贱妾在这后宫之中亦是沉浮了二十余年,且最近同娘娘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自是从来不敢小瞧了娘娘,那布商,不过是一道饵罢了。贱妾虽读书不多,兵法什么的不如娘娘精通,只是这瞒天过海,却还是会一些的。”
曹珊秀的脸已经被憋得通红,连说话都显得有些艰难了起来。
云裳冷冷笑了起来:“哦,那本宫便拭目以待了,只是太嫔娘娘能否等到那个时候,本宫便不知了。”
曹珊秀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涨红了脸勉强勾起笑容道:“皇后娘娘又何必恼羞成怒,贱妾劝娘娘一句,如今还不是杀贱妾的时候,若是贱妾没了,娘娘定然会后悔的。”
云裳笑了笑,猛地将曹珊秀扔了出去,曹珊秀摔在身后的凳子上,腰正好撞上了凳子,又从凳子上滚落了下来,半晌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云裳冷冷哼了一声,便扬声道:“来人,本宫同曹太嫔娘娘相谈甚欢,命人将偏殿整理一间出来,将曹太嫔娘娘安置进去。”
浅柳和浅酌连忙应了声,便一左一右挟着曹珊秀出了内殿。
云裳目光望向浑身瑟瑟发抖地十五公主,顿了良久,才道:“十五公主同住未央宫,带进柴房之中去。”
佩兰应了声,叫了青蒿来,将十五公主拉着朝门口而去。十五公主被吓得面上泪水横流,慌慌忙忙叫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云裳冷着脸望着,没有说话。
不多时,浅柳和浅酌方走了进来复命:“娘娘,已经带到了偏殿之中了,暗卫严密看守着,殿中亦是有暗卫贴身照看,断然不会出任何事情。”
云裳轻轻颔首,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着方才曹珊秀的话,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照着曹珊秀的意思,夏寰宇偏宠夏侯靖,并非因为他是夏淳和曹雯夕的儿子,只是因为,对夏侯靖存有忌惮之心,不敢动他而已。
夏侯靖的身上藏着秘密,只是那个秘密,唯有曹雯夕一人知晓而已。只是,如今曹雯夕恐怕是已经命人将那个秘密带到了杨柳镇中,意欲告诉夏侯靖。
那秘密定然涉及那太极殿上那个位置,且夏侯靖若是得知了那秘密,怕是可以直接谋取那江山的。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秘密?夏寰宇在位三十年,都不曾找到,且一直忌惮着。那秘密泰半关系着夏淳和曹雯夕,柳吟风亦是夏淳和曹雯夕的儿子,且如今已经在杨柳镇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云裳脑中有些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原本只是以为曹珊秀是因为夏侯靖是曹雯夕的孩子,因而才想要搭救。却不想,这件事情之后竟还隐藏着旁的东西。
浅酌望着云裳的神色,轻声劝慰道:“娘娘无需太过担心,奴婢觉着,此事恐怕是那曹太嫔为了活命随口胡乱编造出来的,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能够靠一个秘密一个东西就倾覆天下,这不是在说笑话吗?”
云裳轻轻揉了揉手,面上神情仍旧十分凝重,半晌才轻声道:“是真是假,本宫还分辨得出来。”
其实在心底深处,她是信了曹珊秀的话的。毕竟,夏寰宇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奇怪,此前一味偏宠便也罢了,云裳只当他是因为顾及夏侯靖是夏淳的儿子,因而才屡次手下留情。可是最近这一次,夏寰宇明明知晓,夏侯靖谋反,若是事成,危及到的,是洛轻言的性命。洛轻言是夏寰宇和华翎的儿子,云裳明明已经抓住了夏侯靖的,且她也答应了夏寰宇会留夏侯靖一条性命。若只是单纯顾忌手足之情,以夏寰宇的性子,云裳只要不杀了夏侯靖,他便应当不会有什么意见才是。
毕竟手足之子,终究比不过亲子。
可是,夏寰宇却出乎意料从云裳手中带走了夏侯靖。
云裳一直不明白夏寰宇为何如此,若是如曹珊秀所言,夏寰宇最近一切的反常倒是有了解释。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让曹珊秀说了实话。”云裳微微眯着眼,咬牙道。
浅酌轻声应了下来,笑着道:“娘娘放心,这审问别人,可是暗卫的拿手好戏,曹珊秀一个女子而已,自是不在话下。”
云裳却摇了摇头:“话不必说的太满,我们的暗卫审问确实是好手。可如果真相曹珊秀所言,她手握一个关乎江山社稷的秘密,太上皇定然不会轻饶,我估摸着,她定是有什么东西让太上皇忌惮不敢杀她,只是这审问定然是不会少的,可是她既然一直将那秘密保存到了今日,只怕种种审问的法子对她都是没有用的。她只需要断定我们不敢杀她,便是死扛着也不会说。”
浅柳见云裳面色有些不好,方沉吟了片刻,轻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法子?”
云裳咬了咬唇,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道:“我们不刑审,只攻其心。十五公主是她的女儿,她即便是再铁石心肠,也断然不可能全然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们明儿个便去天牢之中寻一些死囚来,而后,寻找和十五公主有相似的部位的人,今儿个一个手指,明儿个一只耳朵,每天一样东西,给曹太嫔送去,且当着她的面煮了来让她吃下去。”
浅酌和浅柳听云裳这般说,皆是有些心惊。云裳伸手握住桌子上的杯子,面上像是结了霜一般,满是冷漠:“她既然敢背叛,敢威胁本宫,就莫要怪本宫心狠手辣。”
浅酌和浅柳连忙低下头,正欲应声,便听见门外传来洛轻言的声音:“什么心狠手辣?我们皇后娘娘这般贤良淑德,怎会有人说你心狠手辣。”
云裳挥了挥手让浅柳和浅酌退了下去,才上前将洛轻言身上的披风接了过来。
洛轻言见云裳神色不太好,细看了片刻,才忍不住出声相询:“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云裳只得将曹珊秀方才所言,都一一说与了洛轻言听,洛轻言闻言,亦是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道:“我这边书信一封,送到太上皇手边,诈上一诈,便说,你将曹珊秀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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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轻轻颔首,心中却有些心神不宁,怎么也想不透能够让曹珊秀这般有恃无恐的,究竟是什么。
“柳吟风离开锦城也已经有段时日了吧?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云裳眉头紧蹙着,夏侯靖一日未除,她便难以放下心来,虽然她知晓柳吟风不会对夏侯靖下手,可是也期待着柳吟风能够传个信儿回来,让他们能够知道知道杨柳镇中是怎样的情形。
夏寰宇身边的人不容小觑,她派了那么多的暗卫前去,却终究是无法得到任何消息。
洛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没事,不急,事情还未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咱们莫要自乱了阵脚,反倒让有心人钻了漏子。”
云裳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却依旧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
翌日,洛轻言去上朝去了,浅酌一早便出了宫,下午时分才匆匆忙忙回到了宫中,手中拿着一个小箱子。
云裳这两日心神不定,正在书桌后练字。听见浅酌的脚步声,便抬起了头来,目光落在浅酌手中的小箱子上:“妥当了?”
浅酌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全然照着十五公主找的,即便是拿到曹太嫔眼前,她也断然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云裳颔首,将手中毛笔放了下来,声音极轻:“好,寻一个擅模样人声音的暗卫来,让她好生学一学十五公主的声音。”
浅酌连忙应了,云裳目光又落在了她手中那小箱子上,半晌才道:“让人去冰窖之中取些冰来,将箱子中的东西冻上,莫要到时候露了馅儿。曹珊秀此人,只怕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精明许多呢。昨儿个让我们抓住了,不过是因为她未曾防备而已。今儿个,咱们可能要无功而返,曹珊秀若是这般好相与,太上皇便不会吃了这么多年哑巴亏了。你们什么也不必多言,只拿了那东西当着曹珊秀的面煮了,放在她面前便可,其他的饭菜都不必准备。”
“是。”浅酌连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一切便准备妥当了,云裳先是让暗卫学着十五公主的声音,便在关押曹珊秀的偏殿不远处惊声尖叫了几声,声音中满是痛楚之意,不停地哭喊着:“手,我的手!不要……”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云裳方命浅柳和浅酌两人一同,带着那小箱子入了偏殿。
没过多久,浅柳和浅酌便回来了内殿。两人面色都有些不太好,朝着云裳行了礼,浅柳才道:“果然不出娘娘所料,那曹珊秀真不是人,在这种情形之下,见咱们将那手掌给煮了,却只是笑吟吟地瞧着。奴婢告诉她那就是她今儿个晚上的晚膳,她竟还面不改色的拿了筷子,当着咱们的面咬了一口。”
浅柳和浅酌说着,面上皆是苍白。
即便是云裳,也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手,半晌,才咬了咬唇道:“咱们终究还是小瞧了她,没关系,明儿个继续。我便不信,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十五公主。”
浅柳和浅酌连忙应了下来。
一连几日,那曹珊秀却像是铁石心肠一般,云裳给什么,她便吃什么,来者不拒。且瞧着那模样,倒浑然像是在自己宫中那般自在。
过了六日,曹珊秀才通过浅柳传了话来,却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图:“让皇后娘娘无需费心了,娘娘以为,当初十五公主为何会在皇后膝下养了那么几年呢?便是因为,太上皇意欲以十五公主相胁,才让我生下了十五公主。我对太上皇从无存过不该有的心思,对这个女儿亦是不喜,曾经想要亲手杀了她,被太上皇知晓了,因而才被太上皇下令送到了皇后身边教养。如今虽然没有那么浓烈的恨意,只是皇后娘娘想要以十五公主相威胁套我的话,却是不可能的。”
云裳闻言,却是忍不住心中有些泛冷。曹珊秀此人,像是没有弱点一般,让她全然无从下手。
暗卫倒是将同十五公主接触过的那布商拦了下来,从那布商身上搜出了一封书信,却是只有云裳的私印,没有一个字。
云裳冷冷勾了勾嘴角,倒是果真如曹珊秀所言那般,这本就是她的瞒天过海声东击西之计。曹珊秀真正要送到杨柳镇的东西,只怕已经快要到了。云裳闭上眼,手中摩挲着杯沿,只希望,杨柳镇的那些暗卫和暗桩,能够将东西拦下来。
“娘娘,宁国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车驾已经离锦城不远了,估摸着明儿个中午时分便能进城。”琴依轻声禀报着。
云裳轻轻颔首,父皇母妃即将到来的消息倒是让她沉闷的心情终究是好了一些。云裳抬起眼来望向琴依,浅笑着道:“陛下可有下令将驿馆收拾出来?”
琴依颔首:“已经收拾好了,且陛下下令礼部尚书将驿馆仔细打理了一番,该备下的东西都一一备下了,奴婢去瞧过两次,该有的一应俱全,陛下对娘娘用心良苦,奴婢倒是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云裳垂眸笑了笑,吩咐着浅酌和浅柳:“将曹珊秀母女二人押到私牢之中去吧,免得母妃和父皇来瞧见了,徒生担忧。”
浅酌和浅柳应了下来,云裳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中满是疲累。
第二日洛轻言照常上了早朝,只是云裳刚起身用了早膳,洛轻言便回到了未央宫,浅笑着道:“今儿个裳儿可要穿得浓重一些,不然,皇兄和锦贵妃只怕还以为我薄待了裳儿呢。”
云裳见洛轻言心情似是不错,便也笑了起来,瞪了洛轻言一眼,轻声喃喃道:“那可不行,我便穿一身布衣便是,让父皇痛斥你一顿。你如今虽然已经是夏国皇帝了,可莫要忘了,你也是夏国的靖王,是父皇的义弟,还是父皇的女婿,本公主的驸马爷呢。”
云裳越说便越是忍不住地高兴了起来:“咱们宁国,公主要招驸马爷侍寝,要在寝宫门外挂一盏灯笼,驸马爷才能够进屋,去去,本宫可没有挂灯笼,谁许你来的?”
洛轻言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朝着云裳拱了拱手,低眉顺耳地道:“请公主殿下安,既然公主殿下这般说了,那我让宫人挂个五六七八盏灯笼到门口吧。”
云裳闻言,面色一红,抬脚便朝着洛轻言踹了过去。洛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倒是将近两日的阴霾气氛给一扫而空。
云裳叫浅柳从箱笼中找了一件正红色的长裙来,裙摆上绣着凤凰展翅的图案。浅酌为云裳梳了个飞天髻,簪了两支凤凰衔珠的步摇,又在鬓间戴了一朵牡丹簪花。
云裳笑了起来,转过头望向洛轻言:“陛下觉着,我这一身可够雍容华贵?这样一来父皇母妃应当不至于觉着陛下薄待了臣妾吧?”
洛轻言眸光中闪动着火苗,定定地盯着云裳看了许久,才笑着道:“嗯,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小丫头一打扮,倒也有几分皇后尊贵的模样了。”
两人在殿中打闹了片刻,便带了宝儿一同出了未央宫上了马车,朝着城门口赶去。
云裳将宝儿从琴依怀中抱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宝儿,咱们要去见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了,你高兴不高兴?”
宝儿踩在云裳推上,伸手抓了抓云裳头上的步摇,洛轻言连忙伸手将宝儿的手拉了下来,笑着道:“承业你要是将你母后的步摇摘了,你母后定然会罚你在未央宫门口跪着,可莫要淘气。”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哪有你这么威胁孩子的?”
宝儿却是挣脱了洛轻言的手,哈哈大笑了起来,却是拉住了洛轻言抓着他的手,张口便咬了下去。宝儿已经长了好几颗牙,洛轻言虽然并不觉得痛,却也极其配合地做出了龇牙咧嘴的模样,连连求饶。
云裳瞧着同宝儿笑闹的洛轻言,笑容愈发深了几分。
洛轻言将手从宝儿嘴里取了出来,将手伸到了云裳面前道:“这小子浑然不管我是他爹,一张嘴就咬,你瞧瞧,方才他咬我的时候可没少费劲,我瞧着都快要用尽全身力气了,这几个牙印也不浅。”
云裳淡淡地瞥了一眼,倒果真是有几颗牙印,云裳瞧了瞧笑得开心的宝儿,轻声道:“得了,就宝儿这样牙都未长齐的,能有多疼啊,我还害怕你那一身硬梆梆的肉顶掉咱们宝儿的牙了呢。”
洛轻言张了张嘴,良久,却只是哀哀怨怨地叹了口气:“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说笑之间,马车便到了锦城城门口,因着宁帝身份不凡,城门口早已经清理好了,如今只有朝着几个大臣在城门口候着,不见寻常百姓。
见洛轻言他们的马车停下,那几个朝臣便走到马车前跪了下来行了礼:“陛下,皇后娘娘。”
洛轻言并未推开马车门,只神色淡淡地问着:“情形如何?宁国皇帝可到了?”
云裳竖耳倾听,便听见外面传来回应的声音:“约摸还有两刻钟左右,便能够到了。”
洛轻言轻轻颔首,转过身对着云裳道:“如今天气渐凉了,外面风吹着会有些冷,咱们还是在马车中等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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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点了点头,掀开马车车帘,朝着外面望了去,马车停在城门口,远处有一处送别亭,旁边便是官道,如今官道上望过去尚没有人。
差不多两年半了,不曾见到过父皇和母妃,如今他们马上便要来了,云裳心中却觉着有些情怯,竟难得的有几分慌乱感。
云裳来来回回掀了好几次车帘,洛轻言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嘴角微微翘着,心中却是带着几分心疼。云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咬了咬唇,喃喃问道:“你说,母妃会将晨曦带来吗?算起来,晨曦也已经三岁多了吧?想必能够说话了……”
洛轻言忍不住有些失笑,伸手帮云裳扶了扶头上的步摇,轻声道:“此前你外祖父来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不仅会说话了,还会执笔画画了,你外祖父不是还带了一封信来,说是晨曦小皇子自个儿写的?”
云裳想起那一团墨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乖不乖,会不会惹母妃生气,不知道他认得我不。”
洛轻言见她竟似乎有些语无伦次,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着急,你一会儿便能瞧见他了,见着了,便知道了。”
云裳点了点头,低下头望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的宝儿,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轻声道:“对了,除了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小舅舅也要来,你小舅舅,比你大两岁,待会儿你就能够看见了,可不能吓着了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小舅舅。”
宝儿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云裳,似是全然不知她在说什么。
云裳又掀开了身旁的布帘子,便瞧见了那官道上远远地似是有人影出现,云裳抓着布帘的手猛地一紧,急急忙忙地道:“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大臣禀报的声音:“陛下,宁国皇帝的车驾出现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马车车门便从外面打了开来,云裳望见那官道之上出现了十多人,似是护卫的模样,之后便是一驾马车,因着隔着有些远,云裳瞧不清马车是什么颜色什么模样,只是心中却也是无比激动的。
洛轻言下了马车,转身伸手扶着云裳也下了马车。
云裳瞧着那远远走来的队伍之中出现了好几辆马车,只是不知那一辆是父皇母妃的马车。马车渐渐地近了,近到云裳能够瞧见那马车前面挂着的琉璃灯上贴着的宁字。
马车行到离云裳他们不远地地方停了下来,云裳瞧见第一辆马车车门首先被推了开来,下来了几个侍者,云裳目光落在郑嬷嬷的身上,便有些微微湿了眼眶。
郑嬷嬷朝着云裳望了过来,笑着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便走到了第二辆马车前站定,搬了脚踏放在了地上,紧接着马车车门便被推了开来。
一抹淡紫色的裙摆出现在了云裳眼中,云裳抱着宝儿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看着那抹紫色的身影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那人弯着腰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终是抬起了脸来。
云裳只觉着耳边似乎听不见了任何其它的声响,只瞧着那女子站在马车车辕之上,抬起眼,朝着云裳望了过来。云裳恍惚呼吸都微微停滞了一下,目光同那女子的目光碰到一处的时候,便抑制不住鼻尖微微的酸涩,扑簌簌地落下了泪来。
“母妃,母妃。”云裳声音带着微微哽咽,快步朝着那马车走了过去。
马车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身上披着一件银白色披风,容色依旧,温婉而平静,落在云裳身上的眸光亦是泛着泪光。
“裳儿。”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同云裳记忆中的声音重叠了起来,却让云裳的眼泪愈发汹涌了几分。
“娘亲,娘亲,姐姐在哪里?”从锦贵妃身后钻出一个小小的穿着青衣的小人儿,抱着锦贵妃的腿探出了头来,小人儿虽年岁不大,容貌中却已显清秀俊美之貌。探出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眨了眨眼,复又眨了眨,方才欢快地蹦了一下,扬声道:“姐姐,姐姐,你就是我姐姐对不对?”
云裳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我是姐姐,晨曦,我是你姐姐。”
晨曦扬起笑容笑了起来,抬起眼望向锦贵妃,笑容愈发绚烂:“娘亲,姐姐认识我呢。”
宁帝从后面的马车中走了下来,走到了云裳身旁,亦是上下打量了云裳好半晌,才抬起眼来望向锦贵妃道:“这都见着了,怎么在这儿傻站着,书锦,带着晨曦下来吧,反正咱们还得在这儿待一阵子,有的是机会好好说话。”
萧书锦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轻轻颔首,在云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晨曦倒是不等自己母妃抱,便已经蹦蹦跳跳地跳了下来。
洛轻言在一旁看了会儿,才走到了云裳身旁,朝着宁帝和萧书锦拱了拱手,浅浅笑着道:“皇兄,嫂嫂。”
宁帝抬起眼瞥了洛轻言一眼,却是冷冷哼了一声,将头撇到了一旁。萧书锦亦是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云裳张了张嘴,正欲开口。洛轻言却朝着云裳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皇兄,嫂嫂,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先进宫吧。”
云裳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啊,母妃,父皇,咱们先回宫吧,裳儿可有好些日子没有瞧见父皇母妃了,自是又说不完的话的。”
晨曦在一旁闻言,便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道:“我呢?我呢?姐姐,我们也许久没见了,我们一起叙叙旧吧。”
云裳闻言,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应道:“好,咱们也好好叙叙旧。”
云裳转过身望向洛轻言,浅笑着道:“我便随母妃一同坐这个马车吧。”
洛轻言低声应了,云裳才抱着宝儿同萧书锦一同上了马车。
想是因为需要长途跋涉的缘故,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虎皮,倒是暖和且舒适。各自坐了下来,萧书锦的目光才落在了宝儿的身上,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便是承业吧。”
云裳轻轻颔首,将宝儿抱着靠近了萧书锦几分。
宝儿目不转睛地望着萧书锦,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头望向云裳,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含在了嘴里,眼中似乎满是迷茫和疑惑。
萧书锦看了会儿,才轻叹了口气道:“瞧着倒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怎么会……”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却是盛满了心疼。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轻声应道:“娘亲放心,我无碍的,我如今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心智受损不一定是坏事,我瞧过医书上说的,心智受损并非全然痴傻的,可能在有些方面天赋更高于寻常人。且他生在这皇家,心智受损不一定是坏事。皇家为了那把椅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承业如今这模样,只怕也不会对他下手,却是正合我意。不管如何,他是我的孩子,我只期盼他健健康康地便好了。”
萧书锦轻轻颔首,沉吟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怕触及云裳的伤心处,便也没有多言。
一旁的晨曦却伸出了手来,摸了摸宝儿的脸,眯着眼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姐姐的孩子是叫承业吧?脸真滑,我喜欢。姐姐放心,我身为承业的舅舅,定会好好保护他的,谁敢欺负他,那可得先过了我这一关。我可以用我自己做的弹弓打他们,谁欺负承业我就打他们。”
云裳转过眸光,望向晨曦,便笑了起来道:“晨曦可有乖乖的,可惹母妃生气过?”
晨曦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一副狡黠模样,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惹娘亲生气呢?姐姐不在娘亲身边,我得将姐姐的那份一并孝敬娘亲,自是不能惹她生气的。”
云裳听晨曦说话一副正经像个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萧书锦却是摸了摸晨曦的头,笑着道:“这小子可皮实着呢,宫中的宫人都怕极了这个小霸王,见着他走到哪儿,定然躲得远远地,生怕被他戏弄了。最开始宫中其他妃嫔尚且去皇上那儿告告状,如今连告状都不敢了。”
晨曦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起来:“父皇说,只要我完成了功课,便随便我玩儿,可是那些个宫女太监的都太过无趣了,都不陪我玩,无趣无趣。”
“那你告诉姐姐,你都学了什么功课?”云裳起了逗弄的心思。
晨曦叹了口气:“《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已经学过了,现在外祖父让我学《四书》和《论语》呢。”
云裳倒是有些吃惊:“晨曦都学了这么多了?”
晨曦闻言,眼中一亮,拍了拍胸口,一副骄傲的模样:“那是,外祖父说我背书很快,就是字丑了些。我在努力练着呢,下次给姐姐写信,就不会让姐姐瞧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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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望向宁浅:“你说什么?她脸上有易容?”
宁浅见云裳的神色,便知晓云裳尚且不知此事,点了点头应道:“是,我亦是无意之中发现的,也曾经试过许多种法子,却发现,曹太嫔脸上的易容,我浑然找不着假面和真正的皮肤交界之处在何处,洗去易容的药水我也曾经给她用过,也没用。”
“那你是如何发现她易容的?”云裳蹙着眉头问道。
宁浅笑了笑道:“有一次,她在我宫中,我们说着最近的珠钗,我拿了有些簪子出来,让她瞧瞧可有喜欢的样式,宫人一不小心用簪头在她的额头上划破了一小道伤口,我才发现,她竟是用了假面。”
云裳脑中飞快地转了起来,面色亦是有些变化不定。曹珊秀若不是真正的曹珊秀,又会是谁?
云裳将同曹珊秀能够联系起来的事情一一细想了一片,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云裳转过头望向宁浅,盯着宁浅看了许久。宁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主子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云裳望向宁浅脸上的易容,伸手摸了摸宁浅的脸,才问道:“方才你出现在了曹珊秀面前,你觉着,她可能够看出你易了容?”
宁浅想了想,点头:“她本就擅长易容,自然是一眼便能瞧出来的。”
云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手将锦帕往地上一扔,拉着宁浅转过身往回走着:“待会儿进屋里之后,便都是我的人,你将脸上的易容除去了,再同我去私牢走一遭。”
宁浅不知云裳为何这般安排,却也应了下来,回了屋中便迅速将易容除去了,随着云裳再次下了那私牢。曹珊秀抬起头来朝着两人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宁浅身上的时候,神色明显变了一变。云裳却只当作浑然不觉,吩咐着一旁的暗卫道:“我的锦帕不见了,你们瞧瞧,可是方才落在了这里边。”
暗卫连忙应了声,在私牢之中找了许久,却没有找着云裳所说的锦帕。云裳听着暗卫禀报,蹙着眉头挥了挥手,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再去别处找找。”
云裳说完,便又同宁浅离开了私牢。
宁浅眼中满是疑惑:“主子这一来一回的,是做什么呢?”
云裳勾了勾嘴角:“此前你既然瞧见了她的易容,她自然忌惮,此前她只怕不知,你是我的人,我自是要带着你去她面前走一走。她便会担忧,她易容的秘密会被我发现,若是那个秘密很重要,我便不信她会没有任何表现。只要她出手,我便能够有机会找着证据,证明我心中所想,是对的。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我明日再去诈一诈她,让她以为我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两人回到了未央宫,云裳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伸手接过浅酌递过来的茶杯,方抬起眼来望向宁浅道:“你方才说,夏侯靖,怎么了?”
宁浅也在凳子上坐了,微蹙着眉头道:“从杨柳镇传来的信儿,说夏侯靖重病。暗卫无法查探真假,便只得赶紧传递了信儿回来,想要问一问主子该如何处置。”
“夏侯靖重病?”云裳面上带着几分诧异。
“是,这也只是因着太上皇和夏侯靖住的那个院子传唤了大夫,正巧传唤的是咱们的暗桩所在的医馆中的坐诊大夫,咱们的暗卫便作为医童一并去了,大夫说病情极重。”宁浅轻声应着。
云裳轻轻颔首,眼中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这好好的,怎么就病重了呢?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怀疑。”
云裳咬了咬唇,抬眼吩咐宁浅道:“你派人继续盯着,杨柳镇中每一个入镇子的陌生人都不要放过,兴许是夏侯靖的人在设计营救了,这是咱们的机会。”
宁浅笑着道:“嗯,我准备亲自去一趟杨柳镇。”
云裳一怔,目光落在宁浅身上,沉吟了半晌,才摇了摇头道:“你刚生了孩子,孩子哪能离得了你,此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嘱咐人去查探。”
宁浅应了下来,又同云裳说了些其他事情,才起身出了宫。
云裳喝了口茶,手轻轻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方抬起眼来望向浅酌道:“传信给浅音,让她去一趟杨柳镇吧。”
浅酌应了下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云裳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尽了,浅柳上前为云裳添了茶水,云裳才吩咐着浅柳道:“同佩兰说一声,让她去一趟尚衣局,将于念传来。”
浅柳行了礼,退出内殿轻声吩咐了佩兰,却良久没有进来,外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过了片刻,浅柳才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云裳抬起眼望向浅柳道:“怎么了?”
浅柳笑着道:“是内务府派了人来,说天气渐冷,给娘娘备了一些新炭。”
云裳勾了勾嘴角,笑着道:“这才什么时候啊,琴依便送了炭来,如今尚不觉着多冷,衣服穿厚一些便可,这炭火,先放着吧,等再过些时候再放置炭盆吧。”
浅柳低声应了。
过了没多久,于念便来了,同云裳行了礼,才轻声道:“尚衣局新制了一些秋冬的衣裳,奴婢给娘娘和小皇子带了过来,娘娘待会儿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给奴婢传个话儿便是。”
云裳抿嘴笑了起来:“于总管在别的方面也许不见得好,可是这制衣的本事,本宫却是极其相信的。只是今儿个传唤于总管来,却并非是为了做新衣。”
于念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来,轻声应道:“请皇后娘娘吩咐。”
云裳见于念这番模样,笑容愈发绚烂了几分:“于总管也无需这般害怕,本宫自不会让于总管去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于总管。”
于念这才舒了口气,连忙应道:“娘娘说笑了,娘娘尽管问便是,若是奴婢知晓,自是知无不言的。”
云裳轻轻颔首:“逆贼之妻曹雯夕和宫中太上皇的嫔妃曹太嫔。本宫想要问几个同她们二人相关的问题,这第一个问题是,你可知晓,曹雯夕,除了反弹琵琶的绝活,可还有什么擅长的事情?”
于念愣了愣,半晌,才低下头轻声应道:“曹雯夕嫁给逆贼夏淳之时,奴婢不过刚入宫不久,见着她的机会并不多,对她的印象,也不过是偶有听闻有关于她的一些传言,听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说这擅长的,除了反弹琵琶之外,奴婢只听闻她擅长制香。”
擅长制香?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回答并不能够让云裳满意,云裳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道:“那曹太嫔可会反弹琵琶或者是制香?”
于念不知云裳为何这般问,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却也如实应道:“奴婢倒是从未听说过,曹太嫔此前在宫中并不出众,奴婢对她印象不深。”
云裳蹙眉,沉吟了片刻,才道:“那你说说,你印象中的曹雯夕是什么样子的。”
于念想了许久,才轻声应道:“曹雯夕在那时名声极大,容貌妍丽,才名远播,寻常的闺秀会的她都会,还听说她因着曹府的名声,拜了一位高人为师,此事人人皆知,却不知道,她跟着那高人究竟学了些什么。还未及笄,便同夏淳订了亲,刚满了年岁,两人便成了亲,一时之间倒也传为佳话。十七岁生下一子,那孩子亦是十分聪明。”
“高人?”云裳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疑惑。
见从于念此处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挥手让于念退了下来,站起身来,对着浅柳道:“我去落雪阁瞧瞧。”
浅柳不知落雪阁是何地,便紧跟在云裳身后,一同去了。
落雪阁因着前段时日出的那桩命案,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门口的杂草倒是已经被除掉,落雪阁的牌匾也再挂了上去,云裳命浅柳将封条取了下来,进了落雪阁中。
落雪阁的院子里面上一次李福华出事之后除了一次杂草,瞧着干净了不少。云裳进了落雪阁,径直入了寝居,仔细翻找着。
“娘娘在寻什么东西,奴婢帮娘娘吧。”浅柳连忙问着。
屋中许多东西上面都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一拿起来,便有扬尘。云裳伸手将眼前的灰尘挥开了去,轻咳了两声道:“将屋中留有主人字迹的东西,都找出来。在找找看,有没有香囊,香料这类的东西,再去旁的屋子瞧瞧,有没有琵琶。”
浅柳应了下来,将暗卫一并唤了出来,将云裳要的东西细细找了出来。
有字迹的书不少,香囊香料倒也寻到了一两个,只是时隔已久,早已经没有了香味,琵琶倒是未曾寻到。云裳命人将东西都送到了未央宫中,又去曹太嫔的宫中寻了一圈,将需要的东西尽数带回了未央宫。
洛轻言回到未央宫的时候,便瞧见云裳的书桌之上放置着好几本书,眉头紧蹙着。
洛轻言走到云裳身旁,看了看云裳手中的书本,几本书中新旧不一,只是上面的字迹倒都是一样的。洛轻言只听见云裳不停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莫非我猜错了?”
洛轻言见状,便笑了起来:“什么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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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便转过了头来,笑着道:“怎么你回来了,她们也不通传一声?”
洛轻言笑了笑道:“一直没有听见你说话,便想进来瞧瞧你在做什么,这是在看什么?这些字迹难道不是同一人的吗?”
云裳苦笑了一声:“便是因为是同一人的字迹,我才觉着有些苦恼。”云裳便将宁浅的发现和自己的怀疑都一并同洛轻言说了。
洛轻言闻言,便将桌子上摆着的书全都拿起来瞧了瞧,半晌才道:“我不擅辨别字迹,不过这天下之大总有擅长的,这几本书给我吧,我去叫人来瞧瞧。”
云裳应了声,传了膳,同洛轻言一同用了晚膳便歇下了。
洛轻言的动作倒也快,第二日便已经传了信来,说那字迹给翰林院的院士孟追和韩明清都瞧过了,系出同一人之手,只是年份却都是十年内的字迹。
十年内,云裳微微眯了眯眼,这个时间明显是对不上的,落雪阁被查封都已经近二十年,可是阁内的东西都是近些年才放进去的,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这让云裳对自己心中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
云裳抬起眼来吩咐着浅柳:“去寻礼乐官,让她找一把好一些的琵琶来给你带回来。”
浅柳轻声应了,便退了下去,待浅柳取了琵琶来,云裳便带着她一同又去了私牢。曹珊秀面容仍旧冷静,不知是不是因着戴着面具的缘故。
见云裳来,曹珊秀只抬起头来看了云裳一眼,并未开口说话。云裳走到曹珊秀面前,命人搬了椅子来坐了下来,又吩咐人沏了茶。
曹珊秀见状,方冷笑了一声道:“皇后娘娘似乎是将这私牢当作了喝茶的地方,只是这里没什么风景,只怕会影响娘娘喝茶的兴致。”
云裳伸手揭开了茶杯杯盖,用杯盖细细拂去最上面的浮沫,盈盈笑着道:“此情此景,若是太嫔娘娘来一首琵琶曲,却正好。也好让本宫见识见识,这闻名天下的反弹琵琶,是如何的美不胜收。”
曹珊秀闻言,只低下了眉,好半晌,才轻轻嗤笑了一声道:“皇后娘娘只怕是寻错人了,我虽也姓曹,只是这反弹琵琶的技艺,却是不会的。”
云裳却恍若未闻,只自顾自地道:“湘太妃,你昨儿个想必也是瞧见了的。最开始来私牢来寻我的便是她易容而成的,她是本宫的暗卫之中,最擅长易容之术的人。怪只怪,太嫔娘娘你的运气太过不好了一些,偏偏在她面前露出了破绽。”
云裳端起茶杯捂在手中,方吁了口气道:“从昨儿个离开之后,我便将此事禀报给了陛下,不知我是该叫你什么来的好,是曹太嫔还是太子妃?还是曹太嫔吧,曹太嫔是不是以为,将落雪阁中原本留着曹珊秀字迹的书全都换了,将曹珊秀留下的痕迹都抹掉了,陛下和本宫便没有其它的证据证明了?若是你还是不信这个邪,本宫倒是不介意将湘太妃的师父寻来,将你脸上的这易容给除去。”
曹珊秀眼神不停变换,待云裳说完了,才哈哈大笑了起来:“是,我是曹雯夕,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不等云裳说话,曹雯夕便又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晓了此事,对你只怕并没有什么好处。你可知夏寰宇为何不敢动我,为何费尽心思地要帮我保护夏侯靖的性命?皇后,你可知,十五公主,是我和夏寰宇的女儿。你说,若是我的真实身份被人公诸于众,夏寰宇还有何颜面可言?这定然会成为夏国建国以来最大的丑闻。哈哈……”
曹雯夕的声音狂妄至此,云裳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眼中带着几分厉色:“当年,分明是夏淳放弃了太子之位的,夏寰宇并无夺位之心,是顾念兄弟之情,才背负着弑父杀兄的罪名登上帝位的,且他为你养育夏侯靖和柳吟风这么些年,你又为何要这般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曹雯夕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帝位是夏淳让给他的,可是,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是彻底铲除了我曹家!虽然他说是因为我父兄贪得无厌,扰乱朝纲,可是,他又何必这般赶尽杀绝?夏淳作为我的夫君,明明知晓夏寰宇的计划却并未同我透露半分,这个仇我如何能够不报?我装作不在意,跟着夏淳离开了锦城,可是却一日也未曾忘记过复仇。夏淳的病是我下的毒,他死后,我打着怀孕待产的借口入了宫,他也便信了。”
曹雯夕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笑意:“夏侯靖出生之后,我便杀了曹珊秀,给她易了容,而后取而代之。曹家虽然被满门抄斩,可是,残余势力却仍旧不容小觑,宫里宫外,夏寰宇虽然强大,我却也慢慢地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网。只是一不小心,却被夏寰宇发现了,于是我才被打入了冷宫,可是他却不敢杀我,哈哈!”
曹雯夕猛地转过眼来望向云裳,冷笑着道:“我已经同宫外的曹家残余势力断去联系好几日了,超过十日,我若仍旧没有传信出去,夏寰宇和夏国皇族的名声,只怕便得毁于一旦了。且……”
曹雯夕微微停了片刻,才道:“不知道,皇后娘娘可知道,如今陛下手中的那玉玺,是假的。”
云裳闻言,猛然一震,目光定定地望向曹雯夕。却见曹雯夕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有泪溢了出来。
“瞧皇后娘娘的神情,只怕是已经知晓了的。皇后娘娘你说,若是这个消息走露了,陛下这皇上,可还能当得安稳?”
云裳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曹雯夕面前。曹雯夕却无丝毫畏惧之色,反倒是抬起眼来望向了云裳,眼中带着几分嘲讽:“皇后娘娘可是恨不得杀了我?”
云裳眯了眯眼,神色却十分的平静,平静得几近诡异:“真正的玉玺,在你的手中?”
曹雯夕摇了摇头,眼中嘲讽之色愈浓:“我可没那么傻,将玉玺带进宫来。皇后娘娘,憎恶一个人,恨不得马上杀了她,却不能够动手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奇妙啊?噗……哈哈……”
云裳微微眯着眼,手暗自在袖中拽紧了几分,待心中稍稍平静了下来,才笑着道:“你这些话威胁得了夏寰宇,可未必威胁得了我。”
曹雯夕闻言,猛地将笑收了起来,望向云裳,似是想要瞧瞧,她又想要如何。
“这帝位,能者居之,即便没有玉玺,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同陛下一起,推翻了这夏朝,重新创立起一个新的王朝来!你觉着百姓会在意,如今是何朝代,谁当皇帝吗?不会,谁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便会拥戴谁。朝臣即便是不愿意又如何?每一届的科考,那些有才能的普通百姓削尖了脑袋都想要入朝为官,即便是将朝中现在的所有人都换了那又如何?且如今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大多数都已经是陛下的人。玉玺不过是死物,你未免将它的作用看得太过重要了。你那宝贝儿子欲起兵造反,不也被镇压了下去?如今夏国,做主的是陛下,陛下哪怕是随手拿一个萝卜刻一个图案出来说它是玉玺,那它也必须是玉玺!”
云裳一番话说得激昂无比,饶是曹雯夕,亦是被云裳的气势镇压了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夏寰宇同你生了个十五公主又如何?连朝代都已经做了更改,所谓的夏国皇室笑话,不过是一纸笑谈而已。你若是愿意,尽管照着你的想法将这两个所谓的秘密传扬出去便是。你不妨试试看,本宫说的是真是假。对了,本宫已经传信去了杨柳镇,夏侯靖和柳吟风,只怕不到半月便会回到锦城之中。到时候,本宫便带他们二人来这私牢之中,让他们来拜见拜见……他们的母亲。”
云裳话说到一般,便顿了顿,眼中的讥讽亦是显而易见。
云裳一股脑儿地说完,不等曹雯夕反应,便径直转过了身对着浅柳道:“将那琵琶留在这儿吧,若是曹太嫔在这私牢之中闲来无趣,也可弹弹,打发打发时日,咱们走吧。”
云裳说完,便带着浅柳离开了私牢,走到御花园中,便瞧见浅酌匆匆走来:“娘娘,您的母妃和父皇进宫了,现下正在未央宫中候着呢。”
云裳轻轻颔首,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浅酌道:“帮我瞧瞧,我的发髻可有乱?面色可有什么不对?”
浅柳连忙帮云裳理了理,才轻声道:“一切皆好。”
浅酌却盯着云裳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是瞧着这面色有些不太好,可是方才在私牢之中出了什么事?”
云裳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总算是知晓真相了。事情已经明了了,便可对症下药,倒也算不得什么坏事。”云裳说完,便直奔未央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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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母妃。”云裳一进了未央宫,便快步跑到了宁帝和萧书锦面前行了礼,萧书锦怀中抱着睡着了的晨曦,宁帝手中正提着王尽欢送入宫来的那只鹦鹉,听见云裳的声音才抬起眼来道:“你这鹦鹉倒是有趣。”
云裳尚未回应,那鹦鹉便开了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云裳忍不住掩嘴,朝着宁帝和萧书锦道:“是啊,我也是因着从未见过这般风流好色的鹦鹉,方将它留在了宫中,闲来无事的时候尚可以解解闷。”
宁帝颔首,将那鹦鹉递给了立在一旁的浅酌,理了理衣袖,才开了口:“让你这些宫女内侍的都退下吧。”
云裳点了点头,明白宁帝是有事情要说,便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
殿中宫人鱼贯而出,宁帝长叹了口气:“前日有洛轻言在,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多言,今日在你这宫中就咱们这一家子人。有些事情,我亦想同你好生说道说道。”
云裳轻轻颔首,微微垂眸,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你素来是个有主意的,我此前安心让你跟着洛轻言来这夏国,是觉着你聪慧过人,断然吃不了亏,且你与洛轻言之间,亦有几分真感情。我同你母妃磕磕绊绊,错过了许多,我不愿你也错过自己喜欢的人,才许了你。可是如今瞧你在这夏国,也未必有在宁国那般如鱼得水,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却是有些后悔。”宁帝为帝数十载,威严自是有的,眉头一蹙,便让人生出了几分胆颤来。
云裳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来,抬眸望向宁帝:“父皇和母妃的担忧和关切,裳儿自是明白。裳儿又何尝不想在父皇母妃身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可是世事无常,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些事情,裳儿此前蓄意隐瞒了父皇,只怕父皇知之不多,可是裳儿经历过,便知晓,人这一辈子,恐怕很难全然顺遂。”
若非前世经历,她只怕也不会这般幡然醒悟。且即便是在八岁之时,便有了重生一世的经历和心智,她却仍旧花了七年的时间,用来学习、布局和筹谋。七年在准备,方让她能够趁着皇后对她尚无防备的时候,见招拆招,完成复仇。
可是来夏国却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她亦是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且夏国那些虎狼之师,却是从头到尾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和洛轻言,从未有半点松懈,他们自是辛苦了许多。可即便如此,两年多的时间,许许多多的障碍也几乎被他们一一扫清。虽然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也已经比她预料之中好了许多。
“有得有失,方是人生。”云裳轻轻低头,嘴角的笑容更显五味陈杂,“父皇说我聪慧过人,许多人也曾这般夸过我,可是我渐渐开始明白,所谓的聪慧,不过是在面临得失的时候看得更透彻一些罢了。我已经渐渐开始学会接受,觉着兴许一切都不像我们想象中那般不好。”
萧书锦轻叹了口气道:“你如今不过十九岁,心境倒是豁达了许多。只是,洛轻言毕竟是皇帝,子嗣之于你们而言,终究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你们又准备如何做?是顺从妥协,还是极力相抗?”
“遇上一个值得终身相伴的人不容易,既然相爱,眼里便容不下一点沙子,我们自是不会放弃。”云裳声音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坚毅。
萧书锦轻轻颔首,眼中的担忧却更重了几分:“这条路不容易……”
“管它容易不容易。”宁帝见萧书锦面上的愁绪,便猛地一拍桌子道:“我宁国的公主,想做什么尽管做便是了,天大的事情,父皇也给你撑着,谁敢欺负我的女儿,我便断然不会让他好过。”
宁帝这一拍却是将晨曦给惊醒了过来,晨曦只怕是还未睁眼便听见宁帝的话,猛地便从萧书锦怀中跳了下来:“谁谁谁,谁敢欺负我姐姐?看我不打死他!”
一家人见晨曦这般模样,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正说这话,外面却传来浅酌的声音:“娘娘,小皇子醒了,一直哭闹不止呢,谁也劝不住。”
云裳闻言,便急忙站起了身来,走到门口,将宝儿接了过来,轻声哄着:“这是怎么了啊?乖,别哭了啊,别哭了啊,娘亲在呢……”
晨曦也跟着跑了过来,拉着云裳的衣袖道:“姐姐,他这是怎么了啊?”
云裳抱着宝儿走到位置上坐了下来,才轻声道:“姐姐也不知道呢,大约是做了噩梦了吧?”
晨曦闻言,便伸手摸了摸宝儿的脸,嘴里喃喃自语着:“男子汉大丈夫,不哭了,小舅舅在呢,会保护你的。”
倒也奇怪,晨曦的话刚说完,宝儿便果真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盯着晨曦看。晨曦又摸了摸宝儿,才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姐姐,我听说,你的宝儿不聪明,所以很多人要害你。姐姐,宝儿这么可爱的,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聪明的。父皇说我以后会是宁国的皇上,可以指挥千兵万马,谁欺负我我就可以处置他们。可是根本没有人敢欺负我,我就不需要他们的保护,这宁国的皇上就让给姐姐做好了,谁欺负姐姐和晨曦,姐姐就打他们。”
云裳闻言,猛地一怔,抬起眼看了看宁帝,却见宁帝并无呵斥之意,才连忙道:“这样的话,晨曦以后可莫要乱说了。”
虽说如今这殿中只有他们一家人,可是宁帝为帝多年,多疑几乎已经成了他性子中重要的部分,此前她尚在宁国之时,宁帝便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晨曦虽年岁小,童言无忌,可是难保宁帝听见这样的话,心中会生出几分介怀来。
“夏国同宁国的风景倒是有很大的不同,父皇母妃好不容易来了,自是应当好生瞧瞧的,明儿个女儿陪你们走走。”云裳笑眯眯地道。
“好啊!好啊!”晨曦闻言,便急急忙忙欢呼了起来,飞快地跑到了宁帝面前,抱住宁帝的膝盖道:“父皇,带我去吃好吃的。”
一家人便又笑了起来。
待宁帝和萧书锦离开之后,云裳才抱着宝儿进了内殿,宝儿眼睫毛上尚有些湿润,云裳抬起手来,取了锦帕擦了擦宝儿的眼睛,才转身问着跟着进屋的画儿:“好端端的,小皇子怎么就突然哭了起来呢?”
浅酌闻言,急急忙忙道:“奴婢也不知晓,方才奴婢不过瞧着放在桌子上的米糊有些凉了,便端了转了个身走到门口让眉心去热一热,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小皇子便突然哭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云裳上下给宝儿检查了一番身子,亦是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来,蹙了蹙眉道:“那是怎么回事。”
宝儿钻进了云裳怀中,瘪着嘴,一动也不动,身子亦是有些轻颤,倒像是吓着了的模样。云裳心中虽然疑惑,只是宝儿不会说话,且画儿她是信得过的,便也只得将疑惑压了下来。
云裳瞧着宝儿精神有些不太好,一整日都没怎么闹腾,一副恹恹地模样,心中亦是有些担忧,便在殿中陪着宝儿玩了一天。晚上,洛轻言回来了,宝儿精神倒似乎稍稍好了一些,见着洛轻言倒也有了笑脸。只是到了歇息的时候,云裳欲让浅酌将宝儿抱回自己的屋中,宝儿却急急忙忙抓着云裳的衣裳不愿意撒手,嘴一撇便又大哭了起来。
云裳心中更加疑惑了几分,慌忙哄着宝儿,复又将宝儿放到了小床里,让苏木和青蒿将小床搬到了床榻旁边。
“不哭了,今儿个就在这儿睡,娘亲和爹爹都陪你。”云裳柔声道,她总是觉着,宝儿像是听得懂她说话一般。只是转念一想,莫说宝儿心智不全,即便是心智完整的孩子,这个年岁也未必能听懂,怕是自己多想了。
宝儿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哭泣。想必是哭得累了,便抓着小床的木头扶栏睡去了。
洛轻言笑望着母子二人,压低了声音:“得,这小子快变成我的情敌了。”
云裳哭笑不得,抬起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而后便命了浅酌和浅柳将珠钗都去了,除了外袍,上床歇了。
云裳是被宝儿的笑声给吵醒的,睁开眼,便看见宝儿躺在了自己身边,盯着自己哈哈大笑着。
云裳伸手摸了摸宝儿越来越长了的头发,浅笑着道:“昨儿个不是在小床中吗?什么时候睡到这儿来了的?”
浅酌似是听见了云裳的声音,便连忙走了进来:“娘娘,昨儿个晚上咱们宫中有些动静。”
“咱们宫中?”云裳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抬起眼来望向浅酌,“什么动静?”
浅酌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才靠近云裳的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方退了开去。
云裳眯起眼来,眼中带着几分危险神色,半晌才道:“我素来知晓他不是同路人,却不曾想到过,竟然是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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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下手实在是太快,殿中诸人都尚未反应过来,那碗中被碾碎的金凤花汁便已经被云裳灌入了那女子嘴里。
“娘娘!”
“裳儿!”
待云裳都已经将碗放了下来,接二连三地惊呼声才响了起来。
众人也连忙簇拥在了云裳身旁,生怕那女子反手回击。云裳松开了捏住那女子的嘴,那女子便摔倒在地,面色铁青,浑身都在颤抖。
“皇后娘娘,民女同娘娘无怨无仇,娘娘为何要这般残忍对待?”那女子抬起眼来望向云裳,身子仍旧在轻轻颤抖着,不知情的人尚且以为是被云裳吓的,唯有云裳知晓,是那金凤花汁液中的毒渐渐起了作用了。
云裳拿出锦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手,方抬起眼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脸上:“陈大夫,咱们也有些时日没见面了,一见面便在给本宫染指甲的凤仙花中下毒,还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愈发厉害了。”
浅酌听见云裳的话,微微一愣,脑中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陈大夫,是哪个陈大夫?
顿了顿,眼睛却突然瞪大了几分,望向那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莫非,竟是她?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却也极快地掩饰了过去,咬了咬唇,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娘娘怕是认错人了吧,民女名叫思君。”
“思君?”云裳眼中戾气更重了几分,“果真是好名字呢,浅酌,打一盆水来,帮思君姑娘洗洗脸,最好是多泡一泡。”
浅酌听云裳这般吩咐,顿时便明白了过来,连忙应了,便吩咐着宫人去打水。
那女子见状,便知晓云裳并非只是猜测,而是确定了她的身份。想到此处,她才忍不住咬了咬唇,眼中带着几分恨意:“是,是我!我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你为何竟还是认了出来?”
云裳嗤笑了一声,将锦帕扔到了一旁,淡淡地道:“陈大夫那杂技学了多久了?倒是有模有样的。可是,陈大夫仍旧没有学会,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不表现出来。方才在大殿之上,你瞧着陛下的眼中满是爱慕之情,这便也罢了,我尚且可以认为是女儿情怀。可是,当你眸光一转,看向本宫的时候,眼中却满是愤恨,恨不得将本宫碎尸万段的恨,这如何让本宫忽略得了?我便起了疑惑,因而方才才蓄意领了你进这偏殿,便是想要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让本宫确定了你身份的,还是你方才跪在我面前的时候,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药味,本宫也略通医术,自是对药的气味敏感一些。会医术的妙龄女子,爱慕陛下,憎恨本宫的,除了你陈妙思,还能有谁?”云裳笑容愈发冷了几分。
陈妙思的面色越来越差,额上渐渐有冷汗渗出,云裳冷眼看着,心中不得不说,是带着几分痛快的。
洛轻言走了过来,站到了云裳旁边,蹙着眉头望着陈妙思,陈妙思抬起眼来,眼中含着泪意,情深切切地望着洛轻言。洛轻言便转过了目光,望向云裳道:“拉出去杖毙了吧。”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用不着,方才她手中那凤仙花中有毒,毒能够从指甲渗入皮肤,但是又不会立刻发作,几日之后,我便会莫名暴毙,到时候,谁也很难想到是她所为。方才我将那凤仙花带着汁液全都灌进了她的嘴里,让她咽了下去,这样一来,毒发得便会快些,至多一个时辰,她便会痛苦至极的死去。”
“她竟敢对你下毒?”洛轻言眼中冷意更甚,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拔起挂在书架上的佩剑,便快步走到了陈妙思面前,手起刀落,云裳尚未瞧见刀光,便听见陈妙思痛苦地呻吟。云裳伸手便将宝儿的眼睛捂住了,低下头,便瞧见地上陈妙思的两只手掌已经落了地。
云裳蹙了蹙眉,抬起眼来吩咐着浅酌道:“收拾收拾,平白污了这大殿。将陈妙思拉下去,必须要瞧着她死了再回来复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此前便因为一时心软放掉了陈妙思,平白埋下了隐患,同样的错误,她自是不会再犯第二次的。
浅酌连忙应了下来,叫了侍卫拉着陈妙思便出了偏殿,宫人连忙将殿中的血迹都给清理了干净,片刻之后,殿中便像是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了。
云裳转过身望向萧书锦和宁帝,微微弯了弯腰:“惊扰到父皇和母妃了,是我的过失。”
宁帝挥了挥手,笑了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人,只是对这种别有用心之人,便得用雷霆手段,你颇有我的风范,好。”
萧书锦摇了摇头,面上的笑容虽是温和,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担忧:“你虽是在这深宫之中,却仍旧步步惊心,所幸你聪明伶俐,简简单单地便识破了,可若是没能够看透她的毒计,岂非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云裳自是明白萧书锦亦是担忧自己,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道:“母妃放心,这样的事情断然不会出现的,按着正常的情形,她是连靠近我一丈远的范围内都是不行的,更遑论对我下毒了。且女儿身子不畏这些毒药的,娘亲应当知晓的啊。”
萧书锦轻轻颔首,微微笑了笑,吹瞎了眼,只是眼中的担心却未褪。
“你也累了,我和你父皇便先出宫回驿站了。”萧书锦低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亲自送了宁帝和萧书锦到了宫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又嘱咐了暗卫沿路护卫着。才转身走向在不远处等着她的洛轻言,笑眯眯地道:“今儿个晚上,只怕注定是个难以成眠的晚上。”
“嗯?”洛轻言挑了挑眉,“怎么?莫非这个时辰了,裳儿还安排了余兴节目不成?”
云裳笑了笑,轻声应道:“有人害怕我们今晚过得太无趣,蓄意要给我们找点乐子,我也无法拒绝啊。”
话音刚落,便听见后宫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喧哗声。云裳目光望向后宫的方向,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走吧,咱们瞧瞧去。”
两人一同上了长长的台阶,浅酌和浅柳都不在太极殿前了,唯有画儿和奶娘抱着宝儿在门外候着。
云裳将宝儿身上的斗篷帽子给他掀了起来,大大的帽子盖住了宝儿骨碌碌睁着的眼睛,云裳轻轻拍了拍宝儿的后背,伸手将宝儿接了过来,笑着道:“怎么今儿个都这会儿,还这般精神抖擞的模样?”
入了后宫,众人便瞧见内宫侍卫在四处快速跑动着,洛轻言蹙了蹙眉,扬声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这般惊慌?”
刚跑过的侍卫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便急急忙忙回过了身来,走到洛轻言面前行了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方才宫中出了个刺客,属下们正在四处搜查追缉。”
“刺客?”洛轻言闻言,面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守卫重重的后宫之中,竟然出现了刺客?”
云裳知晓内情,见洛轻言这般模样,便连忙拉了拉洛轻言的手,笑着劝慰道:“陛下莫急,此事确实也怪不得他们,这刺客想必本就是后宫之人,根本无需突破守卫,能够让他暴露出行踪来,已经是极好的了。让他们先去抓人去吧,莫要耽搁了。”
洛轻言目光落在云裳身上,微微一顿,像是突然失了脾气一般,挥了挥手道:“还不赶紧去,若是今儿个没有将刺客抓到,自己提头来见。”
侍卫闻言,慌慌忙忙行了礼,便飞快地跑开了。
云裳微微眯了眯眼,她倒是没有想到,他武功怕也不低,暗卫一直盯着,却还是让他逃了,竟还搅得后宫之中这般乱糟糟的。
洛轻言和云裳回到了未央宫,云裳将怀中宝儿的斗篷掀了开来,便瞧见宝儿仍旧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云裳倒是觉着有些奇怪,见宝儿眨了眨眼,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怕是白日里睡得多了,都这个时辰了还全然没有睡意。画儿,将小皇子带下去吧,喂些粥,便哄着睡了吧。”
画儿连忙应了声,伸手将宝儿接了过去,行了礼方退了下去。
画儿前脚刚走,浅酌后脚便走了进来:“娘娘,他先前去了那边,恐怕是发现了暗卫,想法子从一个暗卫都不知晓的矮洞逃了,现在还未寻到人,不过侍卫和暗卫都已经四处在寻了,只要他未出宫,便定然逃不出我们的天罗地网。”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起来:“他在本宫身旁侍候这么久,本宫倒是没有瞧出,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查找起来只怕也不易,须得仔细一些。”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却瞧见画儿匆匆忙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面上满是焦急:“娘娘,小皇子不知何故哭闹不止,奴婢怎么也劝不住啊。”
云裳一怔,心中有些疑惑,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间便哭了起来?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云裳这般想着,便连忙站起身来,出了内殿,朝着宝儿住的屋子走去。还未走到门口,云裳便听见了宝儿的哭声,哭声嘹亮,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轻咳,却是让云裳心都忍不住紧了几分。
云裳连忙掀开帘子进了屋,屋中的宫人皆是满脸慌张,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宝儿躺在床上,哭得眼睛通红,鼻涕横飞的。
云裳见着,更觉心疼,慌忙将宝儿抱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宝儿的眼泪,轻声喃喃道:“乖,娘亲的宝儿是个乖孩子,不哭了,不哭了?这是怎么了啊?可是不舒服了?”
一边说着,云裳便一边抱着宝儿来来回回地走着,宝儿哭声仍旧不止,手一直抓着云裳的衣袖,往嘴里塞着,朝着一个右手边扯着。
“乖宝儿,娘亲的衣袖脏,不许咬。”云裳将衣袖从宝儿的嘴里拉了出来,宝儿的哭声却突然大了起来,云裳一惊,便又慌了手脚:“好好,给你咬,别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云裳低着头,意欲将衣袖塞回宝儿的嘴里,却瞧见宝儿的目光一直盯着床的方向,手也指着那个方向。云裳一惊,目光顺着宝儿的手指望去,宝儿指着的,是床底。望着的,也是床底。
云裳心中快速闪过许多念头,身子却已经快速地往门口退了两步,将宝儿护在了怀中,方扬声道:“浅酌,床底!”
浅酌被云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却也反应极其迅速地掀起了衣裙,取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同画儿一同上前将床掀了开来。
床下果真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内侍的宫装。见浅酌手中的匕首快要刺到他,方急忙抬起脸来,慌慌张张地捂着脸道:“浅酌姑姑,奴才是苏木啊。”
“住手。”云裳悄然放了个暗号,扬声打断了浅酌的动作,面上满是疑惑:“苏木?你为何会在此处?为何会呆在小皇子的床底?”
苏木闻言,连忙爬了起来,跪倒在地,暗自行了个礼道:“启禀皇后娘娘,奴才也不知晓为何会在此处,先前奴才在未央宫中值守,青蒿出恭,奴才在院子中,突然脖子后面剧烈的一疼,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再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这儿了。”
“今儿个后宫之中出了刺客,你可瞧见了是谁把你打晕了的?”云裳开口问道。
苏木急忙摇了摇头,面上有微微汗意,像是被吓得狠了:“奴才没瞧见。”
话音一落,云裳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容来,快速退出了屋子。早已侯在四面八方的暗卫便迅速地冲了进去,屋顶窗外门口,皆是被堵得严严实实。
“娘娘,奴才是苏木啊!”苏木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云裳冷笑了一声,她自是知晓他是苏木,可是他不知道,她们早已经知晓,他是曹雯夕的人,今晚设的这个局,便是为了抓他的。
方才他自报身份的时候,云裳叫住了浅酌的动作,不过是因为突然想了起来,苏木既然能够从暗卫的眼下溜走,武功只怕不低,浅酌武功在暗卫中算不上上乘,虽然有画儿,可是画儿手无寸铁,两人怕是会吃亏。
云裳思量之下,便叫停了浅酌和画儿的动作,假意不知苏木便是正在追捕的刺客一事,暗中传了暗号给周围的暗卫,命他们做好准备。
屋中打斗声传来,洛轻言亦是快步走了过来,见云裳抱着宝儿站在门口,连忙上前扶住云裳的肩膀道:“怎么了?可有受伤?”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
洛轻言轻轻颔首,原本在宫中搜查的暗卫和侍卫亦是全都围聚到了未央宫,洛轻言揽着云裳走到了院子中候着。
云裳却有些无心关注屋中的打斗,目光一直定定地盯着怀中的宝儿,宝儿早已经止住了哭泣,现下正在玩着自己的手指,玩了会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闭上了眼。
云裳想起方才的事情,心中仍旧有些心惊。不得不说,苏木是个极其聪颖之人,知晓未央宫中是最安全的地方,且是他熟悉的地方,而未央宫中,宝儿的屋中便更是安全。若是躲在她和洛轻言住的寝殿,还得忧心着洛轻言发现他。可是宝儿是皇子,旁人自是不敢来查,而侍候宝儿的都是些女子。
可是方才宝儿在入自己的寝殿之前,都是好好的,不哭不闹,入了寝殿便突然开始哭闹了起来,且方才他的目光和手指,云裳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
然而,宝儿才一岁啊。一岁的孩子,尚且口不能言,且鬼医和雪岩神医都说了,他心智不全,难以治愈。
云裳只觉着自己似是突然有些冷了起来,浑身都在轻颤着,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开口证实自己的猜测。
“陛下,娘娘。”浅酌已经从屋中走了出来,禀报着:“刺客已经抓住了。”
云裳这才收回了深思,将宝儿抱得更紧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押出来吧。”
暗卫将苏木押了出来,跪在云裳和洛轻言面前,苏木发髻都散了开来,面上亦是被划了几道小口子,云裳将宝儿递给了画儿,从袖中取了几根银针出来,一一插入了肩井穴、神庭穴、膻中穴、至阳穴。
苏木浑身都在冒冷汗,面色突然便苍白了起来。云裳淡淡地道:“我已经暂时封闭了你的内功,饶是你武功再高,也莫要想着逃了。”
苏木抬起眼来望向云裳,咬了咬唇道:“我平日里的表现自问还算正常,不知娘娘为何偏偏盯上了我?”
云裳笑了起来:“为什么?今天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倒是不少。我倒也不介意再同你解释解释,其实我此前并未想到你竟会是曹氏余孽。只是,我入宫的时候,到未央宫的你们四人,唯有佩兰和青蒿是本宫的人,你和半夏非同类,本宫自是要多关注一些。你恰好露出了马脚,本宫自然便知晓了。”
苏木冷笑了一声:“可是我并未见过曹家任何人。”
“嗯,是,所以本宫是最近才知道你的身份的。此前你见到曹雯夕的时候,表现倒也像个普通宫人,因为我也并未多想。哪怕是我将曹雯夕关在未央宫的时候,也未见你有什么异常,也并未出手相救,想必是因为曹雯夕并未向你发出求助信号。这几日,本宫将曹雯夕关入了私牢之中,宫中私牢众多,本宫随意选了一个,你并不知晓是哪个。所以曹雯夕向你求救的时候,你便只能想方设法地查探她被关在何处,你倒也是个聪明的……”
云裳勾了勾唇角,“你并未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查找,也并未跟踪本宫或者是浅酌浅柳她们,反倒是去了御膳房查探。曹雯夕被关在私牢,定然有暗卫把守,只要有人,就得吃饭,你就可以通过御膳房的人,借着未央宫的名头,去了解哪些地方最近增加了饭菜,从而寻找出来私牢在何处。”
云裳转过眼望向苏木:“可是,你并不知晓,本就有暗卫跟着你,且御膳房中,自也有本宫安插的暗桩。”
“今儿个,我将浅酌、浅柳、画儿都带走了,还让青蒿假装吃坏了肚子,每隔一会儿便去出恭一趟,便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可以去营救曹雯夕。不过本宫现在想想,本宫到底是有些着急了些,你虽然武功不错,可是单单靠你一个人,断然不可能救出曹雯夕,定然还有同党,本宫这次急着抓住你,倒是有些打草惊蛇了。不过也没有关系,本宫有的是耐心。”云裳笑了起来。
“不过,本宫倒也很好奇,你年岁不大,当年曹氏一族覆灭的时候,只怕你尚未出生,为何竟这般忠心耿耿地护着曹雯夕呢?”云裳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苏木。
苏木勾了勾嘴角:“苏家世世代代都是曹家的人,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到底小看了你,不过没关系,我们只要还有人,便有的是机会。”
苏木模仿着云裳说话的语气,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决然。
“不好!”云裳惊叫了一声,话音尚未落,便瞧见苏木猛地倒在了地上,面色灰白,嘴角渗出了血迹。
浅酌连忙上前瞧了瞧,才抬起眼来禀报道:“娘娘,服毒了。”
云裳点了点头,神情淡淡地道:“抬下去吧,折了曹雯夕一个羽翼也不错了。”
云裳说着,目光又落在了画儿怀中的宝儿身上,云裳上前,接过了宝儿,转过身对着洛轻言道:“宝儿刚刚受了惊,我先去将他哄睡了,再来同陛下说一说今夜这事的详细情形吧。”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宝儿的头顶,便转身回了正殿。
云裳抱着宝儿回到了他的寝殿之中,方转过身对着跟在她身后的宫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连忙应了下来,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云裳方伸手摸了摸宝儿的脸道:“我知晓你没有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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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怀中的宝儿,却瞧见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微微轻颤着,一个被两大神医判定心智不全的孩子,她此前盼的,不过是他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如今却发现,他只怕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许多许多,多到超乎了一般这般大年岁的孩子应该有的心智,多到让她不只是手在颤抖着,连心都在忍不住轻颤着。
其实此前她也曾经怀疑过,总觉着宝儿有时候像是十分聪慧过人的模样。可就是因为自己知晓了他心智不全,因而并未多想。
如今经由今日之事,她心中亦是隐隐约约存了几分猜想,只是那猜想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云裳谁也不敢告诉,包括洛轻言,只能悄悄避开了众人,独自一人先行试探。
宝儿并未睁开眼,身子亦是没有什么动静,云裳的心却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半晌,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一些,方又接着开了口:“其实说起来,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前世我亦是宁国公主宁云裳,只是因为受人算计,死得稍稍凄凉了一些。后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知为何,便变成了我八岁时候的模样。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自是要牢牢抓住的,手刃仇人,为前世的自己报仇雪恨,也寻到了自己的幸福。若论我这一世有什么遗憾,大抵便是没有护好你,使得你心智受损吧。”
云裳察觉到怀中的宝儿身子轻轻颤了颤,便又没了动静,云裳勾起嘴角,紧紧握着宝儿衣裳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又道:“我前世亦是有一个孩子,可是前世的我太过无能,让他被他那禽兽不如的爹爹亲手从楼上摔了下去,没了性命。许是前世的经历太过凄惨了一些,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这一世我才想尽了法子让自己强大起来,便是不希望再任人宰割,也能够保护自己的亲人,母妃,晨曦,轻言,还有你。”
怀中的人动了动,云裳忍不住低下了头,便看见宝儿睁开了眼,眼中带着几分复杂情绪,张了张嘴,却只低下了头,没有开口。
云裳心猛地一紧,手却猛地一松,宝儿落到了床上,抬起眼来望着云裳,云裳心跳得厉害,却暗自劝慰着自己莫要逼迫太紧,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
宝儿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云裳咬了咬唇,心中闪过一道狂喜,却隐隐带着几分担忧,沉默了许久,才又问道:“你…是否同我一样,是重生的?”
宝儿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云裳眼中已经有泪光在闪动了,嗓子也有些发紧,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我的桓儿?”
宝儿身子很久没有动,云裳咬着唇死死盯着,全然不敢移开目光。屋中寂静,能够清晰地听见灯花“嘭”的一声炸开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宝儿才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云裳眼中的泪水便扑簌簌落了下来,声音亦是激动得全然哽咽了,将宝儿抱在怀中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却又害怕惊动了外面守着的宫人,哭声亦是十分的压抑的,连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宝儿咬了咬唇,眼中泛着几分心疼,伸手摸了摸云裳的头发,却突然开了口:“可是,我只记得我叫桓儿,记得娘亲你的模样,其余的,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宝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奶声奶气,却带着几分低落,却让云裳更为激动了起来,“你会说话?”
宝儿轻轻颔首,云裳的泪水更汹涌了几分,桓儿死的时候也不过一岁多,可是已经学会了叫娘亲,会说简单的话。只是,他才刚刚开始感受这个世界,便那般残忍地被摔死。可是,上天终究待他们母子二人不薄,虽然前世他们死得凄凉,却终究还是重聚了。
宝儿伸手擦了擦云裳的眼,有些微微颤颤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抓着云裳的衣袖,“娘亲不哭,父皇心疼。”
云裳闻言,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小年纪,胡言乱语些什么。走,娘亲带你去见你父皇。”
云裳将宝儿抱了起来,朝着门口跑去,掀开门帘,便瞧见洛轻言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柔柔地望着云裳。
云裳一喜,连忙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急急忙忙地道:“轻言,轻言,快来看,咱们的孩子没有心智不全,他好好的。”
洛轻言轻轻颔首,伸手将宝儿抱了过来,摸了摸宝儿的头,便抬起手来擦掉了云裳脸上还残留的泪水,轻声道:“方才你们所言,我都听到了。这么高兴的事情,你怎么哭成了这般模样?”
洛轻言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笑意,云裳咬了咬唇,抽噎了几声,才喃喃道:“我高兴。”
“高兴还哭?不是应该笑吗?”洛轻言哭笑不得。
云裳咬了咬唇,哼了一声,声音仍旧带着哽咽:“我高兴哭,不行吗?”
“行行行。”洛轻言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头对着宝儿道:“承业,你看你娘亲,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总是哭鼻子。高兴哭,难过了也哭,你可别学她?”
桓儿闻言便笑了起来:“承业不哭鼻子,不学母后。”
云裳见着这模样,便哭得更厉害了一些。
“好了,时辰这么晚了,承业也困了,让他早些歇下吧。”洛轻言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洛轻言便将承业放到了床上,亲自将他身上的衣裳解了,承业却突然跪了下来,声音虽然奶声奶气,神色却十分认真:“承业只有一个爹爹,便是父皇。”
洛轻言笑了笑,轻声道:“我和你娘亲一起努力生下的你,你自然只有我这一个爹爹。莫非,你在暗指你娘亲背着我尚有旁的人?”
承业闻言,便笑了起来。欢欢喜喜地躺在了榻上,洛轻言伸手掀了被子给他盖好了。才站起身来,揽着云裳出了屋子,吩咐了画儿和奶娘好生侍候着,才一同回了寝殿之中。
浅酌和浅柳见云裳满脸泪痕皆是暗自心惊,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瞧见洛轻言便在云裳身后,不便开口,只连忙打了水来,让云裳梳洗了。
云裳挥退了众人,心情亦是稍稍平静了下来,咬了咬唇,才抬起眼来看着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的洛轻言,半晌,才上前道:“我前世亏欠桓儿良多,方才亦是欢喜的过了。如今想想,桓儿如今变成了承业,对你却似乎有些不公。不管如何,桓儿,毕竟是前世我与莫静然的孩子。”
洛轻言闻言,便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椅子,云裳心中内疚,顺从地走到洛轻言旁边坐了下来,神情之前带着几分愧疚。
洛轻言笑了笑道:“你与我是夫妻,承业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洛轻言笑容更盛了几分:“我倒是觉着,其实是桓儿同你有几世的母子缘分,投胎转世在咱们承业身上,只是在黄泉河边的时候,只喝了一点点忘川水,因而原本该全部忘记的事情还记得一些,记得你是他的母亲。”
云裳闻言,愣了许久,才又低下了头,有泪水低落了下来:“这一世,他有你这个父亲,是他的福分。”
“亦是你我二人的。”洛轻言轻声笑着道,“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上天却突然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云裳连连点头:“是,也是我们的福分。”
洛轻言抱着云裳坐了会儿,才又开了口:“只是如今许多人暗中都已经知晓了承业心智不全之事,他们虽然也许会以此作为攻击我们的箭矢,但是却也是承业的护身符。一个心智不全的皇子,在他们瞧来,是断然不可能登上帝位的,恐怕也不会将他太放在心上,这般一来,反倒能够确保他的安全无虞。”
云裳一听洛轻言这般说,便明白了他心中打算:“陛下是想,让宝儿继续假装心智不全?”
“是。”洛轻言径直点了点头:“如今许多的隐患尚未根除,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云裳沉吟了片刻,亦是同意了下来:“陛下所言极是,此前鬼医和雪岩神医皆是有了决断,此事因着夏侯靖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少,暗中讨论的更是不在少数,他们越是相信宝儿心智不全,宝儿便越没有危险。这个秘密,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再揭露出来便是,况且……”
两人兴致冲冲地说了大半夜话,睡得晚了,第二日云裳醒来的时候午时已过。
云裳坐起身来,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嘴角便翘了起来,天气晴好,连心情都好了许多呢。
浅酌似是听到了声音,掀开了珠帘,走了进来探出头来瞧了瞧,见云裳果真已经坐了起来,才快步走了进来道:“娘娘,醒了?”
云裳轻轻颔首,便开口问道:“宝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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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面上一犹疑,宁帝便瞧出了不对,上前一步开口道:“刘公公,你们太上皇可也回宫了?我来宁国也有段时日了,此前因着太上皇不在宫中的缘故,一直未能有机会同他叙叙旧,今儿个正巧我也在,倒也想去拜访拜访故友。”
云裳心中一动,便明白了过来,夏寰宇为何要以华翎的名头来传唤她了,想必防的,便是宁帝。若是夏寰宇以自己的名义来传唤,宁帝既然在,定会跟着一同前往,他即便想要对云裳做什么,碍于宁帝在场,怕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可这般以华翎的名头来,华翎毕竟是宫中女眷,宁帝去拜访却显得有些不妥当,这样一来,宁帝便不会跟着云裳同去了。
只是宁帝这么一开口,却正好为云裳排解了危机,她倒是想要瞧瞧,刘文安会如何回答。夏寰宇定然也已经回了太和宫了,刘文安如果照实说,宁帝亦是可以跟着她同去。如果刘文安不实话实说,她自也有法子应对。
她虽不惧怕夏寰宇,可是,却是不想这般毫无准备的去。
刘文安闻言,身子微微一愣,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哎哟,奴才倒是真不知晓,不过方才奴才过来之前,太上皇是在议事殿中同陛下商议政务的,现在却是不知还在不在议事殿。宁国皇上不如在此稍坐片刻,奴才这便去打探打探,待会儿再来给您回话儿,你瞧行不行?”
老狐狸,云裳眯了眯眼,心中暗自感叹着,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只笑眯眯地道:“那父皇便在此稍坐片刻吧,不过母妃倒是可以同我一同去太和宫瞧瞧。”
锦贵妃闻言,亦是站起了身来,笑着应道:“裳儿说的极是,我是应当去同太后娘娘请个安的。”
云裳笑着应了,又转身吩咐着浅酌道:“去将小皇子抱过来吧,太后娘娘出宫已经半年有余,这般久没有见到承业,怕也十分想念的。”
刘文安见状,眼中微微闪过一抹愕然,而后便低下了头,不发一言地静立在了一旁,任由着云裳上下张罗。
画儿很快便将宝儿抱了过来,身上披了一件小小的披风,瞧着甚为喜人。云裳伸手摸了摸宝儿的头,笑了笑道:“你爷爷奶奶回宫了,咱们去瞧瞧去。”
宝儿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云裳,眨了眨眼,便低下了头。
云裳留下了浅柳和佩兰在殿中照顾宁帝,便带着萧书锦和宝儿一同出了未央宫。刚一出未央宫的大门,云裳便抬起眼望向刘文安道:“刘总管不必跟着本宫,太和宫我还是能够找着的,去帮我父皇瞧一瞧太上皇可还在议事殿吧。”
刘文安听云裳这般吩咐,便连忙应了声,停下了步子,待瞧着云裳走远了,才转过身朝着议事殿的方向去了。
萧书锦转过头看了看刘文安的背影,方开了口道:“我听闻,如今的太后,便是咱们宁国那位赵老夫人吧?莫非她有为难你?我瞧你方才听那刘总管传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对。”
“太后倒并未为难过,只是方才那位刘总管,此前一直是夏寰宇的贴身内侍,怕也只有夏寰宇能够指使得动,我疑心,太后传唤不过是幌子,真正要见我的,是夏寰宇,夏寰宇此举,是为了避开父皇。”云裳轻叹了口气:“夏寰宇此人,即便我到这宁国也已经两年半,却仍旧有些看不透。”
萧书锦闻言,只浅浅叹了一声:“上位者,心思深沉倒也正常,且他为帝那么多年,自是难以看透的。”
云裳嘴角一勾,笑容中带着几分冷:“若只是难以看透倒也罢了,如今洛轻言登基快一年,我又何必费心思去看透夏寰宇的想法。只是那人虽已经退位,却屡屡插手夏国政事,且次次同陛下为难,实在令人费解。这一次他这般急急忙忙地回宫,亦是我用了些手段逼迫的,因而,他只怕不见得待见我。只是据我收到的消息,以为他明日才能回宫,却不想他在最后这两日,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如今尚未准备好,不想因此吃了亏。”
萧书锦听云裳这样说,倒是大抵明白了起来:“他可是想要对你不利?若是这样,你可有备好暗卫?可莫要吃了亏?”
云裳笑了笑,伸手握住萧书锦的手道:“母妃尽管放心,只要有你在,他便不会对我如何,此事关系到夏国皇室一些不敢为外人道的丑闻,他自是不会让你知晓的。”
“那便好,那便好。”萧书锦闻言,才略微放下了心来,“既然如此,那我待会儿便一直跟在你左右便是。”
“怕也难办,他定会想方设法地支开你,你如今是客人,自是不要忤逆主人的安排。只是,待会儿夏寰宇若是以下棋或者其他名义将我唤到书房或者其他地方,你便同太后说,父皇先前还在说想要拜访拜访太上皇,只是不知太上皇在太和宫,派人去未央宫将父皇唤来便是。浅酌和浅柳动作快,我稍稍拖延拖延时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云裳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萧书锦轻轻颔首,面色沉静了几分:“我明白了。”
云裳一行人到了太和宫前,太上皇和太后回宫的消息尚未走露,太和宫倒尚显得平静,云裳深思一动,便又转过身低声同浅酌道:“传信给暗卫,让他们想法子将太上皇和太后回宫的消息传出去,半个时辰之内,我便要让宫中那些个太妃太嫔的知晓此事。”
浅酌连忙应了,悄然用手势将消息传递给了暗处的暗卫。云裳方抬脚入了太和宫,太和宫中,倒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也有宫人在不停走动着。
“拜见皇后娘娘。”宫人请安的声音传来。
云裳目光望向正殿之中,便瞧见华翎朝着云裳望了过来,华翎的旁边,果真坐着夏寰宇。
“平身吧。”云裳扬起一抹闲淡地笑容来,同萧书锦一同进了正殿。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云裳行了礼,萧书锦便也连忙道:“拜见太上皇,拜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夏寰宇带着冷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裳站起身来,方抬起头来望向夏寰宇道:“倒是不知父皇竟也在太和宫,宁国皇上来访,方才听闻父皇回宫,还说想要前来拜访呢,只是刘总管说不知父皇在何处。”
云裳的话音一落,倒是华翎微微抬了抬眸,目光扫过了一旁的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讶异:“刘总管……”
话还未说完,便被夏寰宇给打断了:“这几日路途劳累,略有疲惫,还是等整顿一番再邀宁国皇上前来做客吧。”
云裳笑着应了声“是”,画儿怀中的宝儿却转过头望向华翎和夏寰宇拍着手笑了起来。
云裳便连忙开口道:“父皇和母后离宫九个月了,许久没瞧见承业了,裳儿便将承业也一同带来了,如今承业已经会走路了呢。”
华翎闻言,面露喜色,急急忙忙道:“真的?快,将承业抱来给我瞧瞧。”
云裳朝着画儿使了个眼色,画儿便抱着宝儿快步走到了华翎前面,将宝儿递给了华翎,华翎连忙接了过来,笑眯眯地道:“一晃眼,宝儿都长这般大了。”
云裳笑着应道:“是啊,小孩子长得最是快了。”
华翎将宝儿放到了地上,软声细语地哄着:“来,宝儿,走两步给祖母瞧瞧。”
宝儿笑呵呵地扶着华翎的手站在地上,转过头看了云裳一眼,便迈着小短腿朝着云裳跑了过来,抱住了云裳的腿,云裳笑着蹲了下来,指了指华翎道:“去祖母那儿。”
宝儿便又转过眼看向了华翎,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半晌,便傻傻地笑了起来,却是没有依着云裳的话再走回华翎那处。
夏寰宇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上不咸不淡地,半晌才道:“可能说话了?”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应道:“尚不能呢。”
夏寰宇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华翎倒是先说了话:“男孩子是要稍稍迟一些的。”
云裳轻轻颔首,笑眯眯地道:“是呢,都这样说呢。”
萧书锦也接过了话头,笑着道:“我那晨曦,便是快两岁了才开始说话,如今却像个话唠一般,嘴一刻也不愿意闲着。裳儿便要早许多,一岁不到,便会喊娘亲了。”
华翎站起身来,走到云裳身旁,蹲了下来,望向承业道:“承业乖,来祖母这儿来,祖母给你好吃的。”
承业转过头望向华翎,便一头栽进了华翎的怀中。
夏寰宇倒像是坐不住了,目光扫向云裳,淡淡地道:“许久没有同皇后下棋了,听闻皇后棋艺见长,锦贵妃同太后说会儿话,皇后来同我下一局棋吧。”说着,便站起身来往书房去了。
萧书锦身子微微一顿,转眼望向了云裳,云裳笑了笑,“画儿留下来照看小皇子吧,浅柳和浅酌与我同去。”
三人皆应了声,云裳方抬脚跟着夏寰宇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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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书房,夏寰宇便转过了身来,定定地盯着云裳,眸光中泛着冷。
云裳只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四处打量了一下,方抬眼望向夏寰宇,带着几分疑惑地道:“父皇不是要下棋吗?怎么没瞧见棋盘呢?”
夏寰宇面色带着几分不耐,淡淡地道:“别同我玩弄心思,你自是明白我叫你来所为何事,曹太嫔呢?”
啧,这般急切,连丝毫掩饰也无。
云裳面上带着几分叹惋,咬了咬唇,半晌才道:“此前裳儿便让陛下给父皇传过信儿的,曹太嫔,死了。”
夏寰宇自是不相信的,冷笑了一声道:“死了?那你告诉我,她身犯何罪,皇后你为何要杀她?”
云裳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才道:“父皇最近不在宫中,许多事情都不知晓,这曹太嫔平日里瞧着倒是个温柔贤良的,只是却不想,竟趁着裳儿和陛下不在宫中之时,窃取裳儿的私印,欲行谋逆之事,还构陷鹂太妃,甚至口出狂言,声称陛下和太上皇本无资格为帝,说她若是想,这夏国的江山便是她的。此等惊天之语,自是令裳儿怒意横生,一不留意,下手便重了一些。”
云裳抬头看了看夏寰宇的脸色,见夏寰宇面色渐渐变得铁青,才又道:“裳儿虽是不小心杀了她,可是裳儿觉着,这般叛逆歹毒的妇人,却是死不足惜的。”
“你说谎的本事,却是越来越高明了,只是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亦是不信,你杀了她,你若是真杀了她,如今这锦城又何来这般的平静?”夏寰宇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道。
云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原来,夏寰宇果真是什么都知道的。他此前一听闻曹太嫔死了,只怕也并未多想,只是担忧那两个秘密便那样传了开去,因而才这般急急忙忙地回了锦城。只是到了锦城之后才发现,锦城一切平静如常,方明白,他是被骗了。
云裳心中虽已经有了猜想,面上却满是疑惑地望着夏寰宇:“如今叛乱已平,外患也除了,且并无天灾祸事,锦城难道不应当平静吗?”
夏寰宇定定地望着宁云裳,沉默了许久,眸光却愈发地冷了起来:“宁云裳,莫非你以为,如今你是夏国皇后,我便拿你没辙了是吗?你以为你不能生育,承业是痴儿的秘密能够隐瞒一辈子吗?”
云裳微微眯起了眼,半晌才道:“那又如何?总比父皇好很多,父皇,你可知为何如今锦城一片平静?我来告诉父皇吧,因为曹珊秀消失,不过八日,尚有两日,这锦城便不会这般平静了。”
夏寰宇眸子中猛地窜起一蹙火苗,云裳却淡淡地移开了目光:“我听闻,父皇将叛贼夏侯靖带回了锦城?不知如今在何处?父皇要不同我做一笔交易,我要夏侯靖。”
夏寰宇冷笑了一声,手紧紧握了起来,隐隐有青筋暴起:“我素来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今儿个,即便是你再也出不了这书房,我也自能化解。”
这话,却已经是明显的威胁了,屋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剑拔弩张,倒是处于暴风雨中心的云裳最为冷静,只笑了笑道:“父皇大可一试。”
夏寰宇猛地抬起手来,浅柳和浅酌连忙上前两步,挡在了云裳身侧。
“皇后娘娘。”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画儿的声音。
云裳看了夏寰宇一眼,便扬声道:“什么事?”
画儿声音轻轻地,却带着几分颤抖,想来是听见了方才屋中的动静:“启禀皇后娘娘,小皇子哭闹不止,太后娘娘吩咐奴婢请皇后娘娘回正殿一趟瞧瞧。”
云裳闻言,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倒也不说其他人,裳儿却是十分期待,太后娘娘知晓那件事情之后的反应。太后娘娘还在等着裳儿,裳儿这便先告退了。”
云裳微微屈膝,行了礼,便退出了书房。
“小皇子哭的可真是时候,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察觉到,那书房周围,骑马有三四十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若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可真不是对手,且咱们的暗卫似乎没能回来。”浅酌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浅柳笑着道:“不会有事的。”
云裳闻言,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望向浅柳,笑着道:“方才形势的确十分危险,你为何便这般断定不会有事?”
浅柳笑眯眯地道:“娘娘若是不想随着太上皇到这书房之中,定然有千万种法子拒绝,可是既然来了,娘娘便定然有万全的把握,自然不会有事。”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倒是信任我,万全的把握却是没有的,只是他心中有的顾忌我倒是可以猜到。一则,陛下素来护着我,太上皇在动手之前,不可能不想想陛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二则,夏寰宇亦是担心的,若是我没了,他无法在两日内找到曹雯夕,事情便会到他断然不想看到的局面。”
云裳说完,便去瞧见萧书锦走到了门口,眼中的担忧在见着云裳的时候才消散了开去。
“怎么这么慢?承业哭得厉害着呢。”萧书锦轻声道,上前走到云裳面前伸手握住了云裳的手,手心里带着微微的汗湿。
云裳笑着摸了摸萧书锦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母女二人走到正殿门口,便听见了宝儿的哭声,云裳抬脚走了进去。宝儿被奶娘抱在怀中,小脸皱成一团,哭得满脸通红。
华翎脸上满是心疼,连连道:“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便哭得这般厉害了?”
云裳连忙上前两步,将宝儿抱入了怀中,轻轻拍着宝儿的后背,方抬起眼来望向华翎道:“这孩子最近倒是有些黏我,一旦出了他那寝宫,一会儿不见我便会开始哭闹。”
“孩子还小,等大些时候便好了。”萧书锦轻声道。
宝儿在云裳怀中,哭声便渐渐小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开始打嗝。打了一会儿嗝,方睡了过去。
云裳和华翎还有萧书锦三人见宝儿睡了过去,才终是舒了口气,正说这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刘文安尖尖细细地声音:“陛下驾到——”
云裳转过身望向门口,便瞧见浅酌朝着云裳眨了眨眼,云裳便明白了过来,想来是浅酌见机吩咐了暗卫去请来了洛轻言。
洛轻言进了正殿,瞧见云裳在,目光在云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朝着华翎行了礼:“给母后请安。”
华翎见洛轻言来了,自是十分高兴的,连忙点了点头,扶着洛轻言站了起身:“一家人,行礼做什么?最近政务可繁忙,可莫要因着政务累坏了身子。裳儿懂医术,亦可弄一些滋补的汤药给轻言喝喝。”
云裳闻言,转过头来望着洛轻言笑了起来,轻声应道:“母后可是不知,陛下最是不喜喝汤药了,我偶尔倒是会给小厨房一些食补的方子,做一些滋补的饭菜来。”
“哦?轻言竟是怕喝药?”华翎亦是有些诧异。
云裳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洛轻言瞪了云裳一眼,方笑着道:“倒也不是怕,只是不喜欢而已。”
云裳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便抬眼望了过去,是夏寰宇进来了,夏寰宇的神色仍旧有些不好,恐怕是被云裳气得有些狠了。
夏寰宇看见洛轻言,面色更是冷了几分,淡淡地道:“政事可是处置完了,这么早便过来了。”
洛轻言面上的笑散了开去,亦是不冷不淡地应着:“该处置的都处置了,母后回宫,我这做儿子的,自是应当来探望探望。”
夏寰宇在一旁坐了下来,一言未发,只是偶尔望向云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善。
许是瞧着洛轻言也在了,没有了机会,夏寰宇倒是并未发难,云裳和洛轻言同华翎叙了会儿话,便出了太和宫。
回到了未央宫中,宁帝倒是早已经不耐烦了,皱着眉头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那什么刘总管的,也并未来告诉我夏寰宇在哪儿啊?”
未等云裳回答,萧书锦便接了口道:“今儿个也不早了,咱们应该出宫了。”
宁帝愣了愣,见萧书锦的神色,心知有异,盯着云裳看了一会儿,才蹙着眉头同萧书锦离开了未央宫。
“他可有为难你?”待两人回到了寝殿,洛轻言方握着云裳的手开了口。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道:“无事,夏寰宇和太后回了宫,柳吟风陛下可见着了?”
洛轻言轻轻点了点头,“见到了,只是我瞧着柳吟风似乎有些不对劲,先前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走神了好几次。我问他夏侯靖如今在何处他也说不知晓,我问他在杨柳镇都发生了什么,他也一直蹙眉不语。”
云裳闻言,亦是蹙起了眉头,咬了咬唇,方抬起头轻声道:“曹雯夕如今还活着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我最担心的人,反而是柳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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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担心柳吟风?”洛轻言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抬眸望着云裳,“为何这般说?”
云裳在屋中走了一圈,才轻声道:“曹雯夕是柳吟风和夏侯靖的生母,可是同夏侯靖几乎算得上是一出生便分开了的,夏侯靖对她怕是没什么感情,若是杀了她能够得到皇位,只怕夏侯靖也断然不会犹豫。可是柳吟风却是不同,柳吟风同曹雯夕分开的时候,已经六七岁,知晓世事,对曹雯夕的感情自是深一些。若是他知晓曹雯夕还活着,且如今就在我手中,只怕他想尽办法也是要救的。”
“你所虑倒也是全然可能发生的事情,柳吟风虽然瞧着温润如玉,可是骨子里却极其重情。他若同我们站到了对立面,却又是一位强劲的对手。”洛轻言轻轻叹了口气。
云裳点了点头:“我所担心的,便是这个,陛下可有好的法子规避此事?”
洛轻言走到软塌旁坐了下来,轻轻敲了敲桌子,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可敢赌一赌。”
“赌?”云裳面上满是疑惑之色,不明白洛轻言所言为何,“陛下说的赌,是如何赌,又是赌什么?”
“赌柳吟风会如何选择。”洛轻言拉着云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既然咱们担心柳吟风知晓事情之后的反应,与其让别人告诉他,倒不如我们亲自去同他说了,至少,到时候他如何反应如何想法,我们也能够了解一二,也好做好防备。”
云裳闻言,轻叹了口气:“此事对柳吟风而言,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只是,柳吟风素来尚且算得上正直,我倒是愿意相信他这一次。什么时候去说?”
洛轻言想了想,方应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今儿个夜里,我们便亲自去贤王府。”
“只是,如今夏寰宇已经回宫,必然对咱们的行踪跟得十分的紧,咱们想要悄无声息地出宫,只怕难。”云裳倒是忍不住有些担忧,“何不将柳吟风召入宫中来?”
“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夏寰宇便交给我处置好了。”洛轻言神色淡淡地,倒似乎胸有成竹地模样。
云裳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洛轻言食指翘了起来,笑着道:“此前夏寰宇和华翎,在灵溪镇,是如何脱身的?”
云裳想了想,那时她派了暗卫跟着夏寰宇和华翎,却是因为瞧见夏寰宇和华翎离开,而后暗卫才尽数追了出去。却不想,离开的那两人,根本不是夏寰宇和华翎。
“金蝉脱壳?”云裳眨了眨眼。
洛轻言笑了起来:“裳儿不是经常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这一回,咱们也来这么一招,金蝉脱壳。”
洛轻言说着,便俯身在云裳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云裳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俱是俏皮:“陛下英明。”
用了晚膳,云裳便先去承业的房中转了转,承业早早地便入睡了。云裳回到了寝殿,取了本书来看着,时不时地同洛轻言说说话。不一会儿,便到了夜深。
外面却突然吵闹了起来,云裳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再高声喧哗:“陛下,娘娘,出事了。”
云裳蹙了蹙眉,有些不悦:“什么事情这般惊慌?浅酌,出去瞧瞧去。”
浅酌应了声,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也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娘娘,是私牢那边出了事,似乎是有人来救人了。”
云裳闻言,猛地站起了身来,手边的茶杯被袖子一带,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动,云裳却全然顾不得,声音亦是拔高了几分:“怎么会?那私牢明明那般隐蔽的?怎么会被人发现?还不带本宫瞧瞧去。”
洛轻言亦是站起了身来,拉着云裳道:“我也一同去吧,莫要着急,那边护卫森严,即便是有人想要来救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夜里外面冷,浅酌,去把我和皇后娘娘的披风取来。”
浅酌应了声,急急忙忙地将披风取了来,云裳和洛轻言披上了披风,戴了帽子,方出了寝殿,匆匆朝着私牢的方向去了。
喧闹声同洛轻言和云裳渐渐远去,未央宫中,却渐渐地便安静了下来。
约摸半个多时辰之后,两个人影,却落在了锦城皇宫不远处青龙大街旁的贤王府中,贤王府中下人不多,守备自然也十分松懈。
两个人影直到落到了贤王起居的院子中的时候,才被人发现了:“什么人?”
有下人厉声斥道,惊动了屋中尚未歇下的人,门被打了开来,柳吟风身旁的侍从探出了头来,轻声问道:“胡叔,发生什么事了?”
待瞧见院子中的云裳和洛轻言的时候,却突然惊叫了起来。洛轻言和云裳将披风的帽子取了下来,那侍从的惊叫声才突然戛然而止,连连道:“王爷,王爷,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说着便急急忙忙走了出来,在洛轻言和云裳面前跪了下来:“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那先前发现云裳和洛轻言的侍从见状亦是愣了愣,才急急忙忙跪了下来。
柳吟风从屋中走了出来,见着云裳和洛轻言亦是一愣,方快步走了出来,“陛下和娘娘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云裳点了点头,望向柳吟风,柳吟风似乎也瘦了一些,身上的衣裳有些宽大,瞧着更是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模样,云裳蹙起眉头,轻声道:“却是有些急事想要同你说。”
柳吟风抬起眼看了看洛轻言,方道:“陛下和娘娘还是入屋中说吧,这夜风亦是有些凉。”柳吟风说着,便站到了一旁,做了个“请”的动作。
洛轻言揽着云裳入了屋中,柳吟风在门外站了片刻,眉头紧蹙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贤王。”洛轻言已经入了屋中,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才转过头望向站在屋外犹自发着呆的柳吟风。
柳吟风连忙应了声,匆匆忙忙进了屋中。
“清风,去给陛下和娘娘倒两杯茶来。”柳吟风吩咐着屋外立着的侍从,方坐了下来。
洛轻言知晓屋中布的局定也隐瞒不了多久,便也径直切入了主题:“今儿个出来,却是有一件有些棘手的事情,此事是裳儿发现的,她知晓得更详细一些,便由她同你说吧。”
柳吟风闻言,便抬眸望向了云裳。
云裳倒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在脑中想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此事,关乎柳公子的生母。”
“家母?”柳吟风愣了愣,“家母在二十多年前生下弟弟之后便去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同她有关?”
云裳轻轻颔首,半晌才道:“我听闻,此前令尊故去之后,令慈入宫安胎,是住在曹太嫔宫中的?”
柳吟风点了点头:“是,曹太嫔是家母的堂姐妹,关系亦是较为亲密。”
云裳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飞快地道:“令慈没死,如今还活着。”
柳吟风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呢?那个时候我已经入了锦城,家母死之后,我尚且入宫见过她最后一面,她是我的母亲,我怎么可能认错人?”
“令慈擅长易容之术,王爷可知晓?”云裳知晓柳吟风定会不相信,待他话音刚落,便连忙发问。
“易容之术?”柳吟风闻言,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并未听闻母亲会这个。”
云裳轻声道:“王爷只怕也被令慈骗了,当年死的人,是真正的曹太嫔,而令慈,便是易容成了曹太嫔,在宫中住了二十余年。”
柳吟风呆愣了许久,仍旧不敢相信,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她为何要这么做?她当初入宫备产便是存了死志,父亲死后,她便一直像是丢了魂一般。她若是想要活下去,何必易容成曹太嫔拘束在那宫中?”
云裳叹了口气,她亦是明白此事对柳吟风冲击甚大,且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只怕会更加令他难以接受,只是云裳却不得不说。
“当年令尊因着不喜当皇帝,将江山托付给了太上皇,离开了锦城四处逍遥。可是让你母亲没有想到的,是太上皇登基之后,却发现曹氏一族心存异心,且家族之中,贪腐成性,若想要保住夏国江山社稷,曹氏必除。此事,太上皇曾经写信同你父亲言明,也得了你父亲同意,他方下令铲除了曹氏一族。此事传入你母亲耳中的时候,曹氏已然覆灭。你母亲虽然心中悲痛至极,面上却佯装不甚在意的模样,却是在你父皇的日常膳食之中动了手脚。”云裳声音渐渐沉重了起来。
“当时你尚在他们身边,你仔细想想,你父亲离开锦城的时候,身子可还算得上康健,可是后来却渐渐不好了起来?”
柳吟风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惊痛:“你是说,是我母亲对我父亲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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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和云裳对身后发生的事情自是一无所知的,两人匆忙翻墙回到了宫中,宫中却是安静地有些异常,云裳四下打量了一番,方抬起眼来望向身后揽着自己的洛轻言:“不对劲。”
洛轻言点了点头,“我们尚未回未央宫,不应当这般安静。”
二人对视了一眼,云裳沉吟了片刻,方从袖中取出了笛子来,向暗卫传递了信息。许久,也不见回应。
“怕是未央宫那边出了事儿,咱们先去太极殿。”洛轻言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洛轻言拉着云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来回巡逻的侍卫,便到了太极殿前,太极殿前立着两个内侍,正在打着瞌睡,云裳从袖中逃出了一个白玉小瓶,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两个内侍面前,将白玉小瓶给那两人闻了,那两人便靠着墙边睡了过去。
洛轻言推开了太极殿的门,两人便飞快地闪身入了太极殿中。
因着洛轻言并不在太极殿中,太极殿中灯尚且留着几盏亮着,却是已经没有了宫人值守。云裳和洛轻言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洛轻言方开口道:“先前我安排的那私牢一事,定能够将夏寰宇的目光引开。原定应当是能够坚持到我们回来的,可是如今宫中这般安静,只怕是出了变故。怕是夏寰宇提前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方才未央宫那边的暗卫并无回应,想来应当是被夏寰宇命人控制住了。”
“那如今我们应当怎么办?”云裳蹙起眉头,轻声询问着。
“夏寰宇即便发现了先前他的人跟错了人,却也不知我们去了何处。我们身边还有暗卫,兵分三路,一路人马去未央宫中打探一下情形,第二路去宫外,传两三个朝臣入宫,不从宫门进,翻墙而入。第三路,去宫门,宫门守卫中亦有安插我们的人,在进入宫中的记录薄中做一些手脚,串通宫门守卫作假证。”洛轻言思维缜密地安排着。
云裳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这般一来,便可证明咱们是在宫中的,并未出宫,夏寰宇便也想不到柳吟风那儿去。只是派人去未央宫怕是有些不妥当,既然未央宫已经被夏寰宇控制住了,咱们再派暗卫去打探,岂非自投罗网,告诉他我们已经有所怀疑,恐怕反倒会打乱我们的安排。我在其它宫中亦有安排一些暗桩,今儿个夜里的事情闹得那般厉害,想必他们也会知晓一二。我将宫室和姓名写下来,让暗卫一一去寻了来问问。”
“还是裳儿细心。”洛轻言笑着摸了摸云裳的头发,两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夜色已深,今夜的宫中,却是注定无法平静的。
暗卫们分头行动,速度亦是不慢,最先复命的是去寻宫门侍卫的,说一切都已经安置妥当。
而后,便是去各宫各殿之中查问暗桩的。
“先前陛下和娘娘离开宫中之后,私牢那边的人便按着安排同赶来的暗卫起了冲突,动起了手来,交手了一阵子,可是那暗中隐在四周的人却不像陛下和娘娘想象中那般趁乱入私牢去查探。而是直接去了太和宫回禀了太上皇,太上皇便亲自过来了。”暗卫拱手禀报着。
云裳蹙了蹙眉:“怪不得,太上皇一来,那假冒咱们的暗卫自是不敢和他打照面。”
“是。太上皇来了之后,遍寻不着陛下和皇后娘娘,便怒气冲冲地命人将所有人都带回了未央宫。太上皇带的暗卫武功奇高,而未央宫中武功较高的高手都在陛下和娘娘身边护着,未央宫中的暗卫便被压制地死死地,却是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而后太上皇便命人去四处查找,打的名义,是找陛下和娘娘,只是真正的目的,却怕是只有他们才知晓了。”
洛轻言闻言,冷冷一笑道:“他们可来太极殿中找过?”
暗卫摇了摇头:“不曾。”
“我便知晓。”洛轻言嗤笑一声,才轻声道:“他知晓自己中了我们的金蝉脱壳之计,便觉着我们断然不会在太极殿,却连搜都懒得搜了,他在找的,怕是曹雯夕吧。”
云裳伸手握了握洛轻言的手,轻声道:“不过,这倒是为咱们提供了机会,不是吗?”
洛轻言点了点头:“是啊。”
太极殿的门被轻轻推了开来,李浅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朝服的男子,几人正欲行礼,洛轻言便挥了挥手道:“不必多礼,今儿个请大家来,不过是想要大家为寡人当一回挡箭牌罢了。待会儿太上皇若是来了,你们便说从亥时我们便在这太极殿中商讨政事了。”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李浅墨拱了拱手,放道:“可是陛下,若是太上皇问我们在商议何事,为何皇后娘娘也在此处,臣等应当如何回答呢?”
洛轻言转过头望了望云裳,云裳笑了笑道:“后宫本不得参议政事,可唯有一事可以除外。前段时日叛臣夏侯靖在柳沧举兵谋逆,如今叛乱虽平,可是柳沧周围百姓亦是因着这战事损失不小,且有饥荒发生,陛下接到紧急奏报,方急召你们入宫探讨赈灾一事。本宫本只是前来……前来请陛下早些回宫歇息,正遇上你们商议此事。便觉着百姓有难,后宫作为陛下的家人,自也应当削减用度,以身作则。而后,咱们又商议了如今柳沧可能需要准备的应急的药材之类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方点了点头应道:“臣等明白了。”
云裳笑了笑,转过头对着洛轻言道:“臣妾先去将门口的两个宫人唤醒,便说陛下议事累了,让他去未央宫命人熬些粥送过来。”
洛轻言轻轻颔首,云裳便笑着出了太极殿。
太极殿外,两个宫人靠墙睡得正香,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天空中,今儿个是月初,月亮只有一小牙,不甚明亮。殿门外挂着两个灯笼,云裳就着灯笼的光芒,在袖中摸了摸,却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
微微蹙了蹙眉,云裳伸手一推,便将那两个内侍推倒在地。
“谁?谁谁谁?”一人喳喳呼呼地叫了起来,猛地睁开了眼四下张望着。另一个人却一眼便瞧见了云裳,急急忙忙翻身而起,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奴才拜见皇后娘娘。”
那四处张望的人闻言,身子一顿,亦是连忙跪了下来。
云裳冷笑了一声:“你们值守便是在这儿打瞌睡的?”
两人浑身打了个颤,连连求饶:“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们知错了。”
“知错?一个半时辰前本宫和陛下过来的时候,你们便在睡觉了,如今陛下和几位大人们进进出出,在殿中商议政事商议了近一个时辰,你们还在睡觉。谁给你们的胆子?”云裳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两人闻言,更是趴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云裳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倒是低了几分,只是冷意却是有增无减地,“去未央宫,吩咐小厨房做些宵夜送过来。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你们便也不必再在这太极殿当差了,内侍监想必更适合你们。”
云裳说完,那两人连连磕着头应这“是”。云裳又抬起眼看了眼天上弯弯的月牙,方转过身来,缓缓进了太极殿中。
太极殿中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人在说:“陛下,臣以为,若是让朝中大臣拿银出粮的只怕难,只是,各府各宅穿旧了的衣裳却定然是不少的,衣裳虽然穿旧了,材质却定然不差。如今天气渐冷,柳沧那边的百姓只怕很难穿暖,倒是不如收集了那些旧衣裳,一并送到柳沧去。这样的东西,对百姓来说,是实在,对经手的官员而言,却并无利处,便也不必经层层剥削,导致到不了难民手中。”
“李大人此计甚妙。”洛轻言带着几分清朗的声音传来,殿门外跪着的两个内侍面面相觑,额上都带着几分汗意,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见云裳走进了太极殿,便慌忙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内侍便急急忙忙朝着未央宫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殿门外便想起了一串脚步声,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佯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各自忙碌着,商议着。
殿门被推了开来,夏寰宇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眼中却似是凝着霜雪。
云裳方放下了手中的笔,站了起来,走到了洛轻言身后,朝着夏寰宇行了个礼道:“父皇。”
“太上皇。”
洛轻言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父皇深夜来访,不知可是有什么急事?”
夏寰宇目光淡淡地在殿中众人身上扫过,方走到了殿中道:“你们这半夜三更的,在这儿忙活什么呢?”
洛轻言笑着应道:“我正在同各位大人们商议政事呢。”
“商议政事?”夏寰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却落在了云裳身上:“既是商议政事,皇后为何在此处?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莫非皇后意欲打破这规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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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淡淡地笑了笑,完了弯腰行了个礼,声音愈发地柔和了几分:“父皇明鉴,儿媳并无此意,只是此前儿媳听闻陛下尚在太极殿中处理奏折,想着最近更深露重,陛下衣衫单薄,便取了披风给陛下送过来,听他们说起此前因为叛臣夏侯靖在柳沧起兵,如今虽叛乱已平,可是百姓却遭受了不少损失,粮食被叛军抢走,庄稼亦是被糟蹋了不少,且起兵之时,强迫了不少男丁前去参加乱军,造成百姓家中无人耕种,今年几无收成,受灾惨重。”
夏寰宇蹙了蹙眉,没有开口,不知在想什么。云裳笑了笑道:“我听闻此事,便想着百姓受此大难,我们在宫中,自也应当节俭开支,将节省下来的银两都拿去赈灾。”
云裳一说完,户部侍郎王大人便开了口:“此前赈灾,多是天灾,药材那些都知晓要准备些什么,这样因着兵祸而起的,倒是近年来的第一回。下官听闻皇后娘娘懂一些医术,便向皇后娘娘请教了一番,应当准备些什么药材最为妥当。”
云裳低眉浅笑道:“今日时辰有些晚了,也不想再惊动王女官,我亦是闲来无事,便帮陛下记录记录。”
“哦?你们都商议了些什么?让我瞧瞧。”夏寰宇冷笑了一声道。
洛轻言朝着云裳使了个眼色,云裳便将手中记录的竹简呈了上去,夏寰宇打开了竹简仔细看着,洛轻言便笑了笑道:“商议了近两个时辰,倒也有些成效,明儿个上朝便可将旨意颁布下去。”
夏寰宇挑了挑眉,将竹简合了起来,淡淡地道:“先前宫中出了事,一团糟,幸而我去得早,可是我问你们未央宫的人,她们为何不知你们在这太极殿呢?”
洛轻言笑了笑道:“用了晚膳之后,我便同皇后一同到御花园中赏花。后来我因着接到紧急奏报,便径直到了这太极殿中来。皇后在御花园中走了会儿,瞧见我没拿披风,才专程送了过来。我们二人在宫中散步,哪还用得着跟宫人禀报?”
云裳瞧着夏寰宇的眼中满是不信,就差将“一派胡言”这四个大字贴在脸上了。
“父皇说宫中出事了?不知是出了何事?”洛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抬起眼望向夏寰宇,眼中满是疑惑。
夏寰宇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蹙着眉头,胡乱挥了挥手,猛地一甩袖子便转身道:“没事,你们继续商议你们的事情便是。”
众人连忙恭送了太上皇,云裳和洛轻言对视一笑,方舒了口气。又在太极殿中呆了会儿,才让众人自行散去,两人一同缓步往未央宫走去,洛轻言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似是有心事的模样。
云裳不时抬眼望向洛轻言,抬起手,挽着洛轻言的手,笑眯眯地道:“夏寰宇今儿个怒气冲冲地等在未央宫想要对咱们兴师问罪,却吃了个哑巴亏。即便是知晓我们不过是在胡说八道,却也没有证据来揭穿咱们,怕是气坏了。”
洛轻言面色却没有丝毫的欢喜,淡淡地道:“只是,若是照着先前柳吟风所言,夏寰宇对夏侯靖的宠爱,只是做给曹雯夕看的,其实却一直是在暗中使绊子。正是因为他在暗中使绊子,因而夏侯靖才落到如今这一步田地。夏寰宇不让咱们对夏侯靖下手,只是因为,害怕我们惹怒了曹雯夕,曹雯夕泄露了那两个秘密,会动摇夏国江山,因而想要徐徐图之。”
云裳点了点头,不知洛轻言突然说起此事,是想要说什么。
洛轻言定住了脚步,转过头望向云裳道:“若是照此说来,是不是,我们此前一直觉着夏寰宇是在针对咱们,其实是错的?夏寰宇无意针对我们,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稳住曹雯夕,以保咱们手中的江山。甚至,他急急忙忙地传位于我,恐怕也不过是因为夏侯靖起兵,他害怕曹雯夕因此而破釜沉舟,因而将帝位传给我,为的是尽量减轻他和曹雯夕的丑闻带来的影响。他已不是皇帝,即便是曹雯夕和他的丑闻曝光,却至少很难威胁到夏国江山。而后他将夏侯靖拽在手中,亦是有威胁曹雯夕之意?”
云裳望向洛轻言,脑中飞快地转了起来。洛轻言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柳吟风说,夏寰宇宠爱他和夏侯靖,是做给曹雯夕看的,那样,此前他做的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夏侯靖起兵之后没有多久,夏寰宇便匆忙将帝位给了洛轻言,倒也确实有可能是害怕曹雯夕为了襄助夏侯靖,任性胡来。
后来夏寰宇过了大年夜便离开了锦城,云裳以为他是害怕洛轻言对夏侯靖下死手,因而想要亲自去柳沧。可是夏寰宇去了灵溪城,且还命人假扮了他和华翎被仓觉青肃所掳,恐怕也并非是想要迷惑洛轻言和云裳,他真正想要迷惑的人,多半是曹雯夕。
“陛下是说,咱们这般同他争锋相对,恐怕是对付错了人?”云裳咬了咬唇,可是心中却仍旧有些疑惑:“可是,他为何不直接同咱们说呢?若是直接和我们说了,咱们一同携手来,难道还害怕对付不了一个曹雯夕?”
洛轻言摇了摇头,眸中深沉似海:“我的生母,是华翎。”
只七个字,云裳却明白了过来。若只是玉玺一事尚且好说,只是华翎,是夏寰宇情之所系。夏寰宇好不容易才将华翎寻了回来,像珍宝一般地捧在手心里,华翎本就失了记忆,对夏寰宇的感情本就不深。夏寰宇更是害怕他同曹雯夕的丑闻一传入华翎耳中,华翎对他的印象更是糟糕。
云裳咬了咬唇,却是没有了主意:“那陛下觉着,如今应当如何是好?今儿个白日,我尚因为曹雯夕之事,同太上皇在太和宫中险些动了手。且方才,咱们还为了避开太上皇的耳目,专程唱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陛下既是想到了这些,先前为何不直接将计就计,去未央宫中同太上皇说个清楚呢?就说咱们误会了他了……”
洛轻言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不过是我的随意猜测而已,如今尚且不能确定,我自是不敢冒这个险。今天已经闹了大半晚上了,先回宫歇息吧,明儿个我亲自去未央宫一趟。”
云裳低声应了,撇了撇嘴道:“也怪不得咱们啊,咱们这位太上皇行事这般怪异,也难怪我们会疑心了。且从咱们瞧来,他此前做的那些事情,比如事事偏宠夏侯靖,还从我手中抢走了好不容易擒获的夏侯靖,这些即便是我现在瞧来,我也觉着他是在蓄意针对咱们,只是我一直不曾想明白,你是他最爱的华翎的儿子,他为何却非要和咱们过不去?”
云裳叹了口气:“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着,他只是和我过不去了。一直想要往你身边塞人,白日里他还拿我和宝儿来噎我呢。”
洛轻言伸手摸了摸云裳的头发,笑着道:“让你受委屈了。”
“也算不得委屈,你如今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且是夏国皇帝,他会忧心你的子嗣亦是正常。”云裳嘴角微微翘着,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
两人回到了未央宫外,便瞧见了浅柳和浅酌都在门口等着,见到云裳和洛轻言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两人才急急忙忙上前:“陛下,娘娘,没事吧?太上皇可有为难陛下和娘娘?”
云裳笑了笑道:“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呢?可是吓坏了?”
浅酌点了点头,咬了咬唇道:“可不是,太上皇径直便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一进了未央宫,便命暗卫盯着,不许任何人进出,连咱们的暗卫都没有办法往外面传递消息,奴婢便害怕你们突然回来了……”
“你们主子哪有那么傻,我们一见这宫中这么安静便觉着不对劲了。”云裳笑着道:“夜深了,我也有些累了,去打了热水来,早些洗漱了歇了吧。”
浅酌还想说什么,却被浅柳拉了拉,连忙改了口:“是。”
第二日一早,云裳醒来得亦是有些晚,一醒来便听见浅酌道:“娘娘,先前陛下传了信来,说贤王爷入宫了,叫娘娘若是醒了,便派人去议事殿禀报一声。”
云裳微微愣了愣,她倒是不曾想到,柳吟风竟然这般早便来了。昨儿个那些个消息只怕对他的冲击不会小,恐是一夜未眠。
“知道了,你派人去议事殿通传一声吧,便说我起了。”云裳轻声应道。
浅酌应了声,云裳便起了身,穿衣梳妆,刚用了早膳,便瞧见洛轻言和柳吟风入了未央宫大门。
云裳笑着站起了身来,笑眯眯地迎了上去道:“陛下,贤王爷。”
柳吟风同云裳见了礼,云裳方命人给他斟了茶,方笑着道:“贤王爷今日入宫,可去太和宫给太上皇请了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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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面色有些苍白,云裳话音落了许久,才似乎回过了神来,点了点头应道:“方才已经去过了。”说完便又沉默了下来,手一直抓着膝盖上的衣裳,抓了放,放了抓,似是难掩心中焦躁。
云裳抬起眼来看了洛轻言一眼,稍作沉吟,便轻声道:“贤王爷先在这未央宫中陪陛下喝一杯茶吧,本宫去太和宫走一趟,去瞧瞧太上皇可休憩好了。宁帝昨儿个便一直想要前去拜访拜访太上皇,只是太上皇路途劳顿,未能见着,若是今日太上皇得了闲,我便让人将宁帝请入宫中来。”
柳吟风愣了愣,才又连忙应了声,站起身来朝着云裳行了个礼。云裳笑了笑,便带着浅柳和浅酌离开了未央宫。
去了太和殿中,夏寰宇见着云裳,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云裳只当作没瞧见,笑眯眯地给夏寰宇和华翎行了礼。
华翎见着夏寰宇的神情,倒是径直拉了云裳在自个儿身边坐了下来,先开了口:“裳儿可用过膳了?”
“刚用过了。”云裳笑眯眯地道:“昨儿个宁帝本欲前来拜见父皇的,只是父皇路途劳累,只是不知今日可得了闲?”
夏寰宇手中拿了一本书,听见云裳的话却也只作未闻,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云裳倒也不甚在意,只又柔声道:“父皇若是得闲,儿媳变让人去将人请入宫中来。”
夏寰宇仍旧不说话,倒是华翎笑了笑,轻抚着云裳的手,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此前我在宁国之时,承蒙宁帝关照,才苟延残喘至今日。如今虽然是结了姻亲,可是宁帝也是一国之君,且宁国同夏国是友好之邦,宁帝到访,自是应当以国礼相待的。裳儿,你让人去请吧,待人到了宫门口派人来禀报一声,我亲自相迎。”
夏寰宇嘴角微微抽了抽,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这个性子冷淡,心思深沉的太上皇,如今瞧来,倒兴许果真只有华翎能够治得住他了。云裳转过头朝着浅酌使了个眼色,浅酌便退了下去。
华翎同云裳叙了会儿话,夏寰宇倒是从头至尾一言未发。云裳想起昨夜洛轻言所言,眼角的余光不断地扫向夏寰宇,心思亦是千回百转。
宁帝住着的驿站离皇宫并不算太远,入宫倒也不慢。径直便到了太和宫中,云裳瞧见宁帝的脸色也有些冷,心中暗自打着鼓,恐怕昨儿个母妃离开之后便将在这太和宫中发生的事情同父皇说过了,如今在父皇心中,对夏寰宇只怕全无好感。
云裳突然有了一丝后悔,总觉着,今儿个将宁帝请入宫中和夏寰宇见这么一回,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只是柳吟风入了宫,自是为了见曹雯夕的,不管夏寰宇是敌是友,此时却也不是让夏寰宇知晓曹雯夕在何处的时候。
她身为皇后,同柳吟风呆在一同自是不妥,只能由洛轻言带着柳吟风去见曹雯夕,昨儿个临睡前洛轻言曾经说过,今日带了柳吟风去见了曹雯夕之后,便会找机会同夏寰宇开诚公布地谈一谈。而她,便自然应当帮着拖住夏寰宇,拖到洛轻言来。
她能够想到的拖住夏寰宇的法子,唯有这一个了。
华翎只怕也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便笑着朝着宁帝行了个礼道:“皇上,好久不见,可是别来无恙?”
宁帝转过头望向华翎,眸光微微一顿,云裳在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果不其然,下一刻就瞧见宁帝突然扬起了笑容,朝着华翎道:“赵老夫人,好久不见,身子可还硬朗?”
那个赵字只怕是扎在夏寰宇心中的一根刺,那个字一出,云裳就看见夏寰宇的面色猛地变了,华翎倒只是浅浅一笑,朗声笑道:“没病没痛的,一切都挺好的。”
“那便好,我听闻你到了夏国,还有些担心夏国比宁国湿气重一点,你会不习惯呢。瞧着你一切安好,我也放心了。”宁帝笑着道。
夏寰宇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道阴霾,冷冷地开了口道:“宁帝不是入宫来见我的吗?”
宁帝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嗤笑了一声,淡淡地道:“太上皇你架子太大,我可不敢见,朕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到了这夏国来,受了多少委屈,虽然太上皇是他的长辈,她做得若是有不对的,训斥一两句倒也无妨,可若是你存了心思挑她的不是,定不轻饶。”
“父皇……”云裳见夏寰宇的面色有些不好,便连忙轻声开口欲劝。
“长辈说话,你莫要插嘴。”宁帝淡淡地道,又望向了夏寰宇:“太后娘娘当初在宁国的时候,孤儿寡母的,我却也从未薄待。洛轻言原本只是街头乞儿,若不是先帝收他为义子,只怕你也不会有机会再见着他,他在宁国亦是被尊为战神,受尽尊崇,我还将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了他。你的妻和子,在宁国未曾受到伤害,我不求你报恩,可也不允许你对我的女儿有丝毫的不好。”
夏寰宇深吸了一口气,却又缓缓吐了出来,却一直没有开口。
云裳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手紧紧握住了袖中的玉笛。
“你曾经是夏国的皇帝,掌握着夏国所有人的生死,可如今,你已经不是皇帝了,有些事情,不该你操心的你也不必操那份闲心。你夏国若是容不下朕的公主,朕将她带回宁国便是,莫要以为,离了夏国,朕的裳儿便会活不下去。朕的裳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若是她回了宁国,朕可以将宁国至尊的位置给她。”宁帝越说越是激动了起来。
云裳确实心中猛地一惊,连忙道:“父皇。”
宁帝方停了下来,眸光中却是带着几分亮色。
夏寰宇仍旧没有开口,宁帝转过身便又出了太和宫,云裳暗自在袖中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便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宁帝尚未走远,云裳倒是很快便追上了他的脚步:“父皇,以后,将宁国至尊之位给我的话,可莫要胡说了。”
宁帝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沉吟了半晌才道:“在今日之前,我确实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云裳不等宁帝说完,就连忙截去了话头:“今日之后也莫要有,此前裳儿离开宁国的时候,父皇可是给过女儿一纸诏书的。诏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宁国将来的帝位,定然是晨曦的。”
“我知晓你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我方才突然在想,也并非一定要将至尊之位传给你,可是,若我封你为皇太女,在这夏国便断然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宁帝脸上一本正经,“你莫要忙着否决我,我虽然这个念头是突然出现的,可是也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晨曦仍旧可以是以后的宁国皇帝,他如今还小,继位只怕也还得些年头,洛轻言刚登基,这最初几年,便是你们最艰难的时候,只需要熬过这几年,以你的本事,你便定然可以在这夏国根深蒂固,让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动你分毫。”
云裳却是笑了起来,“父皇莫要再说笑了,哪有一国储君是出嫁他国的女儿的?父皇莫要担心女儿,女儿没事,一切都很好,父皇要相信女儿,不出三年,我定也能够让人没有办法动我一根毫毛。”
宁帝抬起眼来望向云裳,沉吟了片刻,却没有说话。
云裳笑了笑,转移开了话茬子,轻声问道:“母妃和晨曦可是在驿站中?晨曦最是呆不住的人,父皇还不早些回去带晨曦出去玩?”
宁帝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道:“那我便先回去了,莫要让我再来见夏寰宇了,我最近见他就火大的很。”
宁帝顿了顿,才又压低了声音道:“鬼医不是回夏国了吗?可让他给你瞧过身子了?”
云裳轻轻颔首,笑着道:“我的身子情形不便为外人道,让鬼医时时进宫亦是容易引人怀疑,我便以其他的法子将他留了下来。他给我开了些方子来调理身子,我一直都有在用那方子调理着。”
“那便好。”宁帝轻叹了口气,抬脚往宫门口走去。云裳命了浅酌去送送,自己带着浅柳缓步往未央宫走着。
回到未央宫中,却不见了柳吟风,只瞧见洛轻言坐在书桌后喝着茶。
云裳四下看了看,才道:“柳吟风呢?”
洛轻言抬起眼笑了笑:“已经出宫了。”
云裳蹙了蹙眉,有些疑惑:“这般快?你不是说柳吟风离开之后你便到太和宫同夏寰宇谈谈吗?怎么没有过去?”
洛轻言眼中笑意更浓,我听闻你父皇和太上皇吵了起来,我想着如今我去,只怕更是火上浇油,说什么亦是无济于事,便没有过去,倒是听闻,你父皇气急之下,连要将宁国帝位给你的话都说出来了。
云裳瞪了洛轻言一眼,噌道:“你亦是知晓是气话,哪能当真?柳吟风同曹雯夕说了些什么,曹雯夕如今怎样?”
洛轻言眯了眯眼,才摇了摇头道:“曹雯夕油盐不进,任凭柳吟风说什么,也没什么反映。”
云裳面露几分失望之情,声音亦是有些低落:“想来也是,这二十余年,她想要报仇的心可是从未消失过的,岂会因为柳吟风几句话便变的。”
两人正说这话,外面却有暗卫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陛下,娘娘,不好了,太上皇去了私牢了,暗卫们抵抗不力,让他见到了曹雯夕。”
云裳和洛轻言一惊,洛轻言连忙起来,稍作沉吟,便转身望向云裳道:“事已至此,我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同他将话说开了来,你在未央宫中等消息吧。”
云裳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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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雯夕如今囚禁的私牢,在她自个儿的宫殿之下,曹雯夕出事之后,虽然宫中其他人都不知晓她犯了什么事,却也明白,曹雯夕只怕是再无翻身机会了。
曹雯夕在后宫之中本就不打眼,若不是云裳当了皇后之后,扶持了她一下,只怕她后宫众人早已经忘了后宫之中还剩下这么一个人。
有刀剑声隐隐约约从私牢之外传来,渐渐地近了,曹雯夕眉眼微微一动,身子却并未动静,靠在墙角,手中拿着一把干枯稻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中的稻草,不多时便用稻草编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儿。面上全然一副无趣模样,编了好长一截,便又将手中的麻花辫儿扔了,重新抽了新的稻草来。
刀剑声渐渐地近了,许久之后,才有脚步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曹雯夕头也未抬,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稻草。
“看你倒是挺自在的模样。”来的人在牢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曹雯夕笑了笑,仍旧未曾抬起头来:“太上皇眼光不错,如今的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非等闲之辈,你花了六年才发现的秘密,他们不到一年便查了出来。不过你们亦有相同之处,那便是除了将我囚禁起来,也没有其他对付我的法子。”
曹雯夕抬起眼来望向头顶隐隐约约透着光的小窗,笑了笑道:“从我进来开始,便在数着日子过活,今儿个,应当是我到这儿的,第九天了。我听闻,我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你尚在杨柳镇,你回来得倒是挺快的。只是,还有一天了,你是选择放了我呢?还是继续关下去呢?”
曹雯夕说完,却突然自个儿笑了起来:“你说,这世界还真是有趣啊,三十年前,你机关算尽,灭了我曹氏满门,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过了我。感谢太上皇来看我,我倒是觉着,这地儿挺好的,有吃有住,晚上睡得也安生,倒有些不想出去了呢。要不,你求求我?你跪下来求求我?皇后娘娘说她不会在乎将那两件事情传出去,他们不想为你料理你留下来的丑事,勾搭亲嫂,弑兄杀父,哈哈!我手中的玉玺便是铁证。他们不在乎,可是你能不能够全然不在乎呢?不知道太后娘娘知晓此时会如何作想呢?”
曹雯夕说着,笑容愈发地猖狂了起来。
夏寰宇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目光定定地王者曹雯夕,面上的笑容冷了几分:“曹雯夕,我被你用这两件事情威胁了十多年了。你觉着,十多年,我会仍旧如当年那样,毫无防备吗?”
曹雯夕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防备?铁证如山,任凭你如何狡辩又有何用?”
夏寰宇在天牢外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声音虽然有些轻,却是十分的平稳:“若是你的尸体从这儿抬出去,别人会觉着,你是曹雯夕,还是曹珊秀?”
“这个世上,早就没有了曹雯夕,有的只是曹珊秀。即便是明儿个你的信没有传出宫去,曹氏余孽将那两个传言传出来那又如何?其实此前我从未被仓觉青肃掳获,却是借着那段时日去了不少的地方,寻访了一些当年我登基之后便辞官归隐的老臣,也收获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去了你们离开锦城之后曾经去过的地方,查到了一些只怕连当年你都忽视掉了的事情……你可知我为何带夏侯靖去杨柳镇?你恐怕永远也不会知晓,在杨柳镇上,你的夫君我的兄长曾经留下了一封亲笔书信。”夏寰宇神情依旧淡淡地,眼神带着几分坚毅之色。
“从夏侯靖起事的那天起,我便知晓虽然我想方设法地稳住了你这么些年,可是这次你只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那般心急地将帝位传给轻言,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锦城,是因为得到了一条极其有用的线索,一条可以证明你手中的玉玺也是假玉玺的线索。”夏寰宇勾了勾嘴角。
曹雯夕嗤笑了一声:“太上皇素来擅长黑白颠倒,蛊惑人心,这么些年,我早已领教,又怎会再轻易上当?”
夏寰宇却并未反驳她的话,目光落在曹雯夕手中的稻草上,半晌,才开了口道:“当年你和我太子哥哥鹣鲽情深,他可曾告诉过你,真玉玺应当如何鉴别?当年做玉玺用的是上等玉石,雕刻玉玺的人亦是当年最为有名的田广,他雕刻的玉玺,乍看如普通玉石一样,可是却别有玄机,只需将玉玺对着阳光一照,便可隐隐约约瞧见一条飞龙。”
见曹雯夕并不为之所动,夏寰宇便又接着道:“这个方法,当年许多朝中大臣都知晓,只是当年的朝臣后来大部分都离开了,我蓄意隐瞒之下,如今知晓的人很少。可是若我将当年那些个老臣请来,却也并非不可能。”
曹雯夕手微微一顿,却又快速地动了起来:“那又如何?我手中玉玺是真,即便是有一些鉴别真假的法子,又有何惧?”
夏寰宇闻言变笑了起来,眼中目光灼灼:“有何惧?真正的玉玺,我已经找到了,并且已经鉴别过了,你说,你手中那块是真是假?”
曹雯夕猛地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骗子,你分明是在那假玉玺身上做了手脚,什么鉴别玉玺的法子,分明便是你胡编乱造的。”
“你又何必这样激动?是真是假,明日便可见分晓。”夏寰宇抿了抿嘴,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对了,我似乎尚未告诉你,你丈夫藏在杨柳镇的信中都写了些什么。”
曹雯夕望着夏寰宇,眼中带着几分怒意,夏寰宇却恍若未见,哈哈笑了起来:“是当年他让我继承皇位并助他离开锦城的事情,你同他日日相守,你心中有那么深的恨意,你以为他全然没有察觉?因此他才留了这么一手,你若是不动手,我也不想对你下手。可是事已至此,我却是不会放过了。你觉着,那一封书信可能洗去我当年的污点?弑父杀兄不成立了,如今没有人知晓你是曹雯夕,你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得到了。”
曹雯夕不知夏寰宇所言是真是假,面上神色自是不露分毫。只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几分情绪,她连忙将那手缩回了袖中。
“还有一天了。”夏寰宇淡淡地呢喃着,“我会留着你的性命到明日,让你好生瞧瞧,你究竟是如何输了的。”
外面传来侍卫的请安声,有暗卫匆匆忙忙从上面走了下来,拱了拱手禀报道:“太上皇,陛下赶过来了。”
“知道了。”夏寰宇应了,目光在曹雯夕身上微微一顿,便又转了开去,转过身顺着石阶缓缓走了上去。
洛轻言并未下私牢,只在私牢门口等着,见夏寰宇从下面走了上来,才轻声道:“今儿个倒是有些事,想要同太上皇聊上一聊,不知太上皇可有空闲。”
洛轻言没有叫父皇,夏寰宇微微蹙了蹙眉,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今儿个天气不错,同我去御花园走走吧。”
洛轻言应了声,同夏寰宇一起朝着御花园走去,天气渐凉,空气中都带着几分寒意,虽有阳光,可是风迎面吹来,仍旧会觉着刮得脸生疼生疼地。
御花园中盛开的花仍旧不少,洛轻言素来不喜欢这些个花花草草的玩意儿,却是一个都叫不出名儿来,抬眼看了看,也只认得菊花而已。
“你这样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说要同我聊一聊,这走了这么一会儿了,却是一言不发地,便是来同我逛御花园的不成?”夏寰宇翘了翘嘴角。
洛轻言走到一旁湖边的亭子中坐了下来,抬起眼来看了看夏寰宇:“坐吧。”
夏寰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洛轻言对面坐了下来。
“曹雯夕一事,本只是你们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我同裳儿本不应该插手,只是曹雯夕手中握着对江山社稷不利的证据,我却是不能全然不过问的。”洛轻言轻声道。
“此事交由我便是了,你无须理会,我自会解决。你如今应当从操心的,是如何整顿朝纲,你刚登基,三年一次的科举,可改为两年一次。夏国于兵力将领之上,仍旧有不少缺失,如今夜郎国虽然暂时退兵,可是仓觉青肃的性子,并非是轻言放弃之人,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又当如何应对?你和皇后会打仗,这点我承认,可是你们是帝后,并非将士,帝后亲征,实则是无奈之举。”夏寰宇噙着笑望着自己的儿子,“该由我解决的事情,我断然不会将它带到棺材里的。”
洛轻言静静地听着,没有应声,待夏寰宇说完了之后,才抬起眼来道:“你此前宠爱夏侯靖,可是为了安抚曹雯夕?你看似宠爱无比,实则在暗中布局,为的便是若是夏侯靖做出出格的事情,便可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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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寰宇沉默了片刻,才轻叹了口气道:“是,柳妃之事,是我蓄意为之,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刚知晓了曹雯夕一事,曹雯夕使了些手段,意欲悄然扶持夏侯靖。我为了断了她的念想,才唱了这么一出。可是,虽然如此,夏侯靖虽不是我亲生,却也在我膝下长大,那些所谓的宠爱自也不全是假的。若是夏侯靖安安分分地,那宠爱也不会断,可是他的性子同他这位娘亲倒是有些像。”
“既是如此,那父皇为何不直接同我们说呢,反倒让我们无端生了猜忌。”洛轻言转过眼,望向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波澜。
夏寰宇笑了起来:“一则,此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且这本就是我惹下的,我自是相信自己能够一力解决。二则,你入宫之后,皇后同曹雯夕走得有些近,皇后对我猜忌,在曹雯夕面前或多或少会表现出来一些,这样一来,才能影响曹雯夕的判断。曹雯夕是极其聪明的女子,若是我直说了,皇后在曹雯夕面前恐怕不能做得这般好。”
“明日……”洛轻言问着。
夏寰宇摆了摆手:“明天的事情,也无需你们操心。你只需放心,我断不会伤害你的。”
洛轻言心中担忧的,倒并非此事,沉吟了半晌,只淡淡地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来,朝着夏寰宇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亭子。
“替我谢谢皇后。”夏寰宇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带着几许别扭。
洛轻言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望向夏寰宇:“谢谢裳儿?谢她作何?”
夏寰宇低下头,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去问问她吧,她的确是一个好妻子,可是,若是她果真不能为夏国延绵子嗣,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洛轻言眉头微微一蹙,神色冷了几分:“若是父皇执意如此,那我也是不会同意的。”洛轻言说完,便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云裳正坐在内殿的软榻之上,一手手中拿着一个绣花撑子,另一只手捏着绣花针,头正望着琴依手中不停穿梭地针线,眉头紧蹙着,眼中写满了苦恼。
洛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哟,方才我没瞧见太阳从西边出来啊?”
琴依连忙站起身来行了礼,云裳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绣花撑子放到了一旁,撇了撇嘴道:“我会拿银针,且用这银针杀人也还算顺手,可怎么想要绣点花儿就这般难呢?”
洛轻言笑眯眯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探过头望向她手边缠成一团的针线,便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怎么突然想起要绣花了?”
云裳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想着,这么久了,没给宝儿绣一件衣裳,没给你绣一个香囊,便突然想要做一做,只是没想到,怎么这般难啊。”
琴依俯身将云裳用过的针线收了起来,细细整理好了,笑着给云裳看了:“喏,解开了。娘娘只是尚不熟练,多用一用便好了。”
“放着吧,这花样儿瞧着也不难,我闲来无事地时候戳一戳。”云裳挥了挥手,随意地道。
琴依将针线又放到了云裳身边。
洛轻言挑了挑眉,“这绣的是什么?我倒确实少一个香囊来着。”
云裳抬眸便瞪了他一眼:“我倒是从未见你戴过香囊,且我的确甚少见武人身上佩戴锦囊的,想必是觉着这东西戴在身上,行动不慎方便的缘故吧。”
“那是因为常年在战场的缘故,如今在这宫中,倒也应当有一个。”洛轻言喃喃道。
琴依立在一旁,却是忍不住掩嘴而笑,朝着两人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洛轻言伸手揽住云裳的肩膀,目光望向云裳的侧颜:“方才,夏寰宇让我同你道一声谢,却是不知,你何时做了什么,竟让他同你说一声谢。”
云裳正欲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才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柳吟风前去杨柳镇之前,我同他闲话,无意之间知晓了一些陈年旧事。那些旧时之事本与我们无任何干系,我便送了个顺水人情与他,可是如今瞧来,他虽话里说着感激,做的事情却……”云裳摇了摇头,带着显而易见地不喜意味。
洛轻言垂下眼眸,眼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道:“那陈年旧事,不知是何事?”
云裳不知洛轻言为何这般在意此事,便轻声应道:“柳吟风说,当初夏淳知晓自己时日恐怕不多,便写了一封书信,想让柳吟风交给夏寰宇。只是,夏淳将信给了柳吟风之后,似乎便又后悔了,便让柳吟风等等。他便将那封书信放在了杨柳镇老宅之中某处地方,上一次回杨柳镇中的时候,他想起此事,便将那书信拆开来看了,信上写的,是当年夏淳将江山托付给夏寰宇一事。上一次他去杨柳镇应当是柳氏倒台之后,那时候他虽看了书信内容,可是因着柳氏之事心生膈应,便也没有将东西带回锦城。”
洛轻言神思微动,沉吟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下来:“他竟将这些事都同你讲。”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洛轻言的额头,笑眯眯地道:“哟,这酸的。柳吟风虽然看似在锦城中声望很高,拥戴者众,可是因着此前他一直只是布衣,不宜同朝臣世家走得太近,其实能够说些心里话的朋友几乎是没有的。”
“这锦城之中,年龄相当家室不错且才华横溢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贤王正妃侧妃皆空缺着,甚至连侍妾都不曾有一个,也是时候给他选王妃了。”洛轻言淡淡地道。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将尾指伸了出来,眨了眨眼道:“你的心眼啊,就这么小。”
顿了顿,才又道:“曹雯夕的事情,对柳吟风而言,只怕是不小的打击,让你劝慰你也说不来那些话,我倒是觉着,柳吟风,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云裳低下头,将茶杯端了起来。
“算了,不说他了,你急匆匆地过去,可听见夏寰宇同曹雯夕说了什么?”云裳抬起眼来望着洛轻言道。
洛轻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同他都谈了些什么?”云裳喝了口茶,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夏寰宇不过只是一直吩咐,说曹雯夕之事交给他便是,让我们无需操心,此事由他而起,也应当由他来结束。”洛轻言站起身来:“我同意了。”
云裳微微蹙起眉头,半晌才道:“明儿个便是曹雯夕说的十日之限,夏寰宇千方百计见着了曹雯夕,却并未将她放出来,莫非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
“曹雯夕手中的证据可是铁证,且罪名更是不小。哪怕是你给的那个消息,虽然兴许可以让他洗脱弑父杀兄的罪名,可是这旁的,却是没有丝毫的用处,倒是不知他如何应对。”洛轻言理了理袖口,声音平静无波。
云裳放下茶杯,打量着洛轻言的神色,笑眯眯地道:“你便一点儿也不忧心?毕竟,若是夏寰宇这一役输了,朝中局势定然会受到影响产生极大的动荡。”
“忧心有何用?我自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洛轻言淡淡地道:“虽不能全然解决问题,可是保朝局不受大的震荡,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那便好。”云裳复又将茶杯端了起来,喝了口茶,才蹙着眉头道:“夏侯靖……”
“他如今的藏身之所,我大致已经知晓了。”洛轻言的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不出意外,我暂时卖夏寰宇一个面子,不会主动去动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断然不会活。”
“便应当如此。”云裳轻声喃喃着:“既然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咱们明儿个,便等着看一场好戏便是。”
“娘娘。”外面传来浅酌的声音,云裳放下茶杯,扬声应道:“进来吧。”
珠帘撞击的声音响了起来,云裳抬起头来,望向浅酌。浅酌手中拿着几只胭脂色的扶桑花,朝着洛轻言和云裳行了礼:“奴婢方才在御花园中采花之时,暗卫悄然来报,这两日,在锦城之中见着了好些个文宗皇帝在位时候的朝臣。”
“那些朝臣年龄都大了,此前虽然大多归隐山林,但是回到锦城颐养天年亦是人之常情。”云裳轻声应着,手中拿了那绣花撑子和针线来把玩着。
浅酌见云裳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便又接着道:“若只是一人,倒可说是情理之中。可是,暗卫已经瞧见了好几人了,皆是文宗皇帝时候的朝臣,且官位都不算低。那些朝臣在夏寰宇即位之后便纷纷辞官归乡,如今一连好几个人都回来了,恐怕并非是巧合而已。”
云裳把玩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望向浅酌:“好几人?”
浅酌点了点头,起身将手中的扶桑花放到了花瓶之中,方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来:“暗卫已经瞧见了的那几人的名单和当初的身份那些都已经查探清楚,请娘娘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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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太妃望着床上的十九王爷,眼中便有眼泪落了下来,眼角眉梢都写满了焦急:“我亦是不想,昨儿个他一直说冷,我便将宫中最厚的被子都拿了出来给他盖上了,可是他还是觉着冷,渐渐地便失去了知觉,昏迷了过去。我全然没了主意,深更半夜的,也不敢唤太医,更不敢前来打扰娘娘,摸着他的手冰凉,以为是他还是觉着冷,便又给他加了一床被子。娘娘,安安这是怎么了啊?”
云裳让浅酌将十九王爷的手从被子中拿了出来,浅酌皱了皱眉头,云裳看了她一眼,方将手搭了上去,刚搭上去,云裳的眉头亦是蹙了起来,的确冷得厉害。
不消片刻,云裳的面色便一下子变了,没有脉搏,根本便没有脉搏。
云裳急忙将手放了开,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了十九王爷的鼻息之下,也没有鼻息,这床上的十九王爷,分明便已经死了。婉太妃即便是爱子心切,也不可能连自己孩子已经没有了脉搏没有了呼吸都没有发现。
“娘娘,安安如何了?”婉太妃面上满是担忧之色,目光眨也不眨地望着云裳。
云裳见她这般模样,亦是不知当如何开口,沉吟了许久,正欲开口,却听见浅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娘娘小心,奴婢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头也有些晕。”
云裳一惊,脑中飞快地转了起来,浅酌方才开好好的,突然出现这样的症状,想必不是巧合,定然是有人在什么地方动了手脚。
“嘭”的一声响,云裳右眼的余光瞧见浅酌倒在了地上,云裳已经来不及多想,便做出了反应:“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亦是浑身酸软,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皇后娘娘,对不住了,奴才亦是不想如此的,只是实在是不得已。”齐瑞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裳嘴角带着几分冷讽,抬起头揉了揉额角,便也趴在了床上。
婉太妃急急忙忙上前推了推云裳,才舒了口气,转过身头齐瑞海道:“总算是晕倒了,我此前还以为她身边带着的丫鬟是武功最高的,可是却不想她竟然比她丫鬟还坚持得久一些。”
齐瑞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才轻声道:“我倒是听人说起过,皇后的武功不差,不过好在我们将毒涂在了那孩子的手上,任凭她如何聪明怕是也想不到。”
“咱们赶紧将人送走吧,她身边定然跟着暗卫,若是过了些时候她未曾出去,暗卫恐怕很快便要来寻人。”婉太妃面上仍旧带着几分忧色。
齐瑞海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将云裳抬上了床,又将浅酌一并搬到了床上,拉动了床边的一根流苏装饰绳子,床上“咔嗒”一声响,床板便转动了起来,床上的三人皆滑了下去,床板便又转了回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太极殿上,洛轻言亦是满脸怒意:“季成军!柳沧城刚经历了一场劫难,是谁允许你下令向柳沧城的百姓征税的?若不是你的命令传到了正在柳沧清理战场的王将军手中,他察觉出不对劲,急忙上书禀报,寡人尚且不知,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那太极殿中跪着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的男子,闻言,连忙朝着洛轻言拜了一拜:“陛下,微臣惶恐啊,若无陛下旨意,微臣如何敢下这样的命令。微臣是在十日前收到了宫中旨意,让微臣如此做的啊!”
洛轻言更是怒不可遏:“寡人旨意?寡人还没有老到连自己下没下过旨意都不记得的地步,你便是找由头,也犯不着找这般牵强的来。”
季成军慌忙叩了三个头:“微臣并无半点虚言,陛下的圣旨微臣尚且供奉在府中祠堂……”
洛轻言皱眉,季成军是户部侍郎,平日里听户部尚书说起他亦是多有赞赏,恐怕也的确并非是个这样肆意妄为的人。
今儿个,是曹雯夕说的十日之期,按她所言,今日,她便会将玉玺一事公之于众,莫非,这便是她公之于众的方式?若真是如此,那曹雯夕的心机如云裳所言那般,不容小觑。
她知晓柳沧是洛轻言心中一块不小的心病,即便是如今柳沧之乱已经平复,可是经此一役,柳沧受损严重,安抚民心是洛轻言需要立即做的事情。她提前便布好了局,用假的玉玺做了一封假的圣旨,让人将圣旨给了季成军……
洛轻言心中虽然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你收到了圣旨,那好,刘文安,你亲自去季府走一趟,将季大人说的圣旨带回来给寡人瞧瞧。”
刘文安连忙应了声,出了太极殿。
洛轻言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深思微动,便又将立在台阶下的内侍叫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太和宫去将太上皇请来,让太上皇在侧殿稍候片刻,便说,事情发生了。”
内侍连忙领了旨意,急急忙忙离开了太极殿。
刘文安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太极殿中,手中举着的,却正是一卷圣旨。
刘文安快步上了台阶,将圣旨递到了洛轻言手中:“陛下,这便是前段时日季大人收到的圣旨。”
洛轻言将圣旨打了开来,圣旨上写着的果真是让他传令征收柳沧百姓的赋税的旨意,洛轻言将目光落在了那圣旨的左下角,那里印着的一方红色印记,字样大小,皆与玉玺印记一模一样。
“这旨意,寡人可以确认,并非寡人所下,这圣旨亦非寡人颁布,季成军,这圣旨是何时何人送到你府上的?”洛轻言将圣旨一合,抬起头来问道。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便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有低声议论声不时响了起来。
季成军面上亦是满脸惶恐之色,连忙应道:“此圣旨是在八月十八日下午时分送到微臣府上的,前来颁布旨意的内侍微臣也不认识,只是瞧着他们都穿着内侍的衣裳,且手中圣旨和圣旨上的玉玺印皆是无误,便觉着应当没有人胆敢在这锦城之中假传圣旨,才接了旨意。且当时微臣见那颁旨的内侍有些眼生,还专程试探过,可是他对陛下身边服侍的人都很了解,微臣试探的问题都被他一一正确回答了过来。”
季成军的话音刚落,一般的翰林院的学士杨秋便上前了两步,拱手道:“季大人为官也有几年了,这玉玺印记平日里我们都是见过不少次的,玉玺印用的朱砂皆是同寻常不同,怎会被轻易骗了呢。”
季成军闻言,连忙转过身道:“自是因为那玉玺印太过逼真了的缘故……”
两人正僵持着,却又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报——”
洛轻言蹙了蹙眉,目光望向太极殿门口,太极殿门口站着的人,是禁卫军副领李怀安,洛轻言看了刘文安一眼,刘文安连忙点了点头,便扬声道:“传——”
李怀安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拱了拱手应道:“今日末将休沐,在街上瞧见有一辆马车在大街上匆匆跑过,马车里有人往外面扔纸,纸上写着真玺流落在外,宫中的玉玺是假的,说太上皇当年弑父杀兄,登基为帝,根本便没有得到玉玺,不配为帝,纸上盖了玉玺印章,印记用的朱砂是宫中常用的。”
李怀安说着,便从腰间取了几张纸出来,双手将那几张纸举过了头顶。刘文安连忙走到李怀安面前,将那几张纸接了过来,复又递呈给了洛轻言。
洛轻言接过那几张纸,展了开来。
他倒是没有想到,曹雯夕竟会用这般手段,将此事宣扬了开来,且这样让文武百官都知晓了此事。
殿上百官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洛轻言冷笑了一声,抬起头望向李怀安道:“你既然瞧见了马车,马车上的人可抓着了?”
李怀安拱手应道:“幸不辱命,末将将他抓到了。那人自称是曹氏家臣,说他知晓真正的玉玺在何处。末将觉着兹事体大,便直接将那人抓了起来,如今正在殿门外候着。”
洛轻言蹙了蹙眉:“胡说八道之人,留着做什么……”
洛轻言正欲下旨将那人斩杀,偏殿的门帘却突然被掀了起来,一个内侍匆匆忙忙走了出来,附在洛轻言耳边说了些什么,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方淡淡地道:“将人带上殿来。”
人被押上了大殿,却只直直地站在殿中,面上带着冷笑,定定地望着洛轻言。
“大胆,见着了陛下,还不赶紧下跪?”刘文安蹙了蹙眉,扬声道。
那人闻言,却是“哈哈”笑了起来,“陛下,连玉玺都是造假的,算什么陛下?”
一旁的李怀安蹙了蹙眉,抬脚便朝着那人膝盖踢了下去,那人被踢得痛了,一只脚猛地弯了弯,却在并未触地的时候便又稳住了身形,望着洛轻言的眼中带着几分嘲讽:“你又何必这样激动,何不将玉玺拿出来,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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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人便又笑了起来:“哦,我倒是忘了,当年那乱臣贼子弑父杀兄,才夺得了帝位,却并未拿到玉玺,这些年虽然一直都在寻找真玉玺的下落,却一直并未找到。又怎敢同我当堂对质?”
“乱臣贼子?”洛轻言尚未开口,一旁偏殿的门帘便又被掀了开来:“你所说的乱臣贼子是在说谁?你说你是曹氏之人,你可知,曹氏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曹氏一族贪污了多少银两,杀过多少忠良之臣,做过多少天理难容之事。你不过是因着当年我除了曹氏,因而记恨在心,亦不知你们筹谋了多久,才想到了这么个罪名。”
“弑父杀兄?”夏寰宇缓缓从偏殿走了出来,面上满是冷意,“当初文宗皇帝重病缠身,太子监国,最后太子死了,最后却是我登基,此事在旁人眼中看来,确实蹊跷,只是当年我答应了太子,将真相隐瞒了下来。我手中有当年的太子亲笔书信一封,既然今日有人当着大家的面提出了这样的疑惑,且我那哥哥也已经不在了,为了夏国江山稳固,我自是应当将真相公之于众的。”
夏寰宇说着,便从袖中将一封书信取了出来,“翰林院的韩明清当年同太子夏淳十分交好,他的字迹想必你最是熟悉了,你来瞧瞧,这信可是他所写,若是确定了,便将信中内容给大伙儿念一念吧。”
韩明清突然被点到了名字亦是愣了一愣,才连忙应了声,从朝臣之中走了出来。刘文安将信递到了韩明清的手中,韩明清接了过来,目光落在信封之上,微微愣了愣,才将信纸从里面取了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却良久没有说话。
“此信是真是假呀?”有人开口问道。
韩明清连忙应道:“此信的字迹,确实是前太子的字迹,微臣这便将信同大家念上一念。见信安好,吾自知时日不多也,近来察觉到雯夕心中对曹氏一事似是十分介意,恐已心生恨意,吾忧心日后事情生变,于你不利,方将当年之事写下来,以供你需要的时候使用。若是雯夕并未做出出格之事,还请寰宇继续隐瞒此事。”
韩明清顿了顿,才又接着念到:“乾明二十三年,父皇病重,令吾监国。吾虽自小因嫡长皇子身份被立为太子,然对为君一事却有不喜,吾素来崇尚自由,想做自己想做之事,一家人,和和美美,便知足。吾心知父皇恐时日无几,又不想登基为帝,便求了吾弟寰宇,求他继承帝位,代吾登基,便将吾一家送出锦城安置。吾弟寰宇素来敬重兄长,虽心有不愿,却不敢不应。后吾诈死带家人隐居近六年,吾身染重病,身子日渐不支,故将此事记下。”
夏寰宇目光望向立在群臣之首的柳吟风,淡淡地道:“当年之事,贤王亦是知晓,当年因着兄长害怕此事会引起当时支持他的朝臣的不悦,引发什么祸端来,才出此下策。这个秘密我守了三十年,无论旁人如何误解也从未多说一句,如今,却是真相应当公之于天下之际。”
柳吟风面色亦是有些苍白:“是,当初的真相确如太上皇所言。”
那殿中之人却是冷笑了一声,眸光带着积分坚毅:“书信可以伪造,证言亦是可以作假,你只需将玉玺拿出来,让大家一同鉴别鉴别,真假便知。太上皇,你莫非不敢?”
“不敢,本宫有何不敢?”夏寰宇面色带着几分冷意:“你说将玉玺拿出来鉴别一番,那你所言的,所谓的真玉玺又在何处?既然是要鉴别,你却东西都不拿出来,我又怎知,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那人淡淡地笑了笑道:“真玉玺我当然会拿出来,只是,请太上皇先将曹家小姐,当年的太子妃放出来,真玉玺在她那里,太上皇莫非以为,将我们小姐扣押在宫中,便可阻止别人发现你手中的玉玺是假?”
大殿之中一时间吵闹之声便响了起来,洛轻言和夏寰宇亦是不曾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提起曹雯夕,亦是没有防备。
夏寰宇眸光冷了几分,声音拔高了起来:“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曹雯夕怎么会在宫中?”
那人却不慌不忙地道:“太上皇可莫要睁眼说瞎话,我们小姐被太上皇关在宫中已经多日,大家伙儿若是不信,我亦是可以带大家去宫中瞧瞧,看看我们小姐在不在宫中。”
夏寰宇和洛轻言皆没有开口,那人却笑了起来:“怎么?害怕了?”
殿中正僵持着,便又有通传声响了起来:“陛下,未央宫的浅柳求见。”
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道:“传。”
浅柳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满是焦急之色:“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
洛轻言闻言,面上猛地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急忙道:“出了什么事?快说,皇后怎么了?”
浅柳连忙跪倒在地,应道:“先前淮秀宫的婉太妃派人前来禀报,说十九王爷生病了,太医亦是没有了法子,想请皇后娘娘过去瞧瞧。皇后娘娘心慈,便应了下来,让浅酌收拾了药箱去了淮秀宫。可是跟在娘娘身边的暗卫在淮秀宫中等了许久,也不见皇后娘娘出来,进去一看,淮秀宫中除了一些不知事的宫人,其他人皆不见了踪影。”
洛轻言的手在袖中暗自握紧了,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站起身来道:“李怀安,派人集结禁卫军,即使是将后宫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皇后娘娘找出来。”
李怀安连忙应了声,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夏寰宇蹙了蹙眉,却瞧见那点钟立着的布衣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夏寰宇心中生了几分疑惑,将此事细细思量了一番,便暗叫了一声不好。
皇后的失踪,定然是曹雯夕的阴谋诡计,洛轻言对皇后素来是极其宠爱的,知晓皇后失踪,断然是要四处寻找的。若是在这个时候,将曹雯夕从后宫之中寻了出来,那此前他说曹雯夕不在宫中这样的话,岂非便成了把柄。
夏寰宇见殿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轻言和浅柳的身上,便拉了拉刘文安的衣袖,刘文安转过头,便稍稍朝着夏寰宇靠近了一些,夏寰宇轻声吩咐了两句,刘文安连忙点了点头,便退后了两步,意欲离开太极殿。
“刘总管这是要去何处啊?是害怕在寻找皇后的时候,将我们小姐也找了出来,要去通风报信,将我们家小姐重新换个地方关押?”那布衣老者却突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轻讽。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刘文安身上,刘文安笑了笑,面色平静:“这大殿之上还容不得你放肆,皇后娘娘失踪,定是有人心怀不轨蓄意为之,太上皇忧心太后娘娘出事,因而主妇老奴前去太和宫瞧一瞧太后娘娘可还安好而已。你这般说话,莫非,皇后娘娘的失踪同你们有关?”
那布衣老者却是毫不避讳:“刘总管此言,却是有些无礼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总管莫非是想要将谋害皇后娘娘的罪名硬生生地加在我身上不成?只是刘总管还是莫要离开这太极殿的好,否则总让人觉着,太上皇是心虚了。”
夏寰宇眉头紧蹙着,果真如他所料。只是,虽然洛轻言下令让禁卫军去后宫搜查,他也不应当这样胸有成竹啊,仿佛料定禁卫军定然会将曹雯夕找出来一样。莫非他们在禁卫军中,亦或者在后宫之中,亦还安插了不少的人。
洛轻言却是已经对殿中其他的纷杂之声全然没有了反应,满心想的都是云裳失踪之事,抬脚便意欲离开太极殿。
“陛下这又是要去哪儿啊?既然陛下要离开太极殿,那我们自然也应当跟着了,不然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晓呢。”那布衣老者便又开口道。
夏寰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洛轻言眸子一转,抬脚便走到了那布衣老者面前,伸手扼住了那布衣老者的脖子,眼中满是怒意:“说,你们将皇后藏在了何处?”
那布衣老者有些出不来气,面色被憋得通红,嘴角确实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草民不知,只是,若是陛下肯将我们小姐放出来,兴许皇后娘娘便没什么事了。”
洛轻言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抬脚便将那老者踹到在地:“来人,将这满口胡言居心叵测的人拉下去,斩了。”
那老者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起来,笑着道:“陛下何必这般恼怒,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太上皇将我们小姐留在宫中也已经二十多年了,太上皇以为,不放小姐出来,你当年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便不会有人知道了吗?”
殿中一片寂静,只听见那老者的轻咳声不时传来:“今儿个这大殿之上的众人都知晓了此事,陛下和太上皇若是不给个满意的回答,只怕大伙儿也会心生疑惑……”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面的内侍尖尖细细地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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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传声由远及近响了三遍,殿中众人面色各异,那布衣老者亦似乎有些惊讶,面色便沉了下来。整个太极殿中,最冷静的,倒似乎是洛轻言。
云裳穿着一袭胭脂色长裙,裙摆曳地,发髻微乱,原本端正的凤簪亦是歪歪斜斜地,面上神情倒勉强算得上冷静。浅酌跟在她身后不远地地方,面色苍白。
云裳的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正视着站在龙椅前的洛轻言身上,走到了大殿前方,离台阶尚有三四步的地方方停了下来,缓缓跪了下去朝着洛轻言行了个礼:“臣妾拜见陛下。”
洛轻言神色微动,长长地舒了口气,方抬眼道:“方才你宫中的浅柳前来禀报,说你被婉太妃请去了淮秀宫中为十九王爷诊脉,而后却不知所踪了,究竟发生了何时?”
云裳的嘴唇有些轻颤,抬起眼看了洛轻言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惊恐之色:“确有其事,臣妾入了淮秀宫之后,便瞧见十九王爷盖着两床被子,面色青白,瞧着像是不太妙的模样。臣妾让浅酌将十九王爷的手从被子中拿了出来,给十九王爷诊脉,刚开始诊脉,跟在臣妾身边的浅酌便惊叫了一声,说自个儿身子有些酸软,头亦是有些昏,话音刚落,便晕倒了过去。臣妾一惊,正欲上前查看情形,可是自个儿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便也晕倒了过去。”
“索性臣妾与浅酌被下的只是迷药,且臣妾与浅酌皆是练武之人,因而过了没多久,便醒了过来。醒来之后,臣妾便发现我们被关押在一处暗室之中,想必下手之人并未料到我们会醒得那般快,因而并没有太多的守卫守着,臣妾与浅酌便趁着守卫不备,将看守的守卫处置了,方逃了出来。臣妾逃出那暗室之后,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是在……”云裳咬着唇,并未往下说。
“在何处?”洛轻言微微蹙眉,目光凌厉了几分。
云裳垂下眼来,却兀自岔开了话茬子,只低声道:“臣妾已经无碍,方才见禁卫军尚且在四处搜查,陛下可下旨撤回禁卫军了。”
一旁的浅酌面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神色来,上前一步道:“陛下,奴婢知晓方才奴婢同皇后娘娘醒来是在何处。”
浅酌的话音刚落,云裳便厉声斥道:“浅酌!”
洛轻言微微眯了眯眼,身上散发出几分冷意来:“哦?是在何处?”
浅酌连忙叩了个头,扬声道:“是在太和宫,在太和宫中太上皇书房之中的暗室之中。先前奴婢醒来之时,正听见太上皇吩咐侍卫,让侍卫好生看好了暗室中的人,说皇后娘娘太过聪明,知晓了玉玺和曹雯夕之事,虽然皇后娘娘为了陛下的江山不会胡言乱语,可是却不得不防她说漏了嘴,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她关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放出来便是。且那暗室之中尚且关着另一个女子,奴婢知晓她是……”
“来人,将这假冒皇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贴身宫女之人拉出去!”未等浅酌说完,洛轻言便打断了她的话,扬声道。
浅酌闻言一怔,连连磕头道:“陛下,奴婢所言绝无虚言……”
殿上跪着的云裳亦是满脸愕然的模样,似是难以置信地模样,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陛下……”
一旁的布衣老者却笑了起来:“陛下为了遮掩太上皇的罪孽,连自己的发妻都不愿意放过吗?也对,江山美人,毕竟还是江山比美人更重要。只是,连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都这般说了,陛下和太上皇莫非以为我们这满殿的文武大臣眼瞎耳聋了不成,太上皇和陛下不好生将今日之事解释清楚,怕是我同意,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百姓也不会同意。太上皇和陛下若是心中无鬼,不妨将玉玺拿出来,让满朝文武鉴别鉴别,究竟是真是假!”
殿中的云裳闻言,咬了咬唇,面色青白,半晌才站起身来道:“既然陛下无情,也莫要怪臣妾无意,本宫知晓其中之事。玉玺是假的,当年太上皇夺得帝位之后,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玉玺,不得已,便只得临时刻了一个假玉玺。假玉玺赶工太急有瑕疵,太上皇便说是一不小心磕坏了。本宫曾经见过那假玉玺,所用之玉与真正的玉玺全然不同,虽看着相似,只需细看便能辨别其中真假。本宫听闻,翰林院的孟大人此前是见过真正的玉玺的,陛下可敢将那玉玺拿出来给孟大人瞧瞧。”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哗然声之后,殿中却又一片寂静。
便在此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温温柔柔,却不失威仪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又是在唱得哪一出大戏啊?”
众人目光被那声音吸引了去,却俱是愣住了:“怎么会有两个皇后娘娘?”
门外立着的女子,容貌与殿中跪着的皇后并无二致,只是衣着不同,殿外的女子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袍,头上的凤冠熠熠生辉,面上噙着一抹淡淡地笑意。
跪在地上的浅柳亦是有些懵了,抬起眼看了看一旁跪着的那位皇后的衣裳,复又看了一眼门口一步一步走近的皇后。
洛轻言目光落在那缓缓走来的云裳的身上,有些冷漠的脸上才突然柔和了几分,抬脚便下了台阶,迎了上去,毫不掩饰眼中的担忧神色:“裳儿,你无事吧?”
云裳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回未央宫去换了一身衣裳,因而来得稍稍晚了一些,倒是不想,差点儿便没有赶上这么一出大戏。”
满朝文武皆是一头雾水,目光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之间来回穿梭,却不知当相信哪一个的话。
洛轻言扶着后来的那一位上了台阶,在龙椅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殿中跪着的那人面色有些苍白,却是挺直了腰身,冷冷地道:“陛下以为,拖延时间找了这么一个人易容成臣妾来这搭台唱戏,便能够将真想抹灭掉吗?”
洛轻言尚未开口,凤座上穿着凤袍戴着凤冠的女子已经开了口:“婉太妃的易容之术倒也不错,今儿个这一出戏唱得也着实精彩,只是可惜,婉太妃在决定对本宫下毒之前,却忘了好生去打听打听,连本宫百毒不侵都不知晓。”
云裳的目光复又落到了殿中那个布衣老者的身上,微微笑了笑道:“这位老人家的身份,就在一刻钟之前,暗卫倒是给本宫禀报了,是文宗皇帝时候鼎盛的世家曹家的主事人曹老爷身边的管家。曹家满门抄斩之事,曹管家因着在外面为曹老爷清点生意,侥幸逃脱,一直想要为自己主家报仇,这些年来,倒也做了不少事情。”
“当年曹氏权倾朝野,后宫前朝皆是暗中安插了不少人为他所用,以便更好的把持朝政,婉太妃的父亲,当年便是曹老爷身边的一个贴身仆人。太上皇继位之后,深知曹氏不除,朝政难清,因而趁着曹氏不备,将曹氏满门抄斩。为了替曹府一门复仇,重振曹氏的威风,婉太妃的父亲将自己的女儿送入了宫中。可是曹氏当年之殇,却是打击重大,筹谋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报仇,可是却不想太上皇身子尚且硬朗,便将帝位传给了陛下,残余的曹氏一族方慌了手脚,若是时日越久,复仇希望便愈发的渺茫,因而才筹谋了这一出真假玉玺之事,指责太上皇当年弑父杀兄夺帝位。”云裳勾了勾嘴角,转过身望向了洛轻言和夏寰宇。
“只是,这弑父杀兄的罪名,若是单凭当初的太子殿下的一封手书和贤王殿下一言,怕是难以服众,不过,此事想要证明清白,倒也简单。臣妾以为,陛下和太上皇不妨将玉玺拿出来,鉴别一番便是。不过如今朝堂之中的大臣们大多是太上皇在位亦或者是陛下新提拔起来的,只怕也不知晓真正的玉玺是什么模样的。翰林院的韩明清倒是三朝老臣了,不过,只一家之言,怕也难以服众。”云裳声音淡淡地,喃喃自语着。
韩明清闻言,连忙上前了两步道:“皇后娘娘,若说这三朝老臣,微臣到时知晓有几位,最近刚回到了锦城颐养天年,这几位大人当年在朝堂之上亦是名望甚高,不妨请他们前来这大殿之上,对玉玺加以鉴别便可。”
“既然有好几位大人,那想来应当是可以为证的。”云裳抬起眼来望向那布衣老者:“曹管家,你今日的目的不就是不为了这个吗?觉着这样可好?”
“皇后娘娘的话,可做得了主?”那曹管家冷哼了一声,面上带着几分不屑,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却捏紧了衣裳。
云裳转过头望向夏寰宇,夏寰宇沉吟了片刻,方点了点头道:“传吧。”
洛轻言便转身吩咐了刘文安:“去让韩大人将几位大人的名字和住处写下来,派禁卫军前去将几位大人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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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静了许久。
“这田广可以在玉中刻物却又不破坏玉石本身完整的技法我倒是听闻过,可是却从未见过。”有人开了口,便有人附和着。
那布衣老者冷冷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洛轻言转身看了眼夏寰宇,却见夏寰宇面上亦是十分冷静,目光眨也不眨地望着放在那托盘之中的玉玺。
刘文安上前将玉玺接了过来,举了起来,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便瞧见那白玉之中,竟果真隐隐投射出了飞龙之姿。
“有飞龙,果真有飞龙。”殿中一下子便炸开了锅,众人目光都落在那玉玺之中隐隐约约浮现的飞龙之上。洛轻言却瞧见,那布衣老者的面色突然变了,眼中带着惊诧,带着怀疑,带着不解。
“这般独特的雕刻技法,这世上除了田广只怕再难有人做到。听闻田广虽然也收了好几个徒弟,可是却无人学会了他的这一手,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有人还在感慨着。
那布衣老者却突然开了口:“假的,这玉玺是假的。”说着便欲冲上前夺那玉玺,刘文安身子微动,人却已经到了远处,身形如鬼魅一般,没有人瞧见他是如何做到的。
洛轻言亦是一愣,却急忙开了口:“还不将人拿下,胡言乱语,扰乱朝堂。”
那布衣老者面色仍旧一片惨白,从身后的包袱之中取出了一个盒子,面上带着积分狠厉之色,高声道:“我这儿也有一个玉玺,才是真的,你们亦可拿去鉴别,这才是真正的玉玺。”
那老者说着,便急急忙忙地将玉玺从盒子中取了出来,冲到了众人之中:“你们看,这才是真正的玉玺。”
话音刚落,便有人嗤笑出声:“这玉石分明只是南阳玉,你莫非欺我们不懂玉石。南阳玉虽也是上好的玉石,可是从发现至今,不足百年,夏国自元帝开始,建国两百余年,怎会用南阳玉做玉玺?”
那老者闻言,将玉玺拿在手中上下左右看了半晌,复又冲出了人群,拿着玉玺对着光瞧了许久,面色却越来越苍白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半晌,才猛地转过了头来,手指着夏寰宇道:“是你,一定是你,你替换了玉玺。”
夏寰宇冷笑了一声:“胡言乱语,此人心神失常,私刻玉玺,假冒圣旨,罪不可赎,拉出去,行五马分尸之刑,立刻执行。”
侍卫应了声,冲了进来,拉着那老者便往外走,老者手中却仍旧紧紧抱着那玉玺,声音愈发大了许多:“夏寰宇,你弑父杀兄,侵占亲嫂,罪不可赎。”
洛轻言微微蹙了蹙眉,侍卫便已经取了一块布条来,塞进了那老者嘴里,拉着他便出了太极殿。
洛轻言面色亦是带着几分疲惫,淡淡地道:“今日之事,季成军亦是受了蒙蔽,此事便不予追究。只是日后寡人定下一条规矩,所有圣旨,皆有寡人身边的刘总管亲自送达,若非刘总管送去的圣旨,你们接到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进宫来核对核对圣旨的真伪。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便决不姑息。”
众人连忙跪了下来领了旨意,洛轻言方道:“退朝吧。”
“恭送陛下。”百官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响了起来,洛轻言揉了揉额角,同夏寰宇一同入了偏殿。
偏殿之中,只云裳一人在殿中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翻阅着,听见脚步声方抬起眼望了过来,见是洛轻言,嘴角方勾起一抹笑容来:“方才听得正殿热闹无比,倒是有些想要去瞧瞧形势如何了,想必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洛轻言轻轻颔首,走到云裳身边坐了下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云裳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合上,放了下来,方应道:“先前出了些事情,有人趁着我们都在太极殿的时候,想要劫走曹雯夕。我让浅柳去处置去了,却又害怕这边有什么事情,便在这儿候着。”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夏寰宇:“此事既然因父皇而起,自也应当交给父皇来处置。他们救不走曹雯夕,曹雯夕,儿媳便交给父皇处置了。”
夏寰宇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
云裳笑了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好奇之色:“方才殿中发生之事,我在这儿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的,只是我有些疑问,想要求父皇解疑答惑一番。”
不等夏寰宇回答,云裳已经开了口:“照着方才殿中的形势,陛下拿出来的玉玺,定然是真正的玉玺。可是,原本用的那玉玺是假玉玺,此事是真的。父皇是如何寻到了真玉玺,且从曹雯夕手中将真玉玺找了出来的呢?”
夏寰宇眸光微微一闪,方笑了笑道:“此事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昨儿个我去见了曹雯夕,告诉了曹雯夕,我将此前文宗皇帝在的时候的老臣们都请回了锦城,便是因为他们知晓鉴别玉玺的法子,我将真玉玺之中对光瞧能够瞧见有飞龙的事情告诉了她。以她多疑的性子,定然会想方设法地将消息传递出去,命人去核查。那时候她手下的人拿着的玉玺尚且是真的……”
云裳闻言,便更是疑惑了,昨天真正的玉玺尚且在曹雯夕手中,为何竟然一夜之间,那玉玺便回到了宫中的呢?
“她手中之人查证了那玉玺之中有飞龙一事确有其事,曹雯夕便定然会想,鉴别真玉玺的法子定然不止这么一个。请来的那些老臣子之中,有此前同曹氏交好的人,她便派人拿了玉玺去问了那人。我事先便派了暗卫守在了那人的府上,用了些法子悄无声息地将玉玺换了回来。”夏寰宇神色淡淡地道。
“那曹管家得到的鉴别真假玉玺的法子是假的,假的玉玺可一一对应上,他自然便会仍旧以为手中的玉玺是真的了。”
云裳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眼中带着积分钦佩之色,笑了笑,转过身望向洛轻言道:“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父皇这么一出李代桃僵,却是十分的精彩的。”
浅柳和浅酌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走到云裳面前行了礼道:“娘娘,都处置干净了,曹雯夕无事。”
云裳轻轻颔首,笑了笑道:“如此,曹雯夕便交给父皇处置了。我便同轻言一同回未央宫了,浅柳,你带太上皇去私牢。”
浅柳连忙应了下来,云裳便牵着洛轻言的手出了偏殿,刚走到了门口,便听见夏寰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侯靖关押在泰安的公主府中,你们自行处置吧。”
云裳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难怪她一直没能打探出夏侯靖的所在。自从那次泰安公主设计,害她同宝儿被困在冰窖之中之后,泰安公主逃离了锦城,公主府便空了下来,只怕也没有人敢轻易踏足。夏寰宇却竟然将夏侯靖关押在泰安公主府上,着实是动了不少心思的。
只是此前洛轻言曾说,他已经知晓了夏侯靖被关押在何处了。不过夏寰宇未对他们不利,他便不会去动夏侯靖,如今是夏寰宇主动将夏侯靖交给了他们,那意思自然便是,任由他们处置了。
云裳和洛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都笑了起来,抬脚出了偏殿,两人一同朝着未央宫走去。
后宫之中亦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四处都是来来回回清理的暗卫和侍卫。
其他宫中的太嫔太妃们个个都是人精,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明白,宫中定然是出了事,皆躲在自己宫中没有一个人在四处走动。
“今儿个算得上是曹雯夕的一个了结,只怕是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到了这上面,用尽了心机。从假玉玺的出现,到曹管家上殿对峙,到我被设计陷害,到最后的真假玉玺之争,而后,用尽了全部隐藏的势力前来营救于她。一步一步,倒也环环相扣,只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云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洛轻言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云裳的脑袋:“你可知先前你可是吓了我一跳,我尚在想,你身边暗卫个个都是最好的,怎么会那般容易的便出了事。好在后来暗卫悄悄同我传递了消息……”
云裳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狡黠:“是我自个儿不让暗卫进来的,我只是想要瞧瞧,他们想要做什么。”
洛轻言闻言,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望向云裳,眸中满是认真的神色:“总是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宁云裳,你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若是再不改,我断然是要生气的。”
云裳吐了吐舌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我知晓了,以后绝不会如此了。”
洛轻言目光落在云裳身上,轻叹了口气:“你的话若是能够相信,便也不是你了。只是你须得记得,你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再这般任性了。”
云裳连连点头,转开了话茬子:“如今夏侯靖算得上是除掉了,战事也平定了,此前陛下说过,等战事平了便举行登基典礼,可是也说过,想要将帝位让给柳吟风,接下来,陛下想要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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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转过头望向云裳,眼中噙着笑意,“此前在宁国之时,我执念于那至尊之位,可是当真正得到之时,却发现,这俯视天下的位置,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在这帝位之上,无法肆意做自己想做之事,不能随心守护自己想护之人。每做一件事情,思虑太多,上要考虑万民期许,还得想着百官立场。兴许还不如一家几口平平淡淡过日子来得好呢,春可登山赏花,夏可溪边戏水,秋可临风赏月,冬可围炉听雪……”
云裳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一笑,却大有遏制不住的倾向,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弯了腰。
洛轻言眼中满是无奈之色,目光定定地望着云裳,笑着道:“裳儿这是被人点了笑穴吗?我倒不觉着我方才说的话有什么能够让你笑成这个模样。”
云裳摆了摆手,半晌才直起了腰来,掩嘴轻笑着,声音亦是带着几分因着笑得太过厉害而出现的颤抖:“倒不是因为陛下说的话,只是陛下在说话的时候,我突然在脑海中想了想那样的情景……”
云裳说着,竟又自个儿笑了起来。
洛轻言面上满是纳闷神色,挠了挠头道:“那情形什么了?”
云裳笑得眼角泪都出来了,轻咳了几声,方稍稍平静了下来,半晌才道:“臣妾见过陛下处置政务的时候,上朝的时候,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却实在是难以想象,陛下春日登山赏花,然后赋诗几首,夏日在溪边戏水的情形。那样风花雪月的事情,臣妾觉着,实在是有些太不适合陛下了一些。”
云裳说着,便又笑了起来,走到了洛轻言前面,笑容却收敛了起来。倒不是她说笑,在她的心目之中,洛轻言从来便是为权谋而生,她甚至不知道,洛轻言离开了这政治权力斗争的中心,能够做些什么。
云裳的步子终归还是小了一些,洛轻言很快便赶了上来,转过头望着云裳,岔开了话茬子:“我准备明日去见一见夏侯靖,你可要一同去?”
“去。”云裳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夏侯靖折腾了我们这么几年,怎么能不去,怎么着,也得见见咱们的老朋友,问候问候呀。”
洛轻言轻轻颔首,伸手握住了云裳的手,两人一同往未央宫缓步走去,沉默了一会儿,云裳才轻声开了口:“此前你总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现在轮到我说这句话了,不管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我总归会同你一起的。”
洛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望向了云裳,云裳回望着他,嘴角眉梢皆是笑意。
洛轻言的眉头却蹙了起来,沉吟了许久,才开了口道:“此前鬼医说,咱们多少时间不能行房?如今有多久了?”
云裳闻言一怔,面上突然飞起一道薄红,瞪了洛轻言一眼,甩开他的手便转身走了。却听得洛轻言在身后道:“我是真忘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重要,不行,我得去问问他去。”
“洛轻言!”云裳转过身,便瞧见洛轻言果真已经转过了头,瞧着他模样,确有要去仔细询问一番的架势,云裳见状,连忙扬声喝住了他:“你若是敢去问鬼医这个问题,今儿个便不必回未央宫了。”
洛轻言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抹沉思:“你明明知晓答案却不回答我这个问题,还不允许我去问鬼医。此事倒也挺好解决的,若是不回未央宫也成,你搬到太极殿便可了。”
云裳无奈,定定地瞪着洛轻言,洛轻言见状便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还有多久?”
云裳冷冷地哼了一声:“四个月,还有四个月!”
“啊?”洛轻言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了云裳身边:“还有这般久啊。”说着便又沉默着往未央宫走去,云裳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许多事情皆尘埃落定,云裳第二日便也心无杂念地一觉睡到了午后,醒来的时候洛轻言已经坐在了屋中了,云裳见状倒是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洛轻言道:“什么时辰了?你都已经从太极殿回来了?”
洛轻言平日里起得早,倒是极为难得见她这迷糊模样,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午时刚过,无妨,你先起身洗漱,吃些东西,我们一同出宫去。”
云裳全然不在状态,呆呆愣愣地转过头望向洛轻言:“出宫,出宫做什么去?”
洛轻言又好气又好笑,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伸手弹了弹云裳的额头,叹了口气道:“出宫做什么?出宫去见夏侯靖去,你不是说得去好生看看么?”
“哦。”云裳这才慢慢清醒了过来,唤了浅柳和浅酌来洗漱梳妆,因着要出宫,便只穿了一身寻常衣裳,洛轻言命人上了些饭菜,云裳同洛轻言一起随意用了一些,两人便一同出了宫。
泰安公主府云裳倒是不太熟悉,听闻泰安公主是个喜欢金碧辉煌的女子,府邸也甚为华美,只是当初泰安公主惹怒了自己,那一场大火,除了泰安公主的性命,也夺取了这公主府中的华丽。如今这府中唯有满目疮痍,院子中却是连杂草都没能长的起来。
“这夏侯靖被关在何处啊?”云裳四处看了看,微微蹙了蹙眉。
洛轻言倒似乎对这公主府甚为熟悉的模样,带着云裳拐了几道拐,穿过了几道门,面前是烧得面目全非的院子,洛轻言命人将院子中四下零落的被烧得一团乌黑的木头和瓦片挪了开去,暗卫在地上轻轻磕了磕,地面便裂开了一条缝。
云裳张了张嘴,却是有些哭笑不得:“我觉着,只怕是大罗神仙,也找不到这儿来的吧。”
云裳和洛轻言带着暗卫下了那暗室,才发现那暗道之中比她想象中要大上许多,里面有好几间石室,每一间石室以铁栏杆的门相隔。从外面的走道上,能够借着火把的光亮瞧清楚里面的情形。外面有许多侍卫守着,且云裳尚且感觉不到那些侍卫的武功高低,想必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夏寰宇这次,却是用了非常之手段的。
夏侯靖被关在最后一间石室之中,云裳第一眼竟没有认出那是夏侯靖,从石室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却也只是走过了,待发现里面没有暗室了之后,才回过头望向侍卫。侍卫指了指云裳刚刚经过的石室,云裳愣了愣,又走了回去。
夏侯靖倒是没有瘦,反倒是胖了一些,脸上胡须已经有些长了,且十分杂乱,头发亦是披散着,衣衫倒勉强算得上干净。
许是听见了声音,夏侯靖转过头看了云裳和洛轻言一眼,便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半晌才道:“你终于来了?比我想象中要晚一些。”
洛轻言没有应声,夏侯靖又转过了头,却猛地朝着两人冲了过来,眼中满是狠厉之色,洛轻言拉着云裳退了两步。夏侯靖却停了下来,指着云裳和洛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讽刺:“你们跑什么跑?是在怕我吗?有什么好怕的?我如今不过是笼中之兽,再厉害也不过嚎叫两声,做做样子,假威风一下罢了。你们究竟在怕什么?呵……”
洛轻言神情淡淡地望着夏侯靖,带着几分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如今这般模样,可想过,这样值得吗?”
“值得吗?”夏侯靖闻言,却突然转过身来望向洛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你问我做这些值得吗?你自己可想过?这些本就是我的,这江山,这帝位,本该是我的。我除去了太子,本来下一个太子便是我了。却突然蹦出了一个你,非要和我争和我抢。我输了,是我输了,可是你凭什么来问我值得不值得?”
洛轻言的眼中带着几分怜悯:“你错了,这帝位,即便不是我,也轮不到你。”
夏侯靖转过头望向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疯狂地光芒:“不是我?呵,也对,不会是我,因为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同父同母地亲哥哥!他比我贤德,比我有才华有本事,比我仁慈,比我命好!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小小的一颗棋子。对的,棋子,曹雯夕生下了我,却将我放在了她的仇人身边,让我认贼作父。夏寰宇为了用我对付曹雯夕,当着我的面杀了柳妃,我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是因为谁啊?呵……”
不等云裳和洛轻言开口,夏侯靖便又自言自语地道:“是,是因为我,因为我不知足,总想着再往上一点,就可以得到那个位置了,到时候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就可以做自己想要的事情了。可是,谁又知足了呢?你们知足吗?你们若是知足,便不会离开宁国,千方百计到这夏国来了,便不会同我争同我抢了。”
夏侯靖抓住铁栏杆望向云裳和洛轻言,定定地看着:“你们今日便是来看我的笑话的?看我的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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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轻言蹙着眉头盯着夏侯靖看了良久,方摇了摇头:“我来之前,不过是觉着,你我之间,斗了这么几年,也该有一个了断。如今来了,却发现,你根本无需我来了断。”
夏侯靖闻言,却是有些激动了起来,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狂躁:“你说什么?”
洛轻言摇了摇头,拉着云裳便往外走,夏侯靖紧紧抓住铁栏杆,朝着洛轻言大喊着:“洛轻言,你给我回来,你不是要了断吗?我给你了断,我派人刺杀过你们,你的妻子不能生育,你的孩子心智不全,都是因为我,你回来,洛轻言!”
洛轻言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脚步。
待出了地牢,云裳才抬起眼望向洛轻言,眼中满是疑惑之色:“陛下为何,就这般简单地放过了夏侯靖。”
洛轻言转过头看了眼那地牢入口,暗卫们正在将地牢入口掩盖起来。洛轻言眼中带着几分沉思,半晌才转过头来望向云裳:“你方才也瞧见了夏侯靖的模样了,如今,若是轻易地杀了他,于他而言反倒是解脱,就这样让他活着,兴许才是最大的折磨。”
云裳低下头,沉吟了许久,方点了点头,笑着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人也见了,云裳抬起头望了望天,天色尚早,云裳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道:“既然好不容易出了宫,陛下陪臣妾四处逛逛吧。”
洛轻言看了看周围的暗卫,轻轻颔首应了,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公主府,沿着街道缓缓走着。
虽已经是下午时分,街上挑着担子叫卖的商贩依旧不少,云裳挑选了几支簪子,见前面有好几个人在卖各种小孩子的玩具,便拉着洛轻言的手走了过去。
“这竹蜻蜓……”云裳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身后有人问道:“这拨浪鼓怎么卖呀?”
这声音云裳甚是熟悉,云裳手中拿着竹蜻蜓,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姐姐,别买了,如今夫君生死难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小玩意儿,还是不要平白浪费银两了。且我离临盆还远着呢,现在买这些,怕是还早了些吧。”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轻轻柔柔地。
“一个拨浪鼓不到一两银子,又有什么关系。”此前询问拨浪鼓的女子低声应道:“你肚子已经显怀了,不早了。老板,帮我包起来吧。”
云裳拿着那竹蜻蜓站了有些时候了,面前挑担的商人亦是有些不耐烦了,急忙催促道:“这位夫人,这竹蜻蜓你还要吗?”
云裳摇了摇头,将竹蜻蜓放了回去,转过了身。在云裳身后买拨浪鼓的两个妇人亦是同时转过了身来,目光相接,云裳却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憔悴了许多,面上竟有了浅浅的皱纹。
那妇人瞧见了云裳的脸,手中拿着的拨浪鼓便落到了地上。
“姐姐,怎么了?”她身旁的另一个妇人肚子已经明显的突起了,见状亦是吓了一跳,拉了拉那妇人的手,便欲弯下腰捡掉落的拨浪鼓。
“走。”手还未够到拨浪鼓,便被身旁的女子拉着,急急忙忙地朝着前面跑了。
“姐姐,姐姐,怎么了?”怀孕的妇人不明所以,只得紧跟着离开了。
洛轻言目光从那两个妇人身上收了回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的拨浪鼓,深色淡淡地道:“今儿个倒是巧极了,方才那个,是华玉彤?”
云裳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亦是没了踪影:“是她,她怎么回锦城了?”
且瞧着这模样,连一个拨浪鼓的银钱也需得斤斤计较,只怕日子并不好过。也难怪,这个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夏侯靖如今都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了,身为他的王妃,自也逃脱不了。
洛轻言眼中却带着几分沉思:“我倒是有些好奇,跟在华玉彤身边的那个妇人,是何身份。”
“跟在华玉彤身边的?”云裳愣了愣,她方才只顾着留意华玉彤了,倒是并未主意其它,云裳转过眼望向洛轻言:“那人怎么了?”
洛轻言拉着云裳便往前面走着,一面低声解释道:“据我所知,华玉彤并无姐妹,那女子却叫她姐姐,且是妇人装扮,听闻夏侯靖在柳沧的时候,为了拉拢当地的一些有名望的人,纳了不少侧妃和妾室。”
云裳脚步微微一顿,便明白过来了洛轻言所指:“陛下是怀疑,那女子是夏侯靖的侧室或者是妾室?”
洛轻言点了点头:“我瞧着她肚子已经不小了,怕是月份也不小了,多半,便是夏侯靖的孩子。”
云裳愣了愣,转过眼望向洛轻言:“莫非,陛下是想要对那孩子下手?”
洛轻言听云裳有此一问,亦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敲了敲云裳的额头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虽然暴戾了一些,可还不至于对一个尚在肚子里面的孩子下手吧,我可不像夏侯靖那般心狠手辣,只是,这孩子若是用得好了,却也大有裨益。”
云裳倒是不明白洛轻言想要做什么,只是经这么一闹腾,便也没有了逛街的心思,索性便同洛轻言一起回了宫。
回宫之后,云裳也一直在想着华玉彤之事,心中总觉着有些疙瘩,浅柳和浅酌见状,留意了大半日,终是开了口:“娘娘今儿个可是有心事?自先前回宫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可是夏侯靖出了什么事?”
云裳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着:“夏侯靖能有什么事儿?”顿了顿,抬起眼来望向浅柳,才道:“此前你在柳沧也呆过不少时日对吧?”
浅柳点了点头,连连摆了摆手:“奴婢虽然在柳沧呆过些时候,且同夏侯靖见了几面,却绝对不曾背叛娘娘啊……”
云裳哭笑不得:“我并未说你背叛,先前我在宫外,见着华玉彤了。”
云裳的话音一落,浅酌倒是反应有些大:“那蛇蝎心肠不知好歹的女人还回来做什么?便不怕娘娘将她五马分尸了吗?”
“我哪有这样残暴?”云裳睨了浅酌一眼,轻叹了口气道:“只是我见着她的模样,似乎过得也并不如何好,所以想问问,她在柳沧城是如何情形?”
浅柳闻言,愣了愣,倒是没想到云裳问起此事,想了想才道:“在奴婢瞧来,华玉彤在柳沧的时候,七王爷对她倒是比在锦城的时候好了许多,兴许是因为华玉彤娘家的缘故吧,华玉彤的父亲在柳沧倒还有些名望,柳沧泗阳那些地方的世家豪门之中的人,倒也会听华玉彤父亲的话,因而,七王爷倒也尚算得上对她相敬如宾。”
“只是……”浅柳顿了顿,才接着道:“只是若说真正有多好,只怕倒也不见得,七王爷在柳沧,侧妃和妾室一个接着一个的进门,听闻华玉彤最开始也闹过,可是后来便也渐渐妥协了。我后来见着她的时候,倒更有了一些王妃端庄大度的模样,可惜瞧着死气沉沉的,没了在锦城未出嫁时候的灵气。”
“当初她自己要背叛娘娘的。”浅酌撇了撇嘴,闷闷地道。
云裳轻叹了口气,倒是生了几分感慨:“这路是她自个儿选的,我亦是给过她机会,可是她却没有选择我为她安排好的那一条,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却也怪不得我了。便如陛下所言,瞧着她今日的模样,兴许这般模样活下去,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惩罚。且如今夏侯靖被困,她的日子便更是艰难,又何须我去落井下石。”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便瞧见刘文安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云裳见状,便开口道:“刘总管这般急匆匆才模样,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不成?”
刘文安叹了口气,连连点头:“娘娘,陛下在何处?”
云裳往屋中看了一眼,方应道:“在书房的吧,出什么事了?”
刘文安连连叹气,急促地喘了口气才道:“可不是出事了吗?贤王殿下递了一封信入宫,他的侍从说他留书出走了。”
云裳一怔,亦是吓了一跳:“什么?留书出走了?”
刘文安点了点头,急忙便朝着书房去了。云裳蹙着眉头在殿中站了一会儿,便也连忙抬脚出了正殿,紧跟在刘文安身后入了书房。
刘文安已经将手中拿着的书信递给了洛轻言,洛轻言拆开了信封,将信纸取了出来,细细看了,又在信封中掏了掏,才又拿出了另一封信出来,递给了云裳:“这一封,是给你的。”
云裳一怔,亦是慌忙接了过来,展开了信。
阿云。
见信如晤,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同你说再见。有些秘密,我背负了太久,久到我不堪其重。如今这些负担终于卸了下来,我亦是终于可以舒一口气。母亲和弟弟做错了太多事情,我皆是明白,可是终究不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承受结果,我终是狼狈地选择了逃避。
我本无意于江山权位,更喜游历山水之间,就为君一事而言,轻言更适合许多,思虑良久,此前应下的承诺,我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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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有些哭笑不得:“在这件事情上,你们的立场倒是空前一致。”
浅酌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云裳醒来之后,按着习惯唤浅柳和浅酌进门来洗漱梳妆,只是连着叫了好几声,却都不见人进来。
云裳蹙了蹙眉,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云裳心中想着,便连忙翻身而起,随意取了一件长袍穿了,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玉簪固定了住,取了斗篷便匆匆出了门。
外殿之中亦是空无一人。
云裳眼中疑惑更深了几分,竟有了一种莫非是在梦中的感觉。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云裳出了正殿的门,院子中是从未有过的安静,连打扫的宫人都不见了踪影。
云裳有些慌了,快步出了未央宫,却瞧见未央宫外竟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梅花。
不过十月的天气,梅花竟也在枝头绽放着。云裳呆了呆,沿着那一路的梅花往前走去,便瞧见御花园中似是列了什么宴会一般,文武百官皆在席间坐着,还有父皇母后,洛轻言坐在凉亭之中,望着云裳笑着。
云裳满眼疑惑,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正在满心猜想之时,便瞧见众人纷纷站起了身来,朝着云裳行了礼:“皇后娘娘千禧,祝皇后娘娘福寿延绵,萱花挺秀。”
云裳一怔,方回过了神来,今日竟是十月初十,她竟是忘了,倒是险些闹了一场笑话。
云裳抬起手摸了摸有些散乱的头发,瞪了洛轻言一眼,放下了手来,淡淡地挥了挥衣袖:“平身吧。”
说着,便走到了洛轻言身旁坐了下来:“陛下确定今日是在给臣妾举行寿宴,不是在欺负臣妾?陛下瞧瞧,臣妾什么都不知晓,这副模样便匆匆跑了出来,成何体统?可将臣妾吓了一跳。”
洛轻言笑不可遏,抬起衣袖掩嘴笑着,身子微微颤抖着。云裳轻叹了口气,只当一切不曾发生过,抬起眸子来望向浅柳和浅酌,近乎咬牙切齿地道:“还不赶紧跟本宫回宫梳妆?”
云裳说着便站起了身,转身急匆匆地回到了未央宫。
“啊……”云裳回到内殿,一瞧见铜镜之中自己的模样,便有些抓狂,“你们二人平白无故地闹什么失踪啊?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便这副模样出现在了百官面前,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浅柳和浅酌皆是掩嘴笑了起来:“陛下说想要给娘娘一个惊喜,奴婢们也没有想这么多,且陛下之命,奴婢怎敢不从?”
“惊喜?”云裳翻了个白眼,“惊吓还差不多。”
浅柳和浅酌又笑出了声,两人侍候着云裳洗漱了,浅柳方转过身望向云裳道:“娘娘今儿个想要穿哪一件衣裳?”
云裳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凤袍,凤簪,凤冠。我刚刚那般丢了面子,不管如何,也得要找回来才成。”
云裳收拾完毕,回到了御花园中,在洛轻言身边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便有人献上了贺礼,前来祝寿:“娘娘,这是深海珍珠研磨成的珍珠粉,以之敷面,可让皮肤细嫩光滑。祝娘娘芳华永驻。”
“赏。”云裳淡淡地道。
接着便有连连不断地人前来献礼贺寿,云裳连责备洛轻言两句的时间都没有。待群臣都献完了礼,云裳便也没有了那份心思,端起桌上的酒杯,笑眯眯地道:“诸位的祝福,本宫都一一收下了。今儿个这个生辰,虽然先前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一些,对我而言却是十分特别的,只因为,今年父皇和母后皆在,在此,裳儿感谢父皇和母后生育之恩,愿父皇和母后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宁帝和萧书锦愣了愣,眼中皆是带着几分湿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了。
云裳便又同百官说了一些客套话,便一同欣赏了歌舞,一直闹腾到午时过了,才带着几分薄醉同洛轻言一同往未央宫而去。
洛轻言的声音轻轻地从耳边传来:“登基大典定在了一月之后。”
云裳脚步一顿,其实从一开始,云裳便知晓,这个帝位,洛轻言势必是逃不了的。因而云裳也并未有太多的惊讶,只有些担忧:“一个月,可筹备得过来?”
洛轻言点了点头:“其实登基大典的东西早就在准备了,彼时想着,不管是谁登基,都是要登基的不是。且我希望你父皇和母后参加了你的封后大典之后再行离开,只是你父皇毕竟是宁国皇帝,在夏国呆久了只怕也不行,因而便稍稍往前挪了挪。你无需担心,不会太麻烦的,只是你得配合配合,试试衣裳什么的。”
云裳轻声应了,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洛轻言的手,洛轻言的手如今她已经十分熟悉了,有些粗糙,却让人异常地安心:“好吧,陛下既然这般说了,那臣妾便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洛轻言笑着应了,又轻声道:“这段时日,我也同你父皇商议了许多,前段时日在灵溪那边的那一仗,夜郎国输了,只怕他们内耗亦是极为厉害。没个几年也恢复不过来,我们却是不能够让他有机会恢复过来。夜郎国最宝贵的资源便是战马,我已经命了人去夜郎国悄然采购一批战马,虽然仓觉青肃不准买卖战马,可是却仍旧有谋取暴力的商人在私下交易。我可以借着这个口子,将他们手中的战马抢过来,有多少抢多少。等你父皇回了宁国,我们便一同,主动向夜郎国发起进攻。”
云裳轻轻颔首:“夜郎国如今虽然暂时没有威胁,可是却像是一头受了伤在休养的狮子,一旦休养好了,张嘴指不定便是咬谁一口。倒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这狮子给杀了。”
云裳说完,便又抬起眼望向洛轻言道:“如今那武状元孙炳志和赵英杰行兵打仗越来越顺手,这两次仗也打得十分漂亮。等进攻夜郎国的时候,有他们二人便足也,陛下应当不必再御驾亲征了吗?御驾亲征这件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洛轻言闻言便笑了起来,连忙点了点头应道:“等你父皇回到宁国之后,那个半年也到了时间了,到那时候,我哪里还舍得御驾亲征?”
云裳愣了愣,眼中满是疑惑:“什么半年?”
洛轻言见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打趣。
云裳愣了愣,便极快地回过了神来,面色一下子爆红了起来,抬脚便朝着洛轻言踹了过去:“陛下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洛轻言眨了眨眼,退了开去,笑眯眯地道:“皇后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只是想说,你不是总嫌弃那些药难吃吗?再过些时日便可以不用吃了。”
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了未央宫,云裳却瞧见刘文安侯在未央宫正殿,见着云裳,方从袖中取了一个紫檀盒子递给了云裳:“奴才拜见皇后娘娘,这是贤王殿下派人送进宫的礼物,说是给娘娘的生辰贺礼。”
云裳一怔,连忙接了过来,打开了箱子,箱子中装着的,是一只镯子,只是那镯子同其他的镯子却有些不同,非金非银非铜非玉,瞧着那模样,倒似乎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镯子上刻着的是一只凤凰,却是一只衔着梅花的凤凰。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是柳吟风的字迹:听闻此木安神凝气,特刻了一只镯子给你,望万莫嫌弃,你思虑太重,还得好生看顾着自个儿的身子才成。
云裳将信收了起来,便随手将镯子套进了自己手上。
洛轻言只噙着淡淡地笑望着云裳的动作,并未开口。倒是让云裳忍不住有些诧异了:“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说些什么呢。”
洛轻言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突然觉着,有一个人也全心全意地顾念着你也挺好的,他随时随地地提醒着我,定要好生对你,看顾好你,不然随时都会有人同我抢。”
云裳睨了洛轻言一眼,便伸出了手来:“文武百官都给我献了寿礼,你呢?”
“嗯?什么?”洛轻言假意没有听明白的模样,眨巴着眼望着云裳:“我什么?”
云裳跺了跺脚,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礼物啊。”
洛轻言笑了起来:“哪有自个儿跟别人伸手要贺礼的?”
云裳却不理会,又将手伸得近了一些,洛轻言无奈,摇着头笑了起来,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递给了云裳,云裳见着那匣子长长地,瞧着应当是簪子还是什么的模样,伸手接了过来,打了开来。
盒子中静静躺着的,是两撮头发,编成了同心结的模样,上面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洛轻言,洛轻言的手翻着盒子中的同心结,声音轻轻地:“我听闻夫妻成亲,须得取各自的一撮头发,编成两个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我们成亲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做这件事情,我一直挂念着,前几日闲来无事,便编了个同心结,丑了些,你莫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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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垂下眼,眼中有泪光闪过,半晌才擦了擦眼角的泪光,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声音中却是带着几分颤抖:“是丑了些,可是让你这种平日里拿惯了刀剑的糙汉子编个这么细致的玩意儿,倒也真是难为了你。”
洛轻言面上有些薄红,半晌,才轻声道:“这两个同心结,咱们一人一个,我可还等着你绣的香囊,到时候便将这个放。”
云裳想起早被自己不知道扔到了何处的绣花撑子,吐了吐舌头,笑着道:“好,陛下尽管放心,很快便可完工了。臣妾可为陛下出谋划策,还可上战场打仗,医术亦是不在话下,就不信还能被一个香囊难住不成?”
“这话可是说下了,你可莫要后悔?”洛轻言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云裳的鼻尖,便抱住了云裳。
这个冬天来得比往年稍稍早了一些,过了云裳的生辰,便一天一天冷了下来。
自打生了宝儿之后,云裳便开始怕冷了起来,屋中早早地便生了炉火。云裳围着炉火盖着毯子坐在软榻上,却是隐隐有些担忧:“这冬天稍稍冷了一些,只怕百姓也会受不小的影响。”
浅酌闻言,轻声应道:“倒是并未听说有什么地方有受灾的折子递上来,钦天监说,过几日便有一段放晴的日子,而后的天气变冷便同往年差不多了。”
云裳点了点头:“但愿钦天监所言无误吧。”
正说这话,便听见外面又传来了哭声。云裳眨了眨眼,望向浅酌:“快去瞧瞧,可又是宝儿欺负浅浅的女儿了?”
浅酌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过了会儿,便将那小丫头抱了回来:“小皇子平日里也不见得这般喜欢捉弄人啊?方才突然凑到丫丫耳边大吼了一声,便将人弄哭了。”
浅浅的孩子尚未起大名,众人便都叫丫丫叫的习惯了。
云裳亦是有些哭笑不得:“是啊,那孩子被惯坏了,待会儿带进来好好教训教训,女孩子是拿来宠的?哪能这样欺负?”
浅酌闻言便笑了起来:“娘娘倒像是将丫丫当自己儿媳妇了似得。”
“有何不可?”云裳眨了眨眼,笑了起来:“这段时间浅浅的孩子在宫中,我方觉着,女孩子果真比男孩子安静很多,瞧着丫丫,哪有宝儿那般闹腾啊?”
“小皇子才这般小,娘娘便开始操心这些事情了。”众人皆是掩嘴笑了起来。
钦天监这一次的语言倒是应验了,果然冷了没几日,便接连出了几天太阳,天气渐渐回暖了过来,云裳便抱了丫丫去御花园中散步。
走了一会儿,云裳便觉着有些累了,走到亭子中歇脚,却瞧见浅音跟在佩兰身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云裳勾起了嘴角,见浅音走近了,才笑着道:“有些时日没见你了,倒是没好好问问你,如今萧记生意如何了?毕竟是我自个儿的生意,我也得关心关心赚了银子没有啊?”
浅音行了礼,才轻声应道:“自是极好的,客似云来,娘娘尽管在宫中坐着数银子便是。”
云裳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那我便放心了。”
浅音望向云裳怀中的孩子,眨了眨眼道:“这瞧着像是浅浅老大的女儿啊?”
云裳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她的吗?她跟着王尽欢回宁国了,孩子太小,不方便带着,先放宫中一段时日。”云裳说着,目光便落在了浅音身上,“话说起来,你成亲可比宁浅早许多,肚子还没有动静?”
浅音闻言,面色便红了起来,犹豫了半晌,才娇娇羞羞地点了点头应道:“有了。”
这下倒是轮到云裳愣住了:“有了?果真有了?多久了?”
浅音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刚到两个月,还不怎么显怀。”
云裳面上满是喜色,笑了起来:“极好极好,这就好,看着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有了好的归宿,我也就放心了。赵英杰过些时日也要回锦城了,他和琴依的亲事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此言一出,众人倒是有些吃惊:“琴依姐姐和赵将军?”
云裳颔首:“赵英杰成熟稳重,此前被我那不靠谱的姐姐给害了,倒是一个良人,定然会对琴依好的。”
“这可真是喜事,皇后娘娘马上要举行封后大典了,浅音怀孕了,琴依姐姐也要成亲了,三喜临门呢。”
众人笑闹了一阵,浅音倒是想了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方收敛了神色道:“娘娘,今儿个奴婢进宫,是有事禀报的。”
云裳见浅音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道:“出了什么事?”
浅音轻声应道:“其实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华玉彤,此前浅浅老大进宫之时,应当同娘娘提起过,她此前有段时日一直纠缠着奴婢,想要让奴婢带她进宫来见娘娘。浅浅老大出宫之后,说不必相见,奴婢便也没有理会。后来她倒是不来了,可是前日在城外的河中发现了两具女尸,奴婢最开始也没有在意,只是后来听下面的人说起,那其中的女子和成日来找我的那人有些像,我去瞧了,才发现竟是华玉彤。”
云裳闻言,方才尚且噙着笑的面色突然僵了僵,笑容便渐渐地淡了下来:“华玉彤?她死了?”
浅音轻轻点了点头:“奴婢亲自去看了,应当是她。锦城府尹和刑部都瞧了,是自己投河的。”
云裳便沉默了下来,心中翻滚着的,亦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华玉彤,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十分欣赏的,华玉彤性子直来直去的,倒是很对她的胃口。可是因着华玉彤是华府一开始便选中的人,注定了是一颗棋子,云裳对她倒也有几分同情,见她困扰,本来是意欲拉她一把的。可是却不想她突然背叛,却是让云裳难过了一阵。那次太极殿上的对质,却是让云裳彻底同她决裂了。
只是后来听闻她在柳沧城中过得不太好,心中却也是有些同情的,可是更多的也不过是觉着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哪怕是那日在街上见到她那般对不足一两银子的拨浪鼓尚且斤斤计较的时候,也是那般觉着的。可是突然听闻她的死讯,心中却隐隐有些后悔。
是不是她若是在华玉彤向浅音求见的时候,见她一见,如今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身边几人都是在云裳身边侍候了些时候的,对云裳亦算得上是了解,见状便知晓云裳恐怕是在自责,浅音想了想,方劝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娘娘给过华玉彤机会的。”
云裳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如何后悔也没有用处。你派人去泰安公主府上的那私牢之中,将这个消息告诉夏侯靖吧。对了,浅柳,你见过夏侯靖身边的妻妾,你跟着一同去看看,同华玉彤一起死了的那个怀孕的妇人是谁,一并同夏侯靖说了。夏侯靖虽然叛上谋逆,可是毕竟是皇族中人,即便有罪,也不当牵连,华玉彤和那妇人,按着王妃礼仪,厚葬了吧。”
浅柳低声应了,同浅音一同出了宫。
云裳突然便没了兴致,便抱着丫丫站起了身来,朝着未央宫走去。
浅音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并非好心肠的人,即便是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怕对华玉彤,她的处置也照样会如此。
傍晚时分,浅柳方从宫外回来了,见着云裳便行了礼禀报道:“娘娘,已经按着娘娘的吩咐同夏侯靖说了此事了。”
洛轻言闻言,有些奇怪地转过了头望向云裳:“什么事?”
“华玉彤的尸体前日在城外的河中发现了。”云裳轻声应着,便抬起眼问浅柳道:“夏侯靖如何反应?”
浅柳的面色有些奇怪,沉吟了片刻,才道:“倒是有些出乎奴婢的意料,此前在柳沧的时候,奴婢总觉着,夏侯靖一点也不喜欢华玉彤,只是因着想要利用华玉彤的父亲,因而才面上应付应付的。可是先前奴婢去告诉夏侯靖,华玉彤投河自尽了的时候,夏侯靖的反应倒是将奴婢吓了一跳。他最初听了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奴婢以为他毫不在意,正欲离开,却听见他叫我再说一遍。”
“奴婢便又再说了一遍,夏侯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却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可将奴婢吓得不轻,真的是嚎啕大哭。奴婢出来之后,专程问了守卫的侍卫,侍卫说,夏侯靖自从被关进去之后,从未哭过,整日都像是失了魂一般,在牢中走来走去的,今日情形,他们亦是第一次见。”
云裳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声嚎啕大哭,却是来得晚了一些,若是早一些,兴许华玉彤听了之后,尚会觉得欣慰。夏侯靖对华玉彤不一定无情,只是因着华玉彤的身份使然,他觉着自己其实是不在乎的。可是习惯有时候是很可怕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了她。”
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云裳在心中暗自感叹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陛下,陛下。”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洛轻言和云裳抬眼望了过去,就看见侍卫慌忙走了进来,拱了拱手道:“陛下,夏侯靖咬舌自尽了……”
洛轻言闻言,面色亦满是惊诧:“什么?人如何了?”
一面说着,便一面伸手取了披风,往外面走去。
“侍卫们发现得早,已经传唤了大夫,只是瞧着那模样,属下觉着,只怕是没多大希望了。”侍卫轻声应道。
洛轻言眉头紧蹙着,转过头望着立在一旁的刘文安道:“去太医院传唤一个太医,火速赶往泰安公主府。”
刘文安连忙应了,洛轻言便已经随着侍卫走远了。
洛轻言离开了未央宫,云裳也尚未回过神来,眼中仍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之色:“夏侯靖,竟会自尽?为什么?”
浅柳先前去给夏侯靖报了华玉彤的死讯,见过他失常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猜测:“奴婢觉着,恐怕多半是因为华玉彤去了的缘故吧。且如今对于夏侯靖而言,帝位没有了希望,自己的身世也同想象中不一样,这样苟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华玉彤之死,大抵是压垮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云裳闻言,嘴唇微微颤了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在此时此刻,应当说些什么,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打到了夏国来,他们同柳氏斗,同皇后斗,同淑妃斗,敌人太多太多。可是夏侯靖却是困扰他们最深的那一个,如今乍然听见他恐怕就会这样没了的消息,心中却是有些复杂的。
夏侯靖其实,也不过是错生成了一颗棋子罢了。被他亲娘当作棋子,被夏寰宇当作棋子,何其可悲。
洛轻言直到半夜才回来,云裳便也在殿中等到了那个时候。洛轻言回来瞧见云裳尚未歇下,便明白她是在等什么,张了张嘴,终是面色有些苍白地摇了摇头:“没能救回来。”
云裳闻言,便怔住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半晌,云裳幽幽叹了口气:“陛下莫要想太多了,时辰不早,陛下明儿个还要上早朝,先洗一洗早些歇下吧。”
洛轻言点了点头,走到软塌边,猛地坐了下来,面色有些不是太好,眼中亦是盛满了疲惫。
云裳命浅酌去打了热水来,拧了帕子递给了洛轻言,洛轻言接了过来,擦了擦手,才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地道:“我去的时候,他还有气。见到我竟也还笑得出来,只是因为咬了舌头,已经不能说话,只是我瞧着他的眼神,却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一般。”
云裳将帕子接了过来,放回了盆子里,伸手握住了洛轻言的手,轻声劝慰道:“也许对如今的夏侯靖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与其那般绝望地活着,倒不如早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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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离登基大典也愈发的近了。尚衣局将在封后大典上需要穿的后服送到了未央宫来,几个宫女将凤袍展了开来,于念的脸上满是谄媚:“娘娘,你瞧,这后服,你可还满意?这一回,咱们用了扣针绣法,绣出来的凤凰瞧着更加的绚丽夺目,这种绣法奴婢同尚衣局的绣娘们一同学了好长时间了,终是能够绣出凤凰最完美的模样了。”
云裳微微勾了勾嘴角,走到于念面前,伸手摸了摸那凤袍上绣的凤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绣得很漂亮,有劳于总管费心了,此前总是听闻于总管在制衣刺绣上技艺超群,果真是名不虚传的。”
云裳笑着转过身来望向浅酌:“赏。”
浅酌行了个礼,上前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塞到了于念手中。于念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笑得眼睛都快要瞧不见了:“这本就是奴婢应当做的,娘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嘱咐几位姑姑到尚衣局来吩咐一声便是。”
谢了恩,才欢欢喜喜地放下了凤袍离开了。
浅酌瞧着于念走远了,才转过身来走到桌子旁摸了摸上面摆放着的凤袍,一面抬起眼来望向云裳道:“于念如今对娘娘可算得上是毕恭毕敬的,人前人后都对娘娘夸赞有加。”
浅柳闻言亦是笑了起来:“可不止是于念,如今这宫里,莫非还有谁敢说娘娘半句不是不成?且本来娘娘脾性也好,自是能得人心。”
云裳垂下眉眼,嘴角微微一翘,却带着几分轻讽:“这宫中素来如此,捧高踩低。可是越是这样,咱们便越是不能够飘飘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有时候,这种奉承,这种宠爱,若是让人得意得忘乎所以了,才是真正杀人的利器。你们也记着了,我身边的人,若是有这样的情形,我绝不会姑息。”
几人连忙应了下来。
洛轻言回宫便瞧见了放在桌上的凤袍,眼睛一亮,走过去摸了摸,方抬起眼来望向坐在软榻上看书的云裳:“这凤袍瞧着倒是不错,裳儿你来穿着给我瞧瞧。”
云裳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洛轻言便索性将云裳手中的书抽了出来,一面将云裳拉了起来,一面吩咐着浅酌和浅柳:“将凤袍展开来瞧瞧。”
“凤袍繁复,里里外外一共九层,穿都得穿个大半个时辰,我可不愿意折腾,且如今头饰首饰那些都并未做好,过几日便是大典之日,到时候再瞧不是一样么?”云裳便索性耍起赖来,蹲到地上由洛轻言拖着往桌子那边去。
洛轻言见状亦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可是皇后,一国之母,这样若是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管它成不成体统呢,我就是不试衣给你看。”云裳耍起横来也毫无顾忌。
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在掩嘴笑,洛轻言忍不住扶额,转过头便瞧见画儿抱着承业站在门口,承业咬着手指,满脸兴味地望着两人。
洛轻言叹了口气,对着承业道:“承业,快来嘲笑嘲笑你的母后。”
洛轻言的话一出,承业便果真笑了起来,这一笑不要紧,却是让屋中不敢明目张胆大笑的宫人们都放了开来,笑声一下子便充满了未央宫。
只是最终洛轻言也未曾得逞,只得悻悻然作罢,撇了撇嘴道:“左右我也会瞧见的。”
因着大典时日无多,宫中也渐渐开始忙碌了起来,典礼的各种器物、首饰、流程,都得一一准备妥当。
云裳每日早起去太和殿请安,而后处理各种宫中事务,闲来无事同宁帝锦贵妃一同在御花园中逛一逛,日子倒也过得极快,大典的日子便到了。
十一月十七,已经极冷。
一大早,云裳和洛轻言便被叫了起来,洗漱,梳妆。
云裳尚有些迷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便只听得齐嬷嬷道:“咱们倒是不用急,一早,陛下需先去太庙祭祖,而后礼部率百官先将传位诏书和封后圣旨一同送到太庙、祭坛诏告上天和先祖。等着他们祭拜完毕之后,咱们才去正宫门候着,百官列于两侧,陛下先去钟楼之上,亲自敲响金钟,寓意新的开始。等陛下从钟楼下来之后,方同皇后娘娘一同沿着宫门前的大道,一路走上太极殿前的台阶,走到太极殿中,在帝后的位置上坐下。陛下和皇后就坐之后,大臣们便可依着官阶高低依次进入大典,行跪拜礼。刘总管会宣读继位诏书和封后诏书,之后,群臣道贺,之后大典便结束了。”
浅酌一面给琴依递着梳子,一面道:“这些规矩齐嬷嬷最近都说过许多遍了,奴婢都听了不下五遍了。”
齐嬷嬷面上不带丝毫表情:“多说说才可不出错,今儿个可是陛下和娘娘的大日子,可是不能够出一丁点儿错处的。”
云裳打了个哈欠,似是并未太在意,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怎么觉着,这一次的仪式同上一次太后娘娘封后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呢。”
齐嬷嬷点了点头:“是不太一样,因着上一次只是单纯的封后大典,今儿个却是陛下的登基同封后一同的,自是不同。”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见身边的宫人都是一副面色僵硬,严正以待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倒是比我还紧张一些。”
众人便笑了起来,琴依笑眯眯地道:“娘娘还有心思说笑,奴婢要准备给娘娘戴凤冠了,凤冠有些重,娘娘可得忍一忍。”
云裳闻言,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只怕今儿个一天下来,这脖子都要废了。”
云裳穿戴梳妆妥当了,眉头便一直紧蹙着:“这可真是受罪,索性只有一天。”
秋嬷嬷却在一旁笑眯眯地泼着冷水:“那可不止,娘娘身为皇后,以后但凡是大日子,比如各种大典,祭天的时候,都需得这般浓重。”
云裳撇了撇嘴,挥了挥手道:“现在不去想这些个烦恼事情,听过今日再说。”
正说这话,便听见门外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云裳别咧开嘴笑了起来:“咱们小皇子来了。”
画儿抱着承业走了进来,承业已经能够一个人走很远了,一进了屋,画儿便将承业放了下来,承业迈着步子朝着云裳走了过来,抬起头望着云裳看了良久,才拍着手笑了起来:“母后好看。”
众人便都笑了:“连小皇子都说皇后娘娘好看,待会儿陛下定然移不开眼。”
正谈笑,外面便传来了宫人的禀报之声:“皇后娘娘,凤辇已经在咱们宫外候着了,是时候该去宫门了。”
云裳点了点头,头上头饰太重,连点头都觉着异常地困难。琴依连忙上前扶起了云裳,浅酌和浅柳帮云裳理了理凤袍长长的曳地裙摆,云裳方抬起脚来,缓步出了未央宫。
今儿个的天气倒是不错,万里无云,有些微风,虽然也冷,可是倒因着有阳光的缘故,倒还隐隐有些暖意。
云裳抬起眼来望了望湛蓝的天,便听见齐嬷嬷的声音响了起来:“起吧。”
凤辇便晃了晃,抬了起来,沿路经过了御花园,经过了月华门,幸福门,宁寿门,才到了宫门口。
云裳到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洛轻言穿着暗黑色绣着金色飞龙的龙袍上了钟楼,云裳目光一直追随着洛轻言的背影,手搭在浅柳和浅酌的手上,下了凤辇。洛轻言上了钟楼,没过多久,悠长地钟声便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整整响了十二下。
钟声停歇之后,洛轻言便从钟楼上走了下来,朝着云裳走了过来,云裳嘴角忍不住噙了笑,望着他的身影,心中却满是震动。
她生于宫廷,长于宫廷,曾经也曾厌恶过,不喜欢宫中的争斗,厌恶心机算计,也曾想过带着母后逃离。可是如今,她经历了许多的事情,这一日过后,便意味着,她也许得一辈子都锁在这重重宫墙之中了,无论酸甜苦辣,欢笑还是泪水,都会被着宫廷所见证。可是这个时刻,她瞧着洛轻言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却觉着,心中无比的踏实,即便是被这宫墙锁上一辈子又如何,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觉着,一切都值得。
洛轻言已经走到了云裳的面前,朝着云裳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于两侧,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洛轻言眨了眨眼,伸手握住了云裳的手。
“帝后入主太极殿。”刘文安的声音响了起来,远远地传了开去。
云裳深吸了一口气,正欲抬脚,握着她手的洛轻言却突然在她手心捏了捏,让她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云裳转过眼,却瞧见洛轻言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站在自己身旁,面色沉静,如任何一个威仪的帝王一般。
云裳瞪了他一眼,洛轻言便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两人一同抬了脚,走过了长长的宫道,踏上了阶梯,朝着太极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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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私塾之中,新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听闻连私塾的主人,镇上唯一的解元周先生也夸赞那新来的教书先生学问极好。只是,这消息一传出去,最兴奋的却并非是私塾之中的学生,而是镇子里的媒婆和家中有未出嫁的姑娘的人家。
只因,那教书先生自称已经三十多岁了,瞧着却像个二十来岁的,见人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眉清目秀,俊逸非凡。他大抵是这镇子上最好看的男子了,连镇子上年岁较大的阿婆也这般说,更遑论是那些春心萌动的闺中女儿家了。
只是那教书先生的来历似乎有些神秘,众人只知他姓柳,便唤他一声柳先生。月余前到这有些偏僻的南浔镇上,在镇子上买了一处院子,院子不大,却十分精致,身边有四个服侍的下人,衣着打扮在这南浔镇上,也还算得上讲究的,想必家世也不会太差。
容貌俊逸,家世不差,即便稍稍神秘了一些,却也挡不住他获得许多女子的青睐。南浔镇在夏国北边,靠近边境,便在苍南旁边,苍南再往北,便是夜郎国。便是因为这样的地理位置,南浔镇上的女子有着夏国女子的贤惠温婉,也带着几分豪放气质,若是喜欢了,也不会遮遮掩掩地。
柳先生初来南浔镇的时候并不知晓,后来闲来无事在街上走着,便总有女子凑上前来搭几句闲话。柳先生性子好,素来也是来者不拒,总是停下步子同她们闲叙几句。后来,那些个女子的胆子便更大了一些,想方设法地想要给柳先生塞些什么东西,从锦帕到香囊,甚至有女子打着绣球招亲的名义,在绣楼上等了两日,才等到了柳先生路过,便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将绣球塞到了柳先生手中便跑了开去。
那女子的家人死活非要让柳先生取了自家女儿,后来柳先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才让那家人放弃了那样的想法,可是柳先生出门的时候便渐渐地少了,好在私塾便在院子后面,倒也不必走太远。
柳先生不出门,镇子上的女儿心自是碎了一地的。只是山不就我不就去就山,总是有法子的,没几日,便有媒婆拿了画像和生辰八字敲响了柳先生院子的门。
侍童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便将媒婆放了进去。
柳先生正在院中的椅子上躺着看书,见着媒婆脸上有些夸张的妆容,亦是怔了怔,才站起身来道:“这位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寻在下?”
媒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最近引起了不少轰动的男子,见他这般有礼,便忍不住拿起绣帕掩嘴笑了起来:“柳先生大喜啊。”
柳先生愣了愣,面上满是不解之色:“大喜?不知,这喜从何来?”
媒婆闻言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柳先生模样俊,清风霁月的模样,可是却有些呆:“咱们镇子上最美的姑娘嘱咐了老身前来提亲,先生说,这岂不是大喜?”
柳先生一怔,面上微微一顿,才连忙道:“有劳夫人,只是不瞒夫人,在下家中亦有妻室,却是只能辜负了那位不具姓名的小姐的好意了。”
“娶了媳妇儿了?”那媒婆有些愕然,张大着嘴瞪着柳吟风,半晌才道:“可是你分明便是一个人来的这南浔镇啊?连待的仆人都是四个男的,你哪来的媳妇啊?”
柳先生闻言,低下头笑了笑:“家中有妻室这事,在下却是不敢相欺。”
柳先生的话音一落,身后的两个下人也似是呆了呆,面面相觑,似乎也是满脸震惊的模样,却极快地低下了头。
那媒婆将两人的神情看得清楚明白,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忙道:“哦哦,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多加打扰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开了。媒婆离开了,站在柳先生身后的侍童才张了张嘴道:“小的们怎么不知道,公子有妻室了?”
柳先生面色却是白了白,淡淡地瞟了两人一眼,却让两人像是被极冷的冷风吹过一般,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
“若是再将这般莫名的人放进来,你们便不必跟着我了。”柳先生淡淡地道。
正说着,便听见“吱呀”一声,院门又被打了开来,院中三人抬眼望向院门,方松了口气,进来的是四个侍从之一。
柳先生转过身来望向那进来的侍从,眼中竟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期盼:“商陆,可有接到什么消息?”
商陆连忙点了点头应道:“锦城传来消息,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十一月十七举行登基大典和封后大殿。”
柳先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十一月十七日,便是两日后了。挺好的,她一切皆好,我也就放心了。”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商陆沉吟了片刻,才又接着道:“昨儿个夜里,又有一批马从夜郎国方向过来了,经过了南浔镇外的山沟里。运送马匹的人瞧着行动有素,动作敏捷,不像是普通的商人。咱们来这南浔镇不到一个月,这便已经是第六次了。”
“这一次约摸有多少马?”柳先生微微颔首,轻声问着。
商陆连忙应道:“一百多匹吧,这次比前几次要稍稍少些……”
柳先生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一个月六七次,一次一百多两百匹,虽然每次看起来都是小数目,可是一个月数量差不多一两千了。夜郎国在壮年且能够行军打仗的战马数量也不过五六万,若是持续半年到一年,这数目可就极其骇人了。仓觉青肃只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战马优势,竟在悄然流失。”
商陆点了点头,眼中亦是隐隐有着几分兴奋之色:“公子,你说,是不是很快便会打仗了啊?”
柳先生只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疲累:“是啊,只怕便要变天了。”
“太好了。”柳先生身后的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夜郎国这几年可嚣张着呢,明里暗里悄悄侵扰咱们的边疆,却又寻了百种借口解释,边疆百姓不堪其扰,若是要打仗了,希望能够很快将夜郎国整个打趴下,让他们俯首称臣,那样一来,他们便不敢再犯了。”
柳先生却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哪有那般容易,仓觉青肃这个人,我交过手,是个狡猾之极的人物,且夜郎国兵力强壮,骁勇善战,若是硬碰硬,咱们定然会吃亏。且咱们朝中,老将皆不再带兵,新起之秀无非便是赵将军和武状元孙炳志,可是赵英杰尚且有过很长时间的打仗经验,孙炳志却是真真正正没怎么参与过实战的。若是真由他们二人带兵出征夜郎国,未必能讨着好。”
此话一说,众人都垮下了脸来,自家主子说的话,他们自是深信不疑的:“那如何是好?”
身后那个侍从眨巴眨巴眼,眼珠子转了转,却是笑了起来:“小的不信公子会袖手旁观,公子虽然说着不再管朝中事务,且走得干脆,可是却选择了这么个小镇。此前小的尚且不明白为何,如今却是知晓了,这儿靠近夜郎国,若是有什么战事,也能够第一时间知晓。公子既然选了这里,且还专门派了商陆去盯着边关的动静,定然不是只是看看而已。”
柳先生闻言,愣了愣,沉吟了许久,却没有说话,只淡淡地吩咐着:“茶凉了,去给我泡杯热茶吧。”
说着便转身进了屋。
商陆抬起手拍了拍那先前说话的侍从的头,摇了摇头道:“琥珀,以后莫要乱说话了。”
琥珀满脸迷糊,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呆呆愣愣地问着:“我说错什么了吗?”
商陆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望向屋子门,面上带着几分沉思:“便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说错,所以才错了。”
琥珀听商陆这么一说,便更是不明白了,抬起眼看了看商陆,商陆却已经进了屋,琥珀又转过身,望向在一旁掩嘴笑着的常山:“我怎么愈发的糊涂了?常山,你明白了吗?”
常山摇了摇头,也跟着进了屋,一面还吩咐着:“快去给公子沏茶去。”
琥珀撇了撇嘴,低落地应了一声:“哦。”便默默去了厨房。
不多时,院子的门又被推了开来,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面色匆匆,目光在院子中淡淡一扫,便快步入了内屋。
柳先生见他进来,方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道:“秦叔,这样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被叫做秦叔的男子点了点头,慌忙道:“刚刚收到快马加鞭的消息,说七王爷已经死了。”
“死了?”柳先生一怔,面色隐隐有些苍白,“怎么死的?可是陛下下令处死的?”
秦叔摇了摇头:“是七王妃在锦城外投河了,七王爷收到消息之后,便在狱中咬舌自尽了,陛下带着太医赶到,尽了全力抢救,却也没有救活。”
柳先生闻言,缓缓闭上眼,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良久才噎了口气,喃喃道:“也好,这大抵,便是他最好的归路吧,你们都先退下吧,让我静静。”
秦叔应了声,退了出去,一出去,抬眸望向商陆和常山道:“方才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未给公子说,想先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两人愣了愣,看着秦叔,眼中满是疑惑。
秦叔将两人拉到了院子的角落中,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到街上有人说咱们公子有断袖之癖,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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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和常山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断袖之癖?什么断袖之癖?”两人愣了愣,商陆才转过头望向秦叔:“没听说这么一回事啊?”
“咦?那怎么会……”秦叔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我方才分明听见有人那么说啊,这样吧,商陆,你素来擅长打探消息,你去悄悄打听打听,瞧瞧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商陆连忙应了声,事关自家主子的声誉,自然是跑得飞快的。
小镇上人不多,消息来去也快,商陆出门不足一刻钟,便将消息打探回来了。
“都怪方才来的那个媒婆,她见着咱们一院子人都是男子,便说咱们都是公子养的男宠,拿着这话四处乱说,去回了让她上门提亲的那家人。这事便传了开去,依我说,不如去将那媒婆找来狠狠地威胁威胁,让她自个儿出面去澄清了。”商陆满脸愤然之色,眼中火苗子直窜。
“澄清什么澄清,你让那媒婆澄清了,说不定明儿个更不好的传闻便出来了。说咱们欲盖弥彰,强迫那媒婆出面解释,到时候越描越黑怎么办?”秦叔瞪了商陆一眼,目光落在仍旧紧闭着的房门上,叹了口气道:“等待会儿主子出来了,问问他如何处置吧。”
晚上用膳的时候,琥珀去敲门将柳先生请了出来,众人皆在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神色,似乎已经不见了早前的悲伤,神情带着几分淡漠。
为柳先生盛了饭,几人便立在柳先生身后侍候着。柳先生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吃饭吧,不必在这儿等着。”
另外三人抬起眼来看了看秦叔,挤眉弄眼地,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儿。
柳先生自是瞧见了的,眉头一蹙,便轻声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秦叔轻咳了两声,便将下午听见的传闻都说了,柳先生正捏着筷子准备伸出来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却只那么一瞬间,便又缓缓缩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神色淡然地道:“也好,这样倒是能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秦叔想象过柳先生会不高兴,会发怒,却不曾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反应,便急忙道:“公子,这可不行,若是他们都这样胡言乱语,以后公子还如何娶妻?”
“娶妻?”柳先生似是在沉思什么,许久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起嘴角笑了笑道:“只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了。”
此话一说,众人皆是吓了一跳:“公子,不可不可。”
柳先生摆了摆手道:“我要用膳了,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见这般情形,却也不敢不从,便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一出门,便拐到了自家公子瞧不见的角落。
“秦叔,公子这个模样,可如何是好?”几人面上皆是带着几分焦急。
秦叔面上倒是并无异色,只叹了口气道:“如今咱们谁也劝不住咱们主子,他心中心心念念的人,永远也得不到啊。不过咱们也别急,想来是他命中注定要携手一生的女子尚未出现吧。”
“还没出现,主子现在可都三十多岁了。”琥珀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
秦叔抬起手便敲了敲琥珀的头:“小点儿声。”
琥珀急急忙忙看了眼门口,瘪了瘪嘴:“照我说,不如直接一点,去锦城将那位绑过来,不就成了?”
这下,连商陆和常山都一起抬起了手来,敲了敲琥珀的脑袋:“亏你想得出来,那位主子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那可是……”
商陆噤了声,抬起手,指了指天上:“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挨揍。”
秦叔亦是瞪了琥珀一眼:“如果将那一位绑来就能解决主子的问题,我定然是想尽办法也要去绑的,可是咱们主子的性子,你们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夜半时分,便下起了雪来,南浔镇比锦城要冷一些,雪下得也大一些。柳先生起得早,常山急忙将前几日赶制出来的厚厚的大氅给柳先生穿了,轻声道:“公子今日只有上午的课,可以早些回来,私塾那边没有暖炉,怕是冷得厉害。小的给公子装了一个汤婆子,公子待会儿抱着去吧。”
柳先生笑了笑:“哪有先生上课还抱着一个汤婆子的,那些个学生七八岁的年纪,也不曾抱怨过一声冷,我不冷。”
常山撇了撇嘴道:“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了,公子初来,这儿比锦城可冷多了,自是不能适应的,若是公子不愿带着汤婆子,便多穿一件衣裳。”
柳先生瞥了常山一眼,方点了点头道:“算了,还是带上汤婆子吧。”
用了早膳,柳先生便独自从后门离开,去了对面的私塾之中。手中的汤婆子,在进私塾瞧见一个早早用树枝在雪地上练字的学生之后,便给了那位学生。
中午回院子,难以避免地被念叨了一阵。
柳先生倒是不以为意,只笑眯眯地道:“后日便是新帝登基大典了,私塾也要休两日,且马上就要过年了,过些日子,私塾里面的学生便少了。”
秦叔笑眯眯地道:“那公子也就可以休息几天了,难得闲暇,咱们也过个好年,待会儿,我也去镇子上瞧瞧,买些年货回来。”
柳先生点了点头,笑着道:“你们安排便是,福字和对联便由我来写吧。”
几人笑了起来,便各自忙碌去了。
天气愈发的冷了,柳先生亦是有些着了凉,说话嗓子也是哑哑的,幸而因着新帝登基,私塾里放了假,倒是不用过去。便只让秦叔去抓了些药,喝了药在软榻上盖了厚厚的被子躺着看书。
商陆进来的时候,便瞧见琥珀正在侍候着柳先生喝药,便立在了一旁候着。
喝完了药,琥珀便对着商陆哼了一声:“公子还病着呢,别拿些蝇头小事来烦扰公子。”
柳先生笑了起来,对着商陆道:“怎么了?”嗓子仍旧带着几分沙哑。
商陆行了个礼,低声禀报着:“这两日,夜里悄悄运马匹经过的多了一些,几乎是夜夜都有,数量不等。”
柳先生闻言,微微一怔,才轻叹了口气道:“下了雪,进山的人便少了,不必担心被发现,因而便频繁了起来,只怕是战事将近了。”
众人皆是不知如何接话,柳先生抬起眼来望向秦叔和商陆:“宁国皇上可还在锦城?”
秦叔点了点头:“上一次锦城中传来消息的时候,是在的,听闻要等着封后典礼之后才启程回宁国。”
柳先生轻轻颔首,沉吟了许久,才轻声道:“若是宁国皇上在登基典礼之后离开锦城,回到宁国应当是年后了。陛下若是想要对仓觉青肃开战,多半要联合宁国一同,这样把握也要大些。陛下,应当会在二月左右兴兵,如今还有时间。”
秦叔闻言,连忙道:“公子可是想要出手?”
柳先生将手中的书合了起来,轻声道:“等我病好了,私塾放了课,我去附近走走。”
众人跟在他身边也并非一两日,闻言,便知晓他是想要瞧瞧周围地形地势,便连忙应了下来。
这病来得快去得倒也快,没几日,便好了起来,只是病好了,私塾也放了课了。下了几日的雪,便又出起了太阳,瞧着天气不错,柳吟风无事,便带着秦叔和商陆出了门,准备去周围走一走。
因着靠近边关的缘故,南浔镇附近倒也经常有些士兵巡逻。秦叔早已经将士兵巡逻地区域都打探了清楚,直接便带着柳先生绕了过去,进了山。
山上的雪还未化完,走起来异常的艰辛。且柳先生刚刚病愈,走了半日便觉着身子疲惫不堪,靠在树上休息。
秦叔却突然留意到了周围有些不同寻常,便急忙将柳先生护在自己身后,轻声道:“公子,有脚印。”
柳先生一怔,扒开一旁的草丛,亦是瞧见了脚印,在雪中显得尤为明显。
“能够瞧见鞋印,应当是有人来过。”柳先生淡淡地道,抬起眼吩咐着秦叔和商陆:“你们二人在周围瞧瞧,可是有旁人进了山,莫要走太远,我有些累,在这儿歇一歇。”
秦叔和商陆对视了一眼,他们对自己的武功尚且有信心,且此前同自家公子探查地形的时候,也时常这样,他们二人便点了点头,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走出去没几步,便听见有异响传来,两人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眼前的情形却是让二人心顿时悬了起来。
柳先生的脖子处横了一把形状有些怪异的弯刀,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女子身后尚且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草。
“你做什么?放开我们公子。”秦叔暗自观察着周围情形,心中算计着怎样才能将自家公子安全无虞地从那女子手中抢夺回来。
“我做什么?我还想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呢?大冷天的,跑到这没有人烟的山中,鬼鬼祟祟地,说你们是什么人?”那女子撇了撇嘴,厉声喝道,只是因着声音有些娃娃音,却似乎不具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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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目光在女子身上淡淡地扫了扫,朝着秦叔和商陆悄然打了个手势,方开口道:“在下是山下南浔镇上私塾新来的教书先生,姓柳,叫知言,姑娘……”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后急性子的女子打断了:“胡说八道,教书先生身边哪会带两个武功这般高强的下人?你以为我傻不成?且南浔镇上的人我差不离都能认完,怎么就不曾见过你啊?”
柳先生闻言,愣了愣,却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半晌才开了口应道:“姑娘若是不信,大可押着我下山去问一问便知。”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半晌才道:“下山可以,不过,我本来是上山采摘草药的,被你们这一搅和,要是现在下去,想要的药草都还没有摘完呢,你让你的仆人去帮我把草药摘来,我便同你一起下山。”
柳先生闻到身后女子身上淡淡地药味,不同与其他女子身上的馨香。这样的味道,他在另一个女子的身上也曾经闻到过。
“秦叔、商陆,你们去帮这位姑娘采摘药材吧。”柳先生淡淡地道:“只是我这两个下人不懂药材,只怕须得姑娘告诉她,需要什么样的药草,不然若是摘错了,还得让姑娘再去筛选一遍。”
“就摘我背篓里面这样的。”女子应道。
秦叔和商陆看了柳先生一眼,有看了看那女子背篓中的药材,便急忙跑进了林子里。
那女子见状,便放下了手中的刀,走到柳吟风前面,在一棵树桩上坐了下来,才抬起眼来望向柳吟风:“我突然想起来了,听说镇上来了个断袖的教书先生,说的可是你?”
柳吟风方才一直背对着那女子,并未瞧见她的容易,这样一瞧,却有些诧异,眼前的女子瞧着应当不满二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倒是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最近南浔镇上新来的教书先生只有我一人,大抵是吧。姑娘是大夫?只是瞧着年岁不大的样子,这大雪天的还进山采药?”柳吟风轻声问道。
那女子瞥了柳吟风一眼,哼了一声道:“呵,以貌取人。我十二岁开始便开始坐诊了,南浔镇上的人几乎都在我那儿拿过药,我进山采药很正常,你一个教书先生,却在这样的时候上山,身边还有武艺出众的下人,却一点也不正常,你若是不能想个理由说服了我,我断然不会轻饶了你。南浔虽然是边关小镇,可是夜郎国的探子却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偷偷潜入南浔来,你虽然长得像是夏国人,可是难保不是被夜郎国收买了。”
此前他来南浔镇之前,便知晓这些位于边关的小镇上的百姓疑心比较重一些,对外来者皆是带着几分防备。只是因着他是被私塾的周先生介绍进来的,周先生在南浔镇上素有名望,因而倒是并未引起旁人怀疑,却不想,一个小小的医女却也竟然这般警醒。
柳吟风笑了起来:“我身份却是并非一个普通百姓,只是却也并不如姑娘所想,姑娘可以去问私塾的周先生,他可以为我作证,至于真实身份嘛,很抱歉,我如今正在躲一些人,并不想透露。”
他说的这般直接,那女子倒是难得地正视了他一眼,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打量和沉吟,却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秦叔和商陆便各自抱着一大捧药草跑了回来,见柳吟风并无大碍,方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将药草放在了地上:“姑娘瞧瞧,可是这东西?”
那女子点了点头,将背上的背篓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将药草往身后的背篓中装:“你们走吧,方才我只是有意试探,你们两人的功夫比我高许多,却并没有趁机杀我灭口,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
柳吟风朝着呢女子拱了拱手,望着显得有些幽深地林子,蹙了蹙眉道:“姑娘还要去采药?我先前一路走上来,瞧见雪上有些脚印,像是野兽的,冬天的野兽因着饥饿最是凶猛,我瞧着秦叔和商陆抱来的药草也不少了,姑娘还是同我们一同下山吧。”
那女子转过头瞪了柳吟风一眼,翻了个白眼:“叫你们自己下山便自个儿下去,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比你熟悉这山多了,你们先走吧走吧。”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轻轻颔首,应了下来:“那我们便先行下山了,姑娘一切小心。”
说着便带着秦叔和商陆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没两步,却听见那女子的声音传来:“我方才瞧了瞧你的面色和体表的一些症状,应当是风寒刚愈,还未好透,别老在外面闲晃。”
柳吟风转过身朝着那女子拱了拱手,便下了山。
“今儿个的计划被这突然出现的奇怪女子都给破坏了,咱们以后要是再想要上山怕也不易,真是晦气。”商陆面色有些不高兴,叹了口气。
柳吟风倒是不以为意:“没事,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候,陛下即使要出兵,也应当是在年后,那时候山上的雪基本也化了,许多东西同咱们现在探查的又不一样了。这几日,我便现在屋中瞧瞧,陛下若是出兵,可能会选择的兴兵路线,咱们再作打算。”
秦叔点了点头:“这南浔镇方才那山的山沟里面,陛下既然选了那儿来押送马匹,只怕也会选择那儿行军,虽然未必是唯一的行军路线,可是却也定然是其一。只是公子说得也有道理,如今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一些。”
三人一同下了山,柳吟风倒是有些时候没有逛过小镇了,因着快要到春节的了缘故,小镇上四处张灯结彩的,四处已经时不时地有了零星的炮竹声,想必应当是小孩子在玩炮竹。
秦叔亦是有些感概:“这南浔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可是年味却是要比锦城还要浓一些。到了过年这段日子,一出门便瞧见四处的百姓年上都洋溢着笑容,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同锦城却是有些不同。”
一个小孩突然从一条狭窄的巷子中窜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支香,迎面便撞到了柳吟风身上。
那小孩抬起眼来便瞧见了柳吟风,似是惊了一跳,立马便端端正正地站直了身子:“柳先生。”
柳吟风眯了眯眼,笑着道:“小虎,玩炮竹呢?”
那被叫做小虎的孩子连忙点了点头,眼珠子四处乱瞟着,猛地一定,才急急忙忙地道:“先生你等等,先前我娘说给先生送些腊肉过去呢,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没有来得及送,我让我娘直接给先生送出来。”
说完,便飞快地跑掉了。
柳吟风哭笑不得,却也只得站在原地候着,不多时,便有一个妇人提着一个篮子跑了过来,因为有些胖,跑得也有些急,气喘吁吁地模样,在柳吟风面前站定了,喘了半天气才爽朗地笑着道:“柳先生,这是咱们自家做的一点腊肉,你拿去尝尝鲜吧。”
说完不等柳吟风应声,便将东西都塞到了柳吟风的手中:“先生教导虎儿也辛苦了,我那孩子顽皮,此前的先生都降不住他,如今先生来了之后,倒是乖巧了好些。”
柳吟风不好拒绝,便笑眯眯地应道:“虎儿聪慧,好好教导会有出息的。”
那妇人闻言便高兴了起来,笑呵呵地道:“听说先生之前生病了,我待会儿给先生抓一只老母鸡送过去,先生拿来熬汤,好生补一补,先生看起来也确实瘦了点儿。”说着便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先生你先回去吧,我抓到了就给先生送到家里去。”
柳吟风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篮子递给了商陆:“拿着。”
商陆撇了撇嘴,接了过来。
小镇百姓淳朴,且教书先生本就是受人尊崇的,柳吟风从镇子北边走到院子门口,商陆和秦叔的手中便已经拿满了各种东西。
琥珀来打开门见两人这般情形,亦是吓了一跳,眼中满是疑惑:“你们不是和公子一同去山上去了吗?怎么瞧着倒像是去买年货了啊?”
商陆瞪了琥珀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当我们是去买年货去了吧,还不赶紧接着?”说完便将手中的东西往琥珀怀里一塞,便进了屋。
琥珀满年迷茫,望着怀中满满一怀的东西,眨了眨眼,暗自嘀咕道:“即便是买年货也用不着这么多啊?这得吃到何年何月啊?”
说完,又急急忙忙地转过身来冲着柳吟风大声道:“公子,锦城里面来信了,说娘娘送了些东西到王府,嘱咐府上的人交给公子。”
话音一落,原本慢条斯理在前面缓缓走着的柳吟风便加快了脚步,快步进了屋中。
琥珀很难瞧见自家主子这般慌慌张张地模样,亦是有些乍舌,瞠目结舌地瞧了,在门口愣愣站了良久,才抬起眼来望着天上和煦的阳光,佯装满脸深沉地幽幽长叹了口气:“到底情关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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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闻言,倒是愣了愣,半晌才道:“的确算得上是疑难杂症,只是我自个儿的医术如何,我自是明白,这病我治不好,没有那本事还硬要做,岂不是害了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女大夫说完,便从药箱中取了纸来摊开,今儿个想必准备得充分了,便飞快地从药箱中取了想要的药和称来,一一称了合适的分量,放到了纸上。
柳吟风与那女大夫见面也不过两次,只是觉着,她性子有些强势,为人却是不坏,且是非分明。而观她取药的细致模样,想必是极为喜欢行医救人的。
她既然拒绝了,柳吟风也并不强求,只笑了笑,让秦叔接了药,送了女大夫离开。
女大夫后来又来过两次,柳吟风却不再提起让她医治寒毒之事,只客客气气地迎送。吃了四五天的药,柳吟风的症状倒是缓解了许多,只是大夫嘱咐,不能出门吹了风,便整日都只能拘在屋中,看看书练练字,倒也并无多少不自在。
病稍好些,便已经到了过年,每年的春节,柳吟风几乎都是在宫中过的,不在宫中也是在军营。今年倒是冷清了许多,常山是个厨艺好手,便做了一桌子的好饭好菜,五个人围坐到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琥珀虎头虎脑的,倒是几个人中的开心果,有他在,这顿饭倒也吃得十分的开心。
吃了团圆饭,岁是要守的,只是一桌子大男人围坐在一起也没什么趣味,琥珀撇了撇嘴:“公子都不能出门,连烟花炮竹都瞧不了。”
柳吟风笑了起来,也不忍扫了他们的兴致,便抬起眼来望向琥珀道:“秦叔不是准备了烟花炮竹的吗?这样吧,我穿厚一些,将被子裹上,只将眼睛露出来便是,这样一来,烟花炮竹也看了,风也没吹着。”
琥珀自然是高兴的,欢欢喜喜地便跑去抱了三床被子出来,想了想,又道:“公子披了被子,行走也不方便,不如就坐在这椅子上,不要动,小的给你将被子裹好,然后将公子连着凳子一同抬出去。”
“好吧。”柳吟风倒是浑然不在意的,便应了下来,任由琥珀折腾。商陆和常山瞧着,亦是觉着甚是有趣,便也凑了上来。
“不行不行,这样公子的脸和脑袋还露着的,去取一个斗篷来,便围在头上,只将眼睛露出来,其它都遮住。”
“哈哈哈,公子若是这样出去,怕是要被人当作是鬼的。”
“哪有公子这么儒雅的鬼啊,胡说八道!”
“全身都蒙起来了,你是怎么看出儒雅来的?”
柳吟风瞧着几人,心中满是无奈,只是却也有一番感概,这几人跟着他的时间不短,从最开始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到后来成了王爷。他决定抛弃王爷这个身份,离开锦城的时候,有许多人劝解过,也有许多人不愿意同他离开。可是他们几人却是一句质疑都不曾有过,只说,无论他决定什么,他去哪儿,他们便跟到哪儿。
这段日子,虽然寡淡了一些,可是他们也从未有过抱怨,反而努力地想要让他也开心起来。这些,他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几人将他抬到了屋檐下坐着,秦叔便取了烟花炮竹来,在院子中摆了开来。
院子四周的屋檐下都挂满了红灯笼,倒是照得院子里带着红灿灿的,极为喜庆。
“莫要将烟花摆在了梅花树下,都离梅花树远一些。”秦叔一边摆放烟花,还一面抽出空来提醒着另外三人。
柳吟风这才发现,院子中已经栽了不少的梅花,他这段时日都没能出门,倒是不曾瞧见。梅花树大多不怎么高,可是却开满了梅花,红的白的都有,花朵上尚且落了一些雪,这样冷的天气,却仍旧傲然而放。
柳吟风瞧着满院子的梅花,却想起了那个极爱梅花的女子。这个时辰,想必正是宫中酒宴正酣的时候,她定然穿着凤袍戴着凤冠,噙着浅浅的笑容,端坐在那个人身边。
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袭白衣,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后来见到的她,温婉可人,是个极其聪颖的皇家女儿。后来,她变成了王妃,太子妃,一直到如今的皇后。她似乎将每一个身份都驾驭得极好,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让人觉着,她似乎天生便应当是这样的。
她大抵不知道,她穿着凤袍,戴着凤冠的模样极美,美得盛气凌人,让他都几乎不敢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公子,公子,快看,我要放烟花了!”琥珀的笑闹声传来,柳吟风嘴角便噙了笑,望了过去,待瞧见琥珀的模样,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琥珀手中拿了一支香,另一只手捂着耳朵,身子往后仰着,面上满是恐惧,拿着香的手都在颤抖着。
伸手点了好几回,都没有点着,惹得众人起哄不已。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商陆笑得最厉害。
琥珀转过头瞪了商陆一眼,咬了咬牙,便将香火伸了过去,待瞧见烟花的引线冒了火花之后,便用了轻功,火速地躲到了屋檐下。
柳吟风忍不住“噗哧”笑了出声:“琥珀,你这胆子可得好好练一练。”
琥珀探出头来望向柳吟风,眼中写满了委屈,半晌才撇着嘴道:“他们都欺负……”
话还没说完,那烟花便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猛地窜上了天空,炸了开来。琥珀未说完的话便被吓得噎了回去,慌忙躲到了柱子后面,不敢看。柳吟风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在镇子上能够买到的烟花样式都极为简单,只是烟花炸开的声音应和着院子里的笑闹声,却让人觉着,十分温暖。
“琥珀,你这胆儿也太小了。”商陆哈哈笑道,便将琥珀硬生生地从柱子后面拉了出来,琥珀武功不及商陆,挣扎了好半晌,也终究没能幸免于难。被商陆拖到了烟花前面,商陆抓了琥珀的手,将他的手靠近了烟花的引线。琥珀惊叫连连,扭过头不敢看,只听着那引线“嗤嗤嗤”响着的声音。
“快跑啊,琥珀。”商陆在琥珀身边大叫了一声,琥珀自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急急忙忙地便跑开了去。
众人便又是一阵笑,分别取了香,点着烟花,柳吟风望向夜空中一朵朵炸开的烟花,心中却是平静了不少,又是一年了,全新的一年了。
守岁到第二日天微亮,柳吟风才回屋睡下了。
大年初二,才收到了锦城的传书,说宁帝在参加完登基大典之后便离开了锦城。柳吟风算了算时间,宁国皇城到锦城也需得些时候,只怕宁帝回到宁国便已经过了大年了。若是要兴兵,也尚需准备些日子。
柳吟风站起身来,从书桌中取出了一卷卷轴来,缓缓展了开。卷轴上,是一幅地图。
柳吟风的手落在宁国和夜郎国交界之处,沉默了许久。虽然兴兵需要准备些时候,只是此前夜郎国攻打夏国之时,宁国便趁机对夜郎国开战了,且还夺下了夜郎国的两座城池。如今只怕那些士兵一直都在边关,若是如此,倒是随时起兵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且只有快,才能打夜郎国一个措手不及。
柳吟风的目光复又落到了夏国同夜郎国交界的那三座城池,取了笔来,在地图上画了几条路线。这几条路线,是柳吟风近日思绪良久,觉着是夏国有可能的行兵路线。
此前因着夜郎国的进攻,夏国抵抗夜郎国的大军也并未全部撤离灵溪城。洛轻言既然一直在偷偷将夜郎国的战马从夜郎国偷运到夏国,便定然也是想要来个突然袭击,不让夜郎国有所防备的。若是如此,行兵自是越分散越好,越分散,才能越隐蔽。
“秦叔,商陆,常山。”柳吟风扬声唤道。
三人便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琥珀在门口探了探脑袋,便在门口站定了。
柳吟风笑了笑,抬起眼来望向三人,将手中的地图递给了秦叔:“地图上我画出的几条线路,你们这几日盯紧了,若有异常,定要火速禀报。”
三人连忙应了,见柳吟风没有了其他吩咐,便退了下去。
待三人离开了,琥珀才哭丧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公子,我也可以去的。我武功也不错的,绝不会让人发现的。”
柳吟风见状,便笑眯眯地道:“那可不行,你可不能去,你担负着最重要的任务。”
琥珀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什么任务?”
柳吟风瞥了他一眼,笑着道:“自然是保护我了,我是你们公子,你们这几人中,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吗?保护我,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任务吗?若是敌军派人来将我抓了,岂不就是出了大事了,我将最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自是信任于你。”
琥珀闻言,果真上了当,面色便好了许多,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连忙道:“小的定然不负主子所望。”说完,便欢欢喜喜地站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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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他们三人连着几日都在照着柳吟风画的那几条线路打探消息,难得天气好,没有一丝风,外面还有暖融融地冬日阳光,柳吟风便让琥珀搬了软塌到院子里,披了大氅躺在软榻上看书。
琥珀在柳吟风身旁站了会儿,便进屋又拿了一条被子出来,盖在了柳吟风身上,柳吟风忍不住笑了起来:“盖这么厚,会将我热死的。”
琥珀却翻了个白眼:“小的从未见过热死的人,倒是见过冷死的……”
话说到一半,院子门却突然被踹了开来,琥珀话音一顿,便急忙抬起眼来望向门口,朝门口走了两步,站到了柳吟风前面。
踹门而入的是那女大夫,只是,除了那女大夫,还有商陆。
商陆一脸沮丧,且面色有些苍白,手脚瞧着似乎也有些虚软的模样,看了柳吟风一眼,便低下了头来。
柳吟风尚未回过神来,那女大夫却已经蹙起了眉头,厉声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之前就说过,让你不要出门,跑出来做什么?”
嗯?柳吟风又是一怔,他方才以为那女子要问什么,脑中转了几道弯,正想着说辞,却不想她却是一点也不按着常理套路来,却是一下子便被问得懵了。
“唔,在下只听大夫说,不能吹风,今儿个也是瞧着无一丝风,且还有太阳,便想着趁着这难得的天气,出来晒晒太阳,应当无碍吧。”柳吟风微微笑着应道。
那女大夫眉头却并未展开,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抓过商陆,便朝着柳吟风推了过来,琥珀连忙挡住了商陆,将他拉到了一旁。
那女大夫却缓步走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厉色。琥珀一见,又急忙将商陆推了开去,急急忙忙地挡在了女大夫面前。
“让开。”女大夫道。
琥珀摇了摇头,柳吟风笑了起来,坐直了身子,开口道:“琥珀,你将商陆带进去吧。”
琥珀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退到了一旁,重新将瞧着有些虚弱的商陆抓住了,却并未将商陆带进屋中,而是站在一旁瞧着,眼中满是戒备。
女大夫走到了柳吟风的软榻前,眯了眯眼,半晌才道:“上一次在那山上遇见你们主仆,我问你们那时候上山做什么,你说你是镇子上新来的教书先生,我被你们糊弄了过去,却没有去深究,一个教书先生,一个身子不怎样的教书先生,在大冬天的上山做什么?今儿个,我却是瞧见你那仆人在山中四下查看,我用了软筋散将他制服之后,查看了他手中的地图。”
女大夫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柳吟风面前展了开来:“这地图之上,细细地表明了所有的地形,包括哪儿有山,山有多高,哪儿有河,河有多宽多深,细致到令人惊诧的地步。柳先生,你若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为何竟会让自个儿的下人去查探这些?”
柳吟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姑娘心思缜密,在下佩服,我的确不仅仅只是教书先生而已。”
柳吟风瞧着那女大夫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厉色,便笑着转过头吩咐着琥珀道:“琥珀,将商陆扶进去,顺便去我房中,我放在书架上的一个梨花木做的小匣子,上面刻着海棠的那一个,给我取过来。”
琥珀目光在柳吟风和那女大夫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看,半晌才应了声,慌慌忙忙地将商陆扶着进了屋,又风一般地跑到了柳吟风的屋中,将柳吟风吩咐取来的东西拿了过来。
柳吟风接过那匣子,打了开来。那女大夫便将那匣子抢了过来,目光却有些愣了愣:“奏折?”
眼中满是疑惑,便将那奏折取了过来打了开,仔细看了一遍。
“你是翰林院的?”那女大夫的眸光之中带着几分怀疑之色,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柳吟风。
柳吟风笑着轻轻颔首:“这是翰林院院士写给陛下的一封奏折,说夏国和夜郎国的边关不宁,夜郎国如今的皇帝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两国决战,在所难免。此前我们便是吃了对方突然进攻,我军毫无准备的亏,虽然胜了,却也只是险胜。如今不如趁着夜郎国正在休养生息之际,仔细勘察我夏国和夜郎国边关的地形地势,以便日后参考。”
柳吟风抬起眼来望向那女大夫:“我受韩明清韩院士所托,带了人来这边关,便是为了此事。我本是想都亲自去走一走的,可是奈何这身子不太好,便只得让他们去了。”
那女子仍旧将信将疑地模样:“上次你为何不说?”
“上次?”柳吟风忍不住笑了起来:“上次那种情形之下,莫说姑娘不相信我,我对姑娘的身份尚且存了几分疑心呢?若是我所做之事传了开去,特别是传到了夜郎国的探子的耳朵里,姑娘觉着,会发生什么?”
那女子闻言,便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一蹙:“夜郎国势必会提前防备,制定对策。”
“姑娘聪慧,自是一点就透。”柳吟风低眉轻笑着。
那女大夫却又有了新的问题:“那你为何如今又愿意同我说了?”
柳吟风嘴角的笑容却渐渐隐去了,沉吟了半晌,才道:“姑娘想必那日下山之后也打探过我,我自然也会打探姑娘是什么身份。姑娘便是这南浔镇上的人,且父亲原本是军中一名千夫长,便是在十多年前同夜郎国的交战之中不幸身亡的。我相信,有着这样的身世背景,姑娘定然对夜郎国恨之入骨,断然不会是细作,也断然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
那女子神情微动,似乎有所触动的模样,半晌才咬着唇道:“那如今你寒毒发作,这件事情还能做下去吗?”
“为何不能?”柳吟风神色淡淡地,“那么多将士为了护卫家国付出了生命,我又有何惧?若是能够因着这些资料,寻着对付夜郎国的办法,让咱们的将士少牺牲一些,又有什么关系?我本就打算,等身子再好一些,便自己去瞧瞧。我带来的这几个人虽然在考察地形上面经验丰富,只是仍旧也会有些欠缺或者疑惑的地方,他们没法弄明白的,我自是要亲自去看看的。”
“你疯了?”那女大夫闻言,面上满是严肃之色,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你身上寒毒未除,且如今正天冷,山上更是冰雪覆盖,你这个时候去,简直无异于是在找死。”
柳吟风撇了撇嘴,并未说话,似是主意已定的模样。
那女大夫便又沉默了下来,半晌才轻叹了口气,似是下了不小的决心一般:“若你不怕我将你治坏了,我倒是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抑制住你身上的寒毒,拔除我觉着希望有些渺茫,不过压制住,让它短时间内不复发,然后一点一点导出来倒是有可能的。”
柳吟风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喜色,连忙伸手准备掀开被子下软塌,只是手刚做了一个动作,便被那女大夫喝止住了:“你要做什么?躺回去?”
柳吟风一怔,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便放开了被子,朝着女大夫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大夫了。”
顿了顿才又道:“算来,同大夫认识也有些日子了,倒是还不知晓大夫叫什么名字?”
女大夫从方才便一直轻蹙着眉头,听柳吟风这么一问,也只是淡淡地随口答道:“我叫沈半雪。”说完便又看向柳吟风,“你都已经派人去查探过我的身世来历了,又怎会不知晓我的名字?”
柳吟风此前倒是确实查过这女大夫,只是那时候却不知会有牵扯,便也无心记住她的名字,只是这样的实话却是不宜出口的,便笑了笑道:“此前派人去查,是有些不正当的行径,如今你我既然已经认识,自然是希望你亲自告诉我。”
女大夫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你这般讲究。”说着便走到了柳吟风身边,“手。”
柳吟风一愣,才明白过来她只怕是想要给自己把脉,便急忙将手伸了出去。女大夫细细把了脉,沉吟了许久,才道:“恢复的情形还好,接下来,我先回去找找有关寒毒的医书,瞧瞧有没有法子,顺便再开两服药,等会儿给你拿过来。”
柳吟风连忙道:“便不必劳烦沈大夫来回奔波了,我待会儿让我随从去沈大夫的医馆取便是。”
沈半雪倒是全然不在意,只随意挥了挥手,应道:“随便吧,我先走了。”
说着便转身径直离开了院子,柳吟风想要送一送的话尚未说得出来,人便已经出了门了。
琥珀在一旁撇了撇嘴:“这大夫瞧着凶巴巴的,来去跟阵风一样,若是以后要给公子治病,岂不是得经常过来了?”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那你是不希望我将寒毒治好了?”
琥珀一听,便开始纠结了起来,想了好半天,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让她过来吧,毕竟还是公子的病重要一些。我去把院子门关上,再去瞧瞧商陆去。”
柳吟风这才回过神来:“对了,我倒是忘了商陆了,商陆被她下了药,只怕还得去找她要解药。琥珀,待会儿你便去她的医馆一趟吧?”
琥珀闻言,眉头便紧蹙了起来:“啊?”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半晌才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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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刚过,柳吟风命人盯着的那几条线路之上,便有了动静。
“这两日有商队开始经过,商队的人训练有素的模样,前面有探路之人,后面有断后的,晚上都是寻开阔的山顶歇息,且整晚都有巡逻之人。我们跟在商队后面,那些商队的马车偶有散落一些东西,皆是粮食。”秦叔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柳吟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沉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已然先行了,兵马自也不远了。”
秦叔倒是有些迟疑:“上一次同夜郎国交战,帝后亲征,这一次,不知……”
话还未说完,柳吟风便已然明白了他想要问什么,笑了笑,摇着头道:“不会的,此前帝后亲征不过是因为战事陷入了困局,将士士气不足,帝后亲征,为鼓舞士气。可是,帝后毕竟不是将军,知人善任,才是陛下应当做的。赵将军和孙炳志虽然尚有些不足之处,可是陛下定然会放手让他们去历练。”
秦叔闻言,目光落在柳吟风的身上,轻叹了口气道:“如今公子既然已经离了锦城,说好要隐居的,又何必再为这些事情操劳,陛下和皇后娘娘亦是聪慧之人,这些事情,只怕也不是什么太难的槛儿。”
柳吟风闻言,便抬起头来朝着秦叔笑了起来:“你们跟着我到了这南浔镇上,我不停地让你们去打探这个打探那个的,你们怕是早已经猜出了我想要做什么了,却一直没有问,我此前还一直在想,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开这个口呢,到底也没让我等太久。”
秦叔连忙解释道:“公子莫要怪做下人的多言,若是公子身子骨硬朗康健,秦叔自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言的,可是如今公子的身子这般不好,又何必再操这些心呢?”秦叔想说,且柳吟风如今落得这个么寒毒,也是因着皇后娘娘的缘故,他对她这般良心用苦,可是却注定是得不到的,又何必再将自己困在其中。
只是这些话,秦叔却不敢说出口,跟着柳吟风这么些年,他的脾气秉性自己还是了解的。可也正是因着了解,才愈发觉着自家公子太过可怜了些。
柳吟风低眉浅笑,眼中带着抹不开的思念:“阿云她虽然已经身为皇后,可是因着小皇子之事也吃了不少的苦头,我虽然离开了锦城,心中却仍旧有挂念。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份挂念给斩去了,大抵,她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吧。如今她已经封后,宫中的事情应当可以料理得过来,我将这夜郎国之事处置了,以她的名义,日后,大捷的信儿传到锦城的时候,朝臣们知晓了之后,至少也可以多多顾及一些。”
秦叔眉头紧蹙着,却知晓自家公子做了决定的事,定是不会有所更改的,沉吟了许久,才道:“不管如何,我们只希望公子好好的便好,其余的事情,我们愿意为公子多分担一些。”
“劳烦秦叔和大家了。”柳吟风笑眯眯地应着。
如柳吟风所料,粮草既然已经先行,兵马怕也不远了。一月二十五之后,便有大批兵马从南浔不远地地方经过了。
“这战事还未开始,怎么大军便这般浩浩荡荡地来了?若是被夜郎国守军发现了,岂不是前面的一切准备都白费了?”琥珀听见商陆的禀报,眉头便皱了起来,一面倒着茶水,一面嘀嘀咕咕着。
柳吟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没有说话,倒是秦叔转过头开了口:“既然陛下由此安排,想必是早已经筹备妥当,粮草备好了,大军到了,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发起进攻了。夜郎国留守在边关的守军顶多十万人,请调援军也需要时日,再加上兵马筹备的时间,没有一个月,根本不可能做到,等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便晚了。”
琥珀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朝着秦叔竖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道:“原来如此。”
柳吟风抬眸望向商陆:“可查清楚了,赵英杰和孙炳志在何处?”
商陆连忙道:“此次行军兵分了思路,孙炳志便在咱们附近的这条线上,赵英杰却是带了约摸十多万大军朝着甘滢去了,属下倒是有些不明,那甘滢皆是高山,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皆十分不易,赵英杰为何竟将大部分的士兵带着去了甘滢呢?”
柳吟风笑了笑:“甘滢自有甘滢的好。”却也不明说,只吩咐道:“既然孙炳志便在附近,我待会儿书信一封,你带了我的印章去见那孙炳志,他若是问起我的情形你什么也不必说,只叫他看我的书信便是。”
商陆连忙应了声,柳吟风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之后,琥珀连忙上前磨墨,柳吟风刚提起笔,便瞧见常山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满脸焦急的沈半雪。
沈半雪一进屋子便急急忙忙地朝着柳吟风走了过来,身子带着几分轻颤:“我今儿个在山里采药,瞧见大军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打仗了?只怕镇子上不只是我瞧见了,许多人都瞧见了,我听到乡亲们都在传呢。”
柳吟风点了点头:“是,战事怕是马上就要起了。”
沈半雪闻言,更是焦急无比:“柳先生,你的地形考察得如何了?这战事来得这么快,岂不是根本也没多大用处?”
“怎会无用?我正在准备给带兵的将军写书信呢,过几日便入营,以便从旁协助做一些地形地势探察之类的事情。”柳吟风扬了扬手中的笔,笑着道。
沈半雪愣了愣:“你认识带兵的将军?”
问完却又自言自语地道:“对,是我糊涂了,你们同朝为官,怎么可能不认识?”
想了想,又才道:“你如今的身子尚未痊愈,寒毒随时有发作的可能,你若是要入营,不如将我带上吧?”
柳吟风一怔,却是不想她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便笑着道:“沈大夫说笑了,军营之中,怎能有女子?”
沈半雪急急忙忙地道:“我可以女扮男装,我有药可以改变我自己的声音,定不会有人发现的。你便说我是你随身的大夫便是了……”
柳吟风正要拒绝,却听见秦叔道:“属下觉着,此计可行。”
柳吟风闻言,蹙了蹙眉头,却瞧见秦叔的眼中满是关切:“公子的身子是最为重要的,那寒毒发作时候的厉害劲儿,属下们可是亲自见过的,沈大夫若是愿意跟着,自然是最好。毕竟,公子还希望看见这一场仗漂漂亮亮地打赢不是?公子放心,沈大夫的安危,交给属下便是,属下定然保沈大夫不伤分毫。”
沈半雪闻言,亦是点了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柳先生放心,我家中本就没其他什么人了,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且,正如先生所言,我父亲是被夜郎人所杀,我自是希望能够亲自为父亲报仇的。此前我也想参军,可是因为是女子,屡屡被拒。这次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断然不会轻易放过。”
柳吟风眉头紧蹙着,沉吟了半晌,声音却仍旧冷静无比,冷静地带了几分冷漠:“此事非同小可,沈大夫不必急着下决心,左右现在离战事起也还有些时候,沈大夫回去多多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了,我意已决,先生同意与否,我都得跟着。”沈半雪声音亦是拔高了几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柳吟风这才抬起眼来望向秦叔,眼中带着几许无奈:“秦叔……”
秦叔却是早便知晓柳吟风要说什么,笑呵呵地道:“公子,属下方才所言,可是句句属实的,此前公子寒毒发作的时候,可将我们都吓坏了,如今才一月的天,天气还未回暖,怕是还要冷个两个月左右,这两个月,若是公子寒毒毒发怎么办?军中的军医擅长的大抵是外伤,这种病症,怕也是束手无策的。不管公子再厉害,这仗,没个一年半载的,断然不会有什么结果。若是公子的身子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柳吟风叹了口气,亦是知晓秦叔所言句句属实,却也正是因为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心中才更不是滋味,过了许久,才蹙着眉头道:“我待会儿便写信给鬼医,让他来边关一趟。没有女子进军营的,我也不能破了这规矩。”
秦叔瞥了柳吟风一眼,低声喃喃道:“皇后娘娘还不是几次三番地出入军营?”
声音虽小,柳吟风自是听得分明,神情似是有几分恍惚,半晌才低下了头,低声道:“她不同……”
秦叔有些不赞同,只是想着若是柳吟风将鬼医请来了,那寒毒定然能够除清,倒也是个法子,便不再多言。
柳吟风顿了许久,才道:“我从未见过像她那般足智多谋的女子。”
秦叔愣了愣,亦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柳吟风写好了信,便让商陆拿了玉佩和印章一同去军中寻孙炳志了,商陆的速度倒也快,一日半便打了来回,第二天午后,柳吟风正在小憩,便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不多时,秦叔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公子,孙将军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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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进展同柳吟风所料,几乎算得上是分毫不差的。
夜郎大军虽然失了先机,只是多吉的反映绝对算得上是极为灵敏的,且本在发现夏军在增援兵力的时候便下了令让全军戒严,随时准备着的。而多吉虽然性子急,可是却是个决断之人,一发觉夏国大军的兵力比驻守在边关的夜郎大军多了许多,也不恋战,便直接下令全军往后撤。一些不方便携带的东西,能扔的也一件没留下。
因而,当夏军抵达夜郎驻地外的时候,夜郎大军几乎已经全部撤离了,只余下了一些后面扫尾的士兵,便被夏军尽数拿下。
几位副将便按着既定的计划,追到了那山谷口也不恋战,便回撤回了营地。
“这一仗倒是狠狠地挫了夜郎大军的锐气,方才副帅是没瞧见啊,那多吉平日里以前那般威风,也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跑得贼溜溜地快,副帅果然好计策。”杨副将面上满是笑意。
孙炳志闻言,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好计策?这计策却并非是我想的,我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哪儿想得出这样绝妙的计策来。”
那三位副将闻言,面上皆露出了诧异神色:“不是副帅,那是何人?”
孙炳志笑了笑:“此前你们也瞧见了,我专程去带了一个人来,那可是咱们的智囊,这个主意是他出的。”
柳吟风入军营的时候害怕被人认出,也带了一个面具。对这些个将领来说,如今的他毕竟是陌生人,他若是贸然对战事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些脾气不是太好的将军们未必肯听。因而他们才做了这样的安排,由柳吟风出主意,孙炳志来排兵布阵,也免得旁人生疑。
这一场仗这般漂亮的打了,便正是将柳吟风从背后抬出来的时候。经此一役,即便他们还未对柳吟风有敬畏之心,却也至少能够听得下他的意见。
“他?那日末将瞧见副帅将那人带入军营,且毕恭毕敬的模样,还在猜想那人有什么通天本事呢,可是观察了几日,只觉着他身子比旁人似乎更文弱一些,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想到,竟有这般本事。”三个副将面面相觑,林副将便笑着开口道,只是言语之间,却带着几分不信。
“去将先生请出来吧。”孙炳志笑着吩咐这自己的亲兵。
亲兵应了声,行了礼便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将柳吟风请入了营帐之中,柳吟风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孙炳志连忙吩咐人为他准备了椅子,柳吟风倒也不推拒,便坐了下来。
孙炳志看了三位副将一眼,才笑着道:“今儿个初战告捷,多亏了先生指点。一切都如先生所料,那多吉果然下令让夜郎大军撤进了那山谷之中。只是那山谷唯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却是不知,咱们下一步应当如何应对。”
柳吟风抬起眼来望向那营帐中挂着的一副大大的地图,沉吟了片刻,方笑着道:“我先给几位将军介绍一下那个山谷的情形吧。”
柳吟风说着,便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那地图面前,手轻轻指着那山谷:“这山谷的名字,叫幽灵谷。这名字倒是有些来历,不妨给大家讲讲,幽灵谷之所以叫幽灵谷,是因为,这山谷的两边都是绵延的山脉,山高而陡,风大。有传言说,那山原本也不像如今这么陡的,便是因为被大风吹成了这般模样的。大多数时候,风向是从南往北,山谷不止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一个出口,风从那山谷口吹进去,在山谷中形成回响,像极了幽灵的声音,因而叫幽灵谷。”
柳吟风说完,便望向了几人:“众位将军亦是身经百战的,不妨来说一说,如今敌我之势,当如何攻?”
孙副将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了起来:“这又什么难的,照我的性子,强攻便是,咱们如今加上苍南原本的近十万守军,一共二十万人,几乎是夜郎国的两倍,即便是强攻,胜算也是极大的。”
柳吟风闻言,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孙副将倒是个直肠子,且是个粗鲁性子,脑中没几道花花心思。
杨副将闻言便笑了起来:“强攻怎能行,必然是智取。”
“智取?怎么智取?”那孙副将冷哼了一声,“你给出出主意。”
那杨副将却犹犹豫豫了半日,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吟风看了杨副将一眼,记了下来,杨副将擅长说大而空的话,怕是个惯会拍马屁的人,肚子里面却没有多少货。
“林副将觉得如何?”柳吟风笑着望向林副将。
林副将沉吟了许久,才开了口:“方才先生说起那幽灵谷名字的由来,一直在说风,想必是这破解战局之法,同风有关?是想要,火攻?”
柳吟风点了点头:“林副将倒是明白了我的意图。我方才一直在说,幽灵谷的风向大多数时候是有南往北,我们在南,夜郎大军在北,为何我们不用火攻?不过,也不是真正的火攻,我们为何不用烟来进攻敌人?烟可以是毒烟,在谷口燃烧毒烟,风一吹,便尽数的吹进了谷中。且那幽灵谷,除了只有一个入口外,也只有一个出口,既然只有一个出口,能够跑出去的人定然有限,若有从入口跑出来的士兵,正好撞到了咱们手上。到时候,我们不折损丝毫兵力,便能灭掉夜郎军大半,何乐而不为?”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变了又变,半晌那林副将才面色有些苍白地道:“先生谋略,末将佩服,末将方才便在想,幸而先生不是咱们的敌手。若是敌手,只怕我军有二十万人,也未必能够以多胜少。”
柳吟风笑了笑:“将军谬赞。”
孙副将倒是等不及了,直嚷嚷着:“既然咱们有了这般好的对策,又何必光说不练,咱们现在便去准备去,可是这毒烟,毒从哪儿去找啊?”
柳吟风的手微微一顿,沉吟了片刻,才道:“我身子不太好,这次入营,倒是带了一位大夫来,她似乎懂些毒……”
孙炳志闻言,更是高兴了起来,拍着手笑着道:“如此是极好的,快快快,快去把军营中那位沈大夫带过来。”
柳吟风低下头看着自己骨骼分明的手,眉头微微一蹙,没有在说话。
孙炳志和其余三位副将倒是极为高兴的,只笑眯眯地道:“有了先生这个智囊,咱们拿下夜郎国简直指日可待呀!”
柳吟风的手猛地一顿,却没有说话。
营帐的毡子被掀了起来,沈半雪走了进来,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之色,似是正在救治受伤士兵之时被带了过来,手中尚有未洗净的血迹,待瞧见柳吟风才悄悄舒了口气,朝着孙炳志行了礼:“将军。”
孙炳志连忙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道:“沈大夫这一次可得要帮咱们,若是能够赢了这一仗,便是真正的大捷啊。”
沈半雪满脸迷茫,连连摆了摆手道:“等等,孙将军,你这将我弄糊涂了,帮什么?什么大捷?”
孙炳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糊涂的,沈大夫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来给沈大夫说说吧,方才先生给我们出了主意,如今夜郎国大军退到了幽灵谷中,以幽灵谷作为天然屏障,想要抵挡住咱们的进攻。不过先生想了个绝妙的法子,便是用毒烟进攻,在谷口点了毒烟,毒烟随着风吹进山谷之中,夜郎国士兵中了毒,此战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打个打胜仗。只是这毒烟中的毒,让咱们犯了难。听闻沈大夫会一直制毒之术,不知可愿帮忙?”
沈半雪闻言,微微一怔,神情之中却是带着慢慢的激动之色:“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好!”四个将军见沈半雪这般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也没有细究沈半雪那异常激动地神色,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多谢沈大夫了,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下去准备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这才又抬起了头来:“只是在下觉着,众位将军还是莫要将此事四处传扬得好,在下总是忧心,咱们军中定然有夜郎国的细作。此事虽然听起来巧妙,可是化解之法却也简单,只需再往北面再撤一些便可。再往后撤,便已经是夜郎国的卡纳城了,卡纳城中百姓不少,多吉只怕是因为害怕影响了卡纳城中的百姓,因而才没有再往后继续撤军。可若是消息走露,他定会再撤,到时候陷入被动的反倒是我们,我们进攻的话,也必须要经过那山谷,夜郎大军只需在山谷那边围追堵截,便可让我们寸步难进。”
众人闻言,便连忙应了下来。
三位副将走了,柳吟风便也向孙炳志告了辞,同沈半雪一同出了营帐。
沈半雪似乎仍旧沉浸在激动之中,半晌才转过头来望向柳吟风道:“我只对你的仆人用过软筋散,其他人都不知晓我会制毒,是你说的吧?”
柳吟风没有承认也并未否认,只笑了笑道:“你此前不是说过,想要为父亲报仇吗?”
沈半雪一怔,嘴角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不管如何,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这一次,我定会好好地为我父亲,为夏国死在夜郎贼子手中的将士们报了这个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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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夏军面对躲进了幽灵谷中的夜郎大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几次三番地去试探,却都险些被夜郎大军拿下。
夜郎大军之中自是无比得意,自以为寻着了地利的便利,定能让夏军占不到丝毫便宜。却不知,夏国的军中,却是另一副景象。
“将军,先生命人准备的树枝树桠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依着吩咐,寻的潮湿的树枝树桠,只是末将在想着,这些树枝树桠堆在那处,会不会太过扎眼?”林副将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柳吟风闻言,摇了摇头:“咱们营中需供给那么多士兵烧水煮饭的,柴火需要本就少不了,前几日方下了一场雨雪,山上的树枝本就潮湿,咱们砍了潮湿的柴火下来堆着,等着天气好的时候晒一晒,亦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本就算不得什么奇怪的。”
林副将点了点头,笑呵呵地道:“还是先生思虑周全,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柳吟风笑着道:“无妨,想必如今多吉定然正得意,觉着咱们若是想要进攻,顶多只能暗夜偷袭,晚上的守备怕也不会松懈。只是咱们在晚上若是不点明火,只用烟来熏,却是几乎无法瞧见烟的,且夜郎大军除了守夜之人,其他都在沉睡,即便是发现了之后想要撤军,动作也不会太快。这便是咱们的机会所在……”
柳吟风顿了顿:“如今咱们树枝哪些都准备妥当了,只需寻一个风向合适的晚上便可,这两日晚上都无风,咱们亦不可操之过急,不如咱们先去瞧瞧沈大夫的药配得如何了?”
因着此事须得瞒着军中其他人的缘故,孙炳志也给沈半雪分派了一顶单独的帐篷。到了沈半雪的帐篷外,孙炳志便要掀开毡子进去,被柳吟风拉住了,柳吟风敲了敲门,里面才传来了沈半雪的声音:“进来吧。”
孙炳志有些莫名地望着柳吟风,才又重新掀了毡子走了进去,嘴里还说着:“你们这些学问人搞不明白,还敲什么门啊,我们都是直接就进去的。”
沈半雪正在忙碌着,听见这话,便抬起眼来看了柳吟风一眼,却没有说话。
孙炳志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手臂上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往后退了一步,才道:“这是做什么呢?”
柳吟风亦是蹙着眉头望着沈半雪,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沈半雪的营帐之中摆满了小笼子,笼子中有老鼠,有兔子,只是无一例外,都是死了的。
沈半雪笑了笑道:“这不是不知道制成的药效果如何嘛,所以先试试药效。”
孙炳志这才稍稍缓过了气来,却仍旧觉着有些毛毛的,有些夸张地抖了一抖,才笑着道:“看来效果是挺好的,只是可惜了这么多老鼠和兔子,这都能够给士兵们加点肉了。”
“这倒是无妨,我素来有习惯,制了毒药,便会制解药,煮这些肉的时候,将解药一同煮进去便没事了。”沈半雪低下头,摸了摸手中唯一还活着的那兔子道。
孙炳志又抖了抖,猛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想法子埋了吧,想着都瘆的慌。”
柳吟风面色倒是全然冷静的,背着手在营帐中走了一圈,才开了口:“量可够?毕竟是要放在烟中,要毒倒几万人的夜郎大军。”
沈半雪点了点头:“够的,这几日孙将军安排士兵上山取各种树枝的时候便顺便采了不少需要的药材下山来,且这毒性子烈,用不了多少便能达到效果。况且,先生不是说,用不着将夜郎大军尽数毒死吗?我知晓分寸的。”
柳吟风轻轻颔首:“那便好,夜郎大军虽然作恶多端,可是近十万的人命,我却是下不去这个手,他们昏迷醒来之后,若是愿意投降,我们自是愿意接受,若是不愿,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从沈半雪的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是却仍旧风平浪静。
孙炳志抬起眼看了看天,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若是这天十天半个月都不起风,也不是个法子呀?”
柳吟风脚步未停,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那也得等着,咱们如今,别无他法。”
幸而也并未让他们等太久,第三日的下午,便开始起风了,风向有南往北,且风势不小。
柳吟风正在午憩,便被孙炳志和三位副将兴奋地声音吵醒了:“先生,先生,起风了。”
柳吟风蹙了蹙眉,惊醒了过来,也不知梦见了什么,额上竟带着几分冷汗。
孙炳志进了营帐,才瞧见柳吟风正在午睡,张着嘴愣了愣,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先生在午睡啊,倒是打扰了。”
柳吟风抬起手来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方深吸了口气:“没事,来得……刚刚好。”
只是说完话,却又似是发起呆来,孙炳志和三位副将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皆有些发愣。半晌,柳吟风才自个儿回过了神来:“起风了?”
四人这才又高兴起来:“是啊,起风了,风向和先生要的一样,而且风还不小。”
柳吟风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申时了。”孙副将笑呵呵地应到。
“申时。”柳吟风又重复了一遍,才道:“再等等吧,这风随时都可能停的,孙将军可以先准备着,过会儿再瞧瞧。”
四人应了下来,才又纷纷告辞离开了柳吟风的营帐。
柳吟风方蹙了蹙眉,又躺了下去。
秦叔走到床边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询问着:“公子可是梦魇了?”
柳吟风轻轻颔首,似乎仍旧沉浸在梦中,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才抬起眼望向秦叔:“我梦见阿云出事了,最近这段时间因着入了营的缘故,也有段时日没有和锦城通信了,你派人去问问,宫中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秦叔怔了怔,终是无法拒绝自家公子,便应了下来:“哎,这就派人去问。”
柳吟风这才缓缓闭上眼,手在袖中暗自收拢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合拢。秦叔见柳吟风没有了其他吩咐,便退后了几步。
柳吟风似是听见了脚步声,才又睁开了眼,咬了咬牙道:“算了,不必问了。”
秦叔又是一愣,方极快地应了下来。
抬起眼见柳吟风的嘴唇又动了动,秦叔便急急忙忙地道:“老奴去瞧瞧外面现在情形如何,今儿个风大,公子的身子吹不得风,老奴去找沈大夫拿些药。”
说完,便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柳吟风闻言,苦笑了一声,低下了头来,轻声喃喃道:“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忍不住想为之,哪怕一切都没有任何用处,却仍旧想要听到,你一切安好的消息。”
外面的风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一直到傍晚也还是呼呼直吹着。帅营的灯一直亮着,这一次的行动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大军仍旧全部集结完毕。
子时过半,柳吟风方披着大氅出了营帐,伸出手来试了试风力,方道:“是时候了。”
这一次由孙炳志亲自率兵行动,同孙炳志一同出征的孙副将和杨副将,三人都已经整装完毕,穿上了一身盔甲,准备出发。
柳吟风站在门口笑意吟吟地看着:“等几位将军的好消息。”
孙炳志哈哈大笑了起来,铿锵有力地应了声,笑着道:“定不负先生所望。”说完,便拱了拱手,带着两位副将走了。
马蹄声,盔甲声,脚步声传来,柳吟风静静地望向隐隐约约的火把的亮光,眼中却是无比的沉静,这一仗必赢不可,然而,这一仗,却才是真正的开始。
世人皆言,他最擅长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而,他也深深地明白,洛轻言既然已经开始了这一场仗,便定然是想要将夜郎国纳入囊中的。这一仗,能够将夜郎国从苍南撕开一道口子,只是以后的日子,只怕,还长着呢。
柳吟风转过身,便瞧见沈半雪在远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着,似是察觉到了柳吟风的视线,沈半雪才转过了头来,身子微微一顿,走到了柳吟风旁边:“先生觉着,这一场仗能赢吗?”
琥珀在一旁听见了,便笑着道:“沈大夫放心,有咱们公子在呢,肯定能赢。”
“琥珀。”柳吟风轻声喊了一声琥珀的名字,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琥珀吐了吐舌头,将头转到了一旁。
沈半雪倒是将琥珀的话听得分明,笑了笑道:“柳先生倒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所料呢,能做教书先生,能查勘地形地势,能够做军师。我虽不曾同朝中的官员结交过,可是却也觉着,一个翰林院的人,只怕没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吧。”
“沈大夫谬赞了,我不过是兵书看得多了,有些自以为是的本事罢了。天色已晚,沈大夫还是早些回营休息吧。”柳吟风笑了笑,神色淡得带着几分薄凉。
说完,也不理会沈半雪的反映,便径直先朝着自个儿的营帐去了。
第二日一早,孙炳志尚未带兵回营,却已经派了士兵传来急报:“夜郎大军损失七万余人,准确的数目尚未点清。”
柳吟风闻言一惊,怎会如此?不是只是昏迷吗?如何会损失近七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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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自打听闻士兵禀报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坐立难安,直到傍晚时分,孙炳志才带着大军归来,将士们面上仍旧带着几分喜色,只是孙炳志和两位副将的眼中却隐隐带着几分忧色,急急忙忙地命孙副将将士兵安置了,便命人寻了柳吟风来。
柳吟风亦是满脸焦急,一见到孙炳志也顾不得礼数,便开了口:“发生了什么?敌军为何竟会折损近七万人?可是……”柳吟风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只是因着并未见到孙炳志,不知当时情形,因而不敢妄下定论。
孙炳志拍了拍桌子道:“先生,那沈大夫是先生您带来的人,我也只能先将先生请来。那毒烟实在是太狠毒了,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将沈大夫给的药涂在了树枝上,用火点了树枝,毒烟便随着风吹进了那山谷之中。我们原本以为,毒烟吹进去之后,用不着多久,便会有许多敌军夺路而逃,我们也正好拦个正着。可是等了近两个时辰左右,也不见动静,我们还以为那毒烟没有效果,便派了一小队人马以湿布遮了口鼻进了那山谷之中,便发现山谷中几乎没有一个还活着的人。”
柳吟风的手暗自在袖中握紧了,眼中泛起了一抹冷意。半晌才转过身对着听得有些呆住的秦叔道:“秦叔,你亲自去一趟,将沈大夫请来。”
孙炳志的眼中隐隐带着担忧,叹了口气道:“将士们瞧见夜郎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自然是无比高兴的,可先生应当知晓,此事于我们,却实在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我明白。”柳吟风面色有些凝重,在营帐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营帐中没人开口,一时间气氛亦是有些压抑。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沈半雪才被秦叔带了进来,许是已经听闻了外面士兵们谈论的战事消息,她的面上虽然一切如旧,只是眼中却隐隐透着几分喜色。
见她进来,还未等柳吟风开口,孙炳志便快步迎了上去:“沈大夫,你那毒药……”
沈半雪的心情想必是极好的,面上尚且带着几分浅笑:“孙将军,毒药怎么了?可是没有效用?”
孙炳志跺了跺脚,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不知当从何说起,只得转过身背着沈半雪,没有说话。
柳吟风抬眸望向沈半雪,眸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你不会不知道我们想要说什么,此前我想我应当说的极为清楚了,只需要毒烟将敌军迷昏即可。可是,昨儿个夜里,沈大夫配制出来的那毒烟,却是将七万夜郎大军都给毒死了。”
沈半雪却是一副迷茫地模样:“毒死了?怎么会呢?只是我此前未曾配制过这样用在毒烟中的毒药,许是一时之间未曾把握好分量吧。不过,夜郎大军本就是咱们夏国边关百姓的心腹重患,全都毒死了,难道不好吗?”
“难道不好?”柳吟风喃喃道,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来:“夜郎国的大小,不过是夏国的三分之一,人口更只是夏国的五分之一罢了,且土地贫瘠,无论是士农工商,都不及夏国。可是沈大夫可知,便是这么一个在我们瞧来,算是极其弱小的国家,却敢向夏国宣战,甚至如果真刀实枪地上战场,咱们的将士未必能够同夜郎国的将士相匹敌,沈大夫可知,这是为什么?”
沈半雪摇了摇头,笑容隐隐带着几分勉强:“我怎么会知晓?”
柳吟风却也并未觉得她应该知道,便接着道:“是因为,夜郎国虽然贫瘠,人口极少,可是却胜在团结。”
“我为何让沈大夫只配制能够迷昏他们士兵的药量?是因为,若是迷倒了他们,我们可以将他们收为俘虏。战败当过俘虏的人,即便最后回到了夜郎国,在夜郎国的地位便极为低下,受尽鄙夷。但是咱们夏国物资丰富,他们在夏国兴许能够活得更好,因而俘虏大多不会再重回夜郎国,这些人便能成为咱们反攻夜郎国的力量。但是,若是咱们将他们的士兵毒死了,那些便是他们的英雄,百姓皆会揭竿而起,为他们的英雄复仇。那可是七万人,七万人的死,在夜郎国中会激起多大的波澜,沈大夫可曾知晓?”
柳吟风眸光愈发带了几分厉色:“陛下此次进攻夜郎国,是有长远打算的,是想要一鼓作气,直接攻到夜郎国国都,将夜郎国直接灭掉的。可若是咱们一来,便首先激起了民愤,以后的仗可就难打了许多。”
沈半雪面色有些苍白,手有些轻颤,半晌,才失神地喃喃自语着:“对不起,我…我不知晓。”
柳吟风冷冷一笑,却是道:“你犯此大错,本应按军法处置,只是此事本是我错信了你,全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你,因而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军法处置便不必了,只是这军中,怕是容不下你了,明儿个一早,我便让秦叔送你回南浔镇。”
沈半雪闻言,眼中便落下了一串泪来,带着几分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想着,给我爹爹报仇,并未考虑太多。”
柳吟风淡淡地道:“秦叔,将沈大夫带下去吧。”
秦叔看了看柳吟风,又看了看沈半雪,倒是有些为难,沈半雪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便转身出了营帐。
孙炳志望向柳吟风,面色带着几分迟疑:“那沈大夫瞧着,恐怕也只是被杀父之仇冲昏了头脑的,且她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许多事情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先生也莫要太过生气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此事应当如何应对。”
柳吟风点了点头,轻声道:“今儿个晚上调动了大军,只怕瞒也是瞒不住的,为今之计,唯有趁着消息尚未来得及散布开的时候,一鼓作气,将大军往前全力推进。对了,你此前可与赵将军约好在何处回合?”
孙炳志轻轻颔首,走到地图上站定了,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这儿。”
柳吟风目光落在他指着的点上,沉吟了片刻,才道:“卡翠城,离咱们现在的位置,还差两个城池。”
两个城池,他们毕竟有十多万大军,想要赶在消息散开前快速攻下两座城池,的确还有些难度。
柳吟风在营帐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圈,才站定了,手暗中在袖中握紧了起来:“只能试试了。孙将军,你先写一封加急战报,命人快马加鞭往锦城送,将此役仔细同陛下说一说。而后,命人整合大军,咱们须得以最快地打下卡纳城,卞西城,到卡翠城。”
孙炳志连忙应了下来,便命人匆匆去整顿大军了,待几位副将都离开了,孙炳志才转过头轻声道:“王爷还是早些回营帐休息休息吧,即便是今晚上整顿拔营,最早也得明儿个早上才能走,这一走,便只怕得有段时日不能好生休息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便带着琥珀和常山出了营帐,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回到营帐之中,秦叔已经回来了,望着柳吟风的眼中带着几分犹豫,迟疑了好几次,才终是开了口:“公子先前对沈大夫有些话未免太过重了一些,沈大夫毕竟是个女孩子,且此前救过公子的命。况且,她父亲当初也确实被夜郎大军所杀,替父报仇也是人之常情。”
柳吟风蹙了蹙眉,面上愠色仍未散去:“为父报仇便能够擅作主张,毒死七万夜郎大军?那可是七万条人命啊!我亦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战场杀戮我见得不少,用各种计策计谋,也是我所擅长的,可是我也从未见过心思如此毒辣之人。”
秦叔见柳吟风执拗得有些厉害,声音便又放低了一些,轻叹了口气道:“毕竟是女孩子,而且,她也不是军中的将士,许多事情都不知晓。”
“女孩子?阿云也是女孩子!为何便从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柳吟风面色有些不太好了。
秦叔见状,便连忙道:“沈大夫不过是普通百姓,如何能同皇后娘娘相比,同皇后娘娘一样的女子,只怕方言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柳吟风闻言,猛地一怔,良久没有说话,只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道:“你也无需替她说话了,明儿个将她送回南浔镇吧。”
秦叔低声应了一声,复又抬起眼来,望向柳吟风,沉默了半晌,才又道:“可是公子,若是将沈大夫送走了,您身上的寒毒该如何是好?”
柳吟风摆了摆手,没有应声,秦叔便又沉默了下来,低下头,便退出了营帐。
这一夜,柳吟风睡得有些不踏实,总是迷迷糊糊地被梦惊醒,只是每次醒了之后,却又忘记了自己做了什么梦,反反复复好多次,才终是熬到了天亮。
天色一亮,大军便要开拔了。
他们须得穿过那幽灵谷,快速拿下卡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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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城的守城士兵多半藏在城中,便等着夏军进攻,便可凭借对地势的熟悉和提前布下的埋伏,将夏军困在卡纳城中。
可若是天黑,夏军入城之后便快速散开,兴许损伤会小许多。
天色渐暗,孙炳志和三位副将各自带了一队人马入了城,柳吟风披了大氅,站在帐篷外面望着卡纳城的方向。几位将军一人只带了两万人,营中还剩了两万多人等候柳吟风的随时调遣。此前他便已经同几位将军约好,以烟火为信,及时将城中情况传递回来,以便柳吟风快速排兵布阵。
卡纳城外的夜里有些冷,柳吟风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抬起眼望了望夜空中散落的星星。
远处的卡纳城上骤然亮起一道烟火,商陆见状,便连忙道:“公子,是林副将的信号,并未遇见敌军。”
不多时另一道红色的烟火也亮了起来:“孙将军也并未遇见敌军。”
只是另外两支队伍却良久没有回应,柳吟风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一抹不安来,过了好一会儿,另外的两道烟火却几乎同时亮了起来:“公子,杨副将和孙副将遇见了伏兵。”
柳吟风轻轻颔首,心中有了底:“林副将和孙将军是在中路,杨副将走的西边,孙副将走的东边,放出信号,中路向两侧支援。”
身后的常山应了声,便拿了两个烟火来,点燃了,烟火“咻”的一声响,升上了天空,乍然而开。
风渐渐大了,卡纳城周围都是沙丘,沙尘随着风吹了过来,柳吟风蹙了蹙眉,只觉得沙土打在脸上有些微微地疼。
常山连忙走到迎风面为柳吟风挡住了:“公子,中路两队士兵支援两侧也需要一些时候,外面风大,公子身子要紧,不如先回营中休息休息,待城中传来信号之时,属下再禀告公子。公子千万保重自己,如今营中唯有公子一人,若是公子在此时犯了寒毒,属下们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吟风转过眼看了看常山,沉吟了片刻,便轻轻颔首应了下来,退回了营帐之中。
刚进了营帐,便听见外面的风呼呼作响,似乎更大了一些。
柳吟风自是不敢休息,取了一本书在炉火旁边看着,城中许久没有信号传来,柳吟风心中的不安隐隐更深了几分。
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喝茶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见周围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常山和商陆已经掀开营帐的毡子走了进来,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公子,不好,夜郎军夜袭营地来了。”
柳吟风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水从杯中荡了一些出来,落在了柳吟风的大氅上。
“夜袭营地?卡纳的守城士兵不是应当都在城中埋伏?怎么会……”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柳吟风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才是真正的空城计。
卡纳城的守城士兵想必对地形地势非常熟悉,熟悉到晚上可能有风沙都能够提前看出来。他们料定今儿个白天来那么一出,会让夏军起疑,定不敢在白日进城,唯有晚上有机会。而晚上,他们在城中利用极少的兵力设了一些埋伏,让自己以为夜郎军都埋伏在城中。事实上,他们早已经绕过了卡纳城,从一旁的沙漠之中穿了出来,准备来夜袭夏军的营地,便可断了夏军的后路。
柳吟风的面色隐隐有些苍白,半晌才开口道:“放信号烟花,命他们撤军会救,快!集结营中所有留守的士兵,准备迎敌。大军几乎大部分的补给都在营地之中,营地绝不能丢。”
常山和商陆连忙应了,快步出了营帐。
若是真如柳吟风所料那般,敌军定然人数不会低于五万人。而营地中留守的不过两万,从人数上他们便已经处于劣势了。且这卡纳城外的地形,自是夜郎国的将士们更加熟悉一些,加上现在又有风沙,对夏国士兵来说,更是不利。
柳吟风取了大氅来,拿了放在书桌上用于指挥布阵的两面旗帜,急急忙忙出了营帐。
号角已经吹响了,帐篷外,常山正在放信号烟花。
柳吟风看了看四处奔走的士兵,对着常山道:“敌军还有多远可知晓?”
常山面色带着几分沉重:“不远了,此前因着风声太大,咱们根本没有发现敌军接近,等发现的时候,便已经晚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脸上亦是带着几分焦灼:“营帐之中什么地方最高?带我上去。”
常山想了想,应道:“怕是只有帅营的帐篷顶了。”
“那便去帐篷顶。”柳吟风轻声应着,“带我上去。”
常山虽然不知柳吟风想要做什么,却也连忙答应了下来,揽住柳吟风的一个纵身便跃上了不远处的帅营帐篷顶,风很大,柳吟风在帐篷顶勉强站稳了身子,眼睛被风沙吹得有些睁不开。
“去给我多寻几面旗帜来。”柳吟风吩咐着,“再将营帐中的灯拿来。”
常山闻言,便也连忙下了帐篷顶,四处搜寻了一些旗帜来,送到了柳吟风手中。柳吟风咬了咬唇,远远地瞧见有一片黑影在朝着营地袭来,越来越近。
柳吟风将油灯中的桐油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在了旗帜上:“点火,将旗帜点燃。”
常山急急忙忙掏出火折子,将旗帜点燃了一点,旗子上有桐油,便猛地烧了起来。旗帜不小,柳吟风抱着旗帜,有些吃力地挥舞着旗帜。
常山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柳吟风的意图,心中一惊,慌忙到:“公子要布阵?可是公子现在这位置,要是被敌军发现了,便是活生生地箭靶子啊。”
柳吟风却面不改色,低声吩咐这:“传信给商陆,命他指挥士兵往这边看。”
常山看了柳吟风一眼,咬了咬牙,连忙抬起手吹了长长地一声口哨。不多时,柳吟风便发现营帐中的士兵在按着自己指挥的战法排列阵形,只是旗帜已经快要燃烧殆尽。常山见状,又连忙拿了一面旗帜,点燃了起来,递给了柳吟风。
琥珀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守在了柳吟风身边,此役主要为防御,柳吟风便指挥裂了一个圆阵。圆阵之外,是为一个伏地阵。
柳吟风瞧见敌军已经到了营地之外,伏地阵之前,大旗一挥,埋伏下的士兵便将手中的弯钩勾住了敌军前面的骑兵的马腿,猛地一拉,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后面的兵士亦是受到了波及,阵形一下子便被打乱了。
打乱了敌军的阵形之后,柳吟风便又往后扬了扬旗帜,伏地阵中的士兵火速后撤,躲在了圆阵之中。圆阵最外围的士兵是盾兵,便开始转起圈来。
敌军重新调整了一下阵形,便朝着外围的盾兵靠了过来,柳吟风旗帜又是一挥,盾兵便停止了转动,从盾的中间,猛然刺出了长枪来,让敌军有些措手不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靠后的弓兵便踩在步兵的肩上站了起来,乱箭便朝着敌军射去。
接二连三地意外让敌军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倒是让夏军趁机杀了不少。
夜郎军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柳吟风旗帜便又是一收,弓兵和步兵便退了回去,盾兵便又开始转了起来。
夜郎军带兵的将领却像是瞧见了柳吟风所在的地方,半晌没有动静。队伍中的商陆察觉出了不对劲,一声长哨便向常山传了信儿过去。
常山收到之后,心中一急,便也拿了一个旗帜点了起来,纵身跃到了另一个帐棚顶上:“琥珀,将公子的旗子收了,公子要如何举旗尽管吩咐便是,琥珀喊给我听。”
琥珀闻言,便也不顾柳吟风说了一声“不”,便飞快地将柳吟风的旗帜抢了过来,扔到了地上。柳吟风蹙了蹙眉,却又听见了商陆的警告信号。
琥珀连忙将柳吟风拉着纵身跃下了主帅营帐顶,躲到了商陆站着的那营帐下,片刻之间,只听见破空之声传来,方才站着的那帅营营帐顶上顿时便扎满了箭。
上面的常山扬声道:“公子,敌军又发起进攻了,这一次,是骑兵先上了。”
柳吟风连忙扬声道:“旗帜往左。”
常山连忙按照吩咐做了,便瞧见原本布伏地阵的士兵从盾兵突然空出来的空隙之中将弯刀扔了出去,勾住了马腿之后,便又猛地一拉。
一阵嘶鸣声响了起来。
“公子,敌军骑兵还未撤下,步兵便已经上前。”常山的声音亦是快了一些,语气中满是焦灼。
柳吟风心中亦是十分的紧张,连忙对着琥珀道:“快,让我上营帐顶,我瞧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形。”
琥珀看了柳吟风一眼,便将柳吟风揽着纵身跃上了和常山毗邻的一顶帐篷上。只是刚刚跃上去,便又有破空之声传来,密密麻麻的箭雨便袭了过来。
常山见状,慌忙扔了手中的旗帜,纵身跃到了柳吟风的帐篷上,拔剑挡住袭来的箭。
却仍旧听见被两人护在中间的柳吟风倒吸了一口气,身子猛地颤了颤。
琥珀的声音亦是带了几分颤抖:“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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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乱,外面的士兵便也乱了阵脚,迅速地便被夜郎军寻着了突破口,攻入了营地之中。柳吟风的那一箭伤在了肩膀处,痛意一阵一阵地袭来。柳吟风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常山:“莫要自乱了针脚,去帮商陆,无论如何也要拖到孙将军他们带兵回营增援。”
常山正在犹豫之间,柳吟风已经开口吩咐了琥珀:“琥珀,扶我回营。”
琥珀连忙应了声,揽过柳吟风,纵身一跃,便回到了营帐门口,见常山还跟在身后,转过头去瞪了常山一眼:“你快去帮商陆,公子在营中呢,如果敌人都打进来了,公子受了伤,怎么办?怎么办?”
常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叮嘱着:“那你好生照顾好公子。”说完便又匆忙转身朝着大军所在的方向去了。
琥珀扶着柳吟风入了营,在榻上躺下了,便火急火燎地取了灯过来查看柳吟风的伤口,箭头深陷在肉中,瞧着有些骇然。
琥珀顿时便觉着脑中一片空白了起来,连声音都隐隐带着几分轻颤:“怎么办?怎么办?公子,我去请军医,对了,请军医。”
柳吟风蹙了蹙眉,只是伤口痛得厉害,痛得他额上冷汗直冒,连说话都顾不上了。正欲开口,琥珀却已经冲出了营帐。
外面声音有些嘈杂,战鼓声、喊杀声、刀剑声,不绝于耳,柳吟风睁着眼睛不让自己晕过去,心中却一直在想着,也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也不知晓过了多久,琥珀才带着军医来了,想来是因为外面正在打仗的缘故,军医的手上身上都是血迹,见着柳吟风便慌忙上前,琥珀又急忙将油灯举了过来。
“外面情形如何了?”柳吟风的声音几不可闻,琥珀却听见了,连忙应道:“公子不必担心,有商陆和常山在呢,不会有事的。”
琥珀的目光一直盯着军医撕开衣裳的手,油灯的灯火有些摇曳。琥珀在柳吟风身边日子也不算短,许多习惯性的小动作,只怕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可是柳吟风却是知道的。他明白,琥珀说谎了。
敌我双方力量悬殊不小,绝不会像琥珀说的这般轻松,即便是目前尚能够勉强支撑,怕也不能支撑多久,只是他如今这个模样,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够希望,希望孙炳志能够尽快出城相救吧。
军医蹙了蹙眉,抬起眼来望向柳吟风道:“先生,你的伤怕是有些严重,我得立马趁着伤口还未和衣裳黏在一起的时候,将周围的布料剪开,将箭拔了,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柳吟风勉强地笑了笑,轻声点了点头。
军医取了剪刀来,将柳吟风穿着的衣裳剪开了,蹙着眉头望着那伤口处,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同琥珀道:“我洒了一些麻沸散和止血散,只是怕是起不了多少作用,这个装了麻沸散和止血散的布袋小公子先拿着,等待会儿我将这箭拔了下来,得劳烦小公子帮忙将这布袋按在伤口上。”
琥珀掌着灯的手一直在抖,抖了许久,才伸了另一只手将袋子接了过来,点了点头:“好,好。”
军医说完,便伸手握住了那箭,朝着琥珀看了看,便猛地将箭拔了起来,柳吟风身子猛地一颤,血溅了琥珀一手,琥珀手猛地一抖,手中的油灯险些打翻在了床上,军医也顾不得,接着快速地往伤口撒了些止血散,朝着琥珀喊道:“快,按下去。”
琥珀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快速地将手中布袋按在了伤口上。
过了会儿,方才还睁着眼睛的柳吟风眼睛却缓缓闭上了,琥珀脑中一片空白,慌忙朝着军医嚷嚷:“军医,军医,快看,公子怎么了?”
军医砍了琥珀一眼,才道:“伤口深,下的麻沸散有些重,等麻沸散的效用过去了就好了。”
琥珀却像是要哭了一样,眼中水汪汪地望着军医,有些不确定地道:“真的?”
军医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外面的喊杀声却突然大了许多,军医蹙了蹙眉:“难道是夜郎军打进来了?”
军医连忙走到了营帐门口,尚未先开营帐的毡子,便听见外面传来夏军的欢呼声:“孙将军回营了,回营了,援军来了。”
琥珀抬起眼来看了看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柳吟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日后了,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是在营帐中,床帐的帐顶更像是在南浔镇上那小院中的模样,柳吟风稍稍转了转脑袋,朝着外面望了望,屋中的摆设十分熟悉,方确定了下来,果真是在南浔镇上那院子中。
“琥珀?商陆?秦叔?常山?”柳吟风一开口,便觉着嗓子沙哑地厉害,将四人都叫了个遍。
有脚步声传来,柳吟风转过头去,便瞧见四个人齐齐当当地出现在了门口。
“公子醒了?”秦叔有些不确定地问着,四人眼中都带着几分喜色。
柳吟风方觉着更不对劲了起来:“我不是在营中中了箭吗?怎么会在南浔镇上?莫非我昏迷了很久了?”
琥珀这才急急忙忙地走到了柳吟风的床边,点了点头道:“六天了,可将我们吓坏了。”
“六天了……”柳吟风闻言,亦是忍不住被惊了一跳,喃喃自语着,“战况如何?那日那般惊险。”
众人见他一醒过来便着急问战况,皆是一副便知如此的神情,商陆笑了笑道:“那日咱们就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孙将军带着援军赶了回来,将夜郎军打了个落花流水,还将卡纳城一举拿下了,公子放心便是。”
柳吟风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喃喃着:“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琥珀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乐意:“公子答应过咱们好生照顾自个儿的,那日中了箭,还引发了寒毒,当时营帐中就我一个人在,可将我快吓死了。”
柳吟风一怔,便笑了起来。秦叔闻言,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吩咐这琥珀道:“快去同沈大夫说说,公子醒了。”
琥珀闻言,面色亦是严肃了许多,连忙应了下来,急急忙忙地便出了屋子。
沈大夫?
柳吟风眸光一闪,便明白了过来,多半便是沈半雪了。
那日沈半雪被他教训了一顿,还命秦叔送她回南浔镇,其实后来他心中也并未没有反省过自个儿,自是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决定,却也无法挽回了。他那时想着,以后也许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也未曾往心里放。
倒是不想,却竟然又回到南浔镇。
沈半雪倒像是便在这院中一般,琥珀出去没多久,便同沈半雪走了进来。沈半雪的神情倒是平静,一进屋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抬起眼来望着柳吟风道:“劳烦先生伸手来容我把个脉。”
柳吟风将手伸了出来,沈半雪便将自个儿的手搭了上去,面色沉静,专注地诊着脉,倒像是此前的那些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过了半晌,沈半雪才收回了手,轻声道:“先生的身子境况不是太好,寒毒已经有些难以抑制了,只怕以后会发作地愈发频繁。我建议先生还是请此前为先生压制下寒毒的大夫前来瞧瞧吧,这病越早治越好,若是晚了,只怕是那位大夫来了,也无济于事了。”
柳吟风轻轻颔首:“多谢沈大夫,我心中有数了。”
沈半雪听柳吟风的意思,倒像是不想治的意思,眉头一蹙,便训斥道:“先生瞧着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且那般才华横溢,以后定然有大好前程,又何必讳疾忌医呢?且我瞧着先生此前的情形,那寒毒压制得极好的,想必那大夫医术也是高明,且我问了秦叔,那大夫也尚在人世,先生为何不肯将大夫请来呢?”
柳吟风从小便在夏寰宇身边,虽一直不是官身,却也受尽尊崇,却从未被人这般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倒是有些诧异,沉吟了片刻,才温温和和地应道:“劳沈大夫忧心了。”
沈半雪被他这副不温不火地模样气得不轻,瞪了柳吟风一眼,便站起了身来:“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都不知晓操心,平白无故浪费了我那么多好药材,懒得再管你了,爱咋咋。”
说完便站起身来出了屋子。
秦叔见状,走到门口瞧了瞧,连忙对着常山道:“快去送送沈大夫。”
常山连忙应了声,秦叔有些无奈地看着柳吟风,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公子又何必呢?您若是不愿意让皇后娘娘担心,老奴便传信给鬼医的时候让鬼医莫要告诉娘娘就好了。”
柳吟风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轻声道:“我有些疲累了,先歇下了,你们退下吧。”
屋中三人无法,便只得顺从地退了下去。
待除了屋子,商陆和琥珀才围在了秦叔身边:“秦叔,公子这个模样可怎么办才好啊?”
秦叔微微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才道:“待会儿我便传封书信回锦城,让人送到皇后娘娘手中去,你们莫要同公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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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天气倒是渐渐暖和了起来,柳吟风的箭伤愈合倒是很快,只是身子却仍旧有些虚弱,即便是阳光明媚的晴朗天气,也被秦叔他们几人紧紧看着,不让他离开屋中半步,甚至连窗户都不被允许打开。
柳吟风知晓,他们想必是遵从着沈半雪的吩咐。那日沈半雪虽然撂下了狠话,说不再管他,只是养伤的这半个月,药每隔几日的味道都不一样,想必他的伤情如何,她应当是了如指掌的。
柳吟风看着手中的书,却想着,沈半雪虽然脾气有些坏,可是医术却应当不差。
下午时候,外面却突然刮起了风来,秦叔从外面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念叨着:“瞧着这天,倒像是要下雨了,这倒春寒,公子可得多穿两件衣裳。”
柳吟风最近被闷得厉害,声音亦是有些疲软无力:“知晓了。”
只是即便是柳吟风多加了一件大氅,半夜却仍旧被冷醒了过来。柳吟风只觉着浑身像是一个冰块一般,身上的三床被子全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身子上上下下都被冷得有些疼,寒毒发作了,柳吟风脑中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害怕被外面守夜的商陆发现,柳吟风只得咬紧了牙关,缩成一团硬扛着。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柳吟风睁着眼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症状却未曾有丝毫的缓解。
门被推了开来,商陆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窗幔掀了起来:“公子,该起身了。”
目光落在柳吟风无比苍白,却又冷汗涔涔地脸上的时候,却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便立马回过了神来:“来人啊,公子寒毒发作了。”
柳吟风咬紧了牙关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着连嘴都冻得麻木了起来。
屋中的人来来去去,有人不停地翻了被子大氅来给柳吟风盖上了,有人烧了热水来敷在了柳吟风的脸上,只是柳吟风却像是一块冰一般,无论如何都暖不起来。
没过多久,沈半雪便提了药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柳吟风的情形亦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从药箱中取了一包药便递给了秦叔:“按此前的法子熬。”
说完,便将柳吟风的手从被子中拿了出来,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也忍不住被冷得缩了缩手。
“怎么都这样了才来找我?”沈半雪将手放到了柳吟风的手腕上,一面念叨着。
商陆面色亦是惨白惨白的:“公子根本没让我们知道,我就在门外,屋里的一切动静都能够听到,他却硬是挺着没让我发现。”
沈半雪看了神志已经有些迷糊的柳吟风,没有说话。
柳吟风眼睛紧闭着,眉头紧蹙着,想来是有些难受,不停地摆动着头,最里面还在喃喃自语。
沈半雪蹙了蹙眉:“你说什么?”
柳吟风的声音稍稍大了一些:“阿云……”
沈半雪忍不住一怔,她记得,她此前第一次来给柳吟风诊脉的时候,他神志迷糊之间,叫的也是这个名字。
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秦叔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皇……”
话说了一个字,却没有了后文,紧接着,却有脚步声响了起来,脚步声有些杂乱,倒不像是只有一个人。
屋中众人回过头,便瞧见了一个穿着薄荷色长裙,披着披风的女子站在门口,女子容貌极美,清丽温婉中带着几分妩媚,妩媚中透着几分大气,眉头轻蹙着,一进门便快步走到了床前。
女子身后尚且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瞧着倒是文质彬彬的模样。秦叔紧跟在两人身后,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
沈半雪转过头看了眼屋中其余的三人,见他们亦是带着几分激动神情。沈半雪将柳吟风的手放了下来,心中的好奇之色却更是浓了几分?
“瞧着模样,怕是寒毒发作了。”倒是那女子身后的中年男子率先开了口。
那女子点了点头,便站到了一旁:“劳烦先生了。”
声音温婉动人。
那中年男子只轻轻颔首,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查看了一下柳吟风的情形,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布包来,布包展开,却是许多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沈半雪瞧着这阵仗,便明白了过来,这中年男子,是个大夫。且看秦叔他们的神情,想必是个医术极佳的大夫。
“秦叔,你去给先生打一盆热水来吧。”站在一旁的那绝色女子吩咐着,神色虽无比温柔,却让沈半雪莫名觉着,带着几分难以违逆的感觉。
“阿云!”床上的柳吟风突然猛烈地动了动,声音亦是有些大,恍惚中,倒像是带着几分惶恐。
屋中众人都似乎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沈半雪却瞧见那绝色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柳吟风的手,轻声应着:“我在呢,我来了。”
沈半雪一愣,目光落在那绝色女子身上,心中却有些诧异,她也曾经猜想过柳吟风口中那阿云究竟是谁,她以为,是柳先生喜欢的人,且柳先生那样孤独的模样,让她以为,那个阿云怕是遭到了什么不测,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却不想……
沈半雪望向那女子头上挽着的妇人髻,指尖微微颤了颤,莫非,这位女子,是柳先生的妻子?
只是为何,她却不在柳先生身边呢?
那中年男子却已经开始施针了,针法极快,却落针极稳极准,即便只落了一针,沈半雪却已经知晓,这个中年男子的医术怕是极为高明的。
前前后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男子便已经施针完毕,沈半雪瞧了瞧柳吟风的脸色,比先前已经红润了许多。
那绝色女子却已经开了口:“情况如何?”
那男子将针收了起来,走到一旁放着热水的凳子旁,洗了洗手,才轻声应道:“不是太好,不过也不是太坏,施针加吃药,约摸两个月左右能将寒毒彻底排出,只是我尚且缺一味药材,在鬼医谷中才有。”
那绝色女子轻轻颔首应道:“你将需要的药材写下来,我派人去鬼医谷中取。”
沈半雪又是一愣,听着两人的对话,那中年男子似乎同鬼医谷有这莫大的关系。医术高明,又是鬼医谷中的人,怕是身份不一般。
“秦叔,先生连日赶路,身子怕是有些疲累,你带先生先去休息一下。”那女子吩咐着,便站起了身来,手刚从柳吟风手中抽了出来,柳吟风便像是一下子慌了一般,手在空中胡乱抓着:“阿云,阿云。”
那女子便又连忙抓住了柳吟风的手,轻声安抚着:“我在呢在呢。”
安慰完又转过头去同那中年男子说话:“这段时日怕是得劳烦先生在这南浔镇上待些时候了,他若是不愿意回锦城,我亦别无他法。”
只是沈半雪却发现,那绝色女子刚转过头开始说话,柳吟风便猛地睁开了眼,目光定定地望着身前握着他的手的女子,眼中快速地闪过了许多种复杂地情绪。
那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便转过了头望向了身后,见柳吟风睁开了眼,亦是怔了怔,无比自然地收回了手,笑着对着柳吟风道:“你醒了?”
柳吟风似乎仍旧在发呆,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半晌,才缓缓收回了手:“阿…阿云……你怎么来了?”
沈半雪第一次在那个平素瞧着无比骄傲淡然的男子身上,看到了叫做紧张的情绪,紧张得有些无所适从,连手都不知晓要往哪儿放了。
那个被叫做阿云的女子又笑了笑,眸光带着几分柔:“你不告而别也就罢了,我倒也可以不追究,我满以为你离开了锦城会自在许多,却不想你竟将自个儿的身子弄成这般模样,我若是还不来,怕是再也见不着你了。”
柳吟风急忙笑了笑:“怎么会呢?哪有那般严重,都是秦叔他们太过大惊小怪了。”
那个叫阿云的女子倒也不辩驳,只淡淡地看了柳吟风一眼:“我已经同轻言说好了,等你身子好了,我再回锦城。”
柳吟风一怔,手微微颤了颤,张了张嘴,却不知晓应当说什么。只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人,秦叔连忙对着鬼医道:“小的带先生下去歇着去,商陆,你送送沈大夫,琥珀,你去烧点水去,常山,快要到午饭时间了,还不做饭去。”
屋中一下子便只剩下了两人。
柳吟风深吸了一口气,方道:“皇后娘娘……”
云裳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出门在外,你还是叫我阿云吧。”
柳吟风一怔,却不知晓应当说些什么了。
云裳见状,便索性先开了口:“你离开锦城,有你母亲的原因,有夏侯靖的原因,也有我的缘故,我都知晓,你的心思我都知晓。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无论如何,我至始至终当你是我最好的知己好友,我最希望的,是你一切安好。你可不知,我收到秦叔的传信的时候,险些将后宫给掀了。”
柳吟风闻言,倒是觉着轻松了许多,最开始的惊讶和诧异都褪去了,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你若是想掀了后宫,陛下怕也不会拦着,你便这样跑到这儿来了,陛下和小皇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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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若不是知晓是鬼医,只怕引人误会。他倒是的确说过几次让我跟他学医术,只是你知晓的,我素日事情太多,也闲不下来。他说了半年,我才同他学了两个时辰,他便不乐意教我了。”
柳吟风一听便也明白了过来,只浅笑着道:“莫要太过劳累了。”
云裳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忙,只是鬼医这人,有时候实在是不怎么讨喜。”
“还没进屋便听见你在说我的坏话了。”鬼医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云裳轻咳了一声,便端端正正地坐了,轻叹了口气道:“我后面倒是夸你的话,不过你既然进来了,我也就不说了,我素来没有当面夸人的习惯。”
鬼医走了进来,便不再理会云裳,走到云裳身边的桌子上放着的那筐中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道:“金钱草越老,药性才越好,采摘的都是一些药性不错的,挺好。”
云裳拿起一旁的茶壶取了一个新的茶杯倒了一杯茶,笑着抬起头来望向沈半雪:“沈大夫若是觉着这老家伙的医术还不错,应了我方才所言,便来给你师父敬一杯茶吧?”
沈半雪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便连忙上前接过了云裳手中的茶杯,转身便朝着鬼医跪了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鬼医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收徒了?”话虽这样说着,只是手却已经伸了出去,接过了沈半雪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道:“你天分是有的,只是却也不能忘了勤奋。莫要跟那有些人一样,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说忙。”
云裳哈哈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柳吟风道:“瞧,这人记仇的。”
正说这话,外面便传来了秦叔的声音:“公子,浅酌姑娘来了。”
云裳闻言,便转过了头来,眼中隐隐带着几分雀跃,浅酌一进屋,便快速走到云裳身边行了礼:“主子。”
云裳点了点头,转眸看了一眼柳吟风,柳吟风便站起了身来道:“走吧,我们去书房中细谈。”
云裳便站起了身来,同鬼医和沈半雪歉意地笑了笑,跟在柳吟风身后,带着浅酌进了书房之中。
一进书房,浅酌方开口道:“卡纳城已经被孙将军拿了下来,只是原本在卡纳城中的百姓却不知所踪,孙将军派出了探子打探到,那些百姓是被夜郎军提前撤离,安置到了卞西城中了。探子回禀,卡纳城中的百姓知晓当时幽灵谷中的情形,将当时的境况在卞西城中传扬了开来,如今卞西城中群情激奋,且守卫又加强了许多,想要攻打,怕是不易。”
柳吟风轻轻颔首:“倒是同我料想的一样,卞西城,是一道坎。若是拿下了卞西城,同赵将军会和了,卡翠城倒是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卞西城。”云裳蹙了蹙眉,走到了书桌旁,书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云裳低下头找到了卞西城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座建造在沙漠中的绿洲之上的城池,四周皆是沙漠,还有一条河围绕着卞西城,地势较为平坦,大军若是进攻,几乎无处可藏。”柳吟风在云裳身后轻声道。
云裳点了点头:“且在沙漠中行军,对咱们夏国将士来说本就是一道考验。”
夏国士兵不擅长沙漠行军,而这恰好便是夜郎国大军的强项,但是卞西城外四周皆是一望无际地沙漠。这样瞧来,几乎是进入了死胡同之中。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我们俩如今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形,自个儿在这儿胡思乱想也不是法子。我派几个擅长地形勘察的暗卫前去瞧瞧,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突破点不。”云裳轻声道。
柳吟风轻轻颔首,“也只有此法了。”
云裳便让浅酌去吩咐了暗卫,柳吟风又唤了商陆进来:“你去弄些沙子来,我做一个卞西城的战场沙盘。”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倒是同我想到了一处,这次这沙盘,可是同真正的环境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沙子。”
柳吟风抬起眼望着云裳,便也笑了起来。
商陆跟在柳吟风身边,对沙盘这种东西倒是极其擅长的,不多时便装了一整盘来,且还按着卞西城附近的地形地势,用了一些泥土来,将卞西城的位置标了出来,又将卞西城周围的那河给弄了出来。
云裳在一旁看着亦是觉着惊奇不已,笑嘻嘻地道:“你身边倒是有不少能人,做的这沙盘比我见过的逼真许多。”
柳吟风笑着,便抬起眼来望向一旁的浅酌道:“夏军可是还在卡纳城中?”
浅酌轻轻颔首,柳吟风便将代表着夏国大军的旗帜放到了卡纳城的位置,将夜郎大军的所有棋子,放在了卞西城中。
云裳盯着整个沙盘看了许久,才道:“从卡纳城到卞西城,中间都是平坦的沙漠,只是两城之间素日里不可能没有来往,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定也是有路的。若是有路,暗卫便须得打探出,这些大大小小地路,究竟在何处,是什么样的情形。”
“若是有路,孙将军他们行兵倒是要稍稍便利一些,只是却也等于是将自己暴露在了敌军的眼皮子下面。”柳吟风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人来敲门,柳吟风应了一声:“进来。”
两人抬起眼来,便瞧见沈半雪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拘谨:“师父让我来同先生说一声,先生身子尚且虚弱,不可太过操劳,应当多休息。”
柳吟风没有应声。
倒是云裳转过身对着沈半雪笑了笑,轻声应道:“好,马上就好,我定然会好生督促他休息的。”
云裳说完,便又转过了身来,指着沙盘道:“这一片的沙漠这般平坦,即便是不走大路,也是将整个夏国大军暴露在了敌军眼前的,反而因为路不好走,让士兵疲累不堪。你觉着,夜郎大军可能够在这沙漠中设伏而不被孙将军他们发现?”
柳吟风想了想,才应道:“有可能,我听人说起过,夜郎国一些在沙漠中生活习惯了的人,能够将整个身子埋在沙漠中,只留下一个鼻孔出气,若是天气不那么热,可以坚持好几个时辰。”
“那倒是不得不防,不过,他们若真是这样做,咱们便好办了,在沙漠中想要隐藏自己不易,这却反而是咱们的机会。我怕的,反而是他们不在这沙漠中设伏。等着大军通过沙漠便是疲惫不堪了,到达卞西城的时候,只怕难以同强壮的夜郎大军匹敌。”云裳微微蹙着眉头,说完便抬起了头来道:“罢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我先让人去将那片的地势详细查探了,再回来禀报,而后我们再做决定,你先好生休息吧。”
柳吟风点了点头,便同云裳一同出了书房,回了寝屋。
云裳在院子中待着也有些无趣,便转过身同沈半雪道:“我来这南浔镇上两日了,只逛了一次,只是镇上瞧着人不多的样子,沈大夫可愿意同我一起出去逛逛?”
沈半雪一怔,便也连忙道:“大抵是因为你去的时候不是逢场日吧,今儿个倒是逢场,镇子上应当十分热闹,我带夫人出去瞧瞧。”
云裳闻言便笑了起来:“那敢情好,浅酌,走,我们跟着沈大夫去瞧瞧镇子上逢场日是个什么样的热闹情形。”
柳吟风的院子在靠近镇子边的地方,门前屋后倒是安静,过了两条巷子,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大街上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小商小贩贩卖的小玩意儿,有农民从家中背来的各种东西,庄稼和手工活儿。
云裳甚少见着这样的情形,眼中写满了好奇。
走了一会儿,便瞧见一个半大的孩子再卖草蚱蜢,云裳瞧着有趣儿,便拿了一串,浅酌连忙付了钱。
沈半雪瞧着倒是有些奇怪:“夫人对这草蚱蜢感兴趣?”
云裳笑眯眯地道:“我孩子一岁半了,锦城没见过这东西,我瞧着新鲜,给他带回去玩儿。”
沈半雪一愣,转过头望向云裳:“孩子?是夫人同柳先生的孩子?”
云裳听她这么一问,便知晓她大抵是误会云裳同柳吟风的关系了,便笑眯眯地解释道:“不是,我同柳先生并非是沈大夫想的那样的关系,我与他,只是知己好友罢了。”
沈半雪眸光一动,想起柳先生几次在昏迷中都还叫着她的名字,且神情那般焦灼。又想起自打这位叫阿云的夫人来了之后,自己才真正瞧见了柳先生的笑,发自内心的笑,每一次都是对着这位夫人的。且柳先生同这位夫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中的温柔却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这位夫人当柳先生是知己好友,只怕柳先生却不止是这样。
只是这位夫人却竟然不是嫁给了柳先生,也难怪柳先生此前会那般落寞地一个人来这偏远小镇,此前他寒毒发作,命在旦夕却也不愿意传信让大夫来,怕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想到此处,沈半雪突然对柳吟风有了几分心疼。心爱的人嫁为他人妇,想必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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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逛了大半日,方让浅酌抱了一大堆东西回了院子,有剪得十分精巧的窗花,有用来演皮影戏的人偶,有蹴鞠用的鞠,有做工精巧的木马。
引得院子里一堆人都跑出来围观了,连柳吟风也忍不住咂舌:“你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做什么?”
云裳眨了眨眼,方笑眯眯地道:“我离开锦城的时候,宝儿便让我给他买些好玩的东西回去,这些东西在锦城中都很少见着,他定会喜欢。对了,你身为宝儿的义父,可有为宝儿准备什么礼物?”
柳吟风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你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呀,我有一方砚台,你给宝儿带回去吧。”
“那可不行,你这礼物可一点儿也没走心,宝儿才一岁半呢,玩什么砚台,瞧瞧,瞧瞧我都买些什么,这些个东西,才是宝儿这个年纪应当玩的。”云裳摇了摇头,一副决不同意的模样,柳吟风便也没辙,想了想道:“好吧,你让我想想。”
云裳便让浅酌将东西放回了屋,鬼医从屋中走了出来对着柳吟风道:“来,给你把把脉。”
说着便又叫了沈半雪:“你也来,你先给他把把脉,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
沈半雪应了,云裳觉着好奇,也跟着走了进去,柳吟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沈半雪便将手搭了上去,仔细把了脉,半晌,才松了开来。
云裳笑眯眯地也将手搭了上去,柳吟风抬起眼来望了云裳一眼,云裳便笑嘻嘻地道:“别小气,让我也瞧瞧。”
旁边,鬼医却已经开始询问沈半雪了:“你怎么看?”
沈半雪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疑惑,想了想,方轻声应道:“柳先生的脉象比前几日倒是稍稍有力了一些,只是寒毒却像是仍旧郁结在身体身处,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改善。”
鬼医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云裳:“你觉着呢?”
云裳面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你说不出两个月便能将他体内的寒毒彻底排除,可是为何,我方才却发现,寒毒却已经全部积淀在了他的心肺的位置。你前几次施针,莫非只是将他身体其他地方的寒毒引到了心肺的位置来?”
鬼医轻轻颔首,却是转过头望向了沈半雪:“你把脉只浮于表,未能找到症结……”
话还没说完,便被云裳打断了:“你还不赶紧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医翻了个白眼,淡淡地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确实是将寒毒全部引到了心肺。寒毒不同于其它毒,让它在体内扩散开来的时候,想要拔除却是极难的。我须得将它集中,才彻底引出,只是这彻底引出最为重要的药,在鬼医谷中,你不是派人拿去了吗?我现在能做的,便是压制住他的寒毒发作,等着药到了之后,才能清除。”
云裳闻言,转过头看了眼柳吟风。却见柳吟风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似乎他们谈论之事全然与他无关一般。
云裳轻叹了口气,却也有些无力感,柳吟风身上的毒,的确是她所不能治的:“罢了罢了,你是鬼医,你这般做总有道理,只是此事风险却也不小,你们可曾商议过?”
柳吟风点了点头:“我知晓的,鬼医同我说过。”
既是如此,云裳便也没有了话说,叹了口气,只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吩咐着浅酌道:“飞鸽传信,让他们取药之人,快些。”
浅酌连忙应了声,云裳又看了柳吟风一眼:“从现在开始到你寒毒完全清除之前,战事你便不必操心了。秦叔,你吩咐下去,不要轻易拿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扰你们公子,小事自己做主,大事报到我这儿来。谁若违背,杖责五十。”
柳吟风似是有些讶异,张了张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低声叹了口气道:“看来,只能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了。”
话音一落,却又被云裳瞪了一眼。
前去卡纳城到卞西城中间查探地势的暗卫很快便传了消息回来,云裳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仔仔细细地将两城的沙盘又重新布置了一下。
在书房之中关了整整一天,云裳方写了封信到卡纳城中给孙炳志。
过了十来日,便传来了捷报:“卞西城已破。”
前来禀报捷报的士兵一入院子便高声喊了起来:“卞西城破,咱们赢了。”
云裳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中的人都已经将那报信士兵围了整整一圈:“说说,怎么破的?”
那报信士兵便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孙将军让咱们做了好几个大大的木头做的滚筒,滚筒之上,插满了匕首,先锋队便推着那滚筒一路从卡纳城出发,朝着卞西去。途中果真有敌人设伏,敌军也是拼了,竟然将士兵埋在了沙子中。那滚筒便正好派上了用场,一路上,埋伏的士兵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咱们畅通无阻地到了卞西城,凭借着兵力的绝对优势,拿下了卞西城。”
“这主意绝妙,孙将军竟能想出这样好的主意来,此前咱们倒是小看他了。”商陆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那报信士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咱们孙将军虽然也十分厉害,不过这主意倒的确不是他想的,是皇后娘娘想的,孙将军只是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做的而已。”
一旁的沈半雪闻言,倒似乎有些感慨:“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倒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上一次夜郎大军进攻的时候,我们便听过皇后娘娘的名头,听闻是也是皇后娘娘相助,才将夜郎大军给赶了出去的。”
正说着,那传信士兵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云裳,面色一变,急急忙忙地便上前跪倒在了云裳的面前:“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这是孙将军给皇后娘娘的战报,请皇后娘娘亲启。”
云裳点了点头,便将那战报接了过来,看了柳吟风一眼,淡淡地道:“随我进书房说。”
那士兵连忙应了声,急忙便赶在云裳和浅酌的身后,进了书房。
沈半雪眼中却满是惊愕,转过头望了望柳吟风,却见柳吟风目光仍旧落在云裳方才站着的位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沈半雪便又看向了秦叔:“她……她是……”
秦叔笑了笑,轻轻颔首道:“是啊,她便是皇后娘娘。”
沈半雪虽然方才看得分明,只是却有些难以置信,亲自得到秦叔的证实,亦是呆住了,站了许久,才回过了神来,第一反应竟然是觉着,柳先生真是可怜,竟然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转过身望向柳吟风,却见柳吟风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我先进屋了,看来她定然是不会让我知晓前方战事如何了,若是被她知晓我在外面站了一天了,定然又会念叨了。”
沈半雪瞧着他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楚,她突然觉着,皇后娘娘真是心狠,即便是她在这偏远的小镇,也知晓如今的陛下和皇后感情极好,听闻陛下曾许诺,后宫只皇后一人。明明永远也不会给柳先生希望,却还千里迢迢地赶来,给他最无微不至地关怀。
这对于柳先生来说,却绝对是最甜蜜的毒药。若是真的为了柳先生好,为何不断了他的念想?真正地了无牵挂?
只是身为当事人的柳吟风都未曾说什么,她身为局外人,自也没有这个立场去在意这些。沈半雪想着,便将手中的药包拿进了厨房,烧了炉火取了药罐子来熬药。
第二日傍晚,医馆关了门之后,沈半雪便又去了柳吟风的院子,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在吃晚饭,沈半雪却没有瞧见皇后。
心中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当即问出来。
只等着柳吟风吃了饭回了屋中之后,才轻声问琥珀道:“皇后娘娘呢?”
琥珀瘪了瘪嘴:“昨儿个锦城来了人,说有什么急事,连夜便收拾了东西回锦城去了。”
沈半雪一怔,低下头喃喃道:“她不是说,会等柳先生的寒毒全然清了之后再走吗?”
“可是她还是皇后娘娘呀,我此前和公子一同在锦城的时候是知晓的,皇后娘娘忙极了,能够抽出这么些日子来探望公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只怕是很难再见到公子笑了。”琥珀低下头轻声道,抱着食案出了门。
沈半雪目光望向柳吟风的寝居门,亦是沉默了下来,是啊,在皇后来之前,她从未见过柳吟风发自内心的笑,那样的笑容,仿佛只有在皇后的面前才会展现,如今皇后娘娘已经走了。
鬼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走吧,我要去给他施针去,你在一旁瞧着吧。不过,先随我来,我教你如何准备银针。”
沈半雪回过了神,连忙跟在鬼医身后出了门。
“这位柳先生,我劝你还是莫要关心太过,拿捏好分寸,只当他是病人便是。他这个人,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喜欢上他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只是你若是喜欢上他,于你却是不公平的,我认识他许多年,知晓他是个痴情种,他的心中一心一意只有那么一个人,你不是那个人,对他再好他也瞧不见。”鬼医的声音带着几分冷。
沈半雪连忙回过神来,低下头轻声回答道:“师父多虑了。”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云裳离开了南浔镇,沈半雪到院子里的时间也少了许多,柳吟风最近这段时日开口说话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屈指可数,院子里一下子便沉闷了许多,连琥珀都一副恹恹地模样。
“今儿个天气真好,不如咱们去跟公子提议,一起出门去逛一逛吧。”琥珀转过了头来,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秦叔望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鬼医道:“他说的,公子还不能出门。”
琥珀跺了跺脚,便进了柳吟风的书房,柳吟风坐在书桌后看书,琥珀便歪着头在一旁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柳吟风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琥珀便走到柳吟风面前站定,嘟了嘟嘴道:“公子,这一页讲的什么?为何你看了那么久?”
柳吟风抬起眼来看了琥珀一眼,沉默了片刻,便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半晌才道:“没什么。”说完便将书合上了。
屋中静了好一会儿,琥珀才听见柳吟风突然开口问道:“今天什么日子了?”
琥珀见柳吟风总算是搭理自己了,眼中一亮,连忙应道:“四月十三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又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光雾山上的桃花,这个时候,只怕是应该开了。”
琥珀连忙点头,眼中兴致盎然:“是啊,属下记得,往年光雾山上的桃花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开的。前几年公子虽然忙,可是每年都抽了时间去看了桃花的。可是今年出不了门了……”说完,便瘪了瘪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柳吟风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是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愁:“你想看桃花?”
“想!”琥珀便连忙跳了起来,可是片刻便又焉了下去,“可是鬼医说,公子还不能够出门。”
柳吟风便笑了起来:“你傻呀!你会武功,鬼医又不会武功,你将他敲晕了,咱们便能出门了。”
琥珀眼中乍然一亮,想了许久,又道:“算了,公子的身体要紧。”
柳吟风站了起来,声音中亦是染了淡淡地愁绪:“可是我想要看桃花了,且这段日子,鬼医也没有给我扎针了,只是喝药而已,多包几服药便好了,没事的。”
琥珀生性本就好玩,被柳吟风这么一说,心中亦是有了几分动摇,抬起眼看了看柳吟风,眼中满是犹豫不决。
柳吟风轻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
这样一句似怨似叹的话,便让琥珀瞬间下了决心:“好。”
柳吟风便又道:“我只同你说了,你莫要和秦叔,和常山他们讲,可以吗?不必担心安全,你知晓的,各地咱们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至少也是有的。”
琥珀咬了咬牙应了下来:“好。”顿了顿又道:“可是鬼医没有武功属下倒是不怕,可是秦叔他们个个武功都比属下强,要瞒他们,只怕不易。”
“此事交给我便是。”柳吟风笑了笑,转过头,笑容便隐了下去。
下午时分,柳吟风便寻了一些借口将另外三人都给支了开去,琥珀将鬼医敲晕了放到了床上,主仆二人换了身打扮,戴了斗篷,便趁着城门还未关,出了城。
出了城,柳吟风却也并未走远,反倒是往夜郎国的方向走了一截,寻了个路边因着战乱被遗弃了没人居住的农舍住了下来。
在农舍边呆了两三日,柳吟风才同琥珀一起启程,往光雾山去了。
光雾山离南浔镇倒是算不得太远,坐马车约摸五六日便也到了。光雾山上每年赏桃花的人不少,只是大部分人赏花都是在前山前山和后山之间,隔了一座庙,便叫光武庙,庙里平日里倒是冷清,一到了桃花盛开的时候,香火便极旺。光武庙中,有一片竹林,竹林中没什么景致,因而并无什么人烟。
只是,没有人知晓,竹林之后,便是一道墙,穿过墙上的木门,便能瞧见后山整片整片的桃花。
柳吟风到光武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庙中的小僧正准备关门,便瞧见柳吟风从车上走了下来。
小僧连忙上前行了个礼,笑眯眯地道:“施主来了,小僧还在想,今年施主是不是不来了呢?”
言语之间,却显熟识。
柳吟风笑了笑,轻声应道:“有些俗事耽搁了,本不想来了,可是却惦记着那些桃花,便还是赶来了,不过,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小和尚有些不明所以,望着柳吟风的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却也没有细问,只带着柳吟风进了庙中:“施主可要先去见见师父?”
柳吟风点了点头应道:“是应当去拜见拜见兀那方丈的。”
到了方丈室,那小和尚便朝着柳吟风行了礼,退了下去。柳吟风自个儿推开了门,便走了进去。
方丈室中,突然便响起了一阵木鱼声,柳吟风突然便笑了起来,朝着那背对着他,佯装专心参佛的和尚道:“是我来了,别装了。”
那和尚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柳吟风,松了口气:“哎,是你呀,吓了老衲一跳。”
和尚胡须已经花白,眼中却满是狡黠,看也不看柳吟风,便走到那挂着大大的“禅”字下面的榻上,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壶酒和一只鸡来,哈哈笑着道:“快来快来,刚送来的酒,竹叶青呢,还有烤鸡,香着呢。”
柳吟风笑着摇了摇头:“真该让你那些个徒弟们还有前来参拜的信徒们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老和尚眨了眨眼,又将酒和烤鸡拉了回来:“你们这些天天能够大鱼大肉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老衲的悲伤。”
柳吟风忍不住失笑:“你若是想要喝酒吃肉,又何必非要做那和尚。”
“这就是乐趣,乐趣懂不懂?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兀那和尚碎碎念了句,便朝着柳吟风挥了挥手道:“老衲估摸着你这段时间就要来了,你那院子,一直让人打扫着的,你自个儿也找得到,便不送了。”
柳吟风便站了起来,挥了挥手道:“好好好,你自个儿慢慢吃,小气。”
柳吟风出了院子,便带着正在院子里和一个小和尚说话的琥珀穿过了竹林,往后山走去。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也能够问道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香传来,柳吟风屋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笑了笑道:“今年,仍旧是我一人赴约了。”
琥珀已经打开了屋子门,蹦蹦跳跳得跑了进去。
柳吟风笑了笑,也进了屋子,屋子果真如兀那所言,打扫得干干净净。琥珀急急忙忙将被子铺好了,才笑着道:“属下去给公子烧水,公子早些歇着吧,这几日赶路也累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看。
洗漱完毕,便早早地睡了,第二日一早,柳吟风在一片桃花香中醒了过来,见不着琥珀,扬声叫了两声,却也不见人来。
柳吟风笑了笑,每次来这光雾山,琥珀便像是脱了缰绳一般,四处乱跑,一大早的,大抵又去庙中看那些小和尚做早课了。这几年,他也同庙中的小沙弥混熟了。
柳吟风穿好了衣裳,便出了门,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桃花。柳吟风深吸了口气,取了一把锄头,走到了前面一棵大大的桃花树下,仔细转了两圈,寻了一处地方来挖了起来,挖了没多一会儿,便挖出了几坛子酒来,柳吟风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的时间,选了一坛子出来,又将另外的几坛子埋上了。
待琥珀回来的时候,便瞧见柳吟风已经在门外的躺椅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个打翻了的酒坛子。
琥珀吐了吐舌头,将手中的食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便又跑开了。
待柳吟风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便瞧见面前站着好几个人。因着刚睁开眼,眼前尚还有几分模糊,待瞧清楚了,方全然清醒了。
“额,秦叔,商陆,常山,鬼医,沈大夫。你们怎么都来了?”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头疼得有些厉害,柳吟风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坐直了身子。
“这儿风景倒是不错。”鬼医转过了头,淡淡地望着满山桃花,面色有些黑,却丝毫不表现出来。
柳吟风沉默着。
秦叔便又道:“今年春天都要过了,属下还在想着,公子什么时候会来这光雾山呢。却不想,来倒是来了,不过这手段倒是有些卑劣,公子你若是想来说一声便是了,何必这个样子,害得我们担心。”
脑中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柳吟风才站起身来,蹙着眉头揉了揉额角,才淡淡地道:“不过是想一个人静静罢了。”
秦叔闻言,蹙了蹙眉,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什么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柳吟风:“宫中传来的书信。”
柳吟风脚步一顿,便接了过来,也没进屋,便打开来看了,看完信之后,沉默了良久,才又自己取了锄头去挖了一壶埋在桃花树下的酒坛子,递给了秦叔道:“让人将这坛桃花醉送回宫中。”
秦叔应了一声,便去办了。
沈半雪在一旁站着看了柳吟风良久,才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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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一怔,面色中带着几分惊诧:“宁国的那位兀那大师我倒是听闻过一二,在宁国应当算得上是国师一样的存在,深受百姓爱戴。可是这位,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酒肉和尚,百无禁忌,他怎么会是宁国寺中的那位方丈呢?”
那暗卫闻言,神色亦是有些沉,半晌才道:“可是属下此前在宁国的时候见过兀那大师许多次了,定然不会认错。”
“这样啊……”柳吟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半晌才应道:“此事我知晓了,你忙去吧。”
暗卫应了声便退了下去,柳吟风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许久,才扬声将琥珀唤了过来:“你同旁边那寺庙之中的小沙弥熟悉,你去问一问,这位兀那方丈是什么时候到这光武寺中的。”
琥珀平日里虽然有些贪玩,可是一办起正经事情来也还是可靠的,听柳吟风这么吩咐,心中自然十分高兴,连忙应了声,一个纵身便朝着那光武寺去了。
没过多久,琥珀便跑了回来:“公子,问到了,那兀那方丈是三年多前来的,听闻原来这寺庙中的兀噌方丈是他的师弟,后来兀噌方丈圆寂了,兀那方丈便来了。”
“三年前。”柳吟风暗自算了算,三年前,约摸便是云裳到夏国之后的事情。
他也是在三年前的春天到这光雾山上来赏桃花的时候遇见了那兀那方丈的。
在宁国那般高的身份地位,却到了夏国这样一个小庙之中,未免也太过委屈了一些,这兀那方丈,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了,属下还问到,那兀那方丈平日里不怎么在寺庙之中的,每年都会到处云游,差不多桃花开的前后回来,桃花谢了之后,便会离开。”琥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柳吟风,似乎是在讨要夸奖。
柳吟风闻言,手却是猛地一颤。桃花开前后回来,桃花谢了便离开。每年,他便是在这个时候到这光雾山来赏桃花的。
这难道只是巧合而已?
柳吟风的心便猛地提了起来,半晌才道:“去将给我送药的那位暗卫请过来。”
琥珀见柳吟风并未夸奖他,嘴便嘟了起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便去将那暗卫请了过来。
“你说皇后娘娘曾经在宁国寺中住了七年之久,这位兀那方丈,对皇后娘娘如何?”柳吟风眼中满是急切。
那暗卫拱了拱手应道:“兀那方丈是萧太傅的好友,若非因为兀那方丈及时出手,将皇后娘娘接到了宁国寺,皇后娘娘在宫中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不过,皇后娘娘到了宁国寺之后,其实只是放了一个和她长相相似之人在宁国寺中混人耳目,她被萧太傅接走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这般说来,这位兀那方丈,对皇后娘娘应当算得上是极好的了。”
暗卫颔首应着:“可以这么说。”
既是如此,这位兀那方丈多半是不会害自己的,只是他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到了这光武庙,目的又究竟是为何,柳吟风的心中却没有答案。
沉吟了许久,柳吟风才站了起来,吩咐着琥珀道:“我去光武庙中走一走,你可要同去?”
琥珀自然是要的,便跟在柳吟风身后,主仆二人一同朝着光武庙而去。
虽然柳吟风这几年几乎每年都要到这光雾山上来赏花,只是这光武庙却几乎每年都只是路过一下,从未仔细查看过。
竹林中果真如兀那方丈所言,长了许多竹笋,细细嫩嫩地模样。柳吟风目光扫过那些竹笋,便又移了开去,穿过了竹林,便是光武庙后面的厢房了。
因着近些年来,光雾山的桃花的名头越来越大,这个时候来光武庙中小住的人也不少,因而光武庙的厢房刚翻修过没有多久,瞧着倒是雅致,可是也仅仅只是雅致而已。
从竹林,一直到兀那方丈的禅房,便几乎穿过了整个光武庙。
柳吟风心中暗自想着,这寺庙,的确不大,应该说是有些小的。
柳吟风便对兀那方丈的目的,更为好奇了几分。
禅房中隐隐约约有木鱼声传来,柳吟风没有敲门,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进去的瞬间,便瞧见兀那方丈坐在榻上念经,面上满脸的肃穆。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兀那才睁开了眼,抬起眼来朝着柳吟风望了过来,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迅速地便挂上了几分纨绔的神情。
这极快的转换,却让柳吟风瞧了个一清二楚。
“哟,老衲还说是谁呢,原来竟是吟风小友,可是方才拒绝了吃那竹笋虫,如今又后悔了呀?哈哈,你放心,那好东西我还留着呢,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兀那说着,便从身后取出了那两个竹筒,“你不吃,老衲这也没地儿做啊,可让老衲好生费神啊。”
柳吟风定定地看着兀那,半晌没有说话。
兀那见状,眼睛眨了眨,又抬起了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莫名地道:“吟风小友这么看着老衲作何?可是老衲这脸有什么问题不成?”
柳吟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兀那方丈,你为了骗我,还真是用苦良心呀。”
“骗你?”兀那的眼中闪过一抹暗沉,便淡淡地已开了目光,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这话说的,老衲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老衲骗了你什么啊?老衲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光武寺的方丈,可是这名声可还是要的,这一个寺庙的人都还等着那点香油钱养活呢。”
“小小光武寺的方丈,兀那方丈自然是瞧不起的,毕竟,您可是宁国寺的方丈。宁国寺,是宁国国寺,你在宁国地位等同于国师,这样人物,我倒是不知,为何却非要为了我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柳吟风也懒得同他绕弯弯了,便直接开了口。
兀那还未说话,柳吟风便又道:“听闻你同咱们皇后颇有渊源,我今儿个敢这样直接来问你,便也是因为相信你,相信你没有害我之心,只是,这个缘由,我却是想要听一听。”
兀那闻言,沉默了许久,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鱼,又弯起手指头算了算,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你想知道原因?”
“自然。”柳吟风轻声应着。
“无论这个理由听起来多么滑稽你也愿意相信?”兀那又道。
柳吟风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有些不明所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若是说的是真话,我自然相信,若是说的是假话,我自然不信。”
兀那又沉默了一会儿,面色亦是严肃了许多:“出家人不打诳语,虽然老衲在你的心中,只怕是个酒肉和尚,但是这句话是老衲以宁国寺方丈的名义许诺的。你既然是想要知晓,老衲便同你说说,这样吧,老衲先同你讲个故事。”
柳吟风蹙了蹙眉,抬起眼来望向了兀那,兀那眼中亦是带着几分沉,过了许久,才道:“老衲同宁国的太傅萧远山相交甚好,萧远山的女儿萧书锦是宁国皇帝的嫔妃,只是一直被关在冷宫之中,不受宠爱。她还有一个女儿,一直被寄养在皇后名下,女儿被皇后娇宠得有些娇纵了,不肯认她的生母……”
柳吟风蹙了蹙眉,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兀那说的萧书锦的那位女儿,便是云裳,只是云裳怎么会……
瞧见了柳吟风眼中的疑惑,兀那却没有解释,只笑着道:“吟风小友且听老衲将故事讲完吧。那位公主刚及笄便出嫁了,嫁的是一个姓莫的公子哥,成亲之后,过得不幸福,丈夫冷落,婆婆欺凌。她向皇后求助,皇后却置之不理。后来,皇后的亲生女儿的驸马爷战死沙场,那位公主瞧着自己皇姐可怜,便将她接到了自己府上,却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同自己那位异母同父的皇姐有了私情。那位公主的孩子生病了,去求自己丈夫,她的丈夫却狠心将她的孩子扔下了楼,摔死了。她回宫求皇后让太医来诊治,却被皇后一杯毒酒毒杀了。”
柳吟风眉头紧蹙着,全然不知兀那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兀那便又道:“那位公主死后,被拉到了乱葬岗埋了,却正好被经过的老衲瞧见了,念在与她祖父想交一场的份上,老衲将她从乱葬岗救了出来,只是那时她已经气绝,可是怨气太重,鬼魂不愿离体。老衲想着老衲那位老友萧远山因为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情,亦是操心过度,身子一直不好,不忍心她便这般惨死,一时心慈,便做了一场法事,让她重生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
“可是没有想到,老衲的那一场法事,没有消除掉那位公主的记忆,她重生之后,却仍旧记得自己前世被算计,惨死之事,重生之后,心心念念的便只有报仇。也正是因为她心心念念报仇之事,竟然靠着前世的记忆,改变了许多人本该有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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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风心猛烈地跳着,手渐渐握紧了起来,没有说话。
“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也是让老衲最为愧疚的一个。”兀那说完,微微顿了顿,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柳吟风的神情,才又接着道:“被她影响的那一群人之中,大部分都是罪有因得的,可是你是全然无关,却受到了波及的。”
“全然无关?却又受到了波及?”柳吟风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解。
兀那轻轻颔首,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你本来,是有帝王命的。”
见柳吟风眼中的疑惑,兀那又道:“若非因为她的重生,洛轻言回不到夏国,也活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会成为夏国的皇帝,会是一个好皇帝。还会遇见自己命定的那个女子,相互扶持,恩爱有加。”
柳吟风仍旧只是静静地听着,嘴唇微微泛着几分白。
“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一切,自四年前她同洛轻言一起回到夏国的时候,老衲便发现你的轨迹正在慢慢偏离,可是几乎算得上是制造了这一切的老衲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唯有想了办法接近你,看如何能够补救补救。”
柳吟风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待兀那说完之后,许久,才缓缓站起了身来,淡淡地道:“哦,我知晓了。”
兀那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半晌才道:“听完这些,你便不恨?恨她亦或者是恨我?就不想知晓,本来同你有缘的女子是谁?”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道:“对她,我永远不会恨,无论她做了什么。对你,方才听完之后,我突然觉着我应该感谢你,若非因为你的出手,使她重生了过来,兴许,我会为王为帝,我会有一个相敬相爱的妻子,但是,我没有办法遇见她。虽然即便终我一生,也没有办法同她在一起,但是只要一想到,我差一点便没法遇见她了,我便觉着,无论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能够遇见她喜欢上她,便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机遇。”
柳吟风微微一笑:“至于你说的那一位,本来同我有缘的女子,既然如今已经没有了机会,没有了缘分,我又何必要知道,何必要为自己平添烦忧?”
柳吟风说完,便抬脚出了禅房,外面阳光十分的灿烂,一下子便洒了柳吟风一身的金黄。
身后的禅房之中,传来兀那声如洪钟的法号声:“世间八苦,求不得最苦。阿弥陀佛……”
柳吟风眸光一闪,脚步未停顿,转角便瞧见沈半雪正在同琥珀说话,笑颜如花的模样。见柳吟风过来,沈半雪便收起了笑容,朝着柳吟风道:“柳先生,药熬好了,回去吃药吧,再不吃就凉了。”
柳吟风瞧见,虽然收起了笑容,沈半雪的眼中,却隐隐约约含着几分温柔。脚步微微一顿,便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晓了。”
回到了小院,沈半雪便将药碗端了出来,递给了柳吟风,柳吟风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并未理会沈半雪伸过来的手,将空碗递给了琥珀。
沈半雪微微笑了笑,缩回了手,抬起眼来望向山上的桃花:“一直知晓桃花是夏国的国花,可是我一直住在南浔镇,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桃花。今年瞧见这漫山遍野的桃花,似粉色的雪一般,倒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听闻这光雾山的后山,唯有先生能够进,倒是真希望,年年都能瞧见这么美的景象。”
柳吟风看了一眼满山的桃花,淡淡地道:“桃花是极美,可惜花期短了一些。沈大夫如今是鬼医的徒弟了,想必是要跟着鬼医去鬼医谷的,鬼医谷中也有一片桃花林,景色也不错,年年瞧见桃花,也并非什么难事。”
沈半雪面上的笑容稍稍黯淡了几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开来,鬼医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着对柳吟风道:“最近身子可觉着好些了?”
柳吟风点了点头,“你出手,自是药到病除的。”
“药到病除,这四个字用得极好。本来还能够快些将你身上的寒毒拔尽的,可不就是因为缺了那味药,平白无故地等了这么久。不过此前的针灸也将你的寒毒压制了下来,再吃了这么几天的药,寒毒差不多除尽了。”鬼医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道:“我的寒毒除了,你便回鬼医谷了?”
鬼医摇了摇头道:“回不去回不去,还要回宫里呢,你不知道皇后那人有多奸诈,别看我现在独自一人,身边暗卫肯定不少,她才不会让我回鬼医谷呢?”
“怎么了?皇后娘娘还是小皇子身子不好?要你呆在宫中?”柳吟风闻言,神情便紧张了起来。
鬼医撇了撇嘴道:“他们谁都没有不好,只是现在皇后大抵是觉着我比普通的太医要稍稍好用一些,便让我在宫中呆着,你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着凉,都得让我亲自去诊断。从我入宫之后,便除了两次宫,一次是因为有一位棘手的病人到鬼医谷求医,鬼医谷中的那些弟子们搞不定。第二次,便是因为你了。”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你此前也很少呆在鬼医谷中,且即便是云游天下,也几乎从不出手救人,只有遇见了极其感兴趣的病人会相救。以你的性子,你既然愿意在宫中呆那么久,便足以说明,你对皇后还是极为欣赏的。”
“我欣赏她干嘛?这话可不要乱说,洛轻言那小子可不好惹。”鬼医连忙摆了摆手道。
柳吟风见状,便又笑了起来,良久,才道:“他会是个好皇帝,她也会是个好皇后。”
鬼医闻言,方点了点头道:“从文宗皇帝到太上皇,到如今洛轻言,文宗皇帝太柔,太上皇则太刚,唯有如今这位皇上,能够刚柔并济,且刚和柔都刚刚好。我也从未见过一位皇后,能够如如今宫中那位一样,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端庄的时候端庄,该阴险的时候阴险,该算计的时候算计,所有的分寸,都几乎完美。所以你方才说我对皇后极为欣赏,这我倒是不否认,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做得这么,事事皆在分寸之内。”
柳吟风眨了眨眼,突然便想起先前兀那方丈说起的,关于她的前世今生。他想,兴许便正式因为她异常凄惨的前世,才铸就了如今这个模样的她吧,这就是所谓的因果缘法。
有一股淡淡地焦臭味道传来,鬼医面上猛地一惊,便往屋中跑去,嘴里还急急忙忙地道:“我的药!”
鬼医离开之后,沈半雪沉吟了许久,才道:“柳先生此前说,等花谢了之后,还会回到战场上。我亦是想要亲眼瞧见夜郎国惨败,看到咱们夏国大捷,让夜郎国俯首称臣,柳先生可愿带我一同?”
柳吟风摇了摇头,沉吟了许久,才道:“先前去兀那方丈的禅房,听他说法,说万法相互缘起,世事不必强求。沈大夫此前说,世间八苦,我深知求不得之苦,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晓此缘法求不得。沈大夫所求的缘法,却是十分明确地求不得,既然知道求不得,又为何要强求?”
柳吟风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沈半雪站在屋外,面色苍白,身子有些微微轻颤。
鬼医从屋子里处理完了弄糊了的药之后走了出来,瞧见沈半雪还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蹙了蹙眉道:“此前我便同你说过了,他是你无法肖想的人,你说你不会,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阳光暖暖的,只是沈半雪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觉着冷意似是从心底升上来的一般,眼角亦是有些湿润:“我是敬仰他,男未婚女未嫁,他有他喜欢的,求不得却忘不掉的人,我可以允许,可是他为何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鬼医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怜悯,半晌才道:“你可知他是谁?”
沈半雪抬起眼来望向鬼医,鬼医方淡淡地道:“他是贤王柳吟风。”
“柳吟风?”沈半雪像是被一下子惊住了,面色白得跟纸一样,许久,才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连一军统领都对他恭恭敬敬,怪不得皇后都与他那般亲密,怪不得他对战场对战事战术那般精通,她此前并未多想,只当他是翰林院中的一个院士,却不想,竟然是贤王,贤王柳吟风。
“我果真配不上他。”沈半雪喃喃自语着,泪水便滑落了下来。
鬼医在一旁站着,琥珀也伸头看了好几次,唯独屋中那个人一直未说过一句话,连问一句都不曾。沈半雪只觉着心冷得厉害:“师父,我们离开这儿吧。”
鬼医看了沈半雪一眼,想了许久,才道:“也罢,他的身子已无大碍,药方子我留给他们,一会儿我们便动身。”
柳吟风第二日一早起来,便瞧见琥珀嘟着嘴在一旁站着,见柳吟风醒了,便递给了他一封信:“鬼医和沈大夫走了。”
柳吟风一怔,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了看,半晌才将信纸折了起来,又递还给了琥珀:“嗯,我知晓了。”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推开了窗,一夜之间,山上的桃花竟谢了一大半,柳吟风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道:“昨儿个鬼医说我的身子已无大碍,如今桃花也谢了,不知战事如何了,琥珀,去跟秦叔说,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寻孙将军和赵将军吧。”
琥珀轻声应了,便退了出去。柳吟风站在窗口良久,才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一切都好。”
A,八岁帝女:重生之凤霸天下最新章节!
秦叔带着几人去收拾东西去了,柳吟风在门口站了会儿,想着自己每年上山来赏桃花,算起来也一直承蒙兀那方丈的照看,无论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自己也应当去同他道个别,兴许,以后,这光雾山,他是再也不会来了。
柳吟风想着,同秦叔说了一声,便又朝着光武寺走去,到了兀那的禅房前,柳吟风便停下了脚步,只听着里面的木鱼声,良久没有抬脚。
“小友既然来了,又何必在门口徘徊不入?”里面传来兀那方丈的声音,柳吟风沉吟了片刻,才走了进去。
木鱼声停了下来,兀那方丈抬起眼来望向柳吟风,没有开口。
柳吟风在兀那对面盘着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面前桌子上的木鱼上,半晌,才道:“我是来辞行的,每年都要来山上叨扰几日,虽然此前方丈瞧着十分的不靠谱,可是却也一直对我十分的照顾。”
兀那望着柳吟风,淡淡地道:“今年的桃花,又谢了。”
“是啊,又谢了,桃花美,美得短暂,可是却让人一直念念难忘。”柳吟风轻声应道。
兀那便又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吟风想了想,倒也实话实说:“夏国现在同夜郎国正交战,我想去瞧瞧。等战事结束,兴许会四处走走看看。”
“去军营啊?”兀那轻声道:“我前几日瞧着有一个姑娘随你一同的,军营那样的地方,你也要带她同行?”
柳吟风倒是有些诧异兀那竟会问起此事,眼中的惊讶显而易见,半晌才摇了摇头应道:“不,那位姑娘是鬼医的徒弟,前阵子一同不过是因为我寒毒未除而已,昨儿个她便已经随着鬼医一同走了。”
“走了?”兀那望着柳吟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许久,才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轻声问着:“这么几年,你倒似乎从未听我认真念过佛,你如今要走了,我便同你念一段如何?”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如今瞧着方丈,却仍旧会想起此前方丈酒肉均沾的模样,一下子正经了起来,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好,你同我念一段吧。”
兀那笑了笑,微微阖眼,手中的木鱼敲响了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柳吟风亦是闭上了眼,木鱼声和兀那念经书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大了起来,柳吟风蹙了蹙眉,只觉着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军师,军师!成了,成了!夜郎国大军被我们困在了望沙坡,哈哈,一切如军师所料,军师果真神算!末将佩服!”
似乎是在军营之中,柳吟风听见声音传来,周围有战鼓声和士兵盔甲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凌乱的脚步声。
渐渐地,眼前才稍稍清晰了几分,眼前的人,是华国公麾下一名骁勇善战的勇将,叫常辉。
“好,咱们先围他三天,让他没有了补给,士兵都饿得没有力气了,再发起进攻。”柳吟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清雅,却带着几分淡淡地傲气。
那常辉应了声,便退出了营外。秦叔给柳吟风斟了茶,才笑眯眯地道:“公子又立了一个大功,两年前,将宁国的战神洛轻言给除了,若是这次顺利拿下了夏国,这皇位,便是公子的了。”
柳吟风嘴角微微一勾,却笑了笑道:“说这话,怕是为时尚早。”
“哪里早?一点儿也不早,公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室之后,如今太子已死,七王爷又受陛下忌惮,虽然陛下不说,可是对公子越发的倚重,这便是最好的证明了。当年陛下将公子接入宫中的时候,不就说过想要将皇位还给公子的话?”秦叔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目光望着柳吟风,带着满满的欣慰。
画面一转,似乎便到了三日之后的决战战场之上,柳吟风骑在马上,目光落在上面的仓觉青肃身上,嘴角一翘,挥了挥手到:“杀!”
喊杀声响彻云霄,上面的夜郎军有些狼狈,却也不愿意便这样放弃,额上青筋隐隐暴起,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扬声道:“冲,兄弟们,杀出去,杀出去咱们便有活路了。”
话音一落,还存活着的夜郎国大军便也从上面冲了下来,那仓觉青肃带着大军往南面最为薄弱的地方冲去,柳吟风急忙调集人增援,却见他快要到夏军面前了,又突然调转了马头,朝着柳吟风这边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军师,军师小心!”众人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柳吟风亦是有些慌乱了起来,身下的马亦是在不停地嘶鸣,似也察觉到了主人的躁动不安。幸而身边的士兵已经挡在了柳吟风身前,秦叔护着柳吟风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周围的士兵急忙前来增援。
只是夜郎军却像是疯了一般,片刻之间周围便已经血流成河,仓觉青肃朝着柳吟风扑了过来,一个纵身便落在了柳吟风面前,弯刀便砍了过来,胳膊上一痛,秦叔已经迎了上去。
马亦是受了惊,嘶鸣了一声,便突然冲了出去。
柳吟风一惊,急忙想要拉住缰绳,只是马却全然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在马背上颠地十分难受,只是柳吟风却也知晓,若是此时松开了缰绳,自己怕是必死无疑的,心中想着,便死死地握住了缰绳,趴倒在马上。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马尚在飞速地跑着,柳吟风意识却渐渐有些模糊,最后一点意识却还在想着,那仓觉青肃果然是个亡命之徒,怕是在自己的弯刀上抹了什么毒药了。
自己这一次,怕是要死了。
接着,便全然没有了意识。
突然,便成了一片空白,而后,便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幸好这毒我在医书上见过,也算你幸运,竟然捡了一条命。”
而后便似乎是有人在为他包扎,下手极轻。
接着,便一直只听到女子的碎碎念不时响起,女子说话带着几分清冷,只是似乎是一直一个人住,以为他全然听不见,很多琐事都会在他面前念叨。
“镇子上的王大娘真是什么事都要操心啊,今儿个去买菜遇见了,拉着我聊了小半个时辰,一直问我,有没有意中人,什么时候成亲,还说什么我爹娘都不在了,她是看着我长大的老邻居,自是应当帮我多操心些的。以为我不知道,她想要将自己那瘸了腿的儿子说给我。”
“书上写的用杜鹃花叶,可是我在山中找遍了也没找着杜鹃花叶,也不知道三七能够代替不?左右都是用于外伤出血的,就用三七好了。”
“我瞧见镇子上张贴了一张布告出来,说军师柳吟风失踪了,重金悬赏。重金呢,也不知道是几两?不过说起来,现在官府办事也实在是不靠谱的紧,既然是找失踪了的人,为何不将画像一并贴出来。都不知道那军师长什么模样,如何能够提供线索?不过我还是挺崇拜这个军师的,竟然将夜郎国打败了,此前我一直想要为爹爹报仇的,可是也没有机会,他帮我报了仇,也算是我的恩人了。”
柳吟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的手和眼睛竟然可以动了,睁开眼,那女子方才去熬药了,不在屋中,柳吟风蹙了蹙眉,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四下望了望,屋中虽然东西不多,却也清雅。
绣着竹子的门帘被掀了开来,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端着一个碗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抬起眼来,便瞧见了柳吟风在看着她,那女子显然没有丝毫防备,手一翻,碗便落了地,里面的药洒了一地。
柳吟风心中却是一惊,他竟然瞧不清那女子的模样,那女子模样有些模糊,唯有青衣十分清晰。
他听见躺在床上的自己说着:“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是柳吟风,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去找我的部下?”
青衣女子面上满是惊讶的神色,良久,才道:“你说你是柳吟风,失踪了的军师柳吟风?”
柳吟风轻轻颔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带大军在望沙坡同夜郎大军交战,被仓觉青肃的抹了毒的弯刀所伤,又因马发了狂,不知到了何处。”
青衣女子看了柳吟风半晌,眼中带着几分打量,半晌才道:“为何不让我去衙门报官,镇子上都张贴出来了告示的,发现了你可以去衙门禀报,有重金奖赏。”
柳吟风笑了笑道:“夜郎国在边关各处小镇上都安插了不少细作,若是被夜郎国的细作发现了我在此处,只怕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很快便丢了。”
青衣女子低着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你的属下在什么地方,我将你的伤养好,然后带你去找便是了。”
柳吟风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柳吟风的伤算不得太重,只是因着有毒的缘故,也整整养了近一个月,养伤期间,两人似乎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感情,眉眼相对,俱是情意。
柳吟风的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青衣女子便索性关了医馆,带着柳吟风去寻找秦叔他们。路上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到了秦叔他们驻扎的营地,战事虽然已经胜利,可是他们仍旧需要整理战场。
军中几位将军和秦叔他们听闻柳吟风还活着,急急忙忙便跑了出来,一见柳吟风,竟都忍不住落了泪:“我们还以为,公子没了呢。”
青衣女子作为柳吟风的恩人,自是被奉为上宾,在营中呆了几日,青衣女子便要告辞,柳吟风自是不愿的,便索性向她求了婚。
眼前的景象有事光怪陆离地一转,便似乎是到了锦城,漫天的红色,四处都贴满了喜字,四处响起的都是恭贺之声。
“此前只觉着军师才智卓绝,却不想竟然是皇家血脉,如今被封为贤王,却也是实至名归。今日贤王爷大喜,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拜天地!”
“二拜帝后!”
“夫妻对拜!”
礼仪官的唱和声传来,柳吟风望着面前盖着盖头的新娘,眼中是慢慢的笑意,半晌,才拉着那女子的手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哈哈,贤王爷和王妃果真是伉俪情深,贤王爷可莫要再磨蹭了,赶紧将新王妃送入洞房,然后出来和大伙儿好生喝一喝。”
众人便都轰然大笑了起来。
柳吟风嘴角亦是带着笑意,同新娘一同回了新房,喜娘扶着新娘在床边坐了下来,才笑眯眯地道:“王爷王妃喝杯交杯酒,幸福长长久久。”
丫鬟奉上了交杯酒,柳吟风取了来,同新娘一起喝下了交杯酒。
喜娘见状便又道,“王爷,用喜称挑了盖头,夫妻同心到白头。”
柳吟风接过喜称,嘴角溢满了笑意,缓缓挑起了新娘的盖头,新娘的嘴,鼻子,眼睛都渐渐清晰了起来,柳吟风心中却是一惊:沈半雪,竟然是沈半雪!
……
柳吟风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却仍旧是在光武寺中兀那方丈的禅房之中,兀那方丈坐在对面,目光定定地盯着他。柳吟风看了看一旁燃烧着的檀香,比自己先前进来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大半。
原来是梦。
柳吟风心中想着,只是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了一些。
可是,他为什么会梦见自己同沈半雪成亲?
兀那似乎是瞧穿了柳吟风心中所想,微微笑了笑道:“这不是梦,便是您的前世。”
前世?柳吟风猛然抬起头来,他记得兀那曾经说过,自己前世同一个女子成了亲,切相敬如宾,夫妻和睦。只是无论如何,却也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是沈半雪。
兀那嘴角带着几分笑容,淡淡地道:“前世你们能够相遇是缘,今生也是缘。小友想要如何决断,全凭个人意愿。老衲不过是将一些事实,一些小友应当知晓的事实告诉小友。”
柳吟风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既然是前世,与今生有何干系,前世的际遇与今生不同,结局自然也会不同。沈半雪是我前世姻缘又如何,这一世我心中只有她,沈半雪不是她,也无法取代她。我应当走了,多谢方丈。”
柳吟风出了兀那的禅房,秦叔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前院等候着,柳吟风望了望山上凋零的桃花,沉吟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前世,今生……”
秦叔有些奇怪地望着柳吟风,柳吟风才笑了笑道:“走吧。”
柳吟风除了山门,兀那才从禅房中走了出来,半晌才道:“最后的机会都被他给放弃了,看来这一世,他们二人注定无缘了。老衲终究是没有办法消除他一世孤独的命了,罢了罢了,他命里注定有此一劫,又何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