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高辰远
明月高悬,圆盘大小的月亮真如美玉般,白得没有一丝瑕疵。
傍晚时分的一场雨,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了檐角还在滴落的水珠儿,门前的青石板已经有了一个不浅的小坑,里面积满了雨水,水珠儿从檐角落下,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皎洁的月光下,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在河面上空,河边有一段不高的围墙。水渍斑驳的墙面上,青黑sè的瓦砖已经脱落,露出里面黄泥和着秸秆的土砖,靠近地面的部分,尽是青绿sè的苔藓痕迹,还有些爬满了常青藤蔓。
墙内是一间孤独的瓦房,和其他的建筑离着有一些距离,樟木制成的门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圆洞,半掩的门内漏出几缕微弱烛光。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油纸包着的一捆一捆的香烛,房屋的西北角两块石头上架着一块木板,一层干草上躺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头短发看上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少年有神的双眼透过屋顶的破洞注视着天空中那轮洁白的明月。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白啊!月亮上不是应该有环形山的吗?怎么会这么洁白无瑕呢?”少年人口中不停地呢喃着。
“哑巴哥哥!哑巴哥哥!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屋子外头响起来清脆如夜莺般的童声。
门被人推开,屋内的少年眼神又重新暗淡下去,木然的盯着房顶。
一位大约十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带着门外的风晃动了屋内的烛光。小女孩明瞳皓齿,两个羊角辫伴随着脚步欢快的跳动着,一身粗布麻衣依然难掩住那天生的丽质。
小女孩长呼了几口气,将怀中用手绢包着的两块胡饼放在了少年的床头。
“她是跑着来的,在路上好像还摔了一跤。”
少年人看着小女孩布裙上的一片不小的水渍,心里这样想着。
“哑巴哥哥,你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女孩用那明亮的大眼看着少年,双手轻握着两个小辫子,在月光下像个小jīng灵。
少年看着看着,忽然会心的一笑。
“咦!你笑了!大哥哥你居然笑了!”
小女孩猛地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哑巴哥哥,你终于笑了,你的头还痛吗?你的病好了吗?”
小女孩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问题。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浩哥哥还有慧能大师去。”
说着,小女孩转身就准备跑出门去。
“等一等!”
少年人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一丝生涩。
此声一出,小女孩的身体怵然一惊,僵硬的转过头来,那双本就很大的双眼此刻瞪得更大,似乎只要一碰就能接住两个眼珠。
“你…你…你不是哑巴??”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
“我有说过我是哑巴吗?是你自己老是哑巴哥哥,哑巴哥哥地叫我的好吧。”
少年人忽而玩味的一笑,刚从迷茫中平复下来的心境,忽然产生了捉弄一下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心思。
“可是…可是慧能大师将你从河里救回都快一月了,你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小女孩明显还未从今晚的“惊讶”中缓过神来,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了。
“那时我的头疾还未好啊。”
少年人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个理由,其实他之所以这一月来不开口说话,实在是身逢巨变还未从混沌中平静下来,加之在河中漂流的时候头部受过撞击,意识有些模糊。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本能的对自己的一种保护,让他干脆选择了装聋作哑,来默默地观察周边的环境。
一个月来,他渐渐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他原来的时空。
现在是大唐天宝四年,这里是江南西道的豫章城。他所在的这间屋子是皇城寺后院的一间用来堆杂物的小屋。
一个月前他被皇城寺的方丈慧能大师从抚河中救起,医治过后就安顿在这间杂物间里,自从能下床走动之后,他每天就是呆呆地坐在庙中旁门边的石阶上,注视着抚河上来往的船只,从船上的人只言片语中收取着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
本来他以为他应该是穿越到了唐代,毕竟,从天宝四年、江南西道、豫章郡,以及偶尔船上那些白衫的读书人嘴中听到的玄宗皇帝等关键词语中得出这个结论对于一个历史系的大学毕业生来说并不困难。
但是,当某一天晚上他仰望星空时,突然间发现天上的月亮洁白的有些过分,按理说在这个还没有大气污染的年代,只靠人的双眼还是能看清月亮上一个个小黑点的,来自后代的他自然知道那是月球上的环形山。
可是,那一次他没有发现,他本以为只是那一天的问题,可是接下来的的一月内,他看着月亮从园到缺,他依然还是没有发现那一个个的小黑点,月亮依就如明玉般高悬于天际。
加上他发现他的身体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就连屁股上的那个小胎记依旧健在,可是为什么小了八岁,他本来是快二十四岁的青年了,突然间变回了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些,让本就处于迷茫中的他更加的困惑。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深深地缠绕在他的心头,每每在午夜惊醒,他总是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成空。
可是,当他举目四顾时,身旁依旧是那一捆一捆的香烛…
于是他开始装聋作哑,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话,每天坐在石阶上也是将自己的头深埋在双臂下。
渐渐地,周边的人开始忘记他的存在……
除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少年人甚至于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小女孩在每天饭后总是会怀揣着两个胡饼,一蹦一跳地来到这间杂物间,将胡饼送给这位奇怪的“哑巴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人再次开口。
“哦,我叫陆滢。”
小女孩终于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陆滢,是如石之玉的‘莹’,还是滢濙之水的‘滢’?”
少年人又问道。
“是滢濙之水的‘滢’。”
小女孩羞涩地答道,低垂的头难掩脸上的一缕红晕。
“好名字,果然人如其名,清澈如水。”少年有些感慨的说道。
小女孩有些窘迫,两只小手紧紧地搅在一起,低垂的头,看着脚尖。
少年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孟浪,古时的少女,十五岁便算成年,像小女孩这个年龄恐怕已经开始懂得男女之妨了,一个陌生男子对自己的芳名如此论述,是有些轻薄了。
“唉…还真是没习惯过来,搁以前这小女孩都该叫我叔叔了。”少年人心里如是想着。
“陆姑娘,别站着了,坐下吧。”说着少年人直起身拉过边上一个凳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递给小女孩。
“哦”小女孩低着头坐下了。
少年人和小女孩都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点僵硬。
“哦,对了,谢谢你这么多天来给我送吃的。”少年笑着真诚地对小女孩说,在这个陌生世界里,除了那个救了自己的慧能大师就只有眼前的小女孩给少年带来一丝温暖。
“不用谢,其实这些都是大师让厨房留给你的,我只是帮忙拿过来,没什么的。”小女孩也渐渐从刚才的尴尬中走出,重新活泼了起来,明亮的双瞳映出那颗纯洁的心。
“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哦,光顾着吃了,我叫许辰,言午‘许’,星辰的‘辰’。”少年人放下手中正在啃的胡饼,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哦,那大哥哥是哪里人士?为何会落入抚河中呢?”小女孩又好奇地问道。
“我呀,”少年注视着少女好看的双眸,忽而一笑,指着天空的明月说道“我来自那里!”
“大哥哥又骗人了,姆妈说月亮上面只有嫦娥,吴刚还有一只小玉兔。大哥哥这么瘦肯定不是砍桂树的吴刚,难不成大哥哥是那只小玉兔?可是大哥哥也不是三瓣嘴啊。”说着小女孩还歪着头对着少年正在咀嚼的嘴看了看,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
“咳,咳,”少年突然咳嗽了起来,赶忙抓过床头的陶罐,猛地灌了几口水。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注视着小女孩清澈的双眸,眼神渐渐地迷离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跟着一位老爷爷,一直流浪,走过很多地方,去年老爷爷也在南边的大山里去世了。天地虽大,我却不知该往哪去……”少年低沉地说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孤独止住了女孩的笑声。
“后来我便沿着赣水一路向北走,沿途乞讨为生。那一rì,大概是太饿了吧,便一头昏了过去,醒来后便在这里了。”少年人抬头看了看小女孩,明媚的双眸被一层水雾所迷。
“老爷爷姓许,我便跟着姓了许,大概是在星空下给我取的名字吧。”
少年的陈诉完了,小女孩急忙用袖子拭了下眼。
“没事的,大哥哥,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浩哥哥,还有方丈大师都是你的亲人。”小女孩急切地说着。
“其实…我的爹娘也去世了…”少女正准备述说自己的身世。
“滢滢!滢滢!你在哪啊?”屋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呀,浩哥哥来找我了,大哥哥我不能陪你聊了,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着忙起身,就准备走了。
“滢…陆姑娘,刚才我和你说的事能不能先别告诉别人?”少年叫住了小女孩。
“啊?为何?连浩哥哥也不能说吗?”小女孩皱着眉头问,仿佛对“浩哥哥”隐瞒是件天大的事情样。
“对!不能说!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行吗?”少年期待的望着她。
“好吧”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那我们拉钩。”说着少年伸出了右手小指。
小女孩疑惑的看着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笑笑,伸出手勾住了小女孩的右手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少年人一边晃着手一边如是说。
“嗯嗯,不许变!”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又学到了什么新鲜的事物,以后可以去那个“无所不知的‘浩哥哥’”面前炫耀了。
转身,小女孩欢快地走了出去。
“哦,对了,辰哥哥,以后就叫我滢滢吧,陆姑娘,陆姑娘的难听死了。”小女孩又回过头来笑着对少年说。
“嗯,好的,滢滢。”少年,哦,应该叫许辰也笑着说。
“既来之,则安之吧。这个世界也许挺jīng彩的。”许辰默默地对自己说。
一颗动乱迷惘的心,到此时才真正的平静下来了。.
许辰领着众人,手里提着几把柴刀,出得皇城寺后往东北方向走去。
离得皇城寺几里的地方有个小山包,山包周围是一片不大的竹林。
“辰哥儿,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众人跟着许辰走到这后,带着疑惑和焦急的神sè。
“给,砍竹子。”
许辰将手中的柴刀分发下去,并带头砍了起来。
陆浩再也忍耐不住,接过柴刀后转身便要走。
“站住!”许辰叫道。
“够了!被掳走的是我的妹妹!”陆浩扭曲的面庞上隐隐带着一丝疯狂,应是处于爆发的边缘。
“滢滢没事,我去看过了。”说完许辰便弯下腰接着砍起竹子来。
陆浩一愣,“你说什么?”
“刚才我去杜家大门口蹲了很久,发现杜家大门紧闭,像是出了什么事。后来有个家丁从偏门出来,我便悄悄跟了过去。一直跟到东湖边上的一间茅屋,我在外面看到滢滢被三个泼皮绑在屋里,家丁进去后跟他说杜天今天晚上来不了了,要他们今晚在茅屋看着滢滢,明天杜天会来提人。家丁放下一把铜钱后便走了。”
许辰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没停下手中的柴刀。
“所以,至少今天晚上滢滢是安全的。”
“你为什么不冲进去就滢滢?”陆浩对着许辰大声道。
“我打不过他们。”许辰直起身来,平静地注视着陆浩。
“他们有三个人,我打不过他们,更何况还要把滢滢救出来。”
陆浩突然一愣,他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年人为何会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的无能。旁边的三位少年也被许辰的这份“淡然”惊的说不出话来。
在少年人那颗年轻的心中,打不打得过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必须上去打。此时的大唐,游侠之风盛行,尽管是在这江南水乡,依然可以看见仗剑而行的青年人。
在陆浩四人心中,这种路见不平,拔剑而起,挺身而出的游侠作风,方才是我辈楷模。尤其是四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更加希望自己能有一身好武力,方才能让自己不被欺负。
于是乎,在此刻四人的心中竟对眼前这位和他们一起打过架的少年产生了一丝鄙夷。
二世为人的许辰,从他们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些,但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们希望毫发无伤地救出滢滢,就听我说完。”
“把滢滢救出来并不难,看守滢滢的那三个混混虽然人高马大的,但是我们五个人一起上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救完人之后我们该去哪呢?济病坊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此事明显是杜天做的。”许辰说道。
“大不了去当乞丐,反正我们本就是孤儿,以前也不是没有乞讨过。豫章城呆不下去,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石磊xìng子有些急。
“呵呵,当乞丐也行,可是我这里有个既可以救出滢滢又不用离乡背井的法子,你们要不要试一试。”许辰笑道。
也许是许辰自信的神情,又或者是众人实在是迷茫不知所措,他们选择了留下。
“先来砍些竹子吧。”说着许辰便又带头砍了起来。
众人忙活儿了一阵,砍了十数根毛竹。许辰将粗大的毛竹破开,用竹条编了几个圆盾。又将手臂粗的竹子前端削尖,制成几根竹矛。几根稍短的竹子也削成短矛。最后将一根粗壮的毛竹前面的叶子一一摘除,分叉全部留着,再把后端截去,留了上端大约一丈长短。
许辰将手中丈长的竹子丢给石磊,“小石头,我见你好像力气很大,试试看能不能挥舞的起来。”
石磊疑惑的看了看许辰,便呼呼地挥舞起来。丈许的毛竹在许辰手里舞起来还有些吃力,可是石磊单手便能挥舞自如。
“不错,力气果然很大。”许辰点了点头。
“我这里有一套阵法唤作‘五行阵’”说着便将制好的竹矛、竹盾分发给众人。
“小石头站到前面来,浩哥儿和我站在小石头后面,皮猴儿、周康站在我们后面……”
只见整个队伍,石磊手执丈许毛竹位列最前方,许辰、陆浩手里握着长长的竹矛紧随其后,最后面是一手执短矛一手执竹盾的王铁牛和周康。
“现在我来讲下大家该怎么做。敌人冲过来后,小石头用手里的长竹迎上去,不用什么招式,上下左右乱舞便可。长竹前端的分叉都被我削尖了,等到敌人的衣服或皮肉被挂住后,浩哥儿和我便用长矛向他刺过去。皮猴儿和周康负责挡住从侧面冲过来的敌人,用竹盾挡住他们上半身,用竹矛刺他们的腿脚。”
“都记住了吗?”许辰看到众人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先来排演几遍。”说着众人便演练起来,都是男孩子,从小就喜欢学着大将军行军打仗的样子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此刻有了这么个看上去很厉害的阵法,就连平时沉稳的陆浩也来了些兴致。
āo练几遍后,许辰见众人熟练后便带着他们往东湖边的茅屋走去。
“等下打起来的时候,千万要记住阵型不能乱!下手的时候要又快又狠。”虽然大家都是打架见过血的,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上阵,许辰不忘嘱咐道。
行了片刻后,众人来到了茅屋边。在旁边的草丛内静等了片刻后,发现一切正常。许辰便带着众人悄悄地摸了过去。
“娘的!本来还打算今天晚上干完活后跟着老大去窑子里乐呵乐呵的,哪想到那杜大少今天不来了,害的哥几个今天晚上要在这里喂蚊子。”茅屋内一个混混吐了口浓痰。
“别叫了,不就一晚上吗?你他妈都唠叨多少遍了。”
“哎,你说咱们今晚要不要和着小女娃玩玩啊?”刚才那个混混一脸猥琐的说道。
屋外的陆浩听到这里,立马便直起身来。
“先别激动,我们慢慢地靠过去。”许辰一把拉住了他。
“滚你妹的,老子对这么个黄毛丫头可没兴趣,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
“行了,老大特意交代过不能对这女娃动手。行有行规,老大既然收了钱,我们就要守规矩。”一个貌似带头的汉子说道。
闻言,最先那个混混悻悻地低了头。
此时,许辰他们已经摸到了茅屋跟前。
“什么人!”那带头的汉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声响,惊立而起,打开屋门就要出来。
“糟糕!被发现了!”许辰也是一惊,随即大喊道“布阵!”
众人慌忙布好阵,迎了上去。
“你们在屋里看好这女娃!我出去对付他们!”带头的汉子见来的只是几个少年人便对另外两个混混说道。
大汉解开随身带的包裹,竟从里面抽出一把钢刀,从屋内大步冲了出来。
“哪里来的不要命的小子竟敢来撩爷爷的虎威!”大汉喊道。
众人见大汉手中挥舞的钢刀气势为之一顿,这一幕被大汉看到,随即轻蔑的一笑。
“别慌!保持阵型!他只有一个人,滢滢还在里面等我们去救呢!”许辰连忙喊道。
许是最后一句话让大家伙儿暂时压住了恐惧,队形缓缓上前。
“原来是你们就是那几个小乞丐啊,不怕死的,放马过来吧。”
大汉举刀便砍了下去,石磊迅速用长竹迎上,这一刀的力气着实很大,破开了长竹前端,一道一尺有余的裂缝出现在毛竹上,所幸大汉的钢刀也被长竹卡住了。大汉奋力的摇晃,意图将钢刀抽出,石磊紧紧抱着长竹和他斗着。
“好机会!”许辰和陆浩见机,奋力将手中的竹矛向被束缚住身形的大汉身上刺去。
大汉的另一只手只握住了陆浩刺来的长矛,许辰的长矛深深地刺进了大汉的腹部。大汉哀嚎一声。
许辰和陆浩连忙再次用力,大汉受不住,后退几步后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屋里的两个混混看见他们的头儿如此轻易地被几个少年撂倒,一时呆住了。可是想到回去后雷老五绝对饶不了他们,便赶紧冲了出去。
皮猴儿和周康见到从茅屋冲出来的两个混混,便迎了上去。
左手持竹盾撞向混混,右手用短矛狠狠地刺向混混的光着的大腿,又是两声哀嚎响起。两个混混立马抱腿倒下。
皮猴儿周康见状,深谙街头打架的jīng髓“趁你病要你命”的他们又是两下刺向混混的腹部,一时间鲜血直流。
搞定两个混混后,两人迅速转身向许辰他们这走来。
持刀大汉看来有些气力,三人一时拿他不下。不过许辰、陆浩死死地抵着,大汉一直没有爬起来过。
两个生力军加入后,四根长短矛一齐向大汉身上招呼,大汉只好松开握刀的手。
从大汉钢刀被卡住而没有果断放手后,大汉的败局便已注定。
不多时,大汉也彻底倒下不动了。
陆浩见状立马冲进屋子,给陆滢松绑。
一直没有哭的小女孩此时在哥哥的怀里大声哭泣着。
“别怕!哥哥来救你了!”陆浩搂着陆滢,抚摸着陆滢的头发,安慰道。
……
许辰在屋里找了跟绳子把屋外的几人捆了个严实。
陆滢哭了一会儿后便止住了眼泪。
陆浩望着妹妹手上淤痕,想着母亲临终时的嘱咐,悔恨,自责全部转化为了对几个混混的愤怒。
陆浩拿起大汉的钢刀走到几个混混面前,举刀便砍。
许辰见状,立马用手中的长矛挡了一下,“咔嚓”一声,竹矛应声而断。
紧接着,许辰用肩撞了一下陆浩,把陆浩撞离几个混混,劈手便夺下陆浩手中的刀。
“你要干嘛?想要打草惊蛇吗?”许辰大声喊道。.
三rì后,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有完全褪去。
雷老五这几天来心情不好,非常不好!本来以为挺容易的事,不就绑个孤女吗?派自己的心腹手下去一趟,都显得有些多余。谁承想第二天早上去一看,三个人全倒下了,自己那个心腹受伤最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最让雷老五法接受的是,把他们干成这样的居然是他一直没有在乎过的几个小乞丐。这件事已经让他的三位大哥知道了,这几天来每次看见他都会跑上来“好心”地问一句,“老五,又去找小乞丐了?”
那副欠抽的表情让他这几天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嘴角的火泡不停地往外冒。他发誓,要是让他找到了那几个小乞丐,绝对不会让他们痛快的死去。
这一天,雷老五连晚饭都没吃,又在街上晃着。
突然,他身后的一个混混大喊道:“雷老大!”
雷老五一惊,转身便是一个巴掌下去,“作死啊!”
“老…老大…那个小乞丐…就是那个小乞丐”那个混混揉着通红的脸,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前面。
“在哪?”雷老五突然反应过来,一转身看着前面的人流。
“就是那个,穿灰衣的那个!”小混混说道。
前面的小乞丐似乎发现了雷老五,转身便跑。
“追!”雷老五立马带上人追了过去……
小乞丐右拐右拐地跑了好几条街,出得崇仁坊门,往东北方向跑去。雷老五带着几个人紧紧地追着。
待跑到小竹林边,小乞丐往竹林里一钻便没了踪影。
“好啊!原来是躲在这里了,难怪老子这几天都没找到!”
“来啊,给我搜!”几个混混便冲进来竹林。
“啊,啊,啊”几声惨叫传来,雷老五身边两个带刀的汉子匆忙拔出钢刀护卫在其周围。
雷老五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是着了道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立刻jǐng觉起来,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柄,双目圆瞪,注视着前方的竹林。
只见十几个少年,手里拿着竹制的矛、盾,排着一个奇怪的队形走了出来。
“小乞丐!你们把他们怎么了?”雷老五大声喝道。
“想知道?自己进去看啊!”一个平稳的声音传来,雷老五看到,是排在第二排右边的一个少年。
雷老五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此人。
“我会去看的!收拾了你们之后我会去看的!”雷老五也冷静了下来。
队伍缓缓地逼近,许辰用眼角的斜光看见,后方的几个新加入的少年双手紧紧地握着竹矛,额头上还在流着汗。
雷老五三人,见队伍缓缓靠近竟后退了几步。此时,雷老五突然想起,那个醒来的喽啰曾说过这些乞丐那天排着一个奇怪的阵型才把他们干倒的。原来他只是想着这都是那喽啰推诿的言辞,可是看见眼前平静地少年,稳健的步伐,他开始相信了。
多年在生死线上徘徊训练来的jǐng觉,让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下。
许辰见状,暗道不好。
“怎么?你怕了?”许辰平静道,竟举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要是怕了,跪下给爷爷们磕几个响头,爷爷们就让你滚!”许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陆浩和众位少年随即也大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冲淡了少年们心头的几丝恐惧。
雷老五双眼怒视着众人,脸憋得通红。
“雷孙子!跪下!”许辰大喝道。
“啊!老子宰了你们!”雷老五带头冲了上来。
“列阵!迎敌!”
雷老五的钢刀已经高高举起,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两包沙土。雷老五用左手挡了一下,少许沙子依然顽强的钻入他的眼睛,眼睛眨了几下。
石磊见机,手中的长竹立刻捅了上去,咔嚓一声,毛竹前端一部分应声而掉。这雷老五不愧是“四大金刚”,手上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用力过度的雷老五,踉跄一下,正要直起腰,两个竹矛恰到好处的递了过来。右手回刀挡住了一根,左边的那根毅然的刺进来雷老五腹部,伤口不深,雷老五回刀的同时腰间用力,身形往右挪了一点。
许辰右手持盾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挪过来的身子一撞,雷老五眼见便要倒下,持刀的右手柱了一下地。此时,头顶忽然一片黑影袭来,雷老五偏了一下头,一根长竹重重的砸在肩上,长竹上的枝杈深深地刺进肩颈里面,长竹的一头是一个娃娃脸的少年。
陆浩一刺未果后,第二次又接踵而至。雷老五被石磊的长竹死死地摁住,这一下,陆浩刺得很深。
这个时候,雷老五的两个带刀手下也早已和许辰身后的少年交起手来,少年四人一组将他们围了起来。
许辰趁机扔掉了左手的竹盾,拔出藏在身后的一把钢刀,这把刀是那天在湖边茅屋得来的。右手虚晃一枪,像雷老五刺去。
“啊!”雷老五大叫一声拔出地上的刀,往上一撩,陆浩的竹矛乃至石磊的长竹都断了。
显然这个江湖汉子也意识到自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许辰虚晃的一枪刺来,雷老五全力劈去,竹矛断开。
噗嗤一声,钢刀划破肌肉的声响传来。雷老五便感觉自己的肚子一热,随即五脏六腑开始剧痛起来。
许辰一刀刺入后,右手扔掉断竹,两只手握紧刀柄,往前用力的同时,开始转动起刀来。
雷老五右手的刀奋力的便向许辰劈来,咔嚓一声一面竹盾裂开,陆浩倒退两步。
石磊āo起手中还剩一半的长竹刺进了雷老五的胸膛。
雷老五眼神开始迷离,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许辰迅速抽出刀,鲜血溅了一身。掰下雷老五手中的钢刀,递给石磊,向两个战圈走去。
此时,雷老五的两个跟班,见老大已死,顿生去意。
一不留神便被王铁牛、周康用老方法来了一下。
许辰和石磊手持钢刀加入战圈,顿时少年们士气大振。尤其是许辰,一身鲜血,好似魔神般,击溃了他们残存的斗志。
很快,两个跟班便被长竹挂住衣服,几根竹矛便刺了上去……
战斗打得很激烈,可是结束的也很快。
许辰让剩下还没见过血的少年们,一人一下给还没短期的跟班再来了几下。
几个少年,仿佛意犹未尽,又或者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手持竹矛不停地刺着,鲜血溅了一脸。许辰见后,也未阻止,随他们去了。
众人瘫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大气,一时间小竹林外便什么声响也没了,只剩下了呼呼地喘气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待众人休息够后,许辰叫起众人,用沙土将地上的血迹掩埋,再用前两天准备好的小车,麻袋装了几人的尸首,用小车推着往东湖方向走去。
皮猴儿竟然还在几人身上搜到几块碎银,算是额外的收获了。
众人去到东湖边,往麻袋里装了几块大石,便用力抛了出去,惊起几只宿夜的水鸟。
回到皇城寺后院,吃过点食物,将几个不小心受伤的少年包扎好后,众人便沉沉的睡去,许辰一人坐在篝火边,守着夜,想着明天的事,渐渐地也疲惫的睡去了……
天还没亮,雄鸡叫了三声。
许辰立刻爬起来,叫醒众人。胡乱吃过早饭后,许辰一个一个的注视着少年们,随着他的视线移来,众少年挺起了胸膛。
一场战斗结束后,这几位原本还显稚嫩的少年,脸上竟浮现出坚毅的神情。
“出发!”许辰没有多言。
……
趁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夜sè,许辰带着众人摸到了jì院旁的小巷内,前两天他自己已经来探过地形。
静静地等着,斜对角便是jì院的大门,几个宿夜不归的piáo客顶着乌黑的眼,哈欠连连的走出来。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腰里挂着个布包,后面跟这个随从从大门内走出。
“就是他!”王铁牛小声道。
众人将步子往后挪了挪,尽量将身体藏在角落的yīn影里。
冯老二,带着随从缓缓地走了过来。“昨晚那两娘们劲真大!好险都干不过来,看来真是老了……”冯老二还在回想着昨天床上那两风sāo的jì女……
两人渐渐地走进了巷子深处,突然,五六个少年出现在面前,手里抓着几根毛竹。冯老二停下了脚步,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别的坊的人?不像啊!”冯老二回头一看,也是五六个少年缓缓靠近。
“你们是……”
“杀!”一声短促有力的声音响起。
前后两队少年,迅速冲了上来。又是两把沙土开道,宿醉的冯老二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反应慢了半拍。长竹刮了过来,手中的钢刀刚解开一半,几根竹矛便刺进了他的胸腹……
一刻钟后,几位少年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两个装了物事的麻袋,上面胡乱盖着几根毛竹,毛竹上沾满了泥土,缓缓地驶出了坊门。
辰时一刻,崇仁坊的私塾,讲课的先生手里抓着教鞭和书本走进了私塾的大门。
一群少年,身着整齐的白衫摆着端正的步子,一个个的进入私塾。
街边远处,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壮汉,身着白衫,雪白雪白,比那群少年的人都要白,留着满嘴的络腮胡子,脸带兴奋的向私塾走来,后面还跟着个书童打扮的跟班。
钱老四今天的心情不错,身为江湖汉的他一直没忘记爹妈的教导,就希望成为一个读书人。平生最佩服的便是那些读书人了,不管他到什么地方总喜欢拿着本书,摇头晃脑的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章。
昨天,私塾里的先生居然在上课的时候点了他的名字,问了他一个问题,虽然他没有答上来,但是这种被读书人认同的感觉依然让他浑身热血沸腾,那种感觉比在青楼里āo了几个红牌还要爽。
昨晚,他苦思冥想,又跑去问了路边摆摊的几个老书生,终于知道了先生昨天问题的答案,今天正准备在课堂上好好表现一下。
“这位兄台有礼了,在下许辰,敢问兄台大名?”一位少年人拦住了钱老四。
钱老四见对面的少年端正的行了一礼,虽然身着布衫,却依然掩饰不了身上那股书卷气。
“在下钱…钱...老四”钱老四慌慌张张地对着许辰行了一个似模似样的礼。
对于钱老四来讲,这可是头一次有读书人对着他见礼,激动之余,话也说得不流利了。其实,钱老四的爹妈早在他幼年的时候便去世了,小时候没读过书的二老也没给他取过大名,这些年来大家都是叫他“钱老四”,他也渐渐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名字。
平时不觉得,可是现在眼前一个他最敬重的读书人正儿八经的问他的姓名,他便有些难以启齿了。
“原来是钱兄,”这位少年当然便是许辰了,许辰在巷子里看见慢慢走近钱老四,那身白的耀眼的白衫,让他毅然的改变了计划。
从这身比私塾内的少年还要白的衣服上,可以看出这个钱老四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加上壮硕的身子,想要出其不意的拿下他,很难!
而旁边便是私塾,人流涌动,一旦短时间不能拿下,让他跑了,今晚的总攻将会异常的艰难。
所以,许辰便不顾众人反对,迎了出来,反正这位钱老四也不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
“钱兄也是去私塾的吗?”
“对、对,我也去私塾上课,许兄也是吗?”钱老四依旧有些激动。
“正是,先生有命,在下不得不从啊。”许辰试探的说道。
钱老四不疑有他,主要是许辰读了十几年的书,身上的书卷气别说是这江湖汉子,就是那些正经读书人也不会怀疑。
“真的吗?先生让你来找我?是要问我的功课吗?”钱老四想着先生难道是让这位许兄弟来检查我的功课。
“没错,先生让我来找钱兄问问,你准备的如何?待会儿在堂上也好不失了场子。”许辰接过话题。
“钱兄,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我去那边的巷子好好聊聊如何?”
钱老四看着那幽深的巷子,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迟疑了一下,可是转头再看许辰那张真诚的脸,心想这个读书人总不能是别的帮派派来的,他们还没这本事。便点了点头。
许辰带着钱老四往巷子走来,书童打扮的跟班紧随其后。
“恕在下冒昧,我看钱兄不像是个读书人。”许辰有些迟疑的说道。
“唉…这都让许兄看出来了,在下的确不是个读书人,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可是老钱我最敬重的便是你们读书人。这不每天都往私塾跑,就是希望能多读点书。”
“钱兄不必介怀,有志不在年高嘛,姜尚八十岁才得遇王,许兄还有大把的光yīn啊。”许辰安慰道。
“许兄弟说的很对啊!我就觉得我现在还能学嘛,偏生雷老五那几个混球天天在那笑话我。”
“钱兄,不如以后你我多多交流一些读书心得如何?”许辰背着的双手做了一个钱老四没看到的手势。
“好啊!老钱我求之不得呢!”
“好的,那今天我便教钱兄第一句话,叫做‘笑里藏刀’……”许辰抽出了一直藏在衣衫内的钢刀,随手便刺进了身旁钱老四的胸膛,脸上依然挂着真诚的微笑。.
豫章城东南,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楼不大,砖木结构的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在这“闾阎扑地”的豫章城中,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可不知为何,小楼散发出的独特气质又让见过她的人无法忘怀。
低调而又让人无法忽视。
子时,喧闹了一天的酒楼安静了下来。掌柜的匆匆整理了下账本,嘱咐伙计照看好几桌依然在酌酒的食客,便迈着蹒跚的的步子,向三楼的雅间走去,敏捷而又寂静。
酒楼的隔音想必不错,掌柜的一上三楼,底层喧闹的声音便再也听不见了。
来到最里头的一间,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开了,掌柜走了进去。
“吴世叔,小侄敬您一杯,北伐一役,贼酋授首,从此突厥蛮夷将不为我大唐之患,世叔功绩堪比汉之卫霍。”
雅间空间其实不大,错落的摆放着几件家什,却也不给人压抑的感觉。
此时,屋内正中的位子摆放着三个案几,两位望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和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在饮酒。
刚才说话的便是这位少年人,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因尚未加冠,头顶只用一根翠绿的玉簪盘住了满头乌发。
身材壮硕,满脸风霜的中年人闻言摇了摇头。
“贤侄言重了,萨河内山一战全赖圣上天威和王帅指挥得当,某家不过大帅帐前一小卒罢了。”
“素闻清苑县公雄言寡语、武略非凡,圣上曾言‘尔后必为良将’,想必比之卫青也是不差的,但吴兄弟身为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小卒’二字切莫再提。”
主位上的中年人笑道。
酒过三巡,突然从窗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三人将视线投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的一间小院内灯火通明,两拨人正厮杀在一起。
其中一拨以几个壮年带刀汉子为首,领着一群泼皮无赖。另一拨则是十几位手持毛竹的少年人。
“应是地痞斗殴,东城这一带常年聚集着一些三教九流,打架斗殴时有发生,待小侄让人去驱散了他们,莫搅了世叔的酒兴。”
少年人说着便转过头去。
“贤侄且慢!”中年大汉双眼紧紧地盯着院内厮杀的少年们。
两人看见吴姓大汉的神sè起了一丝好奇,复又仔细看了起来。
“这群少年人行止有度,所站方位似乎是一军阵,应该不是普通的地痞混混,吴兄弟可是看出了什么?”
中年人问道。
“吾不如也!吾不如也!”
吴姓大汉的轻语让另外两人感到有些诧异,大汉看上去谦逊,实则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能让他自言不如,恐怕也就只有他口中的大帅了,可是这群少年人……
“世叔可是看出了什么?”
少年疑惑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吴姓大汉。
“哦,万兄海涵,小弟失礼了。”
“无妨,吴兄弟久在军旅,这群少年所用是否是一军阵?”中年人问道。
“没错,的确是一种军阵!而且还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军阵!”
“哦?吴兄弟可是有着‘儒将’之称,古今兵书想必看过不少,尽也有从未见过的军阵吗?”中年人有些诧异。
“万兄谬赞了,古来兵书多如繁星,小弟不过粗通墨罢了。”
“不瞒万兄,这回真不是小弟自谦,此阵行动方便,长短兼具,攻守兼备,创此阵者必是一名将尔,可本朝与前朝的各名将小弟都有所了解,从未见过此阵。”
“此阵竟如此厉害?”
“没错,这群少年人看上去身材瘦弱,手上持的又是毛竹,而这几位带刀大汉招式流畅,想必是懂一些技击之法,出手狠辣,应该没少见血,可是这群少年凭借此阵竟能将其分割包围,甚至占据上风,可见此阵非凡之处。”
“看来胜负快要分晓了!”
随着大汉的结论,院内的许辰正好将钢刀刺入了孙霸天的胸膛。
“万兄可知这几位少年是何人?”吴姓大汉对着中年人问道。
“吴兄弟稍等”中年人微笑道。
“万安,去查一查!”
一位管家模样的下人躬身退出屋去……
约莫盏茶功夫,万安去而复返。
“回禀老爷,院子里打斗的一方是东城的最近几年兴起的一个帮派,领头的是一个号‘东城一霸’的江湖人,手底下有冯、陈、钱、雷四个兄弟,号‘四大金刚’,带着百十号地痞无赖,平时以收取渔户们的‘俸钱’过活,也替人干些绑架勒索的勾当,不过从三天前开始,雷老五就失踪了,紧接着今早冯老二、钱老四也相继失踪。有人看到在他们失踪地点附近都有一群少年人出没。”
“另一方的少年人,领头的是一个皇城寺慧能大师上个月从抚河中救起的一位落水少年,另外几位都是‘济病坊’中的孤儿,其中一位是去年暴毙的新吴县陆县尊的公子……”
“皇城寺?慧能方丈?”中年人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的,老爷。”万安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接着说!”
“是,老爷。陆县尊还有一个小女儿,名叫陆滢,也住在‘济病坊’,颇有几分姿sè,‘崇仁坊’坊正杜荣之子杜天时常为之出入‘济病坊’,四天前,杜天找到雷老五要求其将陆滢绑来,雷老五派了三个手下去做这事,可是第二天,三个人,两死一残,随后雷老五大肆搜索行凶之人,三天前也失去踪迹。”
“‘崇仁坊’坊正杜荣家中前两天失窃,据说是杜荣前些天新得了两颗湖珠。此时,‘崇仁坊’副坊正和武侯已经向小院赶来。目前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好了,你下去吧!”
“是,老爷。”
吴姓大汉听完之后,摸了摸案几上还有余温的茶盏,轻嘶了几口气。
“看来是衙内强抢民女的戏份,只是没想到这群少年人竟有如此魄力。”万姓少年闻言叹道,仿佛其不是一少年似的。
“哼!某家最厌这群二世祖,这群少年的作风倒颇合某家心意。”
吴姓大汉重重地拍了下案几,也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嘶气声。
“咦!这少年人倒有几分意思啊!”万姓少年正好看见许辰在逼问泼皮们关于特长的事。
“读书识字的确算不得什么特长嘛!”少年笑道,直到这一刻,万姓少年才真的对许辰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个少年杀心太重!”中年人说道。
“诶,我倒不这么认为,这少年人一看就知是个当兵的好料,要是跟着某家,不出几年,我大唐必又多出一个将才!”
“世叔莫非忘了您已经致休了!”少年人笑道。
“哈哈,贤侄不说某家倒忘了,这一天不碰刀枪,倒是难受的紧!”吴姓大汉拍了拍额头大声笑道。
“那世叔不如上书朝廷,回沙场去吧,您一走可是我大唐军界的损失啊!”少年人挪揄道。
“算了,打了二十多年仗了,连儿子长啥样都不记得了,还是回乡照看几亩薄田罢。”
“世叔如此看重这少年,不如收其为徒吧。”
少年人知趣的转过了话题。
“这个……”少年人的一句戏言竟勾起了大汉的心思。
“此事怕是很难!”中年人皱眉说道。
“哦?万兄何出此言?”
“这少年人怕是和慧能方丈有些关联!从来没有一个外人能在皇城寺呆上一个月这么久的,而且,恐怕少年人用的军阵是慧能方丈教授的。”
“是‘灌城’皇城寺的方丈慧能大师?这就难怪了……”吴姓大汉释然道。
“看来我们的县尊大人今天要让人当枪使了!”万姓少年正好看到“崇仁坊”坊正、副坊正、武侯以及后来的豫章县县尊,调侃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敬畏。
“湖珠、县尊、王太守大寿……”万姓少年自语道。
“父亲大人,过几rì王太守大寿可否让我也去?”
“怎么?你终于肯关心这些事了。”中年人诧异道。
“呵呵,只是想去看一场好戏……”
夜已经深了,雅间内的杯盘已经撤去,吴姓大汉早已告辞离去,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父子。
“俊儿,可是觉得为父有些小题大做?”中年人问道。
“孩儿不敢”少年一抬头看到中年人那双深邃的眼,低头答道:“好吧!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觉得父亲有些过于热情,甚至不惜暴露家族的能量,毕竟这个所谓的吴世叔不过是王忠嗣的一个亲兵头领罢了,不过今夜一见,才发觉这个世叔不简单!”
“何处不简单?”
“父亲说过,王忠嗣此人长于谋敌,拙于谋身,再加上他和忠王李亨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古天家之事,最危险的便是大位传承,王忠嗣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早已是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再加上旁边还有个李林甫,别看他现在是御史大夫外加充任河东节度采访使,我看他想要安度晚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这位吴世叔在自己的大帅飞黄腾达之际,竟然功成身退,可见不是一个短视之人。”
万姓少年神采飞扬的述说着自己的分析,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中年人望着自己面前的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念道,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自幼聪慧,诗词歌赋之类的小道就不提了,经世之学、权谋之道也有独到的见解,外加冷静而又敏捷思维,只要再去历练几年,磨掉些锐气,自己也就放心把家业交给他了。
“父亲,大哥又来信了……”少年人看见父亲高兴便趁机小声提了一句。
“哼!卿儿又让你来求援了!”
果然不出少年所料,父亲的脸sè立刻沉了下来。
“父亲,我们万家也不是没有实力,为何要一直将自己束缚在一个小小的豫章郡内呢?”少年人急道。
“放肆!祖宗定下的铁律,也是你个黄毛小儿能够妄议的吗?去!罚你去祠堂面壁三rì!”
“万安!带他下去!”中年人大声道。
“是,老爷。”.
“三东家,这是酒楼今rì的账本,今rì酒楼共计收入钱三十五贯零六百五十钱,按照大东家的吩咐,把零头赏给干活最卖力前三名伙计,再除去十五贯材料、人工费,今rì共盈利二十贯钱,请东家点验。”
说着,掌柜的递给王铁牛一个钱袋。
“不用了,王叔,您办事我放心。”铁牛接过钱袋,从里面取出两贯递给王掌柜,“这是王叔您今rì的红利,收好。”
“多谢东家!能跟着诸位东家真是我老王头这一辈子的福气啊!”王掌柜弯身作揖道。
“王叔,您客气了,咱们兄弟几个都是没长大的娃子,这酒楼要不是王叔您在前面撑着,我们几个孤儿还不得被人欺负死。”王铁牛努力学着许辰的模样说道。
“谁敢欺负你们啊!”王掌柜腹诽了一句,这王掌柜是这间酒楼原来的掌柜,许辰接收这间酒楼的时候,手上实在没有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就只好把他留下了。后来发现这王掌柜的还真有几分本事,只是在原来的东家手下没有发挥出来。这王掌柜见到自己的几位东家居然是些毛还没长齐的少年,顿时心思就活泛起来了,想着自己先好好露两手,把这群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震住,等以后这酒楼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啊。
可是等到开业后,许辰的种种促销手段一出,外加传给铁牛的“新式记账法”一项项收入支出明明白白的几张帐薄上,就是一个外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王掌柜的小心思就渐渐没了。等到许辰颁布的奖惩措施一出,王掌柜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许辰干了。
“大哥,今天酒楼盈利才二十贯,除去给王掌柜和罗主厨每人一成的红利,咱们到手的才十六贯而已。”王铁牛来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说道。
桌子前围座着许辰、陆浩等人,许辰实在是受不了跪坐,便找木匠做了几套座椅,当然了那木匠现在也是许辰的人了,对于能赚钱的新鲜玩意儿,许辰是必须抓在自己手里的。
这里是酒楼顶层的一间小阁楼,许辰在装修的时候把它改了一下,当成了兄弟几个商量事的地方,当然吃饭也是在这里解决的,毕竟许辰新买的院子里住着的全是十几位少年,也没人做饭,也只能来酒楼跟着伙计们一块吃了。
这间小阁楼不大,也就十来平方,几口箱子,一张书桌一张圆形饭桌,也就没剩下多少空间了,阁楼的入口是设在朝酒楼后院的墙上的一座“之”字型的楼梯,和酒楼内部分离开来。除了这条路,许辰还秘密修建了一条索道直通酒楼外面,这事只有兄弟五人还有陆滢知晓。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许辰一直保留着一丝谨慎,也可以说是对陌生的恐惧,让他无论做什么事都留着一条后路。
“十六贯还嫌少啊!还‘而已’!咱们豫章城的米价才二十几一斗,你算算能买多少?”许辰实在受不了铁牛这副守财奴样子。
“可是咱开业那天,盈利近百贯啊!”铁牛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新鲜感过去了,平淡下来是必然,再说了要是咱们酒楼真的rì进斗金,凭咱们现在的实力能守的住吗?”
“哦……”
“放心吧,罗厨的新式菜快搞好了,等到一推出,又能火一把了。”
“真的啊?”王铁牛眼冒金光。
许辰干脆转过头去,“朱大,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回禀公子,最近几rì兄弟们打探来的消息全在这里了。”说着递给许辰一叠纸。
这个朱大便是那个妙手空空,杜荣的案子一了,吴县令便把他放了,许辰发现这个朱大除了神偷技能外,轻身功夫也不错,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小偷要是手脚不麻利点也混不到现在。
这个朱大除了这些外,眼光也不错,脑子转得快,许辰便让他去把原来孙霸天的势力整合起来,都是些城狐社鼠,别的不在行,这些打探消息的事还是干的不错的,许辰便每月划拨一些经费给他,让他去打探关于豫章城内的一切消息,事无巨细的整理在一起,每过几天便上报一次。
为了迎接不久的将来那场动乱,许辰在积蓄实力的同时也不忘锻炼身边的几位兄弟。王铁牛喜欢这些商贾之事,许辰便让他负责酒楼和鱼市的账目,老四周康负责每rìāo练那十几位少年,陆浩则和许辰一起负责谋划,至于石磊年纪还太小,许辰只让他多吃多锻炼,长好身体要紧,也不枉费了天生神力。
“干的不错,很详细,下楼吃饭去吧!”许辰温言说道。
“是,公子。”朱大躬身退下。
“大哥,怎么了?”许辰眉间的一丝疑惑没有逃过陆浩的眼睛。
“哦,没事,城内似乎有些异常,不过与咱们关系不大。”说着许辰便招呼大家吃饭。
……
“辰哥哥,今天晚上城里的普贤寺有庙会哦,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陆滢一双大眼水汪汪地盯着许辰说道。
“猫会儿?好啊…好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一听庙会石磊立刻抬起了头,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
“臭石头!又没问你!”陆滢转过头脸就沉了下来,随即又想到不能让“辰哥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立马就转过头来,又是一副甜甜的样子,双眼紧紧地盯着许辰。
许辰浑身不自在的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好啊”艰难的避过了那双眼。
“耶!可以去看庙会了。”毕竟是孩子心xìng,得到肯定答复后陆滢立刻兴高采烈起来,随即又马上端坐成淑女样。滑稽的样子让许辰忍不住偷笑。
“你们呢?都去吗?”许辰问陆浩、周康他们,直接忽视了那个同样兴奋地石头。
“去。”周康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我也去,不然滢滢非玩疯不可。”陆浩这当哥哥的心思依然如故。
“人家哪有啊?”陆滢扭捏道,仿佛不开心哥哥把自己说的这么不淑女。
“大哥,我就不去了,今天的账目还有些没看完。”铁牛说道。
“切,三哥你也太没劲了,天天就知道看账本。”石磊的嘴一直没停过。
“那好吧,”许辰也不好打击铁牛这热情劲,“你要什么礼物,回头我们帮你带来。”
“我知道,我知道三哥要什么!三哥要算盘,大的算盘,最好是那种有十珠的,省得他老抱怨不够算。”吃货石头又出现了。
铁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滢滢,来,这两贯钱给你买东西吃。”
“哇,三哥今天真大方,”石磊鬼叫一句,也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
王铁牛随即一人分发了一贯钱,唯独漏了石磊。
“三哥,我的呢?”石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幽怨地样子。
“在滢滢这里,省得你拿着累啊,一贯钱啊,可不轻啊。”铁牛一本正经的说道。
“三哥!三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
这里是普贤寺门前南浦大街上的一座酒楼的顶楼雅间,房间内装饰豪华却又不显俗气,波斯地毯覆盖的地板上一鼎香炉阵徐徐地冒着青烟,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幽香。
一位玉树临风的青年人,站在窗边,深邃的双眼注视着窗外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公子,”一位身着青衫的老仆恭敬的站在青年人身后。
“都准备好了吗?”青年人说道,声音浑厚。
“请公子放心,都已备妥。”
……
“辰哥哥,快看快看,那盏灯好漂亮哦。”陆滢拉着许辰一路向前小跑。
陆浩只好领着众人在后面跟着。
“是挺漂亮的,”今天的南浦大街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随处可见的是各式各样的彩灯,把个南浦大街照的犹如天上rén jiān般。
这规模在许辰看来估计上元佳节也不过如此了,当然了他也没看过上元节的盛况。只不过今天这些灯好像主题有些单一啊。
比如陆滢指着的那个,中间一条长方形的白灯,两旁是一男一女模样的人形灯,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牛郎织女鹊桥会嘛。还有四周的这些灯不是喜鹊就是银河的,最夸张的是前面一座高楼前摆放的灯,一层轻纱遮蔽着一座圆形的水池,里面隐约可见七位女子正在沐浴,外面一个男子打扮的人正躲在边上的一块青石后面偷窥。
往近走后,才发现这高楼竟是一处jì院。
“老二,今天什么rì子啊?”许辰越看越迷糊,转头对着赶上来的陆浩问道。
“七月初七,乞巧节啊。”这回轮到陆浩迷糊了。
“哦,怪不得呢。”许辰想想也是,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五月份被方丈救起,在皇城寺“修养”近一个月,再紧接着发生的这一切,让许辰这个外来者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这一切竟真实地发生着,自己是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并开始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这世界的一份子。
短短的一瞬间让许辰接受了一些以前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也想通了一些必须面对的事,从此刻开始,许辰才真正的开始融入这盛世大唐。
放下心事的许辰,望着前面蹦蹦跳跳的陆滢,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怪不得非要拉我出来呢。”.
“哥,快看,飞人!”
逛街中,石磊突然间大叫了起来。
“瞎叫唤什么!哪有什么飞人?”陆浩又是一巴掌朝着石磊后脑拍过去,但是也四处张望了起来。
“明明就有的啊!就在刚才,嗖的一下就从这间房楼顶飞到街对面去了。”石磊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还伸出手来比划着。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游侠儿?是不是武林高手啊?我们去找他教我们武功好不,我也想当游侠!”石磊看上去十分激动。
“行了,石头,就算人家是游侠,是高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教你武功啊。”许辰看不下去了。
“万一呢?万一人家要是看上我了,要收我做徒弟呢?大哥,求求你了!咱们就去看一下嘛,就看一眼!”石磊居然学起了陆滢,拉着许辰的手,晃了起来。
可怜的许辰在石头的巨力下,手都晃得快脱臼了,只好答应了下来。
“行,行,你先松手,我们去看看。”
“耶!大哥我们快走吧,一会儿人家该走远了。”
于是,众人便随着石磊指出的那个“飞人”走的路线追了过去。
“大哥,你快来看!”走了没几步,老四周康叫住了众人。
“大哥,这里有血迹。”周康在一面墙上用手指沾了沾墙上一片乌黑的印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说道。
“的确是血迹,看样子就是刚才留下的!”许辰同样用手沾了沾。
“难道是刚才那个‘飞人’?”陆浩问道。
“有这个可能。”周康猜测道。
“那就是说,这个高手他受伤了,能让他受伤的事绝不是一件小事。”许辰这几个人也算是反应灵敏的,刚才竟然没有发现这个人从头顶飞过,可见此人功夫之高,能让这种人受伤的又岂是寻常之辈。
这绝不是现在能招惹的存在,依照许辰的xìng格是不愿去掺合这件事的。虽然他也很想见见这个世界所谓的武林高手是不是跟前世武侠中写的一样能开山碎石,摘叶飞花也能杀人于无形,毕竟每一个男生都有个武林高手的梦。
可是为此要亲入险地,说实话许辰是不愿意的,武林高手嘛,只要是真的存在,以后有机会总能遇见,没必要现在就去冒险,就凭现在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不够看啊。
可是回过头看着小石头那双渴望的大眼睛,又实在下不了那个狠心。
“好吧,”许辰片刻间便下定了决心,“郑泰,你带着滢滢先回家去,天亮之前我们一定回去。要是回不去就执行应急方案。”许辰在这些rì子里除了āo练这些少年练习军阵之外还教会他们提前设立一些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方案。郑泰也是当初济病坊里的一个少年。
“好的,许大哥。”说着便带着陆滢走了,陆滢也明白自己留下了非但帮不了什么忙,没准还会拖大家的后腿,只能在心中为几位哥哥祈求平安。
“老四,把墙上的血迹擦掉!”许辰对周康说道。
转过身看着众人,“今天我们没带兵器,待会儿我们就在边上看看情况,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尤其是你!”许辰狠狠的瞪了下石磊。
“听清楚了吗?”
“是!”众人应声答道。
这么一耽误,早已失去了踪影,众人只好一路循着犄角旮旯里的血迹往前走着,还好老四的观察足够敏锐,飞人留下的血迹虽少,但还是被一一找了出来。
渐渐地,众人来到了水匪们藏身的那间小院……
“老大,快看!对面有情况。”郝捕头身旁的一个捕快出声道。
郝捕头迅速来到窗前,拨开百叶,正好看见许辰众人往小院走来。
“郝大哥,他们是?”
“通知大家,先别动,看看情况再说。”郝捕头下了按兵不动的命令。
“看样子只是些普通的少年人。”
“先不急。”
……
“大哥,血迹到这里就断了,看来他应该进了这间院子。”周康说道。
许辰做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两个少年来到墙根处,一个少年背靠墙壁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叉放在腰间。另一位少年助跑几步,在前一位少年的双手处借了一下力,纵身一跃便翻上了墙头,不一会儿,大门便打开了。
“哟,这不挺有两下子吗?”郝捕头挪揄道。
“郝老大,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怎么办?万一打草惊蛇让水匪们跑了咋办?”
“不急,跑不了,周围全是咱们的人,这么现成的探路人不好好用下怎么行。再说了,我们也不需要全歼这伙水匪。”还有一句话郝捕头没说出来,要是跑了几个水匪也好,事情闹大了,让上面的知道水匪进了城,军方那些人也脱不了干系,多一个人承担麻烦不是更好吗?
许辰领着众人进了小院,老四果然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滴血迹,一路寻到了后院的地窖入口。
“看来就是这里了,”许辰让众人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地窖里没有传来任何的声响,便又带头走了过去。
“留两个人殿后,其他人跟我来!”前进的人自然地摆出来五行阵的架势,虽然没带武器,但这种习惯已经融入了这群少年的血液中。
许辰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挑开了地窖的木板,木板打开的一瞬间急忙低下了身子,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意外,便爬了下去。
进去后才发现地窖很大,落地之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传来丝丝火光。
待众人全部下到地下后,许辰才带头向着火光处走去。
脚步轻轻,众人尽量不发出什么声响,渐渐地火光越来越亮,甬道不长,却仿佛走了很久。
待到众人走近,看清地窖下情形后,无不震惊当场。
只见火光跃动下,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大汉的尸体,地面上,墙壁上到处是喷shè出的鲜血。
还好众人都是见过血的人,才没有当场叫出来。
“大哥,全是咽喉受创,这个是被刺死的,其他的几个是被割开喉咙致死,伤口很薄,应该是一种极薄的软剑。尸体还是热的,应该刚死没多久,我想应该是刚才的那个高手干的。”周康已经利用这点时间检查完尸体的伤势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好!我们快撤!”许辰说完便领着众人迅速的从地窖中撤了出来,丝毫没去留恋那洒满遍地的金银珠宝。
刚从地窖出来,汇合了留守上面的弟兄,正准备离开小院,突然间,许辰做了一个手势,众人明白这是停止的手势。
突然,许辰原地踏步跑了起来,双脚重重的踏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去老远,并伴随着许辰的大叫声。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啊!”
众少年几乎下意识的明白了许辰的意思,一起学着原地踏步并大声叫喊“杀人了啊!”
声音传了老远…..
郝捕头和一众捕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不好!出事了!快冲!”说完竟然直接从二楼的窗口跃了下去。
等到郝捕头领着众捕快冲进大门时正好遇见了领着众少年从后院冲出的许辰。
“快来人啊!大叔!大伯!你们快来啊!这里…这里死了人了!”许辰慌慌张张地向着捕快们撞去,后面的少年们也有样学样。
一时间,双方在这狭窄的大门处撞作一团。
“慌什么慌!都给老子站好了!”突然一声大喝响起。
郝捕头双手紧紧地抓着向外跑去的许辰,双手一提溜便把许辰转了个圈,许辰也顺势倒在了地上。
“慌什么!都给老子安分点!出了什么事,老老实实的跟老子说!”郝捕头大声叫道。
众少年也适时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大叔,后面那里死...死人了!”许辰结结巴巴的说道,屁股依然坐在地上,同时伴随着颤抖的双腿。
“给老子起来,站好说话!哪里死人了?说清楚!”
“后…后面!就在后面!”
“具体在哪?起来带我去看看!”
“就…就在后面,地窖!我…我不去!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血啊!”许辰的声音已经开始带着哭腔。
郝捕头看着这群瘫坐在地的少年人,骂了声“软蛋!”
便指挥几个手下往地窖方向查探过去。不一会儿,就有捕快回报而来。
“老大,后院的地窖里有几具死尸!”
“看着他们!”说着郝捕头带着几个捕快向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郝捕头便回来了,正好,许辰他们也缓过了神来。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大叔的话,我们……”许辰慢慢的说道。
“别叫我大叔,某家姓郝,是县衙的捕头。”
“哦,回郝大人人的话,小人姓许名辰,这些都是我的伙伴,我们都是住在城东崇仁坊皇城寺的孤儿,今晚我们结伴来南浦大街游玩,没曾想走着走着突然有一滴液体滴在头上,本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吐的口水来着,用手一摸居然是血啊!您看就这!”说着许辰用手拉着一团黏在一起的头发将头凑了过去。这自然是刚才趁人不注意许辰往自己头上抹的一团血迹。
“等等,你说你们住在皇城寺?那慧能方丈是你们什么人啊?”
“哦,您说我师傅啊……”
“什么?你师傅?你说慧能大师是你师傅?”
“是啊!师傅本来说要收我做徒弟的,我高心死了!还没等师傅给我剃度我就自己给自己刮了头,生怕师傅到时候反悔,可是后来师傅说只收我做俗家弟子,这才又让我接着把头发长了出来。”说着许辰还用手绕了绕头一脸单纯的对着郝捕头傻笑。
身后的石磊看见大哥这个样子已经直不起腰来了,周康和陆浩二人则不动声sè的挡住了石磊。
而郝捕头还沉浸在慧能大师的徒弟这个惊人的消息中,自然没有发现几人的异状。
“接下来呢?怎么又跑来这了?”
“哦,这不是被人喷了一头血吗,我心想着你就算受了伤也不能到处乱滴血啊,得亏是滴在我头上,要是滴在小孩的眼里,花了人家的眼睛,那就是大罪过了!所以我们就一路跟着血迹来了,而且方丈师傅教过我们要以慈悲为怀,我想他受了伤,我们还能帮帮他什么的。后来来到这间院子,发现了后面的地窖,进去一看,妈呀!全是死人!吓死我了!”说着许辰还用手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惊惧未消的样子。
“哦,对了!我们还把他一路留下的血迹都抹掉了,我听街头说书的说过这可能是江湖游侠之间的仇杀,我怕这些仇人追来,就把血迹抹掉了,郝大人,您说我们是不是很聪明啊?”许辰傻傻的问道。
“噗嗤,”已经有几个捕快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就你们几个还江湖游侠呢!随便来个江湖汉子都能把你们砍到。”郝捕头身旁的一个捕快说道。
“得嘞,过关了!”许辰心中想道,脸上则依然挂着傻傻的笑。
果然,不一会儿,郝捕头便对众人说道:“好了!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我回去皇城寺找你们的。”虽然还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但是郝捕头还是放了众人。
方丈大师的名号又一次发生了他的作用。.
“好菜!果真是世间少有的美味啊!”柴七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赞道。
“许兄弟,你们家这厨子水平不一般啊!”
“呵呵,这些都是店里新出的招牌菜,小弟不才,在崇仁坊内开了个饭馆,也算是给这些兄弟找了个吃饭的地方。”
“许兄弟高义!能以一己之力让众多孤儿有口饱饭吃,已经算得上是侠义之人了。”柴七赞道,童年的经历让他对饥饿十分敏感,对于那些能帮助饥饿者吃上饱饭的人,他总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以前杀人的时候,对那些曾经救济过灾民的目标富户,他都会尽量留下他们一脉香火,虽然被师傅骂过,却依然保留着自己独特的作风。
“柴兄谬赞了,谈不上行侠仗义,小弟不过是觉得同病相怜,大家聚在一起能吃上口饭罢了。”许辰谦虚道。
……
“可惜啊!”吃了片刻,柴七突然叹道。
“柴兄为何感慨?”许辰问道。
“可惜,有肉无酒啊!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满桌的佳肴。”柴七以为众少年年级尚幼,不会饮酒,忍了许久之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无奈的感慨了一句。
“谁说没有酒了!我们家的酒是全天下最好的酒!上回我才喝一碗就睡了一整天。”石磊站出来反驳道。
“哦?是吗?”柴七没当真,只是以为小石头年纪小不会喝酒。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辰哥哥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酒jīng一口气都给喝光了,没喝死你算你命大!”有陆滢在的地方,教训石磊的担子便由她哥哥转给她了。
“嘿嘿,”小石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柴兄请见谅,小弟是看柴兄大病初愈不好饮酒,便没上酒。”许辰解释道。
“哦?难道真的有酒吗?许兄弟有所不知啊,这喝酒对疗伤可是有大大的好处啊!”
看见柴七这副酒鬼的样子,许辰也不好说什么。
“石头,你去边上的船上拿几坛酒来,记得拿度数低的。”
“哦。”说着石磊便离席去拿酒了。
片刻后,石磊便抱着二个坛子回来了。
柴七迫不及待的抢过其中一个,看来真是个酒鬼,一时间竟连礼仪都忘了。
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在船舱内。
“好酒!”柴七赞道,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光凭酒香柴七就能判断出这酒的不同寻常。说完便直接拿起坛子就要往嘴里灌。
“等等,柴大哥我们家的酒不能这么喝的!”石磊见状急忙拉住了柴七。
“哦?”柴七没办法只好停了下来,他也知道喝酒的时候有很多讲究,比如喝葡萄酒的时候要用夜光杯,喝汾酒的时候要用玉杯,喝高粱酒的时候要用铜爵,只不过这些都是那世家子弟们闲来无事用来增趣的东西,难不成眼前这些孤儿们也讲究这些?
“柴大哥,这酒很烈的,你还是用碗喝吧。”说着,石磊给柴七递过去一个瓷碗。
“小石头,用碗喝酒太小家子气了!我辈江湖中人就该拎着酒坛豪饮才叫痛快!”柴七豪迈道。
石磊见柴七不听劝有些急了,他可是知道大哥造出来的这些酒有多烈,头一回喝的人一不注意就得醉倒在地,这柴大哥要是醉倒了,等下还怎么请他教我武功啊。
“可是这酒真的很烈的!”
柴七哪里肯信,只以为石磊年纪小没什么酒量,被这酒醉倒过,留下过不好的回忆,才会如此。可是自己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什么样的烈酒没见过。只是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倒让他十分感动。
迫不及待的仰头一灌,一股清冽的酒液穿过喉咙,火辣辣的感觉从舌头一直蔓延到胃里,顿时酒气直冲脑门,柴七感觉一阵晃晕,好不容易才把这股酒气压制住,过了许久才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好酒!”
柴七使劲睁了睁眼,才发现眼前众人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许兄弟,你家这酒也太烈了吧!”
柴七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才说完几句豪迈的话,就如此这般,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这酒真的是很烈啊!
“柴兄果然海量!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般模样喝完这种酒还能说出话来的人。”许辰赞叹道。
其实,许辰也没把这酒给多少人喝过,除了自己身边这些弟兄外没让一个外人见过,当然喝过的人中除了许辰,无一例外的全醉倒了。毕竟这可是经过了二次蒸馏的酒,绝对比当今世上所有的酒都要烈。
他太知道酒这种东西的威力了,看看眼前这个柴七就知道了,世人没有几个不好酒的,加之又是盛世大唐,粮食产量高了,稍富裕的家里都会酿酒。可惜酒的度数不高,一大批酒鬼每天只能拿酒当茶喝。
这酒要是一推出去,利润那绝对是相当高!可是许辰敢保证,没几天他们这帮弟兄就会尸骨无存,谁会和一帮无依无靠的孤儿讲道理。
“呵呵,倒让许兄弟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柴兄xìng情人中,这酒就得遇到柴兄这样的人才不算辱没了它。”
气氛放开,许辰他们也纷纷用碗盛了一碗酒,众人便在这船舱内吃喝了起来,柴七没用碗,不过也不敢再像刚才那么喝了。
酒过三巡,眼看席间的气氛热烈起来,许辰给陆浩使了个眼sè,陆浩便借着倒酒的机会捅了下石磊。
“终于来了!”柴七心想。
小石头也不笨,知道这是二哥告诉自己机会成熟了。
“柴大哥你是游侠吗?你是不是会武功啊?”石磊带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
“游侠?我不是什么游侠!至于武功,师傅倒是教过我一些。”柴七斟酌的回答道。
“柴兄,小弟从小便向往这些江湖之事,不如你就给我们大家讲讲吧。”许辰接话道。
“江湖之事,纷繁复杂,不知许兄弟想听什么?”要求一提出柴七倒是松了一口气。
“武功!我要听武功!你们这些武林高手是不是都能开碑碎石,摘叶飞花杀人于无形,然后用一根芦苇过大江啊?”小石头迫不及待的说道,生怕柴七反悔,情急之下都把许辰给他讲的那些武侠故事搬了出来。
望着这些少年人渴望的眼神,柴七能明白少年人对这些力量的渴望,尤其是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们,毕竟自己幼时都经历过,于是便收起了讲故事的心思,准备拿出些真货来,也算报了这救命之恩。
“好吧,就和你们讲讲。”
众少年连忙屏息凝神,仔细的听着。
“江湖上的武功大体分为内外两派,外家功注重熬练筋骨皮肉,练成之后倒也能抵御兵刃的打击,像一些徒手接兵刃之类的都是能做到的,再加上身高马大,神力过人,在军中比较普遍。像一些有名的将领,手持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兵器在战场上冲杀,连续几天都能支撑得住。”
这一些,许辰倒是相信的,别的不说光是刀枪不入的人,在后世许辰都亲眼见过,那些练过硬气功的人能用喉咙顶着把手指粗细的钢钎掰弯,至于一些爬刀山过火海之类的更是屡见不鲜。而在正史中也能屡屡见到某某名将手持多少斤的武器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想来能让那些吝啬的人写出这样的字眼,实际情形必然比书中所写更加震撼。
“至于内家功就是我所学的,讲究的是呼吸吐纳之法,就是每rì打坐修炼,将jīng气存入丹田形成内力,让通过一些法门让内力在筋脉中运行,最后发力击杀敌人。”柴七喝了口酒接着说道。
“内力?柴大哥,内力长什么样啊?能放出来给我们看看吗?是不是练成后就能排山倒海的那种?”石头兴奋地直起身来一边比划个“排山倒海”的姿势一边说道。
动作太大,溅起的汤汁都撒到陆滢的衣服上了,兴奋的石磊丝毫没有发觉陆滢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哪有那么神叨,别听那些说书的瞎说,什么内力啊都是骗骗世人的,其实就是一口气,从体外吸进来的一口空气。”柴七眼见陆滢的状态,连忙为石头解围。
果然,陆滢见状,不好当场发作,心想着回头再收拾你!
“是吗?可是大哥说的那些武林高手,拍出一掌‘降龙十八掌’就能炸起一片大浪来的。”石磊疑了,在他想来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咳咳,石头,那都是我听来的故事。”许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无聊的时候跟大家讲的一些金大侠的故事,没想到居然让石磊信以为真了。
“呵呵,”柴七没在意,喝了口酒接着说道:“所谓内力没有那么神奇,只是我们内家门派通过修习呼吸吐纳之法存在体内的一口气,仔细看着!”
说着说着,柴七竟然撩起袖子,演示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自己左手上的酒坛已经换成了一个新的,刚才那坛酒已经喝干了。
“看着啊!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气沉丹田。”说着柴七便深吸一口气,接着咽了下去,众人能明显看到柴七腹部下方动了一下。
“再把丹田中的气通过筋脉转到手上,再传到手指,像这样!”众人便看见柴七的手臂上仿佛有一条小虫子在爬动,从臂弯一直到手掌。
“这是我放慢了速度,不然在对阵中这么慢早被人杀了无数次了。”柴七笑道,“其实一开始也不用吸气,各门各派的吐纳法子虽然都不一样,但都是吸入的气大于呼出的气,这样长此以往就会在体内保留一定量的气,用来战斗。”
“然后,将这股气移到手指后,像这样用力一戳!”
说着柴七便飞快地将手指往船舱的木板墙壁上一戳,几寸厚的木墙上便出现了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阳光透过孔洞照shè进来,映在柴七脸上,红彤彤的脸上带着一份异样的光彩。.
“辰哥哥,你们回来了啊!”第一个招呼的都不是自己亲哥哥,陆滢这小女娃还真是越来越女生外向了。
“是啊,回来了!石头这家伙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非要缠着柴七兄弟练武功,一下子把时辰都忘了。要不是我们过去,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许辰笑着解释道。
“哼!我看小石头是吓得不敢回来了,算了,看在柴大哥的面子上,只要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原谅你了。”
石磊一直低着头,陆滢还以为自己猜对了。
“姐姐!是我不好!”石磊没jīng打采的说道。
“额……”陆滢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还是石头第一次叫自己姐姐呢。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许辰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郑泰,你找两个弟兄去前院收拾一间屋子给柴大哥住,柴大哥以后就跟咱们住一起了!”
“柴大哥今天有些累了,就不和咱们一起吃饭了,你去准备个食盒,回头我亲自送过去。”
吩咐完毕,许辰带着大家开始吃饭,大夏天的吃些凉菜也不打紧。
吃饭的时候,陆滢注意到自己的几位哥哥,除了许辰还是和平常一样,嘻嘻哈哈的招呼众人饮酒吃菜以外,陆浩哥哥、铁牛哥哥、周康哥哥三个人一声不吭的一直在喝闷酒,至于平常吃饭也堵不住嘴的小石头今天也特别安静,一个人在那里拼了命的吃东西。没错就是拼了命的吃,虽然以前小时候也是大吃大喝的,不过以前那是因为喜欢吃,吃的也高兴,可是今天陆滢感觉石头吃饭的时候多了一股沉重的味道,像是在拼命完成一项任务似的,哪怕自己去挑衅他,也是一言不发,搞得陆滢摸不着头脑。
一顿饭便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
“饭菜在这里,不过想来你现在不想吃,那就先喝酒吧!”
许辰拎着一个食盒走进了柴七的屋子,从食盒里面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放在柴七面的桌子上。
“这酒比你上回喝的还要好,这是我们这里最烈的酒。你的伤还没好,要是真的不想活的话,多喝几坛吧,没准你就可以如愿以偿,再也醒不过来,也就不需要去理会这个恼人的世界了。”许辰劝慰道。
一直做木头状的柴七拿起了眼前的酒,猛地灌了一口。
“你不恨我吗?”
“恨你?有用吗?说实话,我没时间去恨你,恨是一种很伤神很费心的情绪,有这个时间和jīng力我会去做一些改变。”许辰也喝了口酒,平静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柴七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怎么能够依然如此淡然,这不是这个年级该有的心态。
“因为我怕死!死了就一无所有了,小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躺在棺材里,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拼了命的呼喊也没有人回应,除了挣扎什么事也干不了,每一次我都会被吓醒。我不想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活的越久机会也就越多,所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活着,好好地活着!”许辰肯定的对自己说道。
“要是活着比死还难受呢?”
“你死过吗?没死过凭什么说这句话!你杀过很多人对吧?要是对方功夫比你厉害,很难杀,你会放弃吗?原来你柴七也是个欺软怕硬懦夫。”许辰轻笑道。
“你这是在激将吗?”
“激将?算是吧!毕竟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没把你的价值用完,我也不希望你死,但是我也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
柴七什么也没说,只管埋头喝酒。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生活就像强jiān,不能反抗的话,那就好好享受吧。”许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柴七顿了一下,继续埋头喝酒。
不一会儿,桌子上便布满了空的酒坛。
终于,柴七醉倒了。
“妈的,这家伙终于趴下了,这么高度数的酒也能喝这么多,还好老子早有准备,不然还真灌不醉他。”许辰自言自语道。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刚亮,许辰便出门去了。
皇城寺,看门的老汉刚刚打开大门,便看见许辰走了过来。
“老爹好!”许辰跟老汉打了个招呼,不是许辰不知道这个老汉的名讳,而是这个老汉自己也不知道。
老汉来这皇城寺也有些年头了,早年头部受过重创,方丈大师把他救过来以后便想不起以前的事了,jīng神上也有些问题,也不爱说话,外人跟他打招呼也不搭理。
方丈大师见他孤苦无依的,便留他在寺里打打杂,住在门房,平时开开关关大门。
老汉自顾自的拿起苕帚扫起地来,许辰知道他的状况,也不多说,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来到慧能大师的竹苑,看见大师正在做早课,便立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大师做完早课,看见门口立着的许辰,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大厅。
许辰见状,连忙跟上,脱了木屐,在门口的水缸中舀了几瓢清水,冲了冲脚,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大厅。
坐好后,许辰对方丈说道:“我中毒了!”许辰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慧能是个普通的老和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这里。
虽说每月一次的“痛经”很短暂,咬咬牙也能挺过去,只不过,能少受点罪就少受点吧。
方丈没说什么,走了过来,伸出右手给许辰把了把脉。
“是苗疆的蛊毒!”方丈平静地说道。
“有戏!”许辰在心中激动道。
“大师能医好吗?”
“可以!”方丈依旧平静。
许辰对视着方丈,方丈什么也没说。许辰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谁说出家人无yù无求了?只要是个活着的人,就不能免俗。
“两年后,我可以回答大师一个问题!”许辰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好!”方丈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
片刻后,许辰从竹苑中走出,待走到没人的地方之后,突然低声的骂道:“āo!贼老天,你妈的到底把老子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
许辰回到家,刚一进门就看见柴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柴兄醒了啊!昨晚休息的如何?”许辰问道。
“你们家的酒……”
“哦,昨rì我在柴兄的酒里面加了一些安神的药物。”许辰坦然说道。
“如何?柴兄弟还想死吗?要是柴兄依然想着寻短见,麻烦请走远一些!”
“你赢了!”柴七沉默一会儿说道。
“呵呵,恭喜柴兄获得新生!我有个建议,不如柴兄改个名字吧,也好让那段过去随风远逝。”许辰建议道。
“不用,柴七这个名字很好!我会一直用下去,我一定不会让柴八出现的!”柴七肯定的说道。
许辰听完,终于放下心来,他知道柴七此后再也不会轻生了。
“我现在是该叫你公子还是许兄弟?”柴七问道。
“随你!就像柴兄所说,名称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叫什么都一样。”
“那我还是叫你公子吧!”柴七决定道。
“敢问公子,现在柴七需要做些什么?”柴七很快便做出了角sè调整。
“情报!我要你掌握的关于卢家还有他的对手之间的全部情报,越详细越好!”许辰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既然柴七已经选定了自己的位子,许辰也迅速的调整了过来。
“好!”
于是两人便走进了屋子……
豫章城北边,一间大院子的书房里,柴七的师傅,柴姓老者此时正在向着一位青年人做着汇报。
“柴老,事情都处理好了?”青年人平淡的说道。
“启禀公子,都处理好了!”柴老回答道。
“老柴,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该不会是你心软了,放了你那宝贝徒儿一命吧。”书房里另外一位青年人出声道。
柴老没有搭理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公子”,看见对方也露出疑问的神sè,便又平静地回答道:“回禀公子,柴七此次出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被人救走了。”
“后来,老奴一路寻了过去,把见过他的人都清理了一遍,这才花了一点时间。”柴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吧?”青年人问道。
“没有!”
“很好,这一次的任务只是我们的一次试探,危险是大了一些,事先没有对你说,还望柴老你别忘心里去,家里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青年人温言的对柴老解释道。
“老奴不敢,公子怎么说老奴便怎么做!柴七他本就是个孤儿,公子养了他这么多年,现在要他做点事,也是应该的。”柴老急忙说道。
“柴老,你能明白就好!家里也有家里的苦衷,咱们南下这么些年,先祖们披荆斩棘的创下这么一番家业,做后辈的要是不能守住,死了以后也无言去见他们。您也是家里的老人了,家里的辉煌也有您老的一份,咱们家是不会忘了你的。”青年人接着说道。
“公子放心,老奴明白,老奴的一切都是公子给的,公子的吩咐,老奴就算拼了命也会去完成!”既然对方一直在走温情路线,柴老也就接着表忠心。
“很好,柴老这么些天也累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老奴告退!”
等到柴老走后,另外一个青年突然说道:“这个老家伙,有二心!”
“二心谈不上,只是有些小心思罢了!一条有用的狗才会有小心思嘛!”青年人依旧平静。.
许辰五人在其余少年的搀扶下缓慢的往家里走去,身上的湿衣服也在桃林里换掉了。
一路上淳朴的农户们毫不吝啬对这群少年的赞赏,只是许辰真的是没有丝毫气力去回应他们。
消息已经随着劳作的农人们渐渐地传开了,徐番毕竟是个官吏,又是个名士,在他家门口发生的这样一件大事,没用多久便在城中传开了,许辰这群少年也开始进入世人的眼中。
对于少年们的行为,赞赏者有之,不屑者亦有之。不过这一切许辰已经不在乎了,目的既已达到,世人的言语也没出乎许辰所料,许辰现在只想回到家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生活中总会出现一些不如意的事……
万家的二公子,万世俊,就是那个被罚在祠堂面壁三rì,又正好碰上柴七夜探祠堂的少年,此时正在沿街的一座小楼的二楼,靠窗的位子上坐着。
楼底下的大街上,许辰等人正疲惫的走着,正好万公子低头看见了。
“咦?又是这家伙,看这幅模样难不成又去干了什么有趣的事?”万公子突然来了兴致。
“罗斌,去查查下面这群少年都去干了什么,另外再把他们请上来。”万世俊对身旁静立的一个青年说道。
“是,公子。”罗斌转身下楼。
“这位公子,劳烦慢一步走,鄙主人在楼上等候,有请诸位上楼一叙。”
许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就只剩下家里的床板,忽然间,一个伟岸的青年人从路边插到了面前,青年人恭敬的抱拳行礼,虽是仆人打扮,身上的那股气质却不是常人能有的。
许辰闻言,回头往旁边的小楼二楼看去,正好看见一扇靠窗的窗户正敞开着,一位看上去年龄比自己大一些的少年正坐在靠窗的位子向自己招手示意。
许辰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本不想去,可是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青年仆人一脸坚毅的表情,突然间许辰意识到,今天大概必须走一趟了。
许辰只好强打起jīng神对着眼前的青年说道:“有劳,请带路。”
罗斌带着少年们走上二楼后,便转身退下了。
“诸位请坐!”窗口边的少年抬起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少年没有起身,却仿佛天生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许辰没去计较这些,坐下后一身的疲惫便涌了上来,却又不得不认真对待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普通的少年。
“先自我介绍下,在下姓万,名世俊,豫章万氏族人。”万世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平静地说道,很好的显示了一个世家子弟良好的教养。
“万家?为什么会找上我?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啊!”许辰咋一听万家有些惊讶,随即便是深深的疑惑。
许辰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疑惑,平静地看着他,眼光中带着一丝问询。
“诸位别误会!在下只是看诸位行走时带着深深的疲惫,便起意让下人拦下诸位,好让诸位能上来饮一杯茶,休息片刻,冒昧之处,还望海涵!”说着竟弯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万公子美意了,”许辰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街上的贩夫走卒也很累啊,你怎么不请来喝杯茶休息休息。当然许辰不知道的是,对方还真这么干过!但是许辰也没有拒绝,事已至此,总要留下来了解下对方的目的。
许辰拿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很快,罗斌便去而复还,在万世俊的耳旁低声轻语片刻。许辰明显看见万世俊的脸上露出一股惊奇的神sè。
“失敬,失敬,原来诸位竟是徐师傅的高徒。”万世俊双手抱拳对许辰等人行礼道。
“不敢,在下等人尚未正式拜师,徐大人还未成为我们的老师。”这家伙的情报系统也太发达了吧,这才多久功夫,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啊。
“呵呵,徐师傅是城内有名的大儒学者,向来一诺千金,既已答应了诸位,自然不会食言。其实说起来,当年在下也受过徐师傅的教导,只是在下没有诸位的福气,不能拜入徐师傅门下,倒是一件憾事!”虽说口里说着遗憾,只是语气依旧那么平缓。
“呵呵,”许辰笑了笑,没说什么。对方扯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谈到重点,许辰也懒得和他打机锋,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
万世俊等了片刻,见许辰依旧没有回应,自嘲的笑笑,只好接着说道:“在下倒是想起了徐师傅往rì的一篇章,不如就由在下念出来给诸位鉴赏一番。”
“御史台台院侍御史,臣徐番瑾奏;为直言吏事,察百僚、劾不法,以正君道、明臣职。”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阿谀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
不得不说,万公子的朗诵水平十分高超,一篇章读的是抑扬顿挫,可是许辰却听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要去拜的竟是如此一位“牛人”!他已经差不多猜到接下来的内容了……
“臣,弹劾中书令李林甫擅权误国,欺蒙圣上,卖官鬻爵……不法事……”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许辰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sè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手中那一杯从来都不碰的茶汤已经被他喝了个干净……
“万公子博闻强识令在下好生佩服,徐大人没有收下万公子,倒当真是一件憾事。”许辰微笑道。
“叨扰已久,不知万公子还有何事?如无,请恕在下等人无礼,先行告辞了!”
许辰直起身来,对着万世俊行了一礼,就准备走了。
“今rì相逢,与诸位倒是相谈甚欢,希望还能有再见的时候。”万世俊微笑的说道。
“罗斌,替我送下诸位!”
“诸位请!”
“留步!”
待众人走后,万世俊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家伙越来越有趣了!”
随即又回头对着身旁的侍卫说道:“事情都准备好了没?”
“回公子的话,都准备好了!”侍卫恭敬说道,可是犹豫了片刻又出言道:“公子,您这么做似乎有些违背家主的命令啊!”
“多嘴!家里的事是你能说的吗?”万世俊皱了皱眉。
侍卫见状只好低下了头。
“也该给那些人一点颜sè看看了!”
许辰领着众人下了楼,许辰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大哥,那家伙刚才念得那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还有徐大人的名字?”石磊十分疑惑。
“奏章!准确说弹章!”铁牛说道。
“啊?弹劾谁的啊?”石磊还是不明白。
“哟,不错嘛!还知道弹劾这个词啊!”陆浩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大哥不是说过要咱们多看书嘛,我上回正好看到的。”石磊挠了挠头,傻笑道。
“你以为是夸你呢!”陆浩一巴掌拍了过去。
“那到底是弹劾谁啊?还有那个李林甫又是谁啊?”石磊倒是发扬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jīng神,哪怕被打。
强忍着再拍一巴掌的冲动,陆浩向前走了几步,跟上许辰,问道:“这家伙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道!”许辰依旧在纠结这么快就跟李林甫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上的震撼中,这完全不符合他闷声发大财的既定目标。
“老二,徐番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清楚?”许辰不知不觉中已经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因为他实在是知道李林甫在天宝年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靠着一点小聪明,一点运气,一点圣眷就能打败的敌人,甚至于连挑战都不可能。
更惨的是这个李林甫身居高位却没有丝毫的宰相气度,完全是一副痞子无赖的作风,睚眦必报,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能咬立马就咬,就算一时咬不动也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我爹只是县令,不是中书令!”陆浩也为这莫名其妙的怒气所激。
“唉……抱歉!这事不能怪你,是我不好。”许辰摇头道。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陆浩还是头一次看见许辰如此颓废的模样,哪怕是在面对柴老的时候,在那种随时都可能丢掉xìng命的时刻,自己的这位大哥依旧平静面对,没有丝毫怯场,怎么今天只是听了一个名字就露出如此模样,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唉……你是不知道这个李林甫到底有多可怕啊!”许辰叹道。
“大哥难道知道?”陆浩随即便问了一句,要知道哪怕是自己这个曾经的县尊公子,能知道中书令李林甫就不错了,至于这个人的xìng情、势力等根本就不是自己这种底层的人能够知晓的。
可是,眼前自己的这个大哥竟然对这些朝堂秘辛也知道,大哥到底是什么来历啊?陆浩越来越好奇了。
“唉!”许辰什么也没说。
渐渐地,许辰从颓废中走出,既然事已至此,那便没什么可后悔的了。至于这个李林甫,在记忆中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不来惹咱还好,要是惹毛了老子,在背后踹你两脚,让你死的更快点。”
许辰用力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道。
慢慢的,许辰来到了新城边缘,正好看见眼前一座三层的小楼,大门上方挂着牌匾,上书“万家灯火”四字。
小楼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许辰,更重要的是,许辰恢复冷静后突然间想起刚才一直在纠结的问题,这个万世俊是在哪里见过自己的呢?要说对方是第一次见自己,打死许辰都不会相信这个,对方之前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己。
“你们看!那是什么?”许辰在小楼侧面站定,指着前方对众人说道。
“城墙啊!”小石头实诚的说道。
“城墙对面是崇仁坊!”老四周康出声道。
“没错!而且孙霸天的那个小院正是在那个方位!”许辰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栋楼该是万家的产业,在这楼顶层应该可以看清小院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在午夜中。”
“是的,大哥,这楼的确是万家的产业!”铁牛说道,做酒楼生意的人要是连城里有名的酒楼都摸不清楚,还怎么做下去。
“这就对了,这个万世俊想来那晚便是在这顶楼见过咱们!”陆浩总结道。
“不仅如此,没准咱们还欠了这个万公子一个好大的人情。”许辰自嘲的笑道。
“大哥是说杜荣的事?”陆浩问道。
“嗯,我说那个县尊怎么那么果断便抓了杜荣,想来在太守的寿宴上,这个万公子应该出过力。”许辰无奈道。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我们回家吧……”
次rì清晨,身体见好的众少年便抬着一大推礼物前往桃苑拜师。
礼物有家里特制的烧酒,还有许辰让木匠连夜做出来的一套桌椅,jīng美异常,不但是送礼的佳品,还能顺带着做个广告。
众人来到小院,通报完毕后便走进客厅,便见徐番已经穿戴整齐在厅中坐好。
“怎么?今rì肯现出真身了?”徐番对着站在第一排的许辰挪揄道。
“弟子这点伎俩哪能瞒过师傅的法眼呢!”许辰一脸谄笑道。
“得,连师傅都叫上了啊!”
“嘿嘿,那是!人都说师傅是一言九鼎的真君子,怎么可能欺骗我们这群毛孩子呢!”许辰接着卖萌。
“行了,别耍宝了!我的这点事想来给你一天的时间也能打听清楚,你现在可是决定好了要拜我为师吗?要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徐番严肃的说道。
“我还有后悔的机会吗?今rì我要是走了出去,以后士林中还能有我的位子吗?”许辰也认真起来。
“很好,至少这点坦诚我很欣赏!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跪下磕头吧!”徐番道。
于是,众人便在客厅中对着至圣先师的面,当然只是画像,给徐番行了叩拜之礼。
这一拜下去,从此也就意味着许辰他们和徐番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辰吃住都在小岛上。
第二次去徐番那里上课的时候,许辰他们便向老师提出这十几天就先不去上课了。徐番也知道许辰他们需要为长山岛之行做些准备,便由着他们去了。
利用练习水战之余的时间,许辰发动少年们把小岛上长年累月堆积下来的鸟粪收拾一空,又在岸边搭了几间茅屋。许辰准备把这座小岛当成自己以后的一个秘密基地,把一些不能为众人所见的东西都放到这里来,比如火药和玻璃。
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硫黄、木炭、火消,木炭和硫黄在豫章城里都比较容易获得,至于火消就要靠眼前这些粪便了。
火消的化学名称是硝酸钾。硝土和草木灰便是制取硝酸钾要用到的原料。通常在乡村的猪圈、厕所等处附近的泥土中,就一般含有大量的有机物。这些有机物**之后再通过硝化细菌的化学作用,就能生成硝酸。硝酸再进一步和土壤中的钾钙镁发生作用,就能生成硝酸钾和钙镁硝酸盐,这便是土硝。不同的土硝中硝酸钾含量都不一样,通常只有百分之几。
除了厕所、猪、牛栏屋之外,硝土一般还存在于庭院的老墙脚、崖边、岩洞以及不易被雨水冲洗的地面。硝土háo湿,不易晒干,经太阳曝晒后略变紫红sè,好的硝土放在灼红的木炭上会爆出火花。
至于土硝的制作方法,许辰用的是当年八路军用过的方法。
首先,将硝土与草木灰分别研细碾碎,然后按硝土与草木灰八比一的比例称取原料,混合放入一个专门砌的大池子里。再放入大约七、八十度的热水,待水面堪堪浸过原料后,随后便进行搅拌抽滤。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一刻到两刻钟,最后去渣留水,得到的滤液就是硝水了。
再将硝水放入十个大瓮中,加热蒸发,这个过程就是俗称的“熬硝”了。加热同时要不断搅拌,防止粘底与飞溅。当水量被蒸发掉三分之二时,抽去柴薪,停止加热。取少量黏液滴在纸上,若见黏液缩聚成团状,即是达到要求。这时候必须立即趁热,然后再次加水抽滤。
最后待滤液自然冷却之后,再度抽滤一次,就可以得到硝酸钾晶体了。不过这还只是粗制的硝酸钾晶体,要想得到比较纯的火硝,还需要重新加热抽滤一次,将其中杂质去除。当硝酸钾晶体冷却重结晶之后,这种肉眼看上去与盐很相似的白sè晶体,就是符合要求的纯火硝,这时就可以做为火药的原料投入生产了。
通过这种方法,许辰便能将这岛上厚厚的鸟粪变成作战的利器。只是这么大的动作想要不被发觉是不可能的,如何做到掩人耳目还是需要好好筹划一番的。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少年们渐渐的开始摆脱生涩,āo纵起船只来也变的顺畅了许多。通过几天的训练少年们之间开始出现差距,也开始进行自我调整,团队中也开始出现领袖,指导队员们的训练。
这也是许辰要达到的效果,通过少年们自己进行训练,看到别人的长处自己的弱处,心甘情愿的接受队长的领导。这要比许辰简单粗暴的任命更加让少年们信服,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许辰不想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哪怕其中一个少年的心。虽然这么一来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过许辰要想走的更远,这个时间是必须舍得花的。
通过这几天的训练,每艘船上都出现了船长和船副,这也是少年们根据许辰讲的一些知识实用而来。
因为只是改装船,许辰也没打算用多久,也就没有给船取名,统一按照顺序编为一号二号三号。
目前一号船的船长和船副是陆浩和石磊,二号船是王铁牛和周康,三号船是郑泰和一个叫沈元的少年。
训练的最好的不是老二老三的船,而是郑泰他们的船,这个郑泰果然很有水战天赋。在许辰给少年们讲海洋和其他国家的时候,其余的少年露出的多是震惊和对那些奇闻轶事的好奇,而这个郑泰脸上震惊过后,露出的确是浓浓的渴望,还有眼神中火热的野心。
没有一个少年去怀疑自家大哥的话,哪怕是许辰告诉他们咱们住的这块大地是圆的,少年们也只是惊讶片刻便接受了。一方面是他们对这个神奇大哥的无条件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统的教育,天圆地方的圣人言语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他们接受到的一切知识都来源于自己的大哥,自然是许辰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记了。
这也是许辰今后身旁的亲信绝大多数都是孤儿少年的原因,虽说培养成本大了一些,周期长了一点,但是效果相当显著啊,而且孑然一身转移起来也方便。
在见过郑泰的野望后,许辰把他带到了后院的小黑屋里。
当屋内的灯光亮起,郑泰便被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地图所震惊了,墙上的地图上画着一块又一块的大岛,用大哥讲的课来理解那就是大陆了,咱们的大唐也是在一块大陆上,就在地图的左上方一块最大的大陆的右边,用黑笔重重写下的“大唐”两字赫然显现出来。
郑泰在此之前也只是个孤儿,幼小的年纪限制了他的脚力,身无分的他更是不可能出门远行,他这一生都只在豫章城和附近的几个县乞讨。自从听大哥讲过外面的世界后,他就对那遥远而广阔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朦胧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到大哥说的那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去遨游,去到那陌生的国度见识不一样的风情。
当他抬头看见墙壁上的那副地图,黄sè代表着大陆,深蓝sè代表着海洋,果然和你大哥说的一样,海洋是那么的广阔无垠,比大陆还要大的多,在看到这幅地图后郑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脑海深处的念头再一次强烈的冒出来,而且这一次他感觉到的是自己离梦想是那么的近。他已决定此生的归宿便是在这无边的大海上了。
墙壁上的地图便是许辰按照记忆画出来的,在这里许辰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高中的地理老师,那个变态的老师居然要求每个人准确画出各个大洲的轮廓还有洋流走向,以及中国每个省份的行政区划图,许辰累死累活花了好几天时间完成的作业,这个老师居然才给了七十来分。
还好在天宝年间的大唐,这绝对是当世最jīng准的地图,没有之一!
有了世界地图要做个地球仪也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了,去书画铺子请教了下老师傅,古时候的人也有为了娱乐而将图画贴在圆形物体上。尤其豫章郡更是陶瓷的故乡,烧好陶瓷再作画,那是富贵人家的做法,小户人家的作坊里面,便会把图画事先画好,等到陶瓷烧好后再一个一个的印上去。球形的陶瓷自然不会少见。
把地图画成圆弧形,从中间剪成两半往树瘤打磨成的圆球上一敷,一个简单的地球仪就做好,再标上经纬度,许辰感觉自己做的绝对要比后世卖的那些地摊货要好。等到以后许辰把玻璃做出来后,就可以开始动手制造六分仪了,有了史泰龙版的越狱,人家用几根笔一副眼镜就造了出来的东西没道理自己造不出来。
记忆中的六分仪具有扇状外形,其组成部分包括一架小望远镜,一个半透明半反shè的固定平面镜即地平镜,一个与指标相联的活动反shè镜即指标镜。六分仪的刻度弧为圆周的六分之一。使用时,观测者手持六分仪,转动指标镜,使在视场里同时出现的天体与海平线重合。根据指标镜的转角就可以读出天体的高度角。
等到六分仪一造出来,大洋之上还有谁是许辰的对手,阿拉伯的那什么牵星术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
等郑泰从震惊的状态下恢复过来,许辰便把地球仪和一本书递给了他,那是许辰这些天来总结的一些航海小知识和海战的要领,至于其余的一些国家风貌之类的,许辰会在给少年们讲课的时候一起讲授,今天这是给郑泰开小灶了。
“以后你每天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这间屋子看书。但是只能记,只能背,不能把东西拿出这间屋子。切记!”许辰严肃的叮嘱到。
没办法,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实在太惊人了,虽然是自家兄弟也必须叮嘱好。
“大哥放心,我明白的!”郑泰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大哥这么说的意思。
经过这些天的学习,郑泰果然没有让许辰失望,很快就掌握了水战的要领。他用数字给每个人都编了号包括他自己,将十几个少年人分成不同的小组,一组专门负责划桨,一人专门负责掌舵,另外还有升降帆的,āo纵投石机的,扔标枪的,各司其职。
虽然以后这些少年都需要学习这些科目,但是现在为了效率只好专门化训练了。
在郑泰的榜样下其余两艘船也纷纷开始效仿。很快少年们便完成了基础训练,开始了实战演练。
许辰索xìng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郑泰,由他具体指挥。
于是乎,在郑泰的指挥下,三艘船分成两拨,郑泰他们以一对二开始了对抗演练,一时间水面上“烽烟四起”,三艘船在岸边的水面上开始了追逐,碰撞,接弦等等水战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少年们夜以继rì的在岸边āo练,因为八月的朔rì马上就要到来了…….
许辰领了太守的命令,望着身前的郝捕头和王朔,以及身后的众人,心道:“这便是此行的所有人了,别说,阵仗还是挺大的,甭管有没有作用,有这么一些人行事倒是能方便不少。”
“诸位,在下许辰,机缘巧合下任了此次行动的头领,小子年轻识浅,这一次出行只怕凶险万分,还要仰仗诸位大哥的帮助。”说完许辰便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此行的目的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都是领了命令的人,我也不说什么让大家zì yóu选择的套话了。只说一句,我许辰绝对是第一个登岛,最后一个离岛的人。”谦虚完了就该表决心了。
许辰深知这些人分属不同派别,目前不过是因为一纸公才让他们聚到一起,想让他们戮力同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目前这些不过是打个基础罢了。
果然,许辰表态后,众人的脸sè明显好了一些。本来都是在家安安分分的过着小rì子,突然间就要跑到那土匪窝去,这一去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就是能不能安全回来还两说呢,对着始作俑者的许辰能有好脸sè才怪呢。
当然有这种心思的多是捕快们,王朔那边的侍卫倒显得训练有素的多,多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
“许辰,看来为师倒是下了一招臭棋啊!”许辰还未加冠,也就没有字号,徐番也想不出什么更亲密的称呼来,只好直呼其名。
徐番原本的打算只是让王冼派一些侍卫来的,这些太原王家的家兵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王冼身边的这些全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武力高强不说,对于王冼的命令更是会拼死完成。有他们护着,许辰至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只是没想到这姓吴的居然也突然变得慷慨起来,加大了投入。可是如此一来许辰便麻烦了,徐番虽然没带过兵,但也知道团体中要是有这么一些藏着小心思的人存在,事到临头的时候,这些人就是最危险的存在,溃不成军还算好的,反戈一击都不是没可能。
所以现在徐番对许辰的出行又加深了一丝忧虑,现在的徐番对许辰可是十分看重的,比起什么匪患和功劳来,这个弟子才是绝不能有失的。可是事已至此,徐番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来,只好叮嘱道:“此行千万别逞强,一旦事不可为,立刻回来,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许辰看着老师满带关心的脸,心里十分感动,这算是自己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纯粹关心自己的长辈了。
“放心吧,老师,我心里有数,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许辰诙谐的说道,试着冲淡一些离别的忧伤。
“好吧,万事小心!”
许辰拜别老师后,便领着众人来到赣水边上的码头,码头上早就停靠了两艘官府的大船,这也是王冼的命令,毕竟许辰是代表郡里出行,一些必要的仪仗还是得有的。
船很大,上下两层,依靠风帆和船浆两种动力驱动,船底部向下突出,不是普通的平底船,想来是专门在大江大湖里行走的。
专门向船夫们打听了一下,这是哪里出产的船,船夫也知道这个少年人便是此行最大的官,自然知无不言。
原来这船便是洪州船厂所制,此时的造船技术已经很发达了,洪州船厂出产的海船更是被沿海的海商推崇备至,每一批海船的下水都会掀起一股抢购风波。
站立在大船的二楼船头,望着缓缓褪去的江水和两岸的人群,还有那座后世的名楼,正寂静的立在岸边,许辰的思绪一时间也纷乱起来。
今天忙了一整天,嘴皮子耍的厉害,目的虽然达到了,可是这世上哪有靠嘴皮子就能招安的土匪?他们的头领又不是宋江……
想要在谈判桌上取得胜利,没有军事上的打击是没可能的,苏秦和张仪这伙子纵横家靠的不也是各国身后的军力,以及趁着秦国准备不足才能创下偌大的名头吗。等到始皇挥鞭,秦国大势已成的时候,谁还愿意听这群家伙刷嘴皮子啊。
这次去长山岛,自家兄弟那边才是主力,这两艘大船最多也就是撑撑场面,敲敲边鼓罢了。
许辰确定思路后,人也平静下来,望着江上渔船传来的炊烟,闻着淡淡的饭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毕竟今天一天都在忙,也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
走进船舱,才发现船夫们早就将酒菜摆好,众人也都等着自己。
既然已经是领了命令的人了,此行又是带着军事xìng质,军营中最重尊卑,都是些久经世事的人了,知道军中律令森严,不尊主帅将令,砍了你都没处说理去。谁也不想成为这小毛孩子手里的那只鸡。
许辰很满意这种氛围,唐人尚武,军队里的这些习气也为世人所知,虽说天宝年间的地方府军战力堪忧,但是传下来的这份守令jīng神还是被多数人所遵守。
许辰在主位落座后,对着众人说道:“都坐吧!”
在这船舱里的人除了王朔和郝捕头之外便是两方的一些头头脑脑,其余那些普通的侍卫和捕快都在后面的那艘船上由许辰带来的两个少年陪着一起喝酒。
“王朔兄?”许辰对着王朔问道,其实许辰虽只听了一遍,但一个名字还是记得住的,这么问不过是找个由头开始谈话罢了。
“回大人的话,正是在下。”王朔恭敬的说道,果然不愧是千年世家出来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的客气依旧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王兄客气了,大人二字以后切莫再提,一个临时的差遣罢了,当不得王兄这般称呼。如蒙王兄不弃,就直呼小弟名讳吧。”许辰拒绝道。
“这个……好吧,许兄弟今后有何差遣但请直言,在下来的时候太守大人已经命令我等此行具要听从许兄弟的命令。”王朔也不在称呼这些小结上纠缠,连忙表了态。
所以说,有时候一些看起来没有意义的客套话,还是很有说出来的必要的,既向对方表明了自己不会以势压人的态度,又为自己取得了应有的便利。
王朔他们虽然是受命而来,但是干活的时候出不出力,出多少力,都是人家说了算的,要是许辰现在就得意忘形,以主官的身份强压他们,这群侍卫也就别想指望的上了。
“差遣不敢当,只是此次恐怕要仰仗王兄还有郝捕头的倾力相助了。”说着许辰拱手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同时又把话题自然的引到了郝捕头身上。
“郝捕头,我们又见面了,上回情非得已,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许辰先是为上一回的事道歉,同时也点出自己与之相识。
先向王朔打招呼一是因为王朔的官职比郝捕头高,身为太守的侍卫,王朔也是有武职在身的,而郝捕头不过是个衙门里的胥吏罢了,另外也是因为此行王朔的作用比郝捕头大。
官场上的这种见礼的先后顺序是必须遵守的,你不在乎,难保别人不在乎,万一王朔因为自己搞错了顺序,以为自己在有意冷落他,因此心生不满,那才真是因小失大呢。
而在和郝捕头打招呼的时候又首先点出二人之前相识,拉近关系,虽然郝捕头也接受许辰的做法,但是能拉近一点关系,表现出一丝亲密,也能让其好受许多。
“大人言重了,是小人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小人在此向大人谢罪了!”
郝捕头也直起身拱手见礼,郝捕头自然早就认出了许辰,没想到十几天之前的一个憨厚少年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自己的长官,虽说只是个临时的差遣,可是要是此行功成归来,以许辰的功劳,真正的成为自己的上官也是可以预期的,而且就算不论这个,单凭他那个博士老师就不是自己一个捕头能忽视的,郝捕头现在十分庆幸当初没有为难许辰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下就让王朔、郝捕头二人对这个少年人高看了许多。
许辰老练的行事风格也给众人带来一些信心,毕竟一个成熟的主官总是会让人觉得靠谱一些。
打完了招呼,众人就算是认识了,许辰便拿着酒坛挨个给众人敬酒。
都是些使刀的汉子,最推崇的便是豪爽的xìng格,眼见许辰如此豪迈,纷纷叫好,也不甘示弱,一个个都拿起酒坛喝了起来。
许辰是喝过烧酒的人,这些低度的米酒在他眼中和白水没什么差别,自然喝的豪迈。
不一会儿,船舱内便满室狼藉,都是些汉子,一喝高,哪里还会去顾忌这些,一个个袒胸露rǔ的,还有兴致起来就下场跳舞的,一个个大汉扭着屁股在那摇来摇去,看的许辰……都快吐了。
许辰只好一手提着酒坛,来到郝捕头和王朔身边,两人功力深厚,喝这么些酒还不打紧。
一手搂住郝捕头的脖子,许辰问道:“一直都不知道郝兄叫什么,老是郝兄郝兄的叫着,不明白的还以为是说你好凶呢?”
许辰装作有些醉意,喝醉了才好谈话嘛!无论说错什么,醒来都能推的一干二净。
“呵,其实兄弟我也有个大号,只是说出来实在是不堪入耳啊……”郝捕头扭捏道。
“诶,郝兄弟这就不对了,名字乃是父母取的,做儿女的哪能嫌弃呢?”王朔也帮腔道。
“唉……罢了,今rì就告诉二位好了,某家的大号唤作郝大志,爹娘在我小的时候希望我长大héng rén后能有出息,就给取了这么个名。”郝捕头叹息道。
“好大痣?”许辰装作醉态出声笑道。
“郝兄弟这个名字果然……霸气!”王朔最后还是忍住了笑…….
【关于洪州船厂的叙述,可能大家觉得有些夸张,但是小天要在这里和各位书友说说,翻开历史课本,天宝年间的地图上其他的特产都有很多,唯独造船厂却只有洪州一处。小天不否认还有其余的造船厂,但是洪州船厂能历经千年而为人所记住,其霸主地位毋庸置疑,小天在书里面也只是基于世家大族们对于资源垄断的一种合理化猜测,望书友们能够理解。谢谢!】
夏rì的鄱阳湖,水量充足,草长莺飞,美丽的候鸟们成群结队的飞舞着。
良好的生态环境给了它们悠闲的生活,候鸟们不怎么害怕渔民,渔民们的视线依旧盯着水面。不是什么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高尚话题,实在是这些鸟儿煮出来的味道味同嚼蜡。稀缺的调料,让很多美味与人类无缘,却也拯救了这些美丽的jīng灵。
除了偶尔有富家子弟来湖边抓几只回去赏玩以外,渔民们实在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既不能当食物,也不能卖钱的东西上。
没错,现如今的候鸟品种繁多,除了有限的几种珍禽外,其余的多不值钱,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逃脱魔掌的鸟儿们依旧无忧无虑的飞着。
许辰的官船渐渐驶入鄱阳湖的中心地带,长山岛已经近在眼前了。夏季,洪水满湖,长山岛像镶嵌在鄱阳湖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水倒映着山,山衬托着水,形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令多少诗人情意未尽,令多少画家留连忘返。当然这也是几年以前的光景了。
忙碌的渔民们正在港湾里进进出出,虽然做了水匪,却也没有丢了勤劳的品xìng。“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便是王勃当年夜宿长山岛后给岛上留下的最好的的回报了。
其实说是长山岛,其实是一串的岛礁汇聚而成的长山群岛。长山群岛自东北向西南,依次是狮子山、绣球山、乌龟山、卵子山、印山、对鼓山、座山、诸头山、横山以及下山等一系列小岛,长山原名犟山,传说中她是蠡山身旁的一座小山,xìng格顽劣,被蠡山老母用皮鞭赶到现在的地方,故称为“犟山”,因“犟”字笔画多,不容易写,被改写为“强”,读音仍相同,因此又称为强山,后来才改为长山。
眼见目的地就在眼前,许辰叫停了官船,请王朔和郝大志到船舱说话。
“王兄,郝兄,长山岛就在眼前了,在下这里有个粗浅的计划,还望二位兄台能够协助一二。”许辰诚恳的说道。
“许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某家一定照办!”郝大志朗声说道。
“没错,许兄弟,这次出行以你为主,有什么命令我们都会听从的。”王朔也应声答道。
“多谢!既如此,我就直言了。我希望待会儿上岛的时候咱们能分开来,由我先行上岛,二位兄弟就分别在外等候,也好便宜行事。”许辰说道。
“这个……怕是不妥吧!”王朔不明白许辰的用意,斟酌的说道。
“这个怎么可以呢?许大人孤身上岛,身旁无人照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哪还有脸回去见县尊大人啊!”郝大志就直接的多了。
“实不相瞒,在下对长山岛此行倒也有些准备,前面便有几十号我的兄弟们在那等候,再者说,王兄也是军阵出身的,自然知道在外留有一只伏兵,往往能起到决定xìng的作用。”许辰正sè道。
这个纯粹就是扯淡了,他彭泽又不知道你许辰和王、郝二人的关系,不知道即使拿下了你许辰也威胁不到二人。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正常一点的反应都会是先拿下首领再威胁众人的好不。至于那所谓的伏兵,你当我王朔是没上过战场的赵括吗?本来兵力就不足,你还分兵,找死也不是这样的。
但是王朔和郝大志片刻后都答应了,这倒让许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的话语也都无从出口。不过目的既然都达到了,许辰也不会去强求什么。
许辰自然不知道二人早已发现了昨夜柴七到访的事,二人都想着既然这个小许大人有准备,咱们也就不跟着瞎āo心了,郝大志庆幸自己这帮弟兄不用正面与水匪交战,到时候想必能安全归去,至于王朔嘛,他还有着自己的命令,分开行事也好。
于是,片刻后,许辰便带着两个跟随的少年,用绳梯下到郑泰的船上,转身向郝、王二人挥手道别,郑泰便指挥着少年们向不远处的长山岛划去。
长山岛群主要分为北边的长山岛和南边的下山岛两个大岛。
南边的下山岛便是当年商旅聚集之地,也是建筑比较集中的地方,长山岛大当家彭泽和三当家耿燕秋便领着原来本土的乡民们聚居在这下山岛上,这里也是许辰此行的目的地。
让我们将时光稍稍倒流几个时辰,许辰的官船才刚刚驶出门池洲,连夜赶路的柴七在凌晨时分便登上了下山岛,花了点时间就联系上了自己的暗线,按照许辰的吩咐将计划分说下去。
第二rì清晨,许辰的方案便已经悄悄的在下山岛上传开了。
下山岛上的建筑一点也不像落草为寇的山寨,对商旅们留下的集镇建筑,彭泽没有一股脑儿的损毁。都是乡亲们出过力的东西,留给乡亲们居住也挺好的,大兴土木只会加重乡亲们的负担,那样一来自己和那些jiān商恶吏又有什么分别呢?
镇子中心,一座稍大一些的院子内,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着。
“师弟,柴七又来了。”女子身着红衫,面容姣好,身材苗条,没有时人推崇的福胖。
“师姐,你说柴七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男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下巴上一把络腮胡子,眉毛很厚,双眼锐利有神。
这便是长山岛上的大当家彭泽,三当家耿燕秋了。
二人早些时候得报,发现柴七又一次登岛,在得知柴七传出来的消息后,彭泽坐不住了,连忙来找师姐问询。
别看耿燕秋年纪比彭泽小,但是无论的武功还是智谋都不是五大三粗的彭泽能比的了的。
这些年来,长山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耿燕秋在背后的谋划。
“柴七,还活着,不是吗?”红衫女子耿燕秋淡淡的说道。
“嗯……的确,既然他还活着,那这消息应该就假不了了。”彭泽也明白过来了。
“只是那个李伟,师弟你打算怎么办?”耿燕秋问道。
“不知道,师姐你觉得呢?”彭泽将问题抛回耿燕秋,对这些伤脑筋的事自己本来就不太擅长,就留给师姐好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一刀剁了,咱两联手,把握还是很大的。”耿燕秋淡淡说道。
“那他手下那帮人怎么办?”彭泽问道。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李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只是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麻烦,不是这些人,咱们也不会在这岛上待这么多年。”耿燕秋无奈道。
“算了,这些事还是留给那个少年来处理吧!”
“师姐,那个小毛孩子能做到吗?”彭泽有些不放心,毕竟对于自己的家乡,他是出于真心的热爱,他不想自己的乡亲们再受到伤害。
“当然!”耿燕秋肯定的说道。仿佛对于许辰她有着盲目的信任一般。
只有彭泽知道,这份信任属于另一个人。
“如此一来,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了!”彭泽叹道。
“是啊,师弟你也该走出去了,这个岛困了你太久了。”
“呵呵,不看到乡亲们过上好rì子,我哪能走的踏实呢?”
时光回到现在,许辰立于船头,望着不远处的长山岛,忽然间叹了口气。
老三铁牛,老四周康就站在身边,铁牛见大哥神情落寞,忙出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铁牛啊,咱们这次可能捅到了马蜂窝了。”许辰无奈地说道。
“大哥何出此言?”铁牛也有些疑惑,之前定下计划的时候铁牛也是全程参与的,长山岛的情报自己也都看过,分析过,大哥的计划还是很可靠地啊!
“你来看!”说这许辰抬起手遥指的远方对二人说道:“长山群岛东北至西南方向一字排开,陈列于茫茫的鄱阳湖水当中,这里是真正的‘四望疑无地’啊!东部与都昌县隔水相望,西部紧靠建昌县,北边便是鄱阳湖的出口浔阳,南边就是豫章城。如果说整个鄱阳湖的形状像一个长在长江这根藤曼上的扁状葫芦的话,长山群岛便是这葫芦头上那段细藤上的一把刀,谁握住了这把刀就等于握住了整个豫章郡,不,在这交通不算发达的年代里,掌握了长山岛甚至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江南西道向北的水路出口。”
铁牛和周康二人也被许辰说出的这番话惊住了,二人也看过许辰画的世界和大唐的地图,也听过许辰平时的讲课,自然能理解许辰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一把刀,怎么可能会在这么多年里不受控制呢?那些世家大族就算再内斗也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咽喉要道掌握在一群水匪手中的,难道他们不要做生意了吗?”许辰连续两个反问,态度却是十分肯定的。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周康问道。
“恐怕这所谓的长山岛匪患也是大族争斗下的产物,这几个当家的头领恐怕也是身不由己吧!”许辰说道。
“那咱们之前的计划需要修改吗?”铁牛问道。
“算了,原定计划照旧,只不过咱们的动作要快一些了!”许辰做出了决定,笑着说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咱们这回就来一次突袭,要在背后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搞定!”
再长的航程也总有结束的时候,下山岛已经到了…….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街头的空地上,空地很大,当年彭泽便是在此大杀四方的。
彭泽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汉子,没有一个少年人,多是彪形大汉,他们都是刚被陈塘叫过来的。
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呢,要把这么多人叫齐来。待听完陈塘的话,知道竟然是要他们去和一群小毛孩子比武,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陈头,您刚才说啥?要咱们去跟什么人打?”一个满脸麻子的高大青年伸过头来,一脸谄笑的问道。
“胡麻子,你他娘说话就好好说,别把脸凑过来!”陈塘一巴掌把那张麻子脸拍开,说道。
这个胡麻子也是本地的乡民,是陈塘儿时的一个伙伴,后来便一起跟随了彭泽。平时说话也没个正形,陈塘不在乎这个,只是这家伙从小脸上就一堆麻子,小时候还有些可爱的味道,只是长大之后,本就一张窝瓜脸再加上这一脸麻子,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没错!而且还是一起上,咱们三百个打人家三十个。”陈塘接着说道,陈塘也为许辰的提议所震惊,少年们那种沉默的气势虽然也很让他震撼,但是据此就想以一敌十打败自己这里三百个大汉,无异于痴人说梦,反正陈塘是绝对不信的。
听完之后所有人立马都乐了,这也太他妈逗了!
“啥?陈头,我没听错吧?一个打十个?这群少年难道全是武林高手?”所以说胡麻子还是有些脑子的,立刻便意识到一个可能xìng。
“不是,听说只是一些豫章城里的的孤儿,前段rì子还在街上要饭呢!”陈塘接着说道。
“啥?陈头你没在开玩笑吧?”另外一个大汉出声道。
“这些都是真的!”
再一次跟陈塘确认过后,得知是真的,大汉们坐不住了,这不开玩笑嘛,别来烦老子,老子还很忙的,船上家里还一大推活计要去干呢!当场大半的汉子便要往外走。
陈塘见状,好说歹说才把他们拉住,并且声明:“这是大当家的命令,必须服从!”
彭泽在这些人心中的威望相当重,一听这是大当家的命令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留了下来。
“胡哥,你说待会儿咱们怎么整治这群小屁孩?”刚才说话的大汉又小声对着胡麻子说道。
“待会儿啊,咱们一定要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没事找事的小屁孩揍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胡麻子恶狠狠的说道,也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里的郁闷。
“只是他们人太少了,一比十呢,咱们估计就出几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撂倒,那其他的人怎么分啊!”大汉问道。
“那这样吧,等下大家伙儿绝不能出重手,一人只能打一拳,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都打的到嘛!”胡麻子对着后面的众人说道。
这句话声调就有些大了,陈塘听到也就低声笑笑,没说什么,给这群少年们一些教训也好,省的不知天高地厚,以后会吃亏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众人来到了街头的那块空地上。
只见那群要和大家比试的小毛孩子已经在那等候了。不错!站在那里倒是有模有样的,只是恐怕等下打起来就要哭爹喊娘了!
胡麻子他们已经开始不怀好意的笑开了。
那群小屁孩们的前面负手站着一个青衫少年,只见这个同样是小屁孩的家伙对着自己的大当家说道,“大当家,准备好了吗?”
“许公子,你真的决定要这么比吗?要知道拳脚无眼啊!”彭泽最后既然好心的劝说起许辰来。
彭泽对于许辰还是很在乎的,不为其他,没有许辰的筹划,他的乡亲们也不可能还会有平静的生活,他实在是不愿意许辰因为一时冲动而伤了自家兄弟的xìng命,到时候影响到以后的合作那就不好了。没错!在彭泽看来,许辰不过是少年气盛,想要争一口气罢了。
“要不然,咱们可以再去谈谈,份额的事还可以商量嘛!”彭泽看来是真的关心许辰了。
“多谢大当家关心!”许辰拱手对着彭泽行了一礼,为这份带着真诚的关心,只是他还有着自己的目的,不把这群家伙打服了,怎么可能放心把隐秘交给他们。
“大当家说的不大对,不是拳脚无眼而是刀剑无眼,我们这帮兄弟可是带着兵刃来的!”许辰一本正经的说道。
“所以,还望大当家能够尽力而为,不要留手,毕竟刀剑无眼,受伤事小,要是因为大意丢了xìng命,那就不好了!”
许辰此话一出,对面的那些大汉可就不是乐了,大汉们感觉到的是红果果的嘲讽啊!这个小毛孩子明显没把他们当回事啊!这个,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大汉们顿时怒火中烧,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群小屁孩好看。
许辰见火候差不多了,对着身后的少年们说道:“拿出来吧!”
少年们闻言,纷纷解开手中的包裹,彭泽他们此时才发现少年们鼓鼓囊囊的包裹里居然装的是兵器。
只见少年们从中取出刀、盾、长矛和另外一种铁制的奇怪兵器,这种兵器很长,足有一丈多,长长的把手上面是一根一根枝杈,枝杈上是尖锐的倒钩。
“噗嗤,小娃娃,你们拿些筢子来是想帮我们打猪草吗,我们长山岛可不养猪的!”胡麻子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在大汉们看来这群少年就算拿了兵器,也不过是个提了把刀的小娃娃,还吓不倒他们这伙见过血的亡命之徒,更何况这少年手中拿的那叫什么兵器啊!
没错,少年们手中的长兵器名为狼筅,许辰在手上有钱之后就将竹制的换成了铁制的,从形状上看去的确很像农家用来筢草的筢子。
许辰没有因为这些言语有任何的情绪变动,依旧平静的对着彭泽说道:“大当家,我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彭泽被许辰的这股冷静的气势所惊,他开始有些疑惑了,下意识的看了看耿燕秋。
耿燕秋看见眼前这群少年发出的那股气势,也有些不自信了,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依旧不信这群少年能够翻盘。于是,她对着彭泽点了点头。
彭泽见状,也就没说什么,他也相信自己的兄弟们,将心中的那丝不安祛除,朗声大叫道:“弟兄们,现在有人想跟咱们长山岛较量较量,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战!”三百汉子齐声大喊,这也是他们每次出征时候都会干的事。
“没错!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战’!”彭泽调动气氛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长久以来的威望,让彭泽的言语带着一股强烈的蛊惑,三百大汉纷纷撩开膀子,抓起兵刃,嗷嗷大叫的冲了上去。
“老四,不许杀人!”许辰和少年们依旧平静。
“是!”周康答道。
许辰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对面的三百大汉听见这少年这时候还在装大气,压抑的怒火蹭蹭的往外冒,举起手中大刀,嗷嗷直叫的向少年们冲去。
“准备迎敌!”周康大声命令道,少年们路上的军阵训练一直都是由周康负责的,此战自然也是由他来指挥。
至于许辰,只好站在一旁等着,毕竟这场比试比的是手下们的团体合作,老大是不用上场的。
“全体都有,变阵!”周康突然说道。
迎面而来的三百大汉齐齐的往少年这里冲来,大汉们平时āo练也学过一些军阵协作之法,冲击的过程也颇有章法,不是乱哄哄的一团糟。
还没冲到少年们跟前,只见原来站成一列一列的少年们突然间合拢在一起,原本三个各自dú lì的阵型逐渐合为一个大的阵型。
“连环鸳鸯阵”这一个在后世东南大地上打的倭寇们闻风丧胆的无敌阵法,此时提前八百年出现了。
双方很快交战,大汉们仗着身高力大,举起手中的长刀妄想第一时间破开少年们的阵线,只是少年们的阵型合拢后,空隙变的更小,三百个大汉在一个时间内也只有前方的十几个能和少年们短兵相接上,这十几个大汉举刀砍去,立刻便会有一把或几把狼筅迎上来,看上去细小的狼筅却十分的坚韧,这都是许辰花了大价钱用当世最好的钢材练出来的纯钢狼筅,狼筅相当于是阵型的第一道防线,事关兄弟们的安全,许辰自然不敢大意。
大汉手中的刀一时砍不动眼前的狼筅,转眼之间边上便会有另外一把狼筅从侧面扫来,狼筅上面的倒钩此时大发神威,尖钩入体,少年们用力一扯,便如一把铁刷一样带走一片血肉。
少年们此时都是经历了十多天练体的,力量倍增,刷起肉来那叫一个痛快,不一会儿,空气中边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便随着大汉们声嘶力竭的喊叫。
可惜,少年们的攻势还没完,狼筅手后面的长矛手,此时见对手被前方的伙伴们阻挡住,倒钩入体,挂在衣服血肉上,大汉们一时动弹不得,长矛手趁机便将手中的钢矛刺入大汉的体内。不是要害部位,大哥下了命令,少年们自然要遵从,只是这群少年们都上过许辰的人体构造课,知道哪个部位既不会死人,又能让人马上失去战力,长矛手们千百次的刺杀,为的便是实战的这一刻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力气刺中敌人的部位。
没错,也是全钢制的长矛,许辰为了这群兄弟们的战力和安全,不惜血本的为少年们打造了全套的钢制武器,钢刀、钢盾、钢矛还有钢制狼筅。除了盔甲,弓弩是朝廷严厉禁止民间私有的军事禁物,许辰弄不到,其余的东西许辰准备的都是最好的。
长期的训练,超越时代的阵法,jīng良的装备造就的结果就是不到片刻,最前面的十几个大汉已经倒在地上,鲜血直流,再也爬不起来了。
胡麻子见状,立刻便意识到不好。陈塘这战没有上场,所以此战三百大汉方面的指挥者便是胡麻子了,胡麻子也是个历经多次战斗的老手了。立马变意识到本方人数太多,空间太小,施展不开,必须立刻和少年们拉开距离。
于是胡麻子立刻叫道:“快!都给老子后退,把位子让出来!”
大汉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劣势,闻言后立刻开始后退。
只是好不容易出现的优势,周康又怎会放过呢?
别看老四平时木讷,不爱说话,实则周康的观察力十分的敏锐,对时机的把握往往让许辰也自叹不如。
周康眼见对方有退缩的意图,立刻组织少年们加速前冲,缩短和大汉之间的距离,此时的少年们就像一团浑身是刺的刺猬,一头扎进大汉组成的人群当中。
转眼间又是十几个大汉哀嚎着倒下…….
“那四当家就先请吧!”许辰笑着把火折子和炸药递了过去。
“好,不过还请许公子站到在下这里来,也好让我这两个兄弟照看公子一下。”李伟依旧不死心。
“好!”许辰答应了李伟,缓缓的向李伟那里走去,李伟见状,也慢慢的移开,往半山腰方向走去。
许辰制止了柴七的跟随,走到离李伟两个跟班不远处便不动了,同时转身看着李伟。
此时柴七离许辰尚有一段距离,离李伟的两个跟班就更远了。
李伟见状,也知道这是许辰的底线了,他也不说什么,径直往巨石平台走去。
片刻后,李伟来到平台,看着下方几十米处的众人,最后一次确认了手中的东西。
“还请四当家开始吧!”许辰在下面大声叫道,都到这时候了,绝不能有什么差错。
李伟听见后,也沉下心思,小心的将火折子打开,火焰冒出,慢慢的靠近竹节上端的麻绳,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远处的许辰,一旦对方有异动,便会立刻终止。
许辰依旧平静,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是心早就跳到嗓子眼了。
众人也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全都盯着李伟。
李伟见许辰没有异状,一咬牙,把火焰凑到麻绳上……
只见麻绳飞快的烧,许辰没试过炸药的威力,但是这个麻绳确是许辰特制的,试了很多遍,烧速度非常快,为的当然就是这一刻。
李伟点然后,立刻察觉到不对,转手就想把竹节扔了,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随后一声“轰”的巨响划破了短暂的安宁,却又带来了更长的寂静……
“哇塞!四当家成仙了!”寂静中许辰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恭喜四当家成仙!从此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众人麻木的转动头颅,看着大叫的许辰,意识尚未从刚才的轰鸣中缓过来……
“咦,这是什么?”许辰抓住头上粘着的一根黑黑的东西,东西还在发着热……
“哇!原来是四当家的手指啊!这可是仙人的手指啊!四当家果然是一派仙人作风,得道而去,还不忘以肉身布施我等凡人,渡我等凡俗出苦海,实在是让我等俗人敬仰啊!”许辰厌恶的把手中的东西扔了老远,还在衣服上使劲的擦了擦,动作上看不出一点恭敬的样子。
只是,许辰这番模样在众人看来,哪里是什么凡俗,简直就魔鬼!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所有人心中,少年们惊叹大哥的伟大,从此更加卖命,彭泽柴七他们则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柴七!还不动手!”许辰突然间对着柴七叫道。
还没回过神来的柴七被这一声大喊惊醒,才想起刚才许辰的吩咐。
于是,柴七纵身一跃,黑sè的衣服发出一道黑光,软剑出鞘,一道白光闪现,黑白之后便是两道鲜红sè的血剑喷shè而出,那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李伟的跟班,便这样倒下了……
“全体都有,立正!”许辰大喊,随后便是整齐化一的声响,这个命令已经深入少年们的灵魂。每一次口令训练,许辰都会在少年们疲惫不堪的时候进行,为的便是让少年们形成条件反shè,无论少年们处于什么状态下,只要一听到命令便会下意识的动起来,果然这次也是一样。
“目标长山岛,跑步前进!”许辰接着喊到。
……
李伟被“成仙”时的那一声巨响传出了老远,自然也震动了下山岛的周围……
“统领,刚才那一声巨响是什么啊?”
下山岛外数里远的一艘两层的官船上面一个侍卫模样的汉子正在向他身前的另外一个大汉询问道。
这个汉子带着一脸的迷茫,他也曾听过这般巨响,那是在万人以上的战场上,敌人铁骑整齐的马蹄踩踏大敌的声音比这个更加雄壮。但那是一连串声音汇集在一起所致,而这个声音却只有一下,他的记忆中不曾有过什么物事能发出如此这般大的,突然地,一声巨响。
“我也不知道!”汉子口中的统领同样一脸的茫然,统领转过头来,正是王朔。
同样的迷茫在另一艘官船上也在发生……
“大哥,刚才那是啥玩意啊?是雷公打雷了吗?”这个捕快还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天空。
郝大志同样呆呆的看着远方,嘴里嘀咕着“不晓得!”
许辰上岛之前将王朔郝大志他们留在岛外,说是为了埋一只伏兵,当然这话王、郝二人是不信的,只是二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二人便索xìng将船开到离岛有好几里地的水域,静静地远望着下山岛。
许辰上岛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正在他们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惊了他们。
“糟糕!岛上一定出事了!”还是王朔最先反应过来,“快!让船夫迅速靠岸登岛,就说是宣抚使大人事先约定的暗号已经传来了。”
王朔不愧是心思机jǐng之人,他想到这艘官船的船夫是太守派来的,事先已经得到命令,此次出行以许辰为主,自然也只会听从许辰的命令。许辰走之前命令他们原地待命,自己绝不可能指挥的动他们,船夫们也决计不会抗命行事,所以王朔聪明的换了一个说法,这样一来便成了许辰事先下好的命令,船夫们都是下人,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上官之间的约定。
“是,统领。”王朔身旁的侍卫应声而下,去向船夫们传达命令去了。
片刻后,王朔的这艘官船便开动起来,向着下山岛驶去,郝大志见状后也连忙跟上……
待到二人将船一靠岸,王朔急不可耐的抓着一根绳子,一用力便荡到了岛上,站稳后立刻便向岛中冲去。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一副十分震撼的画面,这一次的震撼远远超过之前的巨响,毕竟巨响离自己太远,没有直观的感觉,但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亲眼所见。
王朔只见远处跑来一队铁人,银白sè的全身重甲在阳光的照shè下折shè出刺眼的光芒,手持各种钢制的兵刃,有的人手上甚至还有黑黝黝的铁筒。
“弩弓!那是弩弓!”王朔不自觉的叫了出来。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战场也去过多次,军姿严谨的部队也见过不少。只是眼前的这一队人,明明只有三十来个却给王朔一股面对千军万马似的感觉,对了,是那股气势,那股携带着胜利而来的必胜的信念,震惊了王朔。
迎面跑来的自然就是许辰身边的三十多个兄弟了……
许辰刚对少年们下完命令,正准备出发,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彭泽便站出来拦住了许辰。
“大当家有事吗?”许辰只好挥手让少年们停下来,不耐烦的问道。
“在下有些东西想送给许公子!”彭泽也没有再废话,刚才的那声巨响带走了他心中所有的小心思,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和许辰合作,也下了决心要给双方的合作增加一些筹码,不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只是为了讨好许辰!
“哦?大当家所说的是什么东西?”
许辰问道,彭泽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看见自己这般作为,必然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对方依然选择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拦住自己,想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公子请跟我来。”彭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辰跟着彭泽来到他住的大院子,左拐右拐的走到一间屋子。进屋后许辰发现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屋子内部的摆设也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许辰料想屋子里面绝对有暗室之类的,果不其然,彭泽来到角落里,将墙角的一块石砖用力按了下去,一阵“咔嚓”的声响过后,屋子的一面墙上就出现了一道门,彭泽便领着许辰走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不大,也就刚才的屋子一半的大小,墙壁上的石砖也和后面的屋子一样,似乎这本就是一间大的屋子,被彭泽特意分出来这么一个暗间。
“这里是在下几年前特意请工匠造的,也不是什么高超的手法,不过就是多砌了一堵墙罢了。”彭泽对着许辰解释道。
“呵呵,要是不拿着皮尺仔细的量一下,再去和其他屋子对比的话,恐怕没人发现的了这间屋子的异常吧?”许辰笑着说道。
“这还不是被许公子看出来了吗?”彭泽想拍个马屁,只是手法实在太生疏了。
“呵呵,大当家,你说的东西在哪呢?”许辰不想和对方耗下去了,直接问道。
“许公子,这边请!”彭泽指着角落里的几口大箱子对着许辰说道,同时将室内的油灯点,顿时室内就明亮了许多。
“这是?”许辰问道。
“许公子稍等!”彭泽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倒腾几下便把箱子一一打开了。
箱子一打开,许辰便见满目都是银光,不是银子,而是一套一套的明光铠甲,再看其他的箱子装的也是铠甲。
彭泽很满意许辰惊讶的表现,伸手将表面的铠甲取出,许辰才发现铠甲下面还藏着东西。
彭泽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住的东西递给许辰,打开一看,许辰发现竟然是弩弓!
“大当家这些东西……还真是来历不凡啊!”许辰惊讶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个彭泽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些铠甲、弩弓可都是官府严厉禁止民间私藏的军事物资啊!看来这个彭泽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难道这个彭泽就是……许辰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这样一来也就解决了困惑许辰多rì的一个疑团。
“呵呵,这些东西不过是在下这些年侥幸得来的,算不得什么的。”彭泽没去注意许辰眼光中的释然,接着说道:“和许公子的神仙手段比起来,在下这点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如蒙公子不弃,这些小玩意儿,在下便送与公子了。”
“好!大当家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能小气了,酿酒生意的份额便算大当家四成了!”许辰痛快的说道,比起兄弟们的xìng命来说,许辰不在乎那么点份额,赚钱的法子以后多的是,但是这帮兄弟,他不想失去其中一个!
弩弓倒没什么,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后,许辰便为弟兄们预计了一种更好的远距离兵器,现在这些弩弓不过是应应急罢了,关键是这些铠甲,都是全身甲,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兄弟们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
彭泽倒真没想到许辰会如此痛快,自己拿出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讨好许辰。再者说来,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干许辰将要去干的事,现在不用自己兄弟动手已经是赚到了。更何况,虽然这些东西也值钱,甚至有钱也买不到,但那也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有身份的人哪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可那些酿酒的份额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长远的买卖,不光自己,就是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能因此受益。
彭泽自然不能理解许辰对于兄弟们的感情,但也不妨碍他对许辰魄力的佩服,有这么一个有手段有魄力够意思的合作伙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了,大当家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许辰的时间真的很紧迫,刚才的那声巨响应该已经惊动了有心人了,自己必须快点了!
“那在下就在此预祝公子马到功成了!”彭泽拱手贺道。
“要是大当家尚有余力的话,不如一起来吧!”许辰自然不可能让彭泽负手在一边看戏,却让自家兄弟去为他人打天下。
“这个……还请公子先行一步,在下随后就来!”彭泽依旧希望许辰来打前站。
“好!还请大当家动作快一些,不然逃了漏网之鱼就不美了!”许辰也知道自己必须先行击溃对手的防御,靠彭泽这帮人只能耗费更多的时间,得不偿失。
于是便出现了王朔在码头上看到的那震撼的一幕…….
“石头!”许辰见状后大喊道,慌乱中石磊却依旧没有反应。来不及多想,许辰迅速让人将石磊抬下去。
盾牌手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冲在前面,挡住了接下来的大量弓箭,但是依然还是有几支弓箭给少年们带来了伤害。
这算是此战以来少年们受到的最大的重创,对手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许辰和少年们。
“柴七,给老子干掉那个带头shè箭的人!”许辰的声音已经是在嘶吼了。
“是!”柴七立刻领命而去,飞身而起,向李三扑了过去,李三的连珠箭也终于停了下来。
少了弓箭威胁的少年们重新排好阵法,鸳鸯阵再次开始发威,手里有了远距离兵器的鸳鸯阵发挥了比上午还要强的杀伤力。
没几个回合的交锋,还留在山寨内部的家族势力就损失过半。
正在和柴七纠缠的李三见状,连忙带头向山寨的大堂内退去,意图借着大堂再次和官兵们形成对峙,也同时拉开和那个该死的高手之间的距离。
李三没有筑基,功夫上自然比不上柴七,可是凭着一手箭术,却依然和柴七纠缠了许久。
眼看着李三退入大堂,余下的几十个人也相继退了进去,双方便在大堂的门口处开始了对大门的争夺,柴七也在寻找机会准备攻进去。
眼看着再一次纠缠在一块的众人,一直站在后方的许辰急了,这也是兄弟们以前在一起商量好的,以后但凡战斗的时候大哥必须留在后面指挥,再说许辰的武力也不出众,冲到前面也发挥不了他的作用,只好同意了兄弟们的决定。
已经被石磊的生死不明刺激的红了眼的许辰,从身后的包裹里取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翠绿sè的竹节。
许辰在原有的麻绳上又绑上了两根,每根麻绳的烧时间大约是三秒钟,这是许辰多次实验得来的结果,此刻三根一起,许辰便有了十秒左右的时间,足够了!
许辰抬来尚存的一架投石机,用力的上好了弦,将麻绳点,就准备发shè出去。这是相当危险的事,一不小心自己和弟兄们就会尸骨无存,只是现如今的许辰满脑子都是石头倒下时的身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得罪所有的世家也一定要给他们来一发大的!
“全体都有!立刻趴下!”许辰的大叫从少年们身后传来。
虽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下达这样的命令,但是少年们的身体依旧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
战斗中的水匪们,眼看着刚才还在拼杀的少年们突然间便全部趴下了,正在疑惑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绿sè的东西从他们头顶上飞过,这个绿sè的东西一头还有着一根正在飞快烧着的麻绳。
绿sè的东西落在了大堂正中间,离大门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麻绳依旧烧着。疑惑的水匪们中正有人在向那东西走去,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有李三意识到了不好,转手便是三箭shè去,只是此时的麻绳已经烧进竹子里面去了……
这一次许辰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长到他都来得及下达让少年们抱头张嘴的命令。
看来是打的那两个结,延长了烧的时间,但是,巨响依旧还是来临了……
木石构造的大堂还经受不起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一丈多高的大堂此时已经成了一堆废墟。倒下的两扇大门正好盖在门前的少年们身上,抵挡住了随后而来的砖石。
全身铠甲的少年们除了脑袋有些晃晕外,没有大的损伤,片刻之后便挣扎的从瓦砾中爬了出来。
望着眼前已成废墟的山寨大堂,少年们狂热的看着他们的大哥。只是此时的许辰脸sè依旧铁青,也不去管少年们打扫战场了,径直来到后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石头久久无语……
片刻后,彭泽和耿燕秋带着他们的数百人马终于赶了过来。
望着一片狼藉的山寨,回想起刚才那一声巨响,二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再一次明白了一件事,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许辰依旧还有!
不去理会二人脸上的震惊,许辰冷冷的对着二人说道:“大当家,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听着许辰冷淡的声音,望着那直shè而来的冰冷目光,彭泽的心不由的一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石头兄弟这是怎么了?”耿燕秋注意到昏迷在地的石磊,连忙问道。
“不知道,中了几箭便成这样了……”许辰低沉的说道,许辰这里没有随军的军医,只能将石磊就这样搁着,也不敢随意乱动,想着马上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许公子,奴家略通医术,不如就让奴家给石头兄弟看看吧?”耿燕秋说道。
“你……”许辰有些怀疑,事关兄弟的xìng命,许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是啊,我师姐她医术还是不错的,不如就让她给看看吧!”彭泽也站出来担保。
其实二人大可不必站出来,二人也能看出此时的许辰正处于爆发的边缘,任何关于石磊安全的事都可能刺激到他。虽然医治好了必能取得许辰的感激,可要是万一医治不好石磊,只能沦为许辰发泄怒火的对象。此时站出来医治石磊实在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许辰也能想到这一点,既然二人都如此坚持,想必耿燕秋的医术还是不错的。许辰点了点头,说道:“有劳三当家了!”
“嗯。”耿燕秋应后,立刻开始小心的解除石磊身上的铠甲,给石磊检查身体。彭泽便带着人去处理那些投降的俘虏了。
耿燕秋小心的撕开石磊胸前的衣衫,只见石磊胸前处有一块暗红sè的印记。耿燕秋用手按了按,再给石磊把了把脉。
“如何?石头他怎么样了?”许辰焦急的问道。
“放心吧!石头兄弟只是被弓箭击中胸膛,虽然有铠甲挡了一下,但是依旧被大力撞击,一时间伤了心脉才会昏厥过去。”耿燕秋缓缓的说道。
“那要紧吗?能治吗?”许辰也分不清中医的那些东西,反正不管什么年代的医生总喜欢说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术语,还是直接问最关键的好了。
“没事的!石头兄弟胸口这里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将养几天就好。石头兄弟体质异于常人,想必好的会更快些。至于震伤了的心脉,奴家这有一套师门传下来的针灸之法,待奴家为石头兄弟诊治,想必几次下来就能痊愈了。”耿燕秋平静的说完。
“哦……那就多谢三当家的了!”综合耿燕秋的说法和她的态度,许辰总算的明白了,石头还有的救!这就足够了,其余的事交给医生就好,反正石头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耿燕秋他们一个也别想活!这一点想必他们也是很清楚的,既然还敢这么说,必然是有很大把握的。在这医疗技术不发达的今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大哥,里面的人都死了。”刚刚打扫完战场的周康跑过来向许辰汇报道。
“哦。”许辰漫不经心的答道。
“大哥,石头的伤势如何?”老四也知道大哥现在的心思不在别的地方,直接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刚刚帮少年们处理好伤势的铁牛也匆忙赶了过来,一脸担忧的问道:“大哥,石头咋样了?”
“放心吧,没事的,三当家已经在给石头医治了,过几天就能好!”许辰连忙宽慰众人。
“那就好……”
听见大哥此话,二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哥,这些人的尸体怎么办?”周康接着刚才的话,问道。
“都烧了吧,完了扔进湖里,天太热了,别再惹出什么病疾来。”许辰淡淡的说道。
虽然这年头的人讲究的都是入土为安,但是对于敌人也就管不了这些了。至于把这些人的尸首还给他们身后的家族这种幼稚的想法,许辰还真没有过,因为这么做换来的绝不是他们的宽慰和感激。在这些大家族看来,这就是**裸的挑衅,许辰自然不会去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许辰让少年们就地休息,就食,疗伤。因为再过不久,一场可能更加猛烈的战斗将要来临……
“黄兄,刚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龟山岛上,藏在这里的罗姓汉子对着身旁的黄姓汉子问道。
“和早些时候下山岛上传来的那一个声音一样!”黄姓汉子犹豫了片刻,肯定的说道。
随即他转过头来看着罗姓汉子,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迷惑以及一丝庆幸。
“咱们该回去通知家里的人了!”黄姓汉子突然间说道。
“没错,黄兄所言极是!那小弟就先行一步了!告辞!”说完便带着人上船离岛而去。
“咱们也走吧!”黄姓汉子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片刻之后,龟山岛又恢复了安静,除了岸边泥土地上的一些杂乱的脚印,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都昌县,隶属于江州,当然这是原来的名字,现如今称为浔阳郡。
都昌县的南边,一处叫做溪源镇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下午申时一刻。
对于南方来说,农历八月的天气,暑气依旧沉重,申时,太阳依旧挂在天上,烘烤着大地。
所幸镇子紧挨着大湖,湖上的水汽稍稍冲淡了一丝空气中的热量,码头上依旧人声鼎沸。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紧傍着大湖,打渔自然成了很多穷苦百姓的选择,只是这些年大湖上闹匪患,大家的rì子都不好过,也不知道这种rì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仿佛上天听见了世人的呼喊,远处的水面上飞快的驶一艘小舟,舟上的汉子拼了命的划桨。片刻后,小舟冲上了岸,汉子的双脚一着地,便飞快的往镇子里跑去,连小舟也顾不上了,仿佛身后有骇人的鬼怪在追着似的。
码头上的渔夫们看见汉子正往镇子远离码头的另一头跑去,那一带都只属于一家人,镇上最大甚至在郡里也排的上号的大家族——王家。
渔夫们看了一会儿,又埋头干起活来,他们也不会知道,眼前的这一幕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家的主宅里,一个胖胖的青年大声的囔囔着冲进了他爹的书房。
书房内,一个望之四五十岁满脸富态的中年人正在案几上作画,听见儿子冒失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停下笔来,抬起头对着已经冲到面前的儿子不耐烦的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遇事不慌,要稳重!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sè!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让为父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哦……”胖胖的青年听见父亲的教诲惭愧的低下了头。
中年人看了后也偷着欣慰的笑了笑,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资质差了点,但是品行还是不错的。尤其知错能改,只要自己再多花些心思调教一番,以后也能成一番事。
“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中年人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庄严,这也是他一直在儿子面前表现的威严。
“哦,爹,也没什么大事!”胖胖的青年想着父亲刚才的教训,也努力学着父亲做出一番云淡风轻的架势来。
“只是刚才家里来了个报信的人。”胖青年依旧淡淡的说道。
看着儿子稚嫩的表现,中年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什么人啊?”中年人再一次握住了画笔,开始做刚才未完的事。
“哦,是李三派来的人!”青年抬头挺胸,双眼直视前方,漫不经心的说道:“他说,李伟可能已经死了,官府派了人去长山岛上招安……”
“嗯……应该就是这些了!”胖青年挠了挠头,回忆道,忽然又觉得这么做有损威严,连忙又放下了手,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前的父亲已经被惊呆了。
“父亲,父亲,墨汁掉下来了!”胖青年终于注意到了父亲……手上的笔。
“还管这些干嘛!你……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中年人用力的将画笔拍在桌上,一副画顿时就染上了几团墨迹。
“啊?哦……”胖青年不知道父亲突然间怎么了,不是一直说要处变不惊的吗?不对!这一定是父亲在考验我!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看破玄机的胖青年又一次开始波澜不惊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家里来了一个报信的人……”
“我报你老母!”中年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巴掌便向青年的脑袋扇了过去。
胖胖的青年一脸的疑惑,不知道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父亲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嘴里还无辜的嘟囔着:“我老母不就是你老婆吗?你要是没抱过她,哪来的我啊……”.
“石头!”许辰一冲进石头养伤的屋子就大叫了起来。
“大哥,这呢!”石磊一听见大哥的声音就叫了出来。
看着石头那袒露的胸膛,以及上面红褐sè的伤痕,再回想起昨rì石头在眼前倒下的身影,许辰刚升起的一丝担忧就化为怒气,一巴掌狠狠地对着石头那张傻笑的脸拍去,落下的时候却又收回了几分力道。
“啪”的一声响起,屋里的铁牛,周康等人都惊呆了。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许辰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说道。
“不知道……”石磊捂着变红了的脸颊,一脸疑惑的嘟囔道。
“以前没跟你们说是大哥的不对,那今天你就给我听好了,还有你们所有人!”许辰严肃的对着眼前的众少年说道,少年们都是一块在济病坊待过的兄弟,听见石头醒了也就纷纷前来探望,此时见大哥说的严肃,都静了下来听大哥说话。
“你们都给我记住一点!人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再也没了,所以以后不管做什么都给我好好想清楚,多动动脑子!任务失败了没关系,再想办法就好了,可要是命没了,不但任务完不成,兄弟们还要为你伤心,为你报仇,还有可能牺牲更多的兄弟。记住,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你们的命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你们的命只属于你们自己!”许辰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许辰便无时无刻不感到一种孤独,只有和这帮少年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有一些家的感觉。这也是他一定要让大家伙都住在一起的原因,练兵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像一个家,少年们虽然懵懵懂懂可也十分喜欢这种家的感觉。
这帮兄弟对于许辰来说都是家人,他不能容忍哪怕是一个人的消失,为了这帮家人他可以和任何人敌对。所以对于身处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许辰来说,这帮兄弟便是他jīng神世界的全部,为此他不惜灌输一些偏激的想法给这帮少年,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都能平安……
“现在知道哪里错了吧?”许辰训完话后,转过头来对着石头说。
“嗯……我不该向前冲!”石磊低着头嘟着嘴说道。
“臭小子!还敢跟老子耍心眼是吧!”许辰一听石头的话,立刻就火了。
“我有让你不冲吗?你不冲,其他兄弟不照样要冲,我是让你以后冲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多和弟兄们配合,不要老想着一个人显摆,就你功夫高,力气大是吧!”许辰接着训斥道。
“哦……”石头听着大哥严厉的教训,垂头丧气的答道。
“可是……他们跑的都很慢啊!”石头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
“你跑的快是吧!”许辰听见之后忽然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枝,走到石头面前,狠狠的抽了过去,一边抽还一边说道:“你跑啊!你不是跑的快吗?我让你跑的快!我让你跑的快!”
可怜石头的伤刚刚好,身上还没多少力气,挣扎着躲来躲去,一边躲一边还在向众人呼救,“三哥救命啊!”“四哥,快帮我拦下,大哥发疯了!”“泰哥,帮忙啊!”……
可惜,所有人都有意识的无视了石头,每当他挣扎着要藏在众人后面的时候,少年们都会立马让开身子。于是可怜的小石头便在许辰的追逐下在屋子里“快速”的跑着……
下山岛的谈判已经结束,各家商量好各自的份额后,便匆忙回去了,从明rì开始,各家的工匠们便会齐聚下山岛开始集镇的建造。
徐番来看了一下石磊,见他除了身上有些条痕之外没什么大碍,便也就放心了。
许辰于是向老师请示,说自己这些rì记要留在长山岛帮着彭泽他们把家园建好,另外也要忙下货栈的事,便想向老师请几rì假。
徐番也知道自己的徒弟忙了这么久,现在也是收获的时候了,自然不会拒绝。此次谈判许辰因为平乱有功,也分得一块靠近湖面的地,自然也要好好规划一下。徐番便叮嘱几位弟子不要落下学业,同时十五之前一定要回去,好赶着一起过中秋。说完徐番便回豫章城去了。
这一rì的正午,许辰正在下山岛查看自己分到的那块地,跟在身旁的彭泽便露出一副yù言又止的表情来。
“大当家,现在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许辰看见彭泽的表情后随即说道。
“现在哪还有什么大当家啊,公子以后叫我彭泽就好!”彭泽一脸追忆,也带着一丝解脱和庆幸,说道。
“好!”许辰点了点头,道。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被那些人给坑了!”彭泽也很快带入了身份,站在许辰的立场看问题。
“此话怎讲?”许辰问道。
“公子分得的这块地,现在看起来是临近湖面,但如今是夏季,是大湖的丰水期。等到了秋冬,这一片的湖水都会褪去,露出大片大片的草甸子,水草茂盛难以除去,土地也不能用来种植作物,而且适宜秋冬季种植的作物本就稀少,所以这片草甸没有半分作用。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夏季,这一片的水位都不大深,大船根本驶不进来,只能通行小舟,货运不便,商旅们哪里会来!”彭泽不愧是本乡本土的人,对这长山岛的水地理了如指掌,一眼便看出了那些世家的诡计。
许辰听完后,低头想了想,这也是难免的,那些世家势力这一回被自己整的颜面尽失,没有明目张胆的报复已经算是给王冼面子了,哪里能不背地里给自己使绊子呢?
许辰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陆地,对着彭泽问道:“对面那便是都昌县了吧?”
“回公子,是的!”彭泽看都没看说道。
“那秋冬季露出来的草甸子能一直延伸到都昌县境内吗?”许辰紧接着又问道。
“可以!”彭泽不明白许辰的意思,却也立刻回答道。
“那便没有问题了!”许辰笑了笑,说道。
“咱们可以在这草甸子上架一座桥,直通对面的都昌县,直接用车马往来,联通对面的都昌县乃至浔阳郡。到时对面的商人不用走远路坐船绕来下山岛,岛上往来的商旅也能从此处直达浔阳郡,免了舟车劳顿之苦,岂不妙哉!”
“而且咱们还可以和官府合作,将此桥私有,对来往的商人收取过路的费用,再加上在这块地上建立一些客栈,酒肆,货栈之类的,赚的可不少!这倒要感谢他们特意给咱们划了这么一大块地了。”许辰一条一条的说来,刚开始还只是一个轮廓,到了后来便越想越多,更加的完善起来了,甚至许辰还想着竟然是一条直来直往的路,何不在桥上加两根铁轨,用马拉着,造出当世第一条铁路来,如此不仅新鲜引人,货运的速度和载货量也绝对是惊人的。反正技术上也没什么大的难题嘛!
“这……”彭泽也被许辰宏大的构思震惊了,但是他很快就清醒了下来并且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公子,这法子好是好,可是这草甸子底下都是湖底的烂泥,想要在这上面打下桥柱只怕不容易啊!而且等到夏季水位上涨,桥柱被湖水侵蚀,十分容易坍塌的!”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别人没办法不代表本公子没办法!”许辰想到了注意,人也变的轻松起来。
这些东西算啥难题,等到回去把水泥烧出来,再加上钢筋,那就是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了,有了这个还怕他湖水侵蚀?
放松下来的许辰便随意的在下山岛上闲逛着,也不去理会依旧在苦思冥想的彭泽。这些rì子下来,自己耗费心机,和这帮世家大族斗智斗勇,总算是把长山岛拿下了,以后自己也算是有了一片基业了,现在就等着实力的慢慢积蓄了。松开紧绷了多rì的心弦,望着夏rì的群岛,许辰才发现这岛屿竟是如此的美丽,远处的湖光山sè,头顶的成群飞过的候鸟都是如此的吸引人。
等等!还有远处码头上那正在登船的,那是……美女!!
说实话,许辰来了几个月了,不是在大和尚庙就是在小和尚庙,他们家几十个少年可不就是个小和尚庙嘛!
许辰这些rì子以来见过的女人手指头都数的清,除了小屁孩陆滢还有二十多岁的三当家耿燕秋外还真没见过同龄的女子呢!你说什么?庙会上见的那不是吗?你丫的逗我呢吧!不提那些路人般的面孔,就是那一搓一团肉的体型就让许辰已经不忍直视了……
至于眼前这位,还真是许辰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位同龄的,也是美丽苗条的少女。
少女身材高挑,大约和许辰差不多高,五官清秀,一张瓜子脸上挂着一双明亮的大眼,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挽了一个发髻盘在头顶,但依旧有着几缕青丝调皮的在风中飞舞。少女的皮肤很白,如雪一般,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洁白中透着粉sè。
瓜子脸,大眼睛,长发及腰,一双美腿,当然人家用雪白的长裙遮掩了,但这不妨碍许辰的遐想。好吧!许辰承认,自己心动了,全是自己的菜啊!许辰不由得的多看了几眼。
仿佛是感觉到了许辰的目光,少女转过头来看了许辰一眼,闹得许辰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了视线,只是眼角却一直盯着少女看。
刚才惊鸿一瞥看的不是很仔细,现在当面看,许辰才发现少女的脸真的是很jīng致,越看越耐看。只是少女的双眼中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倒为这位明媚的少女增添了一些别样的动人。
“她到底在为何事伤感呢?”许辰不由得在心中想着。
少女的船开动了,望了许辰一眼后,少女便转身进了船舱,此时许辰才注意到,少女身旁竟然还有着一位负剑的英俊少年。英俊少年此刻用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许辰,仿佛要将许辰生生刺穿似的。
许辰才懒得去在意这打了鸡血般的少年,他依旧直勾勾的注视着少女离去的地方,回想着刚才的倩影,有些怅然若失……
“公子,船已经走了!”彭泽的声音突兀的在许辰耳旁响起。
“啊?哦……不是!你说什么船啊?”刚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失态的许辰急忙打了个马虎眼。
“没什么船,刚才公子看见的风景想必不错吧!”彭泽笑了笑说道,许辰的神态他岂能不知,他也是有过少年慕艾的岁月的。对于自家的这位公子,彭泽此前的感觉便只有敬畏,敬畏于许辰的手段和实力,刚才许辰这么不经意露出的一丝少年心xìng倒让彭泽觉得许辰更加的真实,更加的可以让人靠近,要知道刚才许辰的表现绝对是下意识的,不可能做作的,因为他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表现这些。
“是啊!刚才岛上的风景是很美啊!那山,那水,那鸟都很美啊!呵呵……”
“……还有那人!”这是许辰在心里加上去的,也不知今rì一别,此生能否有缘再见…….
昌南镇西南,数百里外的豫章城内,城北边的一座靠近太守别苑的大宅子里,此时正有一个四旬的中年男人正在愁苦着。
男人姓段名璋字志辉,乃是豫章郡的长史,从五品上的封疆大吏,是除了太守和别驾之外豫章郡内的第三号人物。
豫章郡本就是上郡,比周边的几个郡都要高上一级,加上又是整个江南西道的首府所在,太守王冼更是兼着江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为整个江南西道的军政一把手,所以豫章郡的属官们虽然级别和其他上郡一样,但是地位无形中却要高出那么一截。
唐时地方官制,改前朝的州为郡,只是天宝年间又被玄宗罢州设郡,地方一把手的称呼也由刺史复为太守。太守身为一郡长官,任期一般为三到五年,任毕还朝,而且一般都不是本土人士,这也是郡县制的一大优点,能够有效地遏制地方宗族实力。
同时为了防止太守们像汉代一样最终演变为实权割据,又在太守之下设立了“别驾”、“长史”、“司马”三职分掌监察军政,这三人“纪纲众务,通判列曹”,年终还要轮流入京,向zhōng yāngzhèng fǔ汇报一年以来本地的政务、户口和赋役情况。
段璋的烦恼便来自于去年入京汇报时从好友那里得来的一则秘闻,虽是秘闻,可是好友身处中枢要职,得来的消息自然不是那种在街头巷尾市井之徒间传扬的货sè。
为了应对这件事,段璋不惜花费重大代价从豫章司马手上换来今年再次进京的名额,可是此次进京所要准备的东西却让段璋伤透了脑筋。
这一次段璋进京主要便是为了去见一个贵人,只要能让贵人满意,自己以后青云直上那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但是身为贵人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见过呢,这豫章城虽说也是大城,可是连扬州城都比不上,更别提长安和洛阳了,自己身在此处又能找出什么贵人没见过的好东西来呢?
眼看出发的rì子越来越近,需要的珍宝却依旧没有着落,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吗?
不!绝不!段璋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儿时家中贫困,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却依然手捧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几本残书,饥饿使得头脑愈加的混沌,段璋每天都要花费极大的功夫才能将书中的字记住。
后来好不容易得到了使君的推荐,进京赶考,进士及第,完成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华丽转身。接下来便是长达十余年宦海沉浮,费尽心机才爬到今rì这般地位。
可是官越往上当越难,朝堂上的位子一共就那么几个,自己要想再进一步要是没有贵人相助的话就得再苦熬十几年,到了那时自己都成了白头老翁了,就算爬了上去又能当几天?
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摆在面前,只要抓住了不但可以省去十几年的韶华时光,后半生哪怕是登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如此机缘你让段璋哪里敢放弃?
可是这珍宝又岂是那么好寻的呢……
也许是段璋的祈祷感动了上天,亦或是段璋这些rì子的强烈yù望终于惊动了有心的人,总之,在今天段长史将迎来那个等候已久的人或东西。
很快正在书房内纠结的段璋便被管家惊醒,不耐烦的段璋听完管家的述说后忽然来了一些兴致或者说起一丝希望。
“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有要事要面见老爷,说是老爷需要的东西,他带来了!”管家说的便是这番话。
“不可能!为了保密我从未将此事泄露出去!”听完管家的话后段璋脑子里首先冒出的便是这个念头,还带着一些惊惧。但是段璋转念又想了想却又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是那几次喝醉酒后,无意中说漏了?”段璋有几次外出和好友饮酒作乐,许是因为高兴自己寻得了一条青云之路又或者是苦寻珍宝而不得的苦闷,使得自己曾向好友们透露了将要寻找珍宝的心思。
“这个人很可疑!”这是段璋在司考片刻后做出的对于外面那个献宝者的评断。
只是对方能探知到自己的目的可见绝非普通人,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还敢明目张胆的前来,手上拿着的必然是对方觉得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以他们那样的身份和眼界,拿出来的这东西必是jīng品!
这便是段璋随后得出来的结论,宦海沉浮十多年,能爬到这个地位的又有几个庸人,哪怕别的本事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必然是jīng通的。
也许是被寻找珍宝这事闹得实在是心力交瘁,又或是对自己能力手段的信任,段璋最终还是让对方进门了。
没在客厅,那人的身份还不够格,就在这书房内,段璋接见了那个献宝者。
一个身材瘦弱,满脸谄媚的中年人,也许是卑躬屈膝惯了这个人的背有点驼。段璋只看一眼便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也就失去了探寻的心思,开门见山的说道:“把你带来的东西呈上来吧!”
“回禀使君大人,小的侯泽,是鄱阳郡浮梁县人士,浮梁县大人您知道吗?这浮梁县啊专门……”这个侯泽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丝毫没有注意到段璋脸上的不耐,依旧低着头在那里絮絮叨叨。
“够了!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终于段璋还是忍不住制止了对方的絮叨,口气虽平淡却含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十几年的官宦生涯早就让他养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势,那种对着小民百姓还要靠疾声历喝来凸显威严的官吏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真正的高官早就修炼的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至少面对身份比他们低的人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哦……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这就取出来!”侯泽终于被段璋的威严惊醒,刚进来的时候,脑子里紧张的什么都忘了,只顾着说自己的来历了,到现在才想起今天所来的目的。
“大人请看!”侯泽从包裹里拿出一只碗,洁白无暇的碗壁中透着一丝淡淡的青sè,竟和唐远的那只碗一模一样!
“玉碗?”段璋取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的观摩,只见这只玉碗除了材质自己没有见过,不知用何种玉材雕刻而成以外,无论形状还是款式完全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甚至于连一点花纹都没有,这么一个碗对那寻常百姓来说可能算是宝贝,可是比这名贵的碗自己都有好多,又哪里能让京中的贵人看上呢?对方身后之人费这么大功夫难不成就为了送这么一东西来消遣本官吗?
段璋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但他也没有立刻发火,眼前这么个人还不够资格让他发火。
“这只玉碗便是你要献的宝物?”段璋依旧平淡的问道。
“是……额……不是,不是!”侯泽又开始紧张了,也可以说是从将碗交给长史大人的时候就开始惴惴不安了。
前几天自己还在浮梁县的家中,突然有一个人前来拜会,告知自己昌南镇的那个市令唐远又捣鼓出一个新品种的瓷器。
对于这个唐远,侯泽是一百个瞧不上的,明明守着一个金窝窝,却硬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非但不捞好处,年底得来的分红还给全散出去,自己过的苦哈哈的每天就知道往热的要死的窑洞里钻。偏偏还取了当年镇上最漂亮的柔娘,生出的女儿也出落的貌美如花,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前几年县里新来了个县尊,自己好不容易抓住了县尊好sè的品xìng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他当了个小妾,为的便是好让县尊给自己谋取市令这个职位。哪里知道在县尊排衙的时候提出要将自己提拔为市令之时,上到县丞下到衙门内的捕快杂吏竟无一人同意,这些人全都被那该死的唐远这些年来的做作给买通了。
县尊大人初来乍到,为了保证自己以后的政令能够通行的下去,也不好驳了全县官吏的面子,只好作罢。等到以后自己数次求上门去的时候,县尊大人也都是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后来便彻底没了回音,闹得侯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成了全县人的笑柄。
从此以后侯泽便愈加的仇恨起唐远来了,这一次那个神秘人找上门来,说能让自己如愿以偿,说不定还能让唐远家破人亡。想起柔娘那美颜的容貌和曼妙的身姿,还有她那同样美貌的女儿,侯泽的心早就火热火热的了,哪里会去管这其中有没有别的计较,兴冲冲的带着神秘人给自己的东西按着他的指点来到了豫章城的段长史府上。只是侯泽也看过包裹中的东西,听神秘人说这就是唐远新烧出来的瓷器,只是这么一块烧出来的泥疙瘩真能入使君大人的法眼吗?侯泽十分怀疑。
听见大人的话,他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是什么?”段璋问道。
“启禀大人,这碗不是玉碗!它只是一个瓷碗!”侯泽说道。
“什么?”段璋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再一次仔细的观察一遍手中的碗,表面光滑细腻,发出柔和的光泽,无论是从质感还是温度来说,这明明就是一只玉碗嘛!而且按照段璋的经验,这碗用的玉材还应该是一种名贵的玉,只是当世几种名贵玉材段璋都见过,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白中泛青的玉。
现如今听见侯泽说这只是瓷器,他自然惊讶莫名。
“你说这只是瓷器?什么瓷器?为何本官之前从未见过这种瓷器?”段璋来豫章这么多年的,对于瓷器自然不会陌生。
“大人这真的是瓷器,这是本县一个叫做唐远的人前些天刚刚烧出来的新品种瓷器!”侯泽见段璋起了怀疑,立马急了!
“大人要是不信,小人这就证明给大人看,将这瓷碗摔碎,大人只要一看断口便知真假!”说着,着急起来的侯泽竟然出手去抢夺段璋手上的碗,想要摔了来证明自己的话。
“放肆!”这句话是现在一旁的管家看见侯泽竟敢如此冒犯自家老爷,护主心切才大声喝道。
被这一声吓,侯泽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再一次跪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段璋没去理会像狗一样趴着的侯泽,他开始沉思起来……
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侯泽身后之人的目的,当官当了这么久了,段璋早过了冲动的年纪,做什么事都要先计算一番得失。自己眼前的这个机会虽然难得,可是要是因此陷入了有心人的算计中那就得不偿失了,再高的官位也要有命去坐不是吗?
只是这身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目前还不得而知,那就先不去想它。
再者便是这个玉碗,不,瓷碗了!从新奇上来说必然能让贵人眼中一亮,而且又是本地的土产即使送上去也不会招惹非议。这礼要送,官要当,而且还必须注意自己的名声,不然即使以后身居高位也容易根基不稳,到时被人打倒也只在旦夕之间。
所以从这一点上这个东西无异是最好的选择,至于这瓷器以后会不会满大街都是,失了珍贵,这个段璋倒不太担心,不是说这是新出的品种嘛,不管它是不是真的独一无二,段璋都会用自己的力量将它变的独一无二…….
“我要去找爹娘!”唐雪玢用力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瓷环,挂着泪水的脸上满是坚定地神sè。
“小玢,我和你一起去!”
肖焱看了这么久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少女心碎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听见雪玢说的话后,立刻下定决心说道。
“你们两个先等等!”一旁的肖逸眼见两个少年如此冲动的决定,忙出声阻止。
“现在天sè已晚,你们两个能去哪里找?”肖逸说道,“再说,仇家未必走远了,小玢你这时候出去不是羊入虎口嘛!”
少年人一听肖逸的话,有些迟疑,但是转瞬之间,唐雪玢又是一脸坚定的看着肖逸。
“唉……”肖逸也知道这个侄女貌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
“你们两个在这等着,我去周边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查探到一些线索。焱儿,带小玢回咱们家,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回来!你们切记不能随意走动!焱儿,保护好小玢!”肖逸说道。
“放心吧,爹。”肖焱用力的点头。
唐雪玢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自己虽然着急,可要是冒冒失失的走出去,真的很可能身陷敌手,到时非但救不了爹娘,还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突逢巨变的少女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逢乱莫惊!”以前学过的一些东西真的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是那么的有用。少女小小年纪遭逢大变下竟也学会了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做出冷静的判断,真不知该说是难得,还是可惜……
“我想先收殓下吴伯吴妈的尸首。”少女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平静了下来,说道。
“焱儿,你去帮忙!”肖逸自然能看见少女身上的变化,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嗯!”
随后,肖逸便出了唐府,找准了一个方向,转身一跃,便没入远处的黑暗中。
留下来的两个少年开始艰难的收拾着……
天很快就凉了,唐雪玢一夜都没睡,肖焱也一夜陪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很快,肖逸回来了!
“肖叔叔,我爹娘他们……”少女一见门前的肖逸立马站了起来。
“小玢,叔叔……”肖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夜,肖逸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过去,痕迹很少,明显有被人清理过的迹象,可是这难不倒肖逸。
跟着痕迹一路往南,肖逸能判断出对方有两人,前面那个应该就是带走唐远夫妇的人,至于后面那个应该是想要出手抢夺,清理痕迹的事也应该是他干的。只是十分可疑的是,仇家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要灭唐远满门吗,从他悄无声息的杀掉老吴两口子就能看出这点来。那么也就是说救唐远夫妇的那人带着两人在前跑,后面的杀手跟着一路追杀,这也太可疑了吧!
唐远夫妇都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前面的那人要领着这么两个人在一个杀手的窥视下护卫二人的安全,这难度丝毫不比直接停下来和杀手对战再将其击毙来的小。这种奇特的追逐到底是为什么呢?肖逸百思不得其解。
肖逸一路上跟着,一直寻到了鄱阳湖岸边,对方的痕迹这才彻底消失,在周围找了很久依旧毫无所获。想着家里还有两个小鬼,焱儿功夫虽好可毕竟没有经过实战,留他在家也不安全,肖逸只好转身回去。
一夜之间来回数百里,肖逸功夫虽好,也难掩脸上的疲惫。
看见肖逸的那副表情,唐雪玢就知道没有收获,期待的眼神也再次黯淡了下来。
昌南镇其实不大,镇上的居民昨夜看见唐府大门敞开,府上的灯光亮了一夜,早起的邻居更是看见了满目狼藉的唐家大堂,和空无一人的院子,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大事。
县衙就在昌江北边,浮梁县令还在熟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不好了!唐市令家出事了!”外面的衙役不断地催喊。
听见唐远家出事了,浮梁县令不由得一惊,立刻便想起前天的事来,哪里还睡得着!
“出什么事了?”县令爬起来,打开卧室的门,对着外面的衙役问道。
“大人,今早有唐市令家的邻居来报官,说唐市令家昨夜大门洞开,灯光亮了一夜,邻居早上过去一看,更是发现唐家已经一片狼藉,府上空无一人。”衙役赶忙将得来的信息汇报给县尊大人。
“糟了!”浮梁县令心中不由大喊,果然还是出事了,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去!去通知宋捕头,带上人,立刻随本官去唐府!”浮梁县令立刻下令道。
早起在家中晨练的宋捕头也得到了手下的汇报,自然也是震惊莫名,自家的唐兄弟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拿起衣服兵刃赶往县衙召集人手。
在路上正好碰到了县尊大人,县尊大人也不等他见礼,直接拉上他的手往唐家赶来。
一刻钟后,火急火燎的二人带着一班衙役赶到了唐家,果真如报官的人说的一样。
浮梁县令留下宋捕头查看现场,自己却赶忙来到旁边的肖府,敲开了肖家的大门。
“肖兄弟,唐家的事……”浮梁县令开始也不知道如何称呼肖逸,后来肖逸说自己只是一介草名,当不得县尊大人的尊称,县令只好以平辈相称。
“县令来得正好!肖某问你,前天来找我唐兄的到底是什么人?”肖逸一见浮梁县令赶来,忙用双眼瞪着他恶狠狠的问道。
望着肖逸那双泛红的眼睛,浮梁县令知道必须说实话了,他今天来本也是打算实话实说的。
“不瞒肖兄,是豫章长史段璋派他的管家来,想让唐市令为他烧制一件瓷器。”浮梁县令说道。
“接着说!”肖逸冷冷的说道。
“只是后来,唐市令回了一趟家后又匆匆赶了回来,说瓷器无法烧制,便将此事给推了。”县令大人像个属下般对着肖逸汇报道。
“推了?”肖逸问道,“为何推了?”
“肖叔叔,是侄女让爹爹推了的!”唐雪玢听见后,说道。
“哦?为何?”肖逸也知道唐远的手艺,一件瓷器想必难不住他,为此而轻易得罪一郡长史,殊为不智。
“爹爹说,要烧制这件瓷器所需的原料高岭土不够了!原本爹爹是还有一些的,只是看管高岭土的窑工老王前几rì突然间不见了,高岭土也不翼而飞。没了高岭土,爹爹也就烧不出这件瓷器来了,侄女想着既然没有官府谕令,也就不是公差,推了也就推了吧,只是没想到爹爹还是……”说到这唐雪玢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悔意,如果自己不建议爹爹这么做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吧……
“小玢,你这样做没错!要是你爹真的把东西烧出来了,恐怕才是真的凶多吉少!”老王莫名其妙的消失,连带着重要的材料也不见了,随后便是段璋派人前来定制瓷器,一环接一环,明显是有人计划好了的!
肖逸综合得来的消息做出了这个结论,完后也不去管惊讶的唐雪玢,直接对着县令问道:“那个什么段璋的管家之后说了什么?”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对于唐市令的冒犯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拿上图纸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浮梁县令说起这个依旧是满脸的疑惑。
“走了?”肖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头绪,其实肖逸并不擅长这些,刚才的猜测也是鉴于那一追一逃的两方人和老王的离奇失踪这两点分析出来的。
“要是老大在就好了,就是那几个鬼灵jīng也比自己擅长这个!”肖逸不由得在心头感叹道。
“我要去豫章城!”唐雪玢听完二人的话,认真的说道。
“去豫章城吗?”肖逸看着眼前的少女,知道自己很难拒绝,低头又想了想,说道:“去豫章城也好!总要先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你爹娘目前音信全无,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既然一切都是段璋搞出来的事,那总要去找他问问。”
肖逸说的很霸气,也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寻常老百姓要如何去找一郡长史“问问”。
“县尊大人,麻烦你在浮梁这边看着,要是我唐兄夫妇回来的话,还请派人通知一声!”肖逸对着浮梁县里说道。
“肖兄放心,浮梁这边在下一定会看好的!”县令认真的答复道。
“小玢,走吧!”肖逸也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决定了下来自然要马上去做,反正如今也没人能休息的下来。
“多谢肖叔叔!”唐雪玢对着肖逸行了一礼,家中遭逢巨变,现在肖逸为了自家的事不惜对上一郡的长史这样的高官,自然让少女十分感动。
唐雪玢不知道肖逸的过去,自然会觉得和一个从五品上的官员对上是一件很凶险的事。肖逸也没有去在意这些,自然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过去说出来。
其实,对于肖逸来说,此次出手帮唐家和他隐居的初衷是不合的,此次前往豫章城自己的身份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只怕自己这十几年平静的生活要结束了。只是肖逸和唐远相交十几年,如今唐远出事,要让他无动于衷他也实在做不到。算了吧!一生能有这十多年的平静生活也算值了!
“爹,我也要去!”肖焱眼见父亲和唐雪玢都要走,要让他一个人在家呆着,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的痛快。
“……好吧!”肖逸盯着儿子看了很久,仿佛要将儿子那张还带着稚嫩的脸深深地刻下,自己都要走了,留下儿子一人又能如何?他想去便让他去吧,只是这一次的出世,恐怕要和儿子分开了。
三人收拾妥当,带了一些细软便出门离去了,走之前,肖逸和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仆有过几句交谈。
“老肖,我要走了!”
“浮梁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的,埋骨于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哈,那倒要祝贺你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是啊。”
二人说完,相顾无言,唯有一笑,随后肖逸转身便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三人来到昌江上的码头,此去豫章城陆路虽然只有数百里,可是南方缺马,走陆路只会更慢,带着两个小鬼也不可能施展轻功,既然身处水乡自然还是船只来的方便些,也能少了些赶路的劳累。
从昌江顺流直下,进入鄱阳湖,再入赣江,一天的时间便能赶到豫章城…….
卢宗保之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七月二十九rì,接近午时,肖焱和唐雪玢刚从县衙回到客栈。
二人推开门走进房间,眼尖的肖焱便看见屋内的案几上多了一个信封。
“小玢,你看!”肖焱对着唐雪玢说道。
唐雪玢也看见了,二人对视一眼,关上门,走近了案几。
“小玢,先等下!”
肖焱喊住了少女,随即拔出随身带的长剑,一道寒光划过,信封上当即出现了一道划痕。
肖焱见没有出现毒气之类的东西,松了口气,说道:“没事了!”
唐雪玢没有反感少年的多疑,他们现在身处危险之地,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少女拿起信封,看了起来。
“是什么?”肖焱对着唐雪玢问道。
“一封信,豫章长史写给浮梁县令的信,还有一张图纸。”唐雪玢淡淡的说道,图纸她看过,信件的内容她也早已知晓,自家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全是拜这封信所赐,只是少女的情绪早已在惊变的那晚消耗干净,如今面对这些,她已经能做到淡然处之了。
“小玢,这是……”肖焱看完信件后不知道说些什么。
“咦,小玢,这里还有一张纸!”肖焱拿着信封摆弄起来,随即又发现了一张白纸。
少女接过白纸,只见上面写道:“段璋,范阳卢氏;王冼,太原王氏。”
“小玢,这是什么意思啊?”肖焱问道。
“不知道!”唐雪玢摇了摇头,少女虽然聪慧,却也不可能知道这两个名字后面代表的意义。
二十九rì,晚上,出去了一天的肖逸回到了客栈。
两位少年便将今rì看见的县衙审案,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封一事告诉了肖逸。
肖逸看完书信和字条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段璋是豫章长史,这个你们都知道,至于这个王冼是豫章太守,他们都是‘七宗五姓’的人。是一伙的!”
“豫章城咱们不能呆了!必须赶紧走!”肖逸随后说道。
“走去哪?”唐雪玢淡淡的问道。
“去长安!”肖逸说道,他在南边隐居十多年,在这边一点根基也没有,只要去了长安找兄弟们,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看来这两天的碰壁让肖逸有些气闷。
“而且你爹的事涉及到了一郡长史,想要解决也必须去长安走一趟!”肖逸随即又说道。
“不!我不走!最少现在不能走!”唐雪玢坚定的说道。
“肖叔叔,你想过没有,对方为什么会将这个信封送来,又点出段璋和王冼的关系?”唐雪玢问道,看到肖逸疑惑的眼神又自顾说了下去。
“如果按照段璋所说,那么手里有这封信的人便是杀了吴伯、吴妈的人,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迫我们迅速离开豫章城,好达到他们的目的。”
“可是,咱们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今rì早上县衙里的那件案子,很明显也是有人故意想要将我爹的事抖出来。那好!那我就随了他们的愿!明rì旬假,后rì太守大人也会排衙,那我就在太守大人的官署内,将我爹的事说出来,再把这封信和图纸交上去!由暗转明!我到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办!”少女说着说着,明媚的脸上竟露出这些天来头一次的微笑。
只是这笑容却震惊了身旁的两人,肖焱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小玢好美。肖逸却在心里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昔rì那个单纯可爱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
七月三十rì,衙门里的官吏们放旬假,各个官署内空无一人,只是豫章城的几个最高层却早已没了休假的兴致,早些rì子定下来的游玩计划也纷纷推掉。如此一来,一些嗅觉敏锐的官吏们也察觉到发生了大事,除了一些像医学博士、学博士之类的闲散人员其余的有品官们也都纷纷放弃了休假,安安静静的在家里待着。整个豫章城的官场便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过了一个旬假,山雨yù来风满楼!
八月一rì,朔rì,各大官署都要进行排衙。
首先,便是豫章太守的排衙,但凡豫章城内各个衙门的长官都需齐聚太守官署,先听太守大人发表一通训示。往rì每月的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强打着jīng神度过的,只是今rì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大大的。
太守身处主位,左边的是别驾,右边的是长史,再边上便是军方的司马。今rì,上座的却只有三人,豫章长史段璋的位子赫然是空的!太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长史患病。这话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在场的官员没一个信的!
官员们一个个睁着眼睛,低着头在下面左顾右盼着,每个人都是先相互对视一眼,再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上面空着的位子,最后用一脸原来如此或者果然有事的表情来完结无声的对话。
王冼也没有去管下面人的交流,自顾自的说完了自己的话,然后便让众人散了。
官员们刚走出太守官署大门,正准备开口吆喝两个相熟的好友一起,边走边探讨下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才出大门便看见一位全身缟素的少女跪在大门前面,手里高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字,两旁还各站了一老一少,持剑的人。
有眼神好的官员已经看见了白纸上写的字,开篇便是“民女唐雪玢状告豫章长史段璋草菅人命……”
看清楚了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长史大人为何而病了。官员们再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相互间匆匆拜别,赶回自家官署排衙去了。官员们又不是平头老百姓,这种时候还待在这看戏,你脑子瓦特了吧!
王冼听见衙役回报,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昨rì,卢家两兄弟已经拜会了他。
王冼让人把唐雪玢三人请了进来,衙役们想让肖逸二人解剑,肖逸却直接扔过去一个牌子,王冼看见了直接挥了挥手让衙役们全部退下了。
唐雪玢将状纸递上,王冼仔细看过后递给了豫章别驾韩岗,韩岗是个五十多快六十的人,眼神有些背,磨磨蹭蹭好不容易看完了。韩岗便又递给了司马贾崴,贾崴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虽是官确是行伍出身,贾崴飞快的看完了状纸,又递回给了王冼。
三人都看过之后,王冼便开始问话。
“唐姑娘,你既是鄱阳郡浮梁县人,你父失踪也应该去鄱阳郡报官才是,怎么跑到本官这豫章郡来了?”王冼这话纯粹就是扯淡了,拖延时间的意图非常明显。只是韩岗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眯着双眼也不知在看什么,至于贾崴更是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来,倒是饶有兴致的观察起肖逸来。
“回太守大人的话,民女父亲的失踪与豫章长史段璋有莫大的关联,太守大人身为江南西道采访使,民女自然要告到大人这里来!”唐雪玢平静的说道。
“哦?你说你父亲与豫章郡长史段璋有关系,可有证据?”王冼问道。
“自然有!”唐雪玢取出那个信封将书信和图纸呈了上去。
王冼接过后看了一遍,又递给左右看了一遍。
“韩大人,贾大人,你们看?”王冼问道。
“呵呵,小女娃告的是段长史,下官身为司马不好说。”贾崴首先发言,意思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那韩大人怎么说?韩大人分管监察官吏,这事该可以说了吧?”王冼见贾崴退却,连忙出言挤兑韩岗。
“这个嘛……以下官看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韩岗突然睁开眼,对着王冼说道。
老规矩便是将卷宗和涉案人员一同送交长安,要么是大理寺,要么是御史台,无论如何段璋这官暂时是当不了了。
王冼还真是直到今rì才发现这个表面死气沉沉,一副啥事不管只等致休的豫章别驾竟然是万家一方的人!好嘛!平时装得跟个绵羊似的,今天总算露出獠牙来了!
“只是单凭这位姑娘的一面之词,就妄动一郡长史,似乎有些草率了吧?”王冼淡淡的说道。
“王大人有所不知,也不算是一面之词了!下官这里还有一份浮梁县令的供词,也指认段长史曾派管家去过浮梁县一次。”说着韩岗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冼,王冼接过看完后,又递给了贾崴,贾崴一本正经的看完后,再次递还王冼。不要觉得这么传来传去麻烦,这种场合之下,谁都需要一个思考的时间,传递公资料便是最佳的机会。
“咱们当官的,平rì里哪怕是遇到点礼仪上的小事,被人弹劾了,不也是要停职待查的嘛。”韩岗直着身子,双眼眯着看向前方,嘴巴一张一合,语调极为平缓的说道。
“现在,段长史害的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哪里能不往上报呢?”
王冼盯着韩岗看了许久,转头对着贾崴问道:“贾大人的意思呢?”
贾崴坐正了身子,王、韩二人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这也就是到了要变态的时候了。现在场上就三人,韩岗已经表态,贾崴的这一票至关重要,虽然王冼也可以凭着长官的权威一票否决,但那样做对他的伤害太大,到时候御史台少不了参他一个独断专行。
“依下官看,还是让段大人往京城走一趟吧,正好今年也轮到他进京,不如就一同去吧!有什么事到了京城都能说个清楚,要是没事也正好能把咱们今年的差事了结了。王大人您看呢?”贾崴说了很多,不过依旧是同意了韩岗的意见。这下两票了!
“呵呵,既然二位大人都这么认为,那本官这就签发公吧!”王冼忽而笑了起来,他不敢断定贾崴是一时的选择还是他也是本地世家一方的人,但是无论如何,段璋这回是必定要进京一趟了!反正这也和昨rì他们商议的结果一样,王冼此番的做作除了是卢宗保说的麻痹对方之外,也是存着想探一探韩、贾二人底的意思,结果还真让自己探出一个来。
“唐姑娘,这是本官的行,你拿好,还请明rì来码头,本官会派人护送唐姑娘往长安一行的。”王冼对着唐雪玢说道。
“谢大人!”唐雪玢对着王冼行了一礼,接过公。
事已了,三人便原路返回客栈去了。
太守官署附近的一座小楼上,一扇沿街的窗户正来着,从窗户内正好可以看见太守官署大门前发生的一切。
万德昭对着儿子万世俊说道:“看见没?棋子也有棋子的思想!”这是他这两天多次向儿子提起的话,“你不给他们发挥的余地,他们就会让你寸步难行!记住了吗?”
“爹,孩儿记住了!”万世俊用力的点了点头。
唐雪玢一身白衣的在大街上走着,俗话说“俏不俏,一身孝!”,少女这么一身白衣,将自身的美丽烘托到了极致,惹得大街上的男子们不住的回头偷看。
只是迎面而来的许辰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怎么说服吴县尊,低着头跟在老师后面,自然没有发现身旁错过的美丽。
其实许辰之所以能够迅速说服吴垠和王冼,和少女唐雪玢今早的一番作为还是有很大关系的。
吴垠今年年底便到任期了,豫章县是个上县,他已经是个从六品上的中级官吏了,要是能平定长山岛,这么一笔大功劳加上来,他就能在年末的考核中一举跨过中高级官吏之间的这条鸿沟,成为高级官吏,从此前途不可限量。加上早上的那么一出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机,豫章城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了,今天早上估计只是个开始,他必须尽快攒够功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王冼早上经历这么一出,更是感到自己在豫章郡势单力薄,迫切需要破局,而徐番的弟子许辰无疑是一把好刀,不是因为他了解许辰的能力,而是他知道徐番的能量。而他之所以会在得手后让王源放弃手中利益,是因为他有一盘更大的棋要下!
【费尽心机终于把地方上的这些事写完了!!接下来便让我们随着唐姑娘的脚步,去那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管中窥豹的偷瞄上一眼!】.
【这一章里面关于韦坚到底是天宝三年还是四年加封的刑部尚书,实在没搞清!为剧情需要还是让他在四年吧!】
八月十二,傍晚,万平驾着车赶到了长安城南边的明德门前,只用了九天,从浔阳就到长安。
“娃娃们,长安到了!”万平对着肖焱、唐雪玢两个少年说道。
“多谢老爷爷一路相送!”唐雪玢对着万平躬身说道。
“没什么好谢的,老头子护你来京不是为了你好,他们那些人阻你进京却也不一定对你不利,实在不值得谢。”万平摇了摇头说道。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还能为我爹爹做些事,这就足够了!”唐雪玢坚定地说道。
拜别万平,万安只出现了一次,随后又不知所踪,两个少年跟着老王走进了长安城。
长安城门没有关卡,守门的士兵只是象征xìng的维持一下城门的秩序。
一过明德门,便是闻名天下的朱雀大街了!正是入夜时分,大街上人háo涌动,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齐聚长安城,时不时的便会出现一个蓝眼睛,高鼻梁,头发五颜六sè的番邦人。还有那身高不到六尺,光着前脑门,后脑门上插着一个高高的发髻,身上挂着一件宽袍,脚上趿着木屐的东瀛人。更有那只着寸屡的胡姬们在路边兜售叫卖着,卖的不只是手中的货物,至于那浑身黑的像碳一样的昆仑奴只能在摊位边忙碌的搬着货物。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以前只出现在父亲回忆中的东西,此刻正活生生的展示在肖焱面前,少年的那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切,一颗心却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着。
只是此时的唐雪玢却没有去留意这盛世的繁华,她对着前面领路的老王问道:“王叔,我们现在应该去哪?”
经过树林一战,唐雪玢自然确定了这个老王就是万家的人,而且看样子当初段璋的猜测是真的,杀害吴伯吴妈的就是这万家的人。
本应愤怒的少女却早已收起了多余的情绪,对于过去,她已不再苛求,现在她只想找回自己的父亲母亲,既然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那么谁输谁赢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尽快的终结这一切,因为只有这样她的父母才可能再次出现。
现在既然她已经在万家手中了,无计可施的她也只能先跟随万家的脚步,按着万家的要求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咱们今天先找个地方住下,待明rì再去衙门。”老王笑了笑说道。
很快,三人寻到一间酒肆,是专门供旅客打尖住店的那种,带着女眷也不好去胡姬酒肆或平康里那种重口味的地方住宿。
夜里,肖焱爬了起来,没有惊动他人,自己从窗户爬了出去,大街上空无一人,今天不是节rì,宵禁的命令在长安依旧严格的执行着,只是远处的花街柳巷中依然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
肖焱认准了方向,地图父亲曾给他看过,他也牢记在心,找准了方向摸了过去。
他们住的地方是东市,往北便是胜业坊和崇仁坊,崇仁坊的北边便是目的地永兴坊了。
坊墙很高,得有三丈多高,永兴坊西面隔着一条街便是皇城了,坊内住的也多是达官显贵。
肖焱按照父亲的吩咐在永兴坊东南角的一处角落内果真找到了个半人高的小洞,小洞内也砌着砖石,表面看上去没有丝毫异状,此处又是街道的角落,平时来往的人虽多,恐怕没什么人会在此仔细探寻。
永兴坊的这个洞其实是坊内的富家公子们的共享的一个小秘密,毕竟谁都会有深夜外出忘了时间又必须赶回家的时候。所以这么一条秘密通道便被众人心照不宣的保留了下来,不说永兴坊,这样的通道估计在城里每个坊都会存在。
肖逸当年也是这个通道的常客,自然知之甚详。
肖焱小心翼翼的将外表堆着的一层砖石取出,通道出现,钻了进去,又将其复原,坊墙倒是有一尺来厚,另一头也有着一层砖,故技重施之后,肖焱进入了永兴坊。
果真都是高门大户,一个个院墙起的老高,这倒方便了肖焱,在院墙遮挡的yīn影中,肖焱迅速的穿行着。
终于赶到父亲所说的那间屋子!
肖焱听从父亲的吩咐,没走正门,来到一边的院墙下,望着足有两丈高的院墙,肖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开始了准备工作。
肖焱后退几步,忽然猛地向前冲去,借着前冲的力量,右脚在院墙上重重一踏,整个人跃然而起,冲上了天空,只是刚到一半,一丈多的时候,力量开始消退,这已是肖焱的极限了。却见此时肖焱握着早已拔出的长剑,右手往墙壁上一刺,剑尖入土,顿时长剑下压,坚韧的剑身立刻反弹而起,肖焱便借着这反弹之力,再次提了口气,身形再次上扬,转眼间便跃上高高的墙壁。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显然是练习多年的样子,以前肖焱一直不懂父亲让他练习这一招的用意,此刻算是明了了。
进了院子,肖焱落在草坪上,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刚想迈步,却见短短的草堆里面shè出几道银芒,肖焱连忙挥剑当去,清脆的几声响,银芒应声而断,却是几根细长的钢针。
这下肖焱算是彻底明白父亲的用意了,这是让自己闯关来了,怪不得特意不让走大门呢!望着寂静万分的院子,肖焱却分明感觉到了阵阵杀意扑面而来。
草坪看上去杂乱无章,肖焱却分明从中看出了一丝规律,那是父亲教过的一种阵图,肖焱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着,左右摆动间避开了空中几条细小的丝线,渐渐地来到了一颗大树前。
肖焱低头看着,记忆中的地图到了这里开始不同,这应该就是父亲说过的变化了,只是这种阵图的变化莫不需要花费许久的时间来计算,肖焱正在犹豫着是该留下来计算清楚,还是冒险赌一把。
算了,时间不多,拼一把吧!肖焱握紧长剑,凝神静息,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肖焱看着眼前的大树,在树干上一踏,纵身跃上大树,随身而来的是如淅淅沥沥的小雨般的细小液珠,长剑舞的再密依旧还是被淋了一身。
肖焱本以为有毒,看了看却发现只是一些淡绿sè的液体,问了问味道后发现并无异味,冒险尝了一下,竟有一丝甜意,一股淡淡的清香。
肖焱不知何意,健身体无恙后,立于树枝上,望准一个方向,跳了过去,那是另外一处安全的方位。
渐渐地,肖焱走过了前院,通过了那机关满布的房间,来到了后院中,凝神观望后,却并未发现丝毫异状,正在犹豫间,一条黑影闪了过来,肖焱举剑便刺,黑影被撞飞,身上却发出阵阵火光,竟是长剑划到了金属,要知道肖焱手中的剑连数寸厚的钢刀也能刺穿,此刻那黑影身上的甲衣竟如此坚固。
黑影没有在扑过来,却张开大嘴狂吠了起来,竟是一条狗!
狗吠之后,屋子里的灯火也都亮了起来,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队披坚执锐的卫兵,迅速的包围了肖焱。
“哈哈,我道是何方高人敢闯我花宅,没想到竟是位少年英雄,这倒让花某有些惊讶了!”随着一声大笑一个四旬多的大汉出现在肖焱面前。
“小子!你手上剑是哪来的!”花姓大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肖焱手中的长剑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这是我爹给我的。”肖焱深陷重围却依旧不惊不乱,他相信自己的父亲废了那么大功夫,必然不是让自己来送死的。
肖焱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倒是让花姓中年人高看了一眼。随即便又被少年的话惊住了,下意识的问道:“你爹给你的?”
“你爹叫什么?”男子瞪着双眼问道。
“肖逸!”肖焱答道。
“什么!”大汉这回直接向着肖焱冲了过来。
“把剑给我看看!”花姓男子也不等肖焱拒绝直接伸过手去。
肖焱犹豫了片刻,出于对父亲的信任,将手中长剑递了过去。
花姓男子接过剑仔细地看了一遍,却不动声sè的问道:“你爹还有什么东西要你送过来?”
肖焱便取出父亲写的信,递了过去,肖焱眼尖,明显看见花姓男子的手有些颤抖。
花姓男子接过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看完后却是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终于有老五的消息了!老五真的还活着!”
“快!快去通知他们几个,让他们赶紧过来,见见老五的儿子!”花姓男子赶忙向着手下下令道。
“你叫肖焱是吧?”花姓男子带着兴奋地问道。
“是!”肖焱淡淡的说道。
“不错!不错!长得果然是一表人才,像你爹!”看着肖焱至今依旧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花姓男子真是越看越满意。
“哈哈,来!叫大伯!我是你爹他大哥!”
“大伯?”肖焱用的是疑问语气,他现在还有些迷糊。
“哈哈,不认识?没事,等会儿你就认识了!”花姓男子见肖焱这样只以为他行事谨慎,又是一顿满意。
“来!别傻站着了,进屋说话!”
肖焱随着花姓男子进了里屋,落座后,花姓男子将他腰间的佩刀递给了肖焱。
“看看!上面的花纹是不是跟你爹剑上的一样?”
肖焱接过一看,再一对比,果真和父亲剑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花蕾处刻的却是一个“一”字。
“还有呢,看这些,这是你爹当年的画像,看看是不很像,还有这是你爹当年的笔迹,都好好看看。”花姓男子又递来一堆东西。
肖焱一一看过之后,终于相信了花姓男子的话了。
“哈哈,怎么样,现在信了吧?”花姓男子大笑一声问道,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缜密,难得难得啊!
“大哥!在哪呢?你说五哥的儿子来了,人在哪呢?”屋子外面飞快地闯过来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壮汉人还在老远粗狂的声音早就传了进来。
“老八,慌什么!人不就在那么嘛!”花姓男子指了指肖焱说道。
壮汉看见肖焱后立马便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肖焱的肩膀,也不管肖焱是否受得了,一双牛眼盯着肖焱的脸就看了起来,嘴里还不断呼着阵阵酒气。
“像!真像!太像了!”壮汉大声的叫着,声音震得肖焱耳膜直生痛。
“够了!老八,别吓着孩子了!”花姓男子开口说道。
“哦!哦!哈哈,这不是太兴奋了嘛!不但有了五哥的消息,还看到了五哥的孩子,这……这实在是太好了!”壮汉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看样子是真的很开心。
随后,屋里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中年汉子,见到肖焱后也是一个劲高兴的拍着肖焱的肩膀,可怜肖焱那肩膀恐怕早已红肿了。
“大哥,咱这侄子闯到哪了啊?”花姓男子身旁一个士打扮模样的人对着他问道。
“还不错,闯到了后院了!”花姓男子笑道。
“哦,后院啊!是还行。”士明显有些失望。
“唉,二哥,人家肖焱是第一次来,能到后院已经很不错了!”士身旁一个看上去不过三旬多的中年人说道,此人面若桃花,实打实的一个美男子啊!
“肖焱,是吧?”士对着肖焱问道。
“嗯!”
“刚才在前面那间屋子最后不是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缸清水吗?你用清水冲个澡,再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旺财不就发现不了你了吗?”士说道。
“我……”这下肖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那只狗应该是闻到了自己身上那些绿珠的气味,才冲过来的。
这……这谁能想到啊!
“好了,老二!别老是一副求全苛责的样子,这小侄子才刚来,别吓到人家!”花老大发话了,对于肖焱的表现他还是很满意的。
“呵呵,习惯!习惯了!”中年士也讪讪的笑笑。
“好了!今天咱们终于有了老五的消息,还见到了自家的侄子,实在是一件大喜的事!吩咐厨房,备席!咱们今晚要不醉不归!”花老大豪言道。
“说得对!要喝个痛快!”老八一提起喝酒就来劲,何况今天这么个大喜的rì子。
其他人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不行啊!我还要回去,小玢还在等着我呢!”肖焱突然说道。
“小玢?一听就是女子的名字,还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子!小侄子,九叔说的对不对啊!”原来这个面若桃花的男子排老九。
“是……”提起小玢来,肖焱也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那一定就是侄媳妇了!快把人叫来,也让她见见咱们这些叔叔伯伯们!”花老大也笑着说道。
“不是!不是!不是什么媳妇……”肖焱赶忙摇头,这话要是传到小玢耳中,还不得又是一顿乱揍啊!再说最近小玢心情不好,玩笑都不敢开了。
“诶,小侄子啊!现在不是没关系嘛!过几天就是了!哈哈!”老九yīnyīn的笑着。
“唉!不是了!我们来长安是有事要做的!小玢家里被人灭门,死了两个老人,父母也都失踪了!”肖焱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连忙说道。
“出了什么事,肖焱,别急,慢慢说清楚!”士模样的老二开始意识到有事发生,不然老五不会无缘无故让儿子来长安的。
其他人也纷纷明白过来,安静了下来不再吵闹。
肖焱便将唐雪玢一家遭遇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自然也包括段璋的事,豫章太守他们的事,还有路上遇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哥,你看……”中年士对着花老大说道。
“看来还真是一件不小的事啊!”花老大喃喃道,且不说涉及一郡长史,还有后面的这两大家族,竟然一次xìng出现了三个宗师,这么大的麻烦来了长安,这是要出乱子的节奏啊!
“小焱,你刚才说现在你的那个小媳妇还在那个姓王的手上?”花老大皱着眉问道。
“是!”看见对方严肃的神情,肖焱也来不及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笨!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呢!”花老大愤愤的骂了一句。
“老九,立刻带人去把人带回来!”花老大命令道。
“大哥,我去吧!”老八站了出来,说道。
“你去,就要坏事了!还不知道那几个老家伙在不在呢!老九去我放心些。”花老大说道。
“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老九说道。
“走吧,小侄子,咱们这就去把你的那个小媳妇救回来!”老九来到肖焱面前,笑着说道。
“九叔,可是外面已经宵禁了啊!”肖焱愣了。
“傻小子!咱们内卫里啥时候有过宵禁的说法!”老九笑骂了一句。
……
次rì,中书省外。
唐初设政事堂,中宗即位后,移政事堂于中书省,玄宗开元十一年,又改政事堂名为中书门下。
所以,现在的中书省已经成了宰相们共同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忙碌了一上午的左相李适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走出了中书省的大门。
外面,一个中年官员见状后忙迎了上来。
“左相!”来人躬身行了一礼,道。
“子金啊,这么早的不在你的御史台呆着,跑这皇城来做啥?”李适之问道。
“左相,可知昨晚发生了一事。”来人便是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韦城男,去年正月里又被玄宗加封御史中丞的韦坚。
“啥事?”看见韦坚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李适之也有些好奇了。
“昨rì,午夜时分,永兴坊的花宅出动了,去东市的一间酒肆里找了一个女子,还带走了一个姓王的中年人,那王姓中年人自称是豫章太守王冼派来长安公干的。”韦坚说道。
“哦?内卫?豫章?王冼?”李适之低头想了想没有想出之间的联系来。
“还有什么?”李适之问道。
“不知,内卫的动作很快。”韦坚答道。
“哦,既然如此,那便等着吧,想必这两天就能知道了。”李适之说道。
……
中书省,右相李林甫的值房内,一个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向着李林甫汇报着,他得到的情报显然比韦坚多了许多。
“豫章,万家,卢家,王冼,竟然还有内卫……”李林甫闭着眼,用手指敲着案几,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下要有好戏看了!这回杨六妹的册封大典看来倒是会很热闹啊!”
…….
三司的效率很快,毕竟是大朝会上定下的东西,三司的长官也当场听见了圣上的旨意。
下朝之后,新任的御史中丞杨慎矜就同大理寺卿李道邃一同来到了门下省的属衙,唐时御史台到了玄宗朝,御史大夫已经彻底成了虚职,只是用以给高官们加封的一个荣誉称号。
因为如今的刑部尚书尚由左相李适之兼着,所以二人只好前来向其请示下午的案子到底该是个什么章程。
李适之请二人入座后,杨慎矜便开口问道:“左相,下午的案子具体该怎么审?”
作为再次投靠的第一把火,杨慎矜自然十分重视。
“本官悿为首相,门下省的事务繁忙,今天下午的案子本官就不参与了,你们去找下右侍郎萧隐之吧。”李适之开口说道。
“这个……恐怕于礼不合吧?圣上要的可是三司会审啊!”杨慎矜惊了片刻后说道。
李适之这是怎么了?认输了吗?这才刚交手一回合啊!刑部右侍郎萧隐之也不是他的人啊!
李适之当然不是怯场了,只是在这件案子上他先机已失,即使凑上去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结果。再者,从早上的事看,现如今圣上对他的态度已经算的上恶劣了,他必须赶紧做些什么挽回自己在圣上面前的形象,而他恰恰知道有一件事只要干好了就一定能让圣上开心。
扬长避短!你李林甫想从正面战场战败我,那我只好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了。
“这个,杨中丞无需担心!本官等会儿就去向圣上请示,三司会审那就三司去嘛!我这么一个宰相去了,算个什么事啊!”李适之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那敢问左相,此案应在何处设堂审讯?”杨慎矜见李适之已经执意退却,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在哪个衙门过堂这件事上还是必须要争一争的。
结果显而易见,已经放弃了大头的李适之自然也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和他计较,李适之闻言后当即说道:“既然涉及到官员了,那还是放在御史台过堂吧,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跟着去就行了。”
谈话到此结束,杨、李二人各回本衙,中午的时候圣上的明旨便传了下来。早上大朝会上皇帝的命令只是个人的口谕,只有经过中书草诏,门下堪核,最后皇帝用印再下发尚书六部或zhōng yāng、地方衙门执行,这样才算是正规合法的一道zhèng fǔ行政命令。
果然,三司会审中的刑部只来了个右侍郎萧隐之。
接旨之后三人都不敢怠慢,圣上的旨意明白的写着要从速审结,大理寺卿李道邃还有刑部右侍郎萧隐之接过旨意后连忙赶到了御史台,三司汇合后就在御史台的正堂落座。大理寺卿的官衔本来是最高的,只是如今在御史台的地盘上过堂,加上李道邃早已打定主意此来只为了旁听,绝不参与进审判。虽然貌似左相做出了一副投子认输的模样来,可是当了这么多年官,他又不是傻子,还没有傻到真的认为李适之会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既然他们两大神仙想要交手,那咱无门无派的小兵还是一旁呆着吧!
所以,大理寺卿李道邃自从一坐下来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至于那个刑部右侍郎萧隐之更是早就明白了自己的位子,干脆就拿起纸笔干起了书吏记笔录的差事。
“杨大人,原告我可给你带来了啊!”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正是花大。
此处不得不提一下内卫的规矩,内卫十个头领只要还在花宅里面,名字便只能是花大、花二……直到花十,只有从里面走出来后才能用回自己的本名,所以每一代的内卫名字都是一样的。
跟着花大进来的是唐远之女唐雪玢,唐雪玢依旧一袭白衣,将自身的柔美衬托到极致。只是在场的都是多年的老吏,在这个piáo娼不犯法反而会被士林传为美谈的年代,这些人早就是花丛老手了。再者,在这个以女子丰腴为美的长安城,唐雪玢这么一根瘦竹竿还真不符合他们的口味。所以除了第一下惊艳于少女jīng致的面容外,片刻后众人便失去了兴趣。
花大将人带到后,就找了个角落靠墙的位子坐下,圣上有旨,让他旁听,他自然也需要在场。
这个时候,豫章长史段璋也被带了上来,段璋此时尚为戴罪之身自然没有再穿官府,一身青衫倒也显出几分士的儒雅之气来。
没有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段子发生,二人内心都知道,这么一场的争斗早就超过了他们之间的恩怨,现如今的他们不过是两颗握在他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见人已经到齐,坐在上首主位的御史中丞杨慎矜便开口说道:“人已到齐,诸位看,是否可以开始了?”
说完先看着大理寺卿李道邃,李道邃见状连忙说了一句:“既然人都到了,那扬大人就开始吧!”
随后看着刑部右侍郎萧隐之,萧隐之干脆就举起手中纸笔对着杨慎矜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最后再看向远处坐着的花大,只见花大竟已经闭上了双眼,杨慎矜自不会傻到认为他真睡着了,既然都问了,自然不能漏掉这尊大神,问道:“花大人,你看?”
“啊?问我啊?那就开始吧!杨大人随意,我就一旁听的。”说完竟又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
“那便开始了!”杨慎矜坐正了身子,对着堂下说道。
“原告唐氏,你有何冤情尽可说来!”虽然早已明知案情,但是这审案的程序却一环都不能少,回头上呈皇帝的卷宗也得按着今天的笔录来。
“民女唐雪玢,状告豫章长史段璋……”虽然早已知道自家的惨案,段璋只能算是个挑起的人,吴伯吴妈的死应该和段璋无关,只是到了现在,实话已经没有父母的安危更加重要了。
唐雪玢将自家的惨案再次说了一遍,并适当的配上了几滴眼泪,倒也有一份楚楚可怜的味道在里面。
杨慎矜听完唐雪玢的述说随即又对着段璋问道:“段璋,对原告的控诉你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回禀大人,有!”段璋说道。
“讲来!”杨慎矜说道。
“下官的确派管家去过浮梁县找唐远定制一件瓷器,只是……”段璋开始反驳,只是不等他说下去,杨慎矜便打断了他。
“为何要定制瓷器?”杨慎矜问道。
“这个……”段璋犹豫了。
“说!”杨慎矜敲了一下惊堂木,大声喝道。
“为了做贺礼……”段璋也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给谁的贺礼?”杨慎矜却依旧没有放过他。
“给杨太真的贺礼!”段璋所幸放开了,实话实说。
“为何事贺?”杨慎矜依旧刨根问底,册封杨玉环的事虽然传的很凶,长安的官员们也多有自己的看法,可是毕竟朝廷没有明发旨意,圣上也没有当众表态,所以依旧是处于言传和意会阶段,只是这一回,杨慎矜却像个二愣子一样非要将此事捅出来。
“下官听闻杨太真将要册封为贵妃,便想着提前备好一份贺礼。”段璋说道。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杨慎矜问道。
“礼部的一个员外郎在一次聚会上告诉下官的。”没办法了,段璋只好将好友给卖了。
“记下!”杨慎矜对着执笔的刑部右侍郎说道。
萧隐之虽然已经惊呆,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未停,心里却一直在念叨“这个杨慎矜到底想干嘛啊!”
这也是堂上其他两人想问的!大理寺卿李道邃盯着杨慎矜看了许久却依旧不得其所,而闭眼装睡的花大也睁开眼看了看他,随即又若有所思的闭上了眼。
“好了,段璋,你接着说!”杨慎矜对着段璋说道。
“是,大人,下官虽然曾派过管家去浮梁县找浮梁县市令唐远定制瓷器,但是唐远拒绝为下官烧制瓷器后,下官的管家便受令返回,并未在浮梁县停留。”段璋说道。
“可有人证?”杨慎矜问道。
“浮梁县令可为证!”段璋想了想说道。
“还有呢?”杨慎矜回忆了片刻,说道。早上下朝后,李林甫身边的幕僚钱益便来找了他一趟,将本案的前因后果还有右相的意思都跟他说了一遍。
“可是第二天下官的管家却并没有回府,后来下官得知管家竟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杀害了!身上所带下官的亲笔书信也被人夺去。”段璋说道,适时的露出一副惊愤的表情。
“你从何处得来的管家遇害的消息?”杨慎矜问道。
“下官府上有一供奉,名为韦超,是他告诉下官的。”段璋答道。
“韦超现在何处?”杨慎矜问道。
“下官猜测对方杀害管家夺走书信为的必然是杀害唐远一家后再诬陷于我,所以下官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派韦超前去保护唐远一家,只是韦超至今下落不明。”段璋总算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没有再被打断。
“唐氏,你可有见过被告所说的韦超此人?”杨慎矜又转头对着唐雪玢问道。
“回大人的话,民女从未见过。”唐雪玢答道。
“那你父亲唐远现在何处?”杨慎矜又问道。
“民女不知!家父家母至今下落不明。”唐雪玢摇了摇头说道。
“那被告你也不知道了?”杨慎矜又对着段璋问道。
“下官不知!”段璋也摇了摇头。
审讯问道此处便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双方的焦点都在唐远夫妇身上,只是唐远夫妇至今下落不明,审讯自然只能先暂停了。
明rì便是中秋佳节,虽然圣上下了从速审结的命令,但也没有让官员们晚上上班的意思。所以眼见审讯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杨慎矜便有一次一一询问了堂上众人,最后下达了暂停审讯的命令。
各人自回自家,拿着誊抄来的笔录回去准备上奏的折子。明面上的审讯结束了,可是,无论什么年代,这种明面上东西都只是一个过场,背地里各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十六rì清晨杨玉环起床洗漱完毕,向李隆基娇声说道:“三郎,妾身也数次亲自动手画眉,奈何就是少了一些韵味呢?”
李隆基微微笑了笑说道:“玉环你之所以难以画出其神妙,缘于不得柳叶眉之要领。你且要记住,须以青黛细点,随后描成新月之状,如此方才能显出其妙。”
“好呀,妾身身边既然有如此的画眉高手,就不用详细去记这些要领了。”杨玉环娇声说道。
“呵呵,看来无论何事都不可轻易沾手啊!譬如这画眉之事,朕难不成今生都要为你画眉不止吗?”李隆基笑着说道。
杨玉环娇嗔道:“陛下若嫌为妾身画眉烦了,自可转为新人画眉嘛,妾身不敢拦阻的,昨rì的那位唐姑娘不就是个很好的新人嘛!”
语气虽然依旧娇嗔,只是其中那股浓浓的酸味却飘出去老远。
李隆基只好拿起画笔,走至杨玉环面前,摇头叹道:“是呀,朕也曾有此意。奈何玉环你这双美目实在撩拨人,唉,恐怕今后真要画眉不止,永远丢不开手了!”
杨玉环闻言心中感动,美目流露出的柔情蜜意更加令李隆基心醉。
“三郎可知外人都是怎么称呼妾身的吗?”杨玉环眼见李隆基此刻正迷离的望着自己,连忙把握住了这难得的机会,开始试探道。
“哦?如何称呼的呢?”李隆基笑道。
“他们啊!他们称呼妾身为‘太真妃’!”杨玉环柔柔的说道。
“太真妃?呵呵,他们这莫非是在笑话大唐天子的后宫无人吗?”李隆基笑着说道。
“笑话倒是不敢!只是心里难免想着皇帝后宫无人,只好寻一个女道士来滥竽充数了。”杨玉环说完后,便用一双美目瞟着李隆基。
“呵呵,滥竽充数,好一个滥竽充数啊!”李隆基笑道。
“是啊!妾身如此滥竽,在陛下身边无声无音的,早就该裁撤才是。”杨玉环随即便用着幽怨的眼神痴痴地看着李隆基,适时的显出一副伤心yù绝的表情来。
“对呀,该是裁撤的时候了。”李隆基嘴里喃喃道,随即看到杨玉环的脸sè有些惨白,李隆基知道她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补充说道,“人嘛就不用换了,但是这‘太真’之名的确应该裁撤掉了。”
杨玉环立刻回嗔作喜道:“陛下要予妾身什么名号呢?”
这就是要给自己册封了,一个名号背后代表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号而已。
“呵呵,此事先不急,还需从长计议才好。”李隆基笑了笑说道,身为一国之君这些矜持还是必须有的。
李隆基所说的从长计议,当然便是要定杨玉环名号,需要先把寿王妃的事办好。毕竟杨玉环曾经是寿王李瑁的妃子,而自从杨玉环剃度为女道士后,寿王妃的位置便至今空置着。这样的事,如果没有李隆基的发话,李瑁是万万不敢自专的。
正好昨rì左相李适之特意进宫转给李隆基一个折子,是宗正寺大宗正上呈的,说是寿王李瑁中馈乏人多年,如今坊间已是流言四起,严重影响了皇家的声誉,所以特来向圣上请旨,建议早rì确定寿王妃人选。
当然,这位大宗正还特别体察圣意,说圣上不是不记得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只是因为国事繁忙所以才疏忽了。说这等细末之事实在当不得圣上牵挂,如今微臣这里已有个合适的人选,圣上您只需看过之后,决定是否可行便好。
大宗正选定的人选便是名门韦氏,大宗正在奏章中既赞韦氏出身名门,又赞其xìng柔温婉,有辅佐之德,简直把韦氏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
要说这拍马屁就是得找准时机,大宗正这一份奏折上来,李隆基非但不怪罪他的僭越之罪,对他把韦氏夸上天的事也只有高兴。
最重要的是这份奏折是左相李适之递上来的,这就等于身为百官之首的首相已经同意了皇帝册封妃子的事。要知道唐代的皇帝还远远不能像明清一样,完全不管官员们的想法,例如唐高宗想要册封武媚娘的时候,甚至于不得不设计除掉当时的宰相长孙无忌才能得逞。
现如今李隆基想要册封一个自己儿子的老婆为妃,没有宰相的支持自然很难,而恰恰李适之在之前的几年里对自己数度的暗示都无动于衷。这一次借唐远的案子给李林甫一个打击李适之的机会,除了是jǐng告他别和太子走得太近之外,又何尝不是李隆基想要敲打敲打李适之,让他在册封杨玉环的事上给自己一个满意的态度呢。
现今,李适之果然上道,没过几天便表态了,李隆基自然很高兴。
当天上午,李隆基便让执事的翰林起草了一份册封韦氏为寿王妃的诏书,连忙让内侍送去了门下省,虽然是节假,但是中书门下这样的中枢要地岂能一rì无人呢?
昨rì过节正好是李林甫当值,而今天自然就轮到了李适之了,所以说嘛,李适之还是很能把握时机的!
拿到诏书的李适之连忙批示了同意的意见,同时又加盖了中书门下的印章,而那个内侍自然也是有备而来,当场便换回了中书门下的回,就在这门下省的署衙内重新又草拟了一份诏书,并让掌印的内官加盖了带来的玉玺。
就这样,一份合法的诏令便在中书令不在场的情况下出炉了,不是害怕李林甫会反对,恰恰是因为想避免李林甫的同意,这么一件大的功劳谁会想着多一个人来瓜分呢?
于是乎,左相兼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宏馆学士李适之为正使,门下侍郎、集贤院学士兼崇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副使,便前往韦氏家中册封。册封韦妃之时,其排场不亚于册杨玉环为寿王妃之场面。算是李隆基给儿子的一个补偿,却实在是带着一股掩耳盗铃的味道在里面。
而李瑁有了新妃,一颗悬了数年的心方才踏踏实实放了下来。父夺子妃,若是李瑁这些年稍有怨言,或死或废,实在就是在李隆基的一念之间。李瑁这些年小心谨慎,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又主动提出替宁王守孝,如此孝顺恭敬的态度,今天终于得到了回报。
随后第二rì,即天宝四年八月十七rì,玄宗李隆基正式册封杨玉环为贵妃。
自大唐立国之后,唐随隋制,贵妃之号相当尊崇,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到了高宗皇帝之后,因屡出强势皇后,贵妃之号再未轻易授人。到了李隆基即位之后,取消了“贵妃”之号,别出心裁地设立了“惠妃、丽妃、华妃”的封号,如今再恢复贵妃之名授予杨玉环,意味着李隆基再复旧制。自从王皇后之后,李隆基不再议封皇后,那么前有武惠妃,后有杨贵妃,实为后宫之主。
皇帝纳皇后或纳妃,均有一套繁杂而隆重的礼仪。杨玉环今被立为贵妃,非是以父家闺女受册的,其仪式也就从简,李隆基仅在内宫中举办了一场小范围的欢庆宴乐而已。杨玉环受册后觉得今后有名有分,内心早就欢喜异常,也就不在意仪式的大小了。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前杨玉环没有贵妃名分,其家族也非外戚,也就没办法讨得便宜。如今贵妃之名既定,那么皇恩浩荡、惠泽周流,李隆基肯定会推恩于杨氏一门。
杨玉环的养父杨玄璬早年因养女之故,已从河南府士曹参军的位置上升为国子监同业,从七品官员骤升至四品官员,可谓大讨便宜。然此时已逝,也就没有必要再升迁了。
杨玉环亲生父母早亡,如今女儿成了贵妃,他们虽在墓中也要追赠一番以显荣耀。李隆基追封其父为兵部尚书,其母为凉国夫人。杨玉环之父生前不过官至蜀州司户,至多为七品官员,如今夫妇二人在地下享受着正三品的待遇,可惜人鬼殊途,不过成了活在世上的家人的虚荣罢了。
杨玉环还有一个亲叔叔杨玄珪在世,此时为光禄寺太官令,李隆基超擢其为光禄卿。
杨玉环的亲哥哥杨铦,被任为殿中少监,是为四品职;其堂兄杨锜,即叔父杨玄珪的儿子现任侍御史,当杨玉环被册妃后的第二rì,李隆基命杨锜娶了武惠妃的幼女太华公主,杨锜由此成为驸马都尉。
杨玉环还有三个美貌的亲姐姐,这三女相继嫁给了崔家、裴家、柳家,此时也在京居住。李隆基除了恩赐三女豪宅外还册封杨贵妃其大姐为韩国夫人,三姐为虢国夫人,八姐为秦国夫人。每月各赠脂粉费十万钱。虢国夫人排行第三,以天生丽质自美,不假脂粉闻名于世。杜甫《虢国夫人》诗云:“虢国夫人承主思,平明上马入金门。却嫌脂粉宛颜sè,淡扫蛾眉朝至尊。”便是如此了。
至于那个杨家老三,杨玉环的远房兄弟杨钊,原为市井无赖,因善计筹,在玄宗与杨氏诸姐妹赌博时候,令杨钊计算赌账,后又赐名国忠,身兼支部郎中等十余职,āo纵朝政。玄宗游幸华清池,以杨氏五家为扈从,每家一队,穿一sè衣,五家合队,五彩缤纷。沿途掉落首饰遍地,闪闪生光,其奢侈无以复加。杨家一族,娶了两位公主,两位郡主,玄宗还亲为杨氏御撰和彻书家庙碑。
杨门上下皆蒙荣宠,引来京城之人的极端羡慕,就连诗圣亦有诗云:“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此言可谓道出了长安等地百姓的心声。
在八月十七rì这一天除了册封贵妃这一件大事之外,还有一件小事,就不算那么的引人瞩目了。
李隆基此rì下午下了一道手谕,不顾三司会审尚未有结果,直接给唐远的案子结了案。豫章长史段璋被贬去幽州成了一个下县的县令,理由是“德行有亏”,可怜的段长史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救了唐远夫妇两个,却只因为一时投机的贪念白白空耗十余年的努力,再一次从头开始。
家里的案子结束了,少女唐雪玢却不知该往何处去,父母也不知身在何方,所幸花大出言,会派手下的内卫们前往各地查探,内为身为皇家爪牙,足迹自然遍布大唐各地,唐雪玢也就只好在长安留了下来。
而此时在长安西南部靠近延平门的永和坊内,角落里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周围或明或暗的布满了内卫的探子。
小院的主人是礼部员外郎手下的一个掌管案的小吏,从八品上的官衔,在这天子脚下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最近的几天里,这座小院的周围确如铜墙铁壁一般,不仅内卫的人来了,就连皇宫中的供奉也来了两个,为的自然不是这么一个小吏,而是前两rì入驻小院的两位宗师级高手。
小院主人的名字叫做万世卿,豫章万氏长房嫡子,只是这位万大公子混的却实在不怎么样。
“平爷爷,安伯。”万世卿恭敬的向着面前两人行礼。
“世卿啊,家里的事已了,我们也该走了。”说话的是万平。
“哦,劳烦平爷爷回去代世卿问爷爷和父亲的安好。”万世卿仿佛早已料到,平淡的说道。
“唉……家里的规矩你也知道,传了上千年了总归是有它的道理的,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老想着出去闯闯,见识见识,可等到人老了就发现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家和家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在外面闯闯,爷爷也不拦你,等到哪天你闯累了,记住,家里永远有一个位子,家里的人也都在等着你。”万平活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万世卿的想法,遂说出了这么一席话来。
“平爷爷,世卿知道了!”万世卿听完后,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好了,咱们也该走了!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等太久。”万平转首对着万安说道。
万安点了点头。
于是,万世卿在院中拜别了两人,万平随后便牵过那匹瘦马和万安离开了小院。
二人走到延平门前,见被内卫带走的老王已在那等候,万平点了点头,老王上了马车,随即三人便一同出了延平门,离开长安往南驶去。
“终于走了啊!”后面跟着的两位皇宫的供奉其中一位眼见万平他们走远,如释重负的说道。
“是啊!总算走了!”另一位也同样放松了紧绷几rì的神经,没办法,两位宗师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随后又说了一句:“通知小的们,以后对那万世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是听说这万世卿被万家驱逐了吗?”刚才那位供奉疑惑的说道。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可不想有哪一天被这两个老疯子盯上。”另一位皇城供奉一脸余悸的说道。.
A,猎唐最新章节!
【终于写完了!!呜呜~~本书的第一场朝争总算是结结巴巴的写完了,写的不好还望诸位多多包涵,多提宝贵意见!另外,求红票!求收藏!ps:关于玄宗朝宰相入政事堂要不要百官廷推,没查清楚,这里姑且让他要了!】
布政坊,右相李府,书房内。
“东主,这李适之的反击还真是够迅敏的啊!”钱益对着李林甫说道。
“呵呵,谁说老实人就好欺负了,再说咱们的左相也不算老实人嘛!”李林甫笑了笑说道,并没有因为李适之的动作而有任何惊慌的样子。
“东主,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钱益问道,虽然心中已有主意,但是决定还得领导来做。
“去把吉温还有罗希奭叫来。”李林甫平静的说道。
“好的,东主。”钱益转身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钱益领着两个人再次回到了李林甫的书房。
只见来人乃是两个中年人,左边那个体型偏瘦,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五官有些不对称,一双小眼不时地透着精光,此人便是吉温了。
要说这吉温原是京兆府法曹,李适之领兵部尚书后,六月份的时候李林甫曾派人告发兵部铨曹奸利之事,随后收押了官吏六十余人交付京兆与御史台审问。但历经数日仍然不得其情。
此时京兆尹萧炅便让吉温主持审问。吉温入院后,先将兵部官吏置于外院,只在后厅提审其他囚犯,或杖或压,用刑残酷,囚犯痛哭号呼,所不忍闻,不久囚犯便招供了。外院的兵部官吏素闻吉温惨酷,被领入院后,还没等到上刑,就都自认有罪,不敢违逆吉温的意思,片刻间案件便审完了。
自此,吉温便进入了李林甫的视线,不久后便收为心腹。
而右边的那人形象上就要好的多了,虽算不上身高马大相貌堂堂,但最少也是中人之姿,走在路上不像吉温那样的引人瞩目。
此人叫做罗希奭,也是李林甫新收的一个马仔,原为洛阳孟津县法曹,用计陷害本县县丞,短短时间内便将案子办成了铁案。遂被吉温推荐给李林甫,李林甫听完他的手段后,遂将其提为御史台主簿,从七品上的官员。
二人进屋后,忙大礼拜下,口中喊道:“恩相!”
“起来吧,让你们办的事,办得如何?”李林甫开口淡淡的问道。
“恩相所托,小人自当全力所赴!韦坚凿渠及广运潭之时,确有侵害民间坟墓之事。由此引来民怨沸腾,小人定会多找人证,以指证韦坚。”吉温出言道。
“就这些吗?”李林甫皱了皱眉说道。
罗希奭听闻李林甫此言,知道吉温未说到李林甫的心坎之上,遂说道:“韦坚近来在曲江之侧造新宅一座,其美轮美奂,所耗财货甚多。凭其俸禄断难维持,这财货必是贪赃所来,小人现已找出人证物证,定能将韦坚这贪墨之罪坐实。”
“不错,过两日找个不相干的人把东西递上去吧。”李林甫说完后,随即端起了案几上的茶盏。
吉温、罗希奭见状,知是送客的意思,二人随即叩首拜道:“小人告退!”
钱益遂将两人领出了书房,走在出府的路上,吉温忍不住出言问道:“开阳先生,恩相让我等将东西转交他人,不知是何意思?”
钱益即领二人出来,自然也是担了要为二人答疑的差事。
“在韦坚的事上东主不想亲自出面!”钱益说道。
“这是为何?”罗希奭问道,毕竟韦坚的材料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如今拱手让人,虽是李林甫的命令他不敢不尊,但是依旧难免有些不甘。
钱益见二人依旧没有明白,只好再说的透彻一些,道:“韦坚只是个引子,东主真正的目标是韦坚背后的人!”
“先生说的是左相?”吉温这下也反应了过来,问道。
钱益笑了笑,没有回答。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恩相的手段果真出神入化,让小人佩服。”罗希奭也大拍马屁道。
三人走到李府门口,吉温对着钱益拜别道:“先生放心,我等定会完成恩相嘱托!”
第二日,连续三天的中秋长假结束了,无论节日里玩得有多么的畅快,假日一结束,官员们总还是要回到署衙办公的。
皇城内,政事堂所在,左相李适之和右相李林甫正在处理着三日来积攒下的政务。
此时的政事堂自从牛仙客逝去之后便一直只剩下李适之和李林甫两个人,这偌大的国家,国事繁忙,千头万绪,每日需要处理的政务都堆积如山。
偏偏左相李适之又是个贪杯之人,隔三差五饮酒,每饮必醉,第二日醒来也是个头昏脑涨的模样,哪还有余力去处理那些军国大事。
对于这一点,玄宗皇帝也多有责难,曾私下对李林甫言道:“他若为散官,或者为庶民,自可快意酒池肉林之间。他现为左相,哪儿能如此散漫?李卿,你年长于他,须多有训诫。”
所以,政事堂的大多事务实则是压在了李林甫肩上,而李林甫也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也是玄宗皇帝离不开李林甫的原因所在。
但是今日的李林甫却仿佛不堪重负般说了一句厌烦的话,“唉…..国事繁重,奈何堂中却只有我等二人,要是能多出一人来,也能为我等分担一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见李林甫抱怨般的声音,李适之却陷入了沉思。
确实!政事堂至今只有两人,李适之了解自己的性子,要他和李林甫那般事无巨细的理政,他还真做不到!现如今的李适之也只在大事上把把关,一些具体的事基本上都是李林甫在做,这无形中便加重了对方的权力,对自己这个首相的威胁还是很大的。要是能再拉进来一个自己人,不仅能分担政事的压力,也能削弱李林甫手中的职权,可谓一举两得之事。
心里头有了这个念头的李适之,当天在和皇帝的奏对中便向李隆基提出了这个想法。
李隆基想想也是,政事堂里面的二相年纪都大了,确实难以承受如此繁重的政务,再加一个人进去也好,更重要的是加进去一个人也能中和一下两人的争斗,帝王心术随处可见。
“左相言之有理,不知左相有何人选?”李隆基遂问道。
“门下侍郎、集贤院学士兼崇文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官清廉,办事得力,臣以为能担此重任。”李适之说出了想了很久的人选。
“陈希烈,能力不错,资历也够了!”李隆基也很满意,但是在场的还有李林甫这个右相,皇帝不能不听取一下他的意见。
随即又对着李林甫问道:“右相以为如何?”
“臣举荐韦城男,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韦坚。”李林甫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李适之大惊!他之所以举荐陈希烈,除了陈希烈和他关系不错之外,最重要的是陈希烈这人底子厚,资历足,放眼满朝文武能和他竞争相位的也不多。
但是这个韦坚除了在广运潭一事上讨了圣上的欢心之外,并无多大功绩,反而带着一丝宠臣味道,在百官那边的口碑远远算不上好,虽然和自己关系也不错,但要真把他推出去,决计过不了百官那一关。
要知道,就算你不经百官廷推而被皇帝简拔为相,但是在百官中没有根基的话,不用几次风雨便会将你打回原形,推荐韦坚对李适之来说,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可是李林甫为什么要推举这么一个人,且不说韦坚和他关系本就不佳,再者,这个韦坚根本就没有上台的可能嘛!那李林甫为何还要作此无用之功呢?李适之回想上午的情形,忽然间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既然你们俩推荐的人选不一,那便上朝让百官廷推吧!”李隆基决定道。
当天,圣上要再次封相的消息便被人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而两位相爷各自推举的人选也一道传了出去。
陈希烈那边倒有些波澜不惊,至于韦坚这边那便是狂喜了!虽然以前和李林甫关系不佳,但是此次李林甫能不计前嫌的推举自己,韦坚还是很感动的,当日便命人备了一份大礼送去布政坊的右相府上。相反对于昔日好友李适之心中却难免起了一些芥蒂。
几日之后的朝会上,高级官员们参与了对新任宰相的廷推,但是候选之人却只有陈希烈一人!
没别的原因,只是御史台内的一个御史几天前上了一本弹章,弹劾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韦坚在修建广运潭之时毁坏百姓房屋坟墓,同时还大肆收刮民脂民膏,贪墨工程款项,一桩桩一件件具证据确凿,不容韦坚抵赖。
所以,现如今的韦坚早已停职在家中等着朝廷的审查,哪里还能来参加宰相的选举。就这样,陈希烈毫无悬念的进入了政事堂,成了排名第三的宰相。
等到陈希烈事后前去拜谢李适之的推荐之恩时,却明显看出李适之面带愁容,遂出声问道:“左相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唉……又被李哥奴摆了一道啊!”李适之苦叹道。
“左相说的是韦坚的事?”陈希烈问道,对于韦坚他们什么交情,谈不上好恶。
“是啊!这离间之计使得那真是无迹可寻却又效果惊人啊!”李适之苦笑道。
李适之不愧是多年的宰相,一眼就看出了李林甫的计策,只是所谓当局者迷,如今正悲苦着的韦坚却决计不会相信这些的。
断了入相之路的韦坚整日间泡在酒肆中醉生梦死,而经过有心人指点之后,更是将导致自己如今境遇的罪魁祸首的帽子安在了李适之头上。从李适之绕开右相却和陈希烈前去册封寿王妃,到如今举荐陈希烈入相,无一不说明两人早就沆瀣一气了,此次见自己也被推举,害怕自己当选当了陈希烈的路,便指使人诬陷自己,实乃不当人子!
愤怒中的人,思维一旦经人引导,便会落入误区中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断了入相之路的韦坚可谓心如死灰,顿感了无生趣,又哪里还能听得人劝。
随后,玄宗见韦坚整日间醉生梦死,连正事也不梳理了,也对韦坚失望透顶。其实这贪墨之事,到了韦坚这个高度,皇帝其实已经不再介意,看重的也只是你的能力,只要别太过火,伸手拿点也无伤大雅。
只是韦坚如今这个状态哪里还能担任转运一职,李隆基遂向宰相们询问该由何人接任韦坚的转运诸使的位子。
李适之这回没有再轻易出言,陈希烈刚来暂时也不远说话,所以就剩下李林甫举荐了户部郎中王鉷。
李隆基听完之后却没有回话,隔天之后便下发了一道旨意,任命御史中丞杨慎矜兼任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诸使,同时也放了韦坚一马,将其任命为刑部尚书,而左相李适之将不再担任刑部尚书一职。
自此,朝野上下也总算看清了杨慎矜到底是谁的人,这杨慎矜不愿做他人的马仔,而只想着搭上玄宗李隆基的线,在朝野上自立一处山头,事实上,现如今的他也做到了。
天宝以来,土地兼并严重,关中和山东的土地再一次成了世家大族们的私地,朝廷能在上面收到的赋税越来越少,这让一直依靠着这两块中原之地的中央财政越来越拮据,加上玄宗李隆基又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中央财政也快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了。而自从韦坚开通广运潭后,江淮等南方之地的财货和赋税大大的缓解了中央财政的压力,这也是韦坚大受恩宠的原因所在。
而如今的杨慎矜便处在这么一个位子上,一手抓着财权,一手又掌着天宪,又管钱又管罚,真可谓权倾宰相,那刚入政事堂的末位宰相陈希烈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
到这里,李林甫抓住时机发动的倒李第一战彻底结束,去掉了李适之手上的一个实权大部,更加离间了对方的一员大将,可谓战果丰厚,只是最后却全部便宜了杨慎矜这个“两姓家奴”。
得与失,实在很难算得清楚……
A,猎唐最新章节!
八月里的许辰似乎一直在忙碌着,为了长山岛上的事在岛上待了半个月,如今长山岛上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轨。
下山岛上的集镇已经初成规模,随着越来越多的商家的到来,商铺的建设速度也将越来越快。至于北面的长山岛上,此时已是清一色的水泥砖房,青砖碧瓦隐在山林草木间竟也有了一份诗意,至于室内更是宽敞明亮,墙壁光滑洁白,一尘不染,倒让彭泽的乡民们真有一种住在仙境般的感觉。
有了水泥的出现,下山岛上许辰分得的那块地,跨湖高架桥的建设工程也正在筹备当中。岛上的这一头已经按照许辰的规划开始兴建仓库和货栈、酒肆等配套设施,而湖对面的浔阳郡都昌县也被许辰顶着王冼的名义成功的交涉完成。如今材料的准备已经完成,就等着入秋后湖水褪去再开始桥墩的建设。
而自从中秋回豫章城之后,许辰就更加忙碌了,一回去徐番便恢复了许辰他们的课程,如今许辰每两日去老师那里上一天的课,剩下的一天除了要完成课业以外还要忙一大摊子的事。
王掌柜在豫章新城中开的分店过几日就要开张了,而东湖上的那个湖心岛许辰也准备将其改造成理想的秘密基地。除了城里的事脱不开身外,每过四天许辰还要往长山岛上跑一趟,每次都是刚从徐番那里下课连家也不会,直接在桃苑边的抚河上了快船就往长山岛赶,呆不了几个时辰隔天便要再赶回来。没法子啊!就算工程上的事不去管,唐远夫妇那里怎么着也得多露露面不是?
昨日上完课,今天又是轮休的日子。大早上的,许辰便爬了起来,锻炼完身体后便在客厅接待几位东湖船帮的主事人。
东湖虽算不上大,但周边靠着这片水域吃饭的渔民却也不在少数,加上豫章又是个水城,不说东湖,还有西湖、象湖、青山湖这几个靠着城墙的大湖,豫章城周边还有一些稍远的湖泊。这么多的水域,这么多的渔民,围着一座豫章城,要说之间没有争斗未免有些不现实。而这些遍布城市四周的湖泊恰恰又天然的从地理上给他们划分好了势力范围,为了抵御来自别处的威胁,保护本区域渔民的利益,渔帮这一类型的组织也就在所难免的会出现。
既然要在东湖上搞一些动作,不事先拜会下这些地头蛇是不可能的。
“抱歉!抱歉!在下来晚了,让诸位旧等,实在是罪过!”许辰还没进门就开始致歉。
屋子里面的几位听见许辰的声音,也纷纷从靠椅上站了起来。这些椅子是许辰为了今日的见面特意准备的,今日来的这些都是吃力气饭的苦哈哈,要让他们装成士子文人正襟危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于是许辰便特意换了这些靠椅,既舒适又能保持姿态威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却也能让来人感受到主人家的诚意。
“许公子严重了!咱们这些苦哈哈今日能吃到如此香茶还是托了公子的福气哩!说实话,小老儿还真想公子能晚些来,也好让我们多吃两口香茶。”这时候第一个出声的自然是对方的首领,一个望之七旬左右的老人。
老人名叫张宏,是东湖渔帮几十年的老头领了,最近几年早就不问世事,呆在家中含饴弄孙了。今日特意来见许辰这个晚辈,除了是因为许辰的计划实在太大,后辈们拿不定主意,更重要的是张宏打听来的关于许辰的事让他十分感兴趣,所以便有了今日之行。
“哈哈,这有何难!”许辰闻言笑道,随即对着身旁的铁牛说道:“老三,去给张老爹拿十斤包好的茶叶来!”
“是!”铁牛随即就出去了。
张宏看着许辰,微笑不语,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又何尝不是对许辰的一个小小的考验,目前看来,许辰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张老爹,不知在下的计划您老以为如何?”寒暄结束,许辰便直奔主题道。
“小老儿近年来已不问外事,老姜,你来跟公子说道说道吧!”张宏转头对着身旁的一人说道。
此人看上去比张宏要小许多,虽然头上也有些花白,但是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的。此人许辰也见过,正是那日晚间去寻石磊时在湖边遇上的姜老汉,也是东湖渔帮的现任帮主。
姜老汉听见老帮主点了他的名字,也就开口说道:“许公子的计划,说实话还真是让我等大吃一惊啊!只是这世间的事想到和做成可是两码事啊!”
姜老汉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许辰明白这是为何,也不多说什么,从桌上取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身为渔帮的帮主,管着这么一大帮子人,要是还不识字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就算以前没条件,当了头领之后还是要补回来的。
姜老汉接过仔细看完后,又递给了张宏。
许辰等张宏看完之后,才开口说道:“诸位都是水面上的行家,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想必诸位比我清楚。”
许辰给他们的是一些后世的水产养殖方面的小常识,如今这个年代,江河湖泊中水产丰富,大规模的养殖自然少见,即使有也是一些粗放型的,还从来没有人会去总结这方面的知识。许辰也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翻过《天工开物》一书,凭着记忆再加上了一些后世的常识总结出来的,就这,在如今的年代也算得上十分先进了。
东湖的这些渔民们代代都靠着湖里的水产为生,这么多年下来的捕捞,每年东湖水产的再生速度早已无法跟上渔民们的捕捞速度,再加上和城内其他渔帮的恶性竞争,情况就更加糟糕了。虽然渔民们也想过自己进行养殖,奈何技术跟不上,养殖的速度和野生的也差不了多少。这个问题也是困扰城内其他渔帮的一个共同问题。
许辰给他们的计划便是以东湖湖心岛为中心,将方圆十里的范围划成一个人工的水产养殖基地,由许辰提供技术,再搞好基础建设,渔帮则提供人手,统一管理,共同养殖水产,收获的水产再由渔帮分给帮内的渔民们,等于就是一个农业集体化的雏形。
张宏和姜老汉都是水面上的老人了,一辈子打渔卖鱼为生,对这些水产的了解不可谓不深,自然能明白许辰给出的东西的实用价值。
但是,姜老汉听完许辰的话后,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是老汉多疑,实在是许公子废了这么大功夫,最后却只要了两成的份额,这个……”
姜老汉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一旦水产养殖基地建成,不仅东湖渔民们的危机能够解决,有了这么一个大的优势后,挤跨城内其他的渔帮也是指日可待的,到时候整个豫章城的水产供应便将绝大部分操控在他们手中。
对于是否能做到这一点,姜老汉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就凭许辰他们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内从一群乞儿走到了如今的这般地步,先是办鱼市,后是开酒家,最近甚至听说连长山岛那般凶狠的水匪也被许辰他们平定了,想来建成这么一个养殖基地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未来有如此广阔的前景,收益也必然相当可观,而出了全力的许辰却仅仅只要了两成的分红,这实在是让他们想不通,心中也难免有一丝不踏实的感觉。
“呵呵,既然帮主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在下也不好隐瞒了!”许辰知道对方疑虑未消,不把事情说清楚,对方是不会踏实的去干活的。
“其实在下的目的不是这个养殖基地,而是这块湖心岛!在下准备把几样赚钱的买卖放到岛上去,自然要在周围防范一二。”许辰淡淡的说道。
“买卖?什么买卖?”下首坐着的一个中年汉子听见许辰的话,立刻出声问道。能让许辰舍弃养殖基地那么大一块利益的买卖必然是更加赚钱的东西。
“这个嘛……”许辰犹豫了。
“年小子,有你这么问的嘛!”张宏听见手下冒失的出声,呵斥了一句。
那个年姓中年汉子眼见老帮主发火了,忙讪讪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小老儿管教无方,让公子笑话了!”张宏拱手向许辰赔了一礼。
“无妨!”许辰笑笑,没有介意。
张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中难免还是会嘀咕,毕竟人为财死,对许辰的赚钱买卖还是会很好奇的。
许辰也知道不能让人惦记着的这个道理,既然自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自然也是存着把这帮渔民拉上船的心思。
于是,许辰又说道:“老帮主莫急,如今在下这买卖还只是个想法,具体做起来还指不定要用到多少人呢,在下的情况老帮主也清楚,手上的能用的人太少,到时少不得要叨扰帮主一二,只是这买卖乃是在下的隐秘,所以……”
许辰也没把话说完,但是他相信对方一定能明白。
果然,张宏听完之后便说道:“许公子能对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透露到这一步已是难得了,江湖上新人的入伙还讲究要纳个投名状呢!这些规矩小老儿还理会得!”
张宏得到了许辰的答案和承诺,自然也轻松了不少。身为一个在道上混了一辈子的老人,自然也不会过早的把本钱投进去,还好许辰也聪明,只说先让他看看,看清楚了再做决定。
“多谢老帮主谅解!那咱们就先把这养殖基地的事干好吧!”许辰得知了张宏的态度,也放心了。
自己的这个东湖小基地也终于要立案上马了,现在还是先把外围的一些东西建好吧!
许辰心里这样想着,便又取出一副养殖基地的详细地图来给众人参详,上一回给他们的只是一个大体上的计划,如今一切都已经谈妥了,自然可以进行深入的交涉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柴老的这一趟长安之行还真是彻底贯彻了许辰打酱油的建议,一路上连面都没露,更别提完成卢家两兄弟交待的阻截任务了。
只是当柴老回到豫章城时,卢家主家的书信便早一步的到了卢宗泰两兄弟手上,当二人得知万家竟然为此出动了两位宗师时也只能大呼“非战之罪”了。加上柴老又能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描述出来,故而对于他的失利也就没有多加责难,更加谈不上怀疑了。只是由此之后两人对万家的实力有了深入的了解,遂开始收缩自家在豫章郡的实力,并从此不再轻易的招惹万家。
柴老此来一则是为了将路上的遭遇和许辰说上一遍,二来也是来和许辰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许辰听完柴老的述说也吃了一惊,尽管已经猜测万家的实力惊人了,只是没想到竟强到了这般地步,所幸自己和他们还没有严重的冲突,只是以后的行事得小心些了。
至于卢家的事许辰倒不担心,除非卢家两兄弟彻底放弃扩张的想法,一心一意守着现在的那点家底,不然就难以避免的会和本地的世家势力牵扯上。而依万家在本地的实力,恐怕早已将触角布满了整个豫章郡了,卢家只要一动就会触碰到万家。再者,七宗五姓在豫章郡的势力也不止卢家一家,不说别的就是王冼也在不断的寻找时机渗透进来。退一万步说,就算双方都有不动干戈的想法,这不还有个随时都有着性命之忧的许辰在里面掺和吗?
所以,当许辰将这些都和柴老说过之后,老人家也放心不少。就算不能借刀杀人,等到自家实力够了也可以亲自操刀上嘛!大不了直接让柴老带几个竹筒回去嘛,报仇而已,其实也可以很简单的!
柴老走了之后,许辰却陷入了沉思,万家突如其来的展示实力的行为,倒是让许辰有些被动。现如今卢家两兄弟开始龟缩,以前的一些计划现在也变得不合时宜了,需要再好好筹划一番才行。
还有就是唐远家的事已经了结了,也不能让他们一家人老是分别不是,看来过两天要去长山岛走一趟了,只是要如何正当合理的把消息传过去倒也得费点心思。
第二日,许辰去桃苑上课的时候便找机会特意问了下老师。
“老师,您能看到朝廷下发的廷报不?”许辰殷勤的给老师倒了一杯自家炒的茶叶泡出来的茶。
如今徐番也喜欢上了这种清淡的茶水,年纪大了的人总都是喜欢这种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味道,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更加类似人生的味道,淡淡的茶汤中竟能饮出一股大道的滋味来,自然深受这些儒家文人的喜爱。
“想问什么,直说吧!”看见自家大弟子这番近乎谄媚的表现,徐番自然知道对方有事相求了。如今徐老师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只要许辰一露出这种表情,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随即大脑开始高度集中。没法子啊!不这样的话,要是被他绕了进去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那就太没面子了!
“弟子近来突然间想关心下国家大事,民生疾苦,老师不也常常教导我们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嘛!”许辰一本正经的说道,丝毫不管随口而出的范学士名言。
“嗯!这句话不错!又是你那爷爷教的吧?可惜!可惜不能一睹如此高人的风范啊!”徐番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说完后又将已经空了的茶杯向许辰递了过来。
“装!你接着装!”这就是徐老师此刻要表达的意思。
“好吧!我想去看看唐远他们家的案子有结果了没。”许辰也知道骗不过老师,只是时不时来这么口花花一下,也能拉近下关系不是?再说了,要不这样的话,老是一副心机重重的模样,徐老师还不得灭了你啊!
“唐远?就是‘千里共婵娟’的那位吧?”徐番问道,随即又饶有兴致的笑笑,对着许辰挪揄道:“啥时候也给你老师我弄个蛋糕尝尝啊?平时让你填两句诗词都推三阻四的。好嘛!这一转眼就来这么一首,这首水调歌头怎么着也能传个上千年了吧!”
徐番说完,随即又叹口气,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也是!咱这一脸沧桑的老头子的确是没有人家那豆蔻年华的少女来的有诗意啊!”
许辰听完老师这饱含酸意的话语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对面已经快把脑袋埋进桌子里的石磊,脸上还挂着迷人的微笑。
徐老师眼见自己的话竟然没什么效果,不由得苦笑一声,随即从自己的书桌上抽出一沓纸张给许辰递了过来,口里还愤愤的说道:“自己找吧!”
许辰连忙笑嘻嘻的接过,快速的翻了起来,看了几张后遂适当的做出惊讶、崇拜和疑惑的表情看着老师,而徐番也正襟危坐表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许辰这一记无声的马屁可算是大大的满足了下徐老师的虚荣心。
徐番递过来的东西便是朝廷的廷报,只是这内容……未免太多了些!许辰没看过太守署衙的廷报,但却敢保证这里的东西绝对比王冼那里要齐全多了!不光江南西道的,就是整个大唐最近发生的事恐怕都在这里了吧!看来这个徐老师果真是来历不凡啊!
许辰翻了很久,这么一叠的文案被人分门别类的按照地域和时间编成了数份,即使这样许辰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好不容易在八月十七日的京师长安那一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唐远案未经三司结案便被圣上以中旨了结,段璋被贬为下县县令也算是达到了万家的目的,万家停止活动,卢家两兄弟也龟缩不前,这件案子也就算彻底完结了。
这是个好消息,得尽快告知唐远夫妇,只是具体要用什么办法,许辰还得好好想想。
“老师,太守那边应该也有这么一份廷报吧?”许辰摇了摇手中的纸张,对着徐番问道。
徐番看了看,遂回答道:“有!圣上册封贵妃,自然要明发天下的。”而唐远一家的事正好在同一天,便也顺带着发了下来。
听见徐番这么一说,许辰立马就想到了注意,开心的笑了。
看见大徒弟的那个笑容,徐番不禁叹道:“你这回又要打着为师的旗号了,是吧!”
许辰讪讪的笑笑,随即拿起笔开始把十七号那天的廷报誊抄了一遍,还特意把所有的东西都抄了上去,抄完之后吹干墨汁,满意的笑了。
上完课之后,许辰没回家,在抚河边上上了船,直接就往长山岛赶。
几个时辰之后,已是深夜,许辰上了长山岛后便撒丫子往唐远住的地方跑去。
到了门口后也不管唐远夫妇已经睡下,抡起拳头就开始猛砸门框,片刻之后,不光是唐远夫妇醒了,远处巡逻的刘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许辰时才如释重负的退走了。
“小辰,你这是干什么啊!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瞎闹腾什么!”唐远明显是刚被惊醒,一句话的功夫就打了数个哈欠。
“叔叔,婶婶呢?”许辰连忙问道。
“干什么?有你这么问的吗?大晚上不睡觉,跑别人家来问人媳妇在哪!”唐远果然还处在迷糊当中,都开始乱说话了。
许辰听完这话也是满头的黑线,也不再卖关子了,不然还指不定从唐远这大嘴巴里冒出啥来呢!连忙说道:“叔叔,你们家小玢有消息了!”
还是这话管用,尚处于迷离境界的唐远听完这话,立马就瞪大了眼睛,一双大手抓住许辰的肩膀,一边摇一边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还好许辰最近一直在练体,还真看不出来,这半点功夫都没有的唐远,手劲这么大!
“是小玢!小玢有消息了!”许辰赶忙说道。
“真的?在哪?”唐远听了第二遍终于确信了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在长安!喏,您看!”许辰连忙把纸张递了过去。
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哪里能看得清,唐远眯着眼盯了半天也没看清到底写的是什么,遂烦躁道:“灯!灯呢?”
“乱喊什么!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人家小辰大老远连夜跑来送信,你连家门都不让人进!”唐氏也听见了许辰说的话,忙端着盏油灯走了出来。
等到屋内的灯光亮起来时,唐远早就迫不及待的看完了许辰送来的纸张,忙问道:“小辰,这是什么?”
“叔叔,这是太守大人署衙里得来的朝廷的廷报,叔叔您知道廷报吧?廷报就是……”许辰还待解释,便被唐远打断了。
“行了!叔叔我在衙门里呆了十几年还能不知道这个?这上面怎么没印章啊?”看来果然是经年老吏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
“哦,这个是我求老师让我进去誊抄来的抄件。叔叔放心!保证一字不差!”许辰说道。
“这么说来,小玢现在是在长安了?”唐氏也反应过来,说道。
“应该是!听老师说叔叔家的案子好像是苦主的女儿求到了圣上面前,圣上开恩特地降旨结案的!”许辰拉着老师的大旗说着自己早已得到的消息。
“那就是小玢没错了!”唐远一听兴奋的说道,遂又叹气道:“难为这孩子了!这一路的艰辛还有京里的困难……”
“好了,远哥,别难过了!最重要的是小玢她还平平安安,就足够了!”母亲的要求总是那么的平淡,却又饱含深深的爱。
“婶婶说的对,一切都过去了!”许辰也连忙开口说道。
“对!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去长安,找到小玢!我们明天就走!”唐远也不再悲伤,现在想的就是尽快赶到女儿的身边。
“啊?太快了吧!”许辰一听唐远的话,惊住了。
“时不我待啊!知道了小玢的消息,我哪还能坐的住!”唐远焦急的说道。
许辰看看唐远,又看看唐氏,只好无奈的摇头……
第二天早上,昏迷了一个多月的韦超,突然奇迹般的醒了!似乎也是听到了主人的消息,被惊醒了。
没法子,唐远都要走了,走之前总不能不让他们给救命恩人道声谢吧?于是,韦超只好就醒了……
韦超醒来之后听闻了段璋的事,沉默了片刻,遂决定要动身去幽州寻他,完成自己守护一生的誓言。
许辰只好为三人准备船只,虽然要赶时间,但是许辰依旧坚持要让唐远夫妇乘船走水路进京。这年头医疗水平低下,出趟远门都有可能要人命,唐远夫妇年纪也不小了,又不懂武功,许辰可不想他们出一丁点儿事。
为此,许辰还特意让彭泽随船护送,未来货栈的事还得靠彭泽这帮人,这一次走运河进京也算是去打个前站,探探情况。再者,有彭泽护着唐远夫妇,许辰也安心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众人准备妥当,长山岛的码头上,许辰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唐远,唐远接过,包裹挺沉的。
“叔叔,这里面有几百贯钱,最近我这里的现金都花出去了,目前就只有这些了,您拿着吧!”许辰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回不是装的,这点钱实在是拿不出手啊!可是许辰这边的工程全铺开了,资金实在是很紧张,拿不出更多了。
“哦!对了!这包里还有两个琉璃杯子,您拿去长安应该能换不少钱!”许辰又加了一句,那两杯子是许辰拿着模具造出来的,吹玻璃这种技术活他还做不来,只能搞两简单的物什了。
“你小子尽瞎操心!凭你叔叔这门手艺在哪能吃不上饭了?”唐远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随即便把包裹递了回来。
许辰却死活不接,嘴里还不停的说:“长安居,大不易!叔叔您还是拿着吧!”
唐氏见状,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唐远会意,便将包裹收下了。
片刻后,船只起航,许辰站在码头上不停的挥手告别,同时心里对着自己坚定说道:“长安,总有一天我会去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远去的船只上,唐远忽然笑着对妻子说道:“这该不会就是那小子的聘礼吧?”
“你觉得你家女儿值多少?”唐氏瞥了瞥丈夫淡淡的开口说道。
唐远想了想,认真的吐出了两个字:“无价!”
A,猎唐最新章节!
送走了唐远夫妇,还没来得及伤感的许辰便又一次投入到了忙碌当中。
本来王掌柜在内城的分店准备过两天就开门了,但是在徐番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后的许辰却叫停了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老板既然已经发话了,王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今已经进入九月了,火热了一夏的豫章城也渐渐有了一丝凉意,许辰便也换上了长衫。此刻的许辰正在城中的集市里逛着,身后跟着两少年。没办法,少年们决定以后大哥出行身边都得跟着人,经历了那么多事的少年们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而作为团队核心的许辰自然也需要有特殊的待遇。
有些像贵公子出行的许辰此刻正睁着一双眼睛在集市上乱瞄着,当然不是为了看大姑娘小媳妇,咱们许公子还是很专一的,心里既然有人了,自然不会再去招惹其他人。
许辰要找的是能赚钱的人,正确的说是能造宝贝的人!没多久许辰便找到了……
“爷爷,囡囡要吃!囡囡要吃嘛!”就在许辰正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娃正拉着一个老人家的衣袖在哭闹着。
老人家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随意用了一根柳木棍子盘了一个发髻,身上的长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洗过的。长衫上到处都是补丁,老人家的针线功夫想来不好,新打的补丁没过多久就露出了线头,一块一块的补丁就那样耷拉在身上,真有些丐帮长老的风范。老者袖中伸出的手骨瘦如柴,上面深深的褶皱中布满了污垢,黑油油的。
老人家身前摆着一个小摊子,说是摊子,其实也只是一大块麻布,随意的往路边一铺。麻布上摆着一些碟子,最前面有一个木架子,木架上留有一个一个圆圆的小孔,麻布的最右边架了一个三角架,架子上挂了一只铁锅,铁锅上盖着木盖,地上有几根烧着了的木材。这便是老人家摊子上的全部东西了。
老人家听见小女孩的话后,叹了口气,在摊位上拿起一根小木棒,掀开右手边的铁锅锅盖,小心翼翼的在铁锅中搅了一下,小木棒便沾上了小小一团黏黏的黄澄澄的糖汁。
老人家将小木棍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欢喜的接过,用一双小手捧着,久久的才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浅浅的添上一口。看着小女孩那般开心的模样,老人家又叹了口气,随即右手又拿起一根细长的棒子在铁锅中搅了搅,另一只手再拿起一根似乎是空心的细木棍,一头对着嘴,一头对着那团糖汁,一边吹一边用右手不断的旋转那团糖汁,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出来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糖人。
许辰看到这里,走了过来,对着老人家问了问了一下价格,遂丢下几文钱,拿起那个刚吹好的糖人……转身便走了!
许辰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手中的糖人,口中还不停的嘀咕:“手艺真是太好了!”
只见手中糖人乃是一只龙虾,不仅虾壳上的花纹清晰可见,甚至就连虾头上那两根细长的胡须也被老人家吹的活灵活现的,这颜色要是红色的,许辰绝对会把它当成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许辰后面的两个少年稀里糊涂的跟着大哥,他们实在不明白大哥这是在干吗?拿着一个糖人又不吃,口里还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甚至于许辰竟然还走进了一间酒肆,在二楼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一抬头便能看见对面的那个卖糖人的老汉,一边看许辰还不时的露出满意的神色。两个少年不禁对视一眼,竟然同时想着,是不是大哥看上那个小女娃了?不应该啊!不是听说大哥有喜欢的人了吗?再说那小黄毛丫头,长得还没滢滢好看呢!
许辰不知道他的一番行为竟然已经让身旁的两个少年想出了如此狗血的剧情,许辰现在一门心思的在这个老人家身上,这个吹糖人的老人家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许辰在酒肆里坐了一下午,老人家的生意不好,加上许辰买的这个,总共也没卖出去十个,想想也是,就老人家那双手,让人一看见就没啥食欲,哪能有什么生意啊!
傍晚时分,老人家数了数今天的收获,仔细包好,叹了口气后,开始收摊回家。
老人家离开之后,许辰也丢下些铜钱,招呼两个快要睡着的少年,连忙跟了上去。
跟着老人家左拐右拐来到了仁和坊内的一条破烂的小巷子,小巷子一看就是贫民窟般的存在,在角落里的一间小院内,老人家打开门走了进去,小院子里不止一户人家,老人家来到西头的一间小屋前掏出布袋中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塌一张案几外,什么家具都没有,老人家麻布里包着的应该是他全部的家当了,也应该是他全部的希望!
正准备生火做饭的老人家却被一阵喧哗的声音打断,几个壮汉闯进了老人家的小屋。
“林老头!欠我家大哥的钱什么时候还啊!”没有多余的语言,一个催债的地痞也不可能跟你先寒暄几句。
“大,大老爷,您先缓我几天!过几天我就给您送去!”林老汉佝偻着背说道。
“几天!几天是多久啊!”地痞双手叉腰,抖着一条腿说道:“你这话,我听了快有八百遍了吧?”
“没……没有那么多吧……”林老汉讪讪的说道。
院子外面的许辰听见这话竟然笑了,当然笑出来的不只许辰一个,屋内的地痞闻言也笑了。
“哟!还学会顶嘴了!”地痞笑着对身后的两人说道。
“姓林的,老子没时间跟你啰嗦,快把钱给老子交出来,不然的话就把你这小女娃卖去醉香楼,小是小了点,好歹也能卖上几个钱。”地痞对着藏在林老汉身后的小女孩狰狞的说道。
“大老爷,可是小老儿这里真的没有钱啊!”说着林老汉连钱袋都给地痞递了过去。
地痞接过来一看,发现真的只有几文钱,连忙啐了几下口水,愤愤的说了声:“晦气!”
这个地痞今天不过是来这里顶着自家老大的名号打打秋风,看看能不能捞两钱花而已,只是哪能想到竟然只弄到几文钱,喝杯酒都不够。再看看瘦弱的林老头和那个小女娃,打一顿出气的想法都起不来,这要几下下去还不得出人命啊!再四下看看光溜溜的房间,连抢东西的想法都没了,总不能抢个铁锅回去吧?那还不得丢死人了!
三个地痞悻悻的离开了,许辰在外面看了片刻后,也笑了笑,走了。
“去,跟着他们,看他们最后去了哪?”许辰别过头对着身后的一个少年说道。
少年领命而去,能跟在大哥身旁的少年自然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这跟踪人的手段自然也不差。
屋子里的林老汉,见人都走了,赶忙关上门,从破布衫的一个开了口的大补丁里,小心翼翼的摸出几十个铜板来,这是爷孙两这几天的伙食费,老人家正用他那独有的智慧努力的活着。
回到家的许辰连忙叫来朱大,让他去仁和坊的那间小院查一查林老汉的底,毕竟只是第一回见,有些东西还是要查一查才放心。
一个时辰后,朱大回来了,不出所料,很老套的情节,林老汉的儿子儿媳前些年出意外死了,一个老人要拉扯一个小女娃还要清偿好赌的儿子留下来的债,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那个去跟踪地痞的少年也回来了,也没有什么大的惊讶,一个和孙霸天差不多的人物,只是品性上比孙霸天还不如,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拐卖儿童的事也时有经手。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决定要用林老汉,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被人欺负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操家伙上!又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
“老四,带一队人去下仁和坊,去把这个什么什么的解决掉!”许辰连名字也懒得去记,直接让周康带着人跟那个少年走。
许辰也没闲着,既然做了决定,也就动身再一次前往仁和坊,到了林老汉住处,等了片刻,周康便回来了,后面的少年还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壮汉。
“去给他洗洗!别吓坏了人家。”许辰见状连忙说道。
周康也没多费力,一手提着壮汉就来到了附近的河边,往河水里浸了几下算是清洗完了。要说柴七给的练体的方子就是有用,少年们现如今的力气那真是成倍的见涨,一个阵型横推过去,这帮混混们片刻功夫就被清理完了。
许辰敲开了林老汉的房门,直接就带着少年们闯了进入,林老汉见又来了这么一伙人,忙吓得抱住小女孩蜷缩在墙角。
“林老爹,您看看,您是不是欠了这个人的钱!”许辰看见老人家又开始这幅模样,笑了笑说道。
周康闻言便将手中的大汉丢了过去,把脸正对着林老汉。
林老汉偷偷的一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便又暗淡了下去。
一直盯着他的许辰自然看清了,许辰笑了笑,又说道:“老人家,想必您也认出我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上您这门手艺了!跟我走吧!”
林老汉自然也认出了许辰就是跟了自己一下午的那人,只是情况不明只能伪装成这样。眼见许辰实话实说,林老汉也不再隐藏,喃喃的说道:“小老儿只会这吹糖人的手艺,怕是公子看错了吧?”
“哈哈,有没有错,我自然知道,我也不跟你啰嗦,我只问你一句话!”许辰走到林老汉面前,双眼紧紧盯着林老汉的眼睛,说道:“我给你一个每月能赚两千贯的活计,你,干还是不干?”
林老汉也盯着许辰,眼见对方一脸的认真模样,心头一阵火热,嘴里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干!”
“好!很好!我没看错人,你要是说不干,我转身就走!”许辰赞了两声道。
“老四,处理一下!”许辰对着周康说道,随即又对着林老汉说道:“跟我走吧!”
众人很快就离开了小院,林老汉的屋子里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没带走,那口承载了老人家希望的铁锅也静静的躺在漆黑的土地上……
许辰把林老汉还有他的孙女带回了家,没有停留,让滢滢带走小女孩后,许辰便带着林老汉往湖心岛赶。
如今的湖心岛,外围的养殖基地差不多快要完工了,许辰带着人直接往岛上走去,岛上的围墙也立了起来,穿过一层层围墙,许辰来到了最里面的那层,一间独立的砖石小屋便立在那里。
屋里有人,是老三铁牛,最近铁牛除了上课外一直都呆在这里。
许辰带着林老汉进了屋,身后的少年便自觉的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大哥!”铁牛见许辰来了,忙起身招呼。
“别麻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吧?”许辰问道。
“上回大哥做过一次,这回咱们有经验了,原料备的很快。”铁牛说道。
“很好!那开始吧!”许辰随即转头又对着林老汉说道:“林老爹,就看你的了!”
“别管那里面是什么,你就当它是糖汁,给我吹个糖人出来!”许辰命令道。
林老汉也是个聪明人,什么也不问,拿起桌上的工具,对着铁锅中还在沸腾的液体工作了起来。
液体比糖汁烫,也比糖汁稀,不过这难不住经验丰富的林老汉,不一会儿后一个惟妙惟肖的“糖人”便吹好了。
冷却风干后,许辰接过来看了看,随即便大声赞道:“不错!不错!”
此时看清楚许辰手中东西的林老汉,已经惊呆了!双眼愣愣的盯着许辰手上的东西,话也不会说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能赚那么多!这……这竟然是琉璃!价值千金的琉璃!”
林老汉呆立片刻后,随即便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来,口里还不停的说道:“老奴林志安拜见公子!”
许辰很满意林老头的态度,笑着问道:“志安?这是你的字?你还有字?”
“回公子的话,老奴姓林名晋,字志安。”林老汉恭敬的说道。
“你读过书?”许辰问道,要知道这年头除了读书人谁会没事给自己取个字啊!许辰他们一帮兄弟到现在还没个字呢!
“老奴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只是后来……”林老汉随后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了。
许辰点点头,这回还真是捡到宝了,这个林志安是个可造之才,而且看上去这么老的人,竟然才五十出头,还有很长的命能活呢!
“这些图案你拿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吹出来,还有你吹的方法看看能不能再改进一下,我总不能用棍子穿着这些东西出去卖吧?”许辰递过去一些图纸,笑着说道。
“公子放心!老奴明白!”放开心胸的林老汉这下彻底抛弃了他多年来懦弱的伪装,恢复他本来精明的模样了。
“以后你也不用太忙,每十天给我吹出一个大家伙就行!按照约定,我一个月给你两千贯工钱!”许辰指着图纸许诺道,图纸上的这么一个大家伙,拿出去卖最少也是上万贯,甚至十几万贯都有可能,一月两千贯的工钱真算不上什么!
至于大规模制造,拓展销路,生产什么玻璃窗,玻璃门啥的,许辰想都没想!
你当我们许公子是傻逼吗?大规模制造的那叫工艺品,一个月出几个的那才叫宝贝!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宝贝!
A,猎唐最新章节!
九月十日,九月份的第一个旬假。
豫章郡太守王冼设宴,邀请函发遍了整个豫章郡内的大小官吏,名门世家。用的却是诗会的名头,更是号称今年豫章一郡的科举推荐名额将从此次诗会中产生,而设宴的地点恰恰就是几十年前滕王李元婴修建的滕王阁。
当然了,这样的请柬徐番这里也有一张,而每个收到请帖的人都可以携带一人参加。徐番这里自然就是许辰被拉了壮丁,正巧许辰也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去实施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赚很多很多钱的计划!
宴会傍晚才开始,下午的时候,桃苑,徐番住处。
徐番特意打扮了一下,褪去万年不变的粗布衣衫,换上了一件青绿色的丝绸长衫,腰间别了一根翠绿的玉带,脚上穿的也是绿色的鞋子,竟然连发髻上插着的也是一根翡翠的发簪,真的……就差一顶帽子了!
看见老师这番骚包打扮的许辰直接就沉默了……
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老师,您……真有钱!”
徐番瞥了许辰一眼,淡淡的说道:“为师也是世家子。”
“还真没看出来……”许辰讪讪的笑道。
“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啊!”徐番也懒得跟这疲懒的大弟子瞎扯,看了看依旧是一身青衫的许辰,说道。
“老师,我这样挺好的!”许辰喃喃道。
“不行!哪有老师穿绸子,弟子披麻衣的道理?赶紧去换!”徐番板着脸说道。
知道老师这是要自己帮着撑场面,许辰无奈的摇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走哪去啊!为师这都给你准备好了!”徐番指了指身旁桌子上的一叠衣服说道。
许辰看了一眼那同样绿油油的衣服,使劲的摇了摇头,说道:“别!我有衣服!”
说完,许辰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便一身白衣的出现了,没办法,既然老师一身绿,许辰只能一身白了。
徐番望见一身白衣的许辰,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许辰算不上帅哥,但也算的上眉清目秀的,尤其是一双深邃或者说是沧桑的眼睛,让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锐变了,配上这身衣服倒真有点温润如玉的味道。
只是这颜色依旧让徐番皱了皱眉头,今天这是宴会,大喜的日子,穿这身也太那……
不过徐番转念又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随后便拉着许辰走了。
感觉到老师笑容的许辰明显有些迟疑,只是还来不及想原因,便被老师拉走了。
桃苑离滕王阁其实很近,还不到三里地,可是今天的徐老师却仿佛要将骚包进行到底了。等到徐番拉着许辰来到门口时,门口正停着一辆牛车。
两晋传下来的风俗,上层的士族们出行都偏好牛车,虽然没有马车快,但却比马车要来的平稳,当然更主要的是,牛更贵!
一头健壮的黄牛拉着一辆彩车,牛身上也被涂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徐番拉着徒弟上了牛车,遂吩咐车夫启程。
短短的三里路,牛车走得很慢,车上的帘子也被拉开,徐番在车内正襟危坐,还不时的摆出一些沉思的架势。
许辰偏着头看了看一路上同样缓缓前行的人群和车流,立马便明白过来老师的用意,作为好徒弟的许辰自然要演好这个衬托的角色。
于是许辰也立刻端正地坐好,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振振有词,竟然还不时地向老师问上几个问题。
徐番见徒弟这么上道,欣慰的点头,同时做出一副严师的模样来教训着不听话的许辰,许辰自然也是一副悻悻的样子接受老师的教育。
车内的二人完美地演绎着,很快,观众就来了。
“徐兄,竟连赶路都不忘了对弟子的教导,为师之道如此,实在是让我等汗颜啊!”路边的一辆牛车向着徐番这边靠了过来,车上的一个男子尚在远处便已出声招呼道。
“黄老弟这是在取笑为兄吗?”徐番一听声音便知来人是谁。
“哈哈,岂敢!岂敢!”来人哈哈的笑了一声。
来的这个人便是黄家的家主黄宪,许辰不明白的是,两边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了,平时说起话来也挺随意的啊!可是偏偏今天却依旧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寒暄着,后来竟然还“之乎者也”的掉起书袋来,听的许辰一阵恶寒。
许辰猜测这可能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应该保留的一些礼节,没看见黄宪也是正襟危坐在牛车里,同时帘子拉的高高的吗?既然是自己不懂的东西,那还是接着装懂比较好!
于是许辰也一脸微笑的在旁边坐着,摆出一副用心倾听长辈言语的模样来。哪知许辰的这番表现看在两人眼中却又对许辰的身世起了一些别样的猜测。
就这样,两辆牛车并行着,中间却又矜持的保持着一些距离,三里地真的不长,哪怕再怎么放慢速度,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滕王阁前,太守署衙的卫兵们早已在楼阁周围用帷幔围成了一个圈,帷幔内的草地上也奢侈的用地毯铺了一遍,地毯上铺的则是精致的榻榻米和黄梨木的案几,案几上则摆满了酒水瓜果,场内还有一队队川流不息的侍女。
入口处,卫兵们设立一个小的关卡,摆了几张案几,几个衣着华丽的署衙官吏们正在案几旁查收着请柬。
牛车在距离入口三丈多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夫们径直驾着车走了,剩下的路自然需要客人们人步行过去。
徐番师徒下了牛车,旁边的黄宪也是如此,所有在此下车的客人们相互之间作了一揖,却也没有靠近,依旧矜持的保持着距离向出口处走去。
许辰暗暗观察了下,发现同一时段下车的人在走向入口的这短短一段路上,相互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规律,再看了片刻后,许辰猜测那应该是地位和身份的差别。许辰被老师拉走之后,发现后面竟依然还有着人在原地等候着,直到认为合适的人走后才会动身,而后面的人也理所当然的依旧等待着。
真是默契的阶级划分啊!恐怕收到请柬后的人,来此的先后顺序也是不一样的吧。“万恶的封建社会啊!”许辰在心里感慨一下,随即又心安理得的跟着老师走了进去。
果然,一进入帷幔后便发现,滕王阁外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应该都是早来的客人们,人虽多,声音也很杂乱,却也没有那种沸反盈天的喧闹,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矜持着低声细语着。
唐代的宴会自然不会这么沉闷,只是如今宴会还没有开始,身旁络绎不绝的走过的又都是达官显贵,如此情形下坐在外面的中下级官吏们又怎会现在就开始放浪形骸呢?
许辰跟着老师往滕王阁内走去,滕王阁内也摆着几排的案几,落座的自然也是豫章郡内最顶层的一些人。许辰跟着老师来到最前面的一圈位子落座,坐下后,许辰习惯性的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遍周边的环境。
周边的人有认识的,但大多是不认识的,而这些人也多数在看着许辰,感受到周遭这些异样的眼光,许辰忽然间明白老师刚才的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在周围这些五颜六色的衣着中,许辰这一身白,实在是太耀眼了!
这下不好了!虽说的确打算在今晚露一手,但许辰也不想从一开始就成为焦点啊!老师明明预料到这种情形却特意不说,看来也是存着想让自家弟子露一手的打算,可是这和咱许公子低调的风格不符啊。!
明白过来的许辰却也没有低下头去装缩头乌龟,既然已经这样了,多余的动作只会让人更加注意你,于是许辰只好面带微笑静静的坐在那里,双眼直视前方,仿佛在关注着什么,其实却没有任何的焦点。
渐渐的,宾客们大多来齐了,徐番他们身旁的座位也坐满了人,最上首的地方摆着三个案几。段璋去职后,朝廷又给新派了一个长史,只是如今新任长史尚在路中,是不可能赶上这场盛宴了。所以最终落座上首的便是太守王冼,别驾韩岗以及司马贾崴三人。
三人落座之后也就意味着所有宾客都已入座,今晚来的人很多,豫章各大世家的家主们大多悉数到场,身边也多数跟着一个年青人,想来也是带出来见见世面的自家晚辈。
虽然王冼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到场的各家家主还有各级官吏们却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太守王冼眼见众人到齐,便拿起手中茶盏,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做出一副要说话的模样。
一直在留心着他的阁内众人,见状后便立刻停下了各自的轻声细语,很快阁内的寂静便传到了阁外,整个场地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
王冼见众人安静了便开口说道:“今日旬假,本官一时兴起,邀了诸位来此一叙,叨扰之处,还望诸位海涵。”说着王冼拿起酒杯,满上后,对着众人环了一个揖,遂说道:“本官在此先自罚三杯!”
说完,王冼便灌了三杯酒,众人见太守大人如此作为,脸上笑了笑,同时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冒失的出言说什么“太守大人客气了,我们不怪你!”之类的傻话。
在这种大场合上,开口说话的顺序也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遵守着。
“今晚本官邀请诸位前来,为的是以诗会友,也是为了考较下今日前来的,各位本郡的俊杰们,也为明年朝廷的科考选出咱们豫章郡的考生来。”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王冼是一开始就把自己今日的目的说了出来。
只是,一场科考选拔诗会而已,为何要遍邀全郡的官吏士绅前来,个中缘由恐怕就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千古名篇的威力自然不同凡响,恐怕也只有目不识丁的粗人才会无法理解这篇文章的魅力,而显然今日到场的众人都不属于这一类。
许辰做完一遍默写作业后,对着上首的王冼微笑的行了一礼,遂返回了自己的位子,在同样惊愕的老师身边坐好,再次谦虚的低着头拿起案几上的瓜果啃了起来。
当事人如同一阵清风般悄悄的来又悄悄地走了,留下的却是死寂的现场,众人依旧还没有从名篇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当然这么说有些夸张,真正还沉浸在文章中的只有那些名师大儒,也只有这么一些人还会在心中保留一些纯粹的文思。剩下来的那些世家家主们除了刚开始的一丝震惊外,早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在接下的时间内想的却是许辰的这么一番动作会对今日的夜宴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好!好!好!此篇的确可为滕王阁之序,洋洋近千言真乃字字珠玑啊!”这个时候还敢第一个出声必定是名望最高的一类人,便是坐在上首的那位被称作吴翁的老人,吴家家主,吴睿的父亲。
“没错!此篇必可名传千古!”说这话的也是一个纯粹的文人,只爱文章本身。
随即,场中的那些特意请来的文学巨匠们也纷纷开口称赞许辰的文章,场面突然间就火热了起来。
可是剩下的那些家主们却表情不一,豫章本郡的家主大多望向上首的万家家主万德昭,只是万德昭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古井不波,竟然在如许辰一样啃着瓜果。
而身旁的二公子万世俊却也没有因为许辰抢了风头露出什么愤愤的表情来,也平静地坐在那里,双眼有神的望着前方,也不知在看什么。风头这种东西我们二公子还不在乎,从小到大不知有过多少,再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许辰如今这么一下子倒恰好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为这,还得好好感谢感谢他呢!
家主们在万德昭这边没有收获,便又将视线移到了下面一些的黄宪身上,只见黄宪微微一笑便也若无其事的喝起酒来,而他附近的罗家家主就显得有些高兴了。
本地的世家家主们看见三人这番表现,自然也知道危机应该暂时解除了,遂也开心的加入了赞赏许辰的队伍中来,就和刚才他们传扬许辰事迹时做的一样。
而剩下的一些外地的世家家主们以及参与了王冼计划制定的那些本地世家家主们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他们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向了王冼。意思很明显,都这样了,老大你还不说句话啊!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而他们的老大王冼此刻却处于极端的郁闷中……
王冼最初的计划便是借着诗会的名义将适龄学子们召集起来,再加上个科举选拔赛的名头不愁他们不来。而这些学子们当中除了极少数的寒门学子外,其余的绝大部分是世家子弟,要是光把这么一些年轻人请来自然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于是他便直接给各家家主发了请柬,又言明每张请柬可带一个人参加,加上有选拔诗会的名头,各家家主自然会把家中学识尚好的子弟带出来。
毕竟如今的朝廷选士,科举已成为定制,世家们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自家子弟去那独木桥上走上一遭。这也是王冼的底气所在,他身为朝廷下派的牧民官,手里掌控者每年科举的推荐名额,绝大部分的本地世家都要受他制约。
豫章郡毕竟只有一个万家特殊些,其余的世家依旧需要靠着子弟在朝为官给他们的家族谋求利益,同时也为家族保驾护航。而操控着最重要的推荐一环的王太守自然也就拥有了对抗本地世家的底气,也有了分化瓦解他们的可能,这一特点也是郡县制的优势所在。
所以说,虽然到任这几年王冼作为不多,但大义名分尚在,依旧有着对抗的本钱,加上从来没有铁桶一块的利益集团,豫章一郡也不例外。虽说万家在本地实力强劲,这一点前些日子王冼已经得到了答案,同时盟友也不少,比如黄家、罗家,但是总会有不甘心的人存在,比如王源和他身边围着的那个小集体,便成了王冼最好的拉拢对象,而这一次王冼也已成功的将他们拉了过来。
今晚的计划就是王冼对上一次万家行动的反击,他本打算将这群年轻的学子们聚集在一起,以选拔诗会的名义让他们开始比试,有着科举名额的压力,他们虽然可能察觉到异常,但也不得不参与进去。
而只要比试一开始,王冼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俗话说的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诗会比试一开始,年轻人的热情或者说火气就会被调动起来,再加上自己事先安排好的托儿适当的加上一把火,场面一定会火爆起来,继而甚至可能失控。
场面一混乱,本地的这些世家家主们便来不及交流,交流一旦中断,对方的防线便建立不起来,而在自己完善的准备下,连续的打击必定能让对方措手不及。平时铁桶一块的本地世家势力之间就会出现很多裂缝,甚至于在压力之下平时掩盖的一些矛盾也有可能爆发出来。
王冼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借此机会看清豫章本地世家之间的一些关系,看看到底还有哪些人值得去拉拢,同时也让这些不太坚定的人看清楚自己的实力,科举的名额能提醒他们自己这掌握着朝廷的大义名分,而身旁的这些世家却也能告诉他们自己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只要摇摆的种子在这一次夜宴中种入了这些人的心头,以后在自己和本地世家的争斗中,这些人必然会有犹豫,而这些便足够了!
本来王冼的计划执行的很好,请柬一发出去,虽然很多人都察觉了异常,但依旧还是带着年轻人来了。如此,演员全部就位,剧本也早已准备好,就等着王冼这位总导演开机了。
刚开始的那位“蝇虫”家主对于时机的把握简直是妙极了!不仅成功完成了诱敌的战略目标,还顺带着捎上了徐番这位名士,为自己减轻了火力以便安全的后撤。
王冼这位总导演都要为之拍案叫绝了!正准备乘胜追击,让下一个托儿上场的时候,却没想到被万二公子给搅和了。
本来许辰的事说说也就完了,最多算得上是一个意外,剧本照旧就好,可是哪知上火了的许辰竟然站出来要求写文章。这对于王冼来说也是好事啊!和自己的目的完全一致!
王冼听到这个要求之后简直都要爱死许辰这个少年了!自然迫不及待地让他赶快开始,只要许辰一完,诗会的比试便能如期进行了,那些本地世家们也将彻底失去防御的机会。可是……
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丫的说的是抛砖引玉,可也不能一转头就拍死所有人啊!本以为你随便来一篇就算完了,文无第一嘛!就算你做的文章不错,可也不可能阻止其他人的表现**啊!再者说文章又不是诗词,诗词字少,总也能凑出几句佳作来,可是你这将近一千字的佳作算是个什么事啊!你来这么一篇,你让接下来的人还敢出声吗?他们要是不出声了,老子的计划还要不要进行下去了啊!
好好地计划就这么被许辰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搅黄了,果然,等到许辰的长篇宏论一出来,那些本来踌躇满志准备好好表现一下的学子们就彻底蔫了!就连王冼事先准备好的那几个加剧气氛的外郡学子们也一脸茫然的互相看着。
现如今的场中就只剩下了对许辰作品的赞赏之声了,就连滕王阁外的那群人,听见阁内突然间这么诡异的一静一动,也纷纷好奇的前来打听,随后,许辰的作品便被人一句一句的传了出去,每传出一句都会引来一片的叫好之声。
眼看自己的宴会已经彻底沦为了许辰的个人专场秀,王冼苦笑的摇了摇头,现如今的场面倒是比他预计的还要火爆。只是,其中却寻不到一丝火气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我们的钱弘钱大公子如今便是火冒三丈,自从败在宋泽手上后,钱弘便苦心孤诣,时刻想着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上次洪楼诗会,趁着宋泽不在,本来自己都已经要夺冠了,可是没想到最后却偏偏败在了一个无名氏的曲子词上面,可真算得上是丢人丢到家了!
今天他也被邀请了,本已打算要好好表现一番,虽说宋泽也在,但是今天的他早在多日之前便预知了此次诗会,他也是王冼准备好的托儿之一,自然早就准备了多首不错的诗作,想着一定能大出风头的。
可是!竟然又被人抢先了!而且竟然让连他出口的机会都没捞到,你说气不气人!更可气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是上回那首曲子词的作者!这可是连续两次的丢人啊!全是拜这个许辰所赐!你让我们本就不怎么大度的钱公子哪里能不气呢?
只是不管他的眼神如何的冒火,许辰依旧旁若无人的在那里啃着瓜果,许辰的这番作态自然让钱弘愈加的气愤。
可是,有人生气,便也会有人高兴,甚至于说是崇拜。许辰这番表现看在生气的人眼中是做作,但是看在高兴地人眼中却又是宠辱不惊的表现。
许辰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道眼光,自从他承认自己是《鹊桥仙》的作者后,便一直在关注着他,看着他沉着冷静的应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挥毫,渐渐地竟有些痴了……
A,猎唐最新章节!
这道目光的主人,是一个人!一个“男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穿着男人衣服,打扮得像男人的人。
大唐这年代还没有人妖这说法,哪怕是太监人家表面上也男人好吧?
所以这位痴痴的看着许辰的人自然就是一个女人了!
女子看上去应该很年轻,最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加之脸上特意抹了一些颜料掩盖自己洁白的肤色,用以显得苍老一些,所以实际年龄应该更小。
少女的五官很精致,真的很精致,没有江南女子的那股婉约,却继承了北方女的那份清秀,棱角分明的更有一份独特的美。
女子的身形比南方的女子要高出不少,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也依旧难以掩饰她那窈窕的身材。
此刻的少女依旧痴痴的看着许辰,嘴里喃喃的说道:“原来是他啊!”
这个少女许辰曾经遇到过,在崇仁坊的大街上,只是那时候他们一个在牛车上坐着,一个在大街上走着,相向而行,擦肩而过,少女也是在他的伯父吟诵那几句佳句时,才偶然从牛车的窗口中瞥到了许辰已经远去的背影。
太守王冼在许辰写出“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这几句之时,便想起了这个少年便是数月前在崇仁坊大街上巧遇的那个少年,为了这几句诗作王冼还过了好几日茶饭不思的日子呢!对这个少年自然印象深刻。而这个少女便是那时坐在他身旁的那位黄衣少女。
少女名为王琳,乃是王冼的侄女,太原王氏家主的嫡女,不是年纪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但却恰恰是这几年内王家唯一一个到了适婚年纪的女子。作为家主的嫡女,王琳的命运从出生那刻起便已被决定了下来,家族联姻,这种言情剧中狗血的情节却实实在在的要发生在她身上。
可是,王琳从小又是个特有主见的孩子,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到年纪了,再回想一下自己那几个姐姐的悲惨命运,对封建家庭的包办婚姻深恶痛绝的王同学做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决定,翘家!
王同学也是个实干派,想到便立马去做。先是准备工作,她借着刚刚及笄的由头向父亲申请了一大笔的经费用来置办自身的行头,但是王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连几个做衣服的成衣铺子都没有呢?为了到最后拿到的是明晃晃的铜钱而不是已经做好的衣服,王同学硬是跑去向老爹撒娇,说自家的衣服这么些年来早就穿腻歪了,非要亲自去别家买衣服。王老爹纠缠不过,只好同意了女儿的要求,反正也就几百贯铜钱的事,算不得什么。
有了这么一笔经费,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首饰,路费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路线问题了!
有了逃跑的想法不够,还得找准逃跑的路线才行,无师自通的王同学做出了深刻的分析,往西边、北边跑不行,不是荒漠就是草原,跑去喂狼吗?可是东边吧,又全是家里那些同盟的地盘,“七宗五姓”里面的那些家族们早就盯上了她这个王家的香饽饽,跑哪去那才是真的羊入虎口呢!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南边了!南边好啊!有山有水的,正适合这水灵灵的姑娘了,加上王琳同学还有个特别宠爱她的大伯正在南边的豫章郡当太守,这下去了连住的地方也有了!
路费有了,路线也定下来之后,接下来便是行动时间了,王琳同学挑了个可谓绝佳的时机实施她的翘家计划,大年三十,全家祭祖的时候!
太原王氏那是千年的世家,祭祖这样的大事岂能不遵礼制,像王琳这种女孩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露一次面外,接下来一大堆繁琐的仪式都没她的事。正好又是冬天,于是乎,我们的王同学也就正好趁机生病了,病了也就病了,家里的大夫看过之后,王琳便留在了闺房中养病,大家伙儿还一大堆事呢,自然没人来管她。
紧接着,刚躺上病床的王同学飞快地爬了起来,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背上一个大大的包裹,叫上自己的贴身丫鬟,丫鬟无奈,小姐要是跑了,她一个人留下来,非死即残,只能跟着小姐一条道走到黑了。
二人在马棚内牵出备好的马匹,北地的世家,即使是女子也是会骑马的,这也是被南北朝数百年的战乱逼出来的,为了真到了逃亡的那一日能够多逃出去几个家人,世家的教育中便加上了骑马这一项。
二人牵着马从偏门出去,此刻下人们都在忙碌着,也没人注意他们的动静,成功出门后,立刻翻身上马往城门口奔去,王琳算好了时间,果真赶在了城门上锁前一刻冲出了太原城。
出城后的王琳,那可真是如脱了牢笼的小鸟一般,身心都轻了许多,乘着夜色两人飞快地向着南边奔去。
直到数日后,从忙碌中回过神来的王老爹才发现了女儿的异常,虽说病了,可也不能连新年拜年也不来啊!
随后的情节就很简单了,发现女儿翘家的王老爹自然气愤异常,连忙派出人马四处寻找,可是这时候的王同学都快进入淮南道了,自然没有让老爹追上。
等到半月之后,正好是上元佳节,豫章太守王冼正在家中摆宴,突然听闻管家前来汇报说主家派人来送信了。这可把王冼吓了一大跳,上元节到的豫章,那就是说这信使可是大过年的就出发了啊!主家会有什么要紧的事,竟然要在过年的时候发信,难不成是家中有老人过世了?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等到把家中的老人一一回忆一遍后的王冼赶到偏厅的时候,便看见两个一脸黑灰的人正在使劲的往嘴里塞着东西,其中一个见王冼进来,连忙抬起头笑嘻嘻的向王冼打招呼:“大伯,新年好啊!”
听着虽然有些变调却依旧熟悉的声音,再看看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王冼顿感眼前有一大群乌鸦飞过……
接下来自然是呵斥与撒娇之间的对决,最终对这个疯狂的侄女,王冼还是败下阵来。为了让太原那边的弟弟不至于发疯,王冼立刻快马加鞭的送了一封信回去。
信的内容自然也是经过王同学审核的,在王琳那双忧郁的大眼的注视下,王冼只好在给弟弟的信中提议让王琳暂时先住在自己这里,至于王琳婚事的事,王冼也希望弟弟能交由他做主,他保证会为王琳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郎君。
接到兄长来信的王家家主也松了口气,只要自家女儿没出事就好,至于王琳婚事的事,兄长要接手那就随他去吧。当初自己能坐上家主之位也是兄长力挺的结果,如今兄长开口他也不好拒绝,再者,只是一个女儿罢了,家族联姻嫁给谁不是嫁呢,能为自家在南方留一条血脉也不错,同时还能帮兄长联络到本地的世家,为其争加手中的筹码,这对王家来说也是件好事嘛!
不过自此之后,王家的马棚边上便多盖了一间屋子,无论冬夏寒暑,无论什么时候,屋子里总有一双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马棚内来往的众人,没办法,王琳成功的翘家计划已经在所有的王家女子口中流传为经典,并为他们勇敢的站出来反抗家族的封建压迫追求自身的幸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
于是就这样,王琳同学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为自己的争取到了一线生机,那就是……自己挑一个联姻的对象!
好歹也算开了个口子不是,乐观的王同学还是很知足的!
“小姐,小姐,别看了!”此时出声的便是那位跟着自家小姐翘家数千里的丫鬟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今天不准叫我小姐,要叫公子!”王琳恶狠狠的盯着自家丫鬟说道。
“哦,那小……公子,您别再看了,再看就让人家发现了!”丫鬟低声说道。
“发现怕什么,现在咱们是男人了,看他两眼咋了?这么多人不都在看着他吗?”王琳骄傲的仰起头说道,丝毫不管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脖子和淡黄色的脸的明显对比。
“可是人家不会像您这么看!都要流口水了……”小丫鬟喃喃的说道。
“好你个死丫头片子,竟敢埋汰起小姐我来了!”小丫鬟的低声细语依旧没有瞒过王琳的耳朵,闻言后,一抹红晕爬上了少女的脸,只是被淡黄的脸色很好的掩盖了下去,遂连忙做出一副要教训丫鬟的模样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公子,咱们现在是男人!您注意一些行吗?”小丫鬟随即一本正经的强调道。
随后两个少女便打闹了起来……
少女们的动作自然被一些有心的人注意到了,且都是些青年才俊,本地的外地的都有,都是王冼特意安排好的,目的自然也很明确。相亲嘛!古今的手段其实都差不多。
只是少女之前那痴痴的眼神也被他们看见了,于是乎,便又有更多的饱含着火气的眼神向着许辰投来,只是这些火气的对象却和王冼的计划相差甚远……
A,猎唐最新章节!
王冼的计划彻底被许辰的一篇文章所终结,今晚的诗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有许辰的这篇珠玉在前,恐怕也没有人有勇气将自家的作品拿出来了。
如此,今晚的宴会也彻底成了许辰的表彰大会,面对着越来越多的赞美之词,许辰也不能再以沉默应对了,只好站起身来,拿起案几上的酒杯,对着同样带着酒杯前来的宾客们,先是恭敬的回礼,然后是嘴上说几句谦虚的言辞,最后便是……无休止的喝酒,喝酒,再喝酒!
宴会的气氛也被许辰的文章调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的宾客开始离开自己的位子,借着祝贺许辰的名头四处活动了起来,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四处走动的自然是那些被王冼当做目标的本地世家的家主们。
望着这群人脸上**裸的笑意,参与了王冼计划的这些家主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身为本地的世家,如今却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乡党们,本就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要是今天的目的能够达到,他们还可以用“成王败寇”来安慰自己。
只是如今这种情形,竟连制定好的计划都来不及实施就这么彻头彻尾的败了,可真的是无地自容啊!
其实说实话,王冼的计划是不错的,可行性也很高,加上他们以有备算无备,成功的可能也是非常大的。诗会嘛,本就是个比试味道很浓的场合,加上参与的又都是些年轻人,搞出点火气来还是很简单的。而且哪怕就算有人有自信自家的作品能拔个头筹,可那也会矜持的等到最后压轴出场,这才是正常诗会应有的顺序嘛!
可是,谁能想到被惹毛了的许辰竟然会不顾规则的抢先出手,一出手还竟然是这般惊人的千古名篇,这……让王冼他们的计划还如何进行的下去?
计划进行不下去,今晚的这场晚宴也就彻底失去了意义,接下来的自然也就是众人的狂欢了,只是狂欢都是别人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眼见状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的王冼,苦笑的摇了摇头,遂也拿起酒杯开始加入到赞赏许辰的队伍中,王冼一方的家主们见自家老大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斗志,也纷纷举起酒杯喝了起来,只是那酒的味道,实在有些苦涩。
他们喝的酒苦不苦,许辰不知道,许辰知道的是自己手上的酒杯中的酒已经开始有些苦了,不是酒水的味道,而是自家胆汁的味道!
“靠!这群发了疯的人,有病啊!老子写出来的文章,你们瞎高兴个什么劲,一个一个的都跑来敬酒,不喝还不行!”这便是许辰如今心中最想说的话了。
唐代的酒宴本就豪放,上至天子,在宴会上喝的兴起了也会褪去上衣在场上跳起肚皮舞来,就更别提小民百姓了,喝醉了后连自家亲妈都不认识!
今天来的虽然都是有身份的人,可同样也说明这都是群酒量大的人!许辰虽然是喝烧酒的人,可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你丫自己看看,这是多少人!不仅滕王阁阁内的,外面的那些人也借着酒劲跑了进来,一人至少一杯,不喝还不行,不喝就抓着你的手不放,连身边的徐番扯都扯不开。许辰这都快喝了上百杯了!尼玛!就是白开水喝了这么多也得吐啊!
最后,意识已经开始有些迷离的许辰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而为了帮徒弟挡酒,同样醉眼迷离徐番想要出手拉一下许辰,却也做不到了。
于是,许辰便彻底倒了下去,只是脑袋好像没有预料中的撞到硬物,一点也不痛,反而感觉有些软软的,很舒服!许辰不自觉的转动了下脑袋,蹭了蹭。嗯!真的很舒服!
夜宴彻底沦为狂欢,不管是得意的人还是失意的人,都在尽情的享受着这难得的假期。
最终,直到月上中天,狂欢的人群才开始渐渐散去,没办法,明天还得上班呢!
回家的路上,规矩就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多了,已经喝的半醉的罗家家主硬是挤进了黄宪的牛车里,一进去便张着满是酒气的大嘴囔开了。
“哈哈,王冼老儿这回还是真有屁放不出来,憋得慌啊!”
黄宪闻见满身酒气,皱了皱眉,却也没赶他下车,反而伸手把罗家家主扶正,甚至于还递过去一杯参茶,随后才开口说道:“王冼今天的打算本是不错的!出其不意,还真能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徐兄的那个徒儿竟然如此了得!一出手便将他接下来的计划直接终结了。”
“是啊!这个许小子果然不错,文章做得不错,人也聪明,徐番这回是收了个好徒弟啊!”罗家家主赞赏道。
“罗政,人家好是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好好想想自家的事吧!”黄宪出言道。
罗家家主名为罗政,虽然平时看上去老是爱跟黄宪抬杠,甚至于还有意的鼓励自家的下人去和黄家的下人们争面子,但这些不过都是从小养成的毛病罢了。二人几乎从小一起长大,家境又差不多,离得也近,父辈也是世交,自然成了发小。黄宪年纪大些,从小就不太爱说话,可偏偏罗政从小就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的,哪能忍受得住黄宪这个闷葫芦性子。于是便每天变着法儿的逗弄黄宪,惹他发火,这么个毛病也一直伴随着他长大,至今也没多少改变。
但是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又都是独子,早已把对方当成了自家的兄弟,黄宪年长一些,对着“调皮”的弟弟自然不会介意什么。再者,罗政虽平时爱闹腾些,可一旦说起正事来,却也很快会认真起来,这次也一样。
“老黄,你说这回都有哪些人被那王冼拉过去了?”罗政问道。
“你刚才没看见吗?那些喝闷酒的,只会多不会少!”黄宪喝了口参茶淡淡的说道。
罗政回忆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黄宪对着手上的茶杯望了片刻,才说道:“那边还没动静,先静观其变吧!”
罗政闻言,点了点头,至于“那边”是哪一边却只有二人能够清楚了。
同样的谈话差不多在每一辆回程的牛车上,尚还清醒的人之间进行着。
卢家的牛车上,卢宗泰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感慨完后便看着自己的弟弟,却见自家弟弟依旧在愣愣的看着远处,卢宗泰顺着弟弟的视线望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务。莫名其妙的卢宗泰只好伸手拍了拍失神的弟弟,再次出声将其唤了回来:“宗保你在看什么呢?”
“哦,大哥啊!”卢宗保随意的回了一句。
卢宗泰见弟弟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遂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卢宗保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呢!”
弟弟虽然这么说,但是做哥哥的却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笑了笑,说道:“宗保你该不会是在想王家的那个女子吧?”
卢宗保咋一听哥哥的话,惊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头,口中不停地说道:“哪有啊!大哥你别乱说!”
只是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红晕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这有什么的?要是宗保你真的喜欢王家的那女子,做哥哥的明日便为你跑一趟,替你去向王太守说和说和。”卢宗泰笑着说道,做为哥哥的他是认真的。尽管卢宗泰至今也尚未娶妻,但是弟弟既然喜欢那就一定得帮帮他,卢宗泰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只剩下了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对于弟弟不多的要求,他自然要想尽办法去满足。
卢宗保闻听哥哥此言确实高兴了一阵,可也只是暂时的,随后便又将头低了下去,颓然道:“人家是王家家主的嫡女,咱们……高攀不上啊!”
是啊!对方是太原王氏家主的女儿,他们虽然也是范阳卢氏子弟,只是他们如今的身份连卢家的支系都比上不上,又哪敢去高攀呢?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平时都意气风发的卢宗保才会如此颓唐,同为世家子弟的他更加明白世家婚姻中门第的观念有多么的重,以他如今的身份的确配不上王琳了!
卢宗泰听见弟弟的话,也沉默了,如同被放逐的他们也只能顶着一个范阳卢氏的帽子骗骗不知情的人了,可要想去争取同样是千年大家的家主之女,确实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但是作为哥哥的他却不能如此放弃,他打起精神来对着弟弟说道:“宗保放心,哥哥一定会努力帮你争取的!”
卢宗保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哥哥的安慰之言,有些欣慰,却没太当真。
万家的牛车上,万世俊对着父亲说道:“爹,这王冼是准备动手了吗?”
“动手倒也未必,依为父看,今天他只是想展示下实力,震慑震慑那些骑墙派。”万德昭淡淡的回答道。
“呵呵,只是王冼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开门红竟成了绝响,后面的手段施展不出来,想必是相当郁闷的!”万世俊想着王冼刚才喝闷酒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
万德昭听见儿子的话,也笑了笑,说道:“咱们这个太守啊!还是真有点子文人气,弄个行动计划还要披着个诗会的名头,到头来搞成这般模样。”
“爹,不是文人气,我看是酸气还差不多!穷酸书生的酸气!”万世俊笑着说道,“只是啊!他没想到的是,竟出现了个不按规矩来的痞子,更逗的是这痞子还偏偏文采斐然!”
万世俊的言语带着一丝轻笑,不仅没有对王冼这个州牧官的敬畏,甚至于对帮了他忙的许辰,以及许辰所凭借的文才也没有多少的感谢和敬意,仿佛这些都不是他这个世家子所需要的一样……
A,猎唐最新章节!
旁边看着师徒两个斗嘴的王冼忍住了笑,连忙说道:“徐兄,刚才那个女子应该是在下的侄女。”
“哦?可是令弟的女儿?”徐番一听王冼的话,彻底没了担心,既然是王家家主的女儿,那就……不吃亏了嘛!
“正是家弟嫡女!”王冼又一次加重了筹码。
“哦!原来如此啊!”徐番这下可是相当满意了。
“徐兄以为如何?”王冼瞥了瞥身旁的许辰对徐番说道,都把话说到这里了,王冼不觉得徐番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徐番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错!”
眼看徐番点头,王冼也满意的大笑了一声,随即说道:“徐兄稍候,在下这就去看看我那侄女。”
王冼的话没说完,徐番却明白了,这是要让两小家伙见个面的意思,对此,徐番自然同意了!
眼见徐番再次点头,王冼便又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
许辰眼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打哑谜,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却凭着直觉感觉到,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老师,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人阴了呢?”许辰想到,便直接开口说了出来。
徐番听完徒弟的话,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怎么会呢!长辈们给你安排的自然是好事了。”
许辰盯着老师的脸认真的看了看,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的转身,双腿一发力,上半身前倾,意图十分明显,敌情不明,立刻闪人!
只是教了他这么久的徐番早就从他那貌似正常的反应中看出了异常,许辰的脚一动,徐番便立刻伸出手拽住了他,真没看出来,平时看上去文弱的徐老师反应竟然这么敏锐,而且……手劲竟然这么大!
许辰眼看跑不了了,连忙哀求道:“老师,我要便便啊!”
徐老师虽然不懂这两个的意思,不过许辰都这番模样了,还能有啥意思啊?
于是徐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憋着!”
“憋不住啊!”许辰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只是这番表演显然动摇不了徐老师的决心,只见徐番非常霸气的说了一句:“那就拉裤裆里!”
许辰一听也愣了,口里不由自主的说道:“没想到老师你口味这么重啊!”
徐番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劲一点也没放松,就像刚才拽着王冼那样,拽着许辰往王家的客厅走去。
于是,王家的下人们又看到了类似的一幕,只是换了个主角,同时刚才那些伤心欲绝的侍女们不停的感叹,自家老爷真是……爱错了人!这才多久啊!竟然就有新欢了!
许辰眼看着附近时不时传来的异样眼神,再也忍受不住了!
许辰奋力的挣开了徐番的手,话说这几个月的练体也不是白练的,刚才那是不想用蛮力,真以为咱怕你啊!
许辰瞪着一双牛眼看着老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有些……坏气氛了!
“老师,您就算要把我卖了也得告诉我买家是谁吧?”
徐番笑了笑说道:“放心,是好事!你小子不会吃亏的!”
看着老师那一脸淫荡的笑容,许辰下意识的双手抱胸,嘴里不停的说道:“徒弟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不去理会这对活宝师徒,却说王冼离了徐番他们,便立刻赶往自家侄女的闺房。一进去便看见侄女正气愤的在房内对着家什发着火,侄女的那个丫鬟画屏正在一旁劝解着。
“小姐,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啊!”画屏说道。
“你……你知道他刚才做什么了吗?”王琳现在回想起许辰那个检查衣服的动作,依旧气不打一处来,本姑娘辛辛苦苦照看你一晚上,你醒来没一句感谢的话也就算了,竟然……竟然还……还像被占了好大便宜似的!
“他做了什么?”画屏连忙问道,少女这个年纪都是很八卦的,看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又说出了这番话来,哪里还能不好奇呢?
“他……他竟然……”可是这话你让王琳怎么说的出口呢?
“竟然咋样?”画屏更加好奇了。
王琳看见画屏这番八卦的模样,也暂时从愤怒中清醒了一些,随即佯怒道:“好你个死丫头,连小姐我的事也敢打听了啊!”
门外的王冼一见自家侄女的这般模样,急了!毕竟是自家侄女,这要真让那臭小子得手了,这……这时间来不及啊!王家那可是千年的世家,婚丧嫁娶那都是有着一大堆规矩的!婚事的六礼绝不可废,这么一连串的流程走下来,半年的时间那都算是简洁了!可是,这半年后,难不成要侄女挺着个大肚子上花轿?不行!绝对不行!这也太丢人了!
王琳哪里能想到因为自己的那一声凄厉的叫声,竟然让大伯联想到了这么多,要是让她知道了,她一定会……叫的更加凄惨!
要知道咱们的王琳同学那可是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会立刻去实施的人,在这样的年代里,能干出千里翘家这种壮举的女子,又岂是普通的女子?
王琳当初之所以会翘家,为的便是逃离未来那不可预期的婚姻,她只想追求她自己心中的那份小小的自由,哪怕最终逃不掉家族联姻的命运,她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选择的权力,能在命运到来之前寻到那个可以让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昨日,滕王阁夜宴上的许辰,那番意气风发的模样深深的印在了少女的心中。你可以说她是为许辰的文采所折服,或者也可以说她只是迫于家庭的压力,饥不择食的随意选上了一个看得顺眼的人。但至少在此刻的少女心头,许辰的那副身影,一直挥之不去。
而早晨的那番有些搞笑的经历却又让少女心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变的更加深刻,更加清晰。
“琳儿,是谁把你气成这样啊?跟伯父说,伯父替你好好的去教训下他!”王冼走到侄女身边,连忙安慰道。
“还能是谁啊!不就是那个……”小姐没开口,丫鬟倒叫了起来。
“死丫头,不准乱说!”王琳听见画屏就要说出来,连忙阻止了,只是脸上的那份娇羞却出卖了她。
王冼看了两位少女片刻,随即仿佛刚刚想明白似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气愤地说道:“是姓许的那个小子吧?好啊!他竟敢欺负我王冼的侄女,是可忍孰不可忍!琳儿你等着,大伯这就去为你做主!”
王冼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还适时的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来。
聪明的王琳虽然知道大伯这是在演戏,可恰恰是这样才更让她觉得羞涩,王琳无奈的拉住了大伯的手,说道:“大伯,您就别取笑琳儿了!”
王冼见侄女这番娇羞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遂大声笑道:“哈哈,大伯怎么会取笑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天道人伦嘛!”
得!都扯到道的高度了,看来王冼此次的确很满意。
“琳儿,觉得怎么样啊?”王冼笑着问道。
“什么怎么样啊?”王琳瞥过头去,喃喃道。
“哈哈,还跟大伯装傻是吧!以前给你介绍那么多的青年才俊,你一个也没看上,这回倒好,都衣不解带,常伴左右了!”王冼接着笑道。
“大伯……”王琳这回可真是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这许小子吧,文采是不错的!为人处事也稳重,虽说出身差了点……”
刚听大伯夸许辰,王琳还挺高兴的,哪知大伯转头又加了这么一句,这下可把王琳急坏了!这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中意的,要是又被这该死的门第观念给坏了事儿,那可怎么办啊!
王琳也顾不上再低头做羞涩状了,连忙抬起头,用一双大眼渴望的看着自家伯父,哪知却碰上了伯父那挪揄的笑容。
顿时,王琳就知道上当了,赶忙再次低下了头,只是这回,头低的更低了!
“好了,大伯也不跟闹了,你中不中意,说句话!大伯可是豁出老脸才帮你把他和他师傅留在了客厅里,这许辰的出身虽差了些,但是谁让他有个好师傅呢!”王冼说道。
听见伯父又拿门第说事,王琳气不过,抬头回了一句:“谁说人家出身一定差了!大伯您见过一个乞儿能有这般文采见识吗?这说明啊,人家没准以前也是世家出身,人家……”
王琳看着大伯那微笑的脸,声音越来越低了……
王冼望着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如同自家亲闺女般的侄女,摇了摇头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王琳一听这话,更是羞得没脸见人了,连忙拉起大伯的衣袖,用撒娇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大伯……”
王冼笑了笑,说道:“好了,咱们要是再在这里耗着,那小子没准就跑了啊!”
“哦……”王琳低头应了一句。
“那快走吧!”王冼遂催促道。
王琳扭捏的说道:“人家还要换衣服呢……”
王冼此时才注意到侄女身上竟然还是昨天晚上赴宴的那番打扮,一身男装,脸色暗黄,这幅模样还真的是不好出去见人啊!尤其是今天这么特殊的会面。
王冼理解的笑了笑,遂走出了侄女的闺房,在门口等着。
不多时,装扮妥当的王琳便在丫鬟画屏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今天毕业答辩,只能更新这么一些了,还有……这几天都要忙着离校的事,只能争取每天两更了!对不起!以后我会慢慢补回来的!谢谢各位的支持!再一次求红票!求收藏!小天我会把这本书当成事业来干的!】
王家客厅,许辰和老师徐番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对自己将来的命运已经有了一些预测的许辰颓然的坐在那里,不是已经认命,只是实在逃不掉啊!不提身旁严防死守着的徐老师,许辰等会儿还准备求王冼一件事好开始自己的计划呢,这要现在就溜号了,回头还怎么去跟王冼说啊!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为了让自己能迅速的成长起来,许辰决定豁出去了,留下来见招拆招吧。
二人再等了片刻,王冼终于姗姗来迟的赶回来了,一进门,便抱拳对着徐番说道:“抱歉!让徐兄久等了!”
徐番闻言笑道:“王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应该的。
王冼来到上首位落座后,遂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少女说道:“琳儿,还不快来见见你徐伯伯。”
王琳听见大伯的吩咐,遂转身对着徐番做了一个万福,轻启朱唇道:“侄女王琳,见过徐伯伯。”
礼仪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世家的教育可不是盖的。不仅如此,少女的这小嘴儿可真甜啊!把个徐番说得不住的直点头,双眼审视着王琳,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不错!不错!”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家伙准备来尝尝这一株嫩草呢!
“还有这位,乃是徐兄的高足,许辰,许贤侄。”王冼随后又很自然的将正主扯了进来。
于是乎,少女王琳也带着一丝忐忑,一丝娇羞,缓缓踱步至许辰面前,同样的礼节,差不多的话语,“王琳见过许世兄。”
随即大方的抬起了头,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看着许辰。毕竟这才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以前那都是身穿男装,在王琳心中,那是不算的,今天精心的打扮了一下,不就是为了这一瞬间吗?
“效果还不错!”这是王琳心中所想,只见对面的许辰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看的王琳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来目光,许辰的这番表现自然让少女心花怒放,女为悦己者容嘛!
不过……所幸许辰这回没有再不由自主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
“我靠!原来胖子也可以这么漂亮啊!”这是许辰见到王琳时的第一个感觉,随后便开始反思起以前自己的错误认知了。
“以前听人说的啥丰腴不是胖,还以为都是那些胖子自我安慰,瞎掰出来的呢?胖就胖嘛!也不可耻!干嘛非要给自己找借口呢?”这是许辰一直以来的想法。
只是此刻看见王琳他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大唐女子的丰腴之美,的确有着一股别样的风情,只是……比起五花肉来,咱们许大公子还是更喜欢带肉的排骨……
徐番看见自家徒儿如此失态,连忙咳嗽了两声,这也太丢人了,看见美女也不能这样啊!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教育教育了,得让他学学柳下惠,知道什么叫做坐怀不乱。
许辰听见老师的咳嗽也惊醒了,还好许辰脸皮也不薄,遂轻笑了下,说道:“见过王小姐!”
你叫我“世兄”,我叫你“小姐”,反正这个词汇现在也不算是骂人的话,只是这么一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被许辰有意的疏远了。
只是,在场的人都以为许辰已经被王琳的美貌所迷,遂有些语无伦次,却也没有察觉到许辰态度上的微妙变化。
打完招呼后,王冼让侄女坐在对面,正好正对着许辰的位子。
都到这一步了,许辰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要给自己相亲的节奏啊!一张桌子分成两半,男女双方之间的距离虽然拉长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只是自己……分明就是被相亲嘛!
不管是否情愿,许辰现如今也不可能挥袖而去,只好正襟危坐在那,一言不发,哪知他的这番表现看在王家二人眼中,又是一番沉稳的表现,这……这真是……咱们还不算情人好不!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着,王冼和徐番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只是目光却时不时的在两位少年身上徘徊。
一般这种时候,相亲的男女双方都会无话可说,此时自然要看“媒婆”的表现了,于是乎,两大“媒婆”便开始没话找话起来,而且话题渐渐的移到了两个少年身上……
比如,徐番便对着王琳问道:“贤侄女,在家可曾读书?”
这是废话,身为太原王氏的长房嫡女怎么可能没读过书呢?徐番自然是没话找话了。
王琳也知道徐番的用意,连忙配合道:“读过一些。”
“哦?都读了哪些书啊?”徐番连忙上道的接着问道。
“前些年刚把四书看完,近来读了些史,‘春秋三传’看了几遍,太史公的《史记》也曾拜读过,只是读的时候囫囵吞枣,到现在却也记不得多少了。”王琳谦虚的笑了笑,只是脸上的那股子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怎么说许辰也是个才子嘛!自己要是不好好表现一下这么能配得上人家呢?
王冼听见侄女这明显带着炫耀的言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欣慰的笑笑,遂准备把话题自然地引导许辰身上。你看,我们家这小女子都看了这么多书了,你这个大才子还能差吗?这要把话题往学问上一扯,那可真是,想聊多久都成啊!徐番果然会找话题!
这么想着的王冼也正准备这么干,他却没有发现底下虽然表面上还是一脸微笑,实则内心已经乐开了花的许辰,还有一脸焦急模样的徐番。
“不好!要遭!”这是徐番在听完王琳的话,再看见王冼的动作后,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天可怜见啊!徐番扯到读书这个话题虽然也是想着能多聊几句,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个王琳竟然读了这么多书,再说你读了就读了呗,干嘛非显摆啊!不知道我们许大公子没读过什么书啊!
王家两人自然不会想到,能做出千古名篇的许辰,其实,真的没读过什么书……
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王冼的话已经出口了!
“贤侄平日都在看什么书啊?”王冼带着一脸温和的微笑对着许辰问道。
许辰也温和的笑了笑,遂做出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来,再转过头来看了看右边的老师,然后才回答道:“嗯……我记得昨日上课时,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哦?徐兄高才,昨日定然又有什么奇妙言论,贤侄快快讲来!”王冼没有怪罪许辰的答非所问,反正都是为了找话题嘛!只要都是学问上的东西,那不就行了!
许辰听见这话,再次低头想了想。
许辰这调动气氛的手段果真是不一般,只见王冼和王琳二人都被许辰的故弄玄虚吸引的屏息凝神了,就等着许辰说出些什么高谈阔论来了。
此时的徐番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只能摇了摇头,拿起案几上的茶盏,默默地低头喝茶。
等了许久的众王家二人,终于从许辰的嘴里听到了,这么几个字。
“哦!我想起来了!是康王治国!对!就是康王治国的故事!”许辰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随后,许辰又不顾已经惊呆了的王家二人,转过头来对着老师说道:“老师,您看我记得对不对?”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得了好成绩的孩子去向老师要糖吃的模样。
王家二人此刻也用一种震惊又呆滞的目光注视着徐番,两人十分期待徐番能摇摇头,来终结他们这场不太现实的梦幻。
只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徐番强忍住一巴掌拍死许辰的冲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后的许辰十分高兴,就像是拿到了糖果的孩子般高兴。只是王冼和王琳此刻却感觉现实越来越不真实了……
“贤侄,这个故事似乎是《大学》里的吧?难不成徐兄昨日又讲出了什么新意来?”这是王冼现在唯一还能接受的答案。
你一个能写出千古名篇的人,竟然还在上启蒙课!你让其他那些苦读数十年的人还怎么活啊!王冼绝不不会以为,许辰真的只读了几本启蒙读物就能写出那样的文章来,那也太妖孽了吧!
可是,许辰接下来的话却彻底粉碎了他的痴念,也让王冼的思维更加的混乱了。
“额……我没有听过其他的版本,不知道老师讲的有没有新意!”许辰一脸认真的说道。
……谈话,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徐番已经准备起身告辞了,今天这张老脸可算是被自家的徒弟给丢尽了!
许辰却不能现在就溜,好不容易来一次,目的还没达到呢!
只见许辰迅速的直起身来,对着王冼躬身行礼道:“小侄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成全!”
许辰这么一句突然的话可把场上失神的三人唤了回来。
王家二人自然有些欣喜,心里想着“这家伙终于上道了嘛!”
而作为他的老师,徐番却又感觉到一阵阴风袭来,一股不好的念头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只是他又没来得及阻止……
A,猎唐最新章节!
在王冼带着一丝期望,王琳带着一丝欣喜的目光中,许辰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王大人,小侄想请求大人批一块地给小侄!”
“你说什么?”王冼问道,自然不是没听清,只是王冼已经被许辰跳跃性的思维给弄的迷糊了。这刚才还在给你相亲呢,你怎么转瞬间就谈到土地的事了。
许辰见状只好再重复了一遍:“小侄希望大人能将滕王阁附近,赣水边的数百亩地批给小侄。”
王冼这回听明白了,王冼听完后十分失望,心里叹了口气并坐正了身子,既然是谈正事那就得有个谈正事的样子嘛。
王冼随即回忆了片刻,说道:“滕王阁东南那边的地靠近城墙,朝廷有规定城墙周边的地不得挪做他用,就算我批给了你,军方也不会答应的!”
这可不是王冼故意刁难,他对许辰还是很满意的,再说自家侄女也看上了他,虽说今天的会面有些尴尬,但毕竟是第一次嘛!以后多见几次,自然就会好的,所以对于许辰,王冼依旧是抱着对待子侄的态度的,所以自然谈不上什么刁难。
只是滕王阁东南那块地他真的不能给许辰,城墙周边那算是军事用地,自然不能让人随便用。
“启禀大人,不是城墙下的那块地,而是赣水边上的地!”许辰眼见王冼会错了意,连忙纠正道。
“江边的地?”王冼疑惑了,江边有能用的地吗?
许辰看见王冼这般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走上前去,对着王冼示意之后,遂用手指蘸着茶汤,再一次在案几上画起地图来。
不一会儿,一副简易的豫章城图便出现了!
除了徐番早有经历之外,场上的其他人同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王冼是经年的老吏了,自然知道地图绘制的难度,而王琳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乡野村妇,许辰突然间露的这么一手,立刻便把许辰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蹭蹭的拔高了一大截。
“大人请看!”许辰出声唤回了失神的王冼,随后手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说道:“赣水在滕王阁这一段,自西南向东北流去,小侄想请大人批的是靠着赣水南边江岸的这一段长达数百米的狭长地带。”
许辰用手比划了一下,王冼看完后这才明白了过来,可是接着又疑惑的问道:“只是这一段都是沙地,也长不了什么作物,你要来何用啊?”
“这个嘛,小侄准备在这一块建一个广场,好让豫章城的市民们平时能有个游玩娱乐的好去处。”许辰实话实说到,没办法这种事必须说实话。再说许辰的目的也的确是如此的,虽然只是第一步的目的……
只是他的这番表现却让王冼更加高看了他一眼,不住的赞赏道:“哦?没想到贤侄竟有如此的古仁士之风,实在是难得啊!”
夸奖完了自然也得考虑考虑现实的问题,王冼也是真的很看重许辰了,所以也很为他考虑,遂说道:“贤侄能有如此心思,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块地长年被江水侵蚀,早就变得脆弱不堪,贤侄想要在这块地上有所建筑难度着实不小,再者,这个花费也实在大了一些。我看还是换一块地吧!”
“别啊!就指着这么一块地发家呢!你要给换了那算什么事啊!”许辰一听这话,心中立马急了!但是脸上依旧一脸的镇定,说道:“无妨!大人放心,这些小问题,小侄都能解决,只求大人能将这块地批给我!”
说着,许辰对着王冼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着许辰如此坚定的模样,王冼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是在做好事啊!自己身为一个长辈能拒接一个晚辈做好事的要求吗?
于是王冼点了点头对着许辰说道:“好吧!”
许辰一听,心中忙道:“成了!”哪知王冼今日仿佛要将知心长辈的角色扮演到底似的,竟然大度的挥了挥衣袖,说道:“既然贤侄有此造福百姓的年头,做长辈的也不能小气了,这赣水南边的这一片地就全划给贤侄好了!”
说着王冼也指了指案几上的地图对着许辰说道。
许辰顺着王冼的手指一看!简直要乐疯了!王冼那手指轻轻一划下来的可是长达数千米,整整上千亩的江岸地啊!这要是在后世,再大的财团也休想吃得下!
当然这只是在后世,后世这么一块地早被政府划作滕王阁的景区了,是国有的东西,私人自然休想染指!只是,这不是在上千年前嘛!在如今这时代,这么一大片荒地还真不放在王太守的眼里,划了就划了吧,该咋折腾咋折腾!
许辰强忍着冲上去抱着王冼亲两口的冲动,再次鞠了一个躬,这回这个可是发自内心的恭敬啊!废话!对着送上门来的财神爷,谁会不恭敬啊!
场中的徐番看见自家徒儿那番恭敬的模样,再看看王冼那副优雅的长辈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王冼啊王冼,有你后悔的时候……”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许辰也就没有留下去的想法了,再者说,今天这两大“媒婆”搞出来的相亲大会也进行不下去了,留下去也没啥意思。
所以,徐番便向王冼告辞,随后便带着自家徒儿离开了太守府。
在二人离去的同时,一辆牛车停在了太守府的大门之前,一个青年男子走下了车,正好和刚从里面出来的许辰擦肩而过。
此人便是卢宗泰了,徐番他早就认识了,至于许辰,昨晚去了滕王阁夜宴的人,恐怕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他了。
卢宗泰看着离去的徐番师徒二人,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又摇了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后便也不去计较,向王家的门房通报了一声,便径直走了进去。
都是“七宗五姓”的人,在这遥远的豫章郡自然也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走得近一些也是难免的。
卢宗泰此次来王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完成昨日他对自家弟弟的承诺,来王家争取一下王琳,虽然他们兄弟两个都很清楚自家现在的身份和王琳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但是,要是不去争取一下的话,他不会甘心,恐怕表面上认命的弟弟也不会甘心的。
所以,卢宗泰他今天来了,只为了去争取那一丝没有多少可能的希望。
刚刚送走徐番二人的王冼正准备回房休息一下,却听见下人来报,说是卢宗泰来访,只好又在客厅坐了下去,当然此时的客厅只有王冼一人,王琳刚才已经回屋去了。
对于卢宗泰、卢宗保这卢家的两兄弟,王冼谈不上厌恶,但是要说喜欢又太重视了,只能算得上是平淡之交的两个晚辈,加上最近因为联合的事,便走的有些近了。
对于卢宗泰今日的来访,王冼也有些猜测,只是都不得其所,便只好紧紧地在客厅等着他的到来。
“小侄见过王世伯!”卢宗泰刚进客厅的门便对着上首主位的王冼行了一礼。
“贤侄今日怎有空来老夫府上了?”王冼笑着问道,只是语气比之对许辰就有了疏远了。
当然,卢宗泰刚才又不在,没有参照物,自然对比不起来,再加上,以往每次前来,王冼的态度都差不多,卢宗泰便也就没有多想,听见王冼问话连忙回答道:“今日小侄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你也有事相求?”王冼一听这话,再想想刚才许辰的那个要求,下意识的便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说完后才察觉到失言,只是已经来不及挽回了,只好又说了一句来掩盖一下:“不知贤侄此来所为何事?”
卢宗泰听见王冼这话,再回想下在门口看见的徐番师徒,心中竟有了一丝不安,可却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听见王冼的问话,只好恭敬的说道:“说来惭愧,小侄的弟弟宗保此次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世伯能够成全!”
“哦?不知宗保有何请求呢?”王冼笑着问道。
卢宗泰定了定神,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自然不能再退缩,遂鼓起勇气说道:“宗保他昨日初见王琳小姐,一时惊为天人,遂心生想念,茶饭不思。小侄今日前来便是想着为宗保来向世伯求亲的!还望世伯能够准许,以全了宗保的一片苦思。”
世家子弟说话就是霸气!仿佛他人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愿望,完成了是给他们面子,没完成就是驳了他们的面子,给他们难堪似的。卢宗泰今天的这番话的确有些孟浪了!只是他本就是为了强求那一线渺茫的希望而来,自然想的是要有话直说,以免到时候后悔。
王冼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忽而又笑道:“呵呵,贤侄你可知琳儿她为何会来这豫章城吗?”
正在忐忑的等待宣判的卢宗泰听见王冼问的这话,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说道:“小侄不知!”
王冼也没指望他答的上来,遂自顾自说道:“说来也是我们王家家教不严,琳儿此次前来豫章并未得到家中的同意,而是偷跑出来的!你可知她为何要逃跑呢?”
面对王冼又一次的提问,已经被他前面的那句话惊呆的卢宗泰茫然的摇了摇头。
“呵呵,这小丫头啊!从小就任性!这一次千里逃家便是为了躲开家中将要为她指定的婚配,琳儿她是想要自己来选择一个如意郎君!”王冼说着看向卢宗泰,又问了一句:“贤侄,你可明白?”
此刻的卢宗泰,真的是被惊呆了!从小他接受的教育便是要接受家中的安排,哪怕是自家一脉的长辈都被主家害死了,但是长久的家族概念灌输依旧让他兴不起半点对家族的怨念,依旧让他平静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
他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有着千年世家之称的太原王氏竟然会出这么一个叛逆的族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A,猎唐最新章节!
把老师送回去之后,许辰便回了家。
一进门便被焦急的少年们围住了,许辰昨日去的宴会档次比较高,所以身边自然没有跟随的少年,而许辰也未想到竟会宿醉不归,便也只是和少年们提了一句。
而少年们昨晚等到深夜也未见许辰回来,立刻就焦急了起来,连忙去徐番那里打听,哪知徐番竟也不在家!少年们被许辰影响了几个月,危机意识还是很强的,虽然是在豫章城里,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于是少年们立刻就启动了早已制定好了的应急预案!只是晚间尚有宵禁,少年们只好叫来朱大让他先派出人去打探一番,再做决定。只是朱大如今手下的人档次也不算高,虽然找到了一些晚归的宾客,只是他们连滕王阁都没进去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许辰的去向。
消息回报之后,少年虽然着急却也强自忍耐着,开始分析起近日来的情报来,也列出了几个可能与此有关的目标,多是与之有怨的人。只是许辰平日里为事谨慎,从不轻易得罪人,哪怕对方曾对己不利,但是在没有实力之前,许辰连一丝不满的表现都不会露出来。而一旦决定动手,便是准备充足,以雷霆之势碾压过去,迅速了结对手。所以,许辰得罪过的人都死了!而那些活着的恐怕连许辰的怨念也感受不到丝毫,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戒备。
这么一来,如今会对许辰不利的人就显得难以捉摸了!少年们想了一晚依旧没有头绪,正准备再次派人出去进行一回大规模的搜索,毕竟徐番很有可能是和许辰在一起的,一个有品官的失踪官府不可能没有丝毫动静,这么一来只要盯紧官府,便一定能得到许辰的消息。
少年们刚出门便遇到了回家的许辰。
刚进门的许辰看见少年们熬的通红的眼睛和焦急的神态,转念想想昨日自己随意的嘱咐,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没有千言万语,许辰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回来了!”
少年们听见这句话,一夜的惊慌和担心也都化为乌有,剩下的确只有心中那份浓浓的亲情……
许辰进屋以后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说太守王冼见自己和老师大醉不醒,便将两人带回了自己的府上直到今日早晨。至于,两个老头子给许辰安排相亲的那段就没说了,这事……还真难开口!
谈过了自己的事,许辰便问了问少年们昨晚的事,等少年们将昨晚做的预案分析及应对措施告知许辰后,许辰便顿时感觉少年们是真的成长了起来!昨晚的事可以说完全是事出突然,这样的情形之下,少年们依然能做到这一步,自然让他深感欣慰。同时也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又多了许多信心。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许辰严肃的对着少年们说道,地已经到手,是该到了开始执行计划的时候了。
听见大哥严肃的话语,少年们也认真的听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其他的课程全部停下,都改成算术课!老三,你把我教你的那套记账的法子给大伙讲讲,从今日开始算术课就讲这个!”许辰带着命令的口气说道,丝毫不管大部分脸色已经变得青绿的少年们,接着说道:“每三天查考一次,不过关的人奖励三百道算术题,要是正确率不能达到六成,再奖三百道!”
“啊!”一道惊呼响起,这种时候还敢往枪口上撞的自然也只有石头了!
“哥,我不要嘛!”石头又用上了常用的那招,只是这回迎接他的确是许辰那略带冰冷的眼神。
被大哥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的石头,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咽了下口水,把还要说的话又给吞回去了!
“还有谁有问题吗?”许辰用那冷冰冰的眼神环顾四周的少年,问道。
看见大哥这么一副表情,哪还有人敢说不呢?只好纷纷摇头,完了之后又点头。
“很好!那现在就开始!”许辰誓要将冷酷进行到底。
“另外,先派一个人去把王掌柜和朱大叫来!”许辰又接着命令道。
一刻钟后,少年们已经开始上课了,许辰在客厅里接见了先到的朱大。
朱大就住在许辰院子的附近,听见许辰的召唤便急忙赶了过来。眼看着许辰从一介乞儿成长至今的朱大,对于如今的许辰,那是真的越来越敬服了!所以,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好好跟着许辰干的决心,如今听见许辰的召唤自然飞快的赶来。
许辰阻止了朱大的见礼,直接吩咐道:“以后给你的经费再翻一倍,只是你得把手上的人整合一遍,把不得力的人都清出去,再招揽一些得力的人手。”
“好的,公子。”朱大听见许辰如此吩咐,自然知道许辰应该是又有什么重大的行动了。
朱大的猜测很快就成真了,许辰紧接着便又说道:“人手整合完之后去帮我查查这些店铺!”
说完许辰给朱大递过去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朱大他们也跟着少年们上过识字课,字认识的虽然没那么多,但是普通的书信往来还是可以的。
“这上面记的店铺都是我根据你以往送来的情报所总结出来的,豫章城内各个行业最好的几间店铺,你这一回打探的重点换一换,我要你在每天的不同时段记录进入这些店铺的人数,最好能打探到这些进去的人有哪些是交易成功了的,交易量又是多少,将人数和数额统计下来,记的详细些!”许辰接着说道。
“是!”朱大应承道,这任务没什么难度,就是繁琐了些,这没什么,多花些心思就好!至于人数和数额的事,想办法靠近一些就好,朱大原本干的就是妙手空空的活计,这些事还难不住他。
“这件事慢慢来,要持续记录几个月,另外的时间你再去牙行帮我查探一番这些地方的房屋价格和土地价格。”说着许辰又把一张豫章城的简图递给了他,上面用朱红的笔花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是!”
接受完命令的朱大离开了,在外等了一阵子的王掌柜走进入客厅。
王掌柜最近有些上火,这从他已经溃烂的嘴角就能轻易的看出来,没办法,本来原定于八月底开张的新店如今已经过去十多日了,可是东家却依旧没有点头,这耽误一天可就少赚一天的钱啊!这让已经把酒家当成自己事业的王掌柜哪里能不着急呢?
“东家!”王掌柜一进客厅就用一种期翼的眼神看着许辰。
眼看对方的这种表情,许辰哪能不明白王掌柜的想法,只是,恐怕这一次又得让他失望了!
许辰无奈地笑笑,说道:“再等上几天吧,九月二十的旬假之日便是我们新店的开张之时!”
“还要等啊!”王掌柜一听东家的话,脸色又是一苦,心中不停地哀叹道。
“你放心,不会耽误事的!我向你保证,那一日咱们赚的钱绝对对得起这几十天的等待!”许辰看见王掌柜的表情只好又说了几句,给了他一些保证道。
这个王掌柜的年级毕竟大了,虽然干事老练稳重,没出过什么差错,但是眼界还是低了一些,加上又拖家带口的,以后一旦转移起来也不方便,看来以后这些要紧的事不能再交给他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东家归到心腹之外的王掌柜听完东家的话只好苦叹了口气,要说东家准备在开张那天用些手段来吸引顾客从而提高营业额,这些他是相信的,毕竟许辰以前就用过同样的手段。
只是计划中新店的开张日子可是整整拖了一个月啊!要说许辰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赚到以前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这一点他是不信的!要是许辰真有这本事的话为什么以前不用呢?
许辰也不去理会王掌柜的心思,今天找他来本就是看在他在豫章城呆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办起一些事来比较方便。
“老王,我要你去办个事!”许辰直接出声打断了王掌柜的沉思。
“东家您吩咐!”不管心里对许辰有什么想法,王掌柜还是很敬畏眼前的这个少年东家的,毕竟现在的许辰可是成了郡里博士的学生,前途无量。而且听人说前些日子许辰可是带着人平定了鄱阳湖上的水匪,那可是连郡里的府军都剿灭不了的悍匪啊!你让这当了一辈子小商贾的王掌柜的哪里能不畏惧呢?所以,王掌柜对许辰的吩咐还是很在意的!
“我要你去找一百个能写会算伙计!”许辰对着王掌柜说道。
“什么?”王掌柜一听东家的这个要求顿时就惊呆了!
“没错!”许辰确认道。
王掌柜看了看东家那坚定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忙说道:“东家,这可是一百个啊!还都要能写会算的!整个豫章城恐怕也就这个数了吧!”
王掌柜说的不错,在这么个百姓识字率低下的年代,“能写会算”已经算得上是个读书人了,清高的读书人又哪会来操持这些贱役呢?也只有那些大的店铺才会有几个这样的人,而且还大多还是自己从小培养出来的,这些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的挖出来呢?
“唉……看来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培养了!但愿来得及吧!”许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叹道。许辰也了解这年代的状况,只是计划实施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为了不耽误时间,许辰只好抱着万一的希望来试一试,只是没想到竟然一点可能也没有。
感叹过后的许辰想了想后又对着王掌柜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帮我找一百个伶俐的伙计,最好是跟着账房先生学过几年的。还有,最好是孤儿!或者家中有兄弟多人的少年也行!”
王掌柜也没去好奇东家的用人要求,在他认为,既然东家是孤儿,对孤儿有些关注也是应该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带着许辰的命令王掌柜告辞离开了,一百个伶俐的少年还是很容易找的,毕竟如今是大唐盛世,各家各户基本上都生了好几个男孩子,养不过来的父母自然也只能让大一些的孩子出来做工,要找这么一百个少年还是不难的。
许辰在王掌柜走后一个人又在客厅呆了很久,再一次将整个计划推敲了一遍,如今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为了抓住最好的时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也不多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中午在家和少年们吃过午饭后,许辰便带着两个少年往长山岛赶去。
突如其来的滕王阁夜宴给了许辰一个绝佳的时机,如愿以偿要到土地的许辰现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周期短,见效快的赚钱计划,而相对而言长山岛的店铺和货栈就显得有一些缓慢了,更多的则只是为了安顿彭泽的一干乡亲。
如今彭泽的乡亲们已经把长山岛上的房子建造完毕,也重新在岛上安了家,对于这么一群有过水泥运用经验的“建筑工人”们,许辰自然不可能将其闲置不用。再者,如今九月份正是农忙的季节,彭泽的乡亲们又远远不够支撑起下山岛的跨湖高架桥这么一个庞大的工程,因为缺少必要的劳动力,许辰只好先将其停了下来。
这么一座桥能够带来的经济效益对于现在的许辰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了,许辰之所以还要开始这个工程,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将其作为一个试点,好为将来积累一些经验。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许辰在入夜时分到了长山岛,如今南边的下山岛上,集镇的大部分基础建设已经完成,岛上的商铺也越来越多。更妙的是当初在规划集镇的时候,许辰曾提议在集镇上取消宵禁,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商家们的一致赞同。
大唐走到如今的年代,正是商业空前繁荣的时期,宵禁政策已经在很大的程度上阻碍了商业的发展,在这一点上,商人们的感受是十分敏锐的。如今既然有可能取消这个该死的政策,商人们自然大为赞同。长山岛的这些商人们背景有多么的强大不言而喻,而对于官府来说能多收一些税费自然也是不错的。
于是两方这么一合意,下山岛上的宵禁便被取消了,其实用的名目也很简单,没有引起什么强烈的反响。宵禁政策毕竟只在城市中进行,广大的乡村是没有这个政策的。当然这年代的乡村也用不着这个政策,农民们累了一天又有哪个不是吃过晚饭倒下就睡的呢?哪里还谈的上有什么娱乐活动。
所以官府便只将下山岛上的集镇归到了乡镇的级别,王冼上报朝廷的请功折子上也只是说平复了一个土匪占据的乡镇,为这么一点细末的军功也要特意上报请功,倒让王冼又一次被长安的那些官员们笑话一番。只是王冼不在乎这些,这么一个面积比一县之地要小的多的地方不是乡镇是什么?只是这么一个小镇子能创造的税收却要远远高于一个上县的水平,这一点就不能为外人道哉了,毕竟能多留下些赋税对于地方上的官员来说是一件惠及所有人的好事。
如今正是入夜时分,商人们便在属于他们的天堂内开始了一整夜的狂欢。
没去理会这喧闹的繁华,许辰直接北上长山岛。长山岛上,如今彭泽尚未归来,主事之人便换成了耿燕秋。
许辰直接找到了耿燕秋,向她说明了来意,如今的耿燕秋他们说是许辰的合伙人,但其实在见识过许辰的实力之后,在和许辰的相处中,二人都纷纷将姿态放的很低,倒有些像许辰的手下。
如今听见许辰的要求,加上许辰承诺的能让乡亲们一天赚到一贯的工钱,这样的好事耿燕秋自然不会拒绝。
谈好了人工的事,许辰又向她问起了关于酿酒的事,毕竟这也是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一环。
“酒窖已经开始投产了吗?”许辰对着耿燕秋问道。
“还行,各项准备都已经备好!只等许公子所说的原浆到来就能开产了!”耿燕秋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许辰。
“别这么看我啊!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许辰摸了摸鼻头,讪讪的说道。
“是啊!许大公子这等人物又哪里会欺负奴家这等弱女子呢?要怪也只能怪奴家太傻太笨,上了大公子的当,才落的这般地步!”耿燕秋接着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着许辰,同时口中还软软的说出这么一些话来,这要让不知情的人看来还真以为许辰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呢!
“呵呵,秋姐您还是别来这套了!我这年轻气盛的,这房里又只有咱们两人,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要是我一时把持不住对您做出些什么来,坏了你清白我可不负责啊!”许辰笑嘻嘻的说道。
“哦?要是大公子真的看得上奴家这莆柳之姿,奴家就是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啊!”耿燕秋一听许辰的话,非但不恼,反而示威似的挺了挺自己傲人的酥胸,且站起身向着许辰走来,弯着腰把脸贴近许辰,轻声说道。
其实耿燕秋以前都算是一个沉默的人,人长得漂亮,功夫又高,摆出来的自然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架势。只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小的许辰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出言挤兑他,谁让这个小屁孩总是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的,能让他尴尬一下,对于我们的秋姐来说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只是这次我们的秋姐又要失望了……
看着耿燕秋这近似挑衅的行为,许辰始终平静的对待着。现如今的许辰真的很平静!双眼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前方的……一条深深的沟壑!
耿燕秋的衣领比较低,如今又是弯着腰对着许辰,靠的又这么近,许辰又不是瞎子,这么白晃晃的一片,你让我们的许大公子哪能不看呢?
许辰一边平静的看着一边嘴里不停的说道:“不错!不错!”
耿燕秋一看许辰的眼光自然就知道他在看什么,这么一下子还真把她给惊住了!要知道咱们秋姐虽然长这么大,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好吧!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子也把她弄懵了,她还真没想到许辰竟然会这么平静的看着,还饶有兴致的品评起来,这让她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要强的性子又让她不能这么的轻易放弃,于是只好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慌和脸上的一抹娇羞,尤自强撑着问道:“好看吗?”
许辰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忽然笑了笑,有些调侃的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那你想试试吗?”已经有些慌乱的耿燕秋竟然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么一句来。
许辰紧紧的盯着耿燕秋已经有些泛红的脸庞,别说,还真的挺好看的!加上从小练武,身上基本上没什么赘肉,简直就算的上是完美的身材,很对咱们许公子的口味。
许辰用审视的目光将耿燕秋从头到脚通通看了一遍,随后双眼盯着她那有些闪烁的眼,笑了笑说道:“姐姐要是不介意的话,那弟弟我可就冒犯了啊!”
说完许辰便缓缓的伸出手,向着耿燕秋的禁忌部位伸了过去,许辰故意将动作放的很难,一边还仔细的观察着她的动静,时刻准备着把手收回来。开玩笑嘛!秋姐可是会功夫的,要是她突然反击,情急之下,许辰这只伸出去的手能不能再收的回来可就很成问题了!
许辰猜的果然没错!耿燕秋终于还是挺不下去了!当许辰的手眼看就要得逞的刹那间,耿燕秋迅速的挺直了身子,双手伸出做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小样!跟我玩!”许辰略带着一些失望的将手收了回来,同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着耿燕秋,心里直得意的说道。
相处了这么久,许辰也算摸清了耿燕秋的性子,虽然平时挺沉稳的一个人,但是要跟你瞎扯起来,也还是很难缠的。其实许辰的实际年龄本就和耿燕秋差不多,可是在后世那样开放的世界修炼过的许辰有哪里是耿燕秋这样的黄花大闺女能挤兑的了的呢?
许辰笑过之后,收了心神说道:“酒的原浆我回去就让人送来,你争取尽早开工!”
许辰如今与彭泽他们合伙制造烧酒的法子借鉴了后世的国际饮料公司的手法,烧酒酿造出来的最原始的原浆一直都放在许辰家后院的地窖中,每过一段时间,许辰便会将一定量的原浆送到长山岛,再由彭泽他们完成后续的工序,最后制成成品用以销售。
如此一来,许辰手上永远掌握着最核心的技术,哪怕是蒸馏的手法泄露了出去,但是其他人想要酿造出许辰家这般口感的烧酒确是不可能的!等到以后推广出去,许辰家的酒便成了所有酒客中的经典,那些达官显贵们自然也会宁愿花高价来找寻这种最正宗的味道。
如此一来,哪怕以后有人也能做出烧酒来,许辰却永远领先他们一步,在这么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中,这小小的一步可能就是其他人永远也无法超越的。
耿燕秋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与娇羞中回过神来,听见许辰的话,顿感气不打一处来,遂愤愤的说道:“哼!大公子可真是算无遗漏啊!”
“呵呵,秋姐你也别瞎生气了!我这可不算违反咱们当初的约定,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出技术你们出人力。”许辰却不去理会她的愤怒,依旧笑嘻嘻的说道。
“哼!”耿燕秋说不过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示下不满,却不知道她这种小女儿态的表现,看在许辰眼中又是一番别有的风情。
“好了!我也不打扰秋姐休息了,就先告辞了!”许辰站了起来,对着耿燕秋说道。起身走到房屋的门口,又回头说了这么一句:“秋姐,其实呢……也不算很大啦!依我看你还有很大的发现空间哦!加油!我看看你!”
说完便不顾耿燕秋的反应,潇潇洒洒的走了。
随后不久就从房间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喊,还有各种家具破碎的声音……
和耿燕秋调笑完后,许辰便回了在长山岛的专有住处,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许辰便带着耿燕秋召集好的“建筑工人”们在对方那意义难明的眼神中,镇定的走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又是将近半天的路程,这一回的人数多了,时间也花的久了些。
下午的时候,许辰回到了豫章城,没有回家,直接在滕王阁附近的码头靠岸。许辰便将长山岛的乡亲们带到了早已规划好了的位子上。
在离滕王阁不远的一处赣水岸边的沙地上,许辰家里的那个木匠头子老刘头此刻正带着一班工人在沙地上等着。
最近许辰家的家具生意正在缓慢又稳定的增长中,当然这指的只是销售量,至于那销售额嘛……只要你去如今的老刘头家门前看看那排在那的长龙就能体会得到。
新式家具的推广需要一个过程,在前一段时间虽然许辰已经让老师有意无意的多请一些人去桃苑聚会,也有很多人出于好奇或者真的体会到了这种新式家具的舒适,从而纷纷向徐番打探这种家具的出处,从徐番那里得到消息后再来向老刘头订购。但是效果十分不明显,销售额也一直上不去!
虽然随着这种慢慢的,潜移默化的宣传许辰的新式家具渐渐地打入了上层社会。但是,传统观念的力量是强大的,正襟危坐这种跪坐的方式能更好的展示出一个文人士子的气质和风骨,能够传承上千年而经久不衰自然有着它独特的魅力,一时之间想要改变真的很难!
所以,上层社会的官吏和世家们多只是将这种家具当成一个新式的玩具,只是出于好奇才去定制了两套,销量实在有限!反而是那些中下层的市民富户们不在乎那么多的虚礼,都是实用主义者,对这种舒适的家具自然推崇备至,随后便是雪片般的订单冲着老刘头这里飞至踏来。
只是许辰早就交代过老刘头要走高端路线,对这些中低端的客户兴趣缺乏,对他们的那些订单也大多置之不理。当这些人的需求在老刘头这里得不到满足之时,市场这只无形的手自然会主动地调节起来。
豫章城里的其他木匠眼见这种新式家具如此紧俏,加上这种东西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有经验的木匠看一遍就做得出来。于是乎,城内的大小木匠铺子一时间全部开动起来,市面上一时间全是新式的家具。
眼看着其他的人盗用自家的创意大发其财,老刘头也有些坐不住了,跑来这里向许辰请示。
许辰却只让他不要急,继续完成手上的高端订单,并且坚持不定的走下去。许辰告诉他,别看现在市场上的新式家具这么火,但是这种东西是耐消耗品,豫章城虽大,但是需求量迟早会有饱和的一天。加上这么多木匠的蜂拥而至,市场饱和的那一天只会到来的更快!
要是现在放弃高端市场去和他们争这些低端的货源只能是得不偿失,踏踏实实的做好手中的事,哪怕现在赚的少了一点,但是以后等自家的品牌在高端市场打响,赚的只会更多。
对于这一点许辰是很有信心的,来自后世的他自然见过意大利的皮包,只用几块三合板和毛皮就卖出钻石的价格,而当初本有可能靠着“红色贵族”的名头打造成中国第一辆国际豪华汽车的“红旗”,却因为决策失误最终沦为“村长专用车”。
有着先进见识的许辰,他的预言自然不会错的。有着徐番和他身旁的一帮名士的带动,加上这些“盗版分子”的作为在一定程度上繁荣了市场,客观上起到了为新式家具打广告的作用,新式家具于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受到大力热捧。哪怕是那些顽固的世家大族们也会在时尚的推动下去购买一些新式的家具,不然要是人家来你家做客发现你们家竟然连一套新潮的家具都没有,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堂堂世家的脸面岂能在这种小细节上丢掉,于是家主们纷纷下令让下人们去市场上采购新式的家具。这些大家族们要的东西自然不是市场上那些地摊货能满足的了的。
而当下人们带着那些自以为精致的家具回家的时候,还没走的宾客们却又有人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家买的可是东城刘家铺子特制的!那可是排了好多日子花了大价钱才从吴大人手上抢来的!”
这个宾客说这话的神色自然是优雅的,只是脸上那种得意的表情却让主人家犹如感受到了奇耻大辱!主人家当场砸碎了那些下人们买回来的家具,教训了一番不得力的下人,向宾客打听清楚了老刘头家的位子和刘家家具上的特有标记之后,便又派人来老刘头这里采办家具,并且对出来的下人们下了死命令,家具要是买不回来,人也就不用回来了!
世家家主的脸面自然是相当值钱的,老刘头从许辰那里回来没几天,大批大批的来自大家族的下人们便将老刘头的家给围住了,都是来买家具的。而当老刘头向他们表示自己家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后之时,这些人纷纷表示愿意出高价购买,最后在众人的哄抬中,一套家具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原来的十多倍,要知道哪怕是原来许辰定的价格也是远远高于成本价数倍的。
看到这番火爆的场面,老刘头对许辰的佩服简直已经上升到了对庙里的神仙那般。不!比神仙还神!毕竟神仙的本事他们见过,而许辰的本事他确实亲眼所见的。老刘头只把如今这种场面的出现全部归结成了许辰的功劳,这等预知未来的本事可不就是比神仙还牛嘛!
于是,从此之后,老刘头家的家具就成了所有达官显贵家的首选,所有的人家都以拥有一套老刘头家的家具为荣!而老刘头却坚持许辰的策略,严格控制家具的产量,同时为了照顾那些后来的,事先没有递交订单的顾客们,老刘头每过几日都会将几套新做好的家具拿出去向他们拍卖。
这样的做法自然会引来那些事先已经递了订单的顾客们的不满,只是这些后来者也都是大家族的人,相互之间实在得罪不起,也没有必要得罪。于是老刘头的这种拍卖方法得以成功推行。
而渐渐的所有的顾客们都觉得这种拍卖的手段更能体现他们世家的实力和威望,于是乎,老刘头这边接到的订单越来越少了,相反每一次的家具拍卖都会引来一大堆的世家的参与。毕竟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过一番拼杀后从他人手中夺来成果时的那种虚荣是所有的世家们都渴望的!还是那句话,世家们的面子是无价的!他们不在乎争的是什么,在乎的却是争到之后的那种骄傲和满足。
而那些明明工艺比老刘头还要好的木匠铺子将做出来的精美家具给大家族送上门去,试图得到他们的认可之时,迎接他们的却是门房厌恶的眼神,这和老刘头家的家具到来时的那种大开中门隆重迎接的场面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
城中的木匠铺子眼见如此状况却也无计可施,许辰已经领先了第一步,后面的人想要跟上来,除非是将许辰除去,否则就只能等着许辰犯错误,只是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生意做成这样,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体力活了,世家们其实看重的也只是老刘头给家具打上去的那个他人难以模仿的特有标示,以及这个标示给他们带来的那种虚荣和满足,品牌的效应可见一斑!
老刘头现如今已经很少亲自动手制造家具了,除非是许辰的命令,否则就只有豫章城内最高档的那一小拨人才配让他出手。将手上的活计转交给几个学徒之后,老刘头便清闲了下来,加上最近许辰实在没有用到战船的时候,忙碌了大半辈子的老刘头突然间却清闲了下来。
每天也学着那些大老爷们去茶楼点上一壶茶,听着茶博士们天南地北的瞎扯,一过就是一天。突然间感到自己的境界已经提升一大截的老刘头觉得老是被人老刘头、老刘头的叫着实在是太跌份儿了!便花钱请那些识字的先生给自己取了个大号,现如今的老刘头叫做刘进,进步的进,取得就是大步向前进的意思。
而且最近接触的又都是大家族的管家之类的,看着人家知书达理的模样,再瞧瞧自己这副老农般的打扮,老刘头顿时觉得实在是侮辱了现在的身份,于是乎,便特意花钱去成衣铺子置办了一整套的行头,对于如今的家具生意,有着两成份额的老刘头要买几件衣服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豫章东城的崇仁坊内就又出了一个刘进刘大老爷,在崇仁坊的街坊四邻的嘴里,刘大老爷可是最近这段日子最为风光的人了!
只是如今新出的刘大老爷却带着一帮手下在这江水边吹冷风,那副样子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虽然江风吹在人身上一点也不好受,但是此刻的刘进刘大老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依旧虔诚的看着远方,渴望的等待着。
刘进带来的一帮手下中,有些老人知道老板等的是什么人,自然一副平淡的模样,而另外一些新收的伙计却是满脸的疑惑。
很快!在伙计们疑惑的目光中,赣水上驶来几艘比较大的船,船上载满了人。
船只靠岸后,当先走下来一人,伙计看见那是一个少年,自家的老板看见之后,立刻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那番模样真不像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大老爷。伙计们没有想到老板辛辛苦苦等了大半天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少年,这让他们非常的惊讶,但是看看身旁前辈们的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新来的伙计们却也能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里面。
不管是以前的老刘头还是如今的刘进刘大老爷,其实他的身份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许辰的家奴!而且亲眼见过许辰本事的刘进也不会想着去改变什么,不说许辰的实力和前途,就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在许辰的调教下变的越来越有出息,光是这一点都让刘进下定了决心要跟着许辰干。
更何况,所谓的刘进大老爷只不过是许辰推在前台的一个代言人罢了,实际上的老板一直都是许辰,对于这一点,刘进明白的很清楚!
A,猎唐最新章节!
九月二十日,九月份的第二个旬假。
在前几日里,许辰向豫章城内的各大官员,世家家主,名士大儒们统统发了一张请帖,只说是自己有一新店将于二十号旬假的日子里开张。遂恳请各位客人到场观礼,另外也准备了一些助兴的小节目,比如拍卖会什么的,希望诸位到时能玩的尽兴。
许辰的名字经过滕王阁夜宴之后早已传遍了整个豫章郡,哪怕是附近的郡县也知道了豫章城又出了一名大才子。但其实才子的名号没那么好用,至少对于高官显贵们来说,才子这种东西不过是宴会上助兴的由头罢了,凭着这么一个名号是休想将这些人请来的。
所以,许辰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在王冼正在署衙办公之时,径直的闯了进去,署衙的衙役们大多也认识他,知道这是能和太守大人聊很久的熟人,便也没有拦他。于是许辰便趁着王冼和人谈事的间隙,直接进到了王冼办公的屋子,当着众多官吏的面恭敬的将请帖给王冼送了上去,并当众邀请他二十号到场。
许辰这么做其实是很孟浪的,只是真的没时间让他细细的筹备了,这个办法虽然有些鲁莽,但毫无疑问是见效最快的。许辰利用王冼对他的那点另眼相看,用最直接的方法为自家的新店开张做了一次最好的宣传。
王冼眼看许辰这番作为,只觉得这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却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再者说,他本就在愁着要怎样再约许辰一次,谁让家里的侄女一直茶饭不思呢!如今许辰主动邀约,王冼有的当然也只是高兴了!
见王冼答应后,许辰又给在场的其他官吏们一一发了张请帖,官吏们眼见太守大人都答应了,做手下的要是反对的话岂不是太不给老大面子嘛!
搞定了官吏,文人名士那边就容易多了,许辰用了几坛最好的酒就请动了徐老师亲自跑了一趟,有着文学博士这么一个现管的官身,加上许辰闯出来的才名,文人们一接到请帖就纷纷表示必会到场。
而许辰在给各世家发的请帖中也写明了在当日的开张典礼上会进行一场拍卖会,拍卖一些奇珍异宝,并提前透露了一些宝物的信息,世家们哪怕不信,但是出于好奇也会派人来,最少那十几套刘家的家具也能让他们来一趟。
二十日晚间,夜幕已经降临,入秋后的日子,气温下降的很快,十天前还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暑意,到了今日却已是深秋的景象,秋风吹过便能卷起一串枯黄的落叶。
只是这冷清的景象却无法消褪游人的热情,越来越多的车流,人流开始赶往豫章内城中许辰家的新店。
新店的位子很好,客人们来得也很快,这一回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自然没有了那些矫情的东西。
客人们到来后,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互说笑着走了过来。
许辰为了缓解门口的车流,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毕竟来的都是士绅官宦,许辰又没有王冼那般的震慑力,自然不可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乖乖听话,这要是在门口因为抢车位的事闹出什么事端来,许辰今天的这个开张典礼也就不用办了。
于是许辰便借鉴了后世车站的手法,在门口人为的划出了一条曲折又狭长的路,让他们按照许辰规划的路线来走,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只是许辰把栅栏换成了两排鲜花盆栽和中间的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一直从店门口延伸了到了一里外的大街路口,大街上空间充足,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者即使出了事也扯不到许辰头上来。
红地毯的路口处,许辰竹子做了一个圆拱状的大木门,上面布满了鲜花。旁边站着几个伶俐的伙计,用来查看客人们的请帖,同时在伙计们的身后,摆放着一块巨大的屏风,屏风上蒙着的是一块洁白的丝帛。每来一位客人伙计查看完请帖之后,便会将其领到屏风前面,让其在上面留名。
而在花门前的一大块空地上,许辰找来的杂耍艺人们正在卖力的表演着,吸引来众多的游人在此驻足观看,许辰吩咐过,无需驱赶,要的就是这个火爆的场面。而那些来临的客人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会保持着符合身份的矜持和风度,在屏风上留名时也能明显的感受到游人们那副艳羡目光,那份虚荣心倒是大大的被满足了一番。
此刻,伙计们正将一个中年男子引到了屏风前,只见中年男子拿起笔在右手最上面,最醒目的地方,写下了王冼二字,正是便衣前来的豫章太守了!
“小姐,小姐,快看啊!好多花!好漂亮啊!”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对着身旁另外一个“少年”说道。
“说了别叫我小姐!要叫公子!”另外那个“少年”瞪着身旁的人说道。
“哦……公子!”刚开始的“少年”讪讪的说道。
这两人自然便是变装前来的王琳和丫鬟画屏了,本来王琳是准备穿着女装前来的,也好让那个臭小子再看呆一回。只是转念又想,这一回那可是在外面,众目睽睽的,可不比在家里,这要是自己穿女装前去,要是让他人看到自己跑去找他,那不成上赶着倒贴嘛!王琳虽然豪迈,但毕竟是女子,那份矜持还是得保留住的,所以便又换了男装前来,有了这么一层掩饰,自己要再去做什么那不就方便多了嘛!
带着这种掩耳盗铃的心思,王琳跟着大伯,穿过圆环状的花门,踏上长长的红地毯,感受着脚上传来的那种蓬松触觉,望着地毯两旁鲜艳的花朵和两边瞩目的人群,身前领路的长辈,还有红地毯尽头的那位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少年,王林的心忽然间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觉在呼唤着她,她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东西,眼前的这一幕场景似乎应该还有着其他的含义。此刻王琳的心头涌出一股强烈的悔意,要是今天穿了女装来多好啊!要是穿了女装那是不是就可以完成眼前这完美的一幕了?
只是,生活没有如果!走在前面的王冼感受到侄女的迟钝,伸手拉了拉她,将失神的侄女唤了回来,随后便带着她走完了这段不长的红地毯,留下的却是王琳失望、留恋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身后的那段红地毯……
走完红地毯,王冼来到了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大门牌匾上面的那三个大字,“秋水阁”这便是许辰新店的名字了,正是出自于许辰十天前默写出来的名篇。
王冼看了很久,一边看还一边不断的点头,发出满意的赞叹:“不错!不错!”
“大伯,咱能别这么自恋吗?”被王冼打断遐思的王琳没好气的对着伯父说道。
“呵呵,呵呵。”王冼一听这话,伸手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着。
许辰这新店的名字本就是他特意找王冼取得,王冼便直接从许辰的作品中取了这么一个词,这牌匾上的三个字自然是出于王冼之手了。
“王……”许辰眼见王冼到来,连忙向其他的客人告了一声罪,朝着王冼迎了上来,正准备叫出声来,却看见王冼伸手示意,再一看对方一声便衣的打扮,许辰便明白了过来,连忙改口说道:“王世伯,您来了啊!”
王冼眼见许辰如此机灵,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贤侄新店开张,我这个做长辈的哪能不来捧捧场呢?”说完,王冼又伸手将手中带来的一卷书画递了过去,说道:“做长辈的也不能空手来,这东西就当是贺礼了!祝贤侄今后生意兴隆啊!”
对这个许辰,王冼那真是越来越满意了,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他成了自己真正的晚辈,上回相亲无果之后,王冼也特意去过徐番那里,想着能再一次把两小辈聚在一起,好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只是徐番上回得知了许辰的态度,哪敢轻易的应承,只好委婉的拒绝,只说自己徒弟近来都在忙着给豫章城的市民们修建广场的这件好事,所以也就没什么空闲了。
王冼虽然也感受到了徐番的一丝冷淡,但是想了很久却也想不清楚,最后只能归结为徐番十分喜爱自家徒儿,不想让他为了这些儿女情爱的小事坏了自家徒儿的正事。如此一来,王冼非但不怪罪徐番的冷漠,眼见对方如此看重许辰,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撮合两个小辈的心思。
“世伯能来那就是给了小侄天大的面子了,小侄哪能再让世伯破费呢?”许辰连忙拒绝道。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闲来无事随手画的一副画作罢了!还望你这个大才子不要嫌弃才好!”王冼笑着说道。
王冼的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许辰只好苦笑摇了摇头接了过来。
许辰接过之后,当场便打开了,展开之后只见乃是一副江上独钓图,茫茫大江之上漂着一叶扁舟,舟上一位蓑衣老者正悠闲自然的垂钓着。
许辰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王冼送这副画的原因和目的,没办法,职业习惯了嘛……
A,猎唐最新章节!
虽然脑子里一直在转动着,但是却不妨碍嘴里说道:“好画!好诗!”
“哈哈,能让你这个大才子说好,世伯可是高兴得很啊!”王冼听见许辰赞赏,大笑着说道。
“小子不过侥幸写了几首诗词罢了,哪里能当的起才子二字,世伯家学渊源,所做经义更是意义深远,这才当的起才子之称嘛!”许辰诚恳的说道。
“哦?贤侄也看经义的吗?”王冼一脸惊讶的看着许辰,笑着挪揄道。
许辰一听这话脸上也有些不自然,毕竟当初自己可是用装小白的法子挤兑过王冼的,这回王冼用同样的法子还了回来,还真让许辰有些说不出话来。
“呵呵,世伯,您里面请!楼上有包间!”许辰尴尬的笑着说道,连忙结束和王冼的谈话。
安顿好了王冼,许辰就赶忙退回了店门口,没办法,今天不是太忙了嘛!至于王冼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不间断的对着身旁狂甩的眼神,就被许辰有意识的忽略掉了。
许辰自然看到了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王琳,只是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许辰自然不会再去招惹王琳,毕竟人家可是太原王家家主的嫡女,也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人。
这片刻的工夫里,又来了不少的宾客,许辰不在便由陆浩几个帮着招呼了,毕竟都是徐番的弟子,客人们也不会觉得失礼,再说刚才许辰走的时候,门口的宾客中也有不少人看到了王冼,都是熟人,难不成换了件衣服就会连老大都不认识吗?
只是林子大了,总会有那么几只不识趣的鸟……
“呵,鲜花铺地,这帮小乞丐倒是很有钱嘛!”说这话的是一个世家公子模样的青年人,年轻人身材高大,四肢粗壮,脸上虽然有肉,但却看不去一点肉呼呼的可爱模样,倒是一副满脸横肉的凶悍样子。
“是啊!如今这个时节,想要凑齐这么多的鲜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青年身旁的另一个身材偏瘦的年轻人也出言说道。
“这世道就是变好了嘛!不然怎么连乞丐也如此豪奢了?”先前的那个青年人接着怪腔怪调的说道。
今天站在门口的只有陆浩、铁牛、周康三人,至于石头嘛……如今已经累计得到上千道算术题的奖励了!
三人年纪偏大,受到许辰的影响也大些,听见这青年人明显带有挑衅的话语,却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又接着招待其他的客人去了。
最先说话的青年人本来想着趁这个机会出言激怒这些少年人,只要对方胆敢出声反击,他便会抓住机会把事情闹大,让这群小乞丐今天收不了场!没错!他今天来就是为了砸场子的!这种招式他以前用过很多次,驾轻就熟不说而且屡试不爽,基本上每次都能得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群少年从一开始被许辰灌输的就是“保持冷静事后报仇”的理念,所以他用这种平时用来对付身边那些纨跨世家子弟的法子来对付陆浩几个显然是有些失策了!
少年们用一个最有效的手段反击了他,对这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来说,无视他比针锋相对更能让他们感到愤怒。
“呵!乞丐就是乞丐!哪怕讨来几个钱也变不了低贱的身份,客人到了这么久,连个迎接的人都没看到,礼仪这东西就不是这些低贱的人能学的会的!”果然,感觉到无视的青年人愤怒了,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砸场子,无论如何都得把争端挑起来。
“那是!那是!这个仁兄刚才的这句话在下很赞同啊!”
许辰刚从二楼下来,一回到门口就看到这青年人一个人在那里独自的愤怒着,手舞足蹈的模样似乎是想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是身旁的那些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甚至于不时的还笑上两声。这般情形……真像耍猴戏里面的那只……猴子!
虽然猴戏挺好看的,但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啊!许辰只好站出来说道。
许辰迅速的向着青年人迎了上去,抽空还给陆浩使了个眼色,陆浩会意便没有凑上来。
“这位兄台刚才的那句话说的实在是好!小弟深感认同!”许辰自来熟的靠近青年人,带着一脸赞赏的表情看着他说道,大哥来这么一出,少年们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同时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个青年人。
青年人听过许辰的名字,今天也正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许辰,自然也不会知道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少年便是他今天的目标。
按理说上回的滕王阁夜宴他是够资格去的,只是,他还有他的老爹,认识的字加在一起都凑不齐一首诗,这种诗会性质的宴会他们要是去了,绝对会沦为所有人调笑的对象,这么自虐的事,聪明的他们自然是不会干的。
所以上会他爹收到请帖之后,只是派人送了一份礼回给王冼算是赔罪,还写了一封态度诚恳,辞藻华丽的道歉信,详细的阐述了自己不能到场的原因以及对于错过如此盛会的遗憾。这封信写的那叫一个文采斐然,要是没有许辰的文章,估计这封外来的投稿会成为那场诗会上的主角!
枪手这种东西,就是好用!只是这回这位聪明的青年人没时间像他老爹一样去寻找了……
青年人一个人默默的在门口表演了那么久却没有得到观众们的回应,如今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热心肠的好人,顿时让他生出了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感情。再者说了,有了配合的人他才能更好的表现下去,以达到最初的目的不是?咱们的这位年轻世家公子还是很聪明的好吧!
青年一听许辰的话,连忙亲切的伸出自己的手,意图拉着许辰的手,问道:“哪句话啊?”。
许辰不着痕迹的躲开了青年人的咸猪手,脸上依旧是亲切的笑容,嘴里说道:“当然是兄台的最后一句话了!实在是振聋发聩啊!”
“哈哈!我就说吧!还是有识货的人嘛!”青年人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脸上的肉块还一边抖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块会笑的肥肉,那模样……恶心的让许辰直咽口水!
青年人笑过之后,又重新大声说道:“本来就是嘛!像礼仪这种高尚的东西,那些下贱胚子怎么可能学的会呢?”
青年人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调放的很高,一边说还一边四顾着,仿佛是为了向旁人表示自己是个高尚的人似的!并且,接下来青年人为了展示他有文采的一面,还特意说了这么一句:“兄弟啊!大哥这话说的虽然很好,但是也不至于让你就变成聋子吧?哈哈哈哈!”
青年人这自来熟的本事比之许辰也毫不逊色,只是这效果嘛……
听完青年人的这话后,包括许辰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全部惊呆了!随后露出的便是一阵强忍着笑意的那种痛苦的表情。哪怕是和他一同前来的那位瘦弱一些的年轻人也是一副抵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看着青年人那爽朗的笑声,许辰确定了对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许辰“呵呵”的笑了两声,平复了一下想要笑冲动,接着青年人的话头说了下去。
“兄台真是好……好……好文采啊!”憋了半天许辰终于想出了这一个能让对方高兴地词来。
“哈哈,你也觉得我有才是吧!”青年人大笑说道,右手习惯性的伸出想要拍许辰的肩膀,只是许辰见状迅速的躲了过去。
“咦?”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年人停下了笑容,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凑到眼前看了看,再疑惑的看了看许辰,眼神中就透出了一丝探寻的神色。
青年人其实会武功!别看他这副纨绔的模样但好歹也算的上是家学渊源,只是他们家走的不是文道而是武道。青年人儿时被自家的老爹用棍子逼着修炼,十岁的时候更是受了天大的痛苦筑基成功,虽然只是堪堪合格,但是他用的药方是最好的那种,至于药材更是最名贵的,所以实力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些年来疏于锻炼,但是手上的功夫还是在的。
刚才的那一下虽然是他无意识的动作,但是筑基高手的出手也绝对不是眼前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看上去又身形瘦弱的少年们能够如此轻易躲开的。许辰这几个月也一直在跟着少年们练体,虽然只是五天一次,但好歹坚持了下来,在速度、力量和敏捷度上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的水平了!
青年人虽然张狂了一些,平时也是一副纨绔的模样,但是这不代表着他是傻子,相反,能在十岁就筑基的人,哪怕是家里给了很大的帮助,但要是自己蠢笨不堪又不肯吃苦的话,是决计不可能在十岁就筑基成功的!
青年人最多算得上是不学无术,对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很是反感,只是如今这世道,文人的地位比武人要高,连他老爹都费尽心思要装文化人,更何况是他呢?
所以,会在这上面闹一些笑话,其实算不得什么。
青年人在许辰这么一下子避开之后,立马就察觉到了许辰的不同寻常,这也算得上是一个武人的直觉。
青年人立刻停下了笑容,眼神渐渐转冷的盯着许辰,许辰这么亲热的凑上来,又如此赞同自己,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表现引起了关注的话,那么现在许辰这么一下,就让他明白了过来,这个少年别有用心啊!
许辰刚才的动作其实也是下意识的,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和青年人套近乎的。耍猴嘛!没必要真的那么亲热!只是没想到这个满脸横肉的青年竟然如此了得!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异常!看来以后不能以貌取人啊!
既已如此,许辰放下了耍猴的心思,同样冷冷地注视着青年人,淡淡的说道:“堵门闹事,恐怕这也不是什么懂礼的表现吧?”
事已至此,这么一句话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哈哈哈哈!”青年人接着大笑,只是这一次眼神中透出的却是深深的冰寒。
笑完之后,青年人双眼紧紧瞪着许辰,恶狠狠的说道:“你是在说老子身份低贱吗?”
看吧!青年人真的很聪明,一猜就中!
A,猎唐最新章节!
【还差一章,明天补上!本来预计的今天这几章的主旋律都是轻松欢快的,只是……毕业离别真的挺伤感的,不到那个时候真的无法理解眼泪唰唰的流下来的感觉,每一次的分别都有可能是永别,这句话真的很残酷……抱歉!说多了!这几章现在只能写成这样了……希望各位书友不要怪罪……】
如果说之前的笑声中青年人还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的话,那么这一次的笑容就纯粹多了,那就是愤怒!纯粹的愤怒!
青年人家境虽然不错,但其实出身不好,他的爷爷就是个身份低贱的奴隶出身,只是后来跟着主人在战场上拼杀,一刀一刀的砍出了一份家业,传给了他的父亲。
而他的老爹也秉承父亲的遗志,男儿的功业就该去沙场上取回来,可以说他们家如今的地位都是他的爷爷和父亲两代人在死人堆里用带血的双手扒回来的,对于这些,哪怕是纨绔的青年人也是充满了感激的!
而如今许辰却刺到了可以说是他们一家人最深的痛处,那便是他们的出身!他的爷爷虽然最后换来了自由之身,但是这么一个奴隶的身份却像一个枷锁套在了他们一家人的头上,在这个门第观念依旧沉重的年代,他们一家人都在想尽一切的办法去消除这个卑贱身份带给他们家的影响。
但凡有人敢在背后说他们家的事,得知之后,他老爹便会操家伙冲上去,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的官有多大,照打不误!他的老爹便是用这种属于武人的朴素的法子维持着自家的威严,虽然鲁莽,却很有效,加上他老爹的身份,在这豫章郡即使是太守王冼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去招惹这个无赖般的疯子,至于其他人就更不敢了!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门口的客人们都强忍着笑的原因。
背后说的人都会遭到如此待遇,更别提当面说这事的许辰了,继承了老爹优良传统的青年人,选择的方法也和老爹一样,卷起了袖子就准备冲上去!
一直在留意这边情况的陆浩见状后,立刻招呼兄弟们冲了上来,在许辰身旁摆好阵势,其速度迅猛无比,看的周围的宾客们都是一惊!
眼看大战就要爆发,忽然从门口传来一声怪叫,“哟!这谁啊?谁家的狗又没拴好链子了?”
“你他娘的说谁呢!”青年人一听这更加明显的侮辱,转身对着后头吼道。
“谁站出来不就是谁咯!咦?姓周的,你站出来干啥?”来的也是一个青年人,无视周姓青年的怒视,耸耸肩说道。
“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遍!”周姓青年人瞪着刚来的青年喊道。
“瞎咋呼什么!怎么着?姓周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敢威胁我,你确定要怎么做吗?”新来的青年人眯着眼盯着周姓青年淡淡的说道。
“你!”周姓青年应该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从他脸上已经开始收缩的肥肉也能看的出来,只是这些筑基的高手们,不到最后,脑子里总会留着一丝清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姓青年不傻!他和他的老爹看上去虽然鲁莽,其实精明着呢!操家伙打上门去那也得看对象是谁!他们在豫章城虽然敢横着走,甚至于连王冼这个太守也不太放在心上,其实原因便在于王冼是孤身前来赴任的。
作为一个武者,他们不害怕书生,甚至于内心深处鄙视这些只知道卖弄笔杆子的穷酸文人,虽是碍于世情不得不装出一副附庸风雅的模样,但是骨子里是瞧不起的!
身为武者他们只会对比自己更强的人感到畏惧,那便是宗师级的高手,要达到这个境界,周姓青年的老爹还差了那么一些。太原王家自然也有宗师级的高手,但是不多,更别说让他们派出一个跟着王冼千里赴任了。所以,周姓青年的老爹不怕王冼,却怕豫章城内的几家有着宗师坐镇的世家大族。
而恰恰,眼前这个刚到的青年人家里便有那么一个让他畏惧的高手存在,更悲催的是青年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竟然都是家里头有宗师的世家!
随着后面两人步入店门并且站在了青年人的身旁,周姓青年的愤怒便消褪了很多,毕竟,找死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本来这事可以就这样了解了的,周姓青年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等下自己找个台阶,再撂两句狠话就可以退场的。
只是刚来的那个青年人似乎对于让姓周的抢了这么久的戏份十分的不满意,也想要表现一番,于是乎便加了那么一句:“姓周的,我有没有种,其实你该去问问你娘的!”
青年的笑容十分暧昧,是那种是个男人都懂的暧昧!
“罗兴!老子今天要你的命!”周姓青年彻底爆发了,举起碗口大的拳头就冲了过去。
许辰见状,立刻高声喊了一句:“柴七!”
站在一旁准备了许久的柴七随即冲了上去,为了以防万一许辰今天把柴七叫了过来,反正最近这些天少年们都在上算术课,也没空接受柴七的训练了,再者,比起柴七的苦训,大哥给的算术题那才真的叫一个煎熬!这种灵魂深处的折磨是一切的练体手段都无法达到的!
柴七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追上周姓青年了,一旁却闪过来一道灰影,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比柴七更快一步拦在了周姓青年的面前。
周姓青年的拳头朝着中年人的脸庞印了上去,中年人却只是淡淡的挥了挥手,似乎没有**相交的声音,周姓青年人便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坐在地,还砸坏了许辰店里的几张桌椅。
眼看周姓青年已经无法在伤害到青年人了,灰衫中年人便又重新退到了青年人身后的阴影中,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周姓青年人爬了起来,愤愤的看了看青年人还有身后的中年人,吐出一口血沫,对着身后的瘦弱年轻人说道:“我们走!”
说完,便带着年轻人走了出去,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脸再留下来了!
“咦?怎么就走了啊!砸坏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说赔偿一下吗?还真不能怪人家说你不懂礼呢!”新来的那个青年人真的是决心要将挤兑进行到底了!
周姓青年闻言转过头来,瞪着新来的青年人说道:“不用你教!老子明天就让人送钱过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真没劲!还以为能再玩玩的呢!”青年人一脸遗憾的叹息道。
“好了,罗兴,别闹了!”青年人身旁的一个青年说道。
“黄凯,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叫罗哥!兴哥也行!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罗兴皱着眉对着黄凯说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黄凯闻言,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罗兴,就转过头去了,什么话也没说。
“多谢各位兄台解围,小弟这厢有礼了!”许辰唤来几个伙计将这里打扫了一番,遂迎上来对着刚来的几个青年说道。
“呵呵,许老板啊!恐怕就是没有我们,你自己也能搞定这姓周的吧?长山岛的那般水匪可比这难搞多了哦!”罗兴用眼睛瞅了瞅许辰身后的兄弟们再指了指边上的柴七,对着许辰调侃着说道。
“呵呵,罗兄说笑了!”许辰也不接他的话,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你认识我?”罗兴对着许辰诧异的问道。
“呵呵,罗政罗世叔我还是见过一回的,也知道罗世叔有一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儿子,只是一直无缘相见。直到刚才那姓周的喊出罗大哥的名字,我才突然想起这事来,想必罗大哥的家父就是罗世叔了吧?”许辰微笑着说道。
“哈哈,你小子果然反应快!没错!罗政就是我老子!风度翩翩嘛,那是当然的!至于这个满腹经纶嘛……嘿嘿,上回去了一趟滕王阁后,这个词我也没脸在你小子面前提了!”罗兴爽朗的大笑着说道。
“罗兄过谦了!”许辰说道,罗兴的这脾气倒是很合许辰的口味。
“哈哈,不提这个了!来我给你介绍两个人!”罗兴笑着拉起边上的黄凯对着许辰说道:“这个呢!叫做黄凯,他老子叫黄宪,黄家的家主,估计你也见过。”
“他是我弟弟!”罗兴特意强调了这么一句。
没办法啊!这可是他老爹这么些年来和黄宪相比最得意的一件事了!他老爹罗政事事都想和黄宪扯一扯淡,争一争气,在生儿子这么重要的事上哪里能不争呢?在那段日子里,罗政那可是天天和媳妇关在房间里造人,终于,苦心人天不负,让他抢先一步把儿子生了出来!为这,罗政高兴了二十多年!
这么荣耀的事自然值得罗政还有他的儿子到处炫耀了!尤其是当着黄宪父子的面炫耀,那才更有味!
黄凯虽然无奈每次和罗兴一起出去都会被他拉着对人说这句,但其实也没有生气,挣脱了罗兴的手,整了整衣装,非常正式的向许辰见礼,许辰见状也正式的回礼。
“好了!好了!最看不惯你这婆婆妈妈的一套了!跟你老子一个样!”罗兴赶忙打断了黄凯二人,拉着许辰转到另一旁,对着他说道:“这一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万兄,别来无恙!”许辰笑着问道。
来人便是万世俊了!给万家这些大家族的请帖,许辰也发了。只是发不发那是许辰懂不懂礼数的问题,但是人家来不来就得看他们的意思了,你不能不发,不发就是瞧不起他们,王冼的你都发了,要是漏了他们的,这不就成了对他们的挑衅了嘛!
但是他们却可以选择不来,因为这是他们这些世家豪族的权力,大家族们岂是什么人想要邀请就能邀请的来的吗?
所以许辰对这些大家族能不能来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对几个特别的家族多留了几种手段,确保他们能到场,毕竟这些人算得上是今天的主角。至于其他的家族许辰猜测他们最多派个管家之类的来,至于万家嘛,更是可能连管家都不会来,谁让人家的管家是宗师呢!
许辰是真的没有想到万世俊竟会亲自到来,不过既然来了,咱也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许辰向着万世俊见礼,不管今天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来了,那便是客人,就算有什么招,许辰他接着就是!又不是没有准备……
A,猎唐最新章节!
徐番的嘴很刁,这也是许辰这么多天来拿酒给惯出来的,喝了许辰那么多酒,不光酒量练出来了,这品鉴的功夫也差不了多少,酒液一入口,那酒香中股带着的一丝酸味绝逃不了徐番的舌头。
“这小子竟然在酒里兑了水!”这是现在徐番脑子里面一直在回荡的念头。
至于感慨许辰竟然敢这么做的想法,徐老师还不会有,别说是兑水了,就是哪天换成兑毒药,估计只要有需要,他的这个宝贝徒儿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干的。
“徐兄,徐兄!”徐番身旁的一个文士打扮的人眼见徐番如此模样,以为他也被这美酒惊呆了,没去介意徐番的失态,连忙出声唤回了失神的徐番。
“徐兄啊!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得到了如此美酒却不珍藏起来,反而拿出了给大家分享,如此品行实在是难得啊!”旁边的文士接着说道。
“是啊!是啊!如此少年,实在难得啊!”另外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文士也出声说道。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平白喝了许辰的美酒,这在人家老师面前美言几句的事,这些文人们还是很乐意去干的。
听着身旁的好友们对许辰的赞赏声,徐番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看了看外面楼下戏台上一脸痛惜表情的许辰,再看了看身旁依旧在说许辰好话的好友们,徐番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辰家的烧酒已经酿出来有一段日子了,可是除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外,许辰并没有大规模的推广开来,就连崇仁坊的酒楼中卖的也是兑了水的水货,喝起来虽然比平常的酒要好一些,但比起那些天下闻名的好酒又差了不少,所以也就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这是许辰刻意为之的,还是原来的原因,烧酒这种东西影响实在太大,这一点看看现在酒楼里面那些痛哭流涕的士绅官宦们就知道,要是许辰早些时候把烧酒拿出来,现在的他,估计骨头都被野狗叼走了。
如今的许辰至少在这豫章郡内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对于那些想喝酒的酒鬼们来说已经干不出为了一口酒就杀人的勾当了,而对于那些眼红烧酒利润的世家们,有了王冼和老师的大旗,他们在出手之前就不得不掂量一下了。而这些对于许辰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有反应的时间,许辰就有把握应对突发的状况。
所以,今天许辰准备将雪藏已久的烧酒推广出去,加点水不过是欲擒故纵的营销手段罢了。
许辰眼看着众人还沉浸在美酒的回味当中不能自拔,连忙趁机从戏台上窜了下来。
“王掌柜,快!快让戏班子们上去!”许辰一下戏台就连忙招呼王掌柜道。
片刻之后,依旧沉浸在回忆中的宾客们被一阵急促的锣鼓声惊醒,一队身着奇装异服的戏子们鱼贯而出,登上戏台后便自顾的表演了起来。
这年头的戏剧还停留在单纯的歌舞或者杂耍上面,还没有一个连贯的,有剧情,有台词,有表演的真正的戏曲出现。
许辰今天搞的这个便是借用了后世一些京剧的元素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演员们都是仓促上手的,表演上和后世的比起来恐怕连站大街的都比不上。只是所幸在许辰的严格要求之下,总算是把台词给记清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许辰找的都是杂耍这一行的老人,表演的经验丰富,不存在什么怯场的事,哪怕真有忘词的时候,也能靠着经验给圆过去。
新奇的表演吸引了宾客们的目光,客人们暂时忘却了对于美酒的怀念,开始专心的看着戏剧。
台上讲的是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故事,许辰把后世的演义故事搬上了舞台,薛仁贵的故事众人大多知晓,只是戏台上如此新鲜且带着一丝玄幻色彩的故事依旧牢牢地抓住了宾客们的心。
随着剧情慢慢的展开,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戏台上的表演的声音,众人忘记了刚才的悲喜全身心的投入到舞台上的戏剧中去了。
许辰见状连忙吩咐伙计们出去上酒上菜,伙计们都是被特训过的,走起路来又快又稳,却又不会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等到客人们在戏剧的间隙中回过神来时,便看到身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只是当他们打开酒坛,倒出酒液时,却无一不失望的摇了摇头,不是刚才的那种美酒!也是,刚才的那般美酒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来的,许老板有幸得了一坛,不自己珍藏起来,反而分给大家,已经是很难得了,又哪里能再去强求什么呢?
带着这种遗憾的心情,众人倒出坛中的酒,一口一口的喝着,只是珠玉在前,再喝这平时觉得美味的酒就有些味如爵蜡了。
便是在这种气氛之下,戏台上的风格突然为之一边,刚才还是温情脉脉的儿女情长,忽然间便转换成慷慨激昂的沙场拼杀。一次又一次激烈的交锋,酒楼里的观众们的心被台上戏子们的表演紧紧地攥住了,随着沙场上的两军强弱的转换,众人的心情也不断的起伏波动着。
被表演调动的口干舌燥的众人开始不由自主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一口的灌着酒,只是再去想想刚才喝的美酒,观众们心里的无奈和遗憾便愈发的深了。
就是在这种氛围中,戏台上的表演渐渐接近尾声,许辰在后台找到刘进,对着老刘头再次问了一遍:“准备好了没有?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公子,放心吧!老奴绝不会坏了公子的事的!”刘进已经从许辰这里得知了一些许辰将要进行的计划,也了解到了自己在整个计划中的关键作用,对于许辰的信任,刘进深受感动,这些天来不断地演练着,就是为了能在今晚把主人交代的事干好。
“好!记住特别交代你的事就好,其余的你自己只要圆过来就成!”许辰再一次的叮嘱道。
“好的,公子!”刘进重重的点了点头。
戏台上的戏剧终于完了,戏子们慢慢的撤场,回到后台后,他们每人都会得到一份丰厚的报酬,也不枉费了他们这些天来的苦练。
戏子们下台之后,刘进便走上台去,向着宾客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出言说道:“欢迎各位前来参加许辰许公子新店的开张大典!在下刘进,在东城开了家木匠铺子,前段时间承蒙在座诸位的捧场,让在下这区区贱名也能进入各位大老爷的耳中,实在是荣幸之至!”
“今日,许公子新店开张,特邀在下参加,并让在下在此主持一个小小的拍卖会,之于这拍卖会究竟为何物,想来在座的只要见过在下的都能明白。”刘进接着说道。
“行了!老刘头,今天你到底准备了多少套家具啊?我们这可都在等着呢?”出声的是一个世家的管家,平日里没少去刘进的家,拍卖会自然也没少参加,只是少有收获。今日的他,便是冲着老刘头的家具来的,谁让自己的老爷一直在家里催他呢?
“对啊!刘老板,这多余的话你就别说了,咱们几个不都是冲着你来的嘛?赶快开始吧!”这也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声音很大,措词也有些不太合适,仿佛没有顾忌许辰这个主人的意思。
“呵呵,诸位还请稍候,今天在下来此也是受了许公子的邀请,这拍卖会毕竟还是人家许公子办的,在下这个主持者好歹也要把人家老板交代的话说清楚不是?”刘进笑了笑说道。
“老刘头,你他娘的真啰嗦!有什么话快说快说!”台下的一个中年壮汉叫道。
刘进闻言笑了笑,对着台下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本次的拍卖会由在下主持,至于此次拍卖会将要拍卖的东西,想必诸位在许公子发出的请贴上也有大致的了解,至于具体的内容嘛,我这就先卖个关子,待会儿诸位就能亲眼见识到了。这拍卖会的规矩我就不多说了,没什么高深的东西,价高者得罢了!”
“好了,现在我宣布,本次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下面就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样东西,诸位看好喽!”刘进指着伙计端上来的东西,对着台下说道。
酒店内众人的目光随着刘进的手指,看向那慢慢走上戏台的伙计,伙计只是个清秀的少年,众人又没有龙阳之好,自然不可能对这小伙计感兴趣,众人关注的重点是他手中的托盘!
托盘上用红色的绸子盖着,一团高高鼓起的东西,也不知道下面具体是什么。
“诸位请看!这便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卖物品了!”刘进笑着对众人说道。
“刘进,你他娘的能痛快点不?每回都搞这一套,快把绸子掀开让大家看看是啥东西!”台底下传来一声抱怨的声音,看来是刘进家的老顾客了。
刘进微笑着看着台下,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忙说道:“好!诸位看仔细喽!”
说完,便伸手掀开了红绸子,只见那托盘之上摆放着的竟然只是一个酒坛!
酒坛不大,估计里面能装的酒绝不会超过十斤!
众人先是疑惑,许辰搞的这个拍卖会虽说肯定出不了什么稀世珍宝,但也不至于一开场只拿一坛酒来糊弄人吧?随即便有脑子转的快的客人想到了刚才喝的那一碗美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至今还在喉咙里回荡着。
“老刘头,这……难道是?”一个宾客不确定的问出声来。
“这该不会是……”
“老刘,别卖关子了,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就是!就是!”
……
刘进闻言笑了笑,说道:“好!”
说完便伸出手去,排开了泥封,顿时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郁一些的酒香就飘了出来。
如今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了……
“老刘,我出一百贯!这酒归我了!”刚才那个中年壮汉着急的站起身来,冲着刘进大喊道。
“王胖子,你他娘的没睡醒吧!一百贯就想买这样的好酒,做梦吧你!我出五百贯!”中年壮汉旁边一桌的另外一个中年人闻言连忙站出来反驳道。
“呵呵,两位未免着急了一些,在下还没说这坛酒的底价呢!”刘进笑着说道。
“快说!底价多少?”中年壮汉已经忍不住了!
“诸位听好了,这一坛酒的底价是一千贯钱!”刘进伸出一个手指对着台下的众人说道。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贯!现在,诸位可以开始竞拍了!”刘进不管台下惊愕的众人,笑着说道。
A,猎唐最新章节!
【欠的章节已经补完了!小天在此厚颜求红票!求月票!求收藏啊!】
戏台的后场,一间雅间内,坐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妇,少妇如今正惊讶的对着她身旁的一位白衣少年说道:“一千贯?你疯了吧?刚才那五百贯的你干嘛不卖?”
对着少妇连珠炮似的提问,少年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愿意花五百贯买一坛酒的人绝不会介意再多花五百贯!”
果然,仿佛是为了验证少年的话,沉寂了片刻的大厅再次火爆了起来!
“我出一千一!”第一句加价的声音响起。
“一千二!”第一声还未降下去,第二声又响了起来。
“一千五!”
……
“好了,这位客官已经出了两千五百贯了!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坛酒的美味想必刚才大家已经尝试过了,如此美酒那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刘进接着蛊惑着台下的众人,说道。
众人想想刚才那种终身难忘的味道,再看看眼前这孤零零的一坛美酒,咬了咬牙,又站出来接着竞拍。
“我出三千贯!”这个声音再次挑起了新一轮的竞价狂潮!
“三千五!”
这一个声音已经带着凶狠了!只是,竞价的浪潮却不会因此而终结……
“老子出五千贯!我看谁敢跟老子抢!”那个第一个出声的那个被称作“王胖子”的中年壮汉双眼通红的对着在座的众人吼道。
眼看着壮汉如此模样,台下的宾客们沉默了。
“这位客官出了五千贯了!还有没出价更高的?要知道这可是……”刘进非常到位的诠释了一个奸商的角色。
“知道你老母!刘进,今天这酒,老子是要定了!谁也别想跟老子抢!”壮汉看样子已经陷入了疯狂,说出的话也不再经过大脑了。
“这……”刘进犹豫了,在看到角落里一面小镜子中传来的许辰的手势时,刘进知道该怎么做了,许辰那是收手的意思。
“五千贯一次!”
“五千贯第二次!”
“五千贯第三次!”
“成交!”
随着刘进的话语说出,一声清脆的木槌敲击铜锣的声音响起,那个出了五千贯巨资的壮汉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五……五千贯?!你……你这压根就是在抢钱!那坛酒的成本才花了不到五百文而已!你竟然卖了五千贯!整整一万倍的利润啊!”后台雅间,红衣女子的声音已经尖锐到刺得许辰耳膜生痛了!
好在这间房间是特制的,加了隔音层,里面的声音外面听不到,不然光是这一声叫声就能让外面那群疯狂的人清醒过来。
“秋姐,咱能别这么大声吗?回头把人引来,还以为我又对你做了什么呢?”许辰用手揉了揉耳朵说道。
红衣女子自然就是耿燕秋了,前几天她带着制好的第一批成酒来到了豫章城,听闻许辰要在今晚卖酒,便起了心思想留下来看看,许辰也只好由她去了。
“你……你这是抢钱!”耿燕秋依旧沉浸在被刚才那火爆的场面所带来的惊讶中。
“唉……秋姐啊!这做人呢,千万不能忘本啊!”许辰重重的叹了口气,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耿燕秋。
“你什么意思?”耿燕秋瞪着一双美目盯着许辰问道。
许辰无视那一双美目中射出的锐利光芒,脸上依旧还是那副表情,说道:“秋姐,咱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啊!你怎么就能把老本行忘了呢?”
“您可是强盗啊!还是个强盗头子!这抢钱的事,您以前少干过吗?”许辰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耿燕秋问道。
“我……我可没你这么狠!”耿燕秋一时语塞,尤自嘴硬的说道。
“呵呵,我这可是你情我愿的,我可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非要让他给钱啊!”许辰强调着说道。
“可是你……”耿燕秋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三当家说不出什么来是因为她看不懂许辰的手段,但是场上这么多人总有看得懂的,比如楼上那位一直在内心叹息着的徐番,徐老师!
“五千贯啊!合着我前几个月可算是把全大唐一年的赋税都喝进肚子里了!”徐番摇了摇头,在内心深处自嘲道。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徒弟这赚钱的本事,只是像这样疯狂的场景却是他还没有料想到的,看来以后他必须提高对这个徒儿的预期了!
徐老师的感慨还没有结束,就被楼下突然间的寂静惊动了!
只见戏台的楼梯上正又有一位清秀的伙计托着一个和刚才一样的托盘走了上来,一样的红绸子,一样的一团高高的鼓起。
伙计在戏台上站定后,刘进笑着看向目光已经有些呆滞的众人,还没开口,便被人着急的出言打断了。
“老刘头,你……你他娘的别告诉我,这……这又是一坛酒吧?”刚才那个“王胖子”一见这场景连忙站了起来冲着刘进大叫道。
“呵呵,我刚才可没说这酒只有一坛啊!”刘进笑着说道。
“刘进,你他娘的说什么?”王胖子急了!刚才他要是知道还有同样的酒,他怎么可能拼着大出血出五千贯买这么一坛酒呢?
“呵呵,刚才是在下疏忽了,为此我在这向诸位配个不是!这种酒嘛,是长山岛的一个客商委托我们这次的拍卖会进行拍卖的,数量有限,不多,也就十坛!至于许公子的那一坛,是那个客商为了答谢许公子,特意送给他的!”刘进按照许辰的吩咐,眼看有人站出来反对,连忙说了这么一番话。
这其实也是因为许辰现在的实力尚且不足的缘故,不然深知拍卖会规则的王胖子是绝不会站出来说这种话的。
“王胖子!怎么着?今天好威风啊!人家刘老板早就说了,出价自愿,价高者得!怎么?现在买下来了又想后悔了?真不嫌丢人啊!”壮汉边上的那位中年人似乎和他的嫌隙颇深,今天一晚上都在针对着他,眼看王胖子出了这么一个大丑,自然乐见其成。
“你!”王胖子把头转了过来,对着旁边的中年人。
“我怎么了?哟呵,怎么着?今天你王胖子是准备和老子干一场是不?”中年人盯着王胖子那愤怒的脸,笑道。
“行了,王兄!拍卖会你也不是第一回参加了,这规矩你也熟悉,这一回的确是老刘头有些不对,但是这买卖却是公道的,你就别闹了!快坐下来吧!人家老刘头还要继续呢!”王胖子身后坐着的一个中年人出言当起了和事佬。
看来这个人的威望不低,王胖子闻言虽然还是有些气不过,但好歹坐了下来。
刘进眼看风波平息,连忙出言说道:“罪过!罪过!都是我老刘头一时失误害的这王老爷吃了亏!这样吧,等过几天我一定亲自给府上送上一套精致的家具,以表示在下的歉意!”
王胖子眼看刘进如此让步也不好再说什么,众人看到刘进这番做法也就原谅了刘进刚才的“失误”,反正不是自己亏钱,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好了,现在拍卖继续!如今王老爷已经拍得了一坛美酒,加上眼下这坛,在下这里总共还有九坛,按照那位客商的要求,这九坛美酒必须得一坛一坛的拍卖,眼下咱们就开始竞拍这一坛了!这一坛的底价依旧是一千贯,规矩还和刚才一样,现在,诸位可以开始竞拍了!”刘进特意解释了一下酒的数量以及拍卖的方法,遂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
有了刚才的经历,这一回的拍卖就显得有些冷清了,王胖子的那么一闹,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是也把众人从刚才的那种疯狂中唤了回来,加上众人都知道接下来将还有八坛美酒,所以这一回的拍卖就理智了很多。
加了半天的价,无论刘进怎样的蛊惑,这一坛酒的价钱依旧未突破两千贯,最后以一千七百贯成交。
“哈哈!看吧!人家都变聪明了,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戏台后面的房间里,耿燕秋欢快地对着许辰叫道。
许辰回过头来,盯着她看了看,最后撇过头去,嘴里冒出一句:“胸大无脑!”
耿燕秋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了胸,随后才发觉今日的她穿的已经是秋衣了,胸口的那抹雪白早就被厚厚的衣衫遮盖了起来。但是却依然止不住她的愤怒或者说是羞怒!
“你说什么?”耿燕秋再一次展现了她那完美的女高音。
“瞎咋呼什么!”许辰也有些恼了,这女的是不是有脑子毛病啊!
“别忘了你可是在这酒的生意里占了四成的份额的!你不想赚钱的话就直说,我再去找别的人合作!”许辰愤怒的对着耿燕秋叫道。
耿燕秋眼见许辰生气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支支吾吾的低着头在那低语着。
其实耿燕秋哪里会不知道这生意里也有自己的一份,只是每一次和许辰相处的时候,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出言挑衅许辰,仿佛是在用这种方法来吸引许辰的注意似的,如今看见他生气却又有了一些患得患失……
不去理会耿燕秋这个少妇的小女儿心态,许辰接着关注着外面的一切。
酒的拍卖正在有序的进行着,和许辰事先预料的一样,除了第一坛许辰故意耍了个心眼卖出了天价之外,第二坛和第五坛的价格一直是在低线徘徊,没有一坛的价格超过两千贯这个关口。
直到第六坛开始,成交价格开始渐渐回升,毕竟众人也知道美酒所剩无几,便开始慢慢的提高了价格。
第六坛以两千五百贯成交,第七坛两千八,第八坛两千九,第九坛更是一下子窜到了三千五。
当最后一坛酒开始拍卖之时,其火爆的场面简直不亚于第一坛,最后虽然没有超过第一坛的价格,但依旧拍出了四千贯的高价!
第一轮的美酒拍卖到此结束,不管客人们的眼神中带着多少期待,刘进依旧没有让再多一坛的美酒出现。
为了准备下一轮的拍卖,刘进给了大家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这也是许辰的吩咐。情绪的调动讲究一个张弛有度,要是一味的压迫这些客人的神经,许辰真的害怕把他们吓出什么毛病来,毕竟这年头的高血压患者也不少。
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内,二楼徐番的神经也得到了一个短暂的休息。
“他!他竟然用几坛子兑了水的酒卖出了将近四万贯的天价!”
不比身旁这些只是在单纯的感慨世家钱多的好友们,徐番可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许辰所有的手段的,只是对于这个徒儿的手段竟然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一时间也有些接收不了。
惊讶的不只是徐番,在二楼的另外一间雅间内,罗兴正拉着万世俊问道:“二公子,你刚才干嘛拉着我啊?这酒这么好,花个几千贯买来尝尝也不错啊!”
“呵呵,罗兄莫急!这酒嘛,估计咱们的许老板那里还有!”万世俊笑着说道。
“好手段啊!果然是好手段!将几坛一样的酒卖出不一样的价钱,最后得到的总价想必早已远远超出了预期,这种手段果真是不凡啊!”和徐番一样,万世俊也在心中认定,这一切都是许辰在幕后安排的。
“二公子是说,这酒是他许辰的?”罗兴也不是蠢人,万世俊这么一说,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老罗,你笨啊!这明显是一出双簧好吧?”同桌的黄凯也出言说道。
“什么?”罗兴这回倒是真的惊讶了,其实也不能怪他,这个罗兴那可真是一个老酒鬼了!自从刚才一开始尝了一碗许辰送上来的酒后,他的那魂儿早就被勾走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东西。
“呵呵,罗兄要是不嫌弃,不妨钻到这木桌底下去找找看,我猜这桌子底下必定有东城刘家木匠铺的独特标示!”万世俊用手指敲了敲木桌,笑着对罗兴说道。
罗兴闻言,看了看万世俊,再看了看黄凯,随后竟然真的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片刻之后,罗兴又钻了出来,大声说道:“他娘的!还真有!”
黄凯和万世俊这下倒是被他的行为给惊住了,咱这只是随口说说的好不?你这么一个世家大族的大公子也没必要真的钻桌底吧?你就不会让人把桌子翻过来再去查找吗?
A,猎唐最新章节!
【上了首页风云榜了!!小天会再接再厉,争取写得更好!也请各位书友们多多支持啊!多收藏!多票票!】
“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在酒楼一楼的大厅内响起,那是戏台之上的刘进双手拍击发出的声响。
酒楼里的宾客们听到响声之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视线慢慢的重新汇聚到那戏台之上,想必那所谓的第二轮拍卖就要开始了吧!
果然,刘进等大厅安静之后,操着那张长了皱纹的老脸依旧和煦的对着台下的众人笑道:“诸位!想必刚才的拍卖一定没有让大家尽兴,没有关系,接下来的拍卖将会更加的精彩!已有收获的客人们,老刘头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而那些刚才失利的朋友也无需气馁,接下来的宝物那才是真的宝物!”
“下面就有请宝物登场!”刘进十分夸张的大叫了一声,转身对着后面的伙计说道。
伙计得令之后,一个一个有序的登上戏台,这一回的戏台上趁着刚才休息的间隙,许辰特意让人摆了一排的木架子,伙计们将托盘端上来之后,小心翼翼的将托盘轻轻地的放到了木架子上,然后转身退下,却没有再让伙计们端着托盘。
台下的宾客们从这个细节中也看出了主办方对这些新的拍卖物品的重视,刚才的那种美酒就已经算得上是奇珍了,如今竟然还有比这更珍贵的,就这么一下小小的动作,就成功的将宾客们的好奇心调动了起来。
“呵!这姓许的小乞丐还挺会故弄玄虚的嘛!”酒店二楼靠近最东边的角落里,也有一间雅座,如今这间雅座内一个稍胖些的青年正对着另一个偏高瘦的青年说道,语气中带着极度的不屑。
“是有一些!不过,宗保,这小子的手段倒是还有些高明之处的!”那个高瘦青年说道。
“大哥,我知道!这家伙要是没有点本事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从一个乞丐走到今天这地步!”稍胖的青年人嘟嚷着嘴说道。
另外的一个青年闻言,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不管如何愤怒,都不能丧失了理智,不然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好了,哥!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咱能别那么婆婆妈妈的吗?像个娘们儿一样的!”稍胖的青年不耐烦的说道。
“呵呵。”高瘦的青年眼见弟弟如此,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其实弟弟本来不是这种愤怒起来就会丧失理智的人,只是王琳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弟弟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动心过,这一点,做哥哥的非常了解!
只是,当日王冼无情的拒绝本就让他们兄弟俩颜面尽失,再得知王琳竟然会看上一个乞丐出身的穷小子之时,弟弟本就火爆的脾气一下子便被点燃了!
偏偏前几天,这个不知好歹小乞丐竟然还给他们家递了一张请帖,想要邀请他们来参加这个劳什子的开张大典。这不是开玩笑嘛!他们卢家好歹也是千年的世家,家里也没长辈,他和他的弟弟便算是卢家的家主了,这等身份怎么可能去出席这种没有档次的聚会呢?
没错,雅间的两人便是卢家两兄弟,卢宗泰和卢宗保了!他们家的请帖可是许辰特意发出去的,而且为了确保他们能够到来,许辰还给柴老传了信,计划了一大堆可能遇见的状况,设计了相应的解决方案,总之一句话,必须让他们今晚到场!
而也不出许辰所料,卢宗泰在接到请帖之后连看都没看直接就给丢在地上了,前去递送请帖的柴老正准备捡起请帖并按照许辰事先交待的话开始行事,却没想到在柴老之前还有一个身影更快的捡起了地上的请帖!
那人便是卢宗保了!
卢宗保的目的也很明确,他要去!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去祝贺,而是和周宾一样是为了砸场子的!
当然,卢宗保可比那周宾聪明多了,没有一开始便在大门口闹起来,而是平静地进到酒楼坐下,他这是在等待时机,既然决定出手,自然要一出手就让许辰今晚混不下去!
而这个许辰召开的所谓的拍卖会便是他看准的时机,拍卖会的规则他都已了解清楚,不算什么高深的玩意儿,卢宗保只看了一遍便找到了其中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准备“流拍”!当然,卢二公子并不知道这么个专业的名词,但是却不妨碍他准确的用出来。他准备到时候出高价将东西拍下来,完了之后推说自己没带钱,让他们把东西给他送到家里去,这东西只要一到了他的地盘,付不付钱那就很难说了,至于别人的闲言碎语他不在乎,到了他家那还不是他想说啥就是啥,谁又敢反驳呢?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许辰竟然真的能找到价值不菲的东西!更没想到的是,不过就这么一坛酒而已,他竟然能卖出五千贯的天价!
卢宗保沉默了!他什么也没干,眼睁睁的看着许辰把十坛酒一一卖完,也没有出价。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我们的卢二公子,他……没钱了!
谁又能想到这么个拍卖会竟然会如此火爆,卢宗保知道就算他出手了,也绝对抢不过这些已经疯狂了的酒鬼们,他出手了也只不过是为许辰多拉高了一些价钱罢了!
至于,在这些酒上耍心眼,他还不敢!没什么其他的原因,看看这些疯癫的人就知道了,要是他敢流拍,买了好酒不给钱,立马会被楼下的这群人撕碎的,哪怕逃回家,从此之后他们卢家的声誉便会毁于一旦,他们卢家也就别想再在豫章城立足了。
本来的计划是挺好的,无论许辰拍卖什么他都可以用回家取钱的借口混过去,毕竟只是一些物品罢了,就算名贵一些,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到时候哪怕自己不付钱也可以圆过去,同时还能摆许辰一道。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许辰拍卖的竟会是如此惹眼的美酒,还用高明的手段将一坛美酒拍出了天价,原来的计划此刻已经用不了了……
如今的卢宗保,内心十分的郁闷,他愤愤的盯着下方的戏台,嘴里不断的嘟囔着,都是些骂许辰的话语。
只是,他又不知道的是,这一件雅座是柴老和许辰串通好了之后,特意引他到这间房间来的。
这么一间看似角落里的雅间,自然也有着它的独特之处!
从这间雅间门前的栅栏往下看,看似是正对着一张圆桌,楼底下也是空空如也。其实不然,在这角落里的一块地方,许辰利用了一些立体错觉,看似正对着的圆桌,其实向边上偏了不少,而看似已经接近的墙壁,其实和真正的墙壁之间还留有着相当大的一块空间。
在这块空间之内,有着一间隐蔽的房间,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唯一的出口也在酒楼的后厨。
如今,这么一间小屋子内,许辰和陆浩正对着眼前的两块巨大的玻璃镜子仔细地看着。
那两块玻璃镜子上赫然显示的竟是楼上雅间内的场景,卢宗泰和卢宗保两兄弟脸上的表情清晰的显现在镜子上,甚至于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一丝不落的传到了许辰他们的耳中。
这显然不是什么魔法,只不过是潜望镜和传音筒的开放性利用,这两样东西,许辰在小学三年级就会制作了,如今能够支配的资源更多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小时候的那种玩具了!
他们所在的房间正对着上面的卢家兄弟所在的雅间,雅间内的各个角落里藏着一块又一块隐蔽的玻璃镜子,全部被做成了装饰品或者家具的一部分,从外表看上去绝对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至于那几个巨大的瓷瓶瓷罐则很好地充当了听筒的角色。
就这样,卢家两兄弟就像两个脱得精光的裸男展现在许辰他们的面前。
许辰自然不会对他们的身体感兴趣,许辰感兴趣的是他们的表情还有谈话的内容!
“大哥,这个卢宗保好像对你怨念颇深啊!你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了?”陆浩盯着玻璃镜对着许辰问道。
许辰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头大的模样说道:“我哪知道!今天真是他娘的走背运,连续出现两个莫名其妙的敌人!”
“呵呵,怕什么!咱们接着就是!”陆浩自信的笑着说道,随后又带着一丝庆幸的说:“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咱们的计划就更容易实现了!”
“呵呵,那还得看咱们的二公子们能学到多少了!”许辰也笑了笑说道。
……
“二公子,你说这许小子这回又准备玩什么啊?”二楼的另外一间雅间内,罗兴对着万世俊问道。
“不知道!他给咱们发出的请贴上只说了今晚会拍卖刘家铺子的家具还有一些外地客商托付的商品,呵呵,也不知道这些外地客商都是哪里来的!”万世俊笑了笑说道,既然今晚的这一出戏都是许辰自编自导的,那么这所谓的外地客商是否真的存在就很值得商榷了。
“刚才这老刘头可是说了等下拍卖的都是珍宝啊!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珍宝?”罗兴带着一丝好奇说道。
“这个嘛,要说之前我还真不信他许辰能有什么好货,但是刚才的那酒一出,我倒真有些好奇了!”坐在旁边的黄凯接过话头说道。
万世俊闻言,笑了笑,说道:“我看不管待会儿出来的是不是宝贝,咱们的许公子都能把他卖出宝贝的价钱来!”
“没错!”黄凯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万世俊的看法。
至于罗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伸长了脖子透过帘子向着一楼的戏台上看去。
戏台之上的刘进却依旧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指挥着伙计们小心的地搬着东西……
A,猎唐最新章节!
【四千六百字大章,求红票!求月票啊!】
“这是……宝石吗?”戏台之下的一个宾客瞪着一双牛眼,目光呆滞,愣愣的说道。
听到这话之后,立马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道:“不!不是宝石!那红的和绿的还好说,可是你们谁听说过有白色的宝石啊?”
“这话在理!老赵卖了这么多年的珠宝,这双招子想来差不了!”旁边桌子上的一人赞同道。
“那这是?……”
面对宾客们疑惑的眼神,戏台之上的刘进也不准备再卖关子,今晚所剩的时间不多,还是得尽快完成公子交代下来的事。
刘进面对着台下的众人笑了笑,说道:“诸位,这一些东西不是宝石,而是琉璃!”
“什么?琉璃?这上面的竟然全是琉璃?”此时此刻,酒楼内的所有宾客都被刘进的话惊住了。
但是立马就有见多识广的人站出来反驳道:“不可能!琉璃明明是绿色的,成色好一些的也不过是一些淡绿色的罢了!绝不可能有这么透亮,更别说这些红的,黄的了!”
那个做珠宝生意的老赵也出言道:“没错!琉璃不是这个颜色!”
看见权威人士的发言,宾客们也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戏台上的刘进。
面对众人的质询,刘进却也不急,依旧平和的笑道:“赵老板是珠宝业的行家,这眼力劲嘛也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这样吧,既然诸位都对这东西有些怀疑,那在下便请赵老板上台来为大家伙掌掌眼,把把关,另外诸位也可以推选两个信得过的人一同上台来瞧瞧。”
听见刘进说的这话,宾客们也纷纷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些陌生的东西,今晚来的这些在俗世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会保留着一份应有的谨慎。毕竟这些东西到时候可是要他们花钱买回去的,谁的钱也不是白捡的不是?
很快,台下的宾客们便推选出了三位代表和老赵一同上了戏台,刘进让到一边,以便四人能够更近一步的观察这些拍卖品。
四人小心翼翼的靠近戏台上的支架,轻手轻脚的拿起支架上的那些东西,不管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单就光看这外表就知道一定是宝贝,不小心一些不行啊!
“这……”老赵来到的是中间的那个支架,之间支架上摆放的正是刚才在白布上看到的那些物什儿,一只雪白的狐狸,翠绿色的几根竹子,还有白衣的女子,玄衫青年以及剩下的一些人形物什,仿佛捏出来的泥人,颜色分明,表情到位,惟妙惟肖的,像真人一般。
老赵首先抱起那只雪白的白狐,用手轻柔的抚摸着,触感冰凉,白狐表面细腻光滑,有些像瓷器,但是质地和重量却与瓷器完全不一样!当然更不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那些宝石,且不说压根不可能出现这浑然一体,一尺见方这般大的宝石,就是这晶莹透彻仿若无物般的质地也绝不是宝石能有的。
刘进眼看着老赵依旧抱着那个白狐不撒手,也不知道还要鉴定到几时,刘进却没有再多的时间等下去了,既然这个老赵是个关键人,那就先把他搞定好了!
刘进向着老赵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赵老板,敢问您鉴定好了没?”
沉思中的老赵被人唤了回来,老赵见是刘进在问他,有些不好意的说道:“这个嘛……刘老板能不能再容我多看几眼。”
刘进笑了笑,说道:“没事!想来赵老板是想看得仔细些,这样也为了大家好嘛!”
还没等老赵出言感谢刘进的大度,刘进随即便做出了一个更加大度的事来!
只见刘进在支架上拿起了那堆人偶中的一个打扮成家丁模样的人偶,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刘进高高的举起了手上的玻璃木偶。随后,他竟然将其重重的摔在了戏台子上,接下来便是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玻璃木偶便这样被摔的粉碎。
刘进的动作一下子让整个酒楼陷入了深深的死寂中,那东西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绝对是一件值钱的宝贝。可是,这么一件宝贝竟然被他刘进给摔碎了!而且还是故意的!
不去理会呆滞的众人,在台上四人见鬼般的惊愕眼神中,刘进非常平淡的从地上捡起几块破碎了的玻璃渣递给了老赵,嘴里依旧微笑道:“怎么样?这一回,赵老板可看清楚了?”
“你……”老赵用颤抖的手接过刘进递过来的的玻璃碎片,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这下可算是明白了,刘进这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明白,但是,你这可是宝贝啊!哪有像你这样只是为了显示下,让我看得清楚些,就生生毁了一件难得的宝贝的?
“赵老板,您看完了吗?这台下的诸位可都在等着呢!”刘进适时的出声说了一句,催了催迟钝的赵老板。
“哦……”看着刘进那张依旧微笑着的脸,再看了看台下那些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的宾客们,老赵只好将心思收了回来,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上这几块碎片。
“这……这……这竟然真的是琉璃!”老赵的这句话音调有些高,毕竟,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什么?老赵,你说什么?”跟着一起上台来的三位宾客中的一人,连忙赶了过来,凑到老赵手上的那几块碎片跟前焦急的问道。
“不会错的!的确是琉璃,你看这个断口,还有里面的这断裂的花纹,这是货真价实的琉璃啊!”老赵凭着多年的经验给出了这么一个论断。
“但是琉璃不都是青绿色的吗?”那人又问道。
“的确,但是有些成色好的琉璃中的青绿色会很淡,那想必只要成色足够好,里面的颜色也就会越淡,这个白色的狐狸,应该是成色最好的那种,没有一丝杂色!”老赵分析道。
“可是这些红的,黄的,又要怎么说?”另外一个上台的宾客提出了他的疑问。
老赵想了想,摇了摇头,随即对着刘进说道:“我想这个问题还是由我们刘老板来解说下吧!”
刘进闻言,皱了皱眉,一脸尴尬的说道:“这个中的原因,在下实在不甚明了,但是我能向诸位保证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琉璃,绝无虚假!”
这其实也不能怪刘进,许辰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只要在烧出来的玻璃溶液中加一些铁粉就能让最后出来的玻璃呈现红色,而加一些硫黄粉则能烧出黄色的玻璃,只要加入合适的东西就能让烧出来的玻璃呈现出天然的各种颜色,颜色都是玻璃内自带的,绝不是那些涂抹上去唬人的颜料能比得了的。
而玻璃人偶上的彩色衣服和装饰品自然也都是用带颜色的玻璃溶液吹出来的,这些小把戏自然难不到吹了几十年糖人的老林头。
“这个……”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刘进的这个承诺也是有分量的。
上了戏台的那三个宾客的代表,相互看了看,最后将目光汇聚到老赵这里,却见老赵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刘进的话。
意见得到统一之后,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多了,由老赵作为代表,走上前去对着台下的众人做了一个汇报,当众人从老赵的嘴里得知那些真的是琉璃,而且还都是成色极佳的琉璃之时,所有的人都沸腾了!
没有人会怀疑老赵的眼光和信誉,既然他开口了,那边绝对是真的。至于这些东西的来历就更没有人去管了,既然许辰已经敢把它们拿出来拍卖了,那么只要自己买了下来,管他是偷的还是抢的,在座的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就算是皇家的东西,到时候也要不回去了!
这可是琉璃啊!价值千金的琉璃!每年也只有在长安和洛阳那些地方才能偶然看见那么一两回,每一次出现还没多久便会被人高价买走。听说这些东西都是那些西域的商人从遥远的西方费劲千辛万苦才给运回来的,而且每一回运来的都是不到拳头大小的那么小小的一块,能有脸盆那么大的就是顶了天了!那就是价值连城的瑰宝啊!连皇宫大内里面也没几块!
可是再看看这戏台子上的这些,有哪一块没有拳头大了?而且更加难得的是这些竟然还都是有模有样的人物造型,那惟妙惟肖的模样,就算是瓷器也没有这么逼真动人吧!
已经不再需要什么过多的语言了,宾客们的情绪已经火热到了极点,但是此刻的众人却不约而同的做了一件事,那便是立刻跑到门外吩咐那些跟随而来的随从们,立刻回家去!
不为别的!只因带的钱不够啊!这年头的钱都是铜钱,体积大,重量也大,刚才那些花钱买酒的人用的都是事先准备好来买家具的钱。只是到了这一刻,谁也不会觉得自己剩下的那点钱能购买下这些稀世珍宝了。
众人虽然有些忙乱但却又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对外面的随从们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回家拿钱,且让他们一路上都低调一些,不要招摇!没办法!宝贝就这么一些,要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那他们还拿什么去抢啊?
“二公子,咱们要不要也回家去拿些钱来啊?这可是琉璃啊!”二楼的雅间内,罗兴双眼泛光的对着万世俊说道。
万世俊还没开口,身旁的黄凯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老罗,你能清醒点不!咱们是谁?凭着咱们的身份,就是赊账,他许辰还敢不卖给我们吗?咱们难道还会短了他的钱不成?”
“呵呵,忘了!忘了!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琉璃啊!”罗兴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道。
“你这是一时吗?你丫的都激动一晚上了!”黄凯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罗兴,心里想道。
刘进没有再等下去,既然这些人已经回去拿钱了,那他也就无需再磨蹭下去了。时间很紧,看这架势,估计要不了几个时辰整个豫章城都会沸腾的,许辰还是低估了这些玻璃在这个年代的轰动,他必须尽快把这些烫手的山芋抛出去了!
得了许辰的信号,刘进立刻开始了玻璃的拍卖。
“好了,现在开始拍卖!这第一件拍卖物呢,便是这一套!”刘进指着中间的那个支架上的那套白狐道具对着众人说道。
“想必刚才的美妙故事一定让诸位有一种余音绕梁三月不识肉味的感觉。没有关系!只要诸位将这套琉璃道具买回去,自己在家中就能重现那美妙的故事!还可邀二三好友一共分享这难得美妙,实在是居家远游必备佳品!好了!现在开始拍卖,这一套琉璃器的底价是五千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贯!开始!”刘进将许辰交给他的那套忽悠手法运用到了极致。
随着刘进一个夸张的挥手动作,玻璃的拍卖正式开始了!
“六千贯!”没有人觉得五千贯的底价很高,你自己看看那托盘之中有多少形象各异的琉璃人偶,整整十多个啊!五千贯简直就是白菜价!
“七千贯!”
“一万贯!”
……
二楼雅间,王琳睁着一双依旧带着泪水的大眼盯着他的大伯,嘴里抽泣道:“大伯,我要!”
王冼看着侄女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这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能帮她买下来了!
只是这价钱,也太他娘的贵了吧!老夫几年的薪酬加在一起也不够啊!
王冼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犹豫的片刻,这套琉璃的价格已经不再是他几年的工资了,而是十几年!
“我出五万贯!”一个富态的宾客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拉锯战了,一口气就将价钱提高了一倍!
这一下,酒楼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眼见冷场了,刘进那蛊惑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了,这位客官出了五万贯了!还有没有更高的?要知道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一套啊!一旦错过将再也见不到了!”
“五万五千贯!”果然,刘进的蛊惑起到了作用,一个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从二楼王冼的雅间内传出来的。
只是如今已经没有人有闲情去观察周边的动静了,王冼又如何?平时的老大到了现在,谁还会认你?
很快,王冼的价格便再一次被人盖了过去,“六万贯!”
大厅内的人没有注意到太守大人的声音,但是许辰却听的清清楚楚,许辰不知道王冼为什么要参与进来,也许只是出于喜爱罢了。不过许辰决定卖个人情给王冼,人家好歹给自己批了那么一大块地,回他一套玻璃也是值得的!反正这玻璃的成本加在一起都没有一百文!
许辰让伙计上台给刘进传了句话,刘进得知后,在王冼再一次毅然决然出价的时候,大声的将王冼的出价报了出来,直接打断了下面的人的出价。
“哇塞!刚才二楼的王太守大人竟然出价七万八千贯啊!看来王太守这一回真是势在必得啊!诸位,诸位,还有没有人出一个更高的价钱去超过王太守啊!”
刘进此刻歇斯底里的模样十分像后世那些转播足球比赛的解说员,一句话里面重重的重复强调了三遍“太守大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果然,听到“太守大人”几个字的宾客们暂时从那种疯狂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看这架势王太守这是真的势在必得啊!反正台上还有那么多琉璃,没必要非为了这一套去和王冼硬抗啊!”
这是此刻场上所有人的想法,于是乎,看见大厅中出现短暂沉默的刘进飞快地过完了三遍叫价。
最后,随着一声锣响,这一套白狐琉璃道具便落到王冼的手上,锣响之后,满头大汗的王冼也虚脱的瘫坐在椅子上上。
这拍卖会,真他娘的耗体力啊!
A,猎唐最新章节!
【五千七百字大章!今天一万字了!秋红票!求收藏!求月票!!!】
许辰的新店,名为“秋水阁”的酒楼,此刻,火热的拍卖会正在继续进行着。
随着第一套白狐琉璃道具以七万八千贯的高价被太守王冼买走之后,接下来的拍卖更加的火爆了!
众人相信既然老大,太守大人已经有所收获了,那便不会再跟他们抢了,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实力了!七万八千贯铜钱你以为是个小数目吗?
没有了拘束的宾客们在第二次的琉璃器拍卖中彻底展现了他们的疯狂,不仅仅是情绪上的,还有财力上的。
第二套的拍卖物总共十二个,十二生肖!当然中间的那只龙有些不像样,只有独角,爪子的数目也不对,一点也不像龙,倒是像一条蛟。没办法,为了避讳皇家嘛!众人也能理解!
在第二轮的玻璃拍卖中,许辰放弃了第一轮拍卖酒的分开销售的方法,而改为整套整套的销售,这一切自然也是计划好了的,为的自然是那更加长远的目的。
“十二生肖!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买回家去,新年祭祖的时候摆上那么一个,一年换一个,年年不重样!保管让你们家的祭祖别具一格!高端大气上档次啊!祖宗泉下有知也会觉得面上也有光啊!”刘进此刻在戏台之上也像极了一个演员,正在卖力的表演着,陈述着许辰交给他的台词。
台下那些疯狂的宾客们没有去责怪刘进这些孟浪的台词,事实上,此刻的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买下!买下!一定要买下来!
场面已经疯狂到了极点,刘进立马宣布了了底价:“底价一万两千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等于每一只才只要区区的一千贯!一千贯啊!这么点钱,谁他娘的拿不出来啊!你们要不要?你们不要,我就买了啊!”
刘进的疯狂彻底燃尽了宾客们仅剩的那点理智……
“两万贯!”
“啊呸!李老头,两万贯你就想要这个?做梦吧你!老子出五万贯!”
“六万贯!”
……
“我出十二万!都他娘的别叫了!我看谁敢比老子高!啊?”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已经厌烦了磨磨唧唧的拉锯战,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一张胖脸满面油光的冲着周围的宾客们大吼道。
只是,在场的人现在已经彻底疯狂了!哪怕平时会碍于面子,或者忌讳对方的实力,但是在现在,随着酒精的作用和现场气氛的蛊惑,所有的人恐怕连他妈都不认识了!谁还会管你是谁!
“十三万!死胖子,囔什么囔,以为老子出不起钱吗?”一个声音伴随着一个玄衣的站起大喊传遍了整个大厅。
“好了!这位客官出了十三万了!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没有了吗?”刘进的声音连忙跟进,确保不出现一刻的冷场,毕竟底下的人越疯狂,卖出的价就会越高!
“十三万五!”
果然,理智这种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短时间找回来……
“好的!这位客官出到了十五万贯了!还有没有更高的?”
刘进这一回的声音却没有再引起轰动了,因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找回了理智,实在是没钱了啊!
十五万贯这样的价格早就算得上是天价了!可以说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拿出这个数,之后的一切就与他无关了!宾客们看了看戏台上还摆放着的那一些琉璃,虽然十二生肖的寓意不错,但是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十五万一次!没有更高的了吗?”
“十五万贯第二次!真的没人出更高的了吗?十二生肖啊!”
“十五万贯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官用十五万贯的价格就拿走了我们的十二生肖!”
……
“好了!诸位别着急!接下来的东西将会更加的精彩!下面我们将看到十二位玲珑剔透美女!那可是真正的玲珑剔透啊!”刘进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摸了摸嘴巴,还重重的咽了下口水!
气氛调动的不错,刘进立刻跟上,道:“有请我们的‘十二金钗’上场!”
这一回来的都是大家伙,是真正的大家伙!一比一造出来的真人版玻璃人偶!
……
“大……大哥!咱们这么玩,真的好……好吗?”这是在后台的铁牛对着许辰问出来的话。
铁牛是全程掌控着玻璃的制造的,从原料运输到烧制玻璃溶液,到最后运送到林老头那里被他做成成品,每一个环节他都参与了。他清楚明白的看见了,一堆石头、土壤是怎样变成眼前价值连城的琉璃的,这些所谓的珍宝,其实就是一堆泥巴!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很震惊,但是随后便被狂喜所笼罩,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这得多赚啊!这下再也不愁没钱花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他感到却不是高兴,而是害怕!甚至于说是恐惧!深深的恐惧!这明明只是一堆泥巴啊!可是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卖出去二十多万贯的天价,二十多万贯啊!堆在一起,好几间房子都装不下!
而且,大哥这又把十二个大家伙送上去了,这……这一个就相当于刚才所有的啊!
许辰的神情依旧平淡,这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虽说按照这个火爆的场面下去,恐怕这十二个真人版美女卖出去后,这些人的钱袋就快要被掏空了,这个倒是许辰没有预料到的,看来必须减少一下输出量了!
“铁牛,你很不错!在这种情形之下没有被眼前的这些重利迷住双眼,依旧还能看到其中的危险,真的很难能可贵!”许辰看见三弟的表现后,笑着赞叹道。
“放心吧!这一回的拍卖又和前两次不一样了,不会让他们出不起钱的,再说了,这两次的出价都是一楼的人参与的多,二楼雅间里面的那些大户还没出手呢!”许辰接着对铁牛解释了一下。
但随后又赞同了三弟的看法,道:“不过,你的担心是对的!咱们不能再出这些大家伙了!豫章城的需求量虽然还远远没有到饱和的地步,但是我们不能再在豫章城卖了!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回去之后你安排一下,让老林先停一下大家伙的制造,最近多吹一些小东西,你把这些东西运去长山岛让彭泽手下那帮人运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卖!”
“哦,对了!那一百零八将,老林吹出几个来了?”许辰忽然又想到了这么一句,便随口问了出来。
“呵呵,”铁牛苦笑了两声,无奈地说道:“天罡已经全吹出来了,地煞还差一半!”
“什么?这么多!”许辰一听这话,也愣了一下!这才几天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啊?
铁牛看见大哥惊愕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没办法!这个老林头,什么都好!脑子灵活,也读过书,但是就是有点缺心眼!估计是以前穷怕了,这些天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只顾一头扎进作坊,不停地吹玻璃人!用他的话讲,就是害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后就全没了,所以就没日没夜的吹玻璃,这家伙吹糖人的技术也好,这接触玻璃溶液没几天就掌握诀窍了,速度那叫一个快啊!一天能吹出来好几个呢!”
许辰听完之后直接就呆滞了,这……这也太他娘的敬业了吧!我可是按月给他发工资啊!又不是按件计费,用得着这么卖命吗?
“不!不行!立马让他停下来!不听话的话,就断了他的原料!”许辰恍惚了片刻立刻做出了决定,估计这可能是现如今全天下唯一一个雇员要拼命干活,老板偏偏不让的例子了!
没办法,当初定下的策略就是走精品路线,许辰给林晋的那一百零八将图纸,那可是他好几年的量啊!这才几天啊?你就给全造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卖啊?
“还有!把他造出来的东西运走!不能再让那东西在豫章城出现了!不然会出大事的!”许辰一副头大的模样,语气急促的说道:“运出去!一定要运出去!越远远好!这样吧,运去扬州,那里的海外客商多,销路广,人员复杂,出现这么一些东西也能让人理解。而且水路方便,用船运也能掩人耳目,把那些东西用淤泥涂一遍,和瓷器混在一起运!一定要保证安全!”许辰一边说,一边便想出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来。
“好的!我马上去办!”说完,铁牛便转身走了。
……
大厅内,拍卖还在继续!如果说刚才的十二生肖只是让人有些震惊的话,那么现在的这十二个真人版美女勾起的便是在场之人深深的**!那内心深处的贪婪已经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的脸上。
这种时候早就没人会去考虑这些东西的来源了,谁也不会去想这么大的琉璃人偶是怎么造出来的?又是怎样从遥远的西方运到这豫章城来的?
疯狂的人们不会去考虑这些,而那些尚存一些理智的人也被许辰这接二连三的大手笔震撼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至少在今晚,在这个被疯狂所弥漫的酒楼内,理智这种东西暂时离开了这群成熟稳重的人。
“美女啊!美女啊!”二楼的雅间,罗兴正一脸猪哥的样子看着一楼戏台上的那十二个琉璃人偶。
此刻的他哪里还能在雅间内安然就坐,早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扶着二楼的栏杆,流着口水,痴痴的嘟嚷着。
不仅是他,几乎每一间雅间内的人!男人!成年的男人!都跑了出来!当然也不全是被色所迷。
“老罗!你醒醒行不?这只是一些琉璃人偶罢了!是死物!”黄凯对这位世兄今日的表现实在看不过去了!
“废话!我知道是死东西!咱要的就是这个调调!活人?活人谁他娘的没玩过啊?毛还没长齐咱就去逛青楼了!什么活人没见过?……”疯狂中的罗兴振振有词的述说着自己的泡妞历程,浑然不管脸色泛红的黄凯。
“好了!诸位!下面咱们马上就开始这一次的拍卖,这次的拍卖和以往有些不同!想必诸位也看到了,这十二个琉璃人偶体型实在是比较大,这价格嘛……也会高出许多!”刘进又开始了婆婆妈妈。
不过这回他却没有再等着客人们的反驳,直接按照许辰事先的指示,将这一次的拍卖规则,详细的说了一遍:“这一次的拍卖和前几次都不一样!这一回的拍卖因为价格实在太高,所以允许诸位组团参加拍卖!那什么是组团拍卖呢?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诸位找好几个合作的伙伴,将你们手上的钱集中一下,共同参加拍卖,到时候拍下这十二个人偶之后,回去你们再自己关着门商量它们的归属,至于关着门后到底是商量些什么,这个,咱们在此就不讨论了!呵呵。”
刘进露出的是那种是个男人就懂的笑容。
“老色鬼!”在这个基本上都是男人的酒楼里,还会说出这种话来的,自然就是二楼雅间内的王琳王大小姐了!
王琳骂完之后,转头又一脸担心的对着他的大伯王冼说道:“伯父,你可不能去买这种东西啊!”
王冼的老脸顿时一红,随即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开什么玩笑呢?老夫怎么可能去买这些东西?”
只是王琳的目光依旧锐利,王冼招架不住,只好投降道:“伯父就是有那心也没那个钱了!为了给你买那劳什子狐狸,大伯这么些年存下来的积蓄全花光了!”
“嘿嘿,好了嘛,大伯!别生气了嘛!人家不是有意的啦!”王琳一见伯父发牢骚,立马转型成了乖乖女,嗲嗲的撒娇道。
戏台之上,刘进再一次高高的举起了右手,那是拍卖即将开始的标志,众人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开始的那一刻。
“这一套‘十二金钗’的底价是十二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贯!好了开始吧!”说着刘进的右手重重的挥了下去。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去在意那高高的底价和低低的加价额之间的玄机,所有已经被贪婪淹没的人,随着那一声锣响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
“十五万贯!”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二十万!”
“二十五万!”
……
价格上升的越来越快,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二楼传来的一声大喊。
“万家、罗家、黄家共同出价四十万贯!这东西我罗兴要定了!还请诸位给我罗某人一个面子!”罗兴抱拳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着周遭的宾客们见礼道。
这一下子,酒楼内是真的安静了下来,疯狂的人群也开始寂静了。万家、罗家、黄家,随便一家拿出来都是豫章城内数得着的大家族,如今竟然联合在一起了!那谁还能与之相争?谁还敢与之相争?
疯狂开始渐渐消退,理智再一次回到了众人的体内,寂静的氛围越来越浓重,即使是戏台之上的刘进也被暗示停下了蛊惑,仿佛天地间忽来的一道惊雷,划开无尽的黑暗,带来的却是更加长久的寂静。
本来,按理说,这一次的拍卖就该结束了。但是,二楼角落里的一间雅室内却传出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四十万零一百贯!”
“呵呵,卢二公子果然学会了!也不枉我今晚的一番苦心了!”许辰一听这个声音,欣慰的笑道。
“是啊!咱们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陆浩也松了口气,说道。
卢宗保没有向其他人一样走出雅间,只在雅间内淡淡的出声,雅间的构造自然很独特,里面的人声音虽小,但是却能清晰的传到外面来。
罗兴听到这话,笑了笑,却也没有生气,这么些年下来,在青楼酒肆中也没少遇到这种情形,公子哥们遇到一个姐儿出手相争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你要是生起气来还动手了,未免就有些跌份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为了一个贱婢是在当不得让这些世家公子们不顾颜面的出手,就算争到了,那争到的也不是什么自己的脸面,而是鄙视,来自其他世家的鄙视!
罗兴是一个家教很好的世家子,自然不会在这上面丢了自家的脸,你既然要争,那我便堂堂正正的用钱砸死你!
“四十一万!”罗兴淡淡的说道。
“四十一万零一百!”
“四十二万!”
“四十二万零一百!”
……
“五十万!不知这位兄台是跟还是不跟?”罗兴的语气中没有带着丝毫的火气,只是脸上的那个微笑中的意义却绝对不是感激!
“呵呵,既然罗兄如此坚决,小弟也不好做那搅人好事的活计,这成人之美小弟还是有一些的!就让给罗兄好了!”雅间内传来卢宗保带着一丝笑意的话。
“呵呵,那就多谢这位兄台了!小弟这尚有几杯讨来的美酒,不知兄台可否赏光来饮上一杯?”罗兴也笑着回道。
“算了吧!今日,时日已晚,就不打扰了!改日,小弟一定设宴款待罗兄,还望罗兄到时能够到场!”卢宗保淡淡的回绝了。
罗兴却也不恼,笑了笑说道:“那在下就静候兄台的佳音了!”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雅间……
闹了这么一出,剩下的拍卖就有些冷场了,所幸许辰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准备再多放玻璃出去,罗兴和卢宗保的这么一闹,倒是给许辰解了一个围,重新变得理智的众人总要比那疯狂中的众人来的好交代的多,毕竟来的人太多,玻璃却不能再放了,那些陷入疯狂中的宾客们得不到玻璃的话,很有可能将怒火撒到许辰头上的!
最后的拍卖品是一套玻璃做的家具,戏台之上的那一直被帷幔围住的竟然是一盏大大的琉璃吊灯,还有底下的那些玻璃座椅,玻璃茶杯,玻璃酒壶,酒壶中竟然还装着洁白晶莹的酒液,壶盖一打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老酒鬼们一闻便能知道这酒比刚才的还要好!这是自然的!毕竟这酒里……许辰没兑水!
本来这是许辰最后准备的杀手锏,只是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这一套玻璃家具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随便卖了就好!
果然,理智下来的众人们虽然依旧眼红,但是出价却谨慎了许多,最后,这一套玻璃家具以二十万贯的价钱被二楼的一个中年人买去。
至于那些老刘承诺的家具最终却没有出现在拍卖台上,与琉璃珍宝比起来,这些家具不过是些木头罢了!最后只是被一些没有收获的人出高价买走了,虽没有经过拍卖,但是价钱却也不低,毕竟有了拍卖会上的那一掷千金,来的宾客们也不愿在这些小钱上计较了。
至此,许辰准备了多日的拍卖大会到此结束,这段不长却又让人记忆深刻的前奏也在这里结束了!
接下来,一场大戏的序幕即将拉开……
A,猎唐最新章节!
今晚的豫章城喧闹中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这么多年下来,国初定下的宵禁政策早就松动了许多,到了这千里之外更是只对平民百姓起作用。
每月短短的三天旬假本就稀少,要是还给它加上一个限制恐怕没有几个官员会乐意,于是乎,所有的官员们便会心照不宣的享受着这个本不属于他们的特权。
夜深之时,当秋水阁中的拍卖会依旧在火爆的进行着之时,豫章城内宽阔的街道上早就没有了游人的身影,但却似乎不能阻止人们出行的**。
寂静的夜色反而给出行之人提供了不少的便利,街道上正有着一只一只的车队在有序的行进着。
车有辚辚之音,马却无萧萧之声,马车上的东西看上应该很重,这从车轮压过青石板后发出的石屑粉碎的声音和骏马沉重的喘息声中就能看得出来,马的口中应该含了嚼子,发不出声音,所以只能将全身的疲惫发泄在那沉重的喘息中。
车队从豫章城的各个角落出发,最终竟都汇集到秋水阁所在的那条街上。
不用说,这一些车队自然是今晚前往祝贺的宾客们吩咐人回家去后,运送铜钱回来的车队,车上装的自然也是一车一车的铜钱。
宾客们很小心,运送铜钱的马车走的也尽量是偏僻的小巷,为的便是避过那些今晚没来的世家大族们。毕竟,琉璃真的十分有限,多几个人来抢的话,实在不够分。
可是,本想避人耳目的车队却最终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当然所幸不是那些世家大族们。
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只不小的车队正在行进着,巷子深处的一间小院的墙上却趴着一双贼亮的眼,眼睛不时地眨上一眨,盯着车队看了许久之后,那双眼睛忽的消失了。
小院的后院,一道黑影飞速的窜进一间屋子。
“老大!有情况!”黑影一进房间便冲着椅子上正在沉思的一个青年人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稚嫩。
青年人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浓眉大目,国字脸,嘴唇上还蓄着寸许长的短须。
眼见手下兄弟这么慌张的样子,青年人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老大,外面走过去好多辆马车,车上装的全是满车满车的铜钱!”那个黑影听见老大问话,立刻回答道。
“你说什么?”屋子里面响起一声惊呼,却不是椅子上的青年人发出来的,青年人旁边的一张书桌前,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将视线从摆了满了算盘和账簿的书桌上移开,抬起头来,双眼圆瞪的盯着进来的人问道。
中年人留着近尺长的胡须,头顶上立着一个高高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竟是一副道士的打扮!
道士身材看上去有些瘦弱,不像青年人那么魁梧,但是那一双眼却是那么的锐利,偶尔射出的光芒仿佛要穿透进人的灵魂般。
“军师,外面来了好多辆装钱的马车,车上全是满满的铜钱啊!”进来的那个人抬起头对着中年道士说道。
此刻灯光照射在来人的脸上,如此才能看清这进来的人的模样,只见此人脸上奇黑无比,眼瞳内的黑色几乎覆盖了全部的眼珠,只要稍微一眯眼,在这夜晚当中,加上他的那张黑脸,竟让人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一般。只是如今在灯光之下依稀还能辨别出来人的五官,面容清秀,看上去竟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人!
被称作军师的中年道士听见来人确认之后,一时间竟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纵身一跃便跨过书桌来到黑脸少年的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兴奋地摇着,说道:“在哪?装钱的车在哪?”
黑脸少年被抓的生痛,强忍着咬牙说道:“刚才就在门口!现在可能过去了一些!”
“快!快追上去!”中年道士说完立刻带头向着门外走去。
“孔叔叔,你先别急嘛!先让小四说清楚嘛!”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坛主,不能再等了啊!再等的话,这到嘴的肥肉可就要飞了啊!”孔姓道士一脸焦急的对着青年人说道:“难到你还怀疑小四的鼻子不成?”
青年人苦笑了笑,说道:“小四的狗鼻子我自然不会怀疑,这小子闻别的还可能出错,但是闻铜钱的话隔了八丈远他都能闻出来!”
“那你还等什么?咱们出来都这么多个月了,搞到手的钱才那么一点,教主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一些芥蒂的!加上那些小人在旁蛊惑,咱们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啊!”孔道士焦急的说道。
“我知道!叔父虽然表面上对我照顾有加,但是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用来邀买人心的手段罢了!只有我还活着,我爹留下的那群老伙计才能听他的话,服他的管!”说这话的时候青年人双眼中射出几道锐利的光芒,但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这一回,叔父让咱们来豫章城筹备军资扩充教士,只是这里本就不是咱们的传教之地,又是座大城,受饿的穷人都没几个,咱们怎么可能筹的到钱招的到人!”青年人接着说道。
“那咱们还不赶快动手?有了这一批铜钱,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孔道士急道。
青年人笑了笑,非常平静地说道:“孔叔叔,正是因为咱们处境艰难,所以才更加要小心谨慎,豫章城不是那些穷山沟,这里龙蛇混杂,水深得很!咱们要是贸然出手,折了进去那才是真的玩完了!咱们没筹到钱没什么,就算没筹到叔父也不会怪罪我的,相反就算我们给总坛运去一大堆钱,叔父也不过夸我两句罢了!难道他还能把那教主的位子传给我不成?”
孔道士听完青年人的这一番话,沉默了许久,后出声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青年人微微笑了笑,说道:“不急!那些大家族们平时有了钱都是往地窖里藏的,现在突然运出来这么一大笔钱看来一定是要做什么买卖!只是如今明明是深夜,这么偷偷摸摸的,恐怕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一来咱们抢也抢的安心些不是!”
孔道士闻言点了点头,愤愤的说道:“没错!这群有钱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四,派个人跟上去,摸清楚这批铜钱的走向,最好能搞清楚他们的动机,回来汇报给我听!”青年人随即对那个黑脸的少年人下了命令道。
“是,老大!”说完,黑脸少年便转身退出去了。
青年人下完命令之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青年人的身材十分魁梧,身上的肌肉块垒分明,尤其是胸肌十分的发达,再配上那国字脸倒也有些英气逼人,只是他走路的姿势却有些不对劲!
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看久了之后总是让人觉得有些费劲,似乎是鞋子出了一些问题,好像鞋子有些不合脚。
黑脸少年没让别人去,他觉得这一回的点子可能有点硬,派别人去他有些不放心,遂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出了小院后,黑脸少年沿着马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留下的浅浅的车轮印一路跟了上去。
运送铜钱的马车走得很慢,伙计们得了主人的吩咐,不得声张,所以便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不然那发出的大动静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而且因为他们缓慢的速度,那个有心人还跟了上来!
黑脸少年一路尾随着车队,一直跟到了秋水阁所在的那个街口,少年人很想再跟近一步,只是他发现暗中似乎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多年的行动练就下来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了!要是他敢再往前一步的话,估计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人射成马蜂窝!
今晚是许辰一系列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这一步要是搞砸了,要想再一次重启这个计划几乎不可能!所以,许辰今晚差不多将手中全部的砝码都压了上来。
三十多个少年人,除了守卫家和湖心岛的十几个,其余的人被许辰全部放到了秋水阁周围。少年人的布防手段学的都是许辰借鉴一些后世的经验再和柴七的法子综合而来的,柴七本来就是一个夜行的高手,加上许辰的超前理念,少年们的警戒手段在当代可谓一流!
黑脸少年虽然也是个中高手,但是毕竟年级尚幼,在面对十几倍的少年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黑脸少年的直觉没有错,此刻最少有五把弓弩对准了他,弓弩还是当初在长山岛上彭泽送给许辰的。虽然已经决定了要为少年们配备热兵器,但是你总不能让许辰在豫章城里开一个兵工厂吧?那也太儿戏了点!
所以,热兵器计划暂时还没有执行,少年们手中装备的远距离兵器还只是这些弓弩,虽然许辰看不上它们,但这些东西在当代可算得上先进。
黑脸少年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待了片刻,转身便走了,只是也没有走远,依旧在附近观察着。
少年们人少,防线不可能拉太广,看见黑脸少年走远了,便也没有去计较,依旧待在原地警戒着。
黑脸少年藏在街口对面的一座二层小楼的屋檐底下,双腿倒挂在房梁上,一双黑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街口上来往的马车。
观察了许久的他发现,压根就不止他跟踪的那一支车队!竟然有这么多支车队来到这里,而且竟然装的全是铜钱!
这得有多少钱啊!黑脸少年的一双黑眼已经泛出浓浓的精光来,只是在这深夜里,却无人能够发现这么一双见钱眼开的黑眼……
A,猎唐最新章节!
“老大!钱!好多的钱啊!”那个倒挂在屋檐底下的黑脸少年在街口待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所有运送铜钱的马车都驶进了那家名叫秋水阁的酒楼之后才转身离去。
许辰这边今晚真的很忙,拉来的铜钱实在太多了!酒店里的人手完全不够用,只好分出一半的少年在后院看守,数铜钱这种事许辰自然不可能去干,酒店的后院内放着十几杆大称,买家们运来的铜钱,许辰直接放在大称上过称,只要重量上大体过得去便算是交接完成,至于其中的那点损耗,许辰已经不在乎了。
外面的警戒线因为人数少了一半所以范围也缩小了不少,防范力度自然就减弱了。
其实今晚豫章城内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很多夜猫子,不止黑脸少年这一家,城中许多蛇虫鼠蚁纷纷闻风出动,只是有些实力弱的打听清楚许辰的名号后无奈的打了退堂鼓,而那些自视有些实力的人却依旧没有放弃眼前的这一大块肥肉……
“先喝口水,缓一缓,把话说清楚!”那个魁梧的中年人眼见黑脸少年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连忙递过去一杯水,说道。
黑脸少年接过水,一口灌了下去,喘了好几口气才算缓过神来,还没放下手中的茶盏,便急不可耐的说道:“老大!钱!好多的钱啊!”
青年人皱了皱眉,说道:“这话你刚才说过了!说具体的!”
“哦……”黑脸少年讪讪的笑道。
“老大!刚才门口那一支车队的铜钱全是运到城内的一家酒肆去的!而且不止这一支车队,还有好多支运钱的车队全是去那的!”黑脸少年一谈起钱来,那双黑眼依旧兴奋的冒着精光。
青年人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这么多钱运去那家酒肆是为了干什么?”
“这个……这个我没查到…….”黑脸少年低着头,一脸羞愧的说道。
“怎么回事?”青年人问道,小四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一个专门修炼这些斥候手段的筑基高手,能让他束手无措的事一定非比寻常。
“老大,我压根没能靠近那家酒肆,那酒肆周围的防备实在是太严密了!我才刚一靠近立马就被人发现了!”黑脸少年解释了一遍,说道。
“你说什么?防备严密?”这一回连那个姓孔的道士也有一些惊讶了,小四的本事不用怀疑,竟然能让他连靠近一步都做不到,这般严密的防备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是的!我甚至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只是凭着感觉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小四无奈的说道。
这一回,屋子里的其他两人没有再惊讶了,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过了许久,青年人开口说道:“孔叔叔这一次您恐怕得亲自出马了!”
孔道士点了点头,道:“坛主放心!属下会把事情办好的!”
“也别急!先去把正事办了吧!这么多的铜钱,那些人不可能这么快花完的!”青年人想了想又说道。
“属下知道!”孔道士点了点头答道。
只是青年人不知道的是,那么多的钱其实真的不算什么!至少在许辰眼里还真不算什么!要花出去其实也很简单,很快!
第二天天刚刚亮,坊门和城门都已经打开了。秋水阁的后院内却停满了已经装载整齐的马车,竟有整整五十辆!还好当初王掌柜在选新店店址的时候特意挑了这么一间带着宽敞后院的院子,不然这一回还真放不下去了。
马车都是许辰特意要买家们留下来的,那些买家见许辰连数都不数就交接了,虽然他们也确实没有短了许辰的铜钱,但是这种魄力还是很让他们满意。都花了这么多钱了也不在乎这几辆破车,所以对于许辰的要求大多数的人都是欣然答应的。
再者说,虽然他们没少许辰的铜钱,但其实在搬运、过称的过程中,还是有一些损耗的,只是这一些损耗都是许辰故意留给那些买家的伙计的,对于这些,那些买家自然也心知肚明。
五十辆马车集合完毕,刘进向许辰见礼告别,许辰点了点头后,刘进便领着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离开了酒肆的后院,出了门直接向豫章城的西门驶去,一路上走的都是大路,这也是许辰特意嘱咐过的,光明正大!
出了豫章城西门,刘进加快了速度,没办法吴越镇离豫章城还是有不短的距离的,他们这么一支巨大的车队,行进的速度也快不起来,只是刘进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吴越镇,时间上还是有些紧张,不得不加快速度了!
“大哥,咱们啥时候动手啊?”大路旁的树林深处,一个光头大汉对着另一个独眼大汉说道。
“你小子白痴啊!这里是什么地方?离着城门还没几里地,只要人家挡住片刻,城门的守军便会冲过来,到时候你是要去吃牢饭呢?还是去见阎王?”那个独眼大汉转着那只仅剩的眼珠,一脸蔑视的看着旁边的光头大汉说道。
“嘿嘿!”光头大汉憨笑了两声,说道:“咱这不是着急嘛!那么多钱啊!不说全部,只要咱们抢下来几辆车就够咱吃喝一辈子了!”
“瞧你那点出息!这么一块肥肉既然被我贺老三盯上了,那就别想从老子手心里溜走!”独眼大汉攥了攥手心,恶狠狠的说道。
“那是必须的啊!咱们老大出手,还能让他跑了不成?”光头大汉一脸夸张的表情说道。
独眼大汉也十分受用,但却依旧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来,说道“行了!别他娘的拍马屁了!赶紧跟上!这一回可不光咱们盯上了这块肥肉,到时候恐怕有得抢了!”
独眼大汉说完后,连忙弯身向着刘进的车队跟了上去,光头大汉也随后而上,二人后面的草丛中也发出密集的“嗦嗦”声,显然人数不少!
而在大路另一边的树林中同样闪现着憧憧的人影,独眼大汉说的果然没错,盯上刘进这一支车队的人不在少数!这一些人自然是那自觉实力不错的家伙了!
“老刘,后面的虫子来的可真不少啊!”刘进所在的那辆马车上,车夫旁边坐着的一个普通力夫打扮的人对着刘进说道。
“四公子说的是!咱们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没人注意到那才是有蹊跷呢!不过,这一切都在大公子的预料之中,豫章城离吴越镇一路上都是大道,旁边又都是人烟密集的乡镇,这群人是不敢在路上动手的!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到底要去哪,所以肯定会先观望找准时机再动手。等到咱们天黑之前进了吴越镇,这群家伙就更不敢做什么了,镇里的守军可不是吃素的!等到天一亮咱们就开始买船买货,高于市价一成的价钱,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钱就会全变成装满了货物的船只了!他们难不成还来抢这些船货不成?抢了也卖不出去啊!这群家伙也就是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吃吃灰罢了!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刘进笑着说道。
坐在车夫旁边的便是老四周康了!许辰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的让人拉着这么一大堆铜钱满世界的跑,所以边让周康乔装带着一队少年扮成伙计跟着车队一起走。
周康听了刘进的话,点了点头,这个刘进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大哥这么看重他。其实刘进又何尝不是特意在周康面前展示一下自家的能力,王掌柜的离去给了他深深的危机感,这一次独自出来行动,要是没办好差事,恐怕自己也要步王掌柜的后尘了!
而身旁的这个沉默少年可是大公子最信任的兄弟之一,能够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给他留一个好印象,自然也是受用无穷的。
在刘进带着人匆忙赶路的时候,豫章城内的一些人也被许辰这大张旗鼓的动静惊到了。
豫章城中万家的宅子内,万家二公子正在自己的书房内听着罗斌的汇报。
“公子,许辰的运钱车队今天一大早便离开秋水阁,由昨晚那个刘进领着往西门去了,从刚才得来的情报来看,他们应该是向着吴越镇的方向去的!”罗斌向着万世俊禀报道。
“吴越镇?”万世俊听到这个地名皱着眉想了想,随后又舒展开来,嘴角上扬,笑道:“好!好办法!许辰这家伙的手段果然不凡啊!”
罗斌听见公子的自言自语也没有疑惑的接话,公子既然不对他说,那这些便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公子,运钱的车队一出城门就被人跟上了!”罗斌接着汇报道。
“哦?都有那些人啊?”万世俊来了一些兴致,笑着问道。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只是城中的一些江湖鼠辈罢了!”罗斌知道这些人的名号,只是他了解自家的公子对这群不入流的人不会花心思去记,便也没有报出他们的名号来。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管了!这群人不过白跑一趟罢了!”果然,万世俊没去再去过问这些人。
罗斌汇报完后,便躬身退下了。
刘进用最快的速度赶着路,只要保证马车不掉队就行,很快天色将暗,吴越镇的城墙也近在眼前。
一路上果然如刘进说的一样,后面的跟屁虫们虽然一直粘着车队,但是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应该都还在观望。这群人明明探知了许辰的情况,还敢跟上来,想来都是一些江湖上的老手,这份谨慎还是有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车队的终点就是吴越镇!一旦车队进了镇子,他们将彻底失去动手的机会。
A,猎唐最新章节!
吴越镇说是一个镇子,其实只是规模小了一些罢了。作为洪州船厂的所在地,来自东南沿海的海商大量的聚集于此,带来海量的货物需求,各地的商人们闻着商机便汇聚于此,在此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镇,因为海商们的巨大需求,所以吴越镇的贸易多以大规模交易为主。
而作为东南海商集团的核心所在,无论是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还是沿海的海商世家们,对于吴越镇的保护可想而知。
吴越镇本只是新吴县治下的一个乡镇,连县城都算不上,自然没有专门的府军驻扎,而本地的世家们也不希望过多的官府势力侵入吴越镇,便也没有将吴越镇的实情上报朝廷。
所以,在户部的档案中吴越镇只算得上是一个较大的乡镇而已,镇子上没有驻军,但是乡镇上却有着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团,由官府设立的一个巡检统领。这些所谓的民团成员看似都是平明百姓,但其实全是那些世家大族们的家奴,不但武艺高强,装备精良,这忠诚更是无须怀疑。
在别的地方,这么一个巡检连县城衙门里的捕头都要比他高上一级,而在吴越镇,虽然官方的级别上吴越镇的巡检也比新吴县的县衙捕头要低一级,但是那捕头一年下来连这个巡检的面都见不到,因为他不够格!
除了在人员上给予最优秀的配备外,吴越镇的城防更是被这些世家们打造的如铜钱铁壁般。赣水的北支自西南向东北横贯整座镇子,镇子的东北部便是赣水与鄱阳湖的交汇口,也是洪州船厂的所在地。
作为当代最大也是最先进的造船厂,在水面上的防备力量自然是全大唐最顶尖最完备的,可以这么说,哪怕是朝廷的水师攻过来,也挡不住船厂水上护卫队的几轮冲击。毕竟这年头朝廷剩下来的几支水师不过是挂着个名头的运输队罢了,而洪州船厂牵挂着无数人的利益,有这样的防备力量也很正常,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洪州船厂的水上护卫队本就是以朝廷的水师作为假想敌的。
而吴越镇的其他几个方向,也是镇子在陆地上的部分,一座弧形的城墙将整个集镇完完全全的包围了进去,城墙足足有五丈多高,比一般县城的城墙高得多了!外表朴实无华的城墙实则暗藏玄机,除了在城墙上方有着和普通城墙一样的墙垛射孔之外,圆弧般的城墙下宽上窄,像是一个大大的肚腩,在这厚厚的城墙内部自然也藏着不少暗堡和出入口。
设计这个城墙的人一看就是个守城经验丰富的老将,吴越镇靠水,水面上的武力又雄厚异常,基本上不存在后路被断或是被围困的可能。那么守城之时,被动的防御就显得有些呆板,这些暗藏的碉堡和出入口便能在两军交战之时让守城的一方占据更加主动的地位,为瓦解攻城一方的攻势和彻底歼灭来犯之敌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吴越镇的城门设立在东南方靠着豫章城的方向上,一条宽阔的通衢大道一直从城门口延伸到豫章城的西门,将两座城镇紧密的连在了一起。
如今,夜幕降临,刘进带着乔装的周康还有一队少年从城门处迅速的进了吴越镇,吴越镇是一座集镇,为了促进商贸的往来,世家们并没有在城门口设立收税的关卡。整座吴越镇都是这些世家们的禁脔,里面的商铺收益高到一个吓人的地步,世家们自然不会去计较那些区区商税。
对于商贾之事有着深刻了解的他们早已发现了官府的强制手段便是扼杀商业的罪魁祸首,一旦开始收税,那么手下的胥吏们便会慢慢的腐蚀掉他们最开始设定的政策,最后生生毁掉吴越镇这大好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他们数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而正是由于这些经验,便造就了全大唐乃至全天下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商税的集镇!这也是吴越镇能有今天这个规模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是这里的繁荣只属于这些世家大族们,与长安的朝廷没有半点的关系,吴越镇每年上缴的赋税依旧是那可怜的一点。对于每年必须上缴朝廷的赋税,吴越镇的这些世家们也有一个很有趣的法子,每年在年底的时候世家们派来的代表齐聚一堂,玩几场娱乐的游戏,可能是投壶,也可能是双陆,总之在这种谈事之余的休闲中,输了的那个人便负责今年的赋税。也没有多少,只不过就是他们的一顿饭钱罢了!
刘进在镇子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当晚便派出人去镇子上的牙行打探各种货物的信息。
刘进车队后面跟着的那一群尾巴,此刻也进了吴越镇。吴越镇的城门没有关卡,甚至连守门的卫兵也没有,所以任何人都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集镇,如此也造就了集镇内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局面。
只是但凡在这里混过一段日子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在集镇中闹事!别的城镇里面你要是闹事的话仗着自己功夫高还能跑掉,甚至衙门捕快都不敢来找你麻烦,可是你来这里闹事看看!一水的筑基高手带着训练有素的军队立马就围了上来!强弓硬弩对着你,你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而且传说吴越镇中还有着宗师级的高手坐镇!
所以只要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一旦进了吴越镇便会不由自主地收敛起来,不管你在外面是龙是虎,来了这里你都得蜷着趴着!
而那个信心满满的独眼贺老三,连当初筑基都是费了好大功夫勉强成功的,又哪有胆子敢在这里乱来?
“大哥,点子进了客栈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光头大汉对着贺老三问道。
“急什么!他们难道还能一直待在客栈里不成?总会有出来的时候,这里是哪你难道不知道?你小子难不成还敢在这里动手?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贺老三不耐烦的说道。
“哦……”
不光是他们,其余的几队人马也纷纷找了个地方住下,离刘进所在的客栈不远,方便随时监视。
他们的想法和贺老三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支车队只不过是想在这吴越镇找船只将钱运走罢了!只要车队一出吴越镇大门,那动手的机会还不到处都是?
只是,希望这东西真的很奇怪!越是期翼便越是得不到……
第二天天一亮,刘进立马来到吴越镇镇中心的全镇最大的一间牙行,直接将求购的信息挂了出去,昨晚派出去的人已经把镇子里最近各种货物的行情汇报了上来。刘进按照许辰的吩咐直接将价格提高一成,直接就在牙行的大门前的宽阔空地上摆了一个大大的摊子,各种各样的货物求购信息被人用大字鲜明的写在了白布之上,一车一车的铜钱被刘进特意打开,直接就堆放在摊子边。
能在吴越镇呆的商家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刘进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瞒得住他们,刘进的摊子刚摆了没多久一大堆的客商们便围了上来,待听到刘进他们竟然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求购各种货物时,商人们立马沸腾了!
有货的人当场就和刘进签了买卖的契约,刘进也立马付了定金,直接让他们把装铜钱的马车拉走!方便迅速!
刘进这般豪爽的做法愈加刺激了商人们,以往做买卖的时候有哪一个买家不是挑三拣四最后死命的砍价才能谈妥,哪怕是谈妥了也得费老大劲才能收到货款。像刘进这般豪爽的客人们还真没见过!
刘进拉来的铜钱花的很快!是真的很快!毕竟都是大宗贸易,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哪怕是刚刚置办好了货物装好船了的客商们也愿意把货卖给刘进,再一次置办齐全,也就多等个两三天而已,这么凭白得来的一成价钱有谁不干啊!
本来刘进这一回拉来近百万贯的铜钱,必然会对吴越镇的货物价格造成不小的冲击,而且几天之内镇上的其他商铺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按理说刘进必然会受到这些人的排挤和打压的,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只是来之前许辰特意向当晚的那些买家们要了一纸书信,刘进一到吴越镇便将这书信投到了镇子上的商会里面,商会的主事之人看见这书信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各世家的家主印章之时,直接就无语了,哪里还会让人来搅和刘进的买卖呢?
就这样,刘进顺利的进行着疯狂的收购行动,带来的五十车铜钱,才一上午的工夫便被拉走了十辆!这般疯狂的行为早就让一路尾随而来的尾巴们惊呆了!
“大……大哥!他……他们在抢咱们的钱!”光头大汉似乎还没从那一车一车黄橙橙的铜钱就那么在眼前快速的消失中缓过神来,傻傻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他娘的看清楚!人家这是卖!不是抢!”独眼贺老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向着身旁的光头拍去,嘴里竟然还说着为人辩解的话,只是这话实在像是带着满腔的愤怒。
光头大汉被贺老三拍出去老远,一个锃亮的光头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光头大汉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凑到贺老三的跟前,愣愣的说道:“大……大哥,咱们现在咋办?”
“老子哪里知道?老子难不成还敢在这里动手吗?”贺老三的这句话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不干。
刘进的五十车铜钱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便全部转换成十几艘连船带货的船队。船队此刻正停靠在吴越镇东北部的巨大码头上,十几艘船的船身上虽然画着不同的标示,但是造型却相差不大,全是洪州船厂出产的双层货船,和许辰第一次出航所坐的官船一模一样,自然也配备了水战的武器。
从八月一日到如今的九月二十几日,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许辰便从一无所有尚且需要靠着官府力量的少年走到了如今拥有十几艘大船的地步,时间虽短,但许辰花费的心血和冒得风险却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了的。
A,猎唐最新章节!
正当刘进在吴越镇一掷千金的时候,孔姓道士也按照自家坛主的命令先去干正事而没有去理会刘进他们。
在昨日他得知刘进大张旗鼓的将一支运铜钱的车队开进吴越镇的时候,他也和那些尾随在刘进车队后面的尾巴一样,认为刘进只不过想在吴越镇找船将钱运走罢了,毕竟那么多的钱想要一时间花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孔道士用一个强盗的思维去分析一个商人的想法,出现一些差错也是正常的,所以在探知到刘进的动向之后,孔道士便也就没有着急行动,只是派了一个手下牢牢地盯住了刘进,而自己却遵照坛主的命令去干他的正事。至于刘进今天的动态,孔道士派出去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将情报传回来。
判断失误的孔道士如今来到豫章城北边的富人区,他此来只为了一件事,一件坛主吩咐下来的正事。
孔道士在一座宅院的大门处停下,宅院很大,如果从空中看去便会发现这座院子竟然占了大半个坊的位子,这样的规模连太守王冼的府邸也比不上,恐怕也只有豫章城里一线的几个世家能比得上。大门的横梁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周府”二字。
孔道士来到门房处向门房递了一张拜帖,拜帖用牛皮纸信封包着,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收了孔道士小费的门房一路小跑着向着自家主人冲去。
周家很大!真的很大!南北纵横整整一条街!本来这座宅子只是一家富户的宅院,最多只有如今前院一半大小,周家买下来之后不停地扩建,才成了现在这般规模。
只是周家的主人实在不是一个文雅的人,可是偏偏却又要在人前装出一副高洁雅士的模样来,所以便请了高手匠人将前院好好地修葺了一番,只是出于周家主人豪爽的性格,前院的装饰有些多,精品倒都是精品,只是如此多的建筑密集在一起如同一锅大杂烩般,早就没了丝毫的美感。
门房从大门处开始一路小跑,穿过亭台遍布,假山鱼池密集的前院,气喘吁吁的来到后院宽敞的校场上,在边上歇了几口气,才向着自家主人跑去。
周府的主人此刻正在后院的大校场上领着自家儿子操练武艺,校场上除了长身而立的周家主人之外尚有一个四肢粗壮的青年人此刻正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瘫坐在草地上。
“宾儿,你搞什么鬼?才练了这么几个时辰你小子就吃不消了吗?”周家主人厉声对着瘫坐在地的青年人说道。
“爹!您就让我先休息下吧!咱们待会儿再继续行不?”四肢粗壮的青年人抬起了头,对着自家父亲哀求道,此人竟是昨天晚上本想在秋水阁借机闹事的周宾!而他面前站立着的自然就是豫章郡府军的首领,豫章折冲府的折冲都尉,从四品下的归德中郎将周刚了!
周宾昨天在秋水阁受挫之后回来就找到自家老爹汇报,心里存着万一的想法,希望自家老爹能出面替自己讨回这个面子出出这口恶气。只是老爹的反应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一样,罗家的少主人他们还得罪不起,更别提还有万家和黄家凑到一块了。
被人欺负了却不能还手这种憋屈自然让周刚十分不痛快,于是乎他便将这不痛快尽数发泄在了自家儿子身上。儿子自从筑基之后,周刚便放松了对他的管教,这武艺上的修炼更是差不多全荒废了,气不打一处来的周刚今天寅时便将熟睡中的儿子提溜到了校场,接下来便是长达数个时辰的折磨。
于是,周宾便成了这番模样。
“闭嘴!战场之上难道还有让你休息的时间不成?赶紧给老子起来!”说着周家主人竟挥舞起手中硕大的一双铜锤狠狠的砸向青年。
周宾知道他老爹这是来真的!要是自己不躲开的话,命能保住,但是断几根骨头,躺上个几个月那是必然的!于是乎,一瞬间周宾竟爆发出远超常人的灵敏,就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闪开了老爹砸过来的铜锤,同时立刻直立而起右手抓起地上的铜鞭挡住了老爹另一只手上的铜锤。
强打起精神正准备再次经受老爹非人般的折磨的周宾,却看见远处有个下人向着这边小跑过来,周宾认识那是自家的门房,是自己的心腹,平时可没少给晚归的自己开小门。
“爹!有人找你!”周宾一见门房跑来,立刻兴奋的说道。
周刚的武功远远高过他儿子,虽然背对着门房,但是门房发出的声响却早已传到了他的耳中,周刚皱了皱眉,放开了进攻的架势,门房来了,估计就是有客到访,而且还不是熟人,那就不能怠慢了人家了,免得让人说他周刚粗鄙不通礼数。
周刚转过身向着旁边的兵器架子走去,此刻才能看清周刚的模样,六尺多高的身材,全身上下的肌肉虬结,一块一块的贴在骨头上,五官一点也不出众,只是一双虎目不时泛出深邃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下巴上脸颊上长满了寸许长的胡须,头上却学着文人士子的模样梳了个正儿八经的发髻,还用一根翠绿的翡翠簪子盘着。
周宾眼见老爹收回架势,松了一口气,刚提起来的那点气势一瞬间便消褪的一干二净。
“老爷,门口有个人找你,这是他送来的拜帖。”门房恭敬的走到周刚面前,双手将牛皮信封奉上,说道。
周刚将手中的铜锤放回了旁边的兵器架子上,只见那一双铜锤才刚刚脱离周刚的双手,那精铁制成的兵器架子竟然向着泥土下面陷进去寸许,要知道这里虽然是泥土地,但也是夯实过的,由此可见这一双铜锤的重量有多大了!而能将这一双铜锤挥舞自如的周刚,手上的功夫有多精深也可见一斑。
周刚拿起一旁架子上的丝巾擦了擦手,接过门房手上的拜帖,轻轻一扯便撕开了。
信封中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故人来访!”恰好都是周刚认识的。周刚皱了皱眉,手中的牛皮信封依旧有着不轻的重量,将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后,发现竟然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看见这铁牌的那一刻,周刚的心猝然一紧,背面上的花纹是那样的熟悉,连忙将铁牌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熟悉的“玄”字,周刚立刻用一只大手将铁牌紧紧的攥在了手心,呆立在原地许久,一双大眼望着远方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宾察觉到老爹的异样,连忙出声问道。
只是他老爹却没有搭理他,只见周刚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门房的肩膀,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张的语气问道:“来的人现在在哪?”
门房受不住周刚手上传来的大力,却又不敢说出来,听见主人问话,连忙说道:“在门口!”
“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年纪多大?”周刚又连珠炮似的问出这些问题来。
“是……是一个道士!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道士!”门房强忍着疼痛说道。
周刚放开了抓着门房的手,却不是因为顾及到了门房的感受,而是因为此刻的他又失神了!周刚的嘴巴里不停地喃喃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啊?”周宾被自家老爹的模样吓到了,自家老爹还从来没有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啊!
“快!快去把他请去客厅!好生招待着!”周刚依旧没有理会儿子的呼喊,连忙对着门房下令道。
“是,老爷!”门房接令之后,立马转身飞快的离去。
只是刚走出没两步,边又被周刚唤了回来,周刚在原地踱着步子,低头想了想方从嘴里冒出一句话:“不!别去客厅!把人带去书房!”
“爹!到底怎么了?您快说啊!”周宾这一回真的焦急了!父亲竟然被一个突来的客人吓的手足无措起来,这也太反常了!
周刚这一回回应了儿子的问话,只见他双眼注视着自家儿子,眼神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痛惜,但是最后却都转化成了坚定!
沉默了很久后,周刚语态十分肯定的对着儿子说道:“宾儿,就在后院待着!绝对不准踏入前院一步!”
“爹!”周宾大叫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抗拒。
只是周刚却不予理会,转头对着四散的家将们吼道:“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看好少爷!今天要是少爷离开了后院一步,你们就提头来见!这一次,我准许你们用任何的手段,只要不把他弄死,什么法子都行!决不能让他离开后院!都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周围的家将们同样用大声的吼叫回应着周刚。
周刚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前院走去,丝毫不顾及后面被家将们围住了在那大喊大叫的儿子。
周刚换了一身衣服,褪去身上的短打,换上了一身长衫,还别说,换上这身文士衣服后,周刚这个武夫举手投足间竟也有了一丝斯文的气息,只是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实在有些坏形象。
周刚缓缓地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刚看到铁牌时心中的那份慌张,此刻已消失不见。
不管这个人以前有多么的厉害,此刻的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了!如今自己身为从四品下的朝廷命官,手底下管着数万的将士,而对方不过是一个流窜在山野之中江湖草莽罢了!不!连江湖草莽都算不上!人家还能光明正大的四处溜达,而他却只能躲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着,不过是一只过街的老鼠罢了,哪怕老鼠再大,也只是老鼠!
那江湖上流传着的所谓虚名,当年也许还会让自己崇拜甚至畏惧,但是以现在的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周刚收拾了慌乱的心情,重拾了往日的坚定,无论如何,自家今日的地位来之不易,决不能让这些鼠辈们给毁了,哪怕自己今生逃不掉,也必须让自家的孩儿能够彻底远离这群人!
带着这般决然的心态,周刚推开了书房的大门,镇定的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A,猎唐最新章节!
孔轲安全的从周府退走了,周刚承诺的没错,大门敞开,没有任何的埋伏。
出来之后,孔轲在周府门口深深地回望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坛主,属下无能,没把事办好!”孔轲回到城西的那个小院,进到那个魁梧青年人的房间,低着头,惭愧的说道。
听孔轲将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之后,青年人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孔叔叔,这件事本就没多大希望,我们也不过尽尽人事罢了!”
“唉……真没想到当年那个义薄云天的周刚如今竟会变成这幅模样!”孔轲叹道。
“呵呵,如今他身为折冲都尉,从四品下的朝廷命官,早就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地位变了,这想法自然也就不同了,咱们想要光靠几句话就说动他是不可能的。”青年人平静地说道。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这个孔叔叔虽然什么都好,功夫够高,脑子也好使,但就是有时会放不下心中的那份情谊,在面对周刚的时候就难免会心存一些幻想,而没有完全按照自己吩咐的去做,想来这个弱点也是阻碍他这么多年武功不得精进的原因之一,只是孔叔叔身为自己的长辈,青年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坛主,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孔道士也知道自己在面对周刚之时难以做到真正的绝情,可也不能为了自己的这点私情坏了坛主的大计,遂只好将决定的权力交出来。
“周刚的事看来我之前还是过于草率了!这样吧,周刚的事咱们先放一放,反正急也急不来。”青年人笑着对孔轲说道,有着一种将失误全部揽到自己头上的大度。
现如今他手上的筹码实在太少!还不可能对周刚形成有效地制约,更不可能让他乖乖听话,再加上眼前的孔叔叔还没有做好彻底和周刚决裂的决心,这周刚的事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而听到坛主要先将周刚的事放下后,孔道士内心深处竟也感到了一阵轻松
“对了,那一大堆铜钱的事,孔叔叔查探的怎么样了?”青年人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这个倒是有些眉目了,只是这事可不是属下查到的,而是人家光明正大的自己说的。”孔轲无奈的摇头笑道。
青年人闻言后也好奇的笑着问道:“哦?发生了何事?”
“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小四昨晚说的那家酒肆便将那一大批铜钱尽数拉出城去了,足足有五十大车啊!”孔轲笑着回答道。
“出城?出城去哪了?”青年人听见后却停下了笑,皱了下眉头问道。
“从西门出去,一直往西北去,应该是去吴越镇找船只了!”孔轲估摸着回答道,他今天忙着去找周刚,对于刘进的车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关注了一下,看着他们一路向西去,走的又是大道便猜测对方定是去吴越镇了。
“然后呢?后面的事有再去打探吗?”青年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了这么一句。
孔轲也察觉到了坛主的异常,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漏了一些什么,便迅速回答道:“有的!我派出去一个人一直在后面跟着,想来过不了多久最新的消息就能传回来了!”
孔轲的预言很快便成真了!
“坛主,军师,不好了!”一个普通力夫打扮的青年人慌不择路的闯进了二人商谈的房间,同时嘴里大声嚷嚷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孔轲一看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这般模样的跑回来,连忙伸手抓住了他问道。
“军师,不得了啊!那运铜钱的家伙竟然在吴越镇大肆采办各种货物,如今他拉去的铜钱已经花掉不少了!”孔轲派出去的这个人是个机灵的家伙,突遭惊变却也依旧镇定的将打探来的消息迅速的说完了。
“采办货物?为什么啊?”孔轲迷茫的问道。
青年人听见消息后低头想了想,随即赞叹道:“呵呵,这个人倒是好手段啊!”
“坛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孔轲看见坛主已经明白过来了,连忙问道。
孔轲毕竟只是个江湖人,虽然聪明,可是对于这些商贾之事没有丝毫的经验,一时间回不过神也是难免的。
青年人笑了笑,回答道:“这家酒肆的主人不知因何事一时间竟收到了如此巨量的铜钱,而且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吸引了如此多的目光,已经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运走了。所以便正大光明的运去吴越镇,大张旗鼓的置办货物,将铜钱全部转换成货物,如此一来那些想要对铜钱动手的人一下子便失去了目标,而他们也能迅速摆脱众人的视线。”
“那怎么办?这铜钱没了,咱们不是白高兴一场了吗?”孔轲听明白之后,也不由得苦叹道:“唉……早知如此,当初咱们就该立刻动手先把门口的那一车队的铜钱抢来了再说。”
“呵呵,孔叔叔又说胡话了!咱们昨晚要是动手了,今天就得离开豫章城彻底不能再露面了!”青年人嘴角上扬,轻声笑道,这一刻从那张英俊的脸上,那嘴角,那眼神中透出的竟是一抹难见的风情,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风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孔轲被这么一说,老脸一红,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说道:“是啊!咱们抢了官府的钱也许还能藏得住,这要是抢了这些富人的钱,这群家伙还不得挖地三尺把咱们找出来啊!”
孔轲刚才也只是被这大量的钱突然从眼前消失,惊的有些患得患失,如今冷静下来后想想可不就是如此嘛!官府的钱那是公家的钱,丢了找不回来最多也就是找几个替罪羊罢了,大部分的人尤其是对那些具体查案的捕快来说,其实没事大不了的,所以也就自然不会用心侦查了。但是这些世家大族不一样,毕竟钱是自家的,丢了自己会心疼,再者传出去对自家的名声影响也不小,所以自然会卖命的探查。
两者在态度上完全不一样,再加上世家的实力实则根深蒂固,要昨晚孔轲他们真的从世家大族手里把这铜钱给抢走了,现在的他们真的该逃出豫章城了!
“孔叔叔也是一时着急罢了!”青年人笑着说了句宽慰的话,随后又接着说道:“其实这目标也不算丢了嘛!那些人抢不了是因为他们即使把货物抢了回来也没有销路,但是我们不一样啊!这些船和货到了我们手上不照样是钱嘛!而且我们还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人家,这要是抢了一大堆铜钱怎么运还真是个问题,现如今好了,把船跟货一起抢来,我们直接扮成商人就能把东西运出去,既方便又安全!”
孔轲一听青年人的话,顿时也笑了起来,说道:“还是坛主目光深远!属下可真是望尘莫及啊!”
“孔叔叔,你又取笑我!我就不信你没想到这些!”青年人笑着驳斥道。
“哈哈,哈哈,坛主,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啊?”孔轲大笑了几声,将青年人的话头盖去,连忙又一副请示的样子对着青年人问道。
青年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家的孔叔叔这是无时无刻不在巩固自己的权威,哪怕是牺牲自己故意装出一副迟钝的模样也在所不惜。
“这么办吧!先派人再去盯着他们,他们置办了船跟货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吴越镇,等到他们出航的时候,咱们在水面上找个机会动手!”青年人想了想说道。
“具体在哪,还请坛主明示!”孔轲躬身问道,一副听命于人的模样。
青年人也不再去计较这些,孔叔叔的一番苦心自己也不能白费了!随后又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等他们出了湖口进了长江再动手!”
“属下得令!”孔道士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应道。
随即,青年人的命令便传达了下去,整座小院也从刚才的寂静中渐渐的有了一些细微的轻响,小院中竟有着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着,这种轻响持续了好一阵子后方才消失,同时小院中的人影也褪的一干二净,整座小院又重新恢复到刚才的那种深深的寂静当中。
随后孔轲走出了小院,一个人光明正大的走在豫章城的大街上,身上穿着一件老旧但却干净的道袍,右手中掸着一根浮尘,施施然的走在街上,配上他那偏瘦但却精壮的身材和那张依稀能看出当年俊朗的脸庞,倒也有一丝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此刻的孔轲却没心思去欣赏大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裸的目光,为了赶时间的他下意识的放开了脚步,速度一下子便升了上去。
他们所在的小院离着豫章城的西门很近,出了小院所在的坊门,拐个弯便到了豫章城西门所在的那条大街上。
如今正是午后,大街上的人很多,豫章西门的城门洞里也聚集了不少了的人,有商贩有行人,吵吵闹闹的聚在一起,人群移动的速度很慢。
只是这一切难不倒我们身手敏捷的孔道士,只见孔道士在人群之中左摇右摆的迈着步子,片刻之后便到了城门的守卫面前,守卫见他一身道袍知道他是一个出家修行的方外之人,身上也没有携带什么货物,孑然一身,随即便放他走了。
孔道士出得西门,认清了方向后,径直朝着吴越镇大步迈去,刚才还在眼前,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大路的尽头……
A,猎唐最新章节!
孔轲单人独行赶到了吴越镇,刘进花了一个白天才堪堪走完的路程,孔轲却只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一回的行动青年人那边自然不可能只派他一个人,如今青年人的命令早已随着小院里那憧憧的人影传了出去,用不了多久,这一回行动所需的人手便会集结完毕,孔轲一人来此不过是为了方便对目标的监视罢了。
吴越镇的大名他孔道士不可能没听过,知道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集镇,来的人多反而会坏事,自己一番出家之人的打扮也不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刘进他们今天在吴越镇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孔道士都没有花什么心思便找到了刘进借住的客栈,毕竟哪怕是晚上,刘进他们依然在客栈的一楼大厅摆了个摊子接着收购着货物,孔道士只要跟着商人们走便是了。
孔轲进了客栈,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房,便上楼休息去了,刘进这边动静这么大,他都不需要特意的坐在楼下盯着他们。
很快,夜色渐渐浓了起来,刘进他们一直闹到大半夜才收工回房去休息。而此时,孔轲的房间里也出现了一个黑脸少年,就是那个被他们叫做“小四”的少年人。
“小四,人都来齐了没?”孔轲感觉到屋子里的动静,却依旧保持着在卧榻上闭目打坐的架势淡淡的问道,眼睛也没睁开一下。
黑脸少年拿起案几上的水壶狂灌了几口凉水,瘫坐在榻榻米上,方才舒了口气说道:“军师啊,人都到齐了!这一路可真是把我赶死了啊!”
“呵呵,少年人就该多动动嘛!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走了这么多路也没说什么,你一小屁孩啰嗦个什么劲啊!”孔道士依旧闭着眼,教训道。
“能跟你这老妖精比吗?”黑脸少年低着头嘴里轻声嘟嚷着说道。
“砰”的一声响起,随后便是黑脸少年发出的一声痛苦的“哎哟”声。
一颗小石子从孔轲袖中飞出正中黑脸少年那宽阔的脑门,这一声响,那叫一个清脆啊!
“小子,你说什么?大点声说,我老人家耳背听不清!”孔轲淡淡的说道。
“我是说军师您老人家宝刀未老,武艺高强,哪里是我们这些晚辈能比的了的!”黑脸少年立马一脸谄媚的拍着马屁道。
“嗯!”孔轲满意的用鼻孔回了这么一个字,随后便安静了下来。
看着军师那闭眼打坐的模样,黑脸少年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一句什么话,还没出口便被自己用双手捂住了嘴。
随后,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孔道士依旧静静地打着坐,只是留下黑脸少年一个人在那里坐卧不安,少年人本就爱动,这般一声不发的可真要把他给急死了!只是他可不敢在军师打坐的时候发出什么声响来,这已经被惨痛的经历验证过。
就这样,黑脸少年纠结了一整晚,强撑着那要落下来的眼皮,睡觉也不敢睡,因为呼噜声也会吵到军师的……
终于,天亮了,孔轲结束了打坐,一睁眼便看到黑脸少年那一脸憔悴的模样,所幸少年脸太黑,也看不出什么黑眼圈来。
“臭小子,那怎么不睡觉啊!”孔轲皱着眉头问道。
“不敢睡!”黑脸少年哭丧着脸回答道。
“为啥?”孔轲疑惑的问道。
“怕打呼噜……”黑脸少年嘟嚷道。
“你……我……”孔轲被少年的回答惊的说不出话来,随后又哭笑不得的呵斥道:“赶紧给老子睡觉!晚上还要不要行动了啊?”
“哦……”听到这句话的黑脸少年如蒙大赦,也不去榻上倒头便睡了,片刻后便响起雷鸣般的呼噜声。
孔轲看了看这憨头憨脑的少年,无奈的笑了笑,从榻上取下一床被单盖在熟睡的少年身上,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刘进他们昨天花了一整天依旧没有将钱花完,今天天一亮便又到牙行门口摆摊去了。
休息了一晚,神采奕奕的孔道士便在牙行附近找了一间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楼下忙碌着的刘进,至于那些失望的江湖人发出的那些痛苦的叹息声,自然也瞒不过孔轲的双耳……
刘进他们又用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将那近百万贯的铜钱花个干净,换回来的十多艘双层大船还有满船满船的货物,如今都停靠在吴越镇的码头之上。
下午的时候,刘进再一次清点了船只和货物的数量,核对无误后,便循着许辰的命令,吩咐船夫们迅速启航。
许辰手上的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这十几艘船上的水手船夫们都是在吴越镇花钱雇的,吴越镇是一个海上贸易最开始的起点,自然也聚集着大量靠着手艺和力气吃饭的水手们。他们不隶属于任何的世家大族,事实上那些海商世家们都有着自家家养的船夫水手,自然不会去雇佣这群不知底细的人,而这一群人也多是破产的水上渔民,又没有土地,只好靠着这把子力气赚口吃食。
而能在吴越镇混出来的水手们也大多都是手艺过硬,同时信誉良好的人,只要跟雇主签了约便算是把命卖给了雇主,忠诚度虽然比不上那些家养的奴仆,但是至少在这一趟行程中还是值得信懒的,这一点也是这些水手们存身立命之本,但凡你坏了这行的规矩,你也就别想再混下去了,所以,水手们多会自觉地遵守这些,凡事为雇主们考虑。
下午申时一刻,刘进下令船队启航,十几艘双层大船便缓缓地驶离了码头。
规模不算小的船队渐渐运去,只留下一群人在码头之上空自叹息,只是却依然还有着一些不死心的人,比如那个独眼的贺老三。
贺老三眯着那只独眼望着远去的船队,一脸的坚毅表情。
“大,大哥!船都走了,咱们怎么办啊?”贺老三旁边的光头大汉对着他问道。
“走了才好呢!在这吴越镇咱们动不了手,等他们走远了,咱们就好下手了!”贺老三依旧望着远去的船队,似乎在回答,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道。
刘进的船队渐渐地将速度提了上来,十几艘大船便在碧波荡漾的鄱阳湖上飞快地驰骋着。
很快便驶到了长山岛,只是船队并未停留,偏了个头,向着北边的鄱阳湖湖口驶去。
而此时长山岛上的那座小山上,许辰正刚刚放下手中的一个细长的竹筒,对着身旁的老三铁牛说道:“刘进和老四走了,待会儿你也要出发了!”
自从拍卖会之后,第二天天一亮,在刘进运着铜钱出城之后,许辰便也乘了一艘小船飞快的向长山岛赶来,留下了那一大堆找上门来的世家中人。这些人都是打听到了昨晚拍卖会上竟然出现了琉璃这等奇珍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能猜到许辰这里有猫腻,于是便找上门来。
只是没想到许辰的动作这么快,天刚亮就离开了豫章城,众人去了许辰的家中,只见到了留守在家里的陆浩,陆浩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应对这些人还是过得去的。
在陆浩这边得不到答案的人便把矛头对准了徐番,只是桃苑那是黄家的地盘,徐番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贬谪的小官,但是消息灵通一些,实力雄厚一些的世家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消息来源,知道这个徐番的不同寻常,自然不敢贸然前往,而那些实力弱小的世家,黄家这一块大的招牌便足够让他们望而却步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许辰的行踪一直是个迷,当然也只是对那些实力稍弱的世家而言,而那些够实力的人又不会为了几件物事去得罪徐番,于是乎,许辰便逍遥的在长山岛上呆了下去。
铁牛能听得出大哥语气中的那份不舍与淡淡的担忧,毕竟这算得上是他们兄弟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离,但是这种时候伤感的话语反而不如几句宽慰来得重要,遂铁牛笑着说道:“大哥,你就放心吧!老四那边有刘进陪着,他那个老滑头能活这么久,也不是个会受欺负的人,至于我这里不还有郑泰嘛!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商量着办的!”
许辰笑了笑,他知道铁牛这是在安慰他,遂笑骂道:“还用得着你小子来安慰我!快滚吧!”
“嘿嘿,大哥保重!我走了啊!”铁牛傻笑了两声说道。
“哦,对了,记得让郑泰去给老四那里送几支望远镜!他们后面那些臭虫也太烦人了些!”许辰挥了挥手中的细长竹筒对着铁牛说道。
搞出了玻璃,这简易的望远镜也就不难了,只是如今的这东西实在太粗糙了!最多也就让人能看清几里地外的东西,连一个视力好一些的高手都比不了,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知道了,大哥!待会儿我们就赶上去,前后夹击把那些臭虫全送去水里喂王八!”铁牛说着便拉着郑泰笑着走远了。
许辰望着兄弟们远去的身影,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的确是他们兄弟之间头一次的分离,只是大家都需要成长,而成长的过程总是难以避免这些离别。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心中为那些远行的亲人们默默地祈祷,祝福着……
A,猎唐最新章节!
此时此刻,夜色渐渐笼罩在平静的湖面上,湖面上的低空中弥漫着浓浓的水雾,刘进领着十几艘船正在向着鄱阳湖湖口驶去。
在这样浓雾的夜晚里船队的航行只能靠着每一艘船船尾悬挂着的巨大灯笼来维持着队形,保证船只不会掉队。好在水手们都是老手,这一段水路更是走了无数次,不存在迷失航向的可能。
没有掉队的不光是他们,那些依旧还尾随在刘进船队后面的人,也靠着前方船只尾部的巨大牛皮纸灯笼一路跟随着,近百万贯的铜钱就这样没了,任谁都不会甘心的。
“大哥,光靠咱们这几条船够吗?”光头大汉对着身旁的贺老三问道。
贺老三决定要继续动手之后便带着手下出了吴越镇,在周边的小渔村中搞来几条像样的渔船,贺老三的手底下大部分都是南方人,这水上的手艺还是有的,撑船入水,没花多久便追上了前方的刘进船队。
只是贺老三手上的船都是些小渔船,不但体积小而且也不结实,这要真交起手来恐怕只要对方一撞,贺老三这边就要去湖里喂王八了。
“咱们这几条破船是肯定不够的,但是你别看这附近一点动静都没有,其实暗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人呢!不甘心的可不止咱们一家!”贺老三转动那只独眼望了望四周被浓雾笼罩的湖面,淡淡的说道。
光头大汉也随着老大四处看了看,只是以他那点道行还看不出什么来,光头大汉用手挠了挠那个锃亮的光头,对着老大问道:“大哥,那咱们什时候动手啊?”
独眼贺老三低头想了想,说道:“咱们这些人用的船估计都是这般大小的渔船,那就必须得抢在目标进入长江之前动手,不然一旦进了长江,咱们这些破船不用人家来打就会被江上的大浪给掀翻。”
“那咱们先等其他人动手之后再去捡漏?”光头大汉揣测着问道。
“行啊!你小子还学会用脑子了嘛!”贺老三笑着调侃道。
“嘿嘿,这都是老大教育有方!咱这都是跟老大学的!”光头大汉用手摸着光头,一脸谄媚的回答道。
“行了!别他娘的怕马屁了!”贺老三收回了看向光头大汉的独眼,转而望向前方若隐若现的船队,嘴里平静的说道:“不过,你说得对!咱们目前这些人跟船是绝不可能吃下这批货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其他的人动手之后,认准一条船把他抢下来再说。他们这些船都是新置办的,船上的水手也是临时召集到一起的,这么一来突遭变故之下在反应上绝对不可能那么灵敏,十几条船总有调度不及的,咱们只要抓住机会还是可以有很大把握抢下其中一艘的。”
这个独眼贺老三竟也不是一个庸人,一眼就看出刘进这支船队最大的一个弱点。的确,水手们也许平时赶路还行,但是在面临突发状况之时一定会出现慌乱以及指挥不灵的情况,这也是他们能够成功的唯一希望。
贺老三的预料没有错,或者说此刻还跟在刘进船队后面的人都不是庸人,清楚的知道双方在船只规模上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也只有在这风浪相对较小的鄱阳湖内动手才有成功的可能。
渐渐地,浓浓的水雾中蹿出几条黑影来向着船队最后面的那艘船靠去,这些人的想法也和贺老三一样,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想要吞下整只船队不可能,那便只盯着其中一艘船下手。
“来了!他们动手了!”贺老三忽然眯着那只独眼望着远处浓雾中黑影,带着一丝玩味的说道。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艘被人盯住的船只上面此刻也有着同样的一个声音响起。
“四哥,他们动手了!”刘进船队最后面的那艘船上,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动了动鼻头对着周康说道。
“小狗子,你这鼻子那是越来越灵了嘛!隔了这么远,又是在水面上,你也能闻出来。”周康调笑了少年几句。
这个身材瘦弱的少年竟是当初跟在郝大志身边的那个,郝大志在长山岛上给他配齐了筑基药,花了两个月功夫帮他筑基成功,如今按照当初的约定将人给许辰送来了,许辰也遵守约定将这个筑了基的斥候高手收下,和少年人同等对待,这一回正好将他派了出来。
筑基之后的小狗子在外表上和之前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身形变的反而更加瘦弱了,皮包骨头一般,害的许辰看到之后都有些担心。只是郝大志说这是他们这一门派筑基之后的正常反应,如今小狗子的身形还在重塑的过程中,等到过一段时间就能慢慢长回来的。见人家师傅都这么说了,许辰也就放下了担心。
如今的小狗子不但嗅觉更加灵敏,身手也是不错的,毕竟是个筑基高手,寻常的拳脚功夫到了他手上也能发挥出不小的威力。不仅外形和武艺的变化,如今的小狗子也已经正式拜郝大志为师,而且随了郝姓,许辰又帮着给他取了一个郝鑫的名字,算是彻底和之前无名无姓的生活告别了。
名字在这个年头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它还包含着浓重的宗族观念,如今小狗子有了名字,也算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家,另外身边还有了许辰这帮兄弟,以前沉默寡言的小狗子如今竟也活泼了许多。
“四哥,咱这好歹也是筑基高手了啊!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呢?”郝鑫高傲的仰起头对着周康得意的笑道,许辰这几个兄弟除了石磊,其余的人早就过了筑基的年纪,更谈不上什么武学上的天赋,所以早就绝了在武功上有什么成就的心思,所以我们的筑基高手小狗子自然有着他得意的本钱,只是这种得意往往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点可能真的是跟许辰学的,看着小狗子那副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模样,哪怕老实巴交的周康也忍不住伸手过去一巴掌敲在郝鑫的脑门上,恶狠狠地望着他,嘴里嚷道:“得意个毛啊!赶紧给我注意敌方动态!”
“哦……又拍我!大哥说了,老是拍脑袋以后会变笨的!”郝鑫伸出手摸了摸发痛的脑门,嘴里还不忘碎碎念道。
后面的那几条鱼船很快就摸近了周康所在的这艘船,本只是想着最后一艘船好下手的尾巴们,却浑然不知这一艘故意落后在最后的船只,竟然是这一支船队的旗舰,这艘船上没有留多少货物,却有着许多的人。
许辰能派出来的人实在太少了,新雇佣的水手又不能用来战斗,所以周康将带来的十几位少年全部放到了这一艘船上,另外还有大量的船夫水手门以及大量地水战武器,这样的船还有刘进所在的船队最前面的那艘,而其他的船上却只是配备了基本的船夫水手保持基本的行驶。
周康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不可能做到全面的防御,那便将人手解放出来,集中到一起,以攻为守,保证两条船的强大攻击力,万一遭遇到袭击,便让其余的货船先行,这两艘船留下来断后,要是陷入混战,有了这两条船的机动战力,最后的结果也能改观不少。
双方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今晚第一轮的战斗,或者不能说是战斗,和今晚之后的战斗比起来,这一次最多只能算是个热身罢了。
“四哥,来了!”伴随着郝鑫一声急促的低声呼喊,战斗彻底展开。
来的是豫章城内的一个江湖帮派,看见许辰他们竟然搞来近百万贯的铜钱,早就被迷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路跟到吴越镇,发现刘进竟然将大把的铜钱换成了没用的货物,气不打一处来的他们便不死心的抢了几条渔船跟了上来,强烈的不甘也促使着他们忍不住第一个出手了。
攻击进行的十分顺利,这伙江湖人士很快便摸到了双层大船的底下,周康没有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这最先出手的第一拨人无论是自己熬不住出手的,还是他人派来的探子,总之实力都不会高到哪去。既然如此也就无需将真正的力量投上去,于是少年们放下了手上的弓弩,张开了包围圈在船上静静地等着这群沉不住气的家伙自投罗网。
南边的江湖帮派大多都有过水上争斗的经历,对于一些常用的水战技巧也大都耳熟能详,靠近大船底部后,江湖汉子门用铁钉将自家的渔船和大船紧紧地钉在了一起。
按理说抡锤子这么大的动静即使他们有意放轻了力气,也一定会被船上的人察觉到的,只是此时船上的人似乎全部熟睡了,对船底的动静置若罔闻。而在船底忙活的江湖汉子们竟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只能说是上天注定这群人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钉子钉好之后,这伙江湖汉子们取来了长绳,在一头绑上铁爪,双手一用力,便挂了上去,随后便有几个身手灵敏的汉子抓着长绳一路爬了上去。
等到这些人上了船在甲板上站稳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从身边便响起几声惊呼,“什么人?”
“糟糕!被发现了!”这是江湖汉子们此刻在心中狂喊的话,只是上来的这几人都是争斗经验充足的人,听见呼喊的一瞬间便拔出了背上的钢刀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砍了过去。
随后便是几声“哎呀”的惨痛叫声,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只是收回钢刀的江湖汉子们无意间摸了摸刀刃竟没有发现一丝血迹,而且刚才……明明就没有砍到物体时的那种触感嘛!
A,猎唐最新章节!
【实在抱歉!今天临时有事出去了,晚上九点才赶回来,只有这么五千字的一个大章了!明天我会争取补回来的!又是新的一个月了!小天在这里厚颜求月票!求红票!求收藏啊!】
强盗头子的尸体没有落水或者说只是没有来得及沉入水中,小狗子扔出的双刺尾部竟拴着一根细长的铁链,铁链也是黑色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却坚韧异常。小狗子使了个巧劲往上一拉,强盗头子便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向上猛窜去,船上的少年们见状连忙伸出手去将其接住,随后将其和之前的汉子们放在了一起,也算让他们兄弟团圆了。
“四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小狗子一上船就冲着周康问道。
第一波的战斗已经结束,但是暗中跟随在后面的人却还有不少,刚才的交锋也不过就是个开始罢了!
“刚才的这一批人最多只算是探子罢了,后面那些忍着还没动手的人才是今晚的大头!”周康低头沉思道。
“同样的手法可一而不可再,这么一群人跑上来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傻子都知道咱们这艘船有古怪,要是让他们舍了咱们去追其他的船那就亏大发了!这样吧,咱们在船上给他们弄出点动静来,将船速降低,前面就是湖口了,风急浪高的,料想后面的这伙渔船也不敢跟上来,咱们把船打横将他们的路拦上,再让老刘带着其余的船把速度提上去,尽快进入长江。后面这群人船速跟不上也只能定下心思来抢咱们这艘船了,咱们这也算是诱敌成功吧!”周康笑着把计划说了出来。
“动静?啥动静?怎么弄啊?”小狗子满脸疑惑的看着周康问道。
周康瞥了瞥小狗子,一脸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模样,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弄得小狗子更加困惑,却只能干瞪着一双大眼,焦急的挠着头……
依旧跟在后面的贺老三一伙人,注意到前面的那帮人靠近了船队最后面的那艘船,一阵铁锤敲击声后便没了动静,想来是正在登船,只是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大哥,咱们啥时候动手啊?”贺老三身旁的光头大汉眼见已经有人上去了,便也心痒难耐的对着自家的大哥问道。
哪知此时的贺老三却眯着那只独眼,神色带着一丝焦急的望着前方,一门心思的在期待着前面的船只上尽快发出点什么动静来,好消除内心的不安,证明一切正常,没有什么陷阱,自然没有时间去理会光头大汉的问询了。
老天爷似乎也不想让贺老三再一次接受失败的打击,听见了他虔诚祈祷的上苍,立刻就显灵了!前面的船只上立刻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先是叫骂声,随后便是兵刃相击的声音,还有那濒临死亡时的那种哀嚎声,全部都是贺老三熟悉的声音!
“终于来了!”如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贺老三听到这些声音传来,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内心中的不安也消退的一干二净。
对一件事保留着长久欲念的人,总是会在内心深处期待那种对自己有利的结果,然后下意识的排斥那些不好的猜测,这一种思维惯性人人都有,只是有那么一些心志特别坚定的人才能在这种焦急的困境中依旧保持着理性,同时做出准确的分析。
只是,贺老三很显然不是这一类人,他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为这短暂的平静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便是刚才的那伙人在船底搞出那么大动静来却依旧没有被人察觉,这便说明船上的水手们应该正在熟睡,然后等那伙人摸上船的时候,零星的几个岗哨便被这伙经验丰富的强盗给消灭掉了。
而此刻的喧闹声恰恰也证明了水手们熟睡的事实,面临着摸上船的强盗们水手们此刻应该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所以才会有如此惨烈的声音传来。
多么合理的猜想啊!简直就是完美的逻辑!贺老三真的是一个天才!他竟然猜中了一切!所有周康想让他猜中的一切!
天才般的少年!哦,不!是天才般的中年,天才般的独眼中年贺老三,眼见猜测得到证实,立刻便指挥手下们悄悄的往那艘此刻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的船靠去。
速度慢下来是必然的嘛!水手们都忙着去拼杀了,哪里还有工夫去开船呢,这不,你看,那艘船都开始打横了!这就是没人操控的铁证啊!
贺老三准备动手了,虽然前面还有很多条船,但是他却只准备对眼前的这一条动手,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就是让我们要把握好眼前嘛!
眼前的这艘船已经被人攻上去了,船上的水手和刚上去的强盗想必损失都不会小,等他们再打一阵子,再沿着他们架好的路冲上去,黑吃黑!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对于这个方案,贺老三还是很满意且很有信心的!毕竟自己手底下的人实力在这里摆着,船上的两帮人又是苦战之余,实力大损,只要找好机会不愁拿不下来,相反,要是去进攻那些守备完全的船只,要付出的代价就很大了!
再者说了,此时此刻,前面的那些船只见到最后的这一艘船出了事,竟然没有回来救援,反而加快速度往前跑了!真是绝情啊!真是果断啊!好一个壮士断腕!
贺老三此刻都不禁要为这船队的领头的决心拍手叫好!那是必须的!你跑了,我才好下手嘛!
兴奋的贺老三带着自己的人悄悄地摸到了正深陷打斗中的货船的底部,眼前的一切再一次证实了贺老三的猜测,几条渔船正被粗大的铁钉钉在了货船的底部,想来便是刚才上去的那伙人做的,旁边还从船舷上吊下来几根绳索,前面的人应该就是用这个爬上去的了。
“四哥,他们来了!”甲板之上小狗子动了动鼻子,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周康说道。
周康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右手对着后面的少年和水手们示意了一下。少年们收到四哥的提示纷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此时的甲板之上到处摆放着正在燃烧着的破布条,同时少年们和船上的水手们一边用手上的兵刃相互敲击着,一边从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这便是周康弄出来的动静,只是为了迷惑后面的人,哪里知道这一回上钩的便是那独眼贺老三了。
作为老大,贺老三显然比刚才的那个强盗头子要仗义的多,没有让兄弟们先上自己却躲在后面。
贺老三抓住从船上吊下来的绳索,缓缓地向上爬去,同时让光头大汉在下面看着,其实贺老三的计划也很不错。第一个上去虽然风险很大,但是这一回他们干的便是那黄雀在后的事,所以对于时机的把握要求很高,让别人来干这事贺老三也不放心。
再者作为老大,贺老三的功夫是最好的,如今只是打探一下情况,凭借着自己的一身功夫,想要退出来还是很容易的,而且船下有一帮兄弟守着,这后路可谓安全,进退自如,固然不愧是个老手!
要是刚才的那个强盗头子也能想着留几个手下在船下也许就不会落到如此田地了,只是生活没有如果,强盗头子已经没有了重来的可能,而贺老三的未来目前还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将来……他看不见!
“迅速向船舱里面退!注意脚步身别太大!叫声再叫大一点!”周康刚刚将头探了出去,看见隐约只有一个人在绳索上攀爬,便立刻下令道。
周康不知道上来的人就是对方的老大,但是不管对方是谁,既然只有一人上来,便只可能是对方的探子!想要一网打尽的想法落空了,接下来只好诱敌深入了。
周康这道命令也是跟许辰学的,当初许辰在七夕之夜的那个摆满了死尸的小院子里便是用这种延缓时间的方法迷惑住郝捕头的,成功的拜托了郝捕头对少年们的怀疑。如今周康用差不多的方法,控制叫喊声和脚步声给上来的人一种战斗已经深入船舱的错觉。
在少年们后退的时候,周康指挥几个人迅速的将那堆摆放整齐的强盗尸体弄乱,刚才是为了给战斗腾出足够的空间才费力将他们摆好,如今既然要迷惑敌人自然不可能再留这么一堆摆放整齐的尸体。同时用手上的兵刃在尸体上狠狠地划开几道口子,让还未冷却的鲜血流了出来。战斗嘛!哪能不出血呢?
所幸贺老三这一回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放慢了攀爬速度,要不然还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少年们从容布置。
就在贺老三的一只手搭上船舷的那一刻,周康已经带着人全部撤离进了船舱内,只留下甲板上的满地的尸体和几堆还在燃烧着的破布。
贺老三的双手全部搭上了船舷,他小心翼翼将头探了上来,一只独眼缓缓的越过船舷,由于早年前受到的创伤,对于这仅剩的一只独眼,贺老三真可谓爱护有加!小心到了极点!
独眼渐渐的看清了甲板上的动静,和预料的没错,满地都是尸体,还有烧焦的衣服。贺老三左右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异状后,又凝神听了下创舱内传来的打斗声,确定那交战的两方人已经彻底离开了甲板后,贺老三这才放心的爬了上来。
跨过船舷,在甲板上站稳之后,贺老三猫着腰快步走到尸体处,伸出手摸了摸尸体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还带着温度,贺老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贺老三虽然谨慎,但毕竟只是一个江湖草莽,干的又是无本的买卖,不是专业的捕头。
一则他因为猜测得到证实的兴奋,所以没有注意到甲板上的尸体在数量上其实是有问题的。按照他之前的猜测,船甲板之上应该只有几个岗哨,上船的强盗们又是偷袭,决计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的尸体的。
再则这些尸体的打扮虽然千差万别,但是却没有一个是水手的打扮,不说水手们这个季节都应该穿着短衣短袖,就是最关键的,水手们在船上是一定不会穿鞋子的,而这里的尸体全穿着鞋子。
还有,要是贺老三能够专业一点,便能发现尸体身上的伤口十分平整,破开的肌肉没有出现向内的收缩,也没有那种翻滚状,这要是经验丰富的捕头看见了,立马就能反应过来,这是人死之后才给划上去的伤口。
由于兴奋以及专业知识的缺乏,贺老三没能发现甲板上面留下来的破绽,话说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情况之下也只有那些冷静到几点的怪胎才有可能发现这些异状,而此时的贺老三压根和冷静毫不沾边。
确认甲板正常之后的贺老三,立刻快步冲到船舱的窗口处,细心的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刘进的这支船队,十几条船全是洪州船厂的制式官船,两层的高度,甲板设在第二层上面,通往第一层的通道在船舱里面。这是一种大唐这个年代常见的船型,整艘船的造型类似一个金元宝,中间凸起,两边的船舷高高翘起。中间一座小阁楼般的船舱,那是船的上面一层,船的第一层和船身连在一起,只在船身上留着几扇窗户,既可以通风又可以当做射孔。
这种船型是洪州船厂上百年流传下来的,只是近些年来海上贸易的兴起促使着船厂将这种流传已久的船型进行一些调整。比如去掉了原来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最关键的在于给船只加上了类似龙骨的主梁,改变了原来内河航运船只的平头平底设计。将船只的头部改成尖状,船底也去掉了那一整块的木板,改成了向下突出,整个船身的造型显得更加流畅,如此一来受到的水流的阻力也就变小了,这种船型已经是一种典型的海船船型了。
所以,此刻的贺老三靠近的便是船甲板上的那一间高高凸起的阁楼,也就是整艘船的船舱所在,要想进入船只内部也只能通过这小阁楼内的通道才行,整个船只的动力室,船的尾舵以及几十只船桨控制也在船身内部,可以说除了风帆以外的其余船只制动部分全部都藏在船身内部。
这种设计可以有效地防止敌人登船之后对船身内部的攻占,通往内部的通道也十分狭窄,攻占不易。可以说只要将船帆降下并毁去,哪怕是敌人已经彻底占据甲板,船只的控制权依旧掌握在船员们手上。
这种乌龟壳式的设计的却可以最有效的保护船只和船员,只是这种被动的防御措施在海战当中实在算不得高明!如果敌人不是为了货物,而只是为了杀敌的话,便有着许多手段可以达到目的。
只是如今的大唐人对于大海还依旧是茫然的、未知的甚至于有些恐惧的,要想让他们放弃这种龟缩的海战思维便需要将他们对海洋的认识提上来,这是这一件事实在不是一件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事!
贺老三依着小阁楼上的窗户,里面依旧传来清晰地打斗声和哀嚎声,窗户上蒙的不是硬纸壳而是一种防水的白布,和船帆上的材料一样。
贺老三取出随身带的小刀在窗户上的白布上划开了一道小口,拨开布条用那只独眼偷偷往船舱内看了看,只见两队人正在里面拼杀着!
一群人人数只有十几个,身上穿着宽松的大衣,块头十分壮硕,想来便是那些残留的强盗了。而另外一些便是一大群服饰差不多的水手,应该就是船上的船员了!
如今两拨人正在疯狂地砍杀着,昏暗的的烛火不断地摇曳着,映照出双方那染着血并且狰狞的面容。
贺老三看了片刻,眼见双方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感觉到时机已经差不多了,遂连忙转身返回。
“四哥,人走了!”小狗子对着周康说道,如今小狗子的鼻子比狗灵敏多了!即使是在这种嘈杂混乱夹杂着众多汗臭味鲜血味的环境下,小狗子也能清楚的分辨出那要记住的味道来。刚才虽然只是闻了一遍却也将来的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记得一清二楚,如今感觉到这个味道渐渐远离,想来便是他走开了。
别的东西都可以模仿甚至假冒但是人身上的味道却无法改变,除非身上涂了特殊的香料,贺老三不过是个寻常的江湖汉子,哪里能预料到对手这边竟有着这般强悍的斥候!
贺老三来到船舷边上,拉动了几下刚才他用来攀爬的绳索,这是他和光头大汉约定好的暗号,表示上面一切正常,兄弟们可以上来了。
接到老大暗号的光头大汉连忙指挥兄弟们开始登船,一个又一个大汉沿着绳索向船上爬了上去,光头大汉却一直留在下面,直到除了留守的最后一个兄弟也上了船才开始向上攀爬。
从这一点上看来,也能看出贺老三的这帮人的确要比刚才的那帮人来得更加谨慎,同时也意味着,对于周康和少年们来说,这一帮人将更加的难以对付!
A,猎唐最新章节!
贺老三在甲板上将手下的兄弟们整合完毕,遂带头向着船舱靠近,如今的船舱内传来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变弱,看来双方的战斗快要接近尾声了,而贺老三一直在等待的时机也终于来了。
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了,贺老三手下的这帮兄弟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刚才在渔船上听老大将计划讲了一遍,知道如今已经到了临战的关口,一个个却也表现出久经战阵老练模样来。
贺老三看着前面这帮和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们正在熟练的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一个个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遂满意的点了点头。
贺老三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后,这帮汉子们便纷纷迈动步子轻手轻脚的跟着老大往船舱摸去。
这一回,当贺老三再一次透过小阁楼上的窗口往船舱内望去的时候,船舱内部除了地板上躺着的十多具浑身染血的尸首和破碎的家具外,已然空无一人。而已经变弱的喊杀声便透过船舱角落地板上的一个大口子传来,口子内是一条幽深的木制台阶,这便是通往船只内部的通道了。虽然不是船员们通行的唯一通道,但确是攻占船只的唯一通道,因为那遍布船身的窗口只能在危机时刻用来作为船员们的逃生通道,平时那一块一尺见方的木块都是紧紧的镶嵌在船身上的,只留下上面的一个碗口大的小孔可以随时打开,用作透气和作战时的射孔。要想攻占船只能选的便只有船舱里的这条路了,毕竟没有人可以在光滑的船身外壁只凭借一个碗口大的小孔,攻进船只的内部。
喊杀声渐渐变弱,看来船只内部双方的争斗已经陷入尾声,时机已经变得对贺老三越来越有利了。
慢慢的摸进船舱,贺老三带着手下的一帮弟兄靠近了角落里的通道,凝神向通道里面看了看,再一次仔细倾听了片刻之后,方才放心的带头向下走去……
“四哥,他们来了!”才隔了这么点距离,贺老三身上的气味自然瞒不过小狗子。
小狗子说完之后,身旁的周康随即对着后面跟着的众人做了个手势,众人会意,这是“准备战斗”的意思!
船只的内部十分宽大,比上层甲板的面积还要大,属于典型的大肚船,中间这一层是货舱和水手们的居住地,在船只的最下层尚有一层动力室,几十个健壮的力士操着船桨卖力的划着,为船只在无风的状态下提供必要的动力。
周康所在的这一艘船,中间的这一层货舱如今已经没剩下多少货物了,下面的动力室内虽然依旧有着喊杀声传来,可也不过是周康安排的几个零星的水手罢了,十几个少年以及众多身高马大的水手们都被安排在这一层,这一层也将作为伏击的阵地。
贺老三尚在那不高的木制楼梯上便见整个货舱内漆黑的一片,远处更深的地方虽然依旧传来几声叫喊声,但是这寂静又黑暗的环境还是给贺老三的内心凭添了几分不安,只是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要是转头而去,又拿什么去和弟兄们交待呢?所以,也只能走放手一搏了!
点起火把这种愚蠢的事贺老三还不至于去干,黑暗的环境下,明亮的火光将会让他们成为对方的靶子。只是如此一来却也随了周康的愿,船舱虽大,但是没了货物便也缺少了许多遮挡,黑咕隆咚的还好,一旦对方点起了火把,周康他们难免露出一些马脚来。
渐渐的,贺老三带头走完了那一段不高的楼梯,后面跟着的弟兄们也开始慢慢的走了下来,人在黑暗之中总会不由自主的向着光亮处走去,从来远处下层动力室的入口处传来的微弱灯光便成了贺老三这帮人在这黑暗之中的指引。
此刻的船只中层,气氛有些诡异,周康带着少年们正分布在船舱的一边,静静地看着贺老三他们向着火光处走去。少年们尚能保持临战的镇静,只是后面的这群水手们虽然也没少遇到过强盗劫船的事,也曾与人拼杀过,但那都是直面的争斗。
像如今这种敌人近在眼前却要依旧保持沉默,这种时刻需要保持高度集中的那份紧张感,还是让这帮壮汉水手们有些承受不住,恨不得立刻大喊出声,冲上去乱砍一通,也总好过如今这种引而不发的沉默,这种感觉真的快要将他们逼疯了!
好在,周康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当贺老三的最后一个弟兄迈下木制楼梯时,周康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十几个少年摆成一个大的鸳鸯阵,稳稳的抓住手中的弓弩,顺着小狗子指明的方向,周康随即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弩弓机括响起的那一刻,贺老三终于确认了心中的那份不安,只是如今却也为时已晚,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扭动下身子,十几只弩箭便朝着贺老三极速飞来!
贺老三一方的人站的相对密集一些,毕竟刚从楼梯上下来,在这黑暗的环境里,面对莫名的危险人们总会不由自主的靠在一起,只是如今却也成了少年们的靶子。
贺老三不愧为多年的老江湖,面对着十几只弩箭的围攻,虽有些狼狈,却也避开了身上的要害,只是在手臂和大腿上插了两支,但他身边的弟兄们就没那么幸运了,本就只有十几个人,这一轮箭雨下来就倒下了好几个。
“大哥,有埋伏!”光头大汉的大腿上也中了一箭,强烈的痛楚随着这一声嚎叫发泄了出来。
“快散开!”贺老三不愧是做大哥的,如今这种情形之下,面对着敌人的弓弩,再保持密集的阵型简直就是让人屠宰。
只是贺老三的命令来得有些晚,少年们手上的弓弩装的是五支箭的箭匣,在弩箭射完之前是不会停下来的。十几把弩弓,近百支弩箭,全部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倾泻在贺老三一群人的身上,十几号人短短片刻之内便倒下了一大半,余下的也几乎处处是伤。
贺老三的弟兄们带着哀嚎迅速的移动着,有几个腿上中箭走不动的,却也只能在地板上爬着,带出一条一条的血痕来。
哀嚎声只持续了一下,有经验的汉子们知道,在这黑暗的环境下,少发出一丝声响,便少一份暴露的可能,也就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
周康让少年们停下了射击,一个箭匣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听着刚才遍布四周的哀嚎声,周康便知道对方此时已经分散开来了,如今再用弩箭也不过是空费箭矢罢了,还没有白刃战来的有效果,毕竟箭矢还要留到防范以后可能的危险。
鸳鸯阵变换为几个三才阵,少年们三人一组,水手们也被周康安排的如少年们一样,一组少年两组水手,互为犄角,在这黑暗之中对来犯的敌人们展开了围剿。
“大哥,咱们怎么办?”光头大汉刚才跟紧了自家老大,如此危急时刻,他早已乱了方寸,遂只好问计于老大。
贺老三沉默着,自从弩弓机括响起的那一刻起,他便陷入了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当中,这两天来的经历便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一闪现,自己一时的贪婪终于还是将自己还有这帮兄弟们陷入了绝境当中。刚才四处响起的哀嚎声如同一把把钢刀不停地刺向贺老三的内心,至少有一半的人再也站不起来了,手下的十几个兄弟每一个他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临死之前发出的绝望的哀嚎声,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只是按如今的现状来看,他的一辈子可能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了。
事已至此,自怨自艾已经毫无作用,类似的绝境他贺老三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放弃意味着等死,只有站起来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先……先等着!如今……如今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咱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重新振作起来的贺老三喘着粗气,一句一顿的说道。
只是贺老三不知道对方有着一个不需要用眼睛也能清楚的辨明位置和方向的人存在,而且筑基之后的小狗子不仅嗅觉更加灵敏,视觉也同样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对于别人来说是漆黑一片,但对于小狗子来说却依稀能辨出一个个黑色的人影来。
周康在小狗子的指点下带着三组少年向着贺老三靠来,刚才十几支完全是朝着最先登船的那一人射来的,因为小狗子只重点记忆了此人身上的气味,便只好先招呼他了。只是竟没想到一下子便让周康抓到了头领!
没错!周康十分肯定这个人就是这伙人的老大,十几支弩箭全朝他射来,这个人竟然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反而有零乱的脚步传来,便只能说明这个人竟然躲开了!在这样一个小的团体里面能躲开这么多支弩箭的人,必是功夫最好的老大无疑!
既已确定了目标,周康便决定擒贼先擒王,剩下的那些小喽啰,身上必定大部分带着伤,有两组少年带着剩下的水手们应付便已足够了!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那是少年与水手们正在按照周康的安排开始行动,而贺老三此刻却依然尽力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却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来临……
A,猎唐最新章节!
三组排成三才阵的少年随着周康渐渐的向贺老三靠去。
少年们尽管已经放轻了脚步,但十双靴子敲击地板发出的声响汇集在一起依旧还是惊动了观察敏锐的贺老三。
贺老三倾听了片刻,发现这些脚步声竟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整齐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且竟然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
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为何对方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依旧能找到自己了,贺老三第一个反应便是迅速转移!毕竟那要命的弩箭可不是开玩笑的!
“动了!”贺老三移动的一瞬间便被小狗子清楚的察觉到了。
“动手!”周康立刻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三组三才阵立刻朝着贺老三围了上去,贺老三本就伤了大腿,还要带着一个同样受伤的光头大汉,行动的速度自然大受影响,没有走出多远便被少年们追上,三组三才阵成一三角将他围了起来。
贺老三只见近十个粗狂的身影将自己给围住了,行止之间竟然还保持着一种特有的阵型,心顿时便凉了一半!这群人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商贾,看这架势竟是军方的人!
贺老三清楚的明白,普通的江湖汉子追求的都是个人武力的增长,是绝对不会花时间在这种与人配合的阵型之上的,能这么干的只能是军队的人!哪怕不是军队的也是那些实力雄厚的世家大族才会愿意花这个时间来研究这些,而且看眼前这些人的默契熟练程度显然不是没见过血的雏儿,而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这一回,他贺老三可算是真的看走了眼,要栽在这里了!
“各位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诸位大老爷,还望诸位老爷大人有大量,放小人一条生路吧!”贺老三也是个果断的人,自然知道面对眼前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们自己这剩下的残兵败将们是绝对没有丝毫的胜算的,所以便果断的投降以求保住一条性命。
“呵呵,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周康听完贺老三的话,挥手示意让少年们停了下来,随后饶有兴致的对着贺老三说道。
周康少年人的声音让贺老三一愣,不过却也转瞬之间明白了如今的处境,连忙谄媚的说道:“大老爷饶命啊!小的这不是刚才没认出来嘛!”
“那现在认出来了?”周康调侃的问道。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贺老三拼命的点着头,回答道。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吧!”周康没去理会贺老三堪称精彩的表演,径直说道。
贺老三算的上是个果决之人,只是周康也不差,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没有再留手的可能,耗费这么大功夫在这和对方磨叽,也不过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群人罢了。
贺老三一听周康的话也有些犹豫了,要真按对方说的做了也就意味着自己将失去反抗的余地,将自己的性命彻底交给对方了,这种情形是贺老三不愿意看到的。只是如今这种情形之下却也没有留给他别的选择了。
“呵呵,怎么了?不想投降了吗?”周康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模样来,虽然已经将对方逼入绝境,但困兽犹斗,眼前这人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必须彻底击溃对方的反抗意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周康说完之后挥手示意少年们做出准备进攻的态势,进一步逼迫贺老三。
贺老三见状内心深处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当中,如今想要战胜眼前的敌人已不可能,唯一所需考虑的便是如何尽可能的保住自己和手下这帮兄弟的性命,投降虽然意味着将主动权全部放弃,但在此绝境之下也不失为一种保命的方法,虽然这么做的风险很大,但收获的却是只有一次的性命,相对于反抗的高风险和低收益,投降显然要相对可靠的多。
贺老三的内心已经渐渐接受了投降这个决定,只是他表面上的迟疑却让周康产生了误解,以至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周康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贺老三对于手下这帮兄弟们的重视程度,也没有察觉到贺老三在这般困境之下还能保留清楚的风险分析能力,对方的迟疑让他觉得是自己施加的压力还不够,遂做出了一个自认有效的决定。
周康对周围那些正在围剿其余强盗的少年和水手们下达了一个攻击的指令,随即凄厉的惨叫声便传来过了,清楚明白的进入了贺老三的耳朵。
贺老三一听见兄弟们的惨叫声,双手便不由自主握紧起来,甚至于身子还出现轻微的摇摆,而那只独眼更是用一种狠厉决然的眼神望着周康,只是船舱实在太黑了,周康的视力虽然有所增强还是没有发现贺老三的这些小动作,而身旁的小狗子虽然注意到了,却也无法从对方这轻微的动作中解读出什么特殊的含义来。
贺老三通过对方的行为已经察觉到对方没有放过他们的可能,那种决然表明即使自己负手投降,换回来的也只可能是对方随手的处决,既然如此,投降和继续抵抗的风险和收益再次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投降死路一条,拼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楼梯就在身边,通道狭窄,只要爬了上去就不愁逃不掉,最多要留下几个断后的人,这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要好的多。
所以,由于这种种的巧合以及情报的缺失,周康对于贺老三弯腰放刀的举动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一场大战已在所难免!
做出决定的贺老三弯下腰做出一副投降的架势,同时也成功迷惑住了包括周康在内的少年们。
就在周康静等对方投降的刹那间,忽然感觉眼前一道黑影朝着自己扑来,长时间训练而来的身体惯性让他做出了挥刀格挡的动作,只是两者之间的差距显然有些悬殊,眼看黑影临近,周康的刀却没有移到合适的位置,危险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周康身旁的小狗子却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贺老三弯腰之后借着躬身之力弹射而出,这一系列的细微动作全被小狗子看的一清二楚,同时筑基高手的小狗子自然也能明白对手接下来的用意,在贺老三腿部运动的一瞬间,小狗子便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准确的判断出了对方的目标,于周康身前拦下了贺老三的攻击。
“呯”一声兵刃敲击之声响起,小狗子只感觉手上一股巨力传来,所幸这回他用的是双手,不然还真可能抵挡不住。
这一击本就是贺老三的含恨一击,威力自然小不到哪去,存着便是出其不意能对这个为首之人造成一些伤害,只是他也知道他的这一击绝不可能彻底击杀对手,毕竟能作为这么一伙精锐之师首领的人物,自然也不会弱到哪去,想要一击灭敌也有些不太可能,所以他也留了几分力气,为的确是别的目的。
虽然贺老三的预计也出现了一些失误,也遗憾没有伤到对手,但好歹主要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借着小狗子这一下格挡传来的反弹之力,贺老三迅速向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楼梯所在的方向窜去,同时口中大声喊到:“大伙向上冲啊!”
听见老大熟悉的声音,绝望中的强盗们再次找到了行动的方向,多年的默契让这群人清楚的了解了贺老三的意图。遂鼓起余下的勇气和力气跟随着老大的脚步朝着楼梯冲去。
强盗们的一奋起,少年们的压力便大了起来,周康也不明白情况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快,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强攻了!
鸳鸯阵的威力在于将十几个单独的个体通过有效的排列以及搭配合理的长短兵器组成一个战斗力惊人的整体,而且即使阵型受到冲撞也可以顺势转化成更小的五行阵和三才阵。这一阵型在规模较大的战斗中可谓攻守兼备变化灵活,但是在面对人数只有一个的敌人,同时这个敌人的实力又远高于阵型中的个人之时,分散开来的三才阵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当初周康的想法便是从四周将对手包围,只是合围尚未形成便被对方察觉,后来为了劝降又停下了包围的步伐,所以便造成了如今在贺老三的周围虽然站满九个少年,但是只要少年一排出三才阵来便会在包围圈中出现缺口,毕竟这个包围圈还是太大了!可是如果不排成阵型,光靠少年们个体的实力又挡不住贺老三这个筑基高手的舍命一博。
最后,虽然长久的训练让少年们的反应速度提高了不少,但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在贺老三挥刀向着面前赶来的少年砍下一刀后,又是一声钢铁交击的声音响起,贺老三还是借力冲出了包围圈。
贺老三疑惑的看了看那个缓缓站起的少年,回想了下刚才那声钢铁敲击之声,此刻方才明白过来,这群人“身材壮硕”的人竟在衣衫之下穿了铠甲!
发现这一点之后,贺老三更加坚定了不能久留的心思,只是如今恐怕由不得他了......
贺老三距离分散开来的弟兄们其实没有多远,这么几下纵身跳跃,已经让他和弟兄们重新汇合在一起了。而少年们经过这些时间也重新整合了队形,十几位少年再次汇合组成一个标准的鸳鸯大阵,而那些健壮的水手则跟在少年们的背后。
双方便在那狭窄的楼梯口展开了殊死搏杀,而那个一直跟在贺老三身旁的光头大汉,此刻正留恋的望了望远处正在拼杀的自家老大与兄弟们,随后极度不情愿的闭上了双眼。在他的身前,小狗子挥了挥衣袖快步朝着贺老三冲去。
狭窄的地形,密集的人群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鸳鸯大阵的威力,少年们娴熟的操练,长短兵器的配合,仗着身上的全身铠甲和头盔,少年们最大限度的发挥着阵法的威力,使得一个大阵确确实实的成了绞肉的机器。
望着身旁一个又一个的弟兄倒下,贺老三的那只独眼此刻早已涨的通红,只是却已于事无补......
最后,贺老三拼着生生受了几支钢矛的刺击,身上挂着几个淌血的窟窿最终跨上了那短短的木制楼梯,正准备拉过身旁仅剩的几个弟兄让他们先走,抬头一看,眼前的一幕却彻底熄灭了心中的那丝求生的希望。
只见楼梯的上方出口处此刻正冲下来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健壮水手,这些竟都是刚才上一层船舱内的那些“尸体”!
水手们虽然武力不高也没经过什么训练,但是这痛打落水狗的事还是能胜任的,这也是周康当初留他们在上面的原因。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重伤之下的贺老三还难不住全副武装的少年们,都没有用到小狗子,一个鸳鸯大阵便彻底终结了这伙残存的强盗。
贺老三这个谨慎又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一时的贪婪之上,那句老话说的不错: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A,猎唐最新章节!
夜已深了,天空中的云彩好似也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竟纷纷从天际边赶来,想着凑个热闹,相互簇拥着倒把那轮皎洁的明月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江之上,水雾弥漫,平时往来频繁的船只此刻竟难得才能遇上一艘,在这不短的一段水道上,却只剩下了相隔十余里的前后两支船队。
前面的船队数量稍多一些有十数艘的样子,船只的规模倒和后面的几艘相同,只是后面的船只在这黑夜中竟浑身隐隐闪着冰冷的光芒,看上去倒像是几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此刻,在这猛兽的心脏部位,一场战前会议正在紧张的召开着……
“什么?统领,您没说错吧?前面的那伙人竟然只是一群小毛孩子?”
孔轲所在的旗舰,中间一层的船舱内,一位身材挺拔壮硕的大汉抄着一副大嗓门正激动地叫喊着。
何姓白胖中年皱了皱眉,遂眯着眼斜视着大汉,锐利的眼神让大汉不由的将声调降了下去。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已经不是在陆上打仗了!”何姓中年人用略带不耐的语气说道。
看着大汉渐渐低下去的头,何姓中年微微叹了口气,紧接着又说道:“水战要比陆战更加倚重天时地利,而排在后面的也不是人!而是船!船就是你们的手脚!在水上但凡你们想干点什么都离不开脚下的船!”
“韩涛,你来说下掌握的情报!”何姓中年在训斥了大汉几句之后遂偏过头对着右手边的一位英俊的青年人说道。
青年人望之大约二十多岁,身长八尺,一身戎装,头盔中露出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青年得令后,站了起来,出声说道:“回禀统领,根据军师送来的情报,可以确定咱们这次的敌人是人数在二十上下的一群少年人以及数百普通的水手,领头的是一个叫做刘进的五旬汉子,但根据军师所言,此人应该只是个下人,真正能做主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听完韩涛此言,在座十余位身披铠甲的汉子因为有着壮硕大汉的前车之鉴没有再出言说什么,只是嘴角却难免出现一抹上扬。
“前面的两场战斗应该也是这位少年人主持的!”韩涛似乎也感受到了众人的轻视,遂出声道。
只是他的这番苦心却似乎没有起到多少作用,韩涛无奈的朝何姓中年望了一眼,之后又接着介绍起来:“今晚的风向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在这上面咱们占了优势,但是如若对方不逃反战的话,那水势便由他们占了!然后便是船只了!咱们只有五艘船,而对面是我们的三倍,虽然咱们的船覆盖了铁甲,但也因此少了许多灵活,加上咱们每艘船上有近百披甲执锐的兵士,吃水远远深于对方,在速度上很吃亏!”
韩涛说完之后便重新坐了下去,何姓中年待众人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出声说道:“情况韩涛刚才已经说完了,下面我来说说今晚的计划!”
“鉴于咱们的船在速度上的劣势,今晚一战务必速战速决!人数上咱们是占优的,只要能迅速冲散对方阵型,将其分割开来,然后再成功跳上敌船,一帮子水手不足为虑!”何姓中年接着说道。
“何云,那群少年人怎么办?”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孔轲突然出声问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帮小家伙别看年纪小战斗力比之禁军精锐我看也差不了多少了!”何云笑了笑对孔轲说道。
“哦?”孔轲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他虽然重视对面的少年人,但也只是因为今天白天在吴越镇亲眼所见少年们的作为,长期的江湖历练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这帮少年十分不简单,只是他还真没想到何云竟然给了少年们如此高的评价。
“嘿嘿,别的地方也还不敢说,但是这水面上的事可瞒不过爷这双招子!”何云竟得意的对着孔轲笑道。
看着孔轲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何云遂又出声解释道:“刚才有先后两拨人登上了前面的那艘船,间隔的时间非常短暂,而且第一回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虽然我没有看见这伙人在水上真正的操船作战,但是能把登船的敌人如此悄无声息又干净利落的消灭掉,足以见得这伙人在对船只的运用上已经有了不错的造诣,而水战讲究的便是对船只的掌握,要是真交起手来恐怕还真是一块硬骨头!”
“但是,咱们也不用担心,他们虽然不错但可惜人数太少,把十几个人分在各船这样的白痴做法我想对面的主事之人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加上刚才两战结束的速度,我断定这伙少年人必然全部集中在眼前最后一艘船上!”
“如此一来,咱们只要重点招呼这一艘船便好了!”何云最后说道。
孔轲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水战上的事何云这白胖子比他强多了!
何云见孔轲已经没了疑问遂转身对着在座的十几位汉子下令道:“刚才的话都听明白了吧!今晚咱们必须偷袭!这最后一艘船便有我亲自来对付,至于其他的,你们四艘船给分了吧!”
“最后再重申一遍!今晚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放跑一艘船!也绝不能放走一个活口!明白了没?”何云这最后一句话显示出**裸的杀意!
“明白了!”众汉子遂齐声答道。
待众人走后,船舱迅速的安静了下来,孔轲望了望黑脸少年,黑脸少年会意后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孔轲和何云二人尚在创舱内。
“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把这水师消化掉?”孔轲出声对着何云问道。
何云闻言,抬起了头,叹了口气说道:“唉……哪有那么简单啊!本来当初兵败之时留下来的水师就没有多少,这上百年传下来能剩下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加上十年前老主人走后又被那奸贼使计夺了近半过去,现如今留下的这些可都是水师的种子啊!”
“这年头,不比之前管得那么严了,只要有钱,就能搞到船,可是这操船的士兵没个几年的实战哪里能拉出去见人啊!那些资格老一点的,平时我能让也就让了,不然凭借他们的本事在这海事日兴的年头找碗饭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嘛!”何云苦笑道。
孔轲听完之后,也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呢?这些年来,老主人不在了,昔年的那帮老兄弟死的死,降的降,别看少主人在教中依旧地位尊崇,可是那奸贼无时无刻不在谋夺着老主人留下来的这点东西,这隐藏起来的四百水师,便是那人尤为想要得到的东西!
要不是这次事关重大,收益也十分丰厚,身为军师的他是决计不会擅动这支奇兵的!
孔、何二人只在船舱感伤了片刻便复又神情专注的回到了甲板之上。
此刻,随着何云这位统领将命令下达之后,五艘铁甲船上纷纷忙碌了起来。
既然是要突袭,那速度便是第一位的!
在每艘船的最底层是动力室,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身上只挂着一条裆布,双手抓着一根硕大的船桨,一个个专注的盯着最前排首领手上的一面小红旗,而那位首领却在等待着甲板上即将要传来的加速的命令。
甲板之上,水手们已经将巨大的船帆拉起一半,只等船长传来前进的命令,而四艘船的船长却在等着位于旗舰上的何云的命令。
何云见一切就绪之后,举起了那只肥硕的手,重重的一挥,片刻之后,五张巨帆完全升起,江风一吹立马呼呼作响,随后不久几十根巨大的船桨从船舱底部伸了出来,大浆入水,随着哗哗的水声,五艘铁甲船直入利箭般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而此刻,留下断后的周康也已领着船只赶上了前方刘进率领的船队,位于最前方的刘进见周康顺利归来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除了周康那里的十几位少年之外,他们这群水手可没有多少战力的,前路漫漫,一路的风险可不好过去。
周康依旧让座驾留在船队最后方,刚刚战斗了两场,少年们虽说不上累,但是适当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周康在巡视完船只之后,也回到了船舱,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虽说依旧要赶路,但他还是安排了一部分水手前去休息,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这也是大哥许辰经常教导他们的话。
周康正准备褪下身上的重甲,便看见小狗子顶着一双依旧通红的眼睛犹如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的窜了进来。
“小狗子,你要吓死人啊!”平时显得有些木讷的周康实在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语,只好将语调加重了许多。
“四哥……”小狗子依旧喃喃的说道。
“臭小子,大晚上不去睡觉跑这来干嘛?”周康缓过神来后,复又转过身去,接着伸手去解身上的铠甲。
这个小狗子杀人杀上瘾了!这会子,你让他上哪找人给他杀去,所幸避开好了!
“四哥……”小狗子还是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但是只在片刻之后,那双通红的眼睛便再次明亮起来了!
“咦?有人!四哥,有人来了!”小狗子突然兴奋的说道。
“快!好快!对方来得好快啊!”
……
A,猎唐最新章节!
小狗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拉过直奔船舱外而去,而同时拉他的人的另一只手上则是已经脱下的头盔,所幸刚才未来得及将腰间的兵刃取下。
“哪个方向?”来到甲板之上周康迫不及待的对着小狗子问道。
小狗子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连忙伸手朝后方指了过去,同时出声道:“在那边!”
“还有多远?”
“不足五里了!”
“不好,对方速度好快,只有四里了!”仅仅片刻之后,小狗子又大声说道。
“拉警报!鸣锣!备战!”周康立刻对着身后赶来的一位少年人喊道。
对方来势汹汹已经不需要去猜测他们的用意了!
片刻之后,清脆的锣声响彻了船只上下,紧接着便是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而随着警报的响起,离着不远的前方船队也纷纷得到了消息,然后便一艘接着一艘的响起了“哐哐”的锣声。
连续不断的锣声自然也传到了后方的铁甲船上,因为对方同样有着优秀的斥候,所以何云也没指望真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前方的船队,只是如今两只船队已经相距不过二里地,哪怕只用肉眼也能清晰的看清对方船只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对方还想逃,自然没有丝毫的可能!
只是在周康心中当然也不会有逃跑的想法,身后便是大哥许辰好不容易赚来的家当,也是他们所有人之后的本钱,在周康想来是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的!
周康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同时水手们迅速的调整了船帆,依旧是原来的方法,周康立刻将船只打横,试图阻挡敌方的攻势。
只是,在这湍急的江水中想要完成这样的动作可不比之前在鄱阳湖中那么轻松,好在周康此次请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虽然有难度对于这群经常在江海中奔波的人来说却也说不上是太大的困难。
虽然在这种时候,面对着呼啸而来敌船,再看看那覆盖在敌船之上的黝黑铁板,如果真的给撞上了,恐怕座下的这艘船还能不能再坚持下去也将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但是周康却依旧选择了如此。
反正这艘船上也没有货物,要是牺牲一艘船真的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准备时间的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这些兄弟们,他可一点也不担心,都是水乡长大的,那身板早被水流给磨练的犹如游鱼一般,只要进了水,不愁逃不掉!
只是,似乎还未到周康舍身成仁的时候,周康的应对虽然迅速,但似乎敌船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一般,竟有四艘早早的偏离了预先的航线,从周康座船的旁边飞速的冲了过去,之后便径直朝着前方的船队冲去。
眼见如此,周康哪能不明白敌人的目的!
“糟糕!旗手!立刻向前面的船队传讯,让他们紧靠一团,固守待援,万不可被对方撕开防线!”周康立刻大声叫道。
随后主帆最高处的瞭望台内,一盏巨大的灯笼便亮了起来,在灯笼的后面还有一面巨大的凹透镜将灯笼发出的光束聚集在一起,一位棋手正在飞快地打着旗语。
“我操!琉璃!竟然是琉璃!他娘的竟然用这么大的琉璃当灯笼!!!”
后方故意将速度放慢一点敌方座船之上,何云自然也被这黑夜之中唯一的一处亮光所吸引,何况这亮光是那样的亮!
看明白旗手动作的何云作为一个资深的水战统领,自然也立刻明白了这琉璃灯笼和镜子对于水战的意义,于是,几乎片刻之后他便立刻想着要改变之前的计划,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绝对不容有失!
只是还没等到何云将降速的命令下达,“轰”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便是船身的一阵剧烈抖动,心神被琉璃宝贝所吸引的何云竟然一时间没有稳住身形,眼看着马上便要倒下。
所幸,站在他身旁的孔轲见状立刻伸手拉了一把,才将何云那肥硕的身躯给稳住。
“宝贝!宝贝呢?”刚站稳身的何云来不及顾其他的事,一双眼睛立刻睁得浑圆,朝着对面主帆之上的瞭望台看去。
只见瞭望台上,那名旗手也因这撞击被摔了个头破血流,只是他还来不及注意自己的伤势,便在另一个同伴的帮助下,扶正了摔倒的灯笼和镜子,随即又再一次将刚才没有发完的旗语发了出去。
看见“宝贝”完好无损的又立了起来,何云立刻松了口气,随后便心头火热的盯着那“宝贝”看个不停,恨不得能背生双翅,直接飞越过去!
正看得起劲的何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生痛,偏过头来便看见自己的肩膀正被一双略显枯瘦手用力的抓着,手指之间竟然还突突的往外冒着肥肉……
“啊!!!”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牛鼻子!你他娘在干嘛啊!!!”
孔轲无视怒火冲天的何云,伸手指了指远方,随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何云。
何云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一时间也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转过头来,顺着他的手指向的地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船队虽然已经渐渐在江雾中变的模糊起来,但是此刻却在半空之中的雾中,竟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光来,不用问,那必然也全是琉璃了!
何云这下明白孔轲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年头孤儿乞丐也变得这么有钱了吗?
那船上的货物暂且不说,光是如此巨大的琉璃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进攻!”
何云此刻的声调也有些颤抖了,既然对面有那么多的琉璃灯盏,那眼前这艘船上的就算是毁了也不重要了,相反,只要击毁了这艘船,失去武力防护的船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所以,何云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只是回应他的却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一团一团的燃烧着的黑色瓦罐,瓦罐撞击在甲板上,立刻爆裂开来,里面装着的油立刻撒了一地,再被红星一点,火焰“噌”的就冒了出来,随后竟然还有刺鼻的气味传来。
就在两船撞击之后,周康站稳后,便立刻命令少年们开始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发动反击。
洪州船厂的名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周康脚下的座船被高速行来的铁甲船剧烈的撞击了一下,竟然只是在船身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船身的大体结构却没有受到大的损伤。
因为双方的船只规格一样,安装在铁甲船前头的铁撞柱,也只能周康座船的船身中部开个口子,而周康的座船吃水要浅的多,这个口子离着江面还有数尺距离,江水想要灌进来,还没那么容易。
得到周康的命令,少年们立刻往安置在甲板上的新式投石机中装填弹药。如今的投石机可不是当初那只用竹子随意制作的东西能比得了的,不仅经久耐用,而且射程也是原来的两倍有余,这射速自然也快了不少!
这才片刻的时间,源源不断的黑色瓦罐便直如雨点般向着何云的座船倾泻而去。
等到何云下令将双方的距离拉开之时,座船的甲板上已经看不见多少没有被点燃的地方了。
“他娘的!这群小乞丐还真凶猛啊!”何云此刻也被周康他们的攻击激出了心中的怒火,他一边指挥人灭火,一边指挥剩余的士兵开始反击。
好在何云一方在人手上十分充裕,甲板上的火焰很快便被扑灭了,而周康眼见双方距离拉开也停止投弹,毕竟火油罐他们的存货也不多,必须省着点用。
何云座船的甲板上,两排士兵并列的站好,随后前方的那位士兵半蹲下身奋力的拉着一张硕大的弓,而另外一位壮硕的士兵则负责将粗大的弓弦拉开,等到整张弓被拉满之后,壮硕的士兵伸手从边上取来一只巨大的箭,搭在了长弓之上。
弓箭很粗!约有小儿手臂般粗细!张弓搭箭之后,锐利的破空之声响起,十余只粗箭便飞快向对面飞射而去。
“快趴下!”眼看利箭飞来,周康立刻大声喊道。
大部分的少年和水手都飞快地伏低了身子,只是,却依旧有几个人动作慢了一些……
有几个水手因为缺少防护,立刻便被利箭洞穿而过,粗箭的力道依旧不减,人体便被活生生的往后拉去,最后被钉在了船舱的木壁之上。
望着那犹自抖动不停的箭尾,还有那被钉在木壁之上依旧还在呻吟的水手,以及甲板上那被利箭带出的依旧散发着热气的人体内脏,剩余的水手们不由得感觉到一股深深地恐惧,而这种恐惧正在飞快的蔓延着。
身为主帅的周康自然也立刻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于是他立刻大声下令道:“换石弹!对着那群射手给老子狠狠的打!”
周康的声音略带着疯狂,只是当他的眼角不经意的瞥过后方的一处地方时,他的声音竟戛然而止!
“小邓子!!!”
随后一声如野兽般凄厉的嚎叫声便发了出来。
只见一位身穿铠甲手持钢盾的少年,此刻正半跪在甲板之上,手中的钢盾此刻正被洞穿而过,锋利的箭头在刺穿盾牌后依旧奋力的撕开了少年身上的铠甲。
少年的腹部,此刻已经血红一片……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这章来的有点晚!下完刚接到一个面试电话,花时间准备了一下,明天一天都很忙,但是我依旧会在晚上的时候最少更新两章的,请大家放心!】
“邓飞!”周康手脚并用飞快的爬了过来,同时身旁两个少年连忙半蹲着将手中的盾牌挡了过来。
“邓飞,你没事吧?”周康望着那个受伤的少年人关切的问道。
受伤的少年便是之前那位奋力拉着强盗头子的人,许是因为刚才已经脱力的缘故,面对这支来势凶猛的利箭,他最终没能躲开,只好硬抗了!
“四哥,没事!只是皮肉伤,内脏没坏!”邓飞顶着一张苍白的面孔略带虚弱的对着周康说道。
许辰在给少年们上课的同时,还花钱请了郎中来教他们一些简单地伤病知识,同时结合自己总结的一些后世应急护理知识给少年们多开了一堂医疗课,多少让少年们知道了一些常见伤情的救治方法。
邓飞腹部虽然中箭但是传来的剧痛却只来自于表面,故此邓飞能够断定伤势不重,只是因为之前过度脱力,加上如今失血过多才会显出这般虚落的模样来。
“那就好!那就好!”
周康闻言,这才大松一口气。
而此刻,在对面何云的座船甲板之上,似乎这种粗箭所要消耗的体力也不小,只见那两排士兵在射出第一轮箭雨之后竟纷纷停了下来,正在活动着手脚,一副准备再次张弓的架势。
“孙勇,你他娘的是不是这些天把力气都使到娘们儿肚皮上去了?连个人都射不穿!”何云此刻正对着面前的一位大汉凶恶的吼道。
“统领,这不能怪我啊!对面那家伙的钢盾是在太厚了!”这位叫做孙勇的汉子一脸无奈的转过头来对着何云解释道。
只见这位孙勇生的手长脚长,身形竟高达九尺,胳膊上满是一块一块壁垒分明的肌肉,手上正拿着一把和其他人差不多的长弓,只是别人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拉开的长弓,他只一人便拉开了!
而且孙勇手上的长弓明显是特制的,威力比之一般的弓还要大上几分,加之他一人使来自然能心眼合一,这准头比之他人自不必说了,这也是邓飞难以躲开的缘故。所幸许辰当初为少年们打造装备之时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这质量自然是一等一的,否则,今天邓飞这条命就得交待在这大江之上了。
“废话少说!赶紧都给老子继续进攻!”何云自然也相信手下的实力,同时也再一次惊叹起这群小乞丐的富有来。
就在何云这一方正再一次拉开长弓之时,却发现对面船上的人员正在迅速的往船舱内部退去,等到第二轮箭雨来临之时,有了准备的少年们立刻竖起十几面大盾,尤其是孙勇射来的箭更是有三面钢盾叠加在一起候着。
只听“哐当”“哐当”的声音连续响起,只是这一轮,周康一方却没有什么损伤了。
趁着对面箭雨的间隙,周康在创舱内迅速的下达着命令:“外面主帆上的旗手,我已经命令他们原地待命了,对面的弓箭手实在太厉害了!我们不能跟他们在甲板上硬抗了!”
“老顾,我要你把船上所有的水手全部带到底层的动力室去,只管划桨,没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一人!”周康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望着船上的水手头子,顾大。
顾大四旬多的中年汉子在周康这位少年人的眼神压迫下竟然畏惧的低下了头,只得木然的应了下来。
“其他人带着投石机跟我去第二层!动作要快!”
说完后,周康便领着十几个少年推着投石机往下层走去。
新型的投石机在设计的时候因为更加坚固射程更远,但是相应的重量也就增加了不少,许辰便试着借鉴后世旱冰鞋的方式给每一架投石机增加了四个可以折进底座凹槽内的铁轮子,大大的增强了活动性。
周康等少年们来到第二层后,再将所有的水手们赶进动力室后,便将通口的厚木板给关上了,只留下了一个用来传令的小口子。
水手们此刻也被刚才的激战吓的有些腿软,现如今能够躲进这动力室来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无论结果如何,哪怕万一少年们败了,被敌人登上了船,他们这些水手还是很有可能保住小命的,毕竟无论是谁获胜了,总还是需要开船的人的。
对着水手们的想法,周康没工夫去理会,把他们关起来,专心操船,也省得在外面搅了他的布置。
就在周康他们全部进入船只内部之时,对面的弓箭手们也彻底失去了目标,纷纷停下来等待着何云的命令。
望着突然间变寂静下来的敌船,何云一时也摸不清少年们的目的,这群少年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行事总是那么出乎预料,让何云难得的起了一丝争雄的心思,倒真不想这一场战斗那么快的结束。
这也算是一个沙场宿将的独特喜好吧!
果然,没有让何云等太久,对面的船只开始起了变化,先是留在主帆瞭望台的两个旗手正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厚厚的钢盾之下,用长长的绳索缓缓地将船帆放下。
因为目标藏的太严实,以至于孙勇实在找不到出手的时机,长弓虽利,可是耗费的体力也不小,既然得手的可能性太小,孙勇也就没有着急出手,伺机而动,这也是一个优秀弓手必备的素质。
紧接在降帆之后,船体最下方,几十条巨大的船桨伸了出来,随着大桨摆动,船只慢慢移动了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间,何云只见对面的敌船朝着自己猛冲过来,顺着水势,船速越来越快。
“难道对方逼急了想要直接冲撞?”
何云随后摇了摇头将自己这搞笑的念头从脑海中拂去,要知道他们可是覆满铁甲的铁甲船啊!和他们比冲撞,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何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对面的船只在将要撞到铁甲船之时,忽然猛地向一旁偏去,就这一手极速中变道的功夫就让何云对对方的舵手赞赏不已。
而这自然是底层中顾大的手笔了!
两船飞速的擦肩而过,何云的眼睛也没有一丝一毫离开过敌船,就在两船相互交错之时,他再次看见了让他为之震惊的一幕。
一颗颗磨盘大的石块正从对面船身中部那个刚才被他的座船撞开的裂口中飞了出来,石块体型巨大但是速度却依旧快如闪电,加上两船刚刚几乎相互擦身而过,石块几乎刹那间便重重的朝着何云座船甲板上的人砸了过来。
“他娘的!”
何云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因为惊讶而骂娘了,而现实中却也没有时间让他再去组织其余的脏话了……
数块石头片刻间便在甲板之上着陆,每一块都重达百斤,加上飞快地速度,所带来的冲击力是难以想象的!每一次的撞击都令铁甲船晃动不已,加上虽然铁甲船的外部覆盖着厚厚的铁板,但是甲板之上不可能也有铁板,巨大的石块落地之后竟然将甲板上的木板砸了个粉碎,纷飞的木屑给船员们造成了再一次的伤害。
顿时,何云座船的甲板之上哀嚎一片,因为人数相对密集,几乎每一块石块都能砸中好几人,那些被砸中手脚依旧哀嚎不已的人算是运气好的,而那些不幸被砸中上半身的人,身体早在第一时间就停止了颤动,至于还有很惨的被一整块巨石迎面击中的人,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竟是被巨大的力量给生生嵌入了甲板之中,只留下边缘那被染得殷虹的木屑……
周康这一次的回击虽然只有几块石头,但是效果那是相当显著啊!
何云船上普通的士兵这一回下来,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伤亡了二三十人。
当然这也只是普通的士兵,像带头的几位高手,却没有多大的损伤。
而在此刻便能清楚的看出众人武力的差距,最强的自然是号称“逍遥子”的牛鼻子道士孔轲了!只见巨石扑面而来,孔轲一手抓过惊愕不已的何云,另一只手竟然直挺挺的朝着巨石迎击而去,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动作,只是将手掌印在了巨石之上,飞速扑来的巨石竟硬生生的被其止住了势头,随后便自由落体,落在甲板之上滚动起来,而在那巨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略显瘦弱的掌印,着实是骇人听闻!
接下来便是何云了,身为水师统领,自然也不是弱者,只是今日被少年们的阔气惊的屡屡心神失守,才会比平时的反应慢上半拍,所幸有孔轲在一旁帮忙,躲开第一块石头之后,只见那肥硕的身体竟然如风般移动起来,接连闪开后面的石块,只是他毕竟没有孔轲的本事,不敢徒手硬接。
而神箭手孙勇虽然躲闪及时,没有被巨石砸中,但却不幸被飞溅的木屑击中了右手臂,粗大的木屑扎入肌肉中直有寸许深,顿时鲜血直流,一条粗壮的右臂此刻也只能耷拉在那,想要再次弯弓,想来是不可能了。
至于最潇洒应该就是黑脸少年小四了!本来学的就是斥候真传,观察力比常人敏锐的多,加上鬼魅般的身形,便只能看见几串虚影在甲板之上蹿来蹿去,等到石块落地后,小四依旧神轻气闲的站在那里,大气都没喘上一口!
惹得气急败坏的何云一阵无语……
A,猎唐最新章节!
“统领,你看!”大江之上略微领先的何云座船之上,孙勇忽然伸手指了指后方对着自家统领说道。
何云顺着孙勇指向之地看了看,遂出声道:“这群小东西反应倒是很快嘛!”
只见此刻位于铁甲船后方的不远处,少年们的船上,主帆之上的瞭望台,方才降下去的琉璃灯笼又再一次升了起来,一个旗手正在卖力的挥舞着手上的旗子,向前方的船队传达着周康刚刚做出的命令。
“别管他们!全速前进,先和其余的人会合再说!”何云看了一眼后便转过身直视前方道。
对方的目的何云多少能猜到一些,无论接下来的战况如何,如今他算是孤军在外了,光靠座下一艘船是无法抵挡对方的巨石攻击的,无论如何都得先和手下们汇合才行。
至于周康一方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却也不再纠缠对方加足了马力朝前冲去,务必赶在对方汇合之前赶上前方的船队。
而此刻,对于冲到前面的四艘铁甲船来说,战局也丝毫不如之前预想的那般顺利,刘进在得到周康最开始传来的命令之后,便迅速将船帆全部降下,之后便将所有的船只列为三排,船只之间不留一点的距离,再用巨大的铁钩子扣在船与船的船舷上,便将整个船队彻底的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船堡。
之后刘进更是命令船上所有的水手全部隐藏起来,以至于甲板之上倒成了一幅寂静无人的景象,如此这般下来,铁甲船上的长弓手便彻底失去了目标,本来这种两人操作的长弓,准头就不是很足,只有依据数量上的优势形成大的覆盖面,同时还需要对方的阵型同样密集的排布才有可能形成可观的杀伤力,毕竟像孙勇那样的神射手举世也没有几个。
如今长弓手派不上用场了,铁甲船一方便尝试着靠上前去准备接舷战,只是当他们将双方距离拉近时,却突然从甲板的各个角落里蹿出来为数不少的水手们,而这群水手竟然还人手一把制式弓箭!
如今大唐承平日久,地方上的府军早已是军备松弛,以前管制的十分严格的弓弩等违禁军事物品,现如今只要你有钱便能从黑市当中获得,当初彭泽的那一批铠甲和弩箭便是如此得来的,而作为海贸起点吴越镇,存在这样一个黑市自然不足为奇,甚至于这个黑市的背后便是本地的一些世家大族们,自家的生意自然谈不上什么禁止了。
所以,在出发之前,刘进便带人往黑市走了一圈,在付出不菲的代价之后,也为这些水手们置办了一些武器装备,毕竟少年们只有十几个,总会出现一些照看不来的时候,如今看来,当初的这个决定还真是无比的正确!
虽然这些水手们没有经历过正式的训练,但好歹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张弓搭箭这样的动作还是能做的来的,至于准头嘛……这么近的距离总还是能给对方造成一些损伤的。
如此一来,远程攻击无效,又无法靠近了打接舷战,四艘铁甲船犹如老虎吃刺猬般无从下嘴,只好围着刘进的船堡不时的放出几支长箭,算是聊胜于无。
“韩头儿,这帮家伙出工不出力啊!”
先前在何云座船上的站前会议上,那个站出来为众人讲解的名为韩涛的年轻人,也是一艘铁甲船的船长,此刻船上的副将便对着韩涛无奈的说道。
“正常!他们要是不这样倒稀奇了!”韩涛闻言后平静的说道。
“哼!这帮家伙一个二个都做着让别人去啃骨头,自己吃肉的打算!”
副将犹自愤愤不平的说道。
“钱财再动人也要有命花!船和水手才是他们最大的本钱,对于这一点这帮家伙比谁都要清楚!”韩涛随即又说了几句,后便止住了。
随后转过头来对着副将问道:“东西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副将点头答道。
铁锁横江这样的招式很早便运用与水战之中,只是历史上无数次的战况证明了一点,这种丝毫不具有灵活性的布阵方法在水战中便是败亡的前兆!
于是乎,作为对手方用的招式也很单一但却十分有效!
随后,随着副将的一声令下,韩涛船上便飞出数十只前端绑着燃烧着的火箭,朝着刘进的船堡飞射而去,片刻之后又是第二轮、第三轮……
火箭虽小,但是架不住数量多,片刻之后,刘进的船堡上便开始燃烧起来。
眼看着火势将有扩大的势头,刘进也无法在让水手们隐藏了,而水手们也知道,一旦大火蔓延开来,等待着他们的便只有死亡一条路,于是,水手们纷纷从隐藏的地方中跑出来,拿起水桶,粗布开始灭起火来。
而对面看见水手们果然被逼了出来的韩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随即命令候命多时的长弓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尽管刘进在让水手们灭火之时也考虑到对方会趁机发动进攻,同时也安排了人手持盾牌掩护灭火的同伴,只是水手们手上的盾牌,身上的牛皮甲在面对这种犀利的长弓时压根起不到丝毫的防护作用,一轮箭雨下来,刘进的水手们却也损伤不小。
就在此时,瞭望台上的旗手传来周康的命令,刘进接到命令之后,立刻趁着对方第二轮箭雨的空隙,连忙命人将船与船之间的铁钩取下,随后升帆落浆,让水手们尽快藏到船舱内去。
虽然韩涛的第二轮箭雨依旧夺走了刘进不少水手的性命,但是好歹水手们还是在第三轮箭雨来临之前,成功的撤进了船舱之内。
而在韩涛一连发动三轮攻击时,其余的三艘船竟然依旧只是零星的几支长箭飞来,却也没有随同韩涛一起发起进攻,倒真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刘进的船队开始动了起来,而且速度渐渐加快,而就在铁甲船一方正准备趁机插入船队之中意图隔开船队之时,周康的座船竟然后发先至,先于何云一步赶到了前方战队。
正好碰上四艘铁甲船正准备发动追击,便一往无前的朝着对方冲了过去,随后在靠近之时,又是一轮巨石过去,没有准备的四艘铁甲船首当其冲,挨了个正着。
虽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但是追击的阵型却也被冲散了,倒让周康领着少年们突围了过去。
而遭受巨石这般猛烈的攻击之后,那三艘铁甲船竟然同时放缓了速度!
韩涛眼见如此也不敢独自前去追击,于是乎便让周康顺利的和刘进合兵一处了!
而等到何云重新整合铁甲船队之后,也来不及去管这帮出工不出力的家伙,随即便领着人开始追击。
两方船队便开始在这大江之上追逐了起来,周康眼见他们虽然仗着船轻略微领先一些,但是依照如今的速度是绝不可能顺利将所有的船只带进隘口的。
于是周康随后下令,让水手们将船上的一些重量大价值相对较小的货物全部丢弃,以减轻船重,提高速度。
命令执行之后,船队的速度开始渐渐提高,双方的距离也开始拉大,让后方的何云一阵的无奈,却也不可能放弃,只得一直紧紧追着。
“何胖子,你不会让他们就这样给跑了吧!”孔轲此刻也有些气闷,这一回的行动他可是连最后的底牌都动用了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不仅一艘船没劫到,己方还伤亡了近百的水兵,你让他回去之后如何向少主交代啊!
“想跑?哪那么容易啊!牛鼻子你他娘的眼瞎啊!没看见对面船上的火吗?他们如今是在抢时间!要是不赶紧找个地方停下来灭火,这帮家伙就得去江里喂王八了!再说这帮家伙别看现在跑得快,可是那些水手其实已经没剩多少气力了,他们毕竟比不上正规的军队!”何云听见孔轲责怪的言辞也气得反驳道。
孔轲见状虽然依旧着急,却也忍住了没有再说什么。
何云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少年们一边扔货一边全速前进,没花多久便赶到了周康所说的那个隘口,而此时铁甲船队已经被他们甩开几十里地了,于是周康迅速的将船队驶入隘口,同时将自己的座船和另外两艘因为火势过大而不得不抛弃的船只打横,正好堵在了隘口的出口之处。
随后刘进便指挥水手们迅速灭火,同时将各船上用来压船的巨石全部搬到周康船上,暂时脱离了死亡威胁的水手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干起活来也卖力了许多,众人一起努力,总算在何云船队赶来之前,完成了防线的布置。
而当何云赶到之时看见的便是一个不大的隘口内挤满了船只,而隘口处的入口处,最前方正有两艘火势汹涌的弃船打横拦在那里,在其后面便是对方的旗舰,也就是那些恼人的投石机所在的那艘船。
此时,通过船中部的大口子,看见那些让他恨得牙痒同时又羡慕的不行的精良装备,还有旁边摆放的密密麻麻的巨大石块,何云没由来的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帮该死的小乞丐!”
A,猎唐最新章节!
何云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他第几回破口大骂了,眼前的这帮少年人,虽然他已经给与了很高的重视,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让他如此的狼狈!
“何胖子,如今你准备怎么办?”孔轲虽然一直秉承着自己不懂的东西就不过问的原则,但是如今这种状况使他也失去了耐心,现在离天亮没有几个时辰了,要是天亮之前还不能拿下对方的话,他们这次的行动也就算是失败了!
“没办法了,对方的投石机实在是太厉害了!咱们只能动用那东西了!”何云无奈的说道。
孔轲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点头答道:“好吧!但是如此一来,这帮人必须迅速除掉!”
“这个我懂!”何云回答后,便招呼手下士兵开始摆弄甲板上那一直被黑布覆盖着的东西。
只见黑布揭开之后,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一家形状怪异的物事,先是一个长宽各有丈许长的类似木床的架子,然后上面竟然上下并排摆放着三张巨大的弓箭,那弓臂竟然都有小儿手臂般粗细!
随后,士兵们转动机括,随着吱呀的声音响起,粗大的弓臂开始慢慢弯曲,等到整张弓被拉成满月状时,士兵们便将三只箭放了上去,只见那弓箭竟然需要一个粗壮的士兵使劲浑身力气才能抱得动,这箭居然是纯铁制造的!
五艘铁甲船,每一艘的甲板之上都有这么一架,片刻之后,十五支铁箭便完成了上弦,随后一个粗壮的士兵举起手中一个巨大的木锤对着木床尾部的一个机关用力的砸了下去!
顿时十五支铁箭便如十五条黑色的飞龙,刹那间便朝着火焰后面,周康的座船飞去!
“不好!是八牛弩!”周康透过火焰看见对面敌人的动作之后,在对方士兵举起木锤时连忙大声向少年们示警,少年们几乎条件反射的俯身趴下,隐藏于巨石堆下。
片刻之后,十五支铁箭便飞射而至,厚厚的船舱外壁依旧无法抵挡铁箭的攻势,被直接射了个洞穿,最后还余力未消的跨过整个船舱内部,再次洞穿了另一边的船壁,最后深深透出去一半多,只剩尾巴的一小部分还留在船舱内部。
而剩下还有几支竟然从船壁的缺口中直接射了进来,直接将摆放在缺口边的投石机射了个通透,一次便将近半的投石机毁去!
所幸,周康提醒及时,少年们将身体都掩藏在厚厚的石堆后面,虽然也有几支扎进了巨石堆,但是粗大的石头依旧还是抵挡住了铁箭的攻击。
只是如此一来,面对着敌人这般可怕的武器,少年们连组织反击的可能都失去了,只能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的隐藏在石堆后方,迎接着敌人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统领,铁箭已经消耗过半了!还要继续进攻吗?”何云座船上负责八牛弩的小头领跑来向何云汇报道。
何云仰目望了望远处已经破烂不堪的敌方舰船,整个船身的外壁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木板了,到处都是铁箭穿过的痕迹,就连主帆的帆杆也被一根铁箭洞穿,所幸那支铁箭依旧留在帆杆上,否者主帆必然会因为失去平衡倒塌的,如果真那样的话,瞭望台上的两个少年即便不死也必然要重伤了!
“统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刚才的小头领接着问道。
“还能怎么办?先派人去清理前面两艘弃船,把通道清出来,然后再冲进去!”何云平静地说道。
如今经过八牛弩的几轮射击,少年们的投石机已经全部被毁,失去了远程攻击手段的敌人对于何云一方来说已经不足为虑了。
“四哥,他们要过来了!”周康座船的第二层,乱石堆后面,郝鑫探出脑袋看了看,对着周康说道。
周康抬头朝外面望了望,只见何云船队的两只铁甲船此刻正分别扔出一个后面连着铁链的大铁钩子,勾住两条依旧燃烧着的弃船的船舷,之后将铁甲船往后行驶,于是两艘弃船便慢慢的向两旁移动,用不了多久隘口处的出入口便会重新打开。
“没办法了!待会儿,咱们便全部撤离到老刘的船上去,然后趁他们进来立足不稳的时候让所有船上的水手操船往外冲,如今能跑几人便是几人了!”周康平静地说道。
郝鑫年纪尚浅,自然无法听明白周康话里另外的意思,周康准备让所有的水手逃命,只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制造混乱,从而为少年们的脱逃创造机会罢了,毕竟作为命令的做出者,周康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有优势,能够为自己和少年们抢占到逃脱的先机。
至于那些水手们的生死,此刻周康却已顾不得了!这于这点,所有的少年们都选择了默认。
十多年的乞讨生涯让少年们早就见识够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对于此刻的这帮少年来说,世间也只有身旁的兄弟是唯一值得在乎的东西了!
少年们得令之后便开始慢慢的从已经破烂不堪的船上退去,瞭望台上的两个少年也顺着绳索迅速的撤了下来,由于何云的船队正在忙着清扫弃船燃烧时留下的残留物,便没有留意到少年们的小动作,而火焰燃烧发出的刺鼻味道也阻碍了黑脸少年小四的嗅觉。
由于隘口内空间不算大,十几艘船只挤进来后,船与船之间的空隙便没有剩下多少了,通过两船之间的木板,没用多久,少年们便撤退到了刘进的船上。
周康找到刘进将计划一说,人精般的刘老头自然明白了周康的意思,并且用他那几十年修炼来的人情世故,编了一个更加完美的谎言,给所有的水手们传达了下去。
何云的船队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将通道清理干净,如今前进的方向上便只剩下了那艘犹如刺猬般的周康的座船,如今船上一片漆黑,同时寂静异常,气氛便显得有些压抑了。
对于屡次让自己出乎预料的这帮少年们,何云此刻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之心,于是乎,何云只得命令各船放慢速度缓缓地朝前驶去。
眼见铁甲船渐渐靠近,隘口之中已经得到刘进传来的命令的各船水手们早已各司其职,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物事,准备趁机发动最后的“反击”……
“郑泰,轮到咱们上了吧?”
恰恰正在此刻,在距离隘口近十里远的一处背光阴暗处,忽然间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嗯!是时候了!”黑暗中一个少年放下手上的一只青铜打造的圆筒,对着身旁的另一个少年答道。
这个少年便是郑泰了,而先前开口的少年自然是王铁牛了!
“这一回,要不是大哥的望远镜,咱们可就没办法远距离跟踪前面的这几艘铁甲船了!”郑泰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上的圆筒,一边笑着说道。
作为一个立志要纵横四海的少年来说,对于手中望远镜的意义自然一清二楚。
“是啊!真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有和小狗子一样的斥候,要不是柴大哥事先察觉到,咱们估计早被他们发现了!”王铁牛转头望了望身旁的柴七说道。
“现在对方战斗许久,底牌也已经被四哥全部逼了出来,接下来便是咱们破敌的时机了!”
“是啊!大哥设计的新战船也需要时间让我们熟悉,要是刚才贸然出击的话,胜负就难料了!毕竟咱们兄弟这回只来了十个人,剩下的全是彭大当家的人,双方之间的配合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
郑泰和王铁牛一言一语的交谈道。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船上的水手正在迅速的做着站前的准备工作,这一回郑泰带来了五艘许辰让自己的造船小队制造的新式战船。
只见这些战船状如乌龟,船身不大,也就两丈长,一丈宽,船底向下突出,用的是海船造型,船身上盖着一间小房子般的碉堡,四周的船壁上还留出了许多的射孔,房子顶部自然是厚厚的盖子,盖子上方竟还不时地发出闪光,看来也必然是镶嵌了一层厚厚的铁板。
整个碉堡就像一个顶在船上的乌龟壳,再加上两侧伸出来十几条船桨,活脱脱一只游在水面的大王八嘛!也难怪后人都形象的称之为“龟船”。
这种由朝鲜名将李舜臣发明的号称那个时代最先进战船的“龟船”,便借由许辰的手提前了八百多年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果然不愧是号称那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船,龟船体积小重量轻,行驶起来的速度是对不起他那“龟船”的称号的!
十里的距离,郑泰率领的五艘龟船片刻间便越过了大半!
“何统领,不好!有人在靠近!”黑脸少年小四虽然心神一直放在隘口之中,但是灵敏的嗅觉还是依旧发觉了随风传来的新鲜的味道,这表示有新的人出现在战场附近了!
“统领,好……”
小四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何云便已经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了。
因为,在不到一里远的水面上,五艘形状怪异,何云从来没有见过的船只正以一种异常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飞驰而来……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从下午开始一直在忙着找新的封面,这一章不但写的结结巴巴,还灌了不少水……各位先将就的看下,明天我在构思一下,争取把本书第一场正式的水战做一个好一些的结局!】
片刻之后,五声“轰隆”的巨响连续出现,五艘龟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五艘铁甲船撞在了一起。
飞快的速度所带来的巨大动能使得铁甲船震动不已,龟船船头上的那乌**颅般形状的撞柱也是精钢所致,二者相撞竟然擦出不少的火星来。
由于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铁板这一次的撞击并没有将铁甲船的外壁击穿,只是在铁板上撞出了一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大洞,看上去十分可怖。
“看来是他们的援兵到了!”何云皱了皱眉头,略显无奈的说道。
本来对面那十几个少年就已经让他十分狼狈了,如今又来了一批,而且这些形状怪异,从未见过的战船威力竟然这般大,数量上又和他们相当,今晚的这次行动恐怕悬了!
虽然心中已经开始担忧,但总还是要再争取一下的,毕竟今晚他们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要是就这么空手而归的话,是难以和手下的弟兄们交代的。
再者说,虽然未必能取胜,但是全身而退,何云自问还是很简单的!
“命令韩涛带另外两艘船前去迎敌,剩余一艘随我继续向隘口进发!”何云随即便下达了指令。
对方的船只虽然看不出深浅,但是韩涛也不是易与之辈,不求其克敌制胜,但是稍微牵制一下敌人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何云相信韩涛总还是能够办到的!
铁甲船队随后便依据何云的命令开始调动起来,韩涛带领着其余的两艘铁甲船朝着郑泰的五艘龟船驶去。
郑泰眼见敌方如此布置,自然能明白对方想要牵制自己的意图,于是,郑泰决定先下手为强!
随后,郑泰领着五艘龟船再次朝着眼前的三艘的铁甲船驶去,只是铁甲船这回有了防备,龟船方一动作,韩涛便命令三艘船分开,意图避开对方的冲撞。
只是郑泰这一回却没有打算用冲撞这般原始而又野蛮的方法,因为大哥许辰为这种新式的战船配备了一种特别的武器!
当双方的船只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五艘龟船两侧的船壁竟然像一扇木门般被拉开了!
透过那被拉开的船壁,韩涛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水手们正在用一种怪异的装置对着他们,这东西很想刚才那帮少年们使用的投石机,但看起来又有不同,但是无论有何不同,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韩涛的猜测没有错,只是这东西不是很危险,而是相当危险!
同样是石头!只是这一回,石头的体型没有刚才那般大,全是拳头般大小的石块,对于韩涛这样修习过武功的将领来说,恐怕用手一握就能将其捏个粉碎。
但是要是这种石头以超越弓箭般的速度向其飞来的时候,恐怕没有人会再去考虑它的大小了!
而且,更为恐怖的是石头的数量,对方每一架这种装置抛射出来的石头竟然就有数十颗!
只在交错时的那短短一刻内,无数的小石头犹如漫天飞舞的蝗虫一般朝着三艘铁甲船倾泻而来……
蝗虫过后,寸草不生!
这是蝗灾之时的惨状,但是对于此刻的韩涛他们而言,却宁愿刚才向他们扑来的是一群蝗虫!
只见刚才还依旧完好的三艘铁甲船,面对龟船的一侧船身,那厚厚的铁板之上此刻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屑,犹如天然生长在铁板上的一般。
而甲板之上此刻却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便是寂静!
没错!便是寂静!
甲板之上的士兵们,此刻竟然还保留着初见漫天飞舞的石块的那一刹那间的寂静!
这一回不再有残肢断臂!因为所有击中士兵的小石块都消失了!
不!不应该说是消失了!此刻这些冰冷的小东西正在被士兵们的血肉、内脏甚至是脑中的浆液,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温热着……
活着的人依旧还在震惊着,仿佛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傻傻的站立在原地,而死去的人显然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那些同伴们将会遭受无尽痛苦的折磨,并在不久之后随他们而去的……
唯一得以幸免的便是那些手中随时拿着一块盾牌的盾牌兵了,圆盾虽小,但好歹也能护住上半身要害部位,至于双腿……想来能保住性命,对这些士兵来说已是一件万幸的事了吧!
要说受创最少的,怕也只有各船的船长和副手这样的身具武艺的高手了!
艰难的转过头,看了看身后宛如炼狱般的惨状,听着渐渐恢复知觉,开始低声哀嚎的士兵们,韩涛动了动脸上的肌肉,试图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可是努力许久,却依旧无法做出来……
少年们一直用的投石机其实都是许辰根据古希腊人使用的扭力弹簧弩炮改造而来的。
公元前399年,希腊属下的塞拉古城邦的狄俄尼索斯时常面对着强大的嘉太基人的武力威胁。此时,一种让其他努力都黯然失色的武器诞生了——狄俄尼索斯的工匠们设计制造了战争史上第一具扭力弹簧弩炮!
狄俄尼索斯的工匠们发明的弩炮首次采用了力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扭力弹簧,即利用两束张紧的马鬃、皮绳或动物肌腱产生的扭力做为动力,驱动弩臂带动弓弦抛射弹丸或箭石。
希腊人设计的弩炮带有坚固的支架,主梁置于支架之上,其前端两侧装有两具扭力弹簧组,每个弹簧组带动一只弩臂,弩臂末端连接弓弦,弓弦正中是容纳抛射物的编制网袋。横梁上侧带着燕尾长槽,一个带长导轨的滑块可以沿着长槽前后滑动,滑块的后端装着一套精巧的击发机构,可以方便的琐定和释放弓弦。横梁的末端装有绞盘,使用者可以通过扳动手柄,或者拖曳绳索十滑块移动。
当弓弦向后拉开并被击发机构琐定的时,武器就处在待发状态了,为了让操作绞盘不至于太费力,在横梁两侧设置了金属齿条,既能让开弓的工作不必一气呵成,有能调节武器的抛射力量,从而获得需要的射程。花圃状金属齿条被圆形棘轮代替,使操作更加简单可靠。为了赋予弩炮灵活的方向和仰角,他们为弩炮设计了可以自由转动的基座,这可是世界上最早的万象节设计!
弩炮具有强大的威力,性能良好的弩炮能够将1塔轮特(古希腊重量单位,约合26公斤)重的石弹抛出300码开外。公元前332年,当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围攻波斯属地加沙城(gaza)时,防守者就曾使用弩炮反击,一架弩炮发射的长矛甚至穿透了亚历山大的青铜盾牌,刺穿了他华丽的胸甲将他擦伤。
弩炮彻底改变了功防双方的力量均衡,他巨大的打击力和精度让人不寒而栗:在公元63年罗马人围攻也路撒冷的战役中,犹太将领约瑟夫回忆说,和自己并肩站在城墙上的一位伙伴,竟然被一枚罗马弩炮发射的弹丸将头颅整个打飞!城里的一名孕妇则被一枚石弹击中一枚石弹击中,他腹内的胎儿被抛到了100英尺外!
拥有如此威力的弩炮,用之来抛射一些石块击中不远处的大船,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短短的一轮攻击,三艘铁甲船虽然没有沉没,但船上的水手早已失去了再战的斗志了……
“不错!这东西的威力果然要比原来的投石机大得多!”龟船之上,王铁牛用手拍着弩炮,笑着对其余众人说道。
这批弩炮在许辰交付给他们之后,由于时间的关系,他们一直没来得及试用一下,当然,更主要是出于对大哥的信任,因为在少年人的眼中,大哥造出来的东西那必定是精品中的精品!
随船而来柴七、彭泽二人,虽然也震惊于弩炮的威力,但是回想一下之前的那种神秘的竹筒,二人便没有过多的意外了。
“看来,战斗要结束了!”郑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平静的说道。
“哦……什……什么?船长,您说什么?就结束了?”众人身旁,一位身材精瘦的青年人突然怪叫道。
“刘三!怎么跟郑兄弟说话的?”旁边的彭泽眼见自己的手下这般没个轻重,唯恐惹恼了郑泰,遂大声的对着刘三呵斥道,而这个刘三便是当初在下山岛渡口拦着许辰一行人的那个青年。
彭泽他们这帮原长山岛的水匪,此时已经算是许辰的手下了,而作为许辰的兄弟,郑泰的地位可不是他们这帮半途加入的人能比得了的。
再者,郑泰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的水战天赋,假以时日必成一方豪杰,而让手下这帮兄弟跟着他,彭泽也十分放心。如此,便更不希望兄弟们为了一些细枝末节而坏了在郑泰眼中的形象,耽搁了自家的前程。
这也算是彭泽这个大当家的能为自家的兄弟们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彭大哥言重了!刘兄弟想来也是觉得不过瘾才会如此的!”郑泰对着彭泽温和的笑道。
“对!对!对!咱们跟了这么一路,要是不正经打上一场,那也太……”刘三本还想再说,却发现自家的大当家正用一种异常严厉的眼神望着自己,遂猛然醒悟过来!
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是长山岛的水匪了……
A,猎唐最新章节!
“统领,让我过去吧!”就在何云眼见孔轲与少年们依旧难分上下之时,黑脸少年小四站出来对何云说道。
何云闻言,双眼盯着黑脸少年看了片刻后,才点头答道:“好吧!”
得令之后的黑脸少年一个纵身,身形便如鬼魅般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周康发出警报到孔轲登船,再到之后的黑脸少年消失,前后虽发生了许多事,但其实也不过盏茶功夫。
就在张立将瞭望台上的琉璃灯笼竖起,随后孔轲只用一块石子便将灯笼击个粉碎之时,其闪发出的火光和随后两个人形火焰落水,如此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早就惊动了龟船上的王铁牛和郑泰等人。
“不好!老四那边出事了!”铁牛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连忙焦急的说道。
此刻,郑泰的五艘龟船在给予韩涛的三艘铁甲船暴风骤雨般的一轮攻击之后,便放缓了速度,一边派了两艘龟船留意那三艘遭受重创的铁甲船,以防对方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来。
另一边则以一种平缓的速度朝着剩余的两艘铁甲船驶去,郑泰知道那两艘中,其中有一艘便是敌方的旗舰!
虽然郑泰他们没有看见之前何云一方在面对巨石时展现出的高端战力,但是依照柴七所说,对方竟然有一个类似小狗子的存在,那便说明对方除了领头之人以外,应该还有筑基的高手,至于人数多寡,郑泰倒是不甚清楚。
只是,对方毕竟还有八牛弩这样的攻城利器,虽说自家的弩炮丝毫不比八牛弩差,但是一向谨慎的郑泰还是没有立即发动攻击。
如此一来,便给了何云一方一个死中求活的机会!
何云在眼见敌方弩炮的惊人威力之后,虽然惊怒异常,但毕竟是经年的老将了,转瞬间便明白了自身如今的险境!
如果对方新来的几艘船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再让隘口内的人出来搞个合围,今日他们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刚才何云的暴走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何云试图冲过去,于万军中直取对方首领,只要能生擒敌方首脑,便能让新来的这群人投鼠忌器,为自己赢得撤退的机会!
而作为多年的老伙计且经验丰富的孔轲自然也能明白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如今两方对比一番,自然很容易得出,隘口内的少年们实力相对要弱不少,得手的机会也大!
只是让何云和孔轲两个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帮少年人的军阵之术竟然如此精妙,以孔轲这般远超普通筑基高手的实力,竟然也奈何不了他们。
于是,短暂的时间飞快的流逝,慢了一步的郑泰他们也再次反应过来,遂做出了应对的手段。
“柴大哥,如今怕是要劳烦柴大哥走一趟了!”老三王铁牛,对着柴七说道。
“公子命我前来本就是为保护几位的安全,这是柴七应该做的!”柴七点头应下,出声回答道。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老彭也一起出活动活动筋骨吧!”一旁的彭泽眼见如此,遂打了声“哈哈”说道。
许辰此次命令彭泽前来主要目的便是让其跟随少年们一起前往目的地,先去为将来遍布各地的货栈打个基础。
只是,加入许辰许久的彭泽等人其实一直以来并未为许辰他们做过什么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表现一番的机会,彭泽自然也不愿放弃。
铁牛看见彭泽主动请缨,考虑了片刻,遂点头同意了:“好吧!大当家一起去也好,如此把握也更大一些!”
接令之后的柴七、彭泽二人便转身助冲了两步,最后在船舷边一跃而起,借着水面之上遗留下来的一些船只遗骸,连续纵身跳跃,飞快地朝着隘口内冲去。
只是二人在接近隘口之时竟然从二人身旁堪堪飞来一支羽箭,所幸二人都是筑基高手,这么一支力道对于他们来说明显不足的羽箭还无法对二人造成伤害。
位处柴七稍后方的彭泽取出大刀只是随意一挥,便将羽箭斩落,只是此时,彭泽的位子离柴七又远了不少。
“柴兄弟,那边便拜托你了!便由我去会会这船上之人!”彭泽在江水上一块大的木板上停留下来对着柴七说道。
彭泽临时改变了计划,因为他发现眼前竟有一艘船朝着他们驶了过来,而刚才的那支羽箭竟然是这船上的一位射手射出来的!
只是这射手射出这支羽箭后竟满脸通红,额头之上大汗如雨水般花落,半跪在甲板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右臂竟软绵绵的耷拉在一侧。
这个射手便是刚才右臂受伤的孙勇了!
刚才他利用短暂的间隙,进入船舱稍微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又不尊号令的拿着一把制式弓箭跑到了甲板之上,正好看见彭泽二人试图突破他们的封锁前往隘口之内,便想也没想张弓搭箭,将一支制式弓箭射了出去。
只是受伤之后的孙勇不但失去了原来的力度,连带着准头也丢了不少,这才被彭泽轻易的截了下来。
而彭泽眼见自己即将被铁甲船拦住,便也索性留下来,想着牵制住这艘船上的人几个,也能为柴七那边减少很多压力。
于是,彭泽脚尖在水上的木板上借力一跃,便纵身飞上了何云所在的铁甲船。
在船上迎接他的自然只剩下了何云这仅剩的一个筑基高手了!
于是,片刻后手持两个大锤的何云便和彭泽战到了一起,至于何云的副手,那位四旬多的中年人以及船上剩余的士兵们却没有干预二人之间的较量,这当然不是他们要发扬风格,而是因为就在刚才,郑泰便率领着三艘龟船朝着他们和另一艘完好的铁甲船开来。
郑泰虽然没有接收到周康推测出来的关于铁甲船队各船之间的矛盾,但是仅凭着擒贼擒王的策略分派兵力的郑泰却正好击中了铁甲船队的软肋。
只是由于彭泽尚在敌方船上,弩炮是不能用了,郑泰只好命令龟船在铁甲船四周游曳,利用龟船的速度和撞柱,以及龟船上少年们的弩箭,不断的骚扰铁甲船,为彭泽分担一丝压力。
而对于剩下的一艘铁甲船,郑泰的命令却只是从旁牵制,不让对方和旗舰会合一处。
哪知这样的结果却也是铁甲船上的人所想要的!
这剩下来的一艘铁甲船,也是今日唯一一艘完好的铁甲船。
此刻在船上,那位在战前会议上被何云训斥的壮汉,此刻正对着他的上司,也就是这最后一艘铁甲船的船长问道:“头儿,咱们如今该怎么办啊?”
这位船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型精悍,一身明光铠。此刻,听闻副手的话语,将皱的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下,出声说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难道没看见韩涛那边的下场吗?”
闻言后,大汉沉默了,随后却又转过头,警惕的看了看周边,待看见身旁的士兵都是自家心腹之后,才神秘兮兮的对着自家船长说道:“老大,不如咱们今天就趁机单干吧!双屿岛上的汪老大最近一直在招兵买马,咱们要是投了过去,凭着咱们的船和这帮兄弟还怕不能在双屿岛上占一把交椅吗?”
船长听完后,再次皱了皱眉头,同样四下看了看,才说道:“不是让你别再跟那伙人联系了吗?”
“老大,这不是为咱们兄弟留条退路吗?别说咱们,另外几条船,除了韩涛那小子是跟姓何的穿一条裤子以外,其余的人又有哪个没有别的心思啊!”
大汉看见自家船长依旧在犹豫,遂急忙催促道:“老大,您倒是快说话啊!如今另外两条船损失惨重,咱们要是一并夺了过来,就算不去投靠汪老大,自己随便找一个岛,自己当老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岂不比如今跟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下东躲西藏要痛快的多嘛!”
船长有些闻言后有些意动,但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遂又坚定地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只要有孔轲在,今晚咱们撤退还是能做到的!”
而如果不能在这里消灭掉何云以及孔轲等人,一旦让他们回去了,等待他们的便将是对方疯狂的报复,所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是不会选择立刻反水的!
这位船长的预测很快便成了现实……
却说黑脸少年小四在何云船上消失后,依仗着灵动的身法,不一会儿便赶到周康所在的船上,只是他并没有立刻前去支援孔轲,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一道虚影在他面前变实,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小四只待对方站稳,便闪电般发动了攻击,迎上小四的郝鑫虽然反应上慢了一瞬,但是也飞快地迎了上去,于是,双方你来我往的交起手来。
郝鑫面对这个陌生的敌人,交战之后是越打越惊心,只见此人所用的招式,身法竟然和自己从师傅那里学来的一模一样!不!有些地方竟然比师父教的还要精妙!
“你是谁?”郝鑫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迎接他的却是黑脸少年更加猛烈的进攻……
A,猎唐最新章节!
【五千字大章!!!总算是将这一段写完了,头一次写水战,写的不好!还请大家多提意见,我会在今后一一改正的!另外,求红票!求收藏!求订阅!求一切啊!!!】
郝鑫与黑脸少年小四之间的战团依旧在小四的沉默与郝鑫的惊疑中波澜不惊的进行着。
渐渐地,郝鑫竟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对面的敌人虽然招式凌厉,变化多端,但是却仿佛力道不足一般。
不!不是力道不足,而是对方压根就没有使出全力!甚至于郝鑫自己分明察觉到对战中自己曾经有过几次失误,由于跟不上对方动作而出现的反应迟缓,但是奇怪的是对方居然没有抓住时机反击。
郝鑫可不认为对方是因为没有这个能力而抓不住时机,那对方这么做又有何目的呢?
“算了!这种事还是留给四哥去考虑吧!”想了许久依旧毫无收获的郝鑫心中如是想到。
而此刻在何云的铁甲船上,一双铜锤与一柄大刀正在不断交击着,伴随着“呯”“呯”的钢铁撞击声,夜空中不时地飞溅起几点火光,两道身影不断地在铁甲船上跳跃着。
而在周康的船上,当柴七飞身跃上甲板之时,看见在少年们的三才阵中从容不迫的青衫道士,柴七竟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
因为柴七在近距离观察这个道士的身形步法,招式套路之后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当孔轲转过身来,柴七看清对方相貌之后,竟不由自主地低声惊呼道:“逍遥子!孔轲!”
听见声音的孔轲忽然间停下来,站在甲板之上,静静地看着刚到的柴七,忽而笑道:“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记得在下的旧号。”
“前辈威名显赫,江湖之上谁人不知!”柴七竟对着孔轲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
“呵呵,我有见过你吗?”孔轲笑了笑,淡淡的问道。
“十余年前,晚辈有幸与家师一起,见识过前辈的风采!”柴七依旧恭敬的回答道。
“十几年前啊!已经很久了啊……”孔轲双眼微微上扬,望着星空竟略带萧索的说道:“那些年见过的人太多,不记得了!”
说完之后,便用一双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柴七。
眼见对方如此架势,柴七也明白这是交谈已经结束的意思,遂最后朝着孔轲抱拳行了一礼,犹如一个向长辈请求指点的晚辈一般,摆开架势后便朝着孔轲飞扑而去。
只见柴七挥了挥衣袖,一柄软剑便出现在其右手之中,伏低身体朝着孔轲正面冲了上去。
孔轲却依旧站立在原地,也不见其摆出什么架势,只是在柴七将软剑刺来之时轻轻地拂动了一下宽阔的衣袖。
柴七便觉手中软剑像是迎上了一道坚硬的钢板,软剑的剑身随即便弯曲起来,所幸软剑柔韧性好,并未被折断,只是当柴七试图抽回软剑之时,那衣袖却又柔软了起来,仿佛一个泥沼般牢牢的吸住了柴七的软剑。
柴七见状,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剑,使出浑身气力向外拉扯着,左手却突然如灵蛇出洞般朝着孔轲一侧的太阳穴猛击而去!而在其食指和中指之间竟然还闪着点点星光,竟是柴七在手上夹了一根通体漆黑的短钉,钉头传来的异芒似乎也告诉着旁人上面沾染着的剧毒,直如毒蛇吐出的信子!
柴七的这招似乎也没有出乎孔轲的预料,孔轲只是将头颅稍稍前倾,便避开柴七的一击,而随后孔轲竟然侧着身用头对着柴七来了个街头上泼皮混混们常用的招数,俗称“千斤顶”。
招式的威力在于使用它的人,虽是街头混混斗殴时才用的招式,但是用在孔轲这般身手的人手中,最平凡的招式反而会爆发出最惊人的威力!
这样的道理柴七不可能不懂,但是面对着孔轲威力惊人的一招,柴七竟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忽然,孔轲感到双手一轻,对方施加在软剑上的巨力竟然凭空间消失了!
“不好!”空心中暗道。
随即,放开手中软剑的柴七转动了下手腕,三道乌芒便从柴七的袖子中飞出,朝着孔轲的面门直扑而去!
此刻,孔轲显示出熟练的对战技巧,双手挥动巨大的衣袖,身体不退反进,“千斤顶”依旧朝前攻去,只是力量和速度再次增加了不少,随后只听“呯”的一声,孔轲的脑袋竟像是撞击到了铁板一般发出响亮的声音来。
随后,遭受重击的柴七竟如沙袋般,一击飞出去老远!
孔轲抖了抖衣袖,手中便多出了三支乌黑的短箭,他竟再次用衣袖拦下了柴七的攻击。
“够果断!也够大胆!只是这手段未免下作了点!”孔轲淡淡的评价道。
“呵呵,前辈是绝世高人,自然看不上在下这点下三滥的功夫,只是对于在下来说,只要能杀人,能保命的功夫便是好功夫!”
柴七随后伸手从胸口的衣袖中摸出一块已经被撞击的变形的厚厚钢板,随手丢弃在甲板之上。
柴七其实从一开始便没有和孔轲正面交手的意思,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还是孩童之时,师傅便曾经说过,如果自己和对方交手,胜算绝不会超过五成!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对方没有突破到宗师境界,其一身武艺也绝不是自己这个后辈小子能够比得上的!
而柴七之所以选择单独和对方交手,而不是汇合少年们之后借助少年们战阵之力从旁偷袭,为的便是想要称量一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如今看来,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孔轲看了看钢板,又看了看依旧瘫坐在地的柴七,一时间竟没有出声再说什么。
而少年们早在柴七被击飞之时,便迅速的将阵型摆在了柴七和孔轲之间,将柴七护在身后。
孔轲最后再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少年们,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朝着船舷走去。
“小四,我们走!”说完之后便纵身沿着来时的路飞去。
黑脸少年小四闻言,也停了手,也不去理会郝鑫满脸的疑惑,身形一个晃动,便犹如鬼魅般再次的消失了。
“噗嗤”一声,柴七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柴大哥,你没事吧?”周康关切的问道。
“无妨!只是一口淤血,吐出来就好了!”柴七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说道。
“那就好!”闻言,周康他们也松了口气……
“糟了!张立!快!快去救张立他们!”直到此刻神经放松下来的周康才想起了刚才坠水的两个少年来。
正当船上的人准备纵身跳下水中前去搜救之时,离大船不远处的水面上忽然冒出两个脑袋来,却是张立和另外一个少年……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不等张立在甲板上站稳,周康连忙出声问道。
“四哥,放心!身上都穿着铠甲呢!就是受了些烫伤,不碍事的!嘿嘿,还好反应快用手挡了一下,不然可就真要破相了!”张立玩笑道。
周康拉过张立仔细地再查看了一遍,发现除了手上和脖子上被火焰直接灼烧受了些烧伤外,其余的身上只是些被烧红的铁甲烫出来的烫伤,有柴七的药在,这些皮外伤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柴大哥以前教过的几手缩骨功夫,不然我们两个在水下可没那么容易褪下铠甲的!”张立看见柴七也在,遂连忙上前谢道。
柴七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何云的船上,在孔轲回来之后,何云也停了手,而彭泽眼见如此自然更不可能再主动出击,在船上等了一会儿后便收到了郑泰传来的撤退的信号,于是便面对着何云等人慢慢地撤到了船舷边上,转身跳下了铁甲船。
何云理会到孔轲的意思后,也失了再战的意思,便静静地看着彭泽慢慢地退去。
刚才周康的船上传来一组旗语,郑泰与铁牛二人在向彭泽发出撤退的信号后,随即又命令五艘龟船停手,并将船只开到一边,给铁甲船队让开了道路。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便这般同样突兀的结束了,只是因为交战的双方已经失去了再战的意思。
何云、孔轲一方已经清楚的明白,今日已经没有丝毫可能达成最初的目标了!
而少年们的目的本就是保住货物,如今货物已经损毁不少,能够护住众人的平安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至于报仇,今后有机会的话,是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的!只是今天,他们高端战力缺乏,光是一个孔轲如果真的不顾一切的出手的话,少年们是绝对会出现伤亡的!
而这是所有少年人都不愿看到的事,分轻重,懂取舍,这便是许辰一直灌输给他们的理念,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使然,少年们也绝不可能靠着这点人数,抵挡住何云他们疯狂的进攻!
一刻钟后,何云他们已经看不见踪影了,而郑泰和铁牛二人也从龟船上下来,登上了周康的座船,一行人在船舱内入座,双方开始叙述着这短短一夜间发生的事。
“柴大哥,你所说的逍遥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怎么会盯上咱们,又是从哪里调动的如此精良的水师呢?”主座上的铁牛对着柴七问道。
“他从何处调来的水师,这个我不清楚,至于从为何会盯上咱们,大概也是为了图财吧!”柴七猜测的回答道。
“可是,他们能调动这样强大的水师,还会缺钱吗?”坐在一旁的郝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随后,发觉众人都微笑的看着自己,遂不好意思的绕了绕头,低声说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小狗子,你说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们既然有这么强大的水师,那么想来是不会在乎一些小钱的,但是他们今晚依旧兴师动众的前来劫道,这说明对方如今很缺钱!有这么强大的武力,又急缺大量钱财,他们想干什么呢?”铁牛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在场众人都不是蠢人,稍微一想也能得出一些答案来。
“好了,不管这群人想干什么,柴大哥,还是给我们讲讲这个逍遥子吧!”铁牛片刻后接着说道。
“嗯!”
柴七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个逍遥子其实是十几年前的江湖上的一个名气惊人的高手!”
“当年,他还只有十八岁,可是却已经是一个筑基了十年的高手!”
“八岁筑基!”
听到这,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郝鑫与彭泽二人,身为筑基高手的他们,自然能明白筑基的艰难,如果说十到十二岁是筑基的黄金时间段的话,那么十三十四岁便要付出数倍的努力,并且要承受数倍的痛苦才有极小的可能成功,彭泽便是在十三岁时侥幸成功的,当初的痛苦,现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冷汗直流!
而比起这些,十岁以前筑基,每提前一岁,所要忍受的痛苦又要比十三十四岁多的多!而且因为年纪大的缘故,虽然痛苦,但是身体的承受能力也要大一些,心神也更加坚韧,能更好的撑过筑基时的痛苦。
而**岁的时候,分明还只是个孩童嘛!想要忍受那些连成人都望之生畏的痛苦,其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越早筑基的人今后在武学上的潜力也就越大,走的也比常人更远,也算是有失有得了!
“此后,这个逍遥子便在江湖之上创出了偌大的名号!毕竟和他同龄的,即使是筑基了的,内力也没有他浑厚,而那些没筑基自然更不会来自讨没趣!甚至于有许多江湖上早已成名多年的老一辈高手也纷纷败在他的手下。”
“后来,这个逍遥子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唐各地,加上生性风流,引得无数武林名媛为之倾倒,渐渐的便得了个‘逍遥子’的称号。”
“再后来,听说这个逍遥子看中的一个女子竟被少林寺的和尚掳了去,于是便一气之下,单人匹马攻上少林,连败十八罗汉阵,四大金刚,最后和戒律院首座在少室山下斗了一场。那一场双方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戒律院首座依旧还是败在了他的手下,要知道那个和尚可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宗师境的人,可就这样却依旧还是败在了逍遥子的手下!于是后来,逍遥子便有了‘宗师之下第一人’称号!”
“那后来呢!后来呢?”郝鑫双眼放光的一直追问着柴七,对于这些东西,小狗子依旧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恨不得身临其境去感受一番大侠的风采。
只是这些对于铁牛、周康等人来说却没有多少的吸引力,毕竟无论是大哥还是老师,教给他们的都是“武功再好也只是个保镖!”这样的思想,想要他们对江湖大侠感兴趣,恐怕没这个可能。
所以,十分了解他们的柴七便没有再讲这些大侠故事,而是直接说了结局。
“最后,少林方丈出面,说那女子不是被掳来的,而是自愿上山的,而且如今已经下山去了!”
“老和尚自然不是不想教训他一顿为少林挣回点面子,只是害怕打了小的,招来老的!如此年轻便能有如此实力,能调教出这样弟子的人又岂是一般人,为了不给少林寺惹麻烦,老和尚只好来了个缓兵之计,至于后来那个女子到底在不在山上,又是怎样上的山,江湖上传闻很多,却没有一个准确的。”
“从此以后,逍遥子这个人便在江湖之上消失了!如同他出现之时一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各大门派都曾派出大量人手在江湖上寻找,只是依旧不得其所,再后来逍遥子这个称号变成了一个传奇,渐渐地也没有多少人提及了!”
“而我也是十余年前随师父亲眼见过他一面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柴七最后总结道。
“原来如此!”铁牛喃喃道,只是他依旧想不清对方的目的为何。
“算了,这些事还是让大哥、二哥去操心吧!”铁牛无奈的想着。
“老四,大哥让你带着的信鸽还在吗?”铁牛随后对着周康问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呢!都在呢!”周康答道。
“那就好!你赶紧去让人将今晚发生的事,还有这个逍遥子的情况飞鸽传书给大哥!此地离长山岛不远,想来一只信鸽便够了!保险起见,你放两只吧!”铁牛说道,虽然大哥训练这些信鸽十分不易,也嘱咐过他们不到万一之时不可动用,这一次是先让它们认认路随后再由彭泽将沿途的信鸽点建立起来,所以每一只都非常宝贵!
但是铁牛认为今晚的事还有这个逍遥子的事实在太过重要,必须让大哥在第一时间知道,也好早些做准备!
“好的!我现在就去!”周康说完后,转身便走了出去……
A,猎唐最新章节!
时光飞逝,不经意间,冬天已经来临。
这个时候北方的大地早已被冰雪覆盖,而在这南方水乡,却依旧还能见到些许绿意,只是这绿夹杂在一片一片枯黄中,看起来倒是那样的醒目。
长山岛上一排排青瓦白墙的砖房整整齐齐的坐落在山脚下,彭泽的乡民们如今便在此,再一次过上了平淡却踏实的生活。
如今,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从自家宅子旁的厨房内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往屋内走去,餐盘上散发出的香气随风飘出去老远。
本来乡民们延续着老的习惯,一日只在早晚进食,只是看着住在岛上的少年们每日三餐吃的起劲,便也纷纷效仿起来。
以往只吃两顿是为生活所迫,如今许辰将酿酒和水泥等用工量大的生意全部放到了长山岛上,四成的分成彭泽和耿燕秋只要了一成,其余的三成全部分给了这几百户乡民。如今乡民们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菲的分红,日子比起以前来简直好太多了!
长山岛的码头如今专属于乡民们,这也是王冼对他们的承诺。
码头平时只用来运送一些原料和成品,如今虽然烈酒的需求量十分巨大,但是许辰依旧将产量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档次,尽量走高端路线,同时也能减少对同行业的冲击。虽说许辰现如今在豫章郡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是能做酿酒生意的又有哪家身后没点能量呢?大规模生产便意味着断了所有人的财路,这种犯众怒的事许辰是不可能去干的。
前些日子由于赣水边上的工程一直在紧张的进行着,所以,码头上每日间往来频繁的都是装载着水泥的船只。只是前几日工程已接近尾声,忙碌了近一月的长山岛码头便又安静了下来。
只是此刻,安静的码头上来了一艘小船,小船靠岸后从船上走下一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
码头上值勤的青年看见少年后连忙热情的迎了上去,少年人也同样熟稔的和他打着招呼。
“浩哥儿,今天来的有点早啊?”值勤的青年笑着说道。
“是啊!早上一起来便往这里赶了!”陆浩同样笑着答道,随后又玩笑道:“李大哥,这都到吃饭的时候了,怎么还不快往家赶啊?不怕嫂子来催你啊?”
“她敢?”青年人一听这话,立刻如炸毛的小狗,气势汹汹的喊道。
只是看见陆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青年人又有些不好意思,随后便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这几天不是没事干嘛!呆在家里也忒闷了!这要是再不出来走动下,骨头都要生锈了!”
陆浩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咦?浩哥儿你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难道是又有什么大事了?”青年人反应不慢,随即便双眼放光的盯着陆浩问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陆浩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青年也不是个笨人,眼见如此,也知道的确是有大事要做了,倒给乐得合不拢嘴。
陆浩没去管在一旁傻乐的青年,沿着码头上的一条水泥路朝着许辰的住处走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许辰的住处,一进门便看见许辰和随身的两个少年此刻正在屋内吃着火锅子,屋内热气腾腾,三个少年你争我赶地吃的那叫一个快活!
“咦?老二来了啊!”抽空抬起头的许辰回头一看便看见了已经走进屋来的陆浩。
随即便招呼道:“来得正好!快!拿双碗筷,一起吃!”
陆浩看着一边夹着菜,嘴里还一边咀嚼着大哥,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从一旁的橱柜里取出一副碗筷,也加入到了争抢的行列中……
四个少年都是饭量正大的时候,一盘盘牛羊肉片不停地往锅里倒着,没过多久四人周围便围满了一堆空盘子。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少年开始收拾桌子,留下许辰和陆浩开始商量着事情。
“那个逍遥子的情况,如今查探的怎样?”许辰喝了口茶水,稍稍缓解了下油腻,开口便问起前些日子老三传回来的关于那个逍遥子的事,毕竟这样一个江湖名人又有着如此的军事力量,很难不让许辰把他放在心上。
“这个逍遥子的消息不好查,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些,朱大和郝捕头那里档次太低,像逍遥子这般人物的消息如今还接触不到,至于柴老那里的消息也不过比柴七所说的多一点罢了!这个逍遥子能够在江湖各大门派的眼线下隐藏那么久,想要查探到他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陆浩静静地回答道。
“唉……”许辰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身旁的情报来源档次太低,只能打探些贩夫走卒的事,对于这样的高人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只是孔轲一行人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有些过大,虽说现如今双方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是,凡事提前谋划一番是许辰一向的习惯,毕竟有备无患嘛!
“另外就是,赣水边上的广场已经按照大哥的图纸造好了,主体建筑昨日便竣工了,一些开幕式上要表演的杂耍团、歌舞队之类的,我也让他们今日进驻开始筹备了!”
“还有就是,一些大哥特意叮嘱一定要邀请来的商户们,我也一一登门拜访过了,想来开幕式那天这些人就算自己不亲来,也会派个管事的来的!”
“另外,如今刘进不在,那一批提前训练好的伙计也正在开始准备开幕式后的大拍卖了!”
……
就这样,陆浩一件一件的说着,许辰安静地听着,事无巨细,陆浩都将这些事整理的井井有条,让许辰满意之极。
“有老三、老四他们的消息传来吗?”许辰问道。
“铁牛、周康他们已经在十几日前分别赶到了扬州、益州,如今怕是已经开始准备了!”陆浩答道。
“因为信鸽数量过少,彭泽他们第一次在沿途各地安排的联络点不算多,消息的传递也算不上及时,如今的消息还是几天前的。不过三弟、四弟也不是笨人,凭借着运过去的大型琉璃人像,资金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毕竟扬州和益州号称‘杨一益二’,在整个大唐都是最顶尖的繁华所在,加上货物流通快,人员来往频繁,这批琉璃人像想来能很快脱手的。”
陆浩说道这里看见许辰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下,心知大哥担心的是什么,随后便又说道:“至于这么多琉璃一次性全部脱手,想要不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扬州和益州两地的海客不少,只要三弟和四弟机灵点应该是可以避开大多数眼线的,至于那些豪门巨室想来也只是对这些玩物有些感兴趣的罢了!”
“哪怕他们真的起了歹心,老四那里有两队鸳鸯阵,再加上柴七也在,只要不是宗师级人物出手,或者上千的军队围攻,安全自然没有问题!为了几块琉璃想来这些人也没这么大的魄力!”
“至于老三那里就更不用担心了!郑泰带着五艘龟船就藏在扬州城一个偏僻的小码头上,就算真遇上了危险,只要一到水面上,再多的军队也抵挡不住扭力弹簧弩炮的!再者说,扬州的府军这些年来恐怕早就十不存一了!”陆浩说到这,笑了笑。
许辰听完后同样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之后将柴七和郑泰他们全派出去的原因了!接下来他们要干的事,要是没有武力上的绝对威慑,恐怕才一开始便会被人撕成碎片的!
“后日便是旬假了!那广场的开幕式便放在明日晚间吧!咱们要给豫章城的百姓带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不眠之夜!也正式将这场大戏的序幕拉开吧!”
许辰听完陆浩的汇报后,双眼注视着前方,郑重的说道。
“是!谨遵大哥号令!”陆浩此刻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着许辰恭敬的说道。
这一刻陆浩感觉到浑身的气血将要沸腾了!
因为,虽然许辰的计划,他们五兄弟和自己的妹妹滢滢全部参与了谋划,但是小石头和滢滢自不必说,纯粹只是磨墨铺纸的书僮。而老四周康对这些生意上的事又不太感兴趣,干的也只是录入的活计。
甚至于一向精明的老三,对于大哥那宏大而又精确的构思和计算,恐怕也没有全部理解。
可以说,在这一刻的整个天下里,除了许辰这个始作俑者之外,便只有他陆浩真正理解了许辰那疯狂的计划,并同时确定这个计划在许辰还有他们几兄弟的努力下终将成为现实。
能够参与到这样一个将要影响大半个大唐,牵扯数以千万的百姓的计划中去,陆浩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破落的县尊公子了!而是一个能将天下作为棋盘,执子纵横天下,将那些世家大族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豪杰,一个比之那些所谓的江湖大豪要伟大千百倍的人物!
这一刻,隐藏在陆浩内心深处的热血和野望被点燃了!而做到这一切的都是眼前这个依旧平静地饮着茶水的少年,他的大哥,许辰!
“大哥,这个广场叫什么啊?取个名字吧!”陆浩忽然间想起来广场依旧无名,遂开口问道。
许辰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竟露出一丝追思,随即却又平淡下来。
于是便缓缓地开口说道:“那就叫‘秋水广场’吧!”
A,猎唐最新章节!
“太守大人!老师!请往这边来!”许辰在向手下之人传达开始的命令之后,便从屋子内走出,朝着王冼走去,只是现场人数众多,许辰不得不隔着老远便向王冼和徐番招呼道。
市民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多日以来蓄积的热情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所幸许辰之前便规划了多个等候区域,市民们分区域进入广场内,否则难免会发生拥堵,一旦处理不及时,出了什么事,今晚的开幕式便失了效果,那便得不偿失了!
所以,面对着密集的人群,许辰在身旁少年的帮助下也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一点点的靠近了王冼的身旁。
“贤侄,你今晚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啊!”王冼眼见许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挤到自己身旁,对着略显狼狈的许辰挪揄道。
“还望太守大人恕罪!小侄事先也未曾料到竟会有这般多的人前来,所以安排不当,怠慢了大人,实在是罪过!”
王冼身为一郡之长,哪怕是便衣出行,身旁也必然跟随着几十个护卫,只是今夜受了王冼的吩咐,护卫们也乔装了一番,此刻正在侍卫统领王朔的带领下,混在人群之中,隐隐的将人群与王冼隔开。
所以,王冼身旁便形成了一个人群相对稀松的空白之地,周围的市民见状,便知这是大户人家出行,加之王朔的做法较为温和,也就没有引起周围之人的反感。
等到许辰挤进这空白之地时,遂连忙朝着王冼赔罪说道。
王冼自然也没有怪罪许辰的意思,同时他也十分喜爱这种被百姓包围着的感觉,毕竟做官久了,难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触。
“行了!少在那灌**汤了!说吧!今天把我们找来,又想让我们帮你干什么啊?”
徐番身为许辰的老师,自然不会跟自家徒弟客气。加上许辰近来算上去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去他那上课了,对于这么一个旷课的弟子,他今日没有把戒尺带来就已经算得上十分客气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脸色呢?
许辰看见老师一副苦瓜脸,自然明白缘由,只是这事的确是自己处置不当,也不能分辨什么,只好低着个头,做出一副悔过的表情。
“好了,徐兄!贤侄这也是忙着为豫章的百姓准备眼前这场盛会嘛!你就别再责怪他了!再说,以贤侄的文采,迟了几天的课,也耽误不了学业的。”
王冼自然也知道许辰逃课的事,眼见气氛有些僵硬,遂连忙出言缓和道。
“哼!这回看在太守大人的份上就饶了你!下一回要是还敢不打招呼就逃学的话,为师案上的戒尺可不是个摆设!”徐番眼见王冼果然给他递了个台阶,连忙就坡下驴,气势汹汹的说了一句威胁的话后便将这一页翻篇了。
许辰见状自然连忙赌咒发誓,保证绝不再犯,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那诚挚的如同往常一般无二的表现惹得徐番脸上一阵抽搐,这家伙分明就是准备再犯的架势嘛!
许辰忽略了老师的表情,连忙向王冼解释道:“这一次请大人来呢,是想让大人为这广场揭牌!”
许辰说完,便用手指着整个广场最中央的那块高大牌坊对着王冼说道。
王冼望了望远处的牌坊,忽然莞尔一笑,说道:“想让老夫为你揭牌也行,不过在此之前你可得为老夫解说一番。”
自从刚才黑色帷幔降下之后,望着这五光十色的广场,那些奇怪的建筑可让我们的太守大人疑惑不已,如今正主就在身旁,哪能不好好询问一番呢?
“太守大人言重了!小侄此来本就是想为大人做一回向导的!”许辰连忙答道。
“大人请随我来!”
说完后,许辰便在头前带路,领着王冼等人从不远处白玉般的小路向广场上走去。
一踏上这条小路,王冼的问题便来了,遂问道:“贤侄,这路乃是何物所制?看上去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啊!”
“这个嘛……乃是小侄用一祖传的方子调配出的一种泥浆所制,至于这表面洁白如玉却是小侄在路面上涂了一层瓷粉。”许辰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水泥一事说出来。
毕竟这种跨时代的建筑材料一旦出现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虽说如果给朝廷进献上去也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好处,但这种事讲究一个方式和对象。
至少此时此刻,许辰是不会对王冼说出此物的,不然就等于将自己彻底绑在了王冼的战车上。那样一来,有了进献宝物之功的王冼,自身实力必然得到一个提升,那接下来其与本地世族的斗争必将更加激烈,而参与进去的自己很有可能被绞个粉身碎骨。
虽然许辰心中明知自己八成是逃不开双方的斗争的,同样也为将来做了一些打算,但是其绝不希望自己是以一方棋子的身份参与其中的,毕竟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此,许辰便只好打了个马虎眼,将此事揭去,好在王冼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意思。
“那这些树的树叶为何会发光呢?”随后王冼的目光又被两侧的小树吸引而去。
“大人请上前一步!”许辰说道。
“大人请看!”许辰从树叶上取出一串宛如念珠般的物事递给了王冼,那一串珠子依旧在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原来竟是琉璃!”王冼接过那一串发光的珠子,出声道。
原来那竟是一颗颗小小的琉璃珠子!
“只是,这为何会发光呢?”王冼再次问道。
“大人请仔细看!”许辰再次卖了个关子。
王冼闻言,只好将珠子放到眼前仔细查看起来,片刻后遂惊讶道:“萤火虫!原来如此!”
这些发光的琉璃珠,其实就是许辰仿造的霓虹灯,带颜色的玻璃,许辰已经能制造了,至于让其发光,在没有电的年代里也只能借助动物本身所带的自然光源了。
众人接着向前走去,走过那镂空的长廊,看着边上的那一排先贤雕塑,王冼、徐番以及随行而来的那些文士们都满意的点头,并且不时对着先贤们郑重行礼。
如今,大唐承平日久,文教昌盛,随着文人士子的增多,朝堂之上渐渐地由文人掌控,这也是历朝历代的惯例,所以为了迎合士子文人们的口味,许辰便特意准备了这么一排先贤雕塑。
众人来到中间的那个小广场,王冼看着那长达数里的光滑巨石,对着许辰问道:“贤侄,不知此物作何用处?”
许辰笑着解答道:“自然是给文人骚客们留下墨宝用的!如此一来便可让其佳作流传千百年了!对了,小侄斗胆请大人在此留下墨宝,也好让世人得知今日的盛会。”
既然把王冼给请来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了!
王冼闻言,也有些意动,毕竟这可是算得上是流传千古的荣耀了,身为文人又有哪个不想自己的文章能做到这一点呢?
只是身为一郡长官,王冼却也不好显得太过心急。
“这个嘛……”
许辰心知王冼这是既想吃鱼又不愿惹来一身腥,可是许辰也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便朝着老师望了一下。
徐番自然能明白徒弟的意思,于是便开口对王冼说道:“大人身为长官,要是大人都不愿领头的话,恐怕以后就无人敢提此事了!”
徐番说完还向后指了指那些跟随在后面,此刻却已经摩拳擦掌的文人们,用以向王冼示意。
王冼见状,只好应了下来,只是却也推说今日时间不足,待过几日再将文章送来,毕竟不是谁都有曹植七步成诗的本事,再说这可是要刻在巨石上流传下去的,要是不写好点,那可就不是流芳百世,而是遗臭万年了!
许辰自然欣然答应,反正他要的就是王冼来带这个头,毕竟就像徐番说的,要是王冼不肯来,那么其余的文人们就算心中再急,也不可能冒着违逆太守的风险前来留作的,那样一来,许辰为这广场增加文化底蕴的意图可就泡汤了!
“大人,时候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许辰眼看王冼已经走到牌坊底下了,便适时说道。
“呵呵,看把你急的!好吧!既然老夫应承了,自不会食言,那就开始吧!”王冼笑着说道。
“好嘞!”许辰得到答复连忙让身旁一个少年前去传令。
不一会儿,早已准备好的穆春便忙碌了起来。
片刻后,两盏巨大的射灯在凹透镜的聚光下将光线直射到牌坊之上。顿时,牌坊上的红绸子便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艳丽,广场上的游人立刻便将目光转了过来。
穆春见状,登上早已备好的台子,手持一个铁制的简易喇叭,大声的说道:“诸位!下面有请本郡王大人为此广场揭牌!”
穆春一说完,下面混杂在人群中的伙计们立刻拼了老命的拍起手来。
伙计们只看见老板演示过一次,也不知鼓掌的要领,只知道使劲的拍手,双手拍的通红,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很大。
好在人数不少,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倒也能起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广场上的市民刚开始看见这群使劲拍手的人还有一些疑惑,等到看见台子前面那群看上去挺有身份的人也开始如此之时,便渐渐的学了起来,片刻之后,广场上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王冼听到这掌声也是一愣!待看见许辰向其示意之时,才反应过来,随即竟也有些激动,毕竟这样的经历在王冼的生命中也是第一次。
等到王冼走上台,便有另外一盏灯光柔和的射灯照在王冼身上,让王冼在这一刻竟有了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在黑夜中,王冼的形象瞬间便高大了起来。
台上的王冼此刻开始有些兴奋了,内心激动不已,好在王冼也是多年的官员了,这样的场面还难不倒他。
沉默片刻之后,王冼竟利用这个机会对着其治下的百姓演讲起来……
A,猎唐最新章节!
王冼不愧是个出色的政客,其敏锐的嗅觉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今晚的机会有多么的宝贵,于是便立刻抓住了它,利用这个机会给百姓们来了一场迟来多年的就职演讲。
身为太原王氏族人,家学渊源,王冼的学识自不必谈,加上他多年为官的经验,自然了解百姓们的喜好,于是一场零时起意的演讲,作的那真是通俗易懂却又意义深远,让在场的市民们感到既新鲜又兴奋。头一次让百姓们感觉到高高在上的太守大人原来离自己竟是那般近,也头一次让百姓们有了一丝被官员们尊重的感觉。
待王冼讲完之后,比之刚才还要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如果说刚才那还有许多人是滥竽充数的话,那么这一次,百姓们的掌声就显得更加真诚且热烈了!
王冼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场演讲将比之后那篇刻在巨石上的应景文章影响更加的深远,为后人所铭记!
“真没想到咱们这个太守大人还挺有演讲天赋的嘛!”眼见王冼如此会把握机会,许辰也忍不住为其赞叹道。
徐番闻言却在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随后压低声音对着许辰神态严肃的说道:“他的事,你可别参合进去!”
许辰知道这是老师在关心自己,于是便回答道:“老师放心吧!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那些事对目前的我来说,还是太远了!”
徐番听完后,点了点头,自己的这个徒弟可是个人精,没把握的事是不会去做的。只要他不主动参与进去,有自己在便定能护他周全。
只是徐番却不知此刻许辰的心中却在念叨:“虽然有些远,即使伸长了手也够不着,但是不还可以跳起来嘛!用力往上蹦一蹦还是有可能抓到的!对不起了,老师,徒弟我已经参合进去了……”
许辰内心的叹息没有人听见,可是刚才王冼的演讲却给许多人带来了不同的感触。
在距离许辰不远处的南边,黄家家主黄宪此刻正细心察看着那些先贤雕像上的刻文,不时的点头并发出赞赏的声音。
“不错!这些评价都很中肯,也很到位!没有多年的苦读,不对先贤的文章下一番苦功,是无法理解先贤的思想,也写不出这样的评文的!看来这个许小子不光是诗词做的好嘛!”
雕像上的这些评论性文章都是许辰所作,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借鉴而来,只有其中极少部分许辰有过深入了解的,才会试着动笔写下几句自己的看法。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看文章!”
罗家家主罗政,刚才忙着往前凑,好去观看那些新奇的建筑,于是便和一同前来的黄宪分开,自己独自前去。
罗政从小就是个好玩的性子,平日里那些贵族间的娱乐活动早就玩腻味了!这一次眼看许辰在城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于对许辰的一些了解,罗政料定这里一定会有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于是今日傍晚一用完晚饭便出门往城外赶来,在路上正巧碰上了受许辰邀请而来的黄宪,于是二人便结伴前来。
就在刚才王冼发表了一番演讲之后,罗政便也意识到这番演讲可能带来的影响,也就没了游玩的兴致,连忙赶过来找黄宪商讨一二。
“什么时候了?出事了吗?”黄宪听见罗政的声音后,依旧不急不缓的问道。
在二人开始交谈之后,二人的护卫们渐渐将二人围成一个圈与游人隔开,加上广场上人数众多,声音嘈杂,也不虞被人偷听了去。
“刚才那么大动静难道你没听见?”罗政随即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黄宪,说道。
“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没听见?”黄宪平静地说道。
“那你还问我出了什么事!”罗政气闷道。
“那又如何?出事了吗?”黄宪问道。
“这还不叫出事啊!姓王的今天来这么一出,以后豫章的百姓都得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了!”罗政焦急道。
“王冼难道不是吗?”黄宪反问道。
罗政闻言一愣,随即便抓狂道:“最受不了你这副样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行吗?”
黄宪摇了摇头,遂解释道:“王冼主政豫章这几年可曾贪财?”
罗政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姓王的好歹也是太原王氏的长子,这些贪污挪用的事还干不出来!”
大伙儿都是千年世家的子弟,这种败坏门风的事自然不会去做,再说那点小钱还不放在他们心上!
“那他可曾好色?”黄宪又接着问道。
“没有!姓王的孤身上任,听说老婆死了多年也一直没有续弦,就连一个小妾也没纳过……不是!你能别卖关子了吗?有什么话赶紧说啊!”罗政焦急道。
“他王冼既不贪财也不好色,平日也就喜好做些诗词,要说在任这么久也没什么建树,那也是被咱们逼的。你说这样的一个不贪不色又不瞎折腾的好官难道还算不上青天大老爷吗?”黄宪略带些笑意说道。
罗政听完之后,有些迷糊了,遂开口问道:“老黄,你今天没晕头吧?怎么向着姓王的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们和王冼争斗为的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被外人夺了去,我们和他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我们的目标不过是为了把他赶走,再换一个来头小,愿意听话的主官罢了。”
“所以我们不需要抹黑他!甚至于如果有机会能让他高升从而离开豫章的话,我想万兄那边也是十分乐意的。所以百姓对他的看法有多好,对于咱们来说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不是这群小民百姓能够左右得了的!”说这话的时候黄宪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却让罗政这个与之相处多年的人同样感到一阵惊奇。
有对王冼的表现满不在乎的,自然也有深感振奋的。与身份地位无关,只在于阅历的深浅和对情势的判断是否准确。
在牌坊的另外一边,卢宗保此刻正对着大哥卢宗泰兴奋地说道:“太好了!今夜过后,王伯父便处于不败之地了!万家那帮人想要靠着御史台的那群御史言官们抹黑王伯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然要是让朝野上下知道他们弹劾的官员竟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的话,这帮御史可就要倒霉了。就算他们有风闻言事的权力,可是咱们‘七宗五姓’也不是好惹的。”
卢宗泰同样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只要王冼还在豫章,那他们几家在南边的这些布置便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这对于最后的决战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就在争斗的双方在为王冼的这番演讲反应不一的时候,豫章城内另外一方相对独立却又能量不小的势力,此刻却将心思全部花在了此间盛会的主办者许辰身上。
豫章郡折冲军府的首领,折冲都尉周刚今晚也带着自家儿子,也就是那个曾在秋水阁受辱的青年周宾,前来观看这所谓的开幕仪式。
身为一郡军事长官的周刚,他的级别在豫章郡除了太守王冼之外乃是最高的。虽说豫章司马贾崴算同样分管军事,而且在如今文官势力上升的阶段,哪怕是兵部的长官也多是文官担任,所以,司马一职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各军府主将的权力。这也是文官系统对武将们的一种抑制,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大唐虽然崇尚军功,可是却不可能压制住文官们对于权力的渴望。
但是周刚不同,因为他的出身乃是天子近卫,金吾卫!
也就是说周刚乃是当今天子简在帝心的将领,他的升迁,文官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既然没有受制于人,那在文官面前,周刚自然也就能底气十足。
所以,周刚只把这个贾崴当成了一个供应粮草的伙头军,平时压根不让他接触到府军,每当发粮饷的时候便领着一大群人虎视眈眈的跑到司马衙门,那意思十分明显。
“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拿!”
如此嚣张的做法自然让贾崴头痛不已,只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王冼虽然身兼江南西道采访处置使,执掌一道之地的军政大权,可是毕竟江南西道的治所设在豫章郡,他王冼自然也没可能离了豫章去别处施政,而各个军府的府兵没有兵部的调令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驻地的,所以别看王冼官大,其实在豫章城他就只是个调动不了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
对于这样的上司,周刚自然不会在乎,只是在表面上保持一般的恭敬罢了!
而府军的相对独立性也让周刚有了一个超然的地位,豫章城这些日子来暗地里的那些风风雨雨自然也瞒不过他,七宗五姓和本地世家们的争斗他也清楚得很。
只是周刚早已打定主意,在局势尚不明朗之前,是绝不会轻易下注的。
他这般坐山观虎斗的架势自然引得双方反感不已,却也无计可施,毕竟谁也不想把他逼到对方那边去。
其实这种坐山观虎斗的人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争斗的双方暂时停手而一起对他出力的话,这种人在一时间内便会消亡,只是如今的豫章城,争斗的双方由于最根本的矛盾存在,所以压根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由此一来,便让周刚这个第三方得以自在的逍遥着。
而此刻,正同样逍遥着的周刚之子周宾却想出了一个自认为高明的主意,准备对许辰报一报当日在秋水阁受辱的一箭之仇……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下午临时被朋友叫了出去!这章来得晚了点……】
王冼在发表了一番反响强烈的演讲之后,随即便在穆春的指引下来到了巨大牌坊的下方,接过穆春递来的一根细长的绳子,用力一拉,牌坊正中间的匾额上,那块红色的绸子随后便落了下来,露出上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随之而来的自然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倒让王冼过够了领导的瘾。
而在掌声的掩盖下,一些零散的议论正在悄然发生,并很快蔓延开来……
“大哥,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去那江边看看吧!”人群之中,一个二十多岁,看上去有些痞气的青年正对着身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如是说道。
“不去!没事去那江边作甚,咱又不是那些穷酸……”虎背熊腰的汉子不耐烦的说道,可是随即却又看见青年人对着他狂使眼色,这才醒悟过来,于是连忙照着刚才得到的吩咐,一本正经的改口说道:“如今风急浪高,去那江边怕是不安全啊!”
也不知如今入冬的时节哪来的风浪,反正大汉得到的台词便是如此,话说你让他一街头地痞又如何去区分这么深奥的地理问题呢?
“老大英明啊!我看那江边的台子也不算牢固,这要是咱们一伙人走了上去,怕是片刻间这台子便要塌了!那咱们可就要去江里喂王八了!”
这些文绉绉的台词也不知道是谁编的,青年人皱眉回忆了多次才结结巴巴的将其复述了出来。
随后,二人身旁跟着的其余小弟们也跟着称赞老大的英明,惹得这汉子一阵暗爽。
于是乎,这群汉子便迅速分散开来,竟隐隐的排成一排将游人们和那观赏江景的台子隔离开来。并且还“好心”的劝告那些已经在台子上的游人离去。
恰巧此刻的观景台上竟全是普通百姓,眼见着群“热心”的汉子前来规劝,哪里还敢在此多留,纷纷转身离去。
于是片刻之后,观景台上便空无一人,与一旁人潮涌动的广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仅如此,这帮人在“规劝”游人离开之后,依旧尽职的站在原地继续“规劝”那些试图靠近的游人。
可是,今日来此游玩的除了平民百姓之外,还有许多达官显贵,自然有的是人不怕他们,于是很快,此处的争执之声便大了起来。
很快,在广场上值守的衙门捕快便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郝大志随即便领着一帮手下赶了过来。
“牛老二!你他娘的在这干嘛?”郝大志一赶到便立刻冲着那带头的虎背熊腰的大汉厉声呵斥道。
那被称之为“牛老二”的大汉眼见来的竟然是县衙的捕头,随即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脸上还立刻露出谄媚的表情,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好话,可在片刻之后却又意识到这一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牛老二可是有靠山的!
想通这一点的牛老二立刻便将弯下去的背直了起来,随后又一板一眼的对着郝大志严肃的说道:“郝捕头,咱这次可没犯王法!”
首先将自己的行为定性之后,牛老二的心神也更加坚定起来,随后便仰头对着场上所有的游人大声的说道:“诸位乡亲!咱牛老二虽不才,可是今日却也做了一件好事!这江中的台子看上去虽然美观,可谁知其是否结实?要是乡亲们贸然走了上去,万一将其挤塌了怎么办?这江水滔滔,又是深夜,这要是掉进江里去,可就凶多吉少了!”
牛老二挺胸抬头,双手抱拳环顾四周对着广场上的游人滔滔不绝道,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模仿刚才太守王冼的。
牛老二的话一说完,郝大志便深深的皱了下眉头,这牛老二明显是受人指使前来寻事的,只是他找的这个理由还真是不好反驳啊!他要是现在把人抓回去,没凭没据的,人家也没干犯王法,众目睽睽之下以后也不好交代啊!可是要是不赶紧将人带走,闻讯而来的百姓只怕会更多,到时候议论纷纷的,许公子今晚的开幕式可就要搞砸了。
郝大志的预计没有错,很快广场上的游人们便开始议论起来了,首先响起的便是其中几个飘忽不定的声音。
“牛兄弟的话说的不错!这台子是否结实还不知道,这要是大家走了上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啊!”
“没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是!大伙的命可就只有一条,谁敢去冒险啊?”
“把管事的叫出来!让他给咱们说清楚!”
“对!去叫管事的出来!”
……
就在这边争执一起的时候,离此不远之处,周宾正满脸笑意的站在老爹周刚身后,望着眼前的闹剧,心中得意不已。
周刚眼看儿子这番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出事了。”站在牌坊下方的徐番笑着对身旁的徒弟说道。
“嗯,看见了。”许辰淡淡的问答道。
徐番看见徒弟这般表现也就熄了看热闹的心思,这家伙肯定已经有准备了!
许辰也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预料到每件事的发生,只是在今晚之前就开幕式上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与郝大志做了一个设想。
而这一类的群众事件便是设想的重点,好在郝大志也是多年的捕快了,对这一类事处理起来也算是经验丰富。
“既然大家伙都在担心这台子是否结实,那好办!某家身为豫章县捕快干的本就是维持地方安全的事,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不如就由某家代替诸位前去试一试这台子,如何?”
说完,郝大志自然也不会真去等游人们的回复,于是便向后招呼一声:“弟兄们跟我走!”
便朝着观景台上走去,牛老二见此一时语塞,而且对方身为衙门捕快,执意前来的话,他也没理由拦着,再者他也不敢拦啊!
郝大志带着一帮捕快在台子上站好之后,随即便转身对着游人们说道:“大家看好了!”
于是,游人们便看见这帮捕快一个个都取下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随后用力的朝着地面猛击而去,片刻后游人们便看见地面上溅起一片火星,并听见一阵连续的“呯”“呯”声。
待捕快们收刀之后,郝大志便抱拳对着众人说道:“某家虽不才,但是手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诸位请看!”
说完后,便有一个捕快手提着一个灯笼往地面上靠去,众人只见刚才捕快们的攻击竟然只在地板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整个地面竟没有丝毫破裂的痕迹。
“如何?这台子可还结实?”郝大志待众人看完之后,随即问道。
游人们见此连忙道:“不错!看来是不会有事的了!”
“那是!郝捕头的功夫我可是见识过的!车轱辘那么大的磨盘,郝捕头一只手就给举了起来!手上的气力怕是得有上百担吧!”又一个有人开口说道。
“就是!就是!你们快让开!别挡着我们看风景!”
“没错!快让开!”
……
那些刚才对牛老二的作法不满的百姓们此刻也闹将起来。
场中的牛老二也没想到形势转变的如此之快,一时间竟束手无措起来,面对着开始变得激愤的百姓,牛老二准备退却了……
“真没劲!还以为有场好戏看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这挑事的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在不远处的花圃附近,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交谈着,其中一手持折扇的青年眼见热闹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嘴里不禁嘟囔道。
“罗兴,别急!正主很快就要出来了!”青年身旁的一人对着他淡淡的说道。
“叫兴哥!”罗兴果然再一次对着黄凯强调道。
黄凯闻言翻了翻白眼,遂撇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果然,黄凯的预料很快便成真了。
就在牛老二准备退去,游人们准备朝着观景台走来之时,一群体格健壮的汉子簇拥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分开眼前的游人来到了观景台上。
“郝捕头,依本官看,还是再等片刻吧!”走上前来的周刚冲着郝大志淡淡的说道,只是那一双虎目却深深的注视着郝大志,将一身的威势展露无遗。
“下官见过周郎将!”郝大志一看来人,顿时头皮一阵发麻,真没想到背后挑事的竟是此人,这下不好办了!虽然心中着急,郝大志却连忙上前见礼道。
“郝捕头尽忠职守倒是让人钦佩啊!”周刚笑着说道,言语中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那是下官应做的,当不得朗将的称赞。”郝大志硬着头皮接口道。
如果说在豫章城还有郝大志治不了的恶霸的话,那就只有眼前这位披着官衣,行事却比恶霸更加无赖的府军主将了!
“本官来此也并无它事,只是刚才见这位壮士挺身而出,为民请命,倒让本官有些钦佩!”周刚用手随意指了指牛老二,说道。
“这个台子毕竟事关百姓安危,本官身为豫章府军主将,自然要为本地百姓消除一切不安定的存在,所以嘛,这个台子还是让本官来查探一番吧!”周刚随即笑着说道。
看着周刚打起官腔来,郝大志一阵语塞,也不知这街面上的事,你一个军队的首脑跑来瞎起什么哄!
“郝捕头以为如何?”周刚接着说道。
“这个嘛……”
这样的情景即使事先有过预测,也让郝大志手足无措起来。
好在,此间的主人也没有让他继续独撑下去。
“不知周将军准备如何查探呢?”许辰最终还是走到了台前……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一张字少一些的乃是这三天来秋水广场的游人数量。”许辰举起一张纸对着在座众人说道。
众人闻言后不约而同的拿起那张字数较少的纸张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如是写道:
“十月十九日晚有一万五千余人到场。”
“十月二十日整日,除在场数千人未走外,另有万余人到场。”
“十月二十一日白天有一万八千余人到场,晚上又有数千人到场。”
“十月二十二日整日,有近三万余人到场。”
在座的商人们看完之后无一不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们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广场竟然能吸引如此众多的游人。身为豫章城内最顶尖的商人,他们自然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如果说只是一场盛会吸引来这么多的人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这个广场竟然平均每日都能吸引近两万人到场,要知道整个豫章城的百姓也不过十余万而已!
意识到这个广场的不凡之后,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已经开始有些明白许辰今日的用意了。
而许辰也没有让他们去猜测的意思,眼看众人有些明了之后,随即便接着说道:“另外几张纸上记载的东西就有些琐碎了,都是些这几日来在广场上摆摊的小贩所卖货物的价格和他们的盈利。”
在座的商人们在这一刻绝大部分已经开始明白许辰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可是当他们拿起剩余的纸张查看一番之后,依旧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一碗普通的清汤面居然要十文钱?比城内整整贵了四倍!”一个体态发福的中年人惊叫道。
“王胖子,你那算个屁啊!这个挑担的货郎一盒普通的胭脂竟敢卖五百文!老子‘云梦阁’里的上好的苏州‘红烟’都不敢卖这个价!”一个身穿红色蜀锦的精廋汉子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气愤的说道。
随后,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发出了惊讶甚至于略带些愤怒的声音,在那对着手中的纸张激动地述说着,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混乱。
而挑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辰,此刻却坐在一旁安静的饮着茶水,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对面几个同样平静的商人。
这几个商人大多上了年纪,他们一边仔细看着手中的数据,一边也在偷偷观察着许辰。
许辰见状,会心一笑,随后便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抱拳行礼道:“在下这几日肠胃不好,这刚喝了两口酒,腹中便翻江倒海起来,诸位见谅,容在下失陪片刻。”
众人见状,自然不会有异议,对方想要尿遁,他们同样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下刚才的讯息不是?
待许辰走后,在场的商人们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并将目光注视着左边首座上的一位六旬老者。
老者依旧低着头正在仔细的看着那几张纸,众人见此,竟都安静的候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盏茶之后,座下的商人们开始有些焦急,遂连忙给老者右手边的一个中年人狂使眼色,那中年人会意之后,心想着许辰不知何时便会回来,时间紧迫,遂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老者的沉思,说道:“梅老,您看这姓许的小子这是何意啊?”
这被称为梅老的老人闻言后却依旧安静的看着纸上的数据,仿佛没有听见中年人的问询一般。
最后,当梅姓老者将最后一行字看完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来,张开嘴唇,平静地说道:“你们难倒都是雏儿吗?”
“生意都做了这么多年了,这种放线钓鱼的勾当难道你们没用过不成?”梅老这一句话里却带了不少责怪的味道。
众人闻言,讪讪的笑笑。
“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刚才那个中年人依旧问道。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咱们今天都得不到消息了!”梅老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什么?”在座众人一听,惊讶说道:“难不成……”
这个人的话语尚未说完,便有秋水阁的掌柜走进来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贵客见谅!东家他身体不适已经前去就医了,特让小人前来给贵客们道歉,怠慢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众人眼见梅老的预言果然成真,不由得心中佩服,自然也不会真去和许辰计较,待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在梅老的带领下离开了秋水阁,而那些记载着数据的纸张自然也被他们一并带了回去。
“那个老者是谁?”秋水阁二楼的另一处雅间,“身体不适”的许辰正对着陆浩问道。
“城中富户梅云的管家,这个梅云是个曾经是个书生,十几年前屡试不第,便弃文从商,十几年下来倒也积累了万贯家财,如今更是豫章城数一数二的富户。”
“梅云的生意很杂,什么都做,粮食、布匹、胭脂水粉,甚至朝廷专营的盐铁,他们家也有一份。”陆浩将收集到的情报回忆了一篇,说道。
“那他的靠山是谁?”许辰随后问道。
“不知道!这个人平时很低调,除了生意上的往来,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平常的事都是由他的管家,这个梅姓老者负责。”陆浩回答道。
许辰思考了片刻,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老毛病又犯了!不管这个人有什么靠山都不重要了!咱们这回走的是明道,这些都无所谓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招标?”陆浩也笑了笑,遂又问道。
“先晾他们几天吧!等他们自己真正明白之后,那样的效果才会更好!”许辰说道。
陆浩闻言点了点头。
许辰这一次的宴会结束之后,与会的商人们在回家之后,大部分都有些心神不宁,有的人甚至在当天便跑到城外的广场“游玩”去了。
只是这些去游玩的人却显得有些异常的低调,不仅舍弃了那精美华丽的牛车步行前去,甚至于连身上的绸缎衣裳都换成了麻布衣服,并且来到广场之后也专挑那人少的地方,和小贩交谈时也是低着头,特意变换了声调,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数日之后,这些当天去参加了许辰宴请的商人们再也忍耐不住,竟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梅云的府上。
“王胖子,前天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一个胖子在城外的广场上拉着一个卖面食的小贩问东问西,那个胖子看起来好眼熟啊!”当日那个身穿蜀锦的精瘦汉子此刻正对着那个体态发福的中年,调侃道。
王姓中年一听,白胖的脸上不由得一红,随后却气急败坏的冲着精瘦汉子叫道:“昨天我还看到一个瘦的跟皮猴一样的人拦着人家货郎不让人走,差点就被揍了一顿!真是好笑!你说那么瘦小的一人怎么就敢如此嚣张呢?”
“死胖子,你说谁呢?”精瘦汉子立马跳起来骂道。
“谁着急,我说的就是谁!”王姓中年此刻却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精瘦汉子眼见王胖子这幅模样,随即便要发火。
“好了!都别闹了!梅大东家已经来了!”当日那个坐在梅老身旁的中年人此刻走了进来,劝解道。
二人一听梅云来了,连忙停下了争执,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候着。
片刻之后,一个看上去四旬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中年人身着青色儒衫,头发用一根青翠的簪子盘了一个发髻,三尺长须中夹着几根银丝,看上去竟无一丝商贾之人的市侩之气。
“承蒙诸位光临寒舍,梅云有失远迎,失礼了!”中年人抱拳对着众人行礼,动作轻缓,不带一丝烟火气。
“梅东家客气了!咱们这次来也是有事相询,等候片刻也是应该的。”刚才那个前来通报的中年人此刻便代表众人如是说道,众人也都没有丝毫的异议,可见这中年人在众人之中的身份不低。
“欧贤弟言重了!诸位都是梅某的客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梅云对着欧姓中年微微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咱们前几日都去秋水阁赴了许辰的宴请,不知梅东家可知此事?”欧姓中年说道。
梅云回忆了片刻,随后说道:“确有这么一回事,当初他曾将请柬送到梅某府上,只是正好前几日梅某有事外出,便让管家代我去了一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老爷恕罪!老奴正准备与您汇报此事,只是老爷今日刚回府,旅途劳顿,老奴便自作主张想着过会儿再向您汇报。”站在一旁的梅老见状,如是说道。
“无妨,现在说也一样。”梅云平静地说道。
“是这样的,那个许辰此次邀咱们前去赴宴,老奴猜想,他应该是想和咱们做笔生意。”梅老随后说道。
“哦?什么生意?”梅云问道。
“他没说,不过他倒是给了咱们一些数据,关于城外那个广场的数据。”梅老说完,便从衣袖中取出当日带回来的那几张纸,递给了梅云。
梅云接过后便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梅云抬起了头,对着众人说道:“这上面的东西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欧姓中年肯定的回答道。
“是啊!梅东家,不瞒您说,咱们这些人这几天都去打探过了,城外那个广场的游人量确实有这么多!”王姓中年人补充道。
“何止啊!这几天来,去那的游人更多了!好多外地的游人也慕名前来了!那些摆摊的小贩这些天赚的钱都快够他们花一辈子的了!”精廋汉子也紧接着说道。
梅云沉默了片刻,随后便出声说道:“江边的这些地,现如今,还有多少不在这许辰手上?”
A,猎唐最新章节!
梅云此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只用片刻便将最为关键的问题点了出来。
“有倒是还有一些,不过都是些距离此广场很远的地,从西城门之外往东北而去一直到滕王阁下,近百里地,除了靠近城门的十余里是不能动的之外,其余的地已经全部落在这个许辰手上了!”欧姓中年人回答道。
“这个许辰是什么人?”梅云接着问道。
“一个奇人!”欧姓中年斟酌片刻后说道。
“哦?”
梅云的脸上难掩惊讶,他深知眼前这个欧鹏可不是个轻浮之人,能得到他这样的评价,看来这个许辰定有其独到之处。
看着梅云略带问询的神色,欧鹏随后便为梅云解说起来。
“这个许辰他是个孤儿,准确的说是个乞儿!而且这只是几个月前的事!”
“几个月前这个许辰领着崇仁坊的一帮小乞丐灭了坊中一霸,随后又在东湖边上开了个鱼市,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但拜了文学博士徐番为师,而且随后竟然带人前往长山岛,将岛上的水匪剿了个干净,之后又在滕王阁内太守王冼的夜宴上以一篇《滕王阁序》压的在场所有学子不敢再出一言,并借此成为王太守的座上宾……”
梅云静静地听着,待欧鹏将许辰的事迹说完之后,才开口说道:“这么说,这个许辰是一个有胆识、有心机、有关系的人了?”
“没错!”欧鹏点头说道。
“那这么一来咱们便只能和他做生意了!”梅云带着一丝疑问的语气,说道。
在场众人自然也能听懂梅云言语之外的意思,都无奈地笑笑。
“确实如此!最关键的是,这个广场之后要不要扩建以及怎样扩建,都是由他许辰说了算,也就是说咱们即使现在去把剩余那些荒地买下来,以后他许辰不把广场往这边建,咱们买的这些地也将一文不值!”场中另外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接着说道。
梅云闻言皱了皱眉头,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可一点也不美妙,随后又对着那黑脸中年问道:“咱们不可以自己建吗?只是一些建筑,难道无法模仿吗?”
“不能!其他的都好说,那些建筑虽然新奇,但是也并非不能仿制,只是他们所用的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泥浆,我猜想要是没有这种泥浆的话是无法造出这些新奇的建筑的,咱们现在用的泥浆都不够坚牢固!”黑脸中年接着解释道。
“哦?难道还有你朱武,朱大匠无法参悟的建筑材料?”梅云惊讶的问到,这个朱武可是豫章郡鼎鼎有名的匠人,一身手艺炉火纯青,不管是在土木还是玉石上都有很深的造诣,梅云是真没想到竟然还有对方无法仿制的建筑。
“说来惭愧,朱某这些天日夜都在那广场上待着,甚至还趁人不备偷偷敲了一块地上的石块回去研究,至今却是一无所获……”朱武低着头无奈地笑笑,说道。
梅云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去找他谈生意吧!”
“对了,这件事目前有多少人知道?”梅云随后又问道。
“梅东家,放心吧!此事只有咱们这些当日去赴宴的人知晓,其他人绝无可能知道!”王姓中年非常肯定的说道。
“没错!而且咱们这几天去广场都是便衣前去的!”精廋汉子这一次难得没有和王姓中年抬杠。
“就是!就是!这一次咱们要是把这笔生意做成了,那以后在这豫章城内咱们就可以跟那帮子世家奴才真正的分庭抗礼了!”王姓中年用力挥了挥拳头,兴奋地说道。
只是他的兴奋却没有换来梅云的回应,相反却是一声无奈地叹息:“唉……呵呵,你让梅某说你们什么好呢?”
闻言王姓中年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梅云,同时开口问道:“梅东家,不知……”
“你们就该正大光明的去!”梅云双目圆瞪,语气森然的说道。
“你们是第一天来豫章城吗?那帮世家在城中的势力有多强你们难不成没体会过?你们这样欲盖弥彰的前去,不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他们你们有问题吗!”梅云随后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着众人说道。
“这……”
“啊?那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姓中年和精瘦汉子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遂连忙焦急地问道。
梅云没时间去感慨队友的无能,事已至此,他只能想办法去挽救了!
“此时恐怕那些人已经找到许辰了,欧贤弟你现在迅速去找这个许辰,价格上可以多让些利,务必将他手中的地皮全部吃下!”在这一刻,梅云才展现出他商界大亨雷厉风行的一面来。
“好的!我这就去!”说完欧鹏便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去。
待欧鹏走到客厅门口之时,却见梅府的一个下人正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并快步走到梅云跟前,俯身在梅云耳旁快速的述说着。
听完下人的汇报之后,梅云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发出无奈的笑容了。
“欧贤弟,你不用去了!”梅云随后说道。
欧鹏自然看见了梅云神色的变化,知道这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静待梅云的解释。
“这个少年人果真不简单啊!”这是梅云第一次对许辰发出这样的感叹,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就在刚才,他许辰已经向全豫章城的人宣布将于三日之后公开拍卖他手上的赣水边的那些荒地,任何人都可以前去购买。”梅云没有让众人等很久,随即便将刚才下人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什么?他姓许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王姓中年人这下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本来就因为好好的买卖将要被对头横插一缸子而恼火的他,此刻一听,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了!你让他如何还平静的下来?
“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待价而沽呗!”梅云带着一丝冷笑道。
“梅东家,那咱们怎么办?”欧鹏随即问道。
“还能怎么办?既不能来阴的,又想做这笔生意,你说咱们还能怎么办?”梅云反问道。
梅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方用的全是明面上的招,咱们除非不想跟进,否则就只能按照他的套路来了!”
“那就是说咱们必须跟那些人硬拼了!”欧鹏无奈的说道。
“不然还能怎样?”梅云说完,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大家伙也别在这呆着了!想做这笔生意的,现在就回去清点一下家财,看看能套现多少铜钱吧!”
众人一听老大都这么说了,还能如何?只好纷纷拜别离去。
同样的讨论此刻正在豫章城内许多地方展开着,许辰要的便是将影响扩大,自然不可能将目标只局限于一个小团体。
在目前的豫章城内,商业上基本上呈现群雄鼎立的态势,豫章城的世家势力不小,这一点许辰早就深有体会,只是这些世家们似乎对商业的控制力不足,只是在几个重要的部门,比如粮食、药材、造船等部门占有多数优势,而在其余的民生或者说是轻工业部门中只占很少的比重,这一点曾让许辰十分不解。
因为在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中,工业水平落后,这些手工业部门几乎便是所有商品的全部,因为除了盐铁这样的朝廷专营,私人无法染指的商品外,例如粮食这种特殊商品,虽然交易量大,但大多数都是农民将其卖出。
毕竟这个年代城市居民只占少数,而农民手中都会存有口粮,所以真正靠买粮度日的人只占人口总数很少的一部分。粮食则更像一种战略储备资源。
所以,放弃了轻工业的豫章世家们便几乎是放弃了豫章城内的商业。
这个疑问,许辰至今没有找到答案。
而那些白手起家的商人们却因为个体实力的弱小,最后便不由自主地形成了一个个小的集体,类似于后世“商帮”的存在,只是内部没有严密的组织形式罢了!
而这一次许辰的宴会其实不止一场!许辰几乎给豫章城内所有势力不弱的商帮都发出了请柬,用语十分谦逊,待这些人来后,又做出一副请了很多人却只有他们来了的架势,加上这些人在许辰将那些数据传下后全部都意识到了许辰的目的,于是,所有的小团体都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如此一来便成功的帮许辰完成了这一出“非你莫属”的戏码。
最后,许辰再来一出“公告天下”,便彻底将这一出戏的漏洞全部堵了起来。
如今,许辰的前戏已经全部做足,接下来便只要等人员就位,便能开始下一出戏码了!
三日之后,秋水阁。
虽说许辰的公告贴满了豫章城的大街小巷,并且言明所有人都可前来参与竞拍。
但是最终来的却绝大多数都是商人!
毕竟普通百姓要那些荒地也无用处,而那些耕读传家的殷实礼仪之家,又都耻于言利,即使心里想来,最终也碍于面子不得不放弃了这次机会。
为此,这一次的拍卖,许辰便没有过多准备什么,毕竟来的都是些以利相合的商人,再搞那套虚的便有些多余了。
还是直接进入主题更加符合这些商人的口味。
A,猎唐最新章节!
“在下许辰,想必在座诸位已经有很多人见过在下了。”
秋水阁内,许辰待客人们都到齐之后便现身招呼众人,如是说道。
“在下前些日子偶得了一些江边的地,可是毕竟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也不懂农桑之事,留着这些地实在有些浪费,所以今日便想着请诸位来一块商量下,看看诸位能不能从在下手中把这些地过继了去,也省得让这些地荒废了。”许辰不紧不慢的笑着说道。
在座的都是场面上的人,看着许辰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也依旧满脸笑意的倾听着,只是偶尔间发出的那几声“呵呵”听起来却有着那么一番别样的滋味。
“许公子,咱们今日既然来了这里,便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看这些虚的东西咱们还是免了吧!”前几日在梅云府上气急败坏的那个王姓中年人,见许辰到了此时还不肯进入主题,便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出声将话挑明了,说道:“直说吧!许东家,这些地你准备怎么卖吧?”
“呵呵,既然王东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么许某人也就不跟大伙兜圈子了!”许辰的台词还没有全部讲完,便被这么一个二愣子将话挑开了,如今再装下去便有些自取其辱,于是许辰只好跳过当初设计的第一环节,直接将今日的正戏搬了出来。
“这一次也将用拍卖的方式来决定土地的归属,老规矩,价高者得!”许辰说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吧!”王姓中年立刻大声喊道。
“呵呵,王东家别急!这一次咱们的规矩得换一换!”许辰笑着说道。
许辰之前搞的那次拍卖会办得十分成功,而这种新颖的方式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推崇,于是,许辰所幸便将秋水阁的拍卖会办成了常例。在许辰不在的这一个月内,秋水阁的拍卖会在掌柜的穆春的操持下倒也有声有色。
所以许辰这边拍卖会的规则早已在豫章城内传开,在座的商人们多数也曾亲自前来观摩过,对于拍卖会的流程早已熟悉,而此刻听闻许辰竟要更改原有的规则,自然十分惊讶。
“许东家,你这是要干什么?如此这般临阵变卦好像有失商家的本分吧?”
“没错!要是许公子没有诚意的话,那咱们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就是!就是!”
……
商人们见有人带头,便也开始起哄了!
而台子上的许辰见状却只是平静地望着那些喧闹的商人们,以及在台下坐着的那几桌始终不发一言的商户们。
这些人便是这些商帮的首脑人物了,而眼前的乱局自然也是这群人纵容之下的结果。
台下的商人们眼看许辰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相互之间望了望后,口中的声调便渐渐降了下来。
等到这些平静下来之后,许辰才开始出声淡淡的说道:“诸位如果不想参与这场拍卖的话,自可随意离去,门就在那里!”
说完,许辰便缓缓举起右手朝大门指了指。
台下的商人没想到许辰的态度竟会如此强硬,一时间便有些语塞,随后就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到了那几桌首脑人物的身上。
而那几桌上的人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也没有对众人期翼的眼神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是却也没有一人站起身来,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处。
商人们如此也就明白了各自首脑的意思,遂同样安静的坐着,喝茶的继续喝茶,沉默的继续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刚才的一切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许辰见状,自然也不会再计较什么,笑了笑后,继续解释道:“这一次的拍卖虽然有些变化,但变的也不算多!”
“只是改原来的明拍为暗拍罢了!何谓暗拍呢?便是诸位此次的出价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将自己的价格报出来,也不需要一次次的出价,诸位只需将心中的价格写在一张纸条上,随后投入我身旁的箱子内,也无需署名,最后,价高者得!”
“如此一来诸位也不用为了一块地皮而争得面红耳赤,毕竟,要是为此伤了彼此间的和气,那就不美了!”
“我想,这样谦逊的投拍方式将更能体现诸位商界翘楚的风范和气度。”
许辰最后如是说道。
待许辰一说完,台下的商人们一时间便沉寂了下来,而那些反应快的人此刻却已经将眉头深深皱起。
至于那几桌坐着的各商帮的首脑们此时却相继笑出声道:“好!好!好!许公子果真是好手段!”
“好一个气度!好一个风范!咱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如今在许公子面前可不再敢谈什么商贾之事了!”
……
许辰这一次没有再谦虚什么,只是微笑的看着众人,待这些人静下来之后,才再次说道:“待会儿,在下将会把赣水边上所有的地皮全部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将分布图发到诸位手中,诸位可以考虑下将要拍卖哪一块。”
“当然!如果诸位觉得大厅不方便诸位思考的话,二楼的雅间此刻已经为诸位备好了!”许辰用手指了指上面,如此说道。
“好了!想必诸位要花上些许时间,那在下便失陪片刻,一个时辰之后,在下会回来接受诸位的投拍。”
许辰向着台下众人拱了拱手,说道。
正当许尘准备走下台之时,忽然间又止住了脚步,随即便好似刚刚想起一般,对着众人补充了一句:“对了!要是诸位觉得自己的铜钱不足的话,也可以用自家的宅院、商铺等产业抵押的,在下定当给诸位一个公道的价钱!”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了一群错愕的商人们。
许辰走后片刻,便有秋水阁的伙计端着一个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叠纸张,伙计们便开始将纸张向在场的商人们分发了起来。
在场的商人们拿到纸张后,只是看了一眼,便揣进了宽大的衣袖中,随后便用眼神向各自的首脑请示着。
片刻后,在场的商人们便在各自首脑的带领下,分批次的来到了二楼的雅间,关好门后,雅间内的一切便不为外人所知了。
当然,这个外人自然不包括许辰等人!
许辰离开大厅后,便又出现在秋水阁的暗室内,此刻的暗室,小小的空间内竟然藏着十余位少年。
这些少年此刻正用耳朵对着身旁的一个铜制的听筒仔细地倾听着,手上也在不停的用笔在白纸上记录着。
这些少年自然不是许辰身旁的那帮弟兄们,而是许辰这几个月来在豫章城乃至整个豫章郡内搜罗来的头脑灵活,家世清白的少年,在突击训练几个月后,如今堪堪达到了能用的地步。
而这只是第一批的几十人,在之后还会陆续有其他几批少年。
在许辰的计划中,将要用到近两百人,只有这个数量才能保证最终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怎么样,这帮人有什么反常之处没?”许辰一进暗室便对着站立在那的陆浩问道,同时抬头看着墙壁上的物事。
只见那墙壁之上竟然密密麻麻的排满了一块块的琉璃,准确的说应该是玻璃镜子!
有了纯度较高的琉璃之后,在背面加一层锡纸,制成玻璃镜子便没有多大的难度了。
此刻这些镜子里面竟然神奇般的出现了一个个人物,或坐或立,或低头饮茶,或激动地述说着什么。看上去,竟如魔幻般,透着一番不可思议。
对于外人来说可能会将之称为神奇的仙法,而对于暗室内的少年们来说,这只是东家做的一个叫做“潜望镜”的物事罢了!
在这一块块的小玻璃镜子的斜上方此刻正有着一个个长方体的木制长筒,在里面的每一个拐角之处都放置着一块这样的玻璃镜子,当角度调好之后,隐藏在楼上雅间内的一块镜子便会将雅间内的场景通过一次次的反射投影在楼下暗室的墙壁上,如同在每间雅间内装了一个摄像头一般。
加上装在暗处的铜制传声筒,许辰便能对雅间内发生的一切做到真正的了如指掌了!
“没有,都只是在争论该要哪块地,该出多少钱,还有就是出言骂骂咱们。”陆浩回答道。
“呵呵,随他们去吧!有他们哭的时候!”许辰笑着说道。
“大哥,虽然咱们这一次用暗拍的法子让这帮人摸不着底,出于保险起见这帮人自然会将价格提高不少,可是按照最初的预计,这样做也最多将收益提高两成,可是如此一来,这些钱还是不够咱们开展下一步计划的啊?”陆浩随后对着许辰问道。
“所以刚才我才会多加一句啊!”许辰笑着说道。
陆浩闻言,低头想了想,道:“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吃进这帮人手上的宅院和商铺?”
“可是,这帮人都是豫章城内的有钱人,他们手上的宅子和商铺可都是值钱货,就算咱们可以趁机压低一些价钱,也不可能获利太多啊!”陆浩疑惑的问道。
“嘿嘿,我可没说要吃进这帮人的宅院和商铺,不!应该说,暂时我们不会直接吃进,而是用一种间接的法子!”许辰笑着说道。
“间接控制?要如何去做?”陆浩好奇地问道,许辰这临时起意的一招,事先并未和他商讨,所以,陆浩一听便起了浓烈的兴趣。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许辰卖了个关子,神秘的笑道。
随后,看见陆浩那皱着紧紧的眉头,便又多加了一句,道:“难道你忘了几个月前我让朱大去打听的那些关于城中商铺的客流量的情报了吗?”
“我的这一招便全得靠这些情报了!”
A,猎唐最新章节!
秋水阁二楼的雅间,精致的红木桌上摆放着一个个造型别致的餐盘,餐盘上摆着一道道样式独特的菜肴,全是酒楼的大厨根据许辰的指点一一研发出来的,每一道都是店内的招牌菜,深受顾客的喜爱。
只是,如今这些菜肴内的汤汁已经渐渐凝固,而桌上的众人却依旧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我看,咱们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再谈!”欧鹏眼见这么久了众人依旧毫无动静,只好出来破局道。
“老欧说的不错!再大的事也不能跟自家的肚皮作对,还是先吃饭吧!”朱武是个实诚人,干手艺的一般都实在,不然要是心思重,手艺也无法达到那个境界。
眼见众人依旧无动于衷,朱武只好拿起筷子说道:“那老朱我就先带个头了!”
说完便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还不断的说道:“嗯!不错!当真不错!以前听人说这秋水阁的菜肴如何如何,还不信,如今一尝,果真有独到之处嘛!”
朱武的资历老,为人也不错,在这么个小团体内威望还是很高的,众人眼见他如此作为,便也强颜欢笑的纷纷拿起了筷子。
只是,要是打几下擦边球就能将矛盾泯灭的话,那么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争斗了……
“何止菜独特!这人才更是不得了呢!都学会吃里扒外了!”
王姓中年也是个厨子出身,在豫章城内经营的几家酒楼每日都是人满为患,眼见众人对桌上的菜赞不绝口,心中便有些腻味,更为甚者,刚才的拍卖会上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将自己所有的现金压上,却偏偏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对方的价钱比他的要高上许多,那他也无话可说了,只会感叹时运不济,可是,偏偏每一次的成交价都比他出的价高一万贯,不多不少,正好一万贯!
这你让他如何能不气恼!怎么能不怀疑桌上的这些人,毕竟自己的价位只和眼前这些人说过,除了他们,王姓中年实在想不在还有何人会如此!
“王胖子!你他娘的说归说,干嘛盯着老子看!”那个精瘦汉子,眼见王姓中年一双小眼瞪圆了看着自己,立刻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出来骂道。
“哼!你心里做了什么自己知道,还要我说出来吗?”王姓中年冷笑道。
“你他娘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做什么了!”精瘦汉子伸长了手,指着王姓中年那张肥脸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样的指责不能承受,否则必定会被对方坐实,尤其是在如今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千夫所指都是有可能的,这也是精瘦汉子如此气急败坏的原因。
“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前几日去广场查看的时候,我明明是便装前去,谁也没发现,可不也是被你看到了吗?”王姓中年道。
“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娘的那一身肥肉,丢到人堆里都能砸死一堆人,瞎子才看不出来呢!”精瘦汉子立刻反驳道。
“你!”王姓中年不善对骂,此时一阵语塞,一张白脸涨得通红。
“好了,都别吵了!”欧鹏眼见二人都快要动手的架势,连忙出来劝解道:“老王,你也不想想,你要的那几块地都是要用来开酒楼的靠近江边的地,老江要来何用呢?”
欧鹏试着开解二人,只是裂痕一旦撕开,想要愈合哪是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哼!江边的地怎么了?江边的地就不能拿来卖水粉吗?江边的地难不成就没有那些不男不女的人跑去光顾吗?”王姓中年却丝毫没有半点收殓的意思。
“死胖子,你他娘说谁不男不女呢?”江姓汉子也是气糊涂了,竟然主动跑出来顶杠。
“谁着急说的就是谁!”王姓中年这一回用的是对方以前常用的法子,一脸冷笑的说道。
“啊!老子打死你这胖子!”说完便抄起桌上的一个瓷碗,劈手便砸了过去。
王姓中年坐在两边都有扶手的椅子上,肥硕的身体不易挪开,躲闪不及,便被瓷碗正面击中了面门,顿时鲜血直流了起来。
可是受伤了的王姓中年却没有半点颓唐的意思,反而亢奋的站了起来,双手捧起一个巨大的盘子,朝江姓汉子甩了过去。
“呯”的一声,磁盘破碎,江姓中年身材瘦弱,却行动灵活,这一击却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二人的交手来得太过突然,而且在座的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商人,平时虽然有些矛盾却也是商场上的手段来解决,像这种街头地痞用的招式,还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于是乎,桌上的其余人一时间竟然呆坐在那,有的手上还保持着夹菜的动作,有的则含着满嘴的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王,老江,别打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
片刻之后,雅间内才响起劝架的声音,还有众人手忙脚乱的声响。
而自始至终,身为首脑的梅云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带着满脸的苦涩,低声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暗室之内,陆浩盯着墙上的玻璃镜子,对着身旁的许辰笑道:“大哥,他在夸你呢!”
“是吗?你知道的,我这人一直很招老人家喜欢的!”许辰竟也调侃的笑道。
类似的场景正在二楼的雅间不断的上演着,暗室内陆浩和许辰正平静的看着墙壁上的玻璃镜子,仿佛是在看一场猴戏,并不时地发出几声评论,看上去竟是那样的惬意。
这种随意让站在二人身后的穆春感到一阵心悸,眼前这两个少年的背影在他的眼中变得越发模糊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去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这一次,许辰挑选的对象都是各个商帮内平日里有些矛盾的人,首先通过暗室将这些人的出价窃取来,然后再将这些价格透露给那些事先安排好的托儿,在拍卖的时候让他们将价位提高一些,也不用多,就高上那么一两万贯,再加上报价的伙计们的配合,即使出现了意外的更高价,伙计们也会暗中把托儿的价位提高,确保反间之计的顺利实施。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是这些巧合多了起来,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怀疑的,更不用说这些精明的商人了!
只要怀疑一出现,便会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加上这一些商帮没有严密的组织规则,凭借的都是首脑的个人魅力,以利相合必会以利分!
相互之间的矛盾在平时缓和的环境下倒是可以坐下来商讨一番,只是到了如今的拍卖会上,在面对着更大的利益,相互之间的那些矛盾便会变得更加明显。
在许辰的一番运作下,这些商帮的内部矛盾果然一一爆发了,本来这个时候,如果这些首脑如果能够顶住压力,什么也不说,也不给内部的人挑破这个脓包的机会,只要将这场拍卖会撑过去,回去之后再来整顿,商帮也不会出现这种大厦将倾的模样。
只是,但凡越聪明的人便越自信,也越不能容忍事态的发展脱离自己的掌控。于是在怀疑一起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些威胁清除掉,重新掌控局面。
这些聪明人还总是喜欢掩藏心中的想法,不愿意将全部计划告诉底下的人,总喜欢让下面的人去猜测,以此来维护自己深不可测的威严。
而许辰则不同,在了解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神秘一面后,许辰深刻的认识到了自身力量的渺小,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必须学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也只有如此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许辰在刚才便将全部的计划与穆春说了一遍。
而这些自信的人却依旧小看了人性中的私欲,亦或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的自信,想着只要自己一出马,手下这帮们定然能放下怀疑,一致对外,于是才会做出中断拍卖的决定,却同时也给了这个脓包一个破灭的机会。
“好了,老穆,接下来的拍卖我就不去了,现在这帮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那些托儿也不用去联系了,省得闹出些不必要的风波。”许辰撇过头,对着恭敬的站在身后的穆春说道。
“好的,东家!”穆春恭敬的点头说道。
“另外,我估计这些人待会儿会拼着吐血把自家的宅院和城中的商铺抵押出来,你只要把他们立的字据拿到手就够了,过几日再去一一拜会他们,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传达给他们就行了。”
“别看他们现在疯狂,等到回家后冷静下来,想通之后自然就会悔恨不已了!到时候咱们再去做一回救世主,还怕这些人不对咱们感恩戴德嘛!”许辰接着说道。
“如此一来,咱们的终极大计也可以开始准备了!”陆浩随即兴奋地说道。
许辰却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好的,小的这就去办!”说完,穆春对着二人恭敬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陆浩回头看了看躬着身退出去的穆春,笑着对许辰说道:“这个穆春算是被大哥彻底驯服了啊!”
许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也不枉咱们在他面前演的这出戏,总算是能放心的用了。”
接下来的拍卖许辰没有参加,但得到了全部指示的穆春却依旧将其操持的有声有色,当然穆春更像是一个见证者,见证者台下这些人的疯狂,也见证着自家东主的不凡……
A,猎唐最新章节!
疯狂!彻底的疯狂!
“五十万贯!”这便是一块方圆不足二里的江边沙地的价格!
可是,要知道当初许辰拿到这绵延数十里的地根本没有花上一文钱!
“六十万贯!”
“八十万贯!”
……
在丧失了相互之间的信任之后,参加拍卖会的商人们此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之中!
本来,这些人都是万分精明的商贾,经营半生,什么难事没有见过?
只是这一回,在面对可能得到的巨大利润之时,众人的心绪本就有一丝不平静,再加上被许辰的反间计一挑拨,平时赖以生存的商帮、守望相助的同盟,在这一刻变的那么的面目可憎,当信任消失之时,心中的那一份坚持也就到了破碎的时候。
信念这种东西最为坚固,却又最为脆弱,而当一个坚持已久的信念刹那间破碎之时,哪怕是心志再坚强的人也会出现一个茫然的时期。
而许辰便是在将这些人的坚持击碎后,又将他们置于诱惑的面前,往昔的智慧在这一刻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这一帮聪明的商人终于还是被一个比他们还要聪明的商人所击败!
剩下的拍卖没有任何的悬念,一群已经失去理智的商人们,就像一群失去了一切的赌徒一般,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筹码下了下去。
剩下来的地皮,拍出去的价格越来越高,众人的现金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么高的一个价格了,很快,许辰事先言明的那个规则被人想起,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一根稻草。
一座座宅院被卖出,一间间店铺被转让,商人们为了城外广场的那些地皮已经抛弃了所有!
其实,对于现如今来说,这样高的一个拍卖价格早已超出了城外那些地皮应有的价值,只是已经投入那么多心神的商人此刻已经不容许自己一无所获了!
当然,那被城外广场所吸引来的越来越多的游人此刻也就变成了这些人心中最后的痴念,只要游人越来越多,那么今日付出的高价,以后便能慢慢赚回来。
“再来一把!至少不会亏!”这便是这些人如今心中的想法,和赌场的赌徒又有什么分别?
疯狂的人继续的疯狂着,清醒的人却依旧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此刻,这些商帮的几位首脑们便安静地坐在那里,愤怒、嘲讽、失落等等,种种情绪充斥在他们心头,只是脸上却看不出分毫。
“报复!一定要报复!”这是在场这些商界大佬们心中不由自主的兴起的第一个念头,只是脑海中再浮现出那个一脸微笑的脸庞,以及传说中长山岛水匪的下场,这些没有多少武力的普通商贾们便熄了报仇的心思。
这也是他们这些普通商人们的悲哀!即使再有钱,他们依旧是低贱的商人!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豪客们宁愿选择世家也不会来考虑他们,而他们又何尝真的放心招一个高手伴随左右呢?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底蕴浅薄!他们只能相互联合在一起,运用明面上的手段才能堪堪和那些世家大族争斗一二,即使如此,也是胜多败少!
如此一来,这样的团体在失去了相互之间的信任后,片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许辰的每一步都光明正大的击在了他们最为薄弱的地方,这样的一个对手,你让他们又如何兴的起报仇的信念呢?
当最后一块地皮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价被拍走时,这场拍卖会终于结束了!
算算时辰,其实也不过半天多的时间,可是在场的众人却仿佛将自己的一生都融入了进去。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恨!所有的人仿佛已经将自己一生的情绪都宣泄在刚才的拍卖上了。
有的只是缓缓驶离秋水阁的牛车,只有车前的那头老牛,依旧不急不缓的向前迈着步子。
激情会消退,可是噩梦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回去之后的商人只是随便的算了一笔账,便轻易的得出了结论:“这一场本来平常的生意,在被对手利用之后,便将自己半生的积蓄全部夺了去,换来的只是那唯一一个对于未来的幻想和憧憬。”
大唐的商人们远比后世要来的守诺的多,在这样一个通信落后,一切全靠自身风评的年代,“信誉”便是一个商人的生命,加上《永徽律疏》中也载明商人一旦立了契约,便需毫无保留的执行,在道德与法律的双层约束下,没有一个商人会有毁诺的想法。
即使心中悲苦,也只能在家静静等着秋水阁的掌柜上门来与之交接,至于说,出去与朋友们商谈……已经撕破脸的他们又有何面目去见彼此呢?
只是,数天之后,当穆春带着一叠新的契约来到这些商人们府上的时候,那些本已绝望的商人们竟又再一次活了过来!
手捧着那一叠纸张,感激、兴奋、还有那一丝狂喜!
如此丰富的表情,穆春这些天已经看了许多次了!
“王东家,不知我们东家这一份提议,您意下如何?”穆春放下茶盏对着当日那个王姓中年,笑道。
这个“王胖子”前几日脸上受的重创还未愈合,如今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将他的左眼也包裹了进去。
如今,王姓中年用他那只仅剩的右眼瞪着穆春,双手紧紧抓住那叠纸,颤抖的问着穆春,道:“穆……穆掌柜……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呵呵,难不成王掌柜以为我穆某人今日前来是为了专程羞怒阁下吗?”穆春冷笑道,端坐在那里的身型竟也隐隐有了几分威势。
“不不不,我没这意思!只是……只是……”王姓中年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不适应对吧?”穆春转瞬间竟有在脸上换上了一副亲切和蔼的笑容,用他从东家那里学来的一句话,说道。
“额,对对对!穆掌柜说得对!”没有经历过王姓中年的无助,便不能理解他此时的激动。
“王胖子”小时候其实很瘦,特别瘦!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他身子骨瘦,干不了重活,父母也不想白白养这么一张吃饭的嘴,便早早将他送到了酒楼当伙计,与其说送,不如说是卖,一份雇佣契约签的是死契,从那时起酒楼便是他的家了!
后来,为了生存,他学会了八面玲珑,也偷学会了大厨的那一门手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会窜进厨房,摸出一根萝卜放在嘴里嚼着,垫补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然后用大厨剩下的边角料,仔细地回忆白天的场景,一点点的尝试着。
再后来,他便取代了那个大厨,王瘦子也慢慢变成了王胖子。
最后,王胖子娶了那个酒楼老板的女儿,自己当了老板,接着便靠自己的双手将酒楼开满了豫章城。
只是这一次的疯狂几乎将他半身的努力全部消耗干净,正当他准备靠着广场上的那块地从头再来的时候,那个可恶的、夺走了他一切的许辰却竟然又将他的东西还了回来,虽然他要走了一个名分,但是这些东西却依旧切切实实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让他如何能不惊喜,如何能不患得患失呢?
“好了,王东家要是同意这份契约的话,那便签了吧!老穆我还有好几家要跑呢!”穆春站了起来,催促着说道。
“好好好,我马上签!”王胖子随手抓起书桌上的毛笔,连忙在那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副生怕对方反悔的样子。
穆春见对方签字后,笑着点点头,收好那叠纸后,便又朝着下一家行去……
就在穆春到处走访这些商人的同时,许辰也去见了几个人。
第一位自然便是豫章太守王冼了!
毕竟当初这些荒地都是对方批给自己的,几乎相当于白送。
如今自己却将这些地卖出了几百万贯的天价,这要是不去和王冼分说一番,恐怕王冼晚上做梦都要后悔的直骂许辰奸诈了!
剩下的计划毕竟还有用得着王冼的地方,再者说,懂得分享利益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为此,许辰也必须往王府走一趟。
门子都是熟人了,也没有通报便直接将许辰领了进去。
王冼此刻正在书房,手持画笔安静的作画,许辰来的时候正遇上王冼画到关键之处,门子退下后,许辰便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王冼才收了笔,抓起一旁架子上的湿巾敷了下脸,这才笑着对许辰说道:“怎么?贤侄此来又想要哪块荒地了?”
“你这老小子果然装不下去了!”许辰动了动已经站麻的双腿,腹诽道。
只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谦逊的说道:“在下这次来呢其实是前几日偶然得了一副王右军的书帖,小子才疏学浅也无法判断,便想着来请大人鉴别一二。”
许辰没有回应王冼的调侃,直接就将手上的杀手锏扔了出去,这副书帖可是他花了八十万贯在一家书画店买来的,那是对方留着传家的宝贝,本来是万万不肯卖的!
只是,许辰最近有点忙,也没心思跟他谈价钱,直接丢出五十万贯的天价,砸的对方一阵语塞。
然后在对方又准备开口的时候,又加了十万贯,如此三次下来,终于还是对方的防线最先崩溃了!
于是,进门不过一刻钟的许辰,连茶水也没喝上一口,怀里揣了一个木盒便匆匆走出了书画店的大门,之后就往王冼这里赶来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唉……想要写的搞笑,热血一点,怎么就那么难啊!!!…….求月票!求订阅!求一切啊!!!】
“谁?你说……谁的帖子?”王冼半坐下去的身子立马又直了起来,激动之下,手一哆嗦,刚刚拿起的茶盏便倒在了桌上,那副才作好的画顷刻间便花了。
“王右军的字!”许辰笑眯眯的看着王冼,有些促狭的说道。
王冼此刻可没时间去在乎自家的失态,愣愣的看着许辰,傻傻的问道:“王右军?谁是王右军?”
许辰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惊奇地看着王冼,斟酌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羲之!大人您本家啊!”
“哦……原来是这个王右军啊!”王冼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刚准备再坐下去,随即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立马绕过书桌,冲到许辰面前,抓着许辰的手连忙问道:“在哪?在哪呢?”
许辰瞪着眼直勾勾的看了看书桌到自己的距离,再看了看王冼那虽算不上肥胖却依旧发福的身形,这速度……这家伙会瞬移吗?
许辰迷茫的看着王冼,直到手臂被捏的生痛,这才回过神来。
“在哪呢?”
王冼的叫声将许辰从惊讶中唤了回来,随即便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心中却依旧心悸不已:“妈的!还以为又来了个秃驴呢……”
“哦,在这!东西在这呢!”回过神来的许辰连忙将怀里揣着的锦盒取了出来,递给了王冼。
王冼哆哆嗦嗦的接过后,慢吞吞的走回到书桌旁。
这一回,仔细观察了一番王冼蹒跚的步伐的许辰,这才放下心来:“这该死的老小子,没事激动个啥?差点把老子吓死!”
王冼此刻才没有时间去理会许辰的腹诽,这一刻在他的眼里,便只有手中的锦盒了!
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取出里面一张虽然保养的很好,但依旧有些泛黄的纸,王冼如同一个朝圣者般,仔仔细细的查看着书帖上的每一个字。
王羲之的名头自然不是盖的!而自幼喜好书画的王冼对于自己这个本家的书帖自然是推崇备至,只是无奈,王右军的书帖传世极少,就算有也大多被世家豪门或者书香门第收藏起来做了传家之宝,不到家道中落是不可能拿出来变卖的,所以,即使以王冼太原王氏长子的身份想要弄到这样一张书帖,也只能看老天爷的面子了!
“不错!不错!哈哈,果真是王右军的字!”王冼对这王羲之的书帖研究颇深,虽然无缘拥有一张书帖,但是以他的身份,找那些珍藏了书帖的世家前去观赏一番,这种事还是干过好多回的。
一来二去的,一双招子也算历练出来了!毕竟鉴赏这行当,靠的大部分都是经验,那些古玩店的老伙计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几回真迹,靠的也大多是些口耳相传的经验,哪比得了王冼这实践历练出来的呢?
“咦?这书帖……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啊?”王冼刚刚陷入了痴迷当中,如今缓过一些神来,便发觉手中的书帖有些眼熟,遂出声问道:“这不是‘古轩斋’的那幅吗?”
“没错!大人当真好眼力!这才看不到片刻钟就能看出他的出处,实在是高啊!”许辰立刻一个马屁送了上去,只是那表情,实在有些欠揍!
“少在这扯犊子!这上面写的东西,老子八岁的时候就倒背如流了,老古家这张帖子,老夫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能不熟吗?”果然,王冼被这**裸的马屁拍的有些上火,一时间竟用上了脏话,随后察觉过来,这才改了口。
许辰被骂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站在那讪讪的笑了笑。
“说吧!这帖子怎么来的?是偷的还是抢的?”王冼随即便眯着眼看着许辰说道。
这张帖子,两年前他便知道了!这两年为了这张帖子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只是那古老板一直不肯松口,出多少钱都不卖!
这些王冼也理解,要是换了他,他也不会卖的!只是身为礼仪之家传人,王冼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并没有依仗自己的权势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隔三差五的便去那“古轩斋”逛一逛,每次也就最多看看,过过眼瘾罢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个古老板也不是一般的人,身后关系错综复杂,王冼初来乍到的,又被人架空了,哪怕想用强的,也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对于这块香喷喷的肉,王冼可谓朝思暮想,却又无可奈何啊!
“大人,瞧您说的!小子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去偷去抢呢?”许辰立马露出一副“六月飞雪”的架势来,囔囔道。
王冼这会儿也从那股子激动劲里缓了过来,知道刚才是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可也不好认错不是?于是赶忙转开了话题。
“你买这个花了多少?”王冼随后问道。
许辰笑了笑,伸出手,比划了个“八”字!
“八万贯?你居然花了八万贯!”王冼自然不会傻到认为许辰那手势是“八千贯”的意思,笑话!你拿八千贯去给我换一副王羲之的书帖来,脑袋被门夹了吧!
王冼一下子便被刺激到了,要知道他一年的俸禄也就几千贯而已,这可是他十几年的俸禄啊!
当然了,他身为太原王氏族人,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进项,那也撑不起他世家豪门的面子不是?只是他王冼好歹是家里长子,家主又是自己弟弟,老是开口要钱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除了每年家中送来的补贴之外,王冼是不会主动往家里要钱的,而要想拿到王羲之的书帖,这么大的一项开销他也没脸往家里报,所以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大……大人!不是八万!是八十万!八十万贯!”许辰稍稍低了点头,再次伸出手,比划了下手势,认真的强调道。
“你说什么?八十万贯?”王冼这一回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便站了起来。
眼看他又要瞬移了,许辰赶忙身体稍稍下倾,举起双手,曲臂护脸,做好迎接的准备,可不能让他给撞翻喽!
只是好像王冼刚才法力用尽一般,这一回他只是双手撑着书桌,两眼瞪着许辰,看见许辰那有些好笑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只是强忍住了,再次出声问道:“你刚才说,你花了八十万贯买这书帖?”
许辰听见问话,脑袋向右移了点,透过面前的双臂,看了看王冼,眼见对方依旧在站在原地,这才笑了笑,恢复原状,对着王冼说道:“对啊!就是花了八十万贯!不然那古老板还不肯卖呢!”
书画古玩这东西价值波动很大,值不值钱,值多少钱,全看买卖双方的决心。
要说王羲之的书帖,出名一点的,如《兰亭集序》贴,那真是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别说八十万贯了,就是八百万贯人也不换,因为能拥有这东西的不是枭雄就是皇帝,人不在乎这点钱!
可是,像一些平常一些的书帖,只要流通出来,虽然也是应者云集,可好歹也是有个价位的!
大致便在十几万贯到几十万贯不等,毕竟再有钱的人也得估量下价值不是?再者说,这东西虽然贵,可是买家和卖家的数量差不多都很少,有心的没钱,有钱的也只是为图个书香气,想着留着传家,而那些世家大族也用不着用这个来彰显文化底蕴,所以便只剩下一些向王冼这般有钱又痴迷的人,是这种东西的忠实主顾,可是这种人,虽有钱可也有个底限不是?
而“古轩斋”的这张,虽然也小有名气,但却不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那种,在王铣看来十万贯左右便是差不多的市价了,可是许辰竟然说花了八十万贯,你让他如何不惊?
当然了,其实也正因为许辰这种势在必得的气势震慑住了古老板,不然那顶住了太守压力的古老板是不可能将东西轻易卖出的,更别提卖得这么快了!
“呵呵,八十万贯!贤侄真是好霸气啊!”王冼这下又冷静了,笑呵呵的说道。
许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大人言重了!算不得什么的!”
听着许辰的一点也不谦虚的话语,王冼摇了摇头,随后便笑着问道:“看来你这回赚了不少嘛!”
“以前老是听徐兄说,他的这个大弟子很会赚钱,如今一看,果真不同凡响嘛!”
许辰的拍卖会闹了那么大动静,身为太守的王冼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也是刚才他故意晾着许辰的缘故,毕竟任谁知道了自己被人当抢使了,心里总会不痛快的。
只是,虽然他知道许辰赚了钱,但这具体数额,他还不甚了了,谁让那些参加了拍卖的商人们这几天一个个都跟失了魂似的,尽躲在家里伤感了,于是直到现在,许辰到底这回赚了多少,外人依旧不得而知。
“说吧!这回,赚了多少啊?”王冼略微带着笑意问道。
王冼这回还是有些欣慰的,毕竟在他想来,这家伙竟然肯花八十万来行贿,还是很看中他这个老人家的嘛!
不然,又怎么可能花上近一半的收益来给他送礼呢?
你说,是不是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在连番的忙碌中,短暂的十月转眼便过去了。
如今已是隆冬时节,屋子正中央处一个小火炉正安静的燃烧着,偶尔蹿出几缕青红色的火焰,火炉上端一个铁皮卷成的烟囱一直延伸到屋顶,许辰穿了一夏的布衫已经褪去,换上了新置办的裘衣,整个人也显得臃肿了不少。
许辰在屋内看了会儿书,心绪有些不宁,只好放下书本往屋外走去。
掀开厚厚的布帘子,冷风便直往脖颈里灌,紧了紧领口,许辰站在屋檐下环视着整个院子。
院子一角,还留在身旁的几个少年依旧没有放松平日的训练,在这寒冬里打着赤膊,重复着那些单调的练体动作,一个个的身上正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
许辰看着兄弟们,嘴角爬上一丝欣慰的笑容,只是片刻后仿佛又想起些什么,双眼有些迷离的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上的云层很厚,厚的将阳光遮盖的严严实实,明明快到正午的时辰,却像黑夜来临前那般昏暗。
“看样子,快要下雪了!”身后想起一个声音,是陆浩来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今天能不能赶回来,要是雪一落下,怕是又要耽误好几日了!”许辰带着一丝焦虑说道。
“两天前传来的消息,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
“但愿吧……”
两个少年此刻一同望着远处,一股浓浓的思念正伴着风传向那些正在旅途中跋涉的少年们。
只是这种感伤的氛围很快就被一道清脆声音打破了。
“辰哥哥,你看滢滢穿这件皮袄好看吗?”
一身白色皮袄的陆滢迈着欢快的步子向二人小跑而来。
“滢滢,你慢点!当心别摔着了!”陆浩见状连忙向前两步,迎了上去、
只是,陆滢却绕过了他,径直向着许辰跑来,在许辰面前站定后,用小手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后,接着对着许辰问道:“辰哥哥,滢滢穿这件皮袄好看吗?”
说着还转了个圈,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期翼的望着许辰。
许辰笑了笑,蹲下身来,伸手抚平了陆滢额头边的几缕乱发,遂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道:“好看!当然好看了!”
“我买的衣服当然好看了!”许辰心中有些好笑道。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拼搏,如今少年们的日子早就远离了饥寒,像这冬日的皮衣,去年的少年们是决计不敢想的,但是如今这些东西也不过是自家店里送来的一些日常用物罢了!
前几天,天气转凉的时候,许辰便领着陆滢以及林晋的小孙女林雪一同前去逛了趟集市,这件白色的皮袄便是那时候买下的,用的是一整块白狐的皮,当初老板的打算自然是想着将其做成一块围脖,只是后来出了点岔子,只好给改成了小孩的衣服,想着也能卖给一些豪门子弟。
只是,看那老板当时的样子似乎还有些难言之隐。
许辰却也懒得去管其他,看着上眼,滢滢也喜欢,便将其买了下来,如今穿上一看,果真如同一个白色的精灵般,俏丽可爱。
“真的吗?辰哥哥,真的好看吗?”小女孩依旧拉着许辰的手,不停的求证道,只是看那双眼中闪过的狡黠却仿佛只是想听他的“辰哥哥”多夸她几句“好看”罢了。
对于这样的要求,许辰自然不会拒绝,伸出手刮了下小女孩的琼鼻,随后便笑着说道:“当然好看了!咱们家滢滢最好看了!”
听到这几句话的小女孩,心中美滋滋的,又欢快的在许辰身旁跑跳着,后来看见穿着一身红皮袄的林雪站在角门处,便飞也似的跑了过去,随后也不知在一起说了什么,两个小女孩便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闹的一直在后面看着的陆浩头痛不已,生怕她妹妹会一时不注意摔上一跤。
只是看见妹妹这般高兴,做哥哥的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的摇头。
“大哥,滢滢这些天开心了很多!”陆浩感激的看着许辰,说道。
“开心才好嘛!这才是她这个年级该有的样子!”许辰笑着说道。
回想起当日陆滢将自己的簪子拿出来给他们当掉当经费的场景,许辰就一阵心酸,小小的年纪,家逢剧变,巨大的压力竟让这个小女孩变的那样的成熟,一种让人心痛的成熟!还好,现在这个小女孩又像是一个小女孩了!
“大哥,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们回来了!”
二人尚在为陆滢的变化感到高兴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口突然蹿进一个少年,一进来就大声的囔囔了起来。
二人一听,立马快步迎了上去,拉住那报信的少年问道:“人呢?在哪呢?”
“已经进城了!马上就到了!”那少年连忙气喘吁吁的说道。
“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走!我们去迎一下!”
说完,二人便朝院门走去,才一出门,便看见大街上走来十几个少年,领头的正是周康和铁牛。
“大哥、二哥!我们回来了!”
“好啊!回来就好!”
“走!我们回家!”说完,许辰便拉着他们往院子走去。
……
片刻之后,小院的客厅内,几张大圆桌上各自摆着一口大的铜锅,正往外冒着浓浓的水汽,旁边摆满了洗净的菜蔬和一盘盘切好的肉片。
这年代也有火锅子,只是没有许辰倒腾出来的样式繁多罢了!自从吃了大哥的第一顿火锅后,少年们便爱上了这样吃食,再者说,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只有火锅才能把这久别重逢的热闹劲吃出来!
平时家里的酒许辰都是限量给的,毕竟是高度酒,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辰也不敢让他们多喝,只是今日却没有再限制了。
一坛一坛的酒灌下去,片刻之后客厅里便响起了一阵阵的哄闹声。
主桌上,铁牛和周康正在向大哥述说着这次外出的见闻。
扬州和益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地,除去赶路的时间少年们虽然只待了十几天,却依旧有说不完的趣事。
许辰只是含笑的听着。
“大哥,你说的那黑人……那可真黑啊!比黑炭头还黑!还有那些番邦人,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头发……红的、黄的…….各种各样的,还有那眼睛也跟咱们不一样,都带…….颜色的!”铁牛看样子是有些醉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虽然海外的一些事,许辰平时都和他们讲过,只是耳闻总没有亲眼看到来的震惊。
“老四,你们怎么一块回来了?”许辰眼见铁牛带了醉意,便只好对着周康问道。
“哦,是这样的,三哥昨晚就到了长山岛,在岛上把货卸了下来,住了一晚后,正好遇上了今早赶到的我,于是咱们便一块回来了。”
周康可能天生新陈代谢快一些,自打喝上这烧酒以来,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只要控制好节奏,几乎便是千杯不醉了!
“还有就是按照大哥的吩咐这一回咱们只回来了一半的人,郑泰还留在扬州,柴大哥和刘进也留在益州,都在忙着货栈的事。”
“至于彭大当家,在忙完了沿途站点的事后,此刻也已经赶赴长安了!”
周康说完之后便看着大哥,大哥的计划他自然全部知道,在彭泽把沿途的站点搞好之后,铁牛便拿着许辰当日留下的亲笔书信找到了彭泽,向他介绍了许辰要他办的事。
这时候,彭泽已经往长安去了,当然,用的名义依旧是要将货栈的网点延伸到长安,只是具体要办什么,除了许辰这几兄弟外,就连彭泽本人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许辰听完后点了点头。
“大哥,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开始了?”周康问道。
许辰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彭泽已经去了长安,想必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够他把事情办妥了!”
“至于我们,过年前这还剩一个多月,还有从发动到全面铺开,这差不多也要一个月,这两个多月依旧还是忙着咱们货栈还有大型超市的事!你们两个这些日子辛苦一下,来回往外跑,什么别干,运货就行!”
周康想了想,问道:“大哥这是要防着谁吗?”
许辰如今的吩咐和之前制定的计划有些出入,所以周康只好出声问了出来。
“没错!我们的计划刚开始本就不是由我们来主导的,我们不过是给这双方制造一个机会罢了!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可也因为他们太聪明了,我们在开始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要是他们还没有打出真火来就发现了是我们在从中搞鬼的话,一个老师恐怕也保不住我们了!”许辰解释道。
“所以,我们刚开始必须看戏,让他们去斗,等到他们斗的不可开交,无暇分身的时候自然顾不上我们,而且这时候我们手上的筹码也多了起来,即使被发现了交战的双方也只会拉拢我们,这样一来,我们才能踏踏实实的把钱赚了!”陆浩随后接着许辰的话题说道。
“所以,大哥开这个超市就是为了迷惑他们?”周康问道。
“没错!”
“不止这些!这些遍布全城的超市很有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后的底牌!”许辰幽幽的说道。
屋子外面,雪花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向着大地飘了下来……
A,猎唐最新章节!
就在铁牛和周康回来之后的次日,许辰准备多时的大型杂货铺子,终于开张了!
当日许辰让穆春前去给那些在拍卖会上把宅院和店铺出质的商人们送去的契约上说的便是这杂货铺子的事。
上面言明,许辰以开杂货店为由只需租用他们的店铺和宅院五年,五年之后,原物归还。同时因为大型杂货铺所需的商品种类繁多,许辰一时间也难以疏通那么多的进货渠道,所以便要他们利用自己的进货渠道无偿为许辰提供一些商品,期限也是五年。
如此一来,商人们在算过一笔账后,纷纷觉得这个契约值得签!毕竟和这些商铺还有宅院相必,那五年里提供的货物虽然也所费不小,但是算下来他们还是占了便宜的!
商人们不是没想过许辰为什么要和他们签这样亏本的契约,只是在被许辰搞得疯狂之后,在绝望中又抓住了一线生机,这些商人已经没了去探索许辰意图的心思了。
大型杂货铺其实就是许辰仿造后世超市做出来的一个商店,一个什么都卖的商店!
当然,因为没有摄像头也没有探测器,许辰是不敢让客人们直接接触商品的,虽然他不在乎这杂货铺的收益,但是做戏还是要做真的,不然谁会相信呢?
所以,这个杂货铺说是超市,其实更像后世村镇内的大商店,柜台够大,货物全部放在货架或者是橱窗内,至于顾客众多,那也不过是多顾几个伙计罢了!
许辰这一回的杂货铺其实是十几间一起开张,这还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好几批,挑的地方也不是那些繁华地段,而是一些人口密集的居民区,甚至是一些贫困百姓的聚居所在。
这样的消费群体,自然不可能将价格定得很高,所以许辰基本上可以说是在薄利经营。
“开这种铺子恐怕赚不了钱吧?”被许辰邀请来的徐番,或者说是因为许辰翘课主动找上门来的徐番,看了看杂货铺周边的环境对着许辰说道。
他可是知道自家徒弟赚钱的本事的,前些日子的那场拍卖会,王冼一得到准信之后便跑到他家去和他说了一遍,当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竟然短短一个月内就把一片毫不值钱的荒地变成了风水宝地,竟然一次性赚到了大唐一年的赋税,这……这哪是赚钱嘛!分明就是抢钱!工部的制币局造钱也没这么快!
所以,现在看见许辰竟然耗费这么大动作来开这个基本上赚不了三两个子的杂货铺子,徐番一时间便疑惑了!
“怎么会呢?老师啊!您可别小看这些针头线脑的,赚的是少了点,可是架不住量大啊!薄利多销嘛!再说了,我这只是先把店铺开好,后续还会有别的运作的,也不是只有这些居民区的,还有那些大街上的旺铺嘛!那些店里也可以卖一些奇珍异宝啥的,这不就赚回来了嘛!”
“咱们在这种地方开店,不图赚多少钱,关键是要把店铺的名气的传出去!杂货店靠的是什么啊?那就是一个‘全’字!东西越多,种类越全,人家才会来光顾你不是?”
“等到这名气传扬开了,给人一种只要买东西来咱们店里就一定能找到的念头,那还愁赚不到钱嘛!”
许辰十分耐心的给徐番解释道,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给他将一些具体的例子,那架势,徐番从来就没看他这么起劲过!
徐番看着面前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诉着的大徒弟,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脑中早已思索开来:“这小子不对劲!按他这么说的,这铺子的确也能赚钱,只是先期投入大了一些,但是却是个长远的买卖,倒也符合这小子一贯放长线钓大鱼的性子。”
徐番不是一个书呆子,这些经世之道他都有很深的造诣,所以许辰说着这些他都能懂,想了片刻后也觉得许辰的注意不错,只是看着这家伙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徐番总有一种他又要坑人的感觉!
这是多次经历给他带来的条件反射,没有理由,就是有这种感觉!
而当徐番正听着许辰的讲诉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举目四顾,竟然发现他们身旁那个掌柜的貌似在算着帐,其实身子却一直往这边倾斜,而且每当许辰说到一些具体的东西时候,这个掌柜的拨算盘的手便会慢上一些,甚至有一次在许辰说到一些新奇的东西的时候,这个掌柜的竟然微微皱了皱眉头。
许辰正好背对着这个掌柜的,自然看不见他的异常,但是徐番何许人也?以前干的就是给人挑刺的御史工作,对方这些细微动作绝逃不掉他的眼睛。
然后,徐番再次看了看那个掌柜的,再看了看依旧滔滔不绝的许辰,一瞬间一个念头便涌上了他的心头:“这小子果然又要坑人!这些话压根就不是对我说的!”
徐番的感觉还是很准的!因为那个掌柜的不是别人,正是梅云!
当日,许辰前去拜访梅云后,在梅府待了一个多时辰,随后便把梅云给招来做了一个杂货铺的大掌柜,这一件事曾让许多人不解,想他梅云好歹也是一个商界大亨,而且上一回的拍卖会几乎没有损失,只是手下的那帮人散了而已,但以他尚有的家财,是绝不可能屈尊来做一个掌柜的!
可是,他却依旧来了!
杂货铺的开业很热闹,毕竟面向的是普通百姓,虽然没有那些达官贵人捧场,但是架不住百姓的热情,所以虽然今日的销量不多,但是城中的每家店都是一副人满为患的样子,至少人气是够了!
傍晚,杂货铺打烊之后,梅云收拾好了账薄,上了门口梅老为其准备好的牛车,走上了回家的路,杂货铺离家不远,不一会儿,牛车便驶进了梅府的大门,大门一关,便没了丝毫的动静,直到第二天一早,梅云再次在家门口踏上牛车。
“大哥,梅云那老家伙果然不老实!”
许辰的书房,几个兄弟们都在,一身黑衣的郝鑫此刻正站在那汇报着。
“他是谁的人?”许辰问道。
“卢家!”郝鑫回答道。
“卢家……小狗子,你接着说!”许辰道。
“我跟了他一天,这老家伙真是太小心了!一天都没什么动静,也没跟任何人联系,打烊后回家,那牛车一路未停,我一直跟到了他们家门口才发现不对劲,那牛车里面散发出来的他的味道淡了!”郝鑫道。
“这是自然,这种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来联络呢?”陆浩插了一句道。
“那你又是怎么再找到他的?”许辰问道。
“嘿嘿!”郝鑫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大哥,你忘了我小狗子的鼻子可是真的比狗还灵的!那老家伙自以为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放在牛车上我就会闻不出来吗?只要离开了人体的体温,衣服上的味道和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后来我便一路找了回去,终于在一个巷子拐角的阴暗处看见了一个暗门,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怎么从移动的车上跑下来的,估计是那辆牛车上有什么机关。”
“后来我就进了暗门随着暗道一直走,出了暗道后就正好来到了卢家的后门,在原地仔细地闻了片刻后才确定这个人是进了卢家的大院。”
郝鑫渐渐地将自己一路跟踪的过程讲了出来。
许辰听完后,点了点头,赞道:“不错!这回要记你一个大功!”
“真的吗?是什么功啊?”郝鑫终究还是少年心性的,一听有奖励,立刻便起了兴致。
“好了,小狗子,这论功行赏的事总要等把事情干完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哥哥们还要谈事情呢!”周康见状,笑着说道。
“哦……”郝鑫一听,低着头讪讪的走了。
“大哥,你当初是怎么发现这个梅云有问题的啊?”铁牛出声问道。
“没有!我从来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从他的资料里很容易看出这个人背后有人,但具体是谁我还真不知道,只是他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我估计他身后的人在这两方人中来头恐怕也不小!”许辰回答道。
陆浩笑了笑,说道:“所以大哥才会特意去找这个梅云来做大掌柜的,为的就是将咱们的一些消息通过这个人放出去。”
“对!不管咱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个梅云也是聪明人,自然会做出一番判断,所以我就真话假话一起说,反正都是些不着边的话,让他给传回去,对方要是信了那就惨了,可要是不信嘛……那会更惨的!”说完后,许辰也笑了起来。
卢家,卢宗泰的书房。
梅云刚走,卢宗泰便忍不住对着弟弟卢宗保说道:“这个许辰他到底想干嘛?”
卢宗保沉思了许久,依旧不得其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梅云也不是咱们特意放出去的,是这家伙主动找上门来的,梅云他自己觉得前几天被他许辰摆了一道,所以就想着去找回来,这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所以我也就没说什么。”
“那这个许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卢宗泰皱眉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问题是这家伙开个杂货铺而已,为什么要特意用这种方法来通知咱们呢?”卢宗保其实一直疑惑的是这个问题。
“你是说他是故意说那些话给梅云听的?”卢宗泰惊讶的问道。
“当然了!那个许辰又不是笨蛋,没事说话那么大声干嘛!”卢宗保笑道。
随后,这个念头便扎根在卢宗保的心头了!
要不怎么说越是聪明的人便越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呢……
A,猎唐最新章节!
长安城,大通坊,位于长安城西南角,南边不远,隔着一坊之地便是安化门,西边则有一条永安渠贯穿整个大通坊,永安渠上来自天下各地的货船载着数之不尽的货物,赶往这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岸边是一个接一个的码头,码头上,纤夫和苦力们即使是在这风雪中也依旧在为生活忙碌着,壮汉们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麻布衣衫,衣衫上满是裂开的口子和暗红色的血迹,一双草鞋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汉子们踩成了冰渣,和着水,让码头上的青石板路变得泥泞不堪,汉子们背上背着厚重的货物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水中穿行,这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你们这帮家伙都给大爷我麻利点!要是不能在水面结冻前把货搬上案,大爷我可一文钱都不会给的!”一个管家打扮的精瘦汉子此刻正站在岸边的茅棚内对着劳作的汉子们大声吆喝着。
只是风雪越来越大,水面上也早已飘起了一层薄薄的浮冰,照着汉子们现在的速度怕是难了!
一个身上披着裘衣戴着貂帽的青年正绕过搬货的苦力,快步走向码头上一家酒肆,掀开布帘便径直朝着二楼靠窗的座位走去。
“大当家,都打听清楚了!”青年俯下身子,悄声对着案几旁跪坐的一个中年大汉说道。
大汉闻言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以后别再叫我大当家了!”
“是!彭……彭掌柜!”青年似乎还不习惯这个称呼,说起来有些结巴。
彭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说道:“说吧!都查到些什么了?”
“回掌柜的话,咱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大通坊西北角的一座小院子里,这是他的一些资料。”青年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叠小纸片递给了彭泽。
“今日已经是十一月最后一个旬假了,公子吩咐咱们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不能再等了,就这个人吧!”彭泽拿着纸片看了许久,最后决定道。
说完便将那叠纸片丢进了面前的火池,腥红的火焰一卷便将纸片全部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彭泽才直起身来,走下楼去,与伙计会完帐后便带着青年走出了酒肆。
大通坊很大,面积在整个长安诸坊中也能排的上号,只是地处偏远,又是码头遍布的水运之地,所以坊内除了几个贪图地皮便宜的商人来此兴建了几座豪宅外,其余的房子多是黄土夯成的土胚房,偶尔几座青砖碧瓦的宅院便算得上是坊中的富裕人家了。
因为坊中码头云集,赶路的旅客、来往的货商、仗剑的游侠还有那游学的士子,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这样的一个所在,在这锦绣繁华的长安城内自然算不得什么好的地方。
大通坊西北角落的一条小巷内,巷子深处有一座两进的小院,小院青砖碧瓦,院中也有些亭台假山,随意也种着一些常见的花草,清新的格局在这附近的建筑中倒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而在这大通坊内倒也能算得上是座不错的宅院,只是要是放到整个长安城里,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如今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小院内一个身着青绿色布袄,发髻上插着一个银簪子的妇人,正端着一个托盘从后院的厨房往前院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了,妇人一路上走的十分缓慢,一边要看着脚下以防摔倒,一边又要小心翼翼的看护着托盘上的饭菜。
“相公,早饭好了!来吃点吧!”妇人走进了屋子,将托盘放在案几上,对着榻上正在读书的一位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看上去四旬左右,消瘦的脸旁上挂着两颗凹进去的眼珠,鬓角发华,尖尖的下巴上蓄着三寸短须。听见妇人的喊声,中年人将手中的书放下,直起身向着这边走来。
“惠娘,别收拾了,一起吃吧!”中年人开口对着妇人说道。
妇人闻言,放下了手中已经折好的衣衫,走了过来。
望着妻子那劳作后带着红润的脸颊,中年人没由来的一阵心痛,别人家的贵妇人都是双手不沾阳春水,而自己的夫人却要操持这个家!
都是因为自己!长安大,居不易,光靠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几十年前倒也能算的上富裕,只是如今物价腾贵,早就不能维持一个官宦人家的体面开支了。
如今自家的小院内除了夫妇两人外就只剩下一个老迈的下人了,平常的家务只能由妻子操持起来。
中年人伸出手,一只手拉起妻子满是老茧的双手,另一只手拂平了妻子被风吹乱的发丝。
就这样,夫妇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妇人自然能体会到丈夫此时的心情,只是她早已习惯了家中的清贫,也从未埋怨过什么。
“相公,再不去吃饭,面片可就要凉了!”妇人开口冲谈了此刻的伤感。
“难为你了!”中年人将心中对妻子所有的爱和愧疚全部融入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
妇人笑了笑,随即便弯腰为丈夫摆好了碗筷。
夫妇二人便在这房中吃起了早饭,虽只是一碗面片,吃的却是那么的安详,相濡以沫……
彭泽在那青年的指引下,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方才来到这幽深僻静的小巷。小巷偏僻但却谈不上寂静,巷子两旁都是商人们用来堆放货物的仓库,平时倒是挺安静的,只是一到进货出货的时段,吵杂的声音便能将屋顶都给掀翻。
只是如今河水已经开始结冰,商人们也早就将货物囤积进了仓库,这条小巷也算得到了难得的宁静。
“掌柜的,你说这个邹润好歹也是个从四品上的户部员外郎,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青年人惋惜的看看了脚上已经被雪渍浸的乌黑的新皮靴,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他要是混的好了,咱们也不会来找他了!”彭泽依旧大步朝前走去。
“可是这个邹润身为户部员外郎,天下的钱粮都要在他手中过一遍,可是他却洁身自好,从不贪墨一分一毫,这样一个人我们要怎样去说服他呢?”青年人跟在后面,开口问道。
“贪官有贪官的弱点,清官也有清官的嗜好,贪官贪钱,清官贪得是名,我们这回给他送去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倒要看他,接还是不接?”彭泽淡淡的说道。
“那他要是不接呢?”青年絮叨道。
彭泽闻言站住了身,转过头来看着青年,说道:“他要是不接,公子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青年人被彭泽的目光压迫的低下了头,知道自己这是多嘴了,只好低着头一声不发。
彭泽看了看这个以前的亲随,无奈地摇了摇头,低沉的说道:“阿宝啊,你要记住!我们现在已经是公子的人了,以后一辈子都是!”
名叫阿宝的青年听见这话后,心中一震,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好了,我们走吧!”彭泽见状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阿宝连忙跟上。
“老人家,劳烦问一下,户部员外郎邹润邹大人是住在这吗?”彭泽来到小院门前,敲了敲门,对着引出来的老者说道。
“你找我家大人有何事?”老者将颤颤巍巍的手搭在了门框上,对着门外的访客问道。
“在下彭泽,乃是扬州的客商,此来京城本为贩些海货来卖,不想前几日被户部的大人将某家那批货物查封了,十几日来,跑了多个衙门也不得其所,这回听说邹大人乃是我们扬州的老乡,所以便冒昧前来,望老人家能通报一声,在下感激不尽!”说完,彭泽对着老者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者转动他那浑浊的双眼盯着彭泽看了许久,这才出声道:“唉……你先在这等着吧!老朽替你去向老爷通禀一声,至于是否见你,就得看老爷意思了!”
“多谢老人家!”彭泽再一次大礼相拜。
老者拄着一根槐木拐杖,步履蹒跚的向着主屋走去。
“老爷,外面有个自称彭泽的扬州客商想进府拜会老爷!”老者进屋之后,便将彭泽的话转告了一遍。
邹润听完后,皱了皱眉头,依着他的性子,这种人他是不愿见的,平常有这种上门请托的人也是一概闭门不见,这个老者也知道主人的心思,平时也压根不会为这些人通报,只是听彭泽用老家的方言说了一遍,老人家心中那份思乡的情绪便被勾了出来,加上彭泽恭敬有礼的模样,老人家便破例为之通报了一声,如今看来,老爷果然还是不愿见啊!
邹润正准备开口拒绝,此时坐在身旁的妻子却忽然出声说道:“相公,既然是老乡,那便抽空见一面吧!就算不做什么,也为这老乡指条路出来,毕竟是大家都是扬州走出来的。”
邹润看了看妻子,平时妻子是不会过问自己的公事的,今日想必也是听见老乡来访,估计可能是妻子想了解些老家的事吧!
这样想着,邹润自然不会再去拒绝,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老者说道:“那就请他们去客厅等我吧!”
A,猎唐最新章节!
豫章城,桃苑,徐番的小院内。
翘课多日的许辰这些天终于回来上课了。
小院东边的厢房如今已被改成了少年们的课堂,北边高座着的正是徐番,正对着两排书桌,只是就座的却只有许辰、陆浩、石磊三人。
“明日便是除夕了,那两个臭小子赶得回来吗?”讲桌上的徐番绷着脸盯着许辰问道。
收了这几个徒弟快半年了,可是除了最小的那个外,其余几个三天两头旷课,正经上课的日子数都数的过来,这学问要是没学好,回头出去说是咱徐番的徒弟,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面对这样的学生你让徐老师还能有好脸色吗?
许辰眨巴眨巴眼睛,坐正了身体,一脸镇定地对徐老师说道:“老师放心,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了!除夕夜之前必须赶回来!”
“怎么着也得在一起过年嘛!”许辰的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
徐番看见大弟子又来了这么一副欠揍的表情,什么也没说,而是侧过身子对一旁的小徒弟,温言问道:“小石头,最近的功课做得怎么样啊?”
最近许辰他们干的事层次比较高,于是便没有让年纪太小的石磊参与进去,如此一来,小石头只好每日来老师这里上课了。
隐约间似乎听见了老师的呼唤,石磊托着下巴的两只手缓缓的用力,将脑袋一点点的顶到了正常的高度,一双大眼迷茫的看着老师,黑色的瞳孔花了许久才完成聚焦。
睁着眼睛睡觉!这就是小石头最新练成的独门秘技了!
其实小石头这几个月来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痛不欲生!
几个哥哥们都去忙着干大事了,那些他们商量的地皮啊、数据啊什么的他一点也听不懂,想要跟着一起去外地也被大哥以年纪太小留了下来,大哥他们都有理由逃课,就他必须每天都来老师这里上课,对于看见书就头痛的小石头来说那简直就是折磨!
更悲惨的是,老师只给他一个人上课,就那样面对面坐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这让他怎么偷懒、怎么睡觉嘛!
好在前些天大哥他们总算把事干完回来上课了,苦难的日子才算过去。
虽然现在每天依旧还是要上课,但是上课的时候老师的眼睛就只盯着大哥看,好像生怕大哥再跑了似的,这么一来,小石头总算有时间偷懒了!
刚才自己好像是在跟人打架,自己使着一把丈许长的长矛,把那群家伙杀了个片甲不留,太痛快了!对了!打完架后好像还有奖励,是大哥做的蛋糕,好多好多的蛋糕,全是我一个人的!
唉……这日子才叫美嘛!
只是最后老师跑过来把蛋糕都抢走了……
“小石头!小石头!”
就是这样的叫声!把我的蛋糕还给我!
小石头的瞳孔中渐渐出现了老师的身影,模模糊糊的,还有好多虚影,好不容易等到虚影变实,小石头这才看见老师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小石头用手缓缓的将嘴角流出的一丝晶莹擦去,动作十分轻柔、自然。
“老师……”
“石头啊!功课做得怎么样了?”徐番的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平和了,显然也是发现了石磊的异常。
“功课……”石磊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老师那张已经绷了起来的脸,连忙使出卖萌大招,用手直挠脑袋,傻傻的笑着。
只是这一次老师好像铁了心了,卖萌大招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这下把石磊急的挠头挠的更厉害了。
用眼角的余光偷偷一眼边上的大哥,看见大哥好像做了个手势,嘴巴里还冒出了点声音,可是声音太小,压根听不见啊!
突然间,石磊脑中闪现一道灵光,立刻兴奋地说道:“老师,《千字文》我已经背完了!”
说完便笑嘻嘻的看着徐番,却发现徐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那是上个月的功课!”徐番手执戒尺用力的敲了几下讲桌,大声说道。
“啊?上个月啊!那……那这个月是……”石磊讪讪的笑了笑,发出如蚊蝇般细小的声音。
“这个月我压根没听课嘛……”小石头心中悲哀道。
“这个月大哥他们已经陆续回来上课了,虽然偶尔逃上半天,但是几乎每天都会来啊!有大哥做掩护,我当然要睡觉了啊!”
幸亏徐番没有读心术,不然要是要他知道了石磊此刻的想法……小石头的那双手估计就要肿成包子了!
“老师,石头还小!这背起书来难免慢了点嘛!”许辰眼见石磊受难,连忙出声解围。
可是这句话却好像点燃了徐番心中的怒火。
“你还好意思说?要是没有你这个做大哥的带的好头,这课堂上会只有你们三个吗?”
徐番随即便将这几个月来累积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
想我们的徐老师,那也是名家之后,拜的师傅那可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治学严谨,对弟子更是严格要求!
可偏偏这个许辰三天两头的旷课,完全不把这个老师放在心里,你让我们徐老师哪能不发火呢?
许辰心知这是老师在借题发挥,不让老师把心中这口恶气出出来,以后还是要受罪的!于是便只好低着头,做出一脸忏悔的表情来。
一刻钟后,徐老师似乎是教训完了,拿起讲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看见大弟子那一副忏悔的表情,心气也消了不少。
“哼!不要以为你能写几首好诗就能把这学问做好了!诗词只是小道,诸子的经义你懂了多少啊?”徐番板着个脸呵斥道。
许辰闻言,抬起头来,使劲的摇头。这回是真的!那些百家的文章他知道的还真没几篇!
徐番看见大徒弟这么坦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明白就好!满招损,谦受益,古人的话总不会错的!”
底下便又是三颗上下摆动的头颅……
“啊啊啊,老师竟然要我抄写《千字文》一百遍啊!明天就要交,这不是要我命吗?”
中午下课,回家的路上,石磊惨绝人寰的叫声引得路人纷纷举目侧视。
明日便是除夕,所以今日徐老师放了徒弟们半天假,但是明日依旧要去老师家,好让大伙儿一起过年,而对于石磊,徐老师的要求便是:“决不能把欠的债留到明年!”
也不怪小石头发狂,《千字文》文如其名,乃是南朝时期,梁武帝命人从王羲之书法作品中选取一千个不重复汉字,员外散骑侍郎周兴嗣编纂成文。
一百遍便是十万个字,你让小石头这个一拿起笔就打瞌睡的家伙怎么可能一天之内便完成呢?
“活该!谁让你信誓旦旦说自己背完了,到头来老师抽查的时候却连一半都背不出来!”陆浩板着个脸对着小石头训斥道。
“大哥,人家怎么办嘛?”眼见二哥那里一脸铁青,石磊只好转换战线,一双大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许辰。
许辰脸带微笑看了看石磊,他自然也希望小石头能用工就学,只是这一回的十万字,实在有点多了!
随即便问道:“石头啊!你的腕力是不是很足啊?”
“那是必须的!如今上百斤的石锁我都能舞的起来!”一听大哥提起武力,蔫下去的石磊立马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说道,还伸出手臂让大哥看了下手腕上结实的肌肉。
“嗯!不错!”许辰用手掐了掐石磊的手臂,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这一回呢,大哥就给你出个主意,下不为例哦!”
“嗯嗯嗯!”石磊闻言连忙重重的点头。
“回去之后,你用一个长条木板,在木板上每隔一张纸的距离打一个洞,然后再把毛笔插进去,绑好后,再在地上并排摆一些纸,完了之后你就可以开始写字了!能绑几只笔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此一来你每写一个字就等于写了好几个字,而且这个还能锻炼你的腕力哦!”许辰笑着给石磊出了个主意,这是他以前上学的时候用的办法,每次被老师罚抄时,便将十只笔芯用胶布绑在一起,一百遍就变成了十遍!
石磊一听,两个眼珠子一转,立马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大哥你真聪明!这法子太好了!耶!以后我再也不怕罚抄了!哈哈。”
说完便飞快地往家里跑去,赶着去实践大哥的建议。
陆浩看着兴奋着跑掉的石磊,无奈地对着许辰说道:“大哥,这么做好吗?”
“石头毕竟还是个孩子嘛!贪玩厌学是孩子的天性,咱们只要让他保持对学习的乐趣就行,至于用什么方法,那就从权就好了!”许辰解释道。
闻言,陆浩点了点头。
次日,除夕之夜,铁牛和周康终于在下午赶了回来,傍晚时分,少年们一同前往老师徐番的小院,三十多号人,连带着林晋和他的孙女。
穆春早就在下午便将一桌桌丰盛的年夜饭搬到了徐番的小院。
所幸,小院有好几间空置的厢房,这才能将这几张大桌放下。
这一个年,是许辰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但是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只因身旁陪伴着的这些兄弟……
次日清晨,农历大年初一,许辰再次带着一帮换上了新衣的少年们,来给老师拜年。
只是,老师却没有给他们红包,而是冷着脸将一个牛皮袋子递给了许辰。
许辰看了看老师,随即便低头看着手中的牛皮袋子,只见蜡封已经解开,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个牡丹花的印记。
将袋子内的纸张取出,许辰安静的看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番的语气有些生硬。
许辰抬起头,坦然的与徐番对视着,抖动了下手上的纸张,笑着说道:“老师,这个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红包!”
A,猎唐最新章节!
“臣,户部员外郎邹润,奏请圣上于长江、运河沿岸择地设立市舶一司,凡过往船舶皆要临检,征收商税以充实国库……”
牛皮纸袋显然是用特殊的方式从长安送来豫章的,速度快的惊人!
腊月二十九日早上大朝会的奏折,还不过两天副本便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豫章,徐老师的能量可见一斑!
“邹润这个人我知道,虽然死守圣人教诲,不知变通,但也绝不是个蠢人!”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已经是徐番第二次问了。
“开征商税这是好事啊!老师不是常说如今圣上日渐豪奢,朝廷的财政已经出现危机了吗?商税一征,如此一来国库不就又能充盈了嘛!”许辰笑嘻嘻的说道。
“放屁!圣上的开销再大那也是内库的事!户部的钱你以为是那么容易便能要到的吗?”徐番看上去是真生气了,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啊?还有内库啊?皇帝不都是在国库里拿钱的吗?”许辰傻傻的说道。
徐番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着许辰说道:“好好好!到现在还给我装疯卖傻是吧?”
“很好!那我现在就回文,反对这封奏折!”
“别啊!老师你要这么做了,那这钱我还怎么赚啊!”许辰一听,慌忙说道。
“你还要赚钱?”徐番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你已经有几百万贯了!现如今国库里面的钱都未必有你多!”
许辰用手指扣了扣耳朵,刚才站得太近,徐老师这一记狮子吼没给躲过去。
随即便低声嘟囔道:“也没那么多!这一回收到的大部分都是店铺和宅子,这些东西五年后是要还的……再说……谁还嫌钱多啊!”
“说!你想怎么做?”徐番的语气有些松动,已经从“想干嘛”变成了“怎么做”了。
“好现象!”许辰心中暗道一声,随即便又抄起一脸微笑看着老师,说道:“这一回呢!徒弟我真没想干嘛!真的!这不,要是市舶司一设立,我这货栈的生意就越来越好做了嘛!”
徐番眯着双眼,注视着许辰,许久才余怒未消的开口说道:“就这样?”
“嗯嗯嗯!就这样!”许辰立马飞快的点头。
“呵呵,你这是在把为师当猴耍是吧?就为了让你那杂货铺子多赚点钱,你就敢去捅征商税这个马蜂窝?邹润是呆,但他不傻!老实给我交待,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徐番不依不饶的问道。
许辰闻言,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视着徐番,既然糊弄不过去,那也就没了装傻充愣的必要了!
“我需要钱!”许辰镇定的说道。
不待徐番说什么,许辰便接着说道:“我要做的事,依靠现如今的这几百万贯根本不够!”
“你要做什么?”
“应付将来的变局。”
“什么变局?”
许辰摇了摇头,道:“或者也可能是一大群的敌人。”
“谁?”
“老师,您别问了!到时候我会跟您如实说的。”
“难道靠老师的身份也不能摆平这些敌人吗?”徐番知道依着许辰的聪明劲,应该早就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许辰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我也希望老师能帮我,毕竟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可是老师的那个身份,真的帮不了我……”
徐番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大徒弟,这个神秘的大徒弟仿佛时刻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下,让人捉摸不透。
“你要做的事对朝廷、对百姓会有什么影响?”徐番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这个大弟子的能力,只是在一个豫章城便能捞到朝廷近一年的赋税,现如今他又把视线放得更广,徐番实在无法估量此事的影响了!
“对朝廷一定会有些影响,好的坏的现在还说不准,至于百姓嘛,我已经做了一些预备,力求将影响降到最低吧!”许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悲悯,无奈的说道。
徐番一听,心道:“果然如此!这一次这个臭小子接触的钱财只怕会有上千万贯之多,这么大一笔钱的流动,想要不对百姓产生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徐番有很强的行政能力,对经济也有着很高的敏锐度,一听完许辰的话,便立马意识到了一些事,只是他所预计数量可能还不及到时候的十分之一。
“我要是不答应呢!”徐番沉思了许久,寒声说道。
心中操守依旧无法让他无视民生疾苦,无论是谁想要对百姓不利,他都不会答应!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最看重的弟子!
许辰摇了摇头,看着老师,平静地说道:“没有可能了!要是老师在邹润上书之前,或者在我做好准备之前阻止我,那这件事压根便不可能发生,但是如今……”
“这份折子想必已经明发天下了,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阻止它的发生!哪怕是当今圣上也不行!”
“何况圣上听见能为他增加税收,哪会不答应呢?”
“老师就算此时上书反对也于事无补,何况老师的折子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廷议上,就算上书了,也只会被圣上留中不发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闻不问,以免过早暴露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许辰确实已经猜到了老师的身份,包过他背后的一些关系,所以才会如此说道。
徐番的眉头早已皱成了沟壑,大徒弟的一番话也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当初被贬于此,身后的那个人早就告诫过自己。
要是真的如许辰所说,此事牵扯甚广的话,那自己贸然上书表态,真的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的!那这几年的隐忍便将没有任何意义了!
“老师,这件事,你阻止不了的!”许辰眼见老师依旧在纠结,便再在了一把火:“人的贪婪才是一切的原罪,我只不过是为他们划开了一道口子罢了!”
“罢罢罢!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徐番终究还是妥协了。
“但是我要告诉你!要是因为你弄得天下大乱的话,老夫第一个便诛了你!”徐番瞪着双眼,恶狠狠的对着许辰说道。
许辰恭敬的给老师行了一礼,答道:“多谢老是成全!”
随后镇静的说道:“这天下要是真乱了,我许辰将用一生去把这大乱拂平!”
徐番闻言,什么也没说,无力的挥了挥手。
许辰便带着众人再次给老师行了一礼,算是完成了这一趟不愉快的拜年。
回家的路上,一行人沉默的走着。
许辰忽然间抬头看向远处,出声问道:“你们后悔吗?”
少年们闻言,一时间不知道答些什么,相互看了看,最后,铁牛站了出来,说道:“我只知道当我们还是一群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小乞丐的时候,只有大哥带着我们,让我们吃得饱,穿得暖,受人尊重,让我们体会到了做人的尊严!”
“没错!三哥说得没错!我们不过就是一群小乞丐罢了!这天下那么大,我们管不来,也不想管!大哥要做什么,只管支应一声,我们这帮兄弟绝不会有一句异言的!”
“是啊!我们又不是在做伤天害理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
许辰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兄弟,点了点头。
“老二,那你呢?”许辰看着刚才没有说话的陆浩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部注视在陆浩身上。
陆浩坦然的看着许辰,平静的说道:“自从半年前父母双亡后,我就是一个孤儿了!”
许辰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去,派个人去通知一下柴老,让他这几日务必来见我一趟!”随后,许辰便对着少年们说道。
……
大年初三,东湖上的一艘小船上。
北方的河流在这个时节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浮冰,只是豫章城的东湖中央还有着一湾碧绿的湖水。
湖岸边绵延着一圈浮冰,中心处却是一池清水,水面上漂着一叶扁舟,倒有些诗情画意。
只是船上的人此刻交谈的内容却没有半点的诗意。
“邹润的那封奏折,卢家两兄弟看到了没有?”许辰淡淡的对着面前的黑衣老者说道。
那黑衣老者便是柴老!
“是腊月二十九大朝会上的那一封?”
“没错!”
柴老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心中震撼不已!
短短几个月前,这个少年还只是个小小的乞丐,可如今,前些日子摆了豫章的商贾一回,疯狂聚敛了数百万贯钱财,现如今竟然已经能影响到千里之外的朝堂之上了!
如今看来,自己当初没杀了他是对的!
柴老自然能够明白许辰话语中的意思,“邹润的那封奏折就是这许辰搞出来的!”
“你想怎么做?”柴老平复了心绪,问道。
“很简单!卢宗保是个聪明人,对付聪明人要用最简单的办法!”
“这几天,你想办法领着卢宗保去一趟城外的广场。切记!决不能刻意为之,一定要自然!”
许辰说完,看着柴老,认真的问道:“能做到吗?”
柴老点了点头,说道:“我尽力而为!”
……
大年十五,上元佳节。
早在除夕之夜,城外的秋水广场便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灯会。
如今,上元佳节,更是花了半个月来准备今晚的灯会。
游人如织,可是许辰却只用望远镜盯着其中的一老一少。
却是卢宗保和柴老!
柴老果然不负重托,将卢宗保“引”了出来!
卢宗保随意的在广场上逛着,看着摩肩接踵的游人,身旁的彩灯、彩树,还有那些在这两个月里在曾经的荒地上赶造完成的各种各样的店铺。
看着这往日荒凉的河滩如今却成了如此繁华的所在,卢宗保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许辰的妙笔生花。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卢宗保的脑海!卢宗保立住了身,沉思了许久之后,再一次飞快的举目四顾,随后却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小乞丐不过如此嘛!”
说完,便飞快地往家中赶去。
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楼,一个临窗的房间,许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角上扬,出声说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好了!鱼儿既然已经上钩,我们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许辰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的少年们说道。
“这一回大家出去可谓凶险万分,将会遇到什么我也无法预测,但是你们只需记住一点,只要人还在,钱没了可以再赚,今天出去了几个人,回来的时候我就要看到几个人,我不希望有一个人出事!”
“打不过,就跑!东西丢了也没事,人没事就好!”
“听明白了没?”许辰一脸坚毅的冲着少年们大声问道。
“听明白了!”众少年应声答道。
“好了!出发吧!”许辰点点头说道。
少年们抱拳向着许辰行了一礼,随即便转身下楼,分赴各地去了。
“大哥!”广场不远处便是码头,陆浩将少年们一一送走后便赶回了这间屋子。
“人都走了?”许辰双眼看着窗外迷离的彩灯,出声问道。
“都走了!”陆浩点了点头答道。
离别总是伤感的,片刻之后,许辰摒除了心中的感伤,转过身,对着陆浩问道:“那批伙计训练的怎么样了?”
“前期的一百多人已经全部训练完毕,大部分都在酒店和杂货铺干过,已经有了一定经验了。这次老三老四走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一批,剩余的会陆续赶过去,上个月刚来的几十人如今还在训练,不过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应该能赶得上,到时让老伙计带一下,想来问题不大!”陆浩答道。
许辰闻言点了点头,望了望窗外热闹的灯会,忽然笑了笑,说道:“今日上元佳节,良辰美景,我们也别荒废了,下去走走吧!”
陆浩一愣,旋即笑着答应道:“好啊!”
上元节便是元宵节,为道教创始人老子的生日,这是春节之后的第一个重要节日。阴历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之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
上元赏灯始于汉武帝时期,汉代的上元节多只是燃放些烟花爆竹,到了唐代,上元放灯达到了一个**,本来平时宵禁,不许夜行,而上元佳节却例外,“金吾驰禁,特许夜行”,为的便是让百姓观灯游玩。皇家的提倡,使灯火的制做也提高了一步,出现了“灯树”、“灯楼”等花样。
今晚广场上的这场灯会是穆春根据许辰的建议特别准备的,除了有传统的一些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等造型的彩灯外,还有一些现代元素容入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些绚丽的琉璃彩灯了!
计划告一段落的许辰和陆浩暂时放下了负担,悠闲地在广场上转悠着。
秋水广场在这两个多月里已经扩大了将近一倍,一座座新建的商铺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原来空旷的广场四周,将赣水边上的一片荒地变得生气勃勃。
“老二,你看什么呢?”许辰走着走着,忽然间发现身后的陆浩竟呆立在原地,遂诧异的问道。
只是陆浩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看着。
许辰见状,靠了过来,顺着陆浩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盏树状彩灯附近,一群少女正围着枝头缠绕的琉璃彩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其中一个身着鹅黄色布袄的少女被四周的少女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仰着修长的脖颈盯着树上的彩灯看个不停。
“这就是你们说的琉璃彩灯啊?果真是美轮美奂啊!”少女双眼放光的看着彩灯,赞叹道,女性对于这些亮闪闪的物事总是没有半点的抵抗力的。
“是啊!小姐,你可不知道啊!当初这个广场刚开张的时候,那场景简直就跟神仙住的地方一般,到处都是这种琉璃彩灯,甚至还有一人多高的呢!”
“对啊!对啊!那彩灯可漂亮了!”
“就是!自打除夕夜开始,这广场上每日都有这般多的彩灯可看,可热闹了!”
四周的少女随即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声如黄莺鸣叫,煞是好听!
引得过往的游人纷纷侧目,还有那自谥风流的青年才俊迈着风度翩翩的步子想要靠近佳人,一亲芳泽,只是身旁那几个彪形大汉早已将少女们隐隐的围成了一个圈。
“长得不错!就是肥了点!”许辰看着看着突然在陆浩耳边来了这么一句。
“那是丰腴好吧!”陆浩一边微笑的看着一边出声反驳道。
“这人,你认识?”
“袁州刺史之女,曾经随爹爹见过一面。”
“看他样子好像挺喜欢这些玻璃彩灯的,要不让老林吹个大个的,给人送过去?”许辰脸带玩味的笑容说道。
陆浩一听,双眼闪过一丝神光,可是片刻之后,却又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
“叔叔的案子估计是翻不了了,但是你这个犯官之子的身份还是很容易去掉的,大不了咱们以后考个进士回来就是,要说彩礼,咱们有几百万贯,就是给公主送的彩礼也没咱们多啊!”许辰自然知道陆浩在意的是什么,连忙开解道。
陆浩闻言有些意动,但随后依旧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人家估计早就不记得我了……”
说完,便转过身,往前走去。
许辰看了看陆浩,再看了看那个少女,微微颔首,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两兄弟接着向前走着,经过此事之后,陆浩的情绪有些低沉,许辰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是想尽了办法逗他开心。
“老二,你看那边!我准备在旋转木马边上,再建一个摩天轮,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种高达五丈的巨型轮子,到时候可以在上面挂一些屋子,屋子上面按上窗,人呆在屋子里面,随着巨轮转动,人就可以慢慢的升起,到时便可以在巨轮之上俯视整个豫章城,一览众山小啊!”
许辰兴奋地拉着陆浩,指着远处对他描绘道。
兴奋的许辰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旁的一位少女,转身之间,整个身子便迎头撞了过去。
少女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也没有发现扑过来的许辰,等到两人的身体就要来一个亲密接触时,少女感觉到一个黑影正向自己靠过来,遂下意识的伸出手,使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皓腕轻抖间,许辰整个人便感到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后方飞去。
“大哥!”一直跟随在身旁的两个少年见状连忙飞身上前,分别扶住许辰的一只肩膀,双脚着地借力,这才止住了许辰飞出去的势头。
走在前头的陆浩,此刻也顾不上伤感了,立刻挡在许辰身前,和站稳之后的许辰一起,摆出了一个训练已久的阵型,如临大敌般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糟了!用了功夫了!我怎么这么笨啊!”少女心中涌起一阵悔意。
“都怪这个人!没事说什么摩……摩什么轮来着?这个该死的家伙,害得本姑娘的伪装大计用不了啊!”
少女一阵纠结,在心里将许辰骂了许多遍,只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的却腼腆中略带羞涩的微笑,轻启朱唇,空灵般的声音便飘了出来:“这公子见谅!小女子失礼了!”
许辰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女,少女一身洁白的衣裙,满头及腰的青丝,随意用一根红绳束在身后,脸颊边几缕调皮的秀发随着微风,轻快的舞动着。
明瞳皓齿,一张精致的脸蛋上未施粉黛,却有一股别样的柔美,身材纤细,盈盈一握的细腰上一根轻纱带惬意的束着,空余出来的那段轻纱,正在风中跳动着。
乌黑的秀发,红色的细绳,洁白的丝带,还有那长长的裙摆,一切的一切具随着江上拂过清风轻快的舞动着,却看不出一丝的凌乱,只让人觉得是那样的别具韵味。
许辰盯着少女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拨开前面的陆浩,示意少年们放松,径直朝着少女走了过去。
“公子见谅!小女子……”
不待少女说完,许辰便出声打断了她:“你会武功?”
“啊?”少女惊讶的抬起了头,随即又想起自己这回要装淑女,连忙缓缓的低下头,对着许辰道了一个万福,道歉道:“公子见谅!小女子不是有意的!”
“操!要不是本姑娘一时失神,会让你这小子发现我会武功吗?”少女心中如是想到。
许辰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姑娘真是内力深厚啊!这么大冷的天,还穿这么少!”
说着,还用手紧了紧裘衣的衣领,对着双手哈了一口热气。
少女闻言,双眼一呆,心中狂喊道:“我靠!居然忘了天气了!老子天天都是穿这么少啊!”
许辰不顾呆立原地少女,自顾自的绕着少女看了一圈,随后点了点头,口中不住的赞叹道:“不错!不错!高矮胖瘦,正合适!”
“不知姑娘芳名?”许辰忽然问道。
发呆中的少女完全没有听见许辰品头论足的话语,下意识的应声答道:“杨紫菀。”
A,猎唐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王冼闻言,双目圆瞪,冲着卢宗保喊道。
“小侄是说,小侄有办法将豫章本地的豪门世家一网打尽!”卢宗保仿佛不知道他的话语有多么的耸人听闻一般,只是一脸镇定的望着王冼。
“说!”王冼却只是表情凝重的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卢宗保微笑颔首,沉思了片刻,组织了一番言语之后,遂出声道:“其实小侄的这个法子还是向一个人学的。”
“谁?”
“许辰!”
“哦?”王冼有些意外。
“这个许辰的手段还是不错的!仅仅花了两个月便将城外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变的价值万金,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便疯狂敛聚了数百万贯的钱财。”
“如此手段的确惊人!”
“但是,要是和小侄接下来的计划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了!”卢宗保傲然道。
“你有什么计划?”王冼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了卢宗保的一些意思,似乎是想要借助商贾之道来达成目的。
王冼能做到堂堂一道采访使自然也不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穷酸书生,商贾之道虽然历来不受正统文人的推崇,但是王冼不仅是个文人还是个政客,商贾之道这种经世之学自然也是深谙其道的。
卢宗保闻言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王冼侃侃谈道:“许辰的手段看起来玄妙,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他的目的自始至终便只有一个,那便是吸引游人!荒地之所以一文不值便是因为无人问津,他先费力建了一个广场,看上去花费甚大,但不过是吸引人的第一步罢了!”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广场建好之后,游人蜂拥而至,游人一多,商机便出现了!那些曾经一文不值的荒地也因此身价倍增!”
“至于他后面的那场拍卖会,完全是因为占尽了先机,那些参加拍卖会的商人有求于人,被宰成什么样都毫不稀奇,利之所趋,虽万人亦往矣!”
“邹润的奏折上有什么商机?”王冼闻言,沉思片刻后出声问道。
“重新厘定商税的话,商税必然大幅度增加,如此一来生意只怕会越来越难做吧?”王冼疑惑的看着卢宗保。
“王伯父所言极是!增加商税虽然必然会对商贾之事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自古以来即使苛政之下商旅也从未断绝过,而且,现如今名义上的商税虽然不重,但是各地的关隘税卡多如牛毛,普通商贾的负担一点也不小,重新厘定商税之后,加诸在这些人身上的赋税反而会变轻,当然这些人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影响力,我们压根不用在意。”
“而那些有影响力的世家豪门恰恰也是加征商税之后受到冲击最大的人,这些人也将是反对的主力!”卢宗保侃侃而谈,道。
王冼望着卢宗保,开口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说服这些世家大族?”
“这就是小侄今日所说的关键了!”
啰嗦了半天,卢宗保终于进入了今日的重点。
“其实说白了,一切不过是个利益对比罢了!只要我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支持我!”
“邹润的奏章除了加征商税以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那便是市舶司!这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市舶司一旦成立,那便意味着以前朝廷对于海商混乱不堪的管理状态将要结束,所有的海外贸易都将要纳入市舶司的管理之中,而那些设立了市舶司的城市便将因此变成合法的海上贸易基地,相反,在其他的城市交易将变成非法。”
“如此一来,那些有市舶司的城市将会商贾云集,这商机不久来了嘛!”
卢宗保自信的微笑道。
“你想在豫章城设一个市舶司?”王冼这下也全部明白了卢宗保的意思了。
市舶司一旦设立,那些海商们便只能在有市舶司的城市交易,如此一来,大量商贾云集,这些城市的地皮便将变得炙手可热!
市舶司便如同许辰在城外建的那个广场,将人流聚集起来之后,商机兴起,地皮必将身价倍增!
“没错!只要咱们让邹润的奏折通过廷议,并且在数个设置市舶司的城市里面增加一个豫章城,那咱们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大量囤积地皮,凭借着咱们七宗五姓近千年积累下来的雄厚财力,豫章城的世家豪门虽然实力不俗,但是除了一个万家之外,其余的根本不值一提,通过这种手段,我们就可以压榨豫章豪门的立足之地,失去了豫章城内的地皮,这帮人就只不过是些乡下的土财主罢了!南方不比北方,北方那些世家的重心依旧放在农业上,而南方的这些世家在商业上的比重已经很大了,失去了豫章城的地皮必定元气大伤,而且乡间的耕地咱们也不是不能……”
不待卢宗保说完,王冼便出声打断了他:“你的法子是不错!可是你想过没有?合法的生意是做不了了,他们还可以做非法的!”
“你想要收税,就算通过了廷议,东南这帮人也可以不买你的帐,正规的海贸做不了了,他们还可以走私!朝廷的水师是个什么样,你也清楚,光靠水师那几条破船怎么可能抵挡的住这帮如狼似虎的海商?没有武力上的支持市舶司就是一个摆设,他们在哪里都能完成交易,干嘛要上赶着跑来给你送钱?”
卢宗保闻言,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所以我们还要拿下吴越镇!”
“洪州船厂几乎垄断了全大唐的海船制造,拿下来吴越镇就等于掌控了海上贸易的源头,而且吴越镇的那支护卫队可说是大唐最精锐的水师,只要掌握了这支水师还怕收不到税吗?”
王冼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吴越镇的确是一个关键,可是吴越镇你也去过,那里的城防可没那么容易攻破,你准备怎么应对?”
“周刚!”卢宗保道。
“他?”王冼皱了皱眉头。
“没错!就是他!”卢宗保肯定的说道:“周刚出身金吾卫,其身后便是当今圣上!邹润的奏折一旦通过,圣上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而周刚身为天子门下便只能站在咱们一边了!”
“你准备怎么做?”王冼也是个果断的人,卢宗保的计划虽然还有些不完善的地方,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至于风险,作为一个政客来说,哪有不冒风险的事,只要有五成把握便值得一拼了!
卢宗保闻言强忍着激动的心,努力用一种比较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还请王伯父回去和家里的那些老人说一声,请他们全力支持便可!”
王冼身为王家家主的长兄,也是如今王家在朝堂上官职最高的人,在整个七宗五姓的决策层里面都有很高的影响力,只要王冼同意了自己的计划,再由他去说服背后的那些老家伙自然要比自己这个弃子效果好的多。
至于王冼,卢宗保压根就不担心,在豫章城当了几年的摆设,出身不凡的王冼恐怕比自己还希望能打破本地的世家豪门的封锁。
“这件事,老夫知道了,待会儿便给各家修书一封,至于他们的反应,老夫就无法预料了!”王冼如是说道。
“多谢王伯父成全!”卢宗保对着王冼大礼参拜下去。
不久后,卢家两兄弟便离开了王府。
回家的路上,牛车内,卢宗保兴奋地对大哥说道:“大哥,这一回咱们终于可以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了!”
“我要让本家的那帮人看看,离了他们,我卢宗保照样能叱咤风云,我要将他们曾经对我们羞辱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们!我要让他们堂堂正正的将我们迎回祖祠!”
卢宗泰平静的看着手舞足蹈的弟弟,没有回应却也没有阻止,而是出声问道:“万一家里的那些老人不同意这个计划怎么办?”
“大哥,你就放心吧!他王冼比咱们还要在意这个计划,有他竭尽全力的运作,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倒是担心咱们的动作过慢会给万家阻止的机会,邹润的奏折已经明发天下了,万家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怕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咱们要做什么,但是一旦七家人开始全面发动的时候,如果廷议时间过长,那万家的人便一定能反应过来的!”
卢宗保自言自语道。
“所以咱们得加快动作!在廷议之前便做好充足的准备,务求一击中的,决不能给万家反应的时机!”
想起上一回万家雷霆般的手段,卢宗保没由来的一阵心悸,随即便大声冲着外面的车夫叫道:“停车!快!再去一趟太守府!”
“二弟,你?”
“大哥,我刚才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有这个人出面的话,一定能更加坚定圣上加征商税的决心!”
“谁?”卢宗泰问道。
“当今贵妃,杨玉环的三哥,杨钊!”卢宗保神秘的笑了笑,如是说道。
A,猎唐最新章节!
“老爷,卢家的两兄弟刚刚去了王冼的府上。”
万家,豫章城内的宅院,今日正是上元佳节,万德昭正与儿子万世俊一起吃着元宵。
听见万安的汇报,父子二人一同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爹,你觉得卢家这两兄弟大过节的跑去王冼那里所为何事?”万世俊冲着父亲问道。
“反正不是去过节的!”万德昭淡淡的说道。
万世俊低头想了想,忽然冲着父亲问道:“爹,你说会不会和腊月二十九大朝会上邹润的那封奏折有关?”
“加征商税?”万德昭随口问道:“他们想反对这件事?那也没必要大过节的跑去相会啊!邹润书生意气,征税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太大,几乎不可能实施的下去,他们没必要去这么做啊?”
“难道?他们真的只是去问候一下?”万德昭说着说着便又绕了回去。
“爹,您忘了?邹润的奏折可不只是说了这一件事!”万世俊提示道。
“你是说那个什么市舶司?”万德昭问道。
万世俊微微颔首,说道:“没错!”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在这个市舶司上做文章?”万德昭一经儿子提醒,也渐渐正视起来,随即便意识到:“邹润所说的这个市舶司好像是专门管理海上贸易的吧?那他们是想插手这个市舶司从而达到遏制东南海商的目的?”
万德昭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皱着眉头思考着。
“爹,我看没那么简单!”万世俊却出言打断了父亲的思索。
“哦?你有何想法?”自从经历了上回的事之后,万德昭便深切的感觉到儿子已经长大了,自此,他便更加重视与儿子的交流并且看重儿子的想法。
“爹,您去过城外的广场吧?”万世俊问道。
“嗯!”万德昭闻言点了点头。
“那您也知道许辰那家伙靠着这个广场赚了几百万贯吧?”万世俊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说道。
万德昭听到这,也反应了过来,说道:“你是说,他们也想用这招?”
“不错!”万世俊点了点头。
此处的万世俊看上去要比他父亲看的更加深入,其实只是因为对于许辰的手段,万德昭身为万家家主不过是了解了一下而已,而没有像万世俊一般花大量的时间去做深入的剖析。不是智力的高低,而只是思考的角度不同!
况且,万世俊之所以会对许辰的手段如此了解,其中也少不了许辰这个始作俑者的推波助澜。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在豫章设立市舶司,从而吸引商人,抬高土地价格……他们这是想用这个法子来挖我们的墙角啊!”经过儿子的点播,万德昭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爹您准备怎么办?”万世俊见状,试探的问道。
“绝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王冼应该已经向七宗五姓报信去了!等他们做出决定尚且需要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万安!”万德昭朝着屋外大声叫道。
“老奴在!”万安也察觉出主人语气中的焦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屋子外面闪现到屋内,朝着万德昭拱手道。
“立刻拿着我的手令去长安一趟!将暗线们全部发动起来,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阻止邹润的这封奏折通过廷议!”万德昭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丢给了万安。
“等等!”万世俊见状,连忙站起来组织了正要出门的万安,随即冲着万德昭大叫道:“爹爹,请听我一言!”
万安正准备迈出门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万德昭,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万德昭皱了皱眉头,冲着儿子说道:“世俊,你可知道此事对于我们万家有多么的凶险吗?”
“爹,孩儿当然清楚!但是孩儿觉得,这次的机会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想一举击溃我们万家,我们又何尝不可借用这个机会去击垮他们呢?七宗五姓又如何?要是比传承悠远,我们万家比他们还早上千年!”万世俊越说越激动,神情极度亢奋。
“万世俊!!!你给我听清楚了!万家的组训你都记到猪身上去了吗?”万德昭闻言,立马火冒三丈的大声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万家就要做缩头乌龟?为什么就算人家打上门来我们也只能躲进龟壳里,连伸出头去咬他们一口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啊?”
“为什么别的千年世家就能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而我们万家每次却只能像老鼠一般偷偷摸摸藏头露尾?为什么别的世家子弟就能宰执天下,而我们万家的堂堂长子却只能做一个任人欺辱的青衫小吏?”
“爹啊!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我们万家的人都没种吗?”
“我不服啊啊啊啊!”万世俊大声狂叫道。
“啪”的一声沉闷声音响起,万德昭伸出手用力狠狠的扇了儿子一个耳光,并大声呵斥道:“孽畜!”
“好好好!原来上次的事在你心中压根就没有服气过,是吧?”万德昭大声呵斥道。
“没错!我凭什么要服气?牺牲了一个员外郎,出动了两个宗师,到头来就是让段璋降了几级,这么窝囊的结果,在你的眼里也算是胜利!”
“说出去我都替你嫌丢人!”万世俊丝毫不管已经裂开的嘴角,和变成青紫色的腮帮子,依旧傲然说道。
“好好好!”万德昭气的手不住的抖动,身形一时间竟站立不稳,所幸万安见状,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主人的身旁,扶住了万德昭。
只是万安即使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依旧一言不发。
“来人啊!”万德昭冲着外面大声喊道。
片刻间,罗毅便带着两个护卫冲进了屋内。
“老爷!”罗毅冲着万德昭躬身行礼道。
“去!把这个孽畜给我关到祖宅黑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见他,违者逐出家门!”万德昭气愤道。
“还有!断水断粮!”
“啊?”罗毅一听最后一句,忍不住发出了声响,这以前两位公子也不是没惹老爷生气过,受罚那更是常有的事,但是像今天这样又是关小黑屋又是断水断粮的,这还真没发生过,老爷这是要人命的节奏啊!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也想造反啊!”万德昭随后便将怒火转到了罗毅身上。
罗毅见状,哪敢还有异议,连忙点头称是。
随后,罗毅便走到万世俊的面前,无奈说道:“公子……”
“不劳罗叔费心,我自己会走!”说完便自顾自的朝着门外走去。
待人都走光后,万安扶着万德昭坐下,用手轻抚主人的背,一道淡淡的真气传入,万德昭那因气愤变的通红的脸庞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老爷,依老奴看,不如告诉公子实情吧!也省得你们俩父子不和啊!”刚才不发一言的万安现如今才对着万德昭如是说道。
“唉…..这些事还是让老爷子去操心吧!”万德昭叹了口气说道。
“你速去长安!这一次要是不能阻止他们,咱们万家将要面临的风险不下于一场天下大乱,你务必要赶在他们之前联络到所有的暗桩,让他们一同发力,在廷议上反对征税,到时候大臣们见有人带头,那些不想征税的大臣本就占了大多数,有他们的加入,定腰斩这封奏折!”万德昭拉过万安的手,认真地嘱咐道。
“老爷,万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万安点了点头,一脸坚毅的应道。
万德昭宽心的点了点头,随后,万安便离开了万家,往长安奔去……
就在争斗的双方风起云涌的时候,那个挑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旧悠然的在杂货铺里……逗着小女孩。
“滢滢啊,快来,你看这朵珠花好看不?”许辰晃了晃手中一朵精致的小珠花,冲着一旁的陆滢说道。
身上穿着许辰给她买的那件白色皮袄的陆滢听见她的辰哥哥叫她,连忙飞快地跑了过来。
“哪朵?辰哥哥快给我看看!”陆滢一只手扶在许辰的腰间,另一只手伸的长长的,努力的踮起脚尖,却依旧无法够到许辰高举的右手。
“辰哥哥,你好坏!快给滢滢看嘛!”随即,陆滢便语带哭腔的冲着许辰说道。
“好好好!这就给你!喏,在这呢!”许辰只得将手中的珠花给陆滢递了过去。
陆滢双手捧过珠花,欢喜的瞧着。
“怎么样?好看吗?”许辰随即问道。
“嗯!”陆滢使劲的点头,说道:“辰哥哥送给我的东西,那一定是最好看的!”
许辰闻言,笑着摸了摸陆滢的额头。
“对了,辰哥哥,这个珠花只有一朵吗?”陆滢问道。
“怎么了?”许辰诧异道。
“我想给小雪也送去一朵!”陆滢一脸期翼的望着许辰,问道。
许辰见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滢滢真懂事!这个珠花,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为了表扬懂事的滢滢,辰哥哥就让人再做一朵好了!”
陆滢一听开头,小脸马上就耷拉了下来,随后听见许辰后面的话,复又欢喜的跳了起来,说道:“谢谢辰哥哥!”
A,猎唐最新章节!
“大哥!”陆浩急冲冲的赶到了杂货铺子。
“怎么了?”许辰问道。
“昨日卢家兄弟曾前去拜会太守王冼,中途离开后,又再一次返回,一直到深夜,卢家两兄弟才离开太守府邸。”陆浩回答道。
许辰闻言沉思片刻,遂出声说道:“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既然咱们都能得到消息,想必万家那边也一定知晓了此事,就是不知道万家他们是否能意识到此事严重性了。”许辰双眼望着远处,幽幽道。
“那咱们该怎么做?”陆浩轻声说道。
“不用管他们,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这一回可不只是豫章豪族和七宗五姓的矛盾,这一回可是整个北方传统农耕世家和南方这些海商集团的矛盾!”
“有了七宗五姓在长安牵头,联合一致的北方世家击败各自为战的南方集团只是迟早的事!”许辰转了身子,对着陆浩悠悠然道。
“那咱们现在就静观其变。”陆浩颔首道。
“嗯!”许辰点了点头,复又笑着说道:“在这种时候,手里头有牌又不用急着打出来,这才是最幸福的事!”
陆浩微笑颔首……
千里之外,大唐都城,长安。
皇城的西边,一排单层的小楼,这里便是大唐朝廷的心脏所在,政事堂。
唐代的政事堂不同于明代的内阁,唐代同样没有宰相这个官方称谓,只是左右仆射形同宰相,哪怕是天子在称呼二者的时候,也以宰相谓之。
唐袭隋制,中央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分掌相权,一般中书门下的长官即为左右仆射,即左相和右相。
至于尚书一省的长官尚书令,终唐一代便只有一个半人,第一位便是当年身为秦王后经玄武门之变成为天子的李世民!有了这么一位大神仙在前面,后代的人哪还敢去当这个尚书令呢?
再加上,尚书省下面便是中央六部,负责具体实施朝廷的政令,可谓权柄滔天,试问但凡有些政治嗅觉的皇帝,又怎会将这么一个位置授之于人呢?所幸有了太宗的祖训在前,倒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虚置尚书令一职而由皇帝本人亲自统领六部。
当然,这都是比较勤政的天子的作法,比如李世民,比如武则天,再比如前期的李隆基。
至于那些昏昧的子孙,祖宗打下再好的江山也会被他们败的一干二净,不提也罢!
而在李世民之后的那半个人,便是在安史之乱中力挽狂澜,谥号忠武的太师郭子仪!
之所以说是半个,便是因为安史乱后,因为郭子仪功勋卓著,加上忠诚干练,满天下的官员没有说他不好的,于是代宗为彰其功,便欲加封其为尚书令,但郭子仪言不敢与太宗比肩,便推辞了,代宗随后便加封其为中书令。
郭子仪的辉煌那是以后的事,现如今的他还在朔方城吃灰呢!
几个月前,李林甫摆了李适之一道,将本来资历就不错的林希烈送进了政事堂,同时成功离间了韦坚和李适之的关系,并削去了李适之的刑部尚书一职,可谓成果显著,要是没有杨慎矜这个“两姓家奴”的异军突起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如今的政事堂便有了三位宰相!
上元佳节一过,满朝的官吏们尚有两日的休假,一直要到十八日才会回衙理事。
但是作为宰相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偌大的一个国家,事务纷繁复杂,真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
从除夕夜开始,整个年节期间政事堂的三位宰相便轮流值守,始终确保朝庭能顺利运转。再者说,权力这东西一旦沾染便欲罢不能,真真是片刻也不能离手,要不怎么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呢!
三位宰相都是宦海沉浮多年才爬到如今的地位的,又怎可能发下手中的权柄呢?
按说今日乃是林希烈当值,林希烈入相几个月,在政事堂的位子却尴尬不已。
李适之本就是性子洒脱的人,又极其好酒!:且与贺知章、李琎、崔宗之、苏晋、李白、张旭、焦遂共号“酒中八仙”,一时间传为佳话。
只是李适之身为一朝宰辅日日饮酒,每饮必醉,这朝政上的事难免就耽误了,为此也没少受玄宗的斥责,只是依旧如故。
所以,在林希烈入相之前,整个大唐的朝政,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李林甫来处理的,而李林甫自幼记忆力惊人,玄宗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加之行政能力过人,所以也处理妥妥帖帖,深得玄宗满意。
而林希烈入政事堂后并没有像之前想象的那般宰执天下,事实上这几个月来他干的都是跑腿打杂的事,因为所有的事全在右相李林甫手里攥着呢!
为此,林希烈一入政事堂,便和左相李适之结成了同盟,两人乃是多年的好友,秉性相合,加上林希烈当初入相便是李适之向圣上提的名,这提拔的恩情,林希烈也不敢忘却,这么多关系在那摆着,加上又要共同对抗李林甫,两人结成同盟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在这长达十几天的年假里,最为兴奋的便是林希烈了!
十几天里他总算是过了一把宰相的瘾,头一回尝到执掌天下的滋味,真真是巴不得年假永远也不要结束,其余的两位宰相永远不要回来,那才叫好呢!
只是,这一回的事情干系太大,他林希烈实在没胆量独断专行,只能把其余两人请来商议。
三位宰相如今在政事堂讨论的自然便是腊月二十九大朝会上邹润的那封奏折了!
左相李适之坐在上首的主位,眼见其余的两人一声不吭,只好出声说道:“邹润的那封奏折已经明发天下了!过两天百官回朝的时候便要廷议,今日咱们最好也拿个章程出来,也好在廷议的时候给百官一个表率。”
李适之说罢,便默然看着下首的二人,只是二人依旧老神在在的跪坐着。
邹润的折子上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干系滔天的大事,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加征商税自不必说,历朝历代因为增税而致亡国的事不胜枚举。至于那个所谓的市舶司,更是直指南方世家豪门的命脉,想要设立这么一个衙门便如同直接和南方的世家豪门开战,这样的大事任谁也不敢擅自开口的。
林希烈作为政事堂的新人在老前辈还没有开口说话之前,自然不敢随意发表意见。而作为多年的老对头,李适之却知道李林甫的一些底细。
李林甫,唐高祖李渊从父弟长平王叔良之曾孙。叔良生孝斌,官至原州长史。孝斌生思诲,官至扬府参军,思诲即林甫之父也。
所以,李林甫虽然号称自己乃是京兆长安人,但是李林甫的幼年却是在南方长大的,准确的说就是在扬州!
后来李林甫发迹之后,扬州的那些豪门便搭上李林甫这条线,而李林甫为了得到财力上的支持自然也很乐意和南方的这些世家交往,双方很快便形成了合作的关系。
扬州的海商能在近些年飞速发展要说里面没有李林甫这个中书令的协助,恐怕还真说不过去。而作为李林甫和南方海商集团联系密切最为直接的证据,便是他身旁的首席幕僚,江东钱氏族人,钱益了!
所以,李适之知道,今日的议会,李林甫的态度才是关键!
“不知右相怎么看?”李适之见李林甫依旧无动于衷,只好亲自出马打破如今沉寂的气氛。
李林甫闻言,抬起了头,看了看上首李适之,再看了看对面一脸平淡的林希烈,最后双眸有些迷离的开口说道:“邹润的折子,圣上年前既然传给了咱们,想来圣上的心思如何,两位也心中有数,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听圣上的旨意办事吧!”
说完,李林甫便垂首不语。
林希烈见状,抬头看了看对面低头默然的李林甫,再看了看李适之,正巧李适之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后,便什么也没说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照圣上的意思办吧!”李适之悠然道。
说完,李适之又冲着林希烈问道:“林相,你看呢?”
“既然左相和右相都这么觉得,在下自然毫无意见!”林希烈笑道。
说完之后,这个重要却又简短的会议便飞快的结束了!
随后,李林甫站起身,朝着李适之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散会之后,政事堂门前的回廊内,林希烈快步赶上了前面的李适之,对其悄声说道:“他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李适之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幽幽的开口说道:“我也没想到这个老狐狸这回会这么痛快!”
“不应该啊!他难道不知道市舶司一旦设立,扬州那帮子海商们日子就可难过了!到时候他怎么去和那帮人交代啊?”林希烈纳闷的说道。
“谁知道呢?”李适之微微摇头,随即便说道:“不管他了!也许这个老狐狸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和他们交代了!”
A,猎唐最新章节!
钱益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起身走到对面的案几旁坐下,伸手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慢条斯理的说道:“相爷身为人臣,圣上的意思便是相爷的意思。”
“好好好!”中年人自从方才钱益收敛笑容的一刻便意识到情况有变,只是待真正听见对方的言语之后,依旧惊怒不已!
中年人双目圆瞪盯着钱益低声呵斥道:“钱益,你别忘了自己是谁!”
钱益一听,眯着眼望着对方,语气冰冷的回道:“我是谁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中年人见此,一时语塞,脸庞涨的通红,正要发作,可是一想起家中的嘱咐,却又不得不将怒气压下,一脸无奈的开口说道:“开阳啊,这回的事有多棘手想来你也清楚,征不征商税的咱们不介意,家大业大的也不差那几个子!”
中年人也不是蠢人,收税这种事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会反对,但是那些会因此受益的人却决计不会反对!
这些人里面,皇帝算一个,而那些称职的宰相们自然也算一个!
虽然不知道历来奸诈的李林甫这回为何要做个好官,但是如今他们既然有求于人却也无法去计较这些。并且还主动放弃了一些要求,只求阻止市舶司的设立,反正他们这些海商世家现如今的生意已经全部转化成了海上贸易以及和海贸密不可分的相关产业。
陆地上的那些关隘税卡和他们关系不大,再说他们也真不在乎那点钱!
但是市舶司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个邹润所说的市舶司真的设立起来的话,那么所有的海上贸易便全部要纳入这个衙门的管辖,收些税费倒是小事,关键是衙门一旦设立,这个衙门就将成为悬在他们这些海商世家头上的一把利刃,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恐怕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接受。
“但是那个劳什子市舶司却决计不能让它设立起来!否则我们这些人就要变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中年人愤愤不平的说道。
“唉!”钱益眼见对方退了一步,也不好再做出一副强硬的表现,叹了口气之后,便开口幽幽道:“大哥,你说的这个我哪里会不知道呢!”
“我钱益身为钱氏族人,家里的事便是我的事!”反正吹牛不用上税,对于这个派自己出来当间谍的主家,他钱益以前的那些对于家族的自豪,如今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余下的便只剩下陌然,一群陌生人而已!
“但是,这回的事不是相爷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了的!”果然,片刻后,钱益便转换了话头,如此说道。
“邹润腊月二十九上午上的折子,大朝会之后仅仅只是几个时辰,政事堂就将其明发天下,大哥您难道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钱益缓缓问道。
“唉!我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圣上已经有了圣断,只是……”中年人无奈的说道。
自打南边的海商世家们收到朝廷下发的邹润奏折的副本之后,便纷纷派人齐聚扬州想要打探一下扬州这些大的海商世家们的口风。
只是扬州的世家们却也早就从政事堂此次不同寻常的高效率上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没有玄宗皇帝的点头,这份奏折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通过政事堂明发天下的!
这是扬州的世家们得出的一致结论,也正是这个结论让他们一时间惶恐不已!要是玄宗皇帝一心想要设立这个市舶司的话,他们这些人将毫无办法反对!
设立一个新的衙门就意味着将要多出许多的官职,这对于那些历年来考中进士缺依旧滞留京城的士子以及那些只是领了个虚职却没有实授的官吏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再加上他们这些海商世家们阻止此事的理由是在太过苍白!甚至于压根就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做生意要收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嘛!
当然最重要的是,市舶司的设立对于北方的豪门来说可有可无,影响不大,一旦玄宗皇帝决意设立市舶司的话,这些北方豪门是肯定不会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去反对的,而如果不能把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共同抵制的话,光靠他们的实力是决计无法对抗至高无上的皇权的!
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样站在他们这边,你让这些海商世家哪能不急呢!
“所以家里才让我来京城求见相爷,看看相爷能不能给我们出个主意!”中年人说道,随后便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钱益。
“唉!我也知道家里面这次很难,但是相爷也有相爷的难处啊!圣上要是有了主意,相爷也不能抗旨不遵啊!”钱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对着中年人说道。
“那……那可如何是好啊!”中年人一听,双肩立刻便塌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说道。
只是中年人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注视着对面的钱益,他也不是三岁的孩童,钱益今日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推脱,李林甫虽然身为右相,但是和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不相信对方真敢不管不顾。
“扬州人的心可都在相爷这里啊!这要是被别人掺了沙子,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中年人低着头,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道。
果然,在中年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对面的钱益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随后便听见钱益开口说道:“大哥,要不这样吧!”
“开阳,你说!”中年人闻言猛地抬起头,双目泛光,满脸期待的看着钱益,迫不及待的说道。
钱益沉默片刻,便再次开口说道:“大哥,既然咱们不在乎加征商税的那点钱的话,不如将其放弃,廷议的时候大力支持这一条,让圣上看到咱们一片赤诚之心,然后略过市舶司,并言明依旧将收税和管理海贸的权力交给户部,想来户部的堂官是决计不会反对的。”
“开阳,你是说,咱们放弃一些利益去换取户部的支持?”中年人问道。
钱益点了点头,缓缓地回答道:“其实圣上只是想要多收点税,捞点钱来花花罢了!至于到底是谁来收,想必他老人家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另外,这个所谓的市舶司毕竟只是邹润一个人臆想出来的衙门,真要增设这么一个衙门,牵扯到的人太多了!朝廷上的那些大官们大哥你也了解,这些人是宁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只要咱们让他们意识到设立这个衙门可能遇到的风险的话,这些大官们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中年人仔细的听着,一边听一边颔首道:“没错!”
“哈哈,不愧是谋略无双的开阳先生!”中年人大笑着赞叹道。
“好了!时间紧迫,开阳,我也不久留了,这就去联系他们!”说完,中年人便站起身来,向着钱益拱手拜别。
钱益见状,也站起身来相送。
待钱益将中年人送出李林甫的府邸之后,随即便转身向李林甫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李林甫躺在榻上,额头上盖着一面沾满了异香的湿巾,正悠悠然的闭着双目,神态难得的放松。
“走了?”待钱益悄声进入书房,静立片刻之后,便听见榻上的李林甫问道。
尽管李林甫依旧闭着双眼,钱益还是点了点头,方才恭敬的回道:“走了!”
“开阳,本相这回这么做,你会不会觉得我李林甫忘恩负义啊?”李林甫随后又幽幽的说道。
钱益闻言之后却没有丝毫的惊慌,与刚才在书房内的表现判若两人,竟然还微微一笑,回道:“相爷身为一朝宰辅,心忧天下,遵从圣意,乃是相爷的本分!而我钱益身为相爷的僚属,为相爷排忧解难也是我钱益的本分!”
“本分?好一个本分!”李林甫依旧没有睁开双眼,只是口中喃喃道:“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本分,天下之人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钱益没有在接话,片刻之后,书房内便沉寂了下来。
却说刚从李林甫府上出来的中年人,登上门口的马车后,便只是对着车夫说了一句:“去杨钊的府上!”
随后,便不发一言了。
只是,从中年人嘴角淡淡的冷笑却依旧能看出其内心的情绪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哼!钱开阳啊钱开阳!你把老子当成三岁娃娃了吗?看来在宰相府待久了,你是真把自己当成李林甫的一条狗了啊!”
“既然你已经忘了江东钱氏的荣耀,那也别怪我不义了!”
中年人心中如是冷笑道。
马车在长安城宽阔的道路上缓缓的行驶着。
自从八月杨玉环正式册封为贵妃之后,在长安的杨家人便纷纷搬进了圣上御赐的豪宅里。
其中,杨玉环的三哥杨钊杨国忠的宅院便在靠近曲江池的一栋大宅院内。
从李林甫的府邸赶到杨国忠的宅院要穿过大半个长安城,中年人没有催促车夫,正好他也想借此时间好好的思考下该怎样去说动杨国忠这个泼皮无赖出身的国舅爷。
只是,让中年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悠闲的逛着长安城时,一个人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曲江池的杨府……
A,猎唐最新章节!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打杨玉环被册封为贵妃之后,杨门上下便沐浴在玄宗皇帝的浩荡皇恩中。
杨玉环的养父杨玄璬早年因养女之故,已从河南府士曹参军的位置升到国子监同业,一介从七品官员骤升为四品官员,可谓大讨便宜!然此时早已逝去,也就没有必要再升迁了。
杨玉环亲生父母早亡,如今女儿成了贵妃,他们虽在墓中自然也要追赠一番以显荣耀。李隆基赠其父为兵部尚书,其母为凉国夫人。杨玉环之父生前不过官至蜀州司户,最多算个七品官员,如今夫妇二人在地下享受着正三品的秩级,可惜人鬼殊途,不过成为活在世上的家人的虚荣罢了。
杨玉环还有一个亲叔叔杨玄珪在世,此时为光禄寺太官令,李隆基超擢其为光禄卿。
杨玉环的亲哥哥杨铦,被任为殿中少监,是为四品职;其堂兄杨锜,即叔父杨玄珪的儿子现任侍御史,当杨玉环被册妃后的第二日,李隆基命杨锜娶了武惠妃的幼女太华公主,杨锜由此成为驸马都尉。
而日后权倾天下的宰相杨国忠,此时应该还是称为杨钊的人,却只不过是金吾卫内的一个兵曹参军。
但,杨钊官职虽然卑微,却极其善于钻营,自从进了金吾卫之后,杨钊便有了自由出入大内的权力,得到这个便利之后,杨钊充分发挥了他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
在宫内,经常假借问候之名接近贵妃,小心翼翼地侍奉玄宗,投其所好,同时和大内总管高力士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朝廷,则千方百计巴结大臣,朝中的大臣们眼见杨玉环如此受宠,自然也愿意和这个豪爽的国舅爷往来。
为此,虽然杨钊如今品轶不高,但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要比杨玉环那几个亲哥哥大的多。
加上经常出入禁内,得见天颜的机会比常人多得多,对玄宗皇帝的影响自然也要比普通的臣子大的多。
所以,在这一次的斗争中,杨钊才会成为双方争夺的关键所在!
马车缓缓而行,花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杨钊的府上。
“老爷,江东钱氏家主钱孝憬在府门外求见!”杨钊的管家进来通报道。
“哦?江东钱氏?”杨钊闻言,挥手示意正在给他更衣的婢子退下,口中诧异道。
上元刚过,虽已算是春天,但是长安城积雪却没有丝毫要融化的样子,天气依旧寒冷,屋子地板下面的火龙烧的旺盛,褪去了身上裘衣的杨国忠,身上虽然只着一件绸子长衫,却也不会感到寒冷。
杨钊身长七尺有余,身材修长,一张国字脸上蓄着三寸短须,一双丹凤眼中透出阵阵精光。
“这个江东钱氏很大吗?”杨钊的这话却是对着屋内的另外一人说的。
“很大!”答话的人是一位身穿藏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姓汤名文博。
名字是不错,可惜此人的文采却实在算不上高明,科举参加了多年,却依旧没有丝毫收获。正当杨钊发迹之时,此人便主动前来投靠,杨钊见这人读过书,加上自己身边连个读书识字的人都没有,便收下他当了一个幕僚。
后来汤文博也为杨钊出过不少的主意,为杨钊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故深得杨钊信任。
“多大?”杨钊眨巴着眼睛冲着汤文博问道。
汤文博知道这是杨钊势利的老毛病又犯了,也没去介意,随后便回答道:“江东钱氏最早可以追溯到吴越王钱鏐,如今的钱氏却是第六十世祖,在东汉历任东宫舍人,太子洗马,黄门侍郎,高密太守,徐衮二州刺史,越骑校尉右将军的钱京传下来的。”
汤文博轻摇着脑袋,慢慢的吊着书袋,享受着杨钊崇拜的眼神,这是他最乐意干的事。
“那就是有五百多年了!”
杨钊的算术还是不错的!
汤文博微微颔首。
“那他今天来是为了干撒子?”杨钊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自觉的便将蜀中方言说了出来。
汤文博这回可不敢乱说了,便只是一脸神秘的冲着杨钊说道:“东主不妨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些特别的收获哦!”
汤幕僚也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还得装神弄鬼,不然手里的饭碗可就砸了!
杨钊笑着用手点点他说道:“先生还是这般喜欢神神秘秘,让某家一阵好猜啊!”
“好!那某家便去会会这个江东钱氏!”
说完,杨钊便让侍奉的婢女给他再换了一套华服,去客厅会客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杨钊便回来了。
一进屋门,杨钊便兴冲冲的对着汤文博说道:“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
汤文博一听,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神秘的微笑,对着杨钊淡淡的说道:“东主,不知此人前来所为何事?”
“哈哈!先生心中既已知晓,又何必再卖关子呢?”杨钊笑道。
“我知晓个俅俅!”汤文博心中暗骂道,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平淡的对着杨钊说道:“在下不过是个下人,这些事自然还是要东主亲自来说才妥当!”
“哈哈!”汤文博这话可算是大大的满足了杨钊的虚荣心,杨钊听完后,仰头大笑两声,这才对着汤文博说道:“先生猜的果然不错!这个钱孝憬的来意和之前王家的那位一样!”
“都是为了邹润的那封折子来的!”
汤文博点了点头,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随即斟酌着开口说道:“那这个钱孝憬是为了…….”
“没错!这个钱孝憬为的就是那个劳什子市舶司来的!不过他的目的可正巧和王家的那位相反,他想请我去向圣上建言不设市舶司,如果要收税的话还是让户部衙门来收!”杨钊不等汤文博把话说完,便一股儿脑的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这下倒省得汤大幕僚去瞎寻思了!
“先生,你说咱们应该答应谁啊?”杨钊冲着汤文博问道,随即又自言自语道:“按说太原王家来的那位只是个晚辈,但是人家上千年的世家总是要比这才五百多年的底子厚不是?”
“但是这姓钱的可真不愧是姓钱啊!先生你猜人家一出手给了多少?”杨钊满脸得意的看着汤文博,却见汤文博只是微微摇头,便伸出了右手在汤文博面前比划道:“足足五万贯啊!这还只是定金!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事成之后还有十五万贯!”
“啧啧啧,好家伙!只不过是说几句话就能白捞二十万贯,这可比中个满堂彩还要赚得多啊!”杨钊满脸兴奋的说道。
“先生,你说咱们该答应哪边呢?”杨钊眼见汤文博依旧不言不语,遂再次出声问道。
汤文博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稀松的几根长毛,做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开口幽幽的说道:“东主,咱们两边都应下来!”
“啊?”杨钊惊讶的忙追问道:“这要怎么做啊?”
汤文博却依旧不慌不忙,坚决要将神算的姿态做足,最后才缓缓开口道:“太原王家在长安的势力咱们可得罪不起,既然王家的家主长子亲自来了,咱们要是不帮他,吃罪了王家,东主以后在长安城可就难做了!”
“但是那个姓钱的不一样啊!江东钱氏的势力大部分都在南方,隔着上千里呢!就算得罪了他们,东主身为当朝国舅还用怕他们吗?”
杨钊闻言连连点头,随后又问道:“先生不是说,咱们两边都答应吗?这姓钱的送的五万贯某家这可收下来了,这要是还回去,这……”
汤文博自然知道杨钊的德行,见状连忙开口宽慰道:“东主莫急!这钱是他心甘情愿送的,咱们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而且在下刚才说要应下两边,便是告诉东主,咱们可以答应两边,但是却只为王家人办事,至于这钱家人嘛……钱收到了就成!”
“啊?这样……这样不妥吧?某家可是讲信誉的!”杨钊两只眼珠乱转,口是心非的说道。
“你个泼皮要是还讲信誉,这天下早就大同了!”汤文博心中暗暗鄙视道。
“唉!好吧!毕竟这王家咱们得罪不起啊!”杨钊一脸沉痛的做出了出卖钱家的决定。
次日,也就是元月十七日,杨钊以给贵妃娘娘送些家乡土产为由进了皇宫大内,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出来。
再次日,元月十八日,结束了春节和上元节假期的百官们正式恢复工作,按照惯例,这一日也有一次大朝会,毕竟这么多天来无人理政,百官们也要借此了解下朝堂大事,皇帝也要做个新年动员之类的。
所以,历年的这次大朝会开的时间都比较长,但是官员们好歹休息了半个多月,所以也不会觉得累,权当为接下来一年的工作热身了!
但这次的大朝会却与众不同,因为基本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将要发生的大事是什么!
户部员外郎邹润在年前上的那道奏折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非但没有被人遗忘,反而愈演愈烈,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A,猎唐最新章节!
金殿之上,玄宗皇帝李隆基于御座上落坐后,众臣随即山呼万岁,之后便分文武两列站好。
“半月未见,诸位卿家这个年过得可还好?”李隆基看上去似乎精神头不错,新年的第一次朝会倒有些唠家常的味道。
皇帝这话是对着百官问的,但是能站出来答话的自然便只有当朝左相李适之了!
“全赖圣上隆恩,这一年我大唐四方安宁、府库充盈、国泰民安,这一切都是圣上的功劳!”
毕竟是新年第一天上班,怎么也得说点喜庆的话不是?所以我们的左相大人便选择性的遗忘了今年在西边王忠嗣和皇甫惟明打的那几场“小仗”。
谁说老实人不会拍马屁了?老实人拍起马屁来更加直白也更让人舒坦!
“哈哈,适之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油滑来了?”李隆基开怀大笑道,神态中却看不出丝毫的责备。
李适之闻言微微躬身,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算作是回应。
寒暄客套的话说完了,虽然满朝堂的大臣就一个跟皇帝说了话,但是你也不能让人皇帝一个个去慰问不是?
所以,接下来便算是进入主题了。
李隆基笑完之后,双目扫视了一遍殿中的文武百官和公卿贵族们。
店内的大臣无一不感受到御座之上的那两道深不可测的目光,君与臣,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好了,年前邹润上的那道奏折,政事堂也都看过了,今日便是要在这大殿上让诸位卿家一起议一议!邹润,你先来!把你的奏章再给大家伙儿说一遍!”李隆基举起手轻轻遥指了下左手边文官队列里靠后的地方,平淡的说道。
“是!圣上!”
邹润随即便走出了队列,躬身向着李隆基和满殿的大臣述说着他所奏之事。
金殿很大,但是建造的时候便经能工巧匠处理过,虽然邹润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缓慢,但殿上的大臣也能听见,再说他的这封奏折,在场那些在意的大臣们估计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邹润讲的很仔细,把奏折中设想的每一条都再次做了一回推演和完善,以求能让圣上和在场的大臣们听的明白。
那些心中坦然的大臣们自然听的认真,也真心是在考虑邹润的建议是否可行,而那些心中自有一番计较的大臣们听的就更加仔细了!
毕竟邹润的方案要是有什么漏洞的话,这群人可是会很激动的!
反对的兴高采烈,支持的就得赶紧想办法补救了!
只是邹润的设想本就源于许辰对于南宋和明代已经完善的海贸管理衙门的回忆,再加上邹润在户部多年的实践经验,如今邹润说出来的这个设想早就完善的无可挑剔,至少在场的这些第一次接触的大臣们是很难找到什么漏洞的。
如此一来倒是让支持的人暗喜,让反对的人着急了!
邹润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自己的设想阐述清楚,时间虽长,但是在场的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不耐烦,那些心系于此自不必说,哪怕是那些没有丝毫关系的勋贵武将们,早就知道今天有一场好戏要上演,所以早就养足了精神头在那候着呢!
邹润,退回朝班之后,李隆基便再一次张开金口,道:“想必诸位卿家这一回该是听得很明白了!”
“那大家现在便开始议议吧!”
这一回,三位宰相没有再开口,只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发言的时候可以积极些,但是这种要表态的时候,身为大佬的宰相们自然是最后才说话的。
百官们自然也不会不懂规矩,李隆基话音刚落,随即便有一道绯色的影子“唰”的一下闪过,一个身着浅绯色官袍的瘦小中年便站了出来!其余刚想要站出来的官员见状只好悻悻的将步子迈了回去。
只是这个迫不及待抢位成功的人却不是争斗双方任何一方的人,准确的说,他是一个投机者!
“臣太常丞朱铉有本要奏!”
“讲!”
“回圣上的话,税赋是为一国之本,朝廷收税乃是天命所归的事!这重新厘定商税既能让国库增收,又能减去百姓身上的苛捐杂税,乃是大大的好事!就是鬼神也无法反对的!”朱铉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哈哈,朱爱卿想必今日出门的时候已经占过一卦了吧?”李隆基笑着问这个掌管祭祀的不大不小的官吏。
太常丞是太常的属官,太常是掌建邦之天地、神祇、人鬼之礼,吉凶宾军嘉礼以及玉帛钟鼓等威文物的官员,乃九卿之一。
说太常丞大,是因为他掌握的权力不小,皇帝一旦要祭祀,总也少不了这么个人,再者和神灵的沟通全靠着他了!这要是有个别有用心的人借着鬼神的口来说些什么话,不都得靠着太常丞来“翻译”嘛!这么关键的位子自然算不得小官!
说它小,也小!从五品下的官职,才堪堪达到了进入大殿的资格,至于那些再小一些的官,都站在门口吹风呢!
“回圣上的话,微臣今日的确占卜了一卦!”朱铉马上顺着李隆基的话头说了下去,反正这东西没人可以证明,全靠它两张嘴皮子,也不怕被拆穿。
“哦?卦象如何?”李隆基大感兴趣的说道,虽然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是在场的其他人也得亲自听一遍不是?
朱铉自然不是蠢人,连忙开口说道:“回圣上,吉卦!乃是大大的吉卦啊!”
“哈哈,不错!不错!爱卿有心了!”李隆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大笑着说道。
高兴的不只李隆基一人,大殿上跪在那的朱铉听见李隆基亲口说的“有心了”三字,早就激动地快要混了过去,还是强忍着颤抖的手脚,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站回原来的位置,心中不停地狂喊:“赌对了!哈哈!终于还是让我赌对了!”
这一幕短暂而又近乎闹剧般的表演结束后,真正的大戏才刚要开始。
在大戏开始之前,让我们先将视线转回千里之外的豫章城。
豫章城,少年们的小院,许辰待在温暖的屋子里,正在和陆浩计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今天的大朝会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吵开了吧?”许辰看了看旁边的小型日晷,喃喃的说道。
虽然计划的很周详,成功的把握也很大,但是这一次的计划对于许辰来说太重要了!
要是不能借这次机会将大笔的铜钱凑足的话,就无法开展下一步的计划,如果那样,在那未知的危险来临时,他将依旧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性命攸关,容不得他不在意!
陆浩也能感觉到大哥心中那丝淡淡的忐忑,却不知道许辰忐忑的真实原因,只是将其归结为对这场滔天般大的计划的一些不安。
“这个时辰,应该是开始了!”陆浩尽管心中也很焦虑,但是却尽量将语气放的平缓。
许辰偏着头再沉思了片刻,这才再次打起精神,抓起手中的炭笔,在纸上计算了起来,好在当年高中学的数学没有还给老师,用不了更高等的数学方程,便只能靠着笨办法,一点一点的统计和计算。
陆浩虽然被许辰教了几个月的数学,但是如今也不过才学会二元一次方程,离许辰的水平差的还很远,便只能在边上打打下手。
兄弟两个便在这屋子里一点点的计算着,每算好一些后,陆浩便会将其用小字誊抄下来,用的也是特制的墨水,放入一根细长的竹筒后,便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伸手将其递给了等在门外的一位少年,少年拿到后,便飞快地赶往后院的一间厢房,里面全是“咕咕”直叫的信鸽。
取出一只,将竹筒绑在鸽子脚上,随后便拿到院中,伸手将其放飞,腾空的信鸽,便沿着固定的轨道朝着下一个联络点飞去,就这样,细长的竹筒便辗转到了千里外的扬州或是益州,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比快船或是骏马耗得时间短了整整一倍!
豫章城内,忧心长安之事的人却不止许辰一人!
豫章城西北部的富人区,卢家的宅邸内,卢宗保正焦急的在大哥的书房内转来转去,并不时抬头看看屋内的那尊精致的铜壶滴漏。
“老二,你别再晃悠了成不?晃得我头都大了!”坐在书桌前的卢宗泰皱着眉头说道。
“大哥,我这不是着急嘛!如今这个时辰,朝会上的争论应该已经开始了!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到底如何!”卢宗保面带焦虑的冲着大哥说道。
“唉!既然朝会已经开始了,你在这晃来晃去也没用啊!还不如好好坐下来看下书呢!”卢宗泰用手中卷起的书本敲了敲桌子如是说道。
“我这哪还有心思看书啊!”卢宗保闻言,也停下了走动,坐了下来,但是要想让他和他大哥一样处乱不惊,他还真做不到!
“大哥你也真厉害!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看得下去书!”卢宗保轻声笑道,脸上露出的确是真心的赞赏。
“呵呵,大哥我脑子转的没你快,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慢下来多想想,慢工出细活嘛!”卢宗泰笑道。
“哈哈!所以咱两兄弟一动一静,一快一慢,配合起来才是天衣无缝嘛!”卢宗保大笑道。
卢宗泰笑着看了看弟弟,遂又低下来看起书来。
豫章城出了西城门往西山的方向走上四十里路,有一个小镇,便是柴七当日夜探过的那座平凡小镇。
此刻,在小镇的中心位置,有一片古色古香的低矮建筑,一座四进的小院内,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正偷偷摸摸的四下张望着。
待看见四周一片寂静之后,这才装模作样的挺直身子,大摇大摆的走向西北方的一间小屋。
小屋的门窗早已封死,一把厚重的铁索就挂在门把手上。
青年走近后,连忙冲着小屋内低声唤道:“公子!公子!”
“落……冰……!嘶~你吗?”屋子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怪腔怪调,但是门口的青年依旧能辨别的出来,因为这些日子来能关进祖宅小黑屋的人便只有他家的二公子万世俊了!
万世俊前几日被他爹狠狠的扇了一嘴巴子后,当时还只是流血,隔天,下巴便肿的硕大,如今说话需要花费好大力气才能将声音从那两片厚厚的嘴唇中送出去,但是这样一来却又再次引动伤口,不时地发出一阵抽搐的声音。
“公子,是我!”罗斌自然也能猜到他们家公子现如今的状况,心头不由得一酸,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悲凉。
只是屋内的万世俊却没时间去管这些,他连忙将头靠近两扇门之间那唯一的一丝缝隙,强忍着巨大的疼痛,冲着外面的罗斌说道:“罗斌,今天这个时辰想必长安皇城内的大朝会已经开始争斗不休了!”
“这些事由老头子去管,我要你去做几件事,你附耳过来!”
“好的,公子!”说完,罗斌便也将脑袋凑到了那条缝隙处。
“你赶紧去把咱们那几个人召集起来,然后拿着以前准备下来的一些铜钱赶紧去衙门……”
“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了!公子保重!”罗斌也分得清轻重,虽然心中担忧自家公子,但是却没有留下多待片刻,因为他知道,对于现在的公子来说,这些正事远比身上的那点痛苦来的重要的多!
罗斌一走,小黑屋内的万世俊便松了一口气,靠着木门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的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身上全部的力气。
万德昭当初说是一滴水都不能让人送过来,但也不能真的把自家儿子饿死不是?所以为了维护家主在盛怒下所下命令的权威性,万家祖宅的这间小黑屋,在很久以前屋顶便有一道口子,上面插着一道细长的铁片,下雨天的雨水或是清晨朝露便会顺着铁片往下流,渐渐地便在屋子内的泥土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洼,里面有着一些水,只是这水……实在不怎么干净!这也算是万家对子弟们的另一番惩罚吧!
罗斌走后,在小黑屋的另一侧房间,一个老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摇了摇头,便重新闭上了双眼,开始继续打坐。
而豫章城内最后一个牵挂着长安大朝会的人自然便是太守王冼了!
太原王家不愧是千年的豪门大族,至少在信息的传递方面不比许辰的飞鸽传书要差,甚至在长途的传递中还要更胜一筹!
王冼上元节晚上做出的决定,当晚便书信一封,将卢宗保的计划加上自己的想法,一并写了进去,片刻之后,一匹千里良驹便驶出了太守府邸。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马全是一等一的好马!并且事先喂好了催情的秘药,能将马的爆发力在短时间全部爆发出来!千年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价值十万金的顶级好马,就在这豫章到长安短短的不到十二个时辰内,竟活活累死累残整整十匹!以及那位御马的筑基高手付出了双腿残废的代价!
这便是王家最高一级的信书传递,不到危及家族安危的时刻是绝对不准动用的!而且整个王家拥有这项权利的也只是三两人罢了!
便是靠着这种不惜血本的投入,才能创造出不到一天时间就将信件从豫章送到长安的这般奇迹!
也正是如此,后发而动的王家人才能抢在江东钱氏之前顺利拿下杨钊,也占到了一个难得的先机!
也正是因为这个先机,才让扬州一方的世家豪门完全没有想到作为北方世家代表的七宗五姓竟然在一次会联合起来统一发力,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朱铉退下去之后,站在他前面一些地方的一个身穿深绯色官袍的官员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声:“好险!”
此人便是江东钱氏的族人钱景通!也是这一次扬州海商集团在朝会上的代表!
在江东钱氏家主来到长安之后,便和钱景通联系上了,钱家家主在拜会李林甫之后又去了一趟曲江池的杨钊府上,杨钊那厮乃是个泼皮出身,睁眼说瞎话那是常有的事!
只是可怜我们的堂堂世家之主,因为心中着实在意,一时间却也没有察觉出杨钊那异常热情的表现下的不同寻常之处,以至于为今日的失败埋下了祸根!
A,猎唐最新章节!
朝会一散,百官们便各自离开了大内,走得最快的钱景通此刻也已经回到了延寿坊的家中。
钱景通一进家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钱氏家主钱孝憬便迎了上来。
“情形如何?”一碰面钱孝憬便迫不及待的问出声来。
“唉!”钱景通却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钱孝憬见状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出声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唉!圣上已经同意设立市舶司了!过几日政事堂批了户部的条陈,圣上用印后就要通告天下了!”钱景通回道。
“怎会如此?难道连让户部来收税都不行吗?”钱孝憬嘴唇发白的追问道。
这本是他们最后的妥协,如果实在无法阻止市舶司的设立便鼓动群臣说服圣上把市舶司的职能由户部吸收掉,经过这么多年的渗透,他们这些海商集团早就将从中央到地方上户部衙门里的要害部门侵蚀了个干净,就是曹瑞那老家伙平时也没少拿他们的孝敬。
如果是新设立一个独立的衙门的话那他们这么些年来的努力就全泡汤了,还有可能会被北方的世家势力借市舶司的机会渗透进南方的海上贸易,如此一来他们的损失就更大了!
可只要还是由户部领着,凭借之前积累下来的人脉,那么压根就是换汤不换药,以前是怎么样,将来还会是怎么样。
“这个市舶司倒是还挂在户部里面,只是……”钱景通一想起刚才朝堂上的那一幕就没有来的一阵心悸,说起话来也犹豫了起来。
“只是什么?哎呀!景通你能不能说话利索点!”钱孝憬催促道。
“只是圣上言明这个市舶司要由邹润分管,而且第一任司长还是七宗五姓的人!”钱景通道。
“什么?七宗五姓?他们果然还是插手了!”钱孝憬一听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要是没有七宗五姓这些北方的世家势力的话,他们的保底计划按理说是绝不应该无法通过的。
毕竟新设立一个衙门虽然意味着更多的官职,也能给各方势力一个扩充实力的机会,但是也为此会凭添许多变数,这种事对于那些在朝堂上已经是巨头般存在的大佬们是不愿意看到的,所以钱孝憬对于原本的计划信心还是很大的,只是没想到七宗五姓竟然会插手!
“他们不仅插手了,而且用的还是很霸道的手段!”这个时候钱景通也从刚才的震撼中回个神来,随即说道:“他们这次竟然将自己的实力一次性全部发挥了出来,将近一半的文官啊!”
“他们在金殿上……”
随后钱景通便将刚才在大朝会上看的那一幕叙述了出来,即使如今依旧为之震惊与不解。
“什么?这……他们这是要干嘛?这不是凭白惹得圣上猜忌吗?为了一些南边的海上贸易至于这样做吗?”钱孝憬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七宗五姓这一回分明就是在向圣上示威嘛!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不是嘛!圣上当时就大发雷霆,这才把崔见豫那老家伙贬去做了这个司长!”钱景通接口道。
钱孝憬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在那低声喃喃着。
钱景通见状只好出声唤道:“家主,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邹润……崔见豫……户部……市舶司……七宗五姓……”
钱孝憬低声自语道,待钱景通再次发问的时候,这才抬起头来,说道:“不好了!我必须马上回扬州去!长安的事就交给你了,直接动用家里最高一级的信书传递,保持联系!”
说完也不等钱景通再问什么便径直朝着钱府大门跑去……
长安城,与延寿坊并排的太平坊中,那位在钱景通之后,第二位冲出皇宫大内的中年官吏此刻也回到了家中。
“事情就这个样子了!回去和万兄说一声,这一次在下实在没能帮到什么忙,实在无颜见人啊!”中年人满脸歉意的对着面前的一位五旬老者说道。
“裴大人言重了!老爷让我来本就是拜托诸位大人施以援手的,事不可成乃是天意,裴大人无需介怀!”老者微微躬身说道。
此人正是从豫章飞速赶来的万安了!
话说宗师级高手就是不一般!别人王家耗费十匹价值万金的千里宝马外加捎带上的一位筑基高手的双腿才完成的壮举,万安只靠着双腿便做到了,而且还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这。
裴宣闻言内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光是面对着万安这个宗师级高手,作为万家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找上门来的官吏,裴宣与万家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对于远在南方的这个低调世家自然也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认知。也正是因为深知万家的实力他才会在对方一找上门来就立马发动手中的势力,帮万家办事。
虽然万安刚才话说得客气,但是裴宣没能完成万家托付的任务,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好在万安身为一代宗师也不能做出暴起伤人的事,裴宣心中才稍稍安定一些。
“那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裴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万安,按理说他和万德昭乃是以兄弟相称,对万德昭的这个奴才直呼其名也不算什么,但是对方可是一代宗师啊!要不是万安脾气好些,像别的那些宗师们可都是懒得与他说上一句话的。
但要是对之加以敬称,那以后遇到了万德昭又该如何呢?
我们的裴大人可真是纠结啊!索性免去称呼,反正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也不愁对方无法明白。
万安自然无法猜到对方心中的纠结,再者说即使真的知道了,万安也是不会在意的。
“裴大人请放宽心,我们还有机会的!”万安闻言平静地说道。
“哦?”裴宣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玄宗皇帝不愧是在血水中登基的皇帝,帝王心术早就融到了骨子里了!”万安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见一张嘴唇上下开闭间,话就传了出来:“七宗五姓今日的一番作为虽然让玄宗皇帝盛怒不已,但是他做出来的决定却依旧符合一代明主该有的样子。”
“崔见豫惹怒了他,他便将其贬为一个小小的司长,这个市舶司既然是由邹润分管的,那崔见豫这个司长的品级自然也高不到哪去,但是这个市舶司毕竟是个要害衙门,又掐住了东南海商世家们的要害,既然是两方世家势力在争斗,那玄宗皇帝索性便让他们斗的更直接一些,自己却坐在背后看着。”
“还有那邹润,本来这个市舶司的设立必然会引起朝堂的另一番争夺,但是皇帝却依旧将其置于户部之下,给的品级也不高,加上邹润这个油盐不进的主官,便能最大限度的抑制这个衙门的势力对整个朝堂的冲击,想必邹润到时候选出来的僚属应该全是寒门出身的进士。”
“另外也正是因为这个新设立的衙门涉及到多方势力的关注,玄宗皇帝也正好能借此看清朝堂中各大势力的具体分布,为自己下一步抑制世家势力做好准备。”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七宗五姓今天来上这么一出,已经激起了玄宗皇帝对世家豪门新一轮的忌惮,随后的打压也是可以预期的。”
万安言语平静,对于李隆基这位大唐之主也没有多少的敬畏,只是片刻便将李隆基大朝会上的作为抽丝剥茧般分析的一干二净,让坐在那的裴宣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
“真没想到这个万德昭身边的奴才竟然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裴宣心中惊叹道。
对于李隆基的作为,裴宣身为经年的老吏自然不会没有丝毫察觉,但是即使是他也没有万安分析的这么清楚透彻,这个万安不光在武学上是个奇才,竟然在政治上也有如此高的造诣,裴宣不禁再一次感叹万家底蕴的深厚!
万安透过裴宣那惊讶的眼神多少也能猜到对方的感想,心中也淡淡松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啊!万家并不直接出仕,对朝堂的影响只能靠着这些和万家关系密切的官员们。
可是关系再密切也毕竟不是本家人,要想让他们听话只能让他们保持对万家的敬畏,而不是依靠之前的一些恩惠。
毕竟感恩靠的是良心,而敬畏却伴随着恐惧,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良心,但是每个人都会有恐惧。
为了维持万家对于朝堂的影响力,万安只能表现一番了!
效果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
“也正是因为市舶司的乱局,我们才还有机会!”晚安用这句话,终结了他的威慑。
“好了,裴大人,我也不久留了,这就回豫章去回禀老爷,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事,会给裴大人消息的!”说完,万安便朝着裴宣拱了拱手,算作是拜别。
“好的!万兄要是还有什么吩咐,只管言语一声就好!”裴宣连忙起身相送,如是说道。
裴府不大,裴宣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所以年轻的时候才会要借助万家的势力,如今虽然身为正四品上的高官,但是在这长安城中却依旧没有什么财力去置办大的宅院。
这是盏茶功夫,裴宣便将万安送到了府门口,默默地望着万安迅速离去的身影,许久之后才转身回府。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一章找了一些扬州城的资料,可惜用的全是现代的单位,实在不知道怎样转换成唐代的单位,书友们姑且看看,算是对这张新地图有个大概的了解吧!另外,厚颜求月票啊!】
三日之后,户部便将市舶司的条陈递了上去,邹润的设想本就十分详实,户部在大朝会当天便准备好了,更多的时间却是邹润在挑选合适的属官。
万安的预测很准确,邹润挑选的果然都是寒门出身的进士。
条陈递上去之后,政事堂的宰相很快便批准了,随即就送到了玄宗李隆基手上。
因为是新设立的衙门,所以户部、邹润以及政事堂的意见都是暂时只选取一处城市试点,而在邹润递上来的待选城市中,李隆基只是看了一遍便御笔一勾,选了扬州城!
随后,这份加盖了“既寿永昌”大印的条陈便随着驿马传向了大唐十道,宣布着一个新衙门的设立,也正式拉开了一场席卷大半个南方的动乱……
当然,这一点哪怕是许辰这个始作俑者也没能意料到。
此刻的许辰正在自家小院的书房内做着最后的准备。
“好了!这就是最后一份了!”许辰如释重负般的放下了手中的炭笔,将纸片递给了桌对面的陆浩。
站起身来,伸了几下懒腰,稍稍缓解了一下这连续几日来坐着干活的疲惫,走到屋子中央的火炉旁,取下上面的铜壶,用木盆盛了一些热水,开始清洗手中的黑炭。
趁着这个时间,陆浩也飞快地将刚才那张纸片上的字迹誊抄好,像往常一样将其放进细长的竹筒,走到门口递给了外面的少年。
“大哥,这第一战是选在扬州吗?”陆浩转过身来对着许辰问道。
许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是在扬州!七宗五姓虽然最终的目的还是豫章城,但终归他们是不同的七家人,这一回虽然有了王冼的大力推动,但是小小的一个豫章城是不够他们七家分的!”
“而扬州城乃是东南海商集团的心脏所在,他们既然准备出手了,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宝地。另外就是我们的圣上,这一回世家们的乱斗想必也会引起圣上的警觉,相比起豫章来,扬州这个繁华之地将更符合他打压、分化各世家势力的目的。”
“最后就是我们之前对邹润施加的影响了!从彭泽传回来的信息看,他这个扬州人对自己的老家也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十几年未曾回过去一趟,想来这一次借着公干,他的内心还是会很想回扬州一趟的!”
这个时候,朝廷设立市舶司的公告才刚刚离开长安城,而关于大朝会上的信息,留在长安的彭泽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往豫章传了过来,但是以许辰如今的实力,最少也要两天之后才能收到。
而两天之后那些世家大族们恐怕手中早就拿到朝廷发布的关于设立市舶司公文的副本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许辰如今虽然身价不菲,但是底蕴这种东西只能靠着时间的慢慢积累。
当然,本来许辰也能通过老师徐番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朝堂动态,但是自从大年初一那场不不欢而散的拜年之后,徐番便再也没让人来催促许辰去上课,许辰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回去。
好在一切的计划都是许辰构思出来,对于大势的走向许辰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陆浩听完后,微微颔首,随后又出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扬州一趟?”
“看吧!老三已经在那了!要是真到了情况危急的时刻,我们说不得便要去一趟了!”许辰沉默了片刻,才幽幽的回道。
……
“扬州城!”
时光倒回两日前,豫章城,万家的府邸。
一路赶回来的万安将大朝会上的事情向万德昭禀报之后,只是片刻,万德昭便吐出了这三个字。
万安骤闻一愣,随即却只是略微一思索便反应了过来。
“看来这第一场是轮不到豫章了,但是大风一起,有着吴越镇的豫章城也是逃不掉的!商贾之事本就是瞬息万变、牵连甚广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早做准备!”万德昭也没有等万安接话的意思,自顾自的说道。
“万安,这一回你再跑一趟豫章,把罗毅的卫队也带上吧!好虎架不住群狼,接下来的扬州城将会是一场乱战,那些个世家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个人可没法顶住他们。”万德昭说道。
万安只是平静的点头,心绪没有因为主人的话语有任何的波动。
“另外再带一批掌柜和伙计去,既然商战已不可避免,我们也要为后面在豫章的防御战准备一些资金,把他们带上,去扬州城插一脚吧!”万德昭接着说道,虽然万家的祖训让他们不得擅离豫章,但是如今这种危急时刻,派一些人出去办事也是迫不得已的从权之策,也不算违背了祖训。
“好的,老爷!”万安说完便出去准备去了。
……
再过一天之后,也就是一天前。
豫章城,太守王冼的府上。
书房内,卢家兄弟和王冼正在传阅着长安传回来的大朝会的情报。
既然市舶司已经通过了廷议,对于七宗五姓来说也就算是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王家自然不会再动用那耗费巨大的最高等级驿道,所以这一次的回信便花费了两倍多的时间,但就算如此,比起普通的驿马来也快的多了!
几张纸片很快就传递完了,坐在书桌旁的王冼随即出声说道:“消息就是这些了!咱们已经拿下来这第一步的胜利,接下来该如何做,不知二位贤侄有何看法?”
说完之后便看着卢宗保,王冼和这两兄弟交往多年,自然也深知二人的秉性能力,像这样的急智,他只会看着卢宗保。
果然,只是片刻之后,卢宗保便出声回道:“扬州!”
“咱们先去扬州!”卢宗保肯定的说道。
“哦?”王冼带着疑惑看着卢宗保。
此时,朝廷关于市舶司的选址还没有发布,而卢宗保之前的计划明明是选定豫章作为切入点的,但此时却说要去扬州,倒让王冼有些疑惑。
卢宗保看到了王冼的疑惑,随即回答道:“豫章城是咱们决战的地方,现在大战才不过刚开始,首战之地自然不会在豫章!另外,圣上显然已经对咱们几家产生了忌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崔家的老人被连降数级就是圣上对咱们的第一个惩罚。”
“但是却又偏偏被贬为市舶司的长官,这便说明圣上是有意想看着咱们去和南边的这些海商世家们争斗,他好当一回渔翁,毕竟是帝王心术嘛!”
“当然,这也是咱们所希望的!咱们七宗五姓这上千年来被当皇帝的忌惮的次数多了,也没见咱们几家没落过,比起拿下南方的海贸来说,皇帝的这一点忌惮算不得什么!”
“既然是要看着咱们相斗,皇帝自然会给咱们选好一个战场,而作为海上贸易中心的扬州城无疑将是最好的战场!”
“还有就是商贾之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流通天下,虽然是在扬州城,但是风声只要放出来一点,要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豫章来的!”
卢宗保一点一点的对着王冼分析道。
王冼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这个卢家老二果然不一般!
“那贤侄你?”
“我们马上便启程去扬州!”
……
“人生只爱扬州住,夹岸垂杨春气薰。自摘园花闲打扮,池边绿映水红裙。”
诗文所说的便是扬州城了。
扬州,地处江淮平原南端,南临大江,北接淮水,中贯大运河,与苏南诸城隔江相望。
扬州因水而建,缘水而生。
扬州作为中国古代一个地名的历史,可以上溯至春秋时期甚至更早。古“九州”中所指的“扬州”,不同于今天所说的扬州,而是一个广泛的地理概念,范围相当于淮河以南的中国东南地区。
公元前三百一十九年楚国筑广陵城。广陵便是今日扬州的发祥地。西汉时期,刘邦封其侄刘濞为吴王,以广陵为都城。三国时魏吴战乱,广陵成为江淮一带的军事重地。北周时,广陵更名为“吴州”。
公元五百八十九年隋统一中国,隋文帝改“吴州”为“扬州”。
唐代的扬州城包括一个正方形的子城和一个长方形的罗城,面积约有二十平方公里。唐代扬州的两座城是经济发展的结果。
唐初只有子城,亦称牙城,官衙多集中于此城内。子城东西长约2公里,南北长约1.5公里,十字大街贯通四座城门。
而罗城系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在三十年之后下令所建,面积约为子城的四倍。罗城内的主要居民是发展起来的商业区和居民区。
此时,却只有牙城!
在以长安为中心的水路交通网中,扬州始终起着枢纽作用。大唐南北的粮草、盐、钱、铁的运输都要经过扬州。很多来自各地的客商侨居在城内,商贸往来频繁,使得扬州城工商业发达,在江淮之间“富甲天下”,成为中国东南第一大城。
扬州城的四门正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本是一座标准的军城,如今虽有过扩建,但是旧城墙的轮廓却依稀可见。
此刻,在扬州城的西门一支车队正缓缓的驶来……
A,猎唐最新章节!
“这就是扬州城啊!”
扬州城西门的车队正是从豫章一路赶来的卢宗泰、卢宗保两兄弟了。
“‘烟花三月下扬州’李太白的这句诗倒真没辱没了这扬州城!”卢宗泰立在车头望着不远处的扬州城,不由得称赞道。
“大哥,如今这才一月,离着阳春三月还早着呢!”尚在车内的卢宗保此刻正用手将盖在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一脸旅途的疲惫,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兄长将车帘拉开以致冷风灌入的埋怨。
“你啊你,就是不懂风情!”卢宗泰笑着指了指蜷缩车厢一角的弟弟,说道。
“我现在光感觉到风了,这情在哪还真没看出来!”卢宗保紧了紧身上的锦被,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说道。
卢宗泰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走了进来,顺手将车帘子扎紧。
豫章到扬州约有一千三百来里路,两兄弟一路乘船换车,紧赶慢赶的也耗费了近三天时间才赶到扬州。而此时,朝廷关于在扬州城设立市舶司的公文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唐。
与海上贸易无光的西北西南等地得到消息后也不过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公文束之高阁了。
至于南方这些与海上贸易密切相关的地方,虽然这半个月来都流传着相关的言论,但毕竟没有定论,加上说什么的人都有,一时间传的玄乎反而让那些稳重的海商们不太相信了。
待到此时正式公文一下,这才算是得了定论,一时间众多海商们便有些坐不住了,对于未来便有着一些显而易见的迷茫了,也就开始走出门去,四下的打探着一些消息。
其中,扬州城东南靠近参佐门的一大片宅邸便是江东钱氏在这扬州城的大院,此刻的钱家大院门口正围着厚厚的人群,这些人穿着各异却无一不是贵气逼人,只是如今脸上却纷纷带着一些忧愁。
而钱府的大门这几日来便没有开启过。
“爹,家门口都已经被人堵了两天了!”
钱府大院内,一位青年冒冒失失的冲进了钱孝憬的书房,一进去便扯开嗓子囔囔道。
钱孝憬此刻伏在案几上书写着什么,青年人的作为打断了他的思绪,钱孝憬皱起眉头,用力将手中的毛笔重重的拍在案几上,低声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行事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猛浪,让我怎么放心把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你?”
“哎呀!爹,你又来了!您还这么年轻,至少还能活几十年呢!咱们钱家有您在,还怕什么?”青年人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顺手拿起案几上的瓜果吃了起来。
“那要是我死了呢?”钱孝憬看着儿子这副懒散的模样,气呼呼的说道。
青年人闻言一愣,看了看父亲那严肃的表情,随即又说道:“您要是真不在了,不是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嘛!都是钱家人,谁当家主不是当呢!”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钱孝憬右手颤抖着指着青年,怒斥道。
青年人却依旧笑嘻嘻的看着他,口里嚼着瓜果含糊不清的说道:“爹,您也别生气,气大伤身嘛!外面那群人可还在等着您传话呢!”
钱孝憬深深地看了儿子两眼,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叹道:“景文啊!你也……”
“噗嗤!”青年人一听口中嚼碎的瓜果吐了一地,连忙挥了挥手止住了钱孝憬,用手擦了擦嘴后,说道:“哎!爹!您可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您一客气了我这脑袋就受不了,您接着忙,我出去溜达去了!”
说完便不管钱孝憬那已经发青的脸庞,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名叫钱景文的青年乃是江东钱氏的长房嫡子,也是钱孝憬唯一的一个儿子,一根独苗!
此刻钱景文离了父亲的书房之后便在钱家那迷宫般的宅院内四处闲逛着。
忽然间便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遂连忙跑了过去。
“小弘子!”
离的尚有几丈远,钱景文便挥手冲着前面的那人大声喊道。
那人听见叫声,转过身来,却是那前不久去豫章游学在年前赶回来的江东钱氏族人,钱弘!
“景文叔!”钱弘看清楚来人之后,连忙躬身行礼道。
钱景文年纪不大,甚至比钱弘还要小上几岁,但是他们家主这一脉从百年前子嗣便不怎么繁盛,甚至于很多代都是一脉单传,比如这一代的家主钱孝憬便是个独生子,已经五十多了也只生了钱景文这一个儿子,所以慢慢的便导致他们这一脉的辈分普遍要高一些。
比如钱景文,便和远在长安为官的四旬中年钱景通是一个辈的,也和钱弘的父亲一个辈,所以钱弘见到钱景文跑来只得老老实实的行了个晚辈礼,毕竟这些千年世家最重的就是这些礼仪了。
“嗯!乖!”钱景文跑过来之后,一本正经的接受了钱弘的大礼,甚至还伸出手来摸了摸钱弘的脑袋,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
只是还没等钱弘直起身来,稍微矮一些的钱景文便顺势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嘴巴凑到钱弘的耳朵边,细声的说道:“怎么样啊?这回豫章之行有没有……那啥……啊?”
说完便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钱弘。
“啊?什么啊?”钱弘迷惑道。
“啊什么啊!”钱景文佯怒道。随即便又用那种是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看着钱弘,说道:“装什么傻啊!我是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好货色!”
“哦……”钱弘故意拉长了声调,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对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叔,钱弘其实是恨了解对方的,钱家这么大,和他同辈的年级基本上都快赶上他爹了,哪怕就是年轻一辈当中与钱景文年纪相仿的也只有钱弘一人,所以二人之间名为叔侄,实际上倒更像是对兄弟,所以除了必要的礼仪之外,两人之间平时说话倒是很随便的。
“我可是读书人!出去可是为了游学的!”钱弘一本正经的说道。
钱景文一脸鄙夷的望着他:“读书人?逛青楼最多的便是读书人吧?”
“那是雅事!”钱弘随即说道。
“哦!雅事?那你小子这回出去干了几次‘雅事’啊?”钱景文特意将“雅事”两个字念得很重。
“咳咳,我毕竟是个加了冠礼的成年人嘛!逛逛这风月场所也是可以的嘛!”钱弘挺直了胸膛,一脸镇定的说道。
“又不像某些人,明年才能加冠礼,长这么大了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至今还是个雏儿!唉……”钱弘摇头叹息道。
“你!你放屁!本公子身为钱氏的大少爷,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呢?笑话!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钱景文一下子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般跳将起来,“哈哈”大笑道。
却见钱弘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钱景文,说道:“小叔,我没说你啊!”
“你!”钱景文脸色一瞬间涨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钱弘见状,笑了笑之后,便主动靠了过来,说道:“要说那豫章城,毕竟是江南重镇,要说人的历史比咱们扬州还早了上百年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的姑娘可着实不错!和咱们扬州的又有不同……”
钱景文果然很快便忘记了不堪,叔侄两人躲到一边,详细的探讨豫章和扬州两地姑娘的不同去了……
而在书房里顺过气来的钱孝憬,此刻已经恢复了从容,出声吩咐管家去将府门打开,把外面的人请去客厅等候。
拖了这些人两天了,也算是稍稍打压了这帮桀骜不驯的海商一番,想来在之后的谈判中这帮人会安分不少。
这年头,敢下海吃海贸这碗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胆大心黑,不拿性命当回事的人!
毕竟大海茫茫,技术条件跟不上,十艘船出去能有五艘回来便是大赚了!一般回来一艘便能保本小赚一笔,而回来两三艘的话便能一夜暴富。
而能够有资格在钱府门外等着的人无不是干了几十年已经有了很大规模的人,这种人和江湖上的那些豪强没有多少区别,这也是东南海商集团会形成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的原因。
这些海商集团虽然是以世家势力为主导,但也只是在经济上占些优势能够大量投入罢了,毕竟航海这种事依旧还是要靠着经验丰富的水手和船长的。
而除了像钱家这样真正的豪门望族之外,是没有几家人有独自培养自家的水手和船队的能力的!这也给了那些亡命之徒一个进身之阶,他们靠着不怕死的精神投身海上贸易,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方势力,虽然依托这些世家大族,却保留着很大的独立性,倒更像是后世专门的运输公司。
这样的一些人自然不会轻易的服从他人的管教,而这帮人之间因为市场份额巨大,以目前的大唐来说,不管从外面运来多少货物都能吃得下。
既然没有了利益上的冲突,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有去吞并他人的想法,毕竟海商行船的死亡率已经很高了!今天还是个腰缠万贯的富豪,明日便有可能因为一次出海而陪的血本无归!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也就没人愿意再花精力去内斗了!
A,猎唐最新章节!
“钱兄,过几日想必那崔见豫就该到了,咱们的太守大人这几日正忙着给市舶司划地方呢!”谢东闵道。
“不错!人家已经摩拳擦掌了,咱们好歹也该做些什么吧!”叶开接口道。
说完,二人便一脸期翼的看着钱孝憬这个刚选出来的“盟主”,其实他们此来为的便是让钱孝憬帮着给支个招儿,探探七宗五姓那帮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毕竟他们这几十年下来虽然在朝堂上也有些人手,但位子都算不上高,对这些千年世家的了解自然没有钱家来得多。
至于那结盟的事倒是可有可无的事,他们本就是商人,而且还都是实力不小的商人,以利合便会以利分,如今面对强敌可以合作一把,待到强敌退去依旧还是我行我素。
海上贸易这种生意,只要有人有船,随便拉着一船货就能下海,就算是真的结盟了,钱孝憬这个盟主也不可能对他们有多大的制约,所以对这个所谓的盟主他们还真没怎么当回事。
关键是得知道如今这一关该怎么过。
主坐上的钱孝憬对于在场之人心中的这些想法自然一清二楚,只是他比其他人更明白这一次争斗的不同寻常,一旦失败,那些普通的海帮倒可以来去自如,他们钱家可是家大业大,想走也走不了的,所以这次的结盟对钱孝憬而言至关重要,对这个盟主的位子也是势在必得的!
一句话,他必须联合所有人的力量,为了他们家族的利益去抗争,至于在场之人倒更像他手中的棋子了。
只是,钱孝憬虽然察觉到了一些七宗五姓的目的,但是要说对方具体会怎么做,他到现在也是一头的雾水,毕竟如今的事全是许辰暗中推动,再由卢家兄弟与王冼具体操作的,豫章的万家作为直接的对手方倒是也能觉察出来,至于扬州的这帮子海商其实纯粹是一群被殃及到的池鱼,要说在对手没有发动之前就能觉察到对方的手法,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个嘛……”钱孝憬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七宗五姓具体会怎么做,我也不清楚,要说如今便想出应对之策来,这个……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坐在下首的谢东闵和叶开二人惊讶的对望一眼,随后再看看钱孝憬那一脸的惭愧,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茫然。
“那这么说,咱们现如今便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对方先出手喽?”谢东闵不甘心的再问了一句。
钱孝憬闻言只得无奈的点头:“回去多注意点,以不变应万变吧!”
在场之人闻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么一次东南海商的聚会便这么不欢而散了,除了达成了一个同盟的协议,具体的对策一条也没想出来。
与之相比,刚刚在扬州城落脚的卢家兄弟却已经开始商讨起怎样实施计划的第一步了。
扬州城,文昌街的一处宅院,这处宅院乃是卢家两兄弟在扬州的产业,院子不大,前后两院而已,但胜在别致,小桥流水,假山怪石,江南水乡的味道竟全部融入了这小小的院子里。
后院的一处亭子内,卢宗泰、卢宗保两兄弟正在交谈着。
“大哥,过两日,崔家的老人就要来了,咱们也可以开始行动了!”卢宗保说道。
卢宗泰点了点头,道:“等崔家的人到了之后,咱们该亲自上门拜会一下。”
“不错!怎么着也要跟他通通气,别让这老家伙坏了咱们的事!”卢宗保道。
卢宗泰闻言,看了看弟弟,轻轻的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弟弟一直没有忘记,不但对卢家人怨念颇深,连带着对整个七宗五姓的人都没有好感了,只是这事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咱们手头上的铜钱可没有多少了!虽然这些日子把一些生意停了,挪了一些过来,可也不过几十万贯罢了,这些钱恐怕不太够吧?”卢宗泰说道。
“不碍事的!咱们只负责把火点起来,剩下的事其余的几家人会跟上的,再者,只要咱们把势头炒了起来,那些商人马上便会闻风而动,添火加柴,要不了多久这火势就会越来越旺的!”卢宗保笑着说道。
“那咱们明日便去县衙?”卢宗泰问道。
卢宗保点了点头,道:“宜早不宜迟,趁着扬州城的商人还没有察觉之前,先去囤积一些地皮,否则能势头一起,咱们这些钱能发挥的作用就要小很多了!”
“好!”卢宗泰点头答道。
与此同时,在扬州城西北的位置,运河一条支流上的一个小码头上,王铁牛正望着东方,等待着什么。
这处码头本是荒废了的,几个月前王铁牛他们来到扬州,四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毕竟他们一行人比较特殊,那五艘龟船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这次的行动危险系数又大,按照大哥许辰的安排,他们是不能分开的,但是他们人数又多,后期还会有大量的伙计赶来,落脚的地方小了又安置不下去。
最后找来找去便找到了这处运河支流附近的一处大庄子,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是水运方便,一旦有事撤退起来也快。
很快,远处便出现了五艘船只的影子,待到船只靠近,便会发现这些船只的船舱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的芦苇,看上去乱糟糟的。
船只的速度不快,两旁只有不到十只船桨伸出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五艘船才靠近了码头,当前一艘船上的少年连忙冲着王铁牛挥手示意:“铁牛!”
“郑泰!”铁牛回应道。
片刻后,船只靠岸,王铁牛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郑泰:“哈哈,这一回你可是去了十多天啊!怎么样?那大海上的风浪还好吧?没把你给刮跑吧?”
“哈哈,有大哥的龟船,近海这些风浪又算的了什么呢?”郑泰笑道。
“就是!咱们可是要去纵横四海的!这些小风小浪的算个俅啊!”郑泰身后一个精瘦青年连忙叫道。
“刘三,你就吹吧!想当初第一次出海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吓的尿裤子呢!”立马身后便有人在出来揭刘三的老底。
“扯淡!瞎说!那明明就是……就是雨水好吧!我那是…..那是被雨水打湿了!”刘三讪讪的说道,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哈哈……”
王铁牛和郑泰只是笑着看了看起哄的众人,便走到一旁商议去了。
“大哥来信了?”郑泰问道。
郑泰他们一待在扬州城安顿好后,便按照许辰的要求找时间东行出海,在海上练习水战,毕竟龟船本就是海战船只,一只水军要是没见过大海不过就是条在江湖里翻腾的泥鳅罢了,想要化为蛟龙,只能去大海中试试。
于是,这几个月来,郑泰便多次带领着五艘龟船出海训练,将许辰交给他的一些海战知识活学活用,迅速提高着自己的水战能力,为将来可能出现的交锋做好准备。
只是前些日子收到王铁牛的飞鸽传书,这才匆匆赶回。
王铁牛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朝廷已经正式下令设立市舶司了,第一处试点便在扬州,过几日市舶司的长官便会赶来扬州,我们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终于要开始了!”郑泰喃喃道,自从知道全部计划以来,郑泰这个热血少年也被大哥那疯狂的计划震的热血沸腾。
“铁牛,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你自己来就成,我就负责保护大家的安全!”郑泰道。
“好!你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去衙门。”铁牛道。
郑泰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收拢队伍去了。
扬州城的太守衙门就在城市的中心位置,如今的扬州城便从当年杨广征南陈的时候兴建的扬州行营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整个城市依照地形,近似一个正方形,城内道路四四方方,纵横交错犹如网格一般。
为了便于调度军队,杨广便将自己的牙帐设在城中的最中心位置,两条分别链接东西、南北的最宽阔的街道的交汇地,也是如今扬州太守衙门的驻地。
王铁牛、郑泰二人带着几位少年骑着马,花了半个时辰才从城郊赶了过来。
一到太守衙门附近,一位早就等在那里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
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面白无须,身材矮小,但是一双眼中透着精明。
此人名叫谢安,虽然姓谢却和扬州这个谢家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个小杂货铺的老板,因为得罪了个小官吏被弄得差点家破人亡,正好被几个月前赶来扬州的王铁牛遇上了。
于是,便由当时还在扬州的彭泽出面,了了他们家的官司,同时还耍了点手段把那个小官吏弄的去官丢职,最后再找了个人把他弄成了白痴。
如此一来,少年们可算成了这个谢安的救命恩人了!之后再将他十几岁的儿子以及妻子送去了豫章,从此,谢安也就死心塌地的为王铁牛办事了!
这也是许辰一贯的用人准则,务求身家清白,绝不能有太多的家人牵绊,虽然少年们一直不懂大哥这么做的意图,但是却也毫无保留的执行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东家!”谢安这些日子以来就一直奉命呆在太守衙门附近的一家酒肆内,今日刚收到东家传来的信息,连忙跑来在此等候。
“老谢,情况如何?”王铁牛跳下马,把缰绳递给身后的一位少年,径直对着谢安问道。
“回东家的话,一切正常!这几日……”
谢安正准备答话,王铁牛便伸手制止了他,示意道:“此处不方便,我们去边上说。”
随后,一帮人便来到附近的一条小巷,离开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也一下安静了不少。
“说吧!”王铁牛道。
“是!东家,从最近这些日子衙门里传来的消息看,扬州城地皮的交易量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地皮的价格也依旧还是原来的水平。”谢安回答道。
自从谢安跟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东家之后,他便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联系太守衙门内一个掌管地皮交易登记的小吏,从他的手上得到每天的交易详量、地皮价格等数据,整理后交给东家。
谢安不明白东家这么做的用意,但是也懂得不该自己知道的事便不能多问的道理,所以他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只是认真的完成东家交代下来的事。
“看来现在还没人察觉到啊!”王铁牛听完谢安的汇报后,低声说道。
“老谢,你在衙门里找的那个小吏是个什么人?他可靠吗?”随即,王铁牛便冲着谢安问道。
“回东家的话,那人只是个管着誊抄,整理卷宗的白丁,连个胥吏也不是。东家见谅!老谢我也只是做些小本生意,认识不了那些官大的人……”谢安惭愧的说道。
“没事!白丁更好!官小才不会引人注意!”王铁牛回道。
谢安闻言,松了口气,毕竟是东家交代自己做的第一件事,谢安心中还是很在意的。
“他的背.景你查清楚了没?”王铁牛再次问道。
“不是什么很强的背.景,只是一户普通人家罢了!家住扬州北面的山区,父母俱在,家中兄弟姐妹六人,他排行老四,家里的财产轮不到他,地里出产的粮食也不多,于是便离家自谋生路,前些年也不知托了谁的关系进了太守衙门当了这个白丁,也算捞着了个铁饭碗了。”谢安回道。
“一个山民,还能识字?这家伙看来也有一番奇遇啊!”王铁牛感慨道。
这年头识字率太低了!就是在城市里能有两三成就不错了!就是他们要不是遇见了神奇的大哥,也不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记住那么多的字,学到这么多的知识,从此脱胎换骨。
可以说,在这年代,只要你识字还会写,立马就不一样了!这个人不过区区一个山民,出来没几年就能识字写字了,中间必然有一番奇遇!
“他叫什么名字?”王铁牛问道。
“华清!”谢安答道。
“住哪?”王铁牛问。
“家住永平坊东南角的一间小院,门前插着两颗杨柳的便是了!”谢安答。
“去!派个人去查查他!”王铁牛随即冲着身后的少年道。
“是,三哥!”随后一个少年便骑马离去。
“老谢,这眼看也快到吃饭的点了,这样,你去衙门里把这个华清请出来。喏,就去前面那家大的酒肆,我亲自见见他。”王铁牛指着街对面那座足有五层高的酒肆对着谢安说道。
“好的,东家!”说完,谢安便转身离去。
“好了,大家折腾了这么半天,饭也没吃上,咱们今天也去奢侈一把!”王铁牛笑着对身后的少年说道。
“嗷~”
“耶!”
“三哥万岁!”
少年们闻言立马起哄的狂叫起来,这十几天来,他们可是一直在海上飘着啊!别说吃好东西了,就是带的干粮也全被水汽浸湿了,这么多天没碰过油水,你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哪里还能熬得住啊!
“无语!我成了万岁,那大哥咋办?”王铁牛无奈地笑道。
“大哥就是万万岁呗!”少年接着起哄道。
“你们小点声行不?这要让人听见了,皇帝可是要砍咱们脑袋的!”王铁牛四下看了看,所幸这条小巷比较清幽,此时竟无一人通行。
“皇帝是谁?跟咱们很熟吗?”
“就是!”
王铁牛、郑泰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无奈的摇头,随后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少年们也知道轻重,刚才不过是一时高兴的忘了形罢了,随后便被即将到来的美食吸引了过去。
片刻后,一帮子人犹如强盗般风风火火的朝着对面那看上去气派非常的酒肆冲去。
这间酒肆能开在太守府衙门前,自然也是背.景深厚的。
此刻,正在大门口迎客的伙计眼见对面冲来一帮双眼冒光的壮硕少年,一时间竟吓得腿脚发软,扯开嗓子便叫了起来:“强……强盗啊!”
声音凄厉异常,立马便惊动了酒肆内的护院。
随即一群手持粗大木棍的高大汉子便冲了出来。
“谁敢来‘醉仙楼’撒野?”当中一位手持钢刀的汉子随即对着面前正纵马而来的少年们大声喝道。
王铁牛一见对面的架势,再看看周围已经开始慌乱的人群,顿时感到一阵头大,这回也太高调了吧!
所幸铁牛反应及时,一伸手便从马背上的袋子内摸出一个圆饼,随手扔了过去。
对面那手持钢刀的汉子眼见对手扔过来一件圆圆的物事,便以为是暗器,道了一声:“来得好!”遂双手运气,挥刀直砍,刀光一闪,那个飞过来的圆饼便被切成了两半,散落在地上,银光闪闪的。
那手持刚刀的汉子,眼见对手已经勒住缰绳,静立在一丈之外,这才抽空去看了一眼那被自己切开的暗器,竟是一个浑圆的银饼子!
银饼直有人脸那么大,分量很足,估摸着该有二十多两!
“强盗?强盗在哪呢?反了天了!对面可就是太守衙门,我看哪个强盗敢来?”伴随着声音,一位掌柜打扮的壮硕中年人分开人群站了出来,口中不停地嚷嚷道。
“店家见谅!我们兄弟刚才急躁了点,我们是来吃饭的,那是饭钱,劳烦店家给安排个雅间。”坐在马上的王铁牛抱拳冲着店家说道。
这位掌柜的顺着王铁牛的指引,随即便看见了地上的两瓣银饼子,板着的脸立马就喜笑颜开了:“哎呀!原来是贵客临门啊!失敬失敬!小店招呼不周,还望贵客不要介意!”
要不怎么说是做掌柜的呢!片刻之间,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偏偏动作浑然天成,竟看不出一丝的市侩气。
王铁牛望着这个高大的掌柜,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这家“醉仙楼”果真不一般!
少年们见状,连忙下马,掌柜的也随即挥手让一帮护院退下,又用脚踹了一下那位尚且跌倒在地的伙计,口中训斥道:“你他娘的瞎咋呼什么!差点惊扰了贵客!去!还不赶紧去帮贵客牵马!”
“是是是!”那个伙计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生受了掌柜的一脚后,连忙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帮少年们牵马。
“哈哈,贵客见谅!小店御下不严,差点惊扰贵客,实在是抱歉的很!”掌柜的随即又抱拳冲着少年们爽朗的的大笑道。
这个掌柜的此刻看见眼前的少年们一身劲装,腰间鼓鼓,又是骑马而来,便想当然的认为少年们乃是一群江湖汉子,于是也在片刻间将自己换成了一个江湖豪客的模样。
短短时间内,连续转变三种不同的风格,每一种都恰到好处,看的王铁牛暗中赞叹。
“掌柜的,客气了,咱们兄弟远道而来,听闻‘醉仙楼’酒菜不错,便想来尝尝,来得有些急,这才孟浪了!”
既然对方以为自己是江湖人士,王铁牛便索性扮成了一个江湖人。
“哈哈,要说我们醉仙楼那在整个扬州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贵客这次可是来对了!”掌柜的笑道。
“请!”掌柜的伸手道。
“请!”王铁牛同样伸手道。
片刻之间,醉仙楼门口便恢复了平静。
醉仙楼三楼的雅间。
“如何?这酒菜可还能入口?”掌柜的冲着王铁牛微笑道。
“不错!菜肴鲜香,酒嘛,也别有一番滋味!”王铁牛吃了一口菜,灌了口酒说道。
“好!贵客果然豪爽!小店这‘醉仙人’酒可是号称连仙人都能醉倒的烈酒,贵客们竟然能一口灌下,酒量实在惊人啊!”掌柜的看到少年们如饮水般喝酒,惊讶道。
“嘁!这酒也能算是烈酒?你那是没尝过我们家的酒,孤陋寡闻!”
少年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如是想到。
脸上的那丝鄙夷虽浅,却逃不过掌柜那双多年历练出来的火眼,当即在掌柜的心中便有了一丝困惑。
“酒菜已经上齐,贵客慢用!”说完掌柜的朝着少年们抱拳行礼,随后便转身出门而去。
待掌柜的走后,郑泰便对着王铁牛说道:“这个掌柜的不简单啊!”
“是啊!我们这回真是孟浪了!想必已经引起这家伙的注意了!”王铁牛放开手中的酒杯,摇头说道。
王铁牛所在雅间门外,楼道的拐角处,那位刚出去的掌柜的伸手招来一个伙计,附耳说道:“去!盯着那群少年人!小心着点!一有消息马上回报!”
伙计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的往那雅间走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小半时辰之后,少年所在雅间的木门再次被拉开,却是谢安领着人来了。
“请!”谢安对着来人示意道。
来人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东家,人已经请来了!”谢安冲着主座上的王铁牛说道。
王铁牛抬起了头,笑着望向对方。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精干青年,留着三寸短须,一袭青色布袄剪裁的十分得体,个子不高,皮肤略显黝黑。
“你叫华清?”王铁牛问道。
“是!”华清淡淡的回道。
谢安这个人他以前就认识,只是个杂货铺子的老板,但是听说前阵子被衙门里的一个小官讹上了,弄得很惨,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却又没事了,反倒是那个小官不仅丢了官还成了白痴。华清也是在衙门里待久了的人,自然晓得这是有贵人出手相助谢安。
最近这些日子,谢安经常来找自己打探一些地皮登记的事,出手阔绰,华清心想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也就如实告诉他了。
今日谢安找上门来说是他的东家有请,华清考虑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谢安这个所谓的东家应该就是出手相救他的人,这个人既然能将一个有品级的小官弄得丢官去职,那对付起自己这个无品无级的白役来自然也是易如反掌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华清今日便来了,到了之后发现谢安的这个东家竟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虽然惊讶,却也没有轻视,毕竟世家豪门子弟年级小的也不是没有。
王铁牛看着华清微微一笑,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张由刚才那位派出去探查的少年回报而来的资料,竟缓缓的念出声来:“华清,男,三十二岁,家住扬州永平坊城关街北,门前栽有两颗柳树,老家在扬州城北两百里老爷山下华家村,父亲名为华老七,家中尚有两位兄长、一位姐姐、两个妹妹……”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华清一听竟然查了自己的家世,大怒道。
“别着急嘛!等我念完!”王铁牛抬起头来,轻声笑道。
“八年前从老家来到扬州城,因为人机灵被当时在太守衙门当差的白役蓝天明收留,教授你读书识字,五年前蓝天明身染重病而亡,于是你就顶替了他白役的位子入衙门当差,还娶了蓝天明的女儿蓝翠翠为妻。”
“我没说错吧?”王铁牛问道。
华清却只是冷笑的看着他。
“呵呵,但是据我从街坊的口中得知,蓝天明此人才刚过五十,身子骨也一向硬朗,但是自从七年前开始,也就是你去了蓝家一年之后,蓝天明便时常患病,开始只是些小毛病,待到后来却越来越重,最终一病不起。”
说到这,王铁牛再次看了看华清,却见对方依旧横眉冷目,面无表情。
心中赞了一声华清的面皮,王铁牛接着说道:“说来也巧,前几个月我去一家药铺收购药材的时候,掌柜的曾特意介绍过一味扬州独有的无名药草,形状与八角十分相似,但作用却完全不同,这种药平时做饭的时候放一点倒也能有八角的香气,但是却决计不可多吃,否则身体便会越来越差,大大增加患病的几率。”
“我再问他,这药产自何处?掌柜的说这药就只在扬州城北的老爷山才有,当地的村民逢年过节买不起香料的时候便会上山采摘几颗。”
“你说这巧不巧?”王铁牛笑着说道。
华清同样笑了笑,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别介意!我这个人平时就爱唠叨几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王铁牛笑着回道。
“既然你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说完,华清便转身朝着雅间的木门走去。
见状,王铁牛却只是淡淡的开口说了句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华清向外走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王铁牛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道:“两年之内,我保你官居八品,家财万贯。”
唐代的管职普遍偏低,宰相才是三品,从一介白役变成八品朝廷命官,最少也是升了四级,已经很了不得了!要是王铁牛承诺的更多,华清反而不会信了!
“我要做些什么?”华清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对方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罢了,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自然会是安全的。
“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王铁牛赞了一声,笑着说道。
“具体要做什么,老谢以后会找你!这里是一袋子银钱,我要你先把自己的位子巩固好之后再说,过些日子,想必衙门内会有一番调动,但无论如何你目前在衙门内的职事决不能丢!”
“否则……后果你应该明白!”王铁牛朝着身旁一个少年挥手示意,那少年随即从地上提起一个大袋子,朝着华清走了过去。
华清接过袋子,入手极沉,要两只手才堪堪能将其提起。
打开袋口一看,里面竟全是圆圆的银饼子,每个看上去至少有二十多两,而袋子里至少装了几十个这样的银饼子。
如今这年代,大唐市面上的铜钱其实是不够的,至于银子就更稀缺了!绝大部分的银子都是作为收藏品藏在家中,很少会直接拿到市场上交易。所以按照如今的银价,三四贯铜钱才能换到一两银子,这袋子里少说有上千两银子,那就是四五千贯的铜钱,这是华清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华清手里提着银袋子,出神的看着王铁牛,许久后才开口说道:“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这些不过是点小钱罢了!再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王铁牛注视着华清的双眼,淡淡的说道。
华清望了片刻,随即微微颔首:“好!这买卖我做了!”
说完便将银袋子背在身上,走出门去。
门口,一个伙计端着餐盘正好走过,看了看华清,随后再看了看其身后背着的大袋子,鼻头耸动了下,随即便若无其事的走了。
“铁牛,刚才怎么不……”郑泰正要说话,却见王铁牛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隔墙有耳!”王铁牛靠近郑泰,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那你还在这里见面?”郑泰诧异的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引起这家醉仙楼掌柜的注意了!就算临时换地方,这家伙也会想办法跟上来的,到时候恐怕会暴露更多东西,所幸将计就计,留在这里让他们看个清楚!”王铁牛轻声回道。
郑泰闻言,点了点头。
雅间外,那位端着托盘来回走的伙计突然听见里面没了声响,却也警觉起来,连忙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在拐角处一转身,便消失了。
醉仙楼一楼大厅,伙计找到掌柜的,掌柜会意,让人帮忙照看一下后,便领着伙计来到后堂一个僻静的所在。
“说吧!”掌柜的命令道。
“是!掌柜的,那伙人刚才见了一个人!”伙计回道。
“什么人?”掌柜的问道。
“小的不知,不过看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太守衙门里的人!”伙计回忆道。
“你确定?”掌柜的追问道。
伙计点了点头,答道:“确定!”
谢安去请华清的时候正好是上午要下班的时候,华清只不过是个无品无级的小白役,自然还没到能够随意着装的地步,身上穿的依然还是那套衙门里统一发放的青衣。醉仙楼就在衙门门口,里面的伙计每天都要见上不少公门中人,虽然不认识华清,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们说了什么没?”掌柜的接着问道。
“额……听不太清!不过似乎是双方做了个什么交易,因为小的看到,这个衙门里的人出来的时候身上背了一个大袋子,那是那群人之前带进去的,而且里面装的应该是银饼子!”伙计肯定的说道。
“银子?你能确定吗?”掌柜诧异的问道。
伙计认真的回忆了片刻,点头说道:“能确定!一定是银子!掌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的这鼻子贼灵光!别的还不敢说,这铜钱、银饼子啥的,那是一闻一个准的!”
掌柜的听完,点了点头,想来也是知道这个伙计的这项特长。
看见掌柜的沉思许久,伙计试探的问道:“掌柜的,小的还要去偷听吗?”
“哦!不!先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掌柜的从深思中惊醒,如此说道。
伙计朝着掌柜的拱了拱手,随后便转身走了。
“银子?这帮人贿赂衙门中人想做什么呢?看上去像是江湖之人,但是年纪又这么轻,出手阔绰,而且那个衙门里的人也不是狱卒牢头之类的啊!那这帮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唉!不管了!先回去向当家的汇报一声好了!这些事还是让大当家去想吧!”
思虑许久,依旧毫无所获的掌柜低声如是说道,随后便招来一个伙计,向其嘱咐了一番。
片刻后得到命令的伙计便离开了醉仙楼,朝着太守衙门北边而去,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座巨大的宅院门口。
院子内正传来一阵阵的叫好之声……
A,猎唐最新章节!
只是,伙计还没说出口,便被卢宗泰打断了,眼看客官们没了意见,伙计自然也乐得清闲。
“这些地,我们全要了!”看了片刻之后,卢宗保便冲着伙计说道。
“啊?”伙计闻言一愣,茫然的看着二人。
“啊什么啊?我说这些地我们全要了!”卢宗保不耐烦的提高了些声调,再次说道。
“哦!好~咧!”伙计这一回可算是听明白了,随即便狂喜的喊道:“二位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二位公子拿契书!稍等!稍等!”
伙计一边弯腰行礼一边迅速的离开雅间,飞快地朝柜台跑去。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天大的生意啊!哈哈,做完今天这一笔,我也能在扬州城买套宅子了!哈哈!”伙计心中狂喜的喊道。
这年头牙行的伙计也和后世差不多,每成交一笔便能取得相应的抽头,毕竟生意从古至今便是这么做的。
伙计弄出这么大的一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牙行的掌柜,掌柜上前一询问,得知竟是如此大的一担买卖,遂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亲自跑来雅间相陪。
“客官,这是你要的契书,都在这里了!”掌柜的一脸谄笑冲着卢家兄弟二人说道。
“嗯?”卢宗保抬头看了看突然冒出来的一张老脸,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是?”
“在下是敝店的掌柜。”老掌柜一张脸依旧笑的如菊花般灿烂。
“哦。”卢宗保闻言点了点头,自然也不会去在乎刚才那伙计的去向,随后说道:“你来得正好!这些地我现在就要拿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公子只需签下契书,付完钱后,地契就可以拿走了!至于去衙门登记的事,在下会代劳的!”老掌柜连忙大包大揽的说道。
本来去衙门登记都是需要买卖双方本人亲自去的,但是掌柜的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两位贵公子明显都是怕麻烦的主,为了这么一大笔生意不泡汤便立马站出来代办了!反正他们牙行和衙门里的关系不错,这些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那就好!”卢宗保满意的点头,遂冲着那位站在一旁侍奉的老者说道:“老卢,把契书签了,付钱吧!”
“是,公子!”老者躬身答道。
像这等世家公子,出来买些东西自然不会用自己的名号,有家中仆人代签也是一样的,掌柜的自然也没有异议,此刻正满心欢喜的看着那老者,脑子里却早就在想着那小山般的铜钱了。
“对了!掌柜的,麻烦你一件事!”卢宗保一句话打断了老掌柜的遐想。
“公子请说!”
“今天我们来买地的事,还望掌柜的能替我们保守秘密!”
老掌柜望着卢宗保那变得严肃的面庞,世家公子的威势一下子便展现出来了,老掌柜能感觉出对方那没有说完的话语,堆满笑的老脸慢慢的有些僵硬,好在老掌柜的也是受过历练的人,片刻间便自然而然的说道:“那是自然!敝店再怎么说也是多年的老店了!客人们的事我们定会守口如瓶的!”
“如此最好!”卢宗保点头说道。
“公子慢走!有空常来啊!”牙行的掌柜满面春风的将卢家兄弟送出了牙行的大门。
“掌柜的,那个……这回小的那抽头……有多少啊?”刚才的那个伙计跟在掌柜的后面,一见客人走了便连忙一脸期待的跑过来询问自己应得的报酬。
“咳!小桂子啊!”掌柜的此刻面对着伙计立马换回了那副倨傲的模样,双眼朝天的说道:“你也是店里的老人了!店里的规矩你还不懂吗?”
“啊?”伙计茫然的看着掌柜的。
“咱们以前是怎么说的?把契书交给客人,客人们签完了契书,这才算是完成了一笔买卖,你才能得到该得的抽头,我说的对吧?”掌柜的笑眯眯的冲着伙计问道,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拐骗小鸡的黄鼠狼啊!
“对啊!”伙计心中有些不安,但依旧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这单买卖,这契书是你给送去的吗?”老掌柜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可是!可是那是……”小伙计一听,立马急了!那可是我的一座小院啊!
“可是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不想干的话有的是人想来!”老掌柜立马板起脸厉声喝道。
小伙计双手紧紧的握起,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掌柜的,眼神中透着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老掌柜却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屈服的!
果然,只是片刻之后,小伙计便垂下了脑袋,全身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便被抽干净了!
老掌柜的满意的点头,口中说道:“不错!小桂子,记得下午把刚才的那些契书送去衙门登记啊!”
说完,便挺胸抬头的走了。
“哈哈,不错!做完了今天的这笔生意又可以去买个新罗婢好好赏玩一番了!”老掌柜一脸春风的如是想道。
“是……”身后的小伙计低着头无力的答道。
双方交接完毕后,卢家兄弟便离开了牙行,只是走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一辆马车。
车厢内,卢宗泰对着弟弟说道:“让他们保密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我知道!”卢宗保点头回道:“最多后日,崔见豫就能到扬州了!我也不求他们能一直守信下去,只要撑过这几日,等崔见豫把七家带来的铜钱运到扬州后,守不守得住都无所谓了!”
同一时间,扬州太守衙门里,户科所在的院子内。
扬州城毕竟是一郡的郡治所在,加上当年杨广建立行营牙帐时讲究的就是一个大气!所以如今的扬州太守衙门占地十分广,包含了大半个坊。
为此,吏、户、礼、兵、刑、工各科在衙门内都分有一座独立的院子作为办公场所,比起那些小的郡县六科要挤在一个大堂内办公实在要好上百倍了!
户科的院子内,刚从醉仙楼回来的华清此刻正刚刚将背回来的那袋子银饼子藏好,坐在案几旁低头沉思着。
要说面对着这么一大笔钱财,华清没有动过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对方年纪轻轻,行事便如此老辣,加上又有得罪过谢安的那个小官吏的前车之鉴在,华清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再者父母兄妹都被对方注意到了,就算自己拿了钱又能跑去哪了?
索性不如留下来看看,对方出手如此阔绰,也许留下来帮他们办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思索着,一位身穿绿袍的小吏便冲着华清走了过来,随手扔下一叠纸张,大声对着华清叫道:“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朝廷白发你们工钱了啊!”
华清被惊醒,看清楚来人后,连忙一脸谄笑的回道:“大人说的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眼见华清这么听话,小官吏从鼻孔中冒出一个“哼”字,趾高气扬的说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些东西今天下午要是登记不完,老爷我就让你滚蛋!”
“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华清唯唯诺诺的直点头。
“哼!”小官吏再次用鼻孔说话,随后才满意的离去。
“他娘的!等到老子以后升到了八品,看老子不弄死你!”华清心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半分的犹豫,取出纸笔开始记录起来。
渐渐地,华清发现这些刚刚才送来登记的地皮有些眼熟!好像……好像前不久才刚刚见过!但具体什么时候见过却又说不清楚。一张眼熟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是接连十几张都似曾相识就有些奇怪了!
华清是个爱琢磨的人,连续二十多张都是如此之后,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些地契在不久前绝对见过。随即,华清再次仔细看了看这些地皮的信息,他发现这些地皮的位置十分杂乱,城中的闹市地段也有,坊市内的贫民区也有,按理说这种地段的地皮不应该交易的如此频繁啊!
华清在衙门里也干了快四五年了,看的多了,对于城市里各地段的地皮交易心中都有一些记忆,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也算是熟能生巧,这些地段的地皮不应该这么快就再次卖出去啊!
闹市区的繁华地段,那里的地皮可都是寸土寸金的,不到万不得已哪会有人拿出来买卖呢?至于那些贫民区的地就更不会有人想买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华清越看越迷糊,虽然心中也有些猜测,但是毕竟所处的层次太低,还无法做到拨云见日的地步。
带着这个疑惑,华清继续干着手头上的活计……
几个时辰之后,也就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叶轩那里得到了一个情报,一个和那帮少年没什么关系的情报!
“掌柜的,牙行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说是今天有两个贵公子去牙行花了几十万贯铜钱买走了一大批的地皮!”
醉仙楼内,一个乞丐打扮的青年冲着叶轩如是说道。
“多少钱?”叶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再次问道。
“几十万贯铜钱!”青年再次说道。
“几十万贯?我的天啊!”本来听见手下的人说是牙行传来的消息,又和那帮子少年无关,叶轩本没有在意,但是一听这个数字,却立马从卧榻上直起了身子。
A,猎唐最新章节!
“买家是什么人?”叶轩连忙问道。
“据牙行的老掌柜说,来人是两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公子!”那青年回道。
“确定是世家公子?”叶轩再次追问道。
“确定!”青年回忆了一遍牙行老掌柜的描述,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世家公子……”叶轩低着头,在室内踱着步子,口中喃喃道。
“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尽快来报!”叶轩挥手让青年退下。
“不行!这件事还是先回去向大当家汇报一下好了!”叶轩思虑片刻,做出了决定。
卢宗保世家公子的威势的确让牙行的掌柜心悸不已,本来替他保守一下秘密也不算什么,毕竟守住客人的信息本就是生意人的操守,老掌柜虽然对手下的员工苛刻些,但是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些操守还是有的!
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当家的下了动员令,要求在扬州城各处的铺子都要行动起来,一有什么异常情况便要回报。如此一来,比起那来历不明的世家公子的威胁,自然还是自家大当家的命令更加要紧!
可怜的卢家兄弟,本来只是为了抢占些时间才选了这家在扬州城规模最大的牙行,想着一次性便买下足够的地皮,不曾想这家牙行的来历竟如此的惊人!
叶轩飞快地离开醉仙楼,朝着大当家的府邸赶去。
小半时辰之后,叶轩便来到了那座占地宽广的宅子。此时正是晚饭的时间,叶开正在家中那巨大的餐厅内用餐,叶开一生未娶,自然也没有儿女。
再者,镇海帮内一切以实力为尊,航海这种事更是需要保证船长绝对的权威,就算叶开有儿子,要是不争气的话也休想继承这偌大的家业。
如此一来倒反而省去了一番帮中的明争暗斗,各个船长们只要自己的本事够大,水手们便会支持他,这种支持的背后可不单单只是利益,毕竟水手们一上船就等于把性命托付于船长,要是船长水平不够,自家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大当家!”叶轩一进来便冲着叶开抱拳行礼。
叶开闻言抬起头来:“是小轩子啊!怎么?那帮少年的底细查清楚了?”
“额……这个嘛……倒是还没查到……”叶轩不好意思的挠头说道。
“那你小子跑来干嘛?”叶开瞪着一双牛眼冲着叶轩喝道。
“嘿嘿,这不是刚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嘛!特意来向大当家汇报下!”叶轩冲着叶开傻笑道。
“什么消息啊?”叶开低下头继续啃着一只猪肘子,一边撕咬着一边出声问道。
“牙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天有两个世家公子前来花了几十万贯铜钱买了一大批的地皮。”叶轩说道。
叶开闻言一惊,抬起头冲着叶轩问道:“你说什么?”
“有两个世家公子前去牙行买了一大批地皮,花了几十万贯铜钱!”叶轩再次重复了一遍。
“世家公子?你确定?”叶开飞快地问道。
“确定!”叶轩回道。
“哪家的?”叶开焦急的问道。
“啊?这个……”叶轩闻言一愣,斟酌了片刻才回道:“大当家,这个……怕是不好查吧?人家用的肯定不是自家的名号啊!”
叶开一听,也冷静了下来。确实,对方这么明目张胆的前来买地,自然不会再暴露自己的出身。
只是……
“买地皮?”叶开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双眼迷离的转着,脑子却已经思虑开了:“难道……难道他们用的是这招?”
叶开能混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商场上的一些手段自然也十分清楚,以前是没有头绪的瞎想,自然无法猜到七宗五姓的目的,但是如今被这反常的一幕所惊醒,那多年的智慧马上便发挥了作用。
“叶轩,去!马上去城中所有的牙行将最近扬州城的地皮交易信息给我统计清楚!还有!再去衙门里给我打探下最近有多少地皮的交易登记!”叶开随即便下达了命令,城中的牙行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些海帮开的,毕竟要做这档子生意没点子黑白两道的背.景是干不了的,这边的信息收集起来十分方便,他叶大当家一句话,还没有哪个海帮敢不听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叶开还是让人再去衙门一趟,毕竟不是所有的地皮交易都会经过牙行的,而且要是自己的猜测成立了,那很有可能暗地里还会有许多的地皮在交易!
“啊?现在?这衙门都关门了啊!再说牙行也都打样了啊!”叶轩诧异的问道。
“啰嗦什么!让你去就去!打烊了就把门给老子敲开!”叶开随即霸气四射的说道。
叶轩闻言,只好喏喏的点头:“哦哦!”
说完后,叶轩转身便走,只是还没等他跨出餐厅的门坎,叶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等等!”
“你别去了!”
“啊?”叶轩张大了嘴,一脸困惑的望着自家的大当家,这是要哪般啊?到底还要不要我去啊?
“你说得对!既然人家都打烊了,咱们再去打扰的话就有些不礼貌了!”叶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啊?”叶轩的嘴巴张的更大了!今天大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啊?竟然讲起礼貌来了!您这是要评选扬州好市民吗?
“啊什么啊!去!别人家的牙行就别去打扰了!去把咱们自家所有的牙行这几个月来的地皮交易卷宗全部给我拿过来!记住!要悄悄地去!大张旗鼓的不要!懂了没?”叶开特意的嘱咐道。
“哦哦!”叶轩点头回道。
叶开此刻心中正在不停地翻滚,要是自己的猜测成真了,那这一次将有可能是他们镇海帮一统扬州所有海帮的最佳时机!不!不止如此!要是成功了的话,他们镇海帮将有可能成为扬州城真正的主人!
“哈哈!”叶开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是片刻后,笑声便梗在了喉咙里,只见叶轩那小子此刻正站在门口边用一种十分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他娘的还站在这里干嘛!”叶开怒道。
“我……我这不是想问问大当家的还有什么吩咐嘛!”叶轩傻笑道。
“没有了!”叶开看见对方那副傻样,怒气一瞬间竟呆在脸上,随口便答了一句,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劈手将案几上刚才那个没啃完的猪肘子甩了过去,怒斥道:“你小子还不赶紧滚去给老子办事!”
“是是是!”这回叶轩算是彻底听清楚大当家的命令了,不仅如此,叶轩心中想着,今日的大当家实在古怪的紧!于是连忙闪身避开那个“暗器”,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叶轩便亲自驾着一辆马车回到了叶府,毕竟大当家说的是不要声张,所以叶轩便自己亲自出面去向分布在城中各地的牙行收集这些卷宗,牙行的掌柜都知道叶轩的身份,自然毫无保留的把卷宗给了他。
镇海帮在扬州城的牙行大大小小有十余家,哪怕是最近几个月的卷宗也装满了整整一辆马车。
叶轩驾着马车一直来到了刚才的餐厅,只见偌大的餐厅内此刻除了大当家叶开外,还有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叶轩认识他们,知道他们都是镇海帮的账房。
“去!帮忙把东西搬下来!”坐在首位的叶开冲着左右吩咐道。
随即便有几个壮汉上前帮忙,将那一堆堆的卷宗抱了进来,放置到那十余位账房身前的案几上。
“有劳几位了!”叶开冲着十余位老者微微颔首道。
“大当家的客气了!这些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完,十余人便人手一本厚厚的卷宗,开始计算起来。
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连续响了两个多时辰,最后,由刚才那位带头答话的账房将手中一张写满了统计数据的白纸递给了叶开。
叶开接过后,点了点头,冲着众人说道:“几位辛苦了!每人一百贯铜钱,自去账房支取吧!”
“谢大当家!”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随即,叶开便低头仔细地看着手中的白纸,片刻之后,一声大笑传遍了整间餐厅,“哈哈哈哈!”
“大……大当家!您……您没事吧?”叶轩担忧的看着自家的大当家,心想老大这毛病怎么还没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哈哈……”叶开大笑着回答道。
“那您这是……”叶轩依旧带着一脸的怀疑。
“哈哈!小轩子啊!这回咱们要发财了!”叶开说道。
“啊?”叶轩茫然的看着。
“别啊了!快!快去通知咱们在城里各处生意的掌柜,让他们把手中的现钱全部集中起来!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手上还有货的,低价处理掉!我要马上看到现钱!快去!”叶开连忙催促道。
“哦哦!”这一回叶轩没有再犹豫,虽然依旧不明白大当家的意图,不过他可不想再挨一次大当家的“暗器”了!
……
一日之后,千呼万唤的市舶司第一任司长崔见豫终于从长安沿着运河一路赶到了扬州城,随行的还有十几条装满了货物的大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做买卖的呢!
当然,崔见豫此来的确是来做买卖的!做的还是一笔大买卖!
A,猎唐最新章节!
扬州城,运河上最大的码头。
此刻,自扬州太守童钰以下,别驾、司马等文武官员具悉数当场。按理说来的崔见豫只是个正六品上的小小司长,扬州方面只需派个同级的官员来迎接便可。但是谁让人崔见豫来头不凡呢!七宗五姓里面排名第一的博陵崔家的掌门人,如此身份你让扬州城的官员们又怎敢怠慢呢?
可是,崔见豫毕竟是惹怒了圣上才左迁至此,要是扬州的官吏们大张旗鼓的迎接他,这岂不是让李隆基难堪嘛!
于是乎,聪明的童太守便想出了一个掩耳盗铃的好办法,那就是脱下官服,对外宣称以私人的身份前来迎接远道而来的“好友”,如此一来倒是解决了扬州官员们的难题,既不会得罪崔见豫,又能保全圣上的颜面,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于是我们的崔见豫大爷人还没到扬州便已经多出了许多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了!那架势,要是众人再能挤出几滴眼泪来还真是挺感人的一幕哩!
“崔老,您一路辛苦了!”童钰身着便服第一个站了出来。虽然明面上说的是私人会晤,但大家都是在官场历练了多年的老油条,自然不会将这种场面上的话语当真,所以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自然还得是最高长官。
“咦?诸位这是……”崔见豫一上岸便看见了一大批身穿便服的中年人朝着他围了上来,待走进看清楚众人的容颜后,这才诧异的问出声来。
只是,崔见豫人老成精,片刻之后便想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遂微微颔首,笑着说道:“诸位有心了!”
“哪里哪里,崔老一路风尘,在下特在府上备好了筵席好为崔老接风洗尘。”童钰见崔见豫会意,心中更是欢喜,连忙出声邀请道。
“那就有劳了!”崔见豫回道。
码头上风大,崔见豫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外吹了这么一会儿冷风之后也有些受不了,众人见状,连忙唤来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路往童钰的府邸而去。
这一次的聚会没有安排在太守衙门后面的官署,而是童钰在扬州城另外置办的一套宅子。宴会上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自不必谈。
就在扬州官员大宴崔见豫等人的时候,镇海帮的大宅子内此刻却早已忙活开了。
镇海帮的一座独立的两进院子内,此时正响起了爆竹般密集且连续的算盘声音。几十个账房先生领着上百个学徒正分布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内忙碌着,身边是一堆又一堆的账簿。
院子的各个出入口,全部有全副武装的汉子严阵以待。
叶开也是老江湖了,深知今日他的这番大动作一定会通过别的势力安插在镇海帮内的眼线传递出去,便索性用了一个查账的借口,反正镇海帮的账房每个月都会来上这么一次,只是这一次提早了点罢了,想来就算被他人查探到了,也最多是怀疑片刻。至于他真正的目的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叶轩也只是在兴奋过头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叶开知道,这一回的生意就是个一锤子买卖,只有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尽可能的抢占先机,等到最开始的几天过去之后,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
所以这一次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了将近一上午,昨晚的那位老账房这才捧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白纸走到了叶开独处的一间屋子里。
“东家,已经算好了!”老账房回禀道。
“念!”叶开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老账房遂低着头,翻动手中的白纸,开口念道:“咱们帮在扬州的各处产业能够调动的现钱已经全部统计出了来,共计四百三十八万九千七百贯铜钱。酒楼、货栈、绸缎庄、粮油铺还有牙行的现钱已经全部运过来了,共计二百一十七万五千六百贯铜钱,余下的两百多万全是最近一支船队带回来的货物折价来的,按照大当家的意思咱们降了半成的价,但是最快也要等到后日才能交接完毕。”
叶开静静地思索片刻后说道:“把价钱再降半成,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现钱!”
“啊?大当家,那可就又少了十多万贯铜钱啊!”老账房急声道,先前大当家让利半成已经让他十分不解了,如今再让半成,这……这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照着去做!”叶开不去理会老账房那焦急的神色依旧冷漠的吩咐道。
“是,大当家!”老账房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老账房,哪知叶开竟再次开口说道:“给广州那边传信,让他们尽快收拢海上其余的船队,把货物按九成的价格处理掉后将铜钱运来扬州。记住!一定要快!”
“啊?”听见大当家如此焦急语气,老账房也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看来大当家果然是要做一件大事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老账房立马接下命令,转身出门而去。
叶开闭上双眼,再次思虑片刻后,口中喃喃说道:“但愿还来得及!”
“叶轩!”叶开片刻后冲着屋外喊道。
叶轩随即便走进屋来:“大当家!”
“去!通知城内各处的牙行,停止一切地皮交易,所有的地皮你派些不同的人前去将其暗中买下来,以后牙行接到了地皮出售的单子,立马在第一时间买下来!另外派些和咱们关系不大的人去城中其他的牙行把他们手上的地皮全部买下来!记住!动作要快!别管价钱!”叶开一脸严肃的说道。
“啊?哦!我这就去!”叶轩到此刻总算是明白大当家这一天来反常的原因了!原来大当家竟是要炒地皮啊!
叶轩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人,一旦明白过来,便立刻行动起来,冲着叶开一共手后便转身离去了!
屋内,叶开一个人继续沉默着,叶开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向叶轩公开,叶轩此人是个孤儿,是叶开一手养大的,连姓氏也随了自己,算是自己的半个义子,如果连他也不能相信的话,叶开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谁了。
几乎就在镇海帮大规模算账的时候,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人物正一脸郁闷的来到了太守衙门,此人便是昨日在牙行内招待了卢家兄弟,但最后的报酬却被掌柜的贪墨的牙行小伙计,名为小桂子的青年。
本来按照掌柜的要求,昨日下午他便需要来衙门登记的,但是小桂子昨天越想越生气,整个下午都在变着法子的偷懒,想借此来表达自己对掌柜的愤怒与不满。只是昨日下午掌柜的早就兴高采烈的跑去人市选购新罗婢去了,一下午都不在牙行,等到傍晚快要打烊的时候才回来,正好又碰见了奉命前来索要卷宗的叶轩,一番忙碌之后便忘了吩咐过小桂子要去办的事。一直到今日早上,活动了一晚上的掌柜的才姗姗来迟,发现此事后也只是有气无力的呵斥了小桂子几句,便打发他来衙门办登记了!
便是在这种种巧合之下,扬州城内又一个观察敏锐的人察觉到了暗中涌动的暗流。
小桂子熟门熟路的来到太守衙门的侧门,和守门的衙役寒暄几句之后,便背着那一麻袋的契书来到了衙门户科里专供地皮交易登记的地方。
小桂子轻手轻脚来到那位绿袍小官的面前,冲着对方谄笑道:“大人!这些契书麻烦您给登记下!”
绿袍小官抬起了头,看了看那满满一麻袋的契书,随即笑容满面的冲着小桂子问道:“手续费带了没?”
“带了带了!都在这呢!”小桂子连忙点头哈腰的取下腰间的另一个不小的荷包,双手捧着给绿袍小官递了过去。
绿袍小官将荷包内的银饼子全部倒在案几上仔细地数了几遍,这才满意的点头,冲着小桂子说道:“行了!你把这袋子契书都送到后面登记去吧!”
说着伸手向后指了指,冲着小桂子问道:“你认得路吧?”
“认得认得!”小桂子忙说道。
说完,小桂子便背着一麻袋的契书向后走去,却没听见那个绿袍小官口中低声的轻呼:“真是怪事了!这几个月怎么这么多来做地皮登记的啊?”
“嘿嘿!管他呢!来的人越多,咱能拿的银子也就越多了!”说着,绿袍小官便从那荷包里摸出两个银饼子揣进了自己的衣袖内。
这一切,小桂子自然不知情,他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内,屋子里有五个白役正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的忙碌着。
小桂子轻车熟路的来到其中一人面前,说道:“华大哥,又要麻烦您了!”
那人闻言,抬起头来,正是华清此人!
“小桂子,你又来了啊?”华清也认识来人,看了看他身后的麻袋,笑着问道:“又是来办登记的?”
小桂子沉默的点点头。
“行啊你!牙行里的生意挺火的嘛!这回又拿了多少抽头啊?你小子可得请大哥我喝酒啊!”华清玩笑道。
“有个屁的抽头!”小桂子如今一听“抽头”二字,心中便火大。
“怎么了?”华清问道。
“唉!别提了!”小桂子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华大哥还是先帮我办下登记吧!”
华清眼见对方不说,也识趣的没有多言,点头说道:“好吧!”
随即,华清接过那个麻袋,开始给一份份的契书做着登记。突然,一道灵光闪现,这一天多来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答案,华清当即呆在那里。
许久之后,才从口中冒出一句话来:“原来如此!”
A,猎唐最新章节!
“糟糕!果然还是被人察觉到了!”王铁牛手中正拿着谢安送来的情报,只是看了片刻便惊呼道。
“来人啊!”王铁牛随即冲着门外喊道。
一个少年应声而入:“三哥!”
“去给谢安传信!告诉他可以停下自买自卖了!另外,以后没每过半日就需回报一次。”王铁牛吩咐道。
少年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去了。
王铁牛沉思片刻,遂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去把李贤叫来!”
盏茶功夫后,一位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身伙计打扮的少年便走了进来。
“东家。”少年朝着王铁牛躬身说道。
少年名叫李贤,乃是许辰从豫章派来帮忙的伙计,也是最早一批接受培训的伙计中成绩最好的一人,便顺理成章的当了这帮伙计的领班。来扬州这些天也帮了王铁牛不少的忙,颇受铁牛的重视。
“如今咱们还剩多少铜钱?”王铁牛头也没抬开口问道。
“回东家的话,咱们这次来扬州原本就带了两百万贯的铜钱,加上处理掉那批货物以及琉璃人偶又得了二百五十多万贯,这几个月来收购地皮已经花去了三百多万贯,如今便只剩下一百五十万贯铜钱了!”李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这些数据他早已烂熟于胸,此刻答起来自然不费什么力气。
王铁牛听完后沉思片刻,随即对着李贤吩咐道:“再去取一百万贯,明日天一亮便赶往城中各处牙行,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牙行里的地皮买下,另外再去找找那些以前商谈过要出售地皮的的人,这一回务必要将他们手中的地皮拿下,价钱上可以多让一些。”
“好的,东家。”李贤听令后遂转身离去。
“来人啊!”王铁牛再次呼唤道。
“三哥!”又是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去找下之前联络好的那些乞儿,让他们在明日午时过后就开始在城内散布流言吧!”王铁牛说道。
“三哥,内容内?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来?”少年问道。
“没错!”王铁牛点头回道。
“好的!”少年随即便转身退下。
就这样,王铁牛一个又一个命令传达了下去,准备多时的少年们终于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一夜无话,今夜的扬州城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繁华,喧闹,每个人依旧干着各自的事,却不知一场大变即将在几个时辰之后到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李贤便领着二十多个伙计,在几十个暗藏兵刃的水兵的护卫下,拉着满满十大车的铜钱朝着城中各处牙行赶去。
同一时间,镇海帮大当家叶开的命令也早已通过叶轩迅速的传遍城中各地,昨日一个下午的时间还不足以买断扬州各大牙行里的地皮,昨日晚间,镇海帮在叶开的命令下用低价迅速处理掉了一批海货,回笼了两百多万贯的铜钱,今日得到了资金补充的叶轩再次让人火速赶往各大牙行开始抢购地皮。
而此时此刻,扬州城的世家势力全部的心神都被刚到来的市舶司司长崔见豫所吸引,正挖空了心思在猜测崔见豫他们即将展开的动作,而其余的海帮却依旧将视线对准了各大世家,试图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出一些端倪。镇海帮反常的查账行动虽然已被他们知晓,但却无人能从中看出什么,多是让手下的暗线继续保持观察。
至于争斗的另一方,七宗五姓的人,此刻正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
卢家兄弟依旧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卢宗保的火气越来越大,嘴角边早已布满了水泡。
但是奈何上了年纪的崔见豫却依旧在不急不缓的休整着,在老人家看来,这一次的计划虽然不错,但是他却更愿意相信这是王冼的构思,至于卢家兄弟嘛,老大卢宗泰沉稳干练实在是要比那个毛躁的卢宗保更让他看得顺眼。
于是老人家便打定了主意要先晾上二人几天,略施小惩,好让这年轻人也知道下该如何尊重长辈。至于原本的计划他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在他想来这一回他们的计划可谓鬼斧神工,这样的创意在真正爆发之前,是决计不会被他人察觉到的,所以他自然不会着急。
只是让崔见豫没有想到的是,他自认为高明的创意也是剽窃他人所得,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已经有很多的聪明人通过暗中的那位旗手之前布局的蛛丝马迹早已洞察了这一切。
至此,崔见豫一方算是彻底失了先机!
除了上面的一些人外,此刻在扬州城的另一方外来势力,万安带领的豫章万家的一帮人却早在卢家兄弟之前便来到了扬州城,此刻正在城中永和坊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内住着。
万家虽然不出豫章,但是却不代表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万家的触角早已遍布南方各地,像扬州这般重要的大城自然更不可能没有了解。
对于扬州城内的势力了如指掌的万安在没来扬州之前便定下来此次的步奏。
万安没有像他人一样去牙行收购地皮,而是利用对于扬州城的了解和万家在此补下的人手,直接找到本地的一些富户,从他们手中购买大量的空闲地皮和宅院,这些富户只是靠着从商起家的商贾,却还没有能够达到进入东南海商集团的地步,家业不算很大,但是架不住人数众多。
于是,万安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囤积到了数量巨大的地皮,却又没有引起本地海商势力的察觉。要知道当初王铁牛囤积到同样数量的地皮可是花了将近几个月的时间才一点点的收集到的。
少年们动作很快,但是叶轩的人却有着位置优势,于是乎,竟然在相差无几的时间赶到了城中各处的牙行。
此刻,扬州城内最大的牙行,也就是镇海帮开设的那家,也是小桂子当伙计的那家,只是这天小桂子不在。
话说当日小桂子在得了华清那一荷包的银子后,酒醒之后便去其他的牙行里买了一处不大的小院,本来小桂子只是不想再让那黑心的掌柜做成自己的生意才特意去别的牙行的,却也没想到正因如此才避开了叶开的禁令,也躲开了之后的风波,如愿以偿的用手中那些银子买到了一座小院。
如今却早已请假回乡去接父母小妹了,那老掌柜的也觉得亏欠小桂子,便十分大方的准了小桂子的假。
这时,李贤正带着几个伙计走进了牙行,门口几位水兵正护卫着那一车铜钱。
“哎哟!客官您又来啊!”老掌柜一见走进门的李贤连忙异常热情的迎了上去。
李贤不是第一次来这家牙行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李贤多次光临这家牙行,每一次都要买走数量不菲的地皮。老掌柜虽然也纳闷他为何要收购如此多的地皮,但是客人不愿说,自然也不会去强求,反正只要有生意做就行。
“客官您这回来还是要购买地皮吗?”老掌柜热情的问道。
“没错!最近都来了什么好货没?全拿来我看看!”李贤经过这么多次的历练,身上也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这说话间也带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势,让人不敢轻视。
“哎呀!这可真不巧了!客官您来的不是时候啊!”老掌柜一听,连忙惋惜的说道。
“怎么了?”李贤心中一动,脸上的神色却无丝毫的变化。
“是这样的,本店所有能卖的地皮在昨日便已全部被人买走了,如今还没接到新的单子。”老掌柜说道。
“哦?是这样啊!”李贤眼珠一转,如是说道。
“要不您再看看别的?本店还代接了家具、杂货、奴婢等其余的业务,价格可都是……”老掌柜随即开始热情的介绍起来。
“不用了!既然贵店没有地皮可卖,那在下也不打扰了!告辞!”说完,李贤便带着几个伙计离开了这家牙行。
一出牙行大门,李贤便招来一个伙计,对其耳语道:“马上回去通知东家,就说镇海帮已经察觉到了!”
伙计闻言便离队往回赶去。
“我们快走!赶去城中其余的牙行,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开了!”李贤这话却是对着郑泰派来作为水兵们领队的一个少年说的。
少年也知道事态紧急,连忙下令水兵全速前进,朝着下一处牙行跑去。
年少的李贤尚能有如此迅敏的反应,那个精明的老掌柜也何尝会比他差了?
牙行内,李贤一走,老掌柜便招来一伙计,冲着他吩咐道:“立刻去醉仙楼找叶堂主,向其禀报就说一伙少年在这几个月来已经来咱们牙行买过好几次地皮了。”
“是,掌柜的。”说完,便出门往醉仙楼而去。
而在此时,在扬州城内其余的非镇海帮所开的牙行内,一场地皮争夺战已经悄然展开,并且迅速升温,只是片刻间便进入白热化状态。
争夺的双方乃是王铁牛这边的少年们和叶轩派来的人马,两方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各处的牙行。
那些牙行的伙计们眼看来了大顾客,自然热情的接待,只是在各自的雅间内商谈时因不知对方的存在所以也不算着急。
但是等到看完地皮开口让伙计出去拿契书的时候,争抢便开始了。
同样小跑着去掌柜的那里拿契书的牙行伙计们竟然发现自己要的契书已经被身旁的伙计拿在了手里,如此一来一番争论便开始了。
而随后久等契书不来的两方人马便纷纷走出雅间向着争论的伙计处走来。
等到事情明了之后,双方也明白了多方的用意,想起各自东家的死命令,双方随即开始了争夺。
而眼看商机出现的牙行掌柜立马从伙计手中抢过契书,冲着双方言明,价高者得,于是,扬州城内第一波的地皮争夺战便就此拉开序幕。
就在这双方人马血拼的时候,王铁牛派出去联系之前找过的乞儿的那个少年此刻也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扬州城,庆仁坊的一座破旧小院大门前,名叫铁铉的少年正驻足在此,出神的看着院中那熟悉的一幕。
“要不是遇见了大哥,我怕是也还和他们一样吧!”少年铁铉心中如是想到。
铁铉今年十六岁,自小就是个孤儿,对于自己的父母一无所知,是一个老乞丐把他养大的,老乞丐算不得什么好人,养大铁铉也只是为了驱使他去博取人们的同情,以此讨要更多的食物和钱财。
老乞丐对铁铉自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是铁铉却依旧十分感激他,因为如果没有他,襁褓中的自己恐怕早就冻死饿死了!
在铁铉十二岁那年,他找机会离开了那个老乞丐,其中的过程自然也算不上光明,但是他依旧成功了。
后来他辗转来到了豫章城,在崇仁坊落脚,再后来便遇见了王铁牛和周康他们,最后才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大哥许辰。
回首往昔,铁铉一阵感慨,片刻后才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平复心绪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小院的大门早已破烂不堪,铁铉小心地避过,来到院内后,看到院子里随处躺着的乞儿,他们的年纪都不大,如今这日子,虽然已经入春,但是气温依旧寒冷,小乞儿们只能靠着中午气温升高的那段时间出外讨吃食,而现在才是早晨,他们只能蜷缩在小院内,旁边是一堆堆燃烧殆尽却依旧散发着热气的柴薪。
虽然怜悯小乞儿的遭遇,但是早已见识过人情冷暖的铁铉却没有太多的触动,再者,只要他们完成了自己接下来交代的事后,大哥早已说过这些人都是可以吸收进来的。
所以铁铉没有过多的停留,而是径直来到小院正中间最大的一间大厅内,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身上虽然也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但是却要比其他人厚一些,满头乱发,上面布满了陈年的污渍,也不知多久没清洗过了,脸上黝黑,铁铉知道那不是他原本的肤色,只是因为脸上的污渍太多的缘故。
此人在乞儿中年纪最大,加上身材高大,便顺理成章的做了乞儿们的头头。
“严宽!”铁铉出声叫醒了正在假寐的少年,少年身为一个乞丐,自然要保证灵敏的观察力,哪怕是在休息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哟!这不是铁兄弟嘛!您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破地方了?”名为严宽的少年一睁眼便看见了站在其身前的铁铉,随即连忙出声招呼道,口音中带着浓重的北方腔调。
据严宽自己所说,他本是幽州中,只是家乡遭了饥荒这才一路逃难到了扬州。
“起来,有要事和你谈!”铁铉看见凑到近前的严宽,闻到其身上那浓重的味道,不经意间的皱了皱眉头。
人便是如此,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干净整洁的人乍一见脏乱的东西便会没由来的一阵反感,哪怕其本来也是如此,不能说是忘本,只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铁铉又是个少年人,虽行事沉稳,却也还未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
严宽自然也察觉到了铁铉的那丝厌恶,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好嘞!咱们去后面谈!”
说完便站起来,领着铁铉往后院走去。
后院,一个无人的房间内,铁铉冲着严宽说道:“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严宽回忆片刻,问道:“你说的是帮你散播一些消息的事?”
铁铉点点头道:“没错!”
严宽闻言,锐利的眼珠转动几下,随即便笑着,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帮你们做完这事后,你们真的能收留我们?”
铁铉最初找上严宽的时候,便谈好了条件,而严宽也从对方口中得知,原来对方也曾经是个乞儿,只是遇见了一个本是很大的大哥,这才带着他们发家致富,过上了如今富足的生活。这样的遭遇自然让严宽羡慕不已,可也因此更加的患得患失起来,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自然!”铁铉一脸肯定的回答道。
“不仅如此,你们还将成为我们的兄弟,和我们一样读书、习武。”铁铉随即说道。
严宽一听,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只是口中却依旧没有表态。
铁铉见状,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大的荷包递给了严宽。
严宽接过之后随即打开,便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块的银饼子,足有上百两之多!
“这个便算是你们的预先付给你们的工钱了!”铁铉说道。
严宽看了看手中那白花花的银子,再抬头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铁铉,最后一咬牙,将手中的银子递了回去:“给你!你的事我应下了!既然都是兄弟了,帮个忙而已,再拿钱就不像话了!”
铁铉闻言,仔细的看着严宽,只见对方也神色坦然的与之对视,铁铉目光中便带着一丝赞赏。
二人谈妥之后,严宽随即便去召集手下的乞儿,几个时辰之后,一则流言便在扬州城内传开了:“朝廷在扬州新设市舶司衙门,以后所有的海客都必须齐聚扬州,扬州以后的地皮将要越来越贵了,大家伙赶紧去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最开始自然是不怎么信的,毕竟流言这东西那一天没有几条呢,大部分不过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只是这一回显然是不同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多年从商的经验让他们只需稍稍分析下便能得出相似的答案。有了猜测,自然便要去检验一番,于是一个又一个家丁伙计打扮的人从一座座深宅大院内跑出,往城中各处的牙行飞奔而去。
于是,最先被惊动的却是已经在牙行内展开争夺的两方人马。
扬州城,靠近南门的一家牙行内。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残留稚气的少年伙计此刻正在与对面一位三旬上下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不断竞价争夺着。
这个少年名叫赵铭,也是这一回与王铁牛一同从豫章来扬州的伙计。说来他也算是许辰这边的老人了,当许辰在崇仁坊的第一家酒楼开张的时候,他便是第一批接受许辰培训的伙计,后来更是机缘巧合下接待了徐番和黄宪二人,并最终成了徐番之后每次去酒楼都要服侍的伙计,那一日许辰第一次看见徐番的背影时也是他为许辰介绍了一番,为此便进入了许辰的视线,成了重点培养的心腹之人。
在接受了许辰组织的三个月的算术培训后,赵铭便被派来扬州协助王铁牛,只因年级尚幼才成了李贤的一个副手。
至于南门边的这家牙行却是扬州城内仅次于镇海帮在城中心所开那家排名第二的牙行。这家牙行的背后不是海帮,而是本地的世家势力,想是因为怕传出去坏了家族的名声毕竟车船店脚衙属于无罪也该杀的那种行当,所以很少有人能具体知道其身后的势力到底是哪一家。
早上出发的时候少年们事先分好了工,镇海帮的那一家由李贤亲自去,所以这一家便由赵铭带队。只是如今赵铭却不知李贤那里已经出了变故,如今依旧在不急不缓的和对方竞价着。
对面的那个三旬中年刚开始的时候尚有些轻视赵铭,但当赵铭眼都不眨一下的不停加价的时候,中年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言表了。
“永和坊这块地,我出五千贯!”赵铭看着中年人漠然的伸出一只张开的手,开口说道。
“你!这块地远离大街,五百贯都不值,你居然出五千贯!”中年人气急败坏的叫道。
“你管我?要就赶快加价,不要的话这地就归我了!”赵铭一仰头斜视着中年人道。
“你!”中年人闻言一时语塞,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中年人乃是叶轩多年来培养出来一位亲信,平时很少和镇海帮联系,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一回接到了叶轩的严令这才冒险出山,之前来的时候叶轩自然对他透露了一些东西,所以今日这些地皮他乃是势在必得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碰到和他目的相同的人,一看赵铭这般不惜代价的模样,中年人自然知道对方的目的和自己是一样的,更悲催的是二人此次携带的铜钱竟然相差无几,于是在这短暂却又激烈的争夺中可谓各有胜负,对于那些黄金地段的地皮宅院的争夺更是惨烈无比,只是二人都是奉命而来,自然不会轻易的退缩。
而此时在二人旁边的牙行掌柜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与他而言今天这生意实在是太好了!竟然来了这么两个冤大头,平时几天也卖不出去一块的地皮,今日却普遍以高出数倍的价格被这两人抢走了,还一点都不挑食,无论地段,哪里的地皮都要。
看见中年人正在犹豫,掌柜的便用一双期待的眼睛注视着中年人,那火热的目光当真是恨不得亲自替对方喊出价码来。
牙行掌柜的自然也曾怀疑过这帮人疯狂买地的原因,不过在巨额的成交价面前他没有深想,只是简单的将其归结为双方可能有些嫌隙,直到一个伙计打扮的人的到来……
这个伙计乃是附近的一家商贾出身的富户听闻外面流言后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
此人一进牙行便径直朝掌柜的走来,非常熟稔的冲着掌柜的问道:“掌柜的,我家老爷派小的来向您打听一件事。”
掌柜的闻言将火热的目光从中年人身上移开,看着刚进来的这个伙计,笑着问道:“哦?吴老爷让你来问些什么啊?”
看来果真是熟人,伙计随即便说道:“老爷让我来问问您这些日子来您这里的地皮生意可还好?成交价格又是多少?”
这个吴老爷看来也是个精明的人,没有透露听来的流言,而只是旁敲侧击的打探。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在掌柜的不假思索的准备回答的时候,赵铭和中年人闻言立马惊愕的看向这个伙计,随后便注视着对方。
“糟了!”这是二人心中此刻共同涌出的想法。
“不行!再这样拖下去就完了!”赵铭年纪虽小,但是人却很机灵,转念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随即便靠近中年人冲着其耳语道:“你我都明白对方的目的,我们不能再争下去!不然谁都得不到这些地了!”
中年人自然也不笨,闻言立刻问道:“你想怎么办?”
“这样,咱们先出钱把这些地皮全部买下来,出去之后再等价平分,如何?”赵铭提议道。
“好!”中年人毫不犹豫的的便答应了。
随后,赵铭转身冲着掌柜的大声叫道:“掌柜的,你们这剩下的这些地我们出三十万贯全买了!赶紧拿契书来!”
才刚开口正准备对那个伙计解说的掌柜的一听赵铭的话,便是一愣。
“三十五贯!掌柜的快拿契书来,我们还有急事,要不是不卖,我们可就走了啊!”赵铭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害怕对方察觉出来,或是被那个伙计提醒,连忙再次加价,并扬言离去,还动身做出要走的架势。
果然,此刻大脑尚处于模糊状态的掌柜的,一听赵铭的报价,随即便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或是不愿去的深想,毕竟这个价格可是比原来的价格高出了整整一倍不止,而如果他犹豫的话面临的就是一无所获的结果,在这种风险对比之下,掌柜的连忙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决定:“客官别走!契书在此!”
闻言,赵铭和中年人相视一笑,“总算是抢到了啊!”
而看见这一切的那位伙计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都没和掌柜的打招呼,便往外飞奔而去。
此这般的场景在城中各处的牙行内上演,只是有的牙行掌柜的反应迅速,立马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便停止了交易,连忙派人出去打探,或是两方人马都没有抓住那下稍纵即逝的时机,所以也不是每一次都成功了。
只是经此一事后,刚刚传开不到半个时辰的那个流言,便算是彻底得到了证实。
仅仅再半个时辰后,几乎全城的商人和各处牙行的掌柜的都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些反映迅速的掌柜自然一片庆幸,至于那些没有反应过来掌柜们的悔恨却也无法改变这即成的事实了。
而随着确切消息的传出,那些真正参与到这盘棋中的各方势力的反应却是无一例外的震惊以及愤怒。
震惊的是东南海商集团们,青龙帮大当家所在的那间书房内,青龙帮的大当家听完手下汇报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以及苦涩:“原来如此!叶开啊,叶开!你的老匹夫,反应可真够快啊!”
于此同时,在钱家的大院内,钱孝憬再接到下人的汇报后,同样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不停地叹气道:“叶开这老家伙,动作还是那么快啊!”
同样的感叹在东南海商集团的各家内不断的上演着。
至此,镇海帮昨日反常的查账行为终于得到了解释,叶开这家伙竟是先人一步察觉到了七宗五姓的目的,并且成功瞒住了所有的人,抢在他们前头,自己从中插了一手。
只是他们虽然感慨,甚至于暗骂叶开不仗义,但却也无可奈何,哪怕是钱孝憬这所谓的盟主也不能指责叶开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易地而处,他们这些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能说是技不如人了!
当然,他们如今也依旧猜错了一件事,在他们眼中属于先手方的七宗五姓才是如今最为悲惨的一帮人。
卢家兄弟所在的院子内,卢宗保的此刻愤怒早已如滔天的海啸一般。
“崔见豫,你个老匹夫!我操你崔家祖宗!!!”
真真是声如杜鹃泣血,闻者心伤啊!
“啊啊啊!我的计划啊!好好的计划就这样被这个老不死的毁了啊!”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卢宗保,挣扎着站起来,扬天大叫,双目瞪得浑圆,势如疯虎,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鲜血,衣袖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渍。
那是刚才乍一听闻前来汇报的下人说完城中的流言后,已经一夜未睡、心烦气躁的卢宗保,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前喷出的一口心血。
A,猎唐最新章节!
“二弟!”不远处的卢宗泰见状连忙赶过来扶住弟弟,焦急道。
“走开!”卢宗保气愤的甩开卢宗泰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冲着大哥发火道:“崔见豫那个老不死的有什么值得敬重啊?”
“七宗五姓里面的老不死没一个好东西!全他娘的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哈哈!蠢货!”
“二弟!”卢宗泰羞愧的看着自家弟弟,昨日在崔见豫府上,本来卢宗保数次强行催促对方管事的通报崔见豫的行踪,可是卢宗泰却本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劝阻了弟弟,在崔见豫回府后更是没有坚决的和弟弟一起要求见崔见豫一面,否则凭着他卢家大公子的身份想来还是很可能见到崔见豫的。
只是又是因为他心中对崔见豫这位长辈的尊重让他没有和弟弟站在一起,以至于错失了良机,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看见哥哥那副歉意的表情,卢宗保心中一软,只是那种计划失败的挫败感却再一次让他心中感到凄凉。
“哈哈哈!没事!无妨!反正咱们手上那几十万的地皮这回没准能赚到几百万贯!”
“好啊!好的很啊!”
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悲痛,卢宗保大笑着避过卢宗泰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出,留下那依旧低着头的大哥呆呆的站在原处。
而这个时候,在崔家的宅院内,崔见豫的卧房外,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正火急火燎的往着赶来。
“老崔,你别拦我啊!我要马上见到崔伯父!”中年文士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崔府管家,一点点的朝着崔见豫的卧房走去,身旁是那些想拦又不敢拦的崔府家丁。
“杨大公子,老奴已经说了,老爷此刻正在休息,劳烦您去客厅候着,老爷一醒就会前来相见的!”被称之为老崔的管家苦口婆心的劝道。
中年文士名为杨凡,乃是弘农杨氏这一代的家主长子,可不比昨日那两个卢家的弃子,老崔是真不敢让那些家丁上手啊!只要自己撑着老迈的身子拦了上去。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睡觉啊!”自从接到确切消息之后,这才半个多时辰,杨凡嘴角便冒出了厚厚的水泡。
“出大事了!你赶紧让我去见崔伯父,晚了就完了!”杨凡硬冲过老崔的阻拦,大步朝着崔见豫的卧房走去。
虽然是第一次来崔家在扬州的宅邸,但是这年代大户人家的建筑格局相差不大,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千年世家,各家各户自有一套独特的建筑风格,杨凡去过崔家在博陵的祖宅,如今这扬州的宅院不过是个缩小版罢了,大致的方位却错不了。
于是,杨凡在前面大步走着,老崔并一帮家丁在后面跟着,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崔见豫卧房门外。
“崔家伯父!大事不好了!”杨凡到了之后挥手敲击着崔见豫卧房的木门,大声喊道。
从长安到扬州,千里路程,舟车劳顿的崔见豫昨日又喝了不少酒,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昨晚折腾了半宿,凌晨时分才入睡,一直到如今还未醒来。
只是,杨凡这雷鸣般的敲门声依旧还是把老人家吵醒了,片刻之后,屋子内响起了悉悉索索的更衣声。
杨凡听见之后,知道对方已经醒来,遂也停下来叫门。
盏茶功夫之后,卧房的木门被打开,一个身着亵衣亵裤的妙龄少女将杨凡和老崔迎了进去。
只见屋内,另外一位同样打扮的少女正将穿戴整齐的崔见豫扶到房内的案几旁坐下,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杨凡自然没兴趣去看那两位肤白貌美身材婀娜的妙龄少女,暖床丫鬟罢了,谁家没有几个呢?
“何事?”坐好之后的崔见豫拿起案几上已经温好的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汤后,这才不急不缓的冲着杨凡问道。
老人家依旧很淡定,千年世家的修养,几十年下来的积淀,早就将这种气质融入到了骨子里。即使被杨凡吵醒,心中虽有些不喜,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状。
“伯父,不好了!现如今扬州城里面已经传开了说是市舶司设立后,商贾云集,店铺剧增,地皮的价格会飞涨。”
“现在城里面各处牙行已经停止了地皮的交易,得到消息的扬州世家和富商们正在疯狂的抢购地皮!”
“可如今压根没有人卖啊!所有手中有地皮的人都在观望,如今地皮的价格已经比昨日上涨了十倍不止啊!”
“可是咱们手上连一块地也没有啊!”
杨凡一句一句连珠炮般的从口中射出,只见崔见豫的的表情从淡然变为惊讶,随后便是愤怒,转瞬间却又成了茫然,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伴随着表情的变化,却是崔见豫一句又一句的话语。
“什么?”
“不可能!谁泄的密?”
“怎么会这样?”
“这可如何是好啊?”
……
“伯父,伯父!”杨凡叫醒了慌乱中失态的崔见豫。
“伯父,如今咱们该怎么办啊?咱们这回可是带了八百多万贯铜钱来啊!如今一块地皮也没买到,这……这可怎么办啊?”杨凡焦急地问道。
七宗五姓不愧是千年大族,这一次的计划也没有出太大的力气,一家只是拿出了一百万贯铜钱,算是做的一次小小的投资,而太原王家因为是主导者,又是王冼提议的,便多出了一百万贯,至于杨凡所在的弘农杨氏却把这一次的计划当成了杨凡这位未来家主继任前的一场试炼,便也多出了五十万贯。
这些钱对于家大业大的七宗五姓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虽说大家伙是凑钱来的,但也带着各家赚钱的期望不是?他们把钱交给杨凡自然也是想赚上一笔的,要是杨凡就这样灰溜溜的带着钱再跑回去,人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可是背后却定会说他无能,更别提家中的长辈知道后对于他能力的怀疑,以及家中其余人对其的看法,这一切都将影响到他顺利接任家主之位,所以说,你让杨凡如何能不急呢?
可是,杨凡的这个问题,崔见豫也给不了丝毫的答案。崔见豫是个传统的文人,学的是圣人的教诲,崇尚的是耕读传家,本来就对这些商贾之道不感兴趣。他的官能做到现在也是靠着他在士林中的学识以及家族的协助,一直都是在长安呆着,压根就没有执政一方的经验,满脑子里装的也是圣人的那一套。
这一回也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才会同意领衔此次的计划,如今遭逢大变,你又让他从哪去找应对之法呢?
“这个……这个……老夫也……”崔见豫至今还抹不开面皮,结结巴巴的欲言又止。
站在一旁的管家老崔,自然清楚自家老爷的秉性,连忙出来解围道:“老爷,不如老奴去请下卢家的两位公子吧?昨日他们已经在府上等了大半天了!”
“对对对!去请下卢家的两位贤侄,他们二位乃是从豫章而来,想必深得王冼贤弟的教诲,对此次的计划了解颇多,我们还是把他们叫来问问吧!”崔见豫直到现在依旧认为王冼才是这一次计划的主导者。
杨凡闻言,双眼中露出一丝光彩,连忙点头说道:“好啊!”
随即,管家老崔便转身离开,往卢家兄弟所在而去。
好在昨日离开之时,卢宗泰曾留下过拜帖,上面记着如今卢家兄弟的所在,不然这一时半会儿老崔还真的没办法找到他们。
花了小半时辰,老崔让人驾着马车在扬州城左拐右拐这才找到了卢家兄弟的小院。
门房通报之后,卢宗泰迎了出来。
“崔老!”
“卢公子!”
虽然事已至此,但卢宗泰并没有向弟弟一样怨恨崔家人,而是将一切的错误归结于自身,所以依旧彬彬有礼的迎接着老崔。
“大公子,不知二公子何在?老爷有事相招!”老崔谦逊却又带着一丝矜持的说道。
“这个……”卢宗泰自然知道老崔此来所为何事,弟弟昨日的预言成真,只是看老崔的态度再想想弟弟刚才的愤怒,卢宗泰便一阵头大,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老崔眼见对方欲言又止,遂出声问道。
“这个嘛……实在是不巧,宗保他昨日偶感风寒,如今正卧床不起。”卢宗泰没办法,只好如此回道。
“哦?那真是不巧了!那就麻烦大公子和我走一趟吧!”老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关切,如是说道。
在老崔看来,卢家兄弟只要去了一人就行,而且在他眼中,这个沉稳的大公子自然要比那浮躁的二公子可靠得多。
“这个……”
“哈哈!我说了吧!你们迟早要来求我的!”随着一声高亢的大笑,正在房中静卧的卢宗保听见下人通报后,便走了出来,真好听见了老崔的话语,便出声道:“大哥,你就跟人家去吧!省得让人觉得咱们架子大,等几个时辰都不让人见!”
老崔闻言,皱了皱眉头,自然听出了卢宗保话语中的讥讽,只是他身为长辈却也不会计较,只是心中对其更加的不喜。
“大公子,我们走吧!”老崔催促道。
“这个……”卢宗泰看了看老崔,早看了看一脸冷笑的弟弟,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呵呵,姓崔的,忘了告诉你一句,这次的计划不是王冼伯父做出来的,而是我,卢宗保,一手操办的!”卢宗保对着老崔说道。
“不信,可以书信去问王冼伯父!”
“你们就算把我大哥请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想要请老子出山,让崔见豫那个老不死的亲自来吧!”
说完这些,卢宗保便头也不回地回卧房去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什么?此人是谁?难不成咱们如今所做的一切全是此人一手操办的不成?”杨凡惊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也未免太恐怖了!他竟然将这么多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要知道这计划除了他们七宗五姓外还有东南的海商以及满朝的文武大臣,甚至于还有那高高在上的……
杨凡已经不敢去想象了,这也太疯狂了吧!
“没什么!此人不过是善于借势罢了!只要找准了一个支点咱们也同样可以做到!”
卢宗保虽然嘴上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乞丐,同时也再次对那徐番的身份产生了清晰的猜测,这个文学博士不简单啊!许辰这个小乞丐能够对朝堂大势了解的如此细致入微,没有他这个老师的帮助是不可能做到的。
卢宗保没有说出这个人,杨凡也识趣的没去打听。
“那咱们?”惊讶过后的杨凡再次看向卢宗保。
卢宗保笑着说道:“咱们等!”
“等?”杨凡问道。
“没错,等!”卢宗保点头说道:“这个人是个外来人,不像咱们和扬州本地的世家参与进来为的多是扬州的地皮,此人摆下这盘棋的目的怕是为了铜钱,再者,此人手中也没有那么多人能支撑得起大规模开设店铺。”
卢宗保猜到背后的黑手乃是许辰之后,便很快弄清了许辰的目的,许辰的身份他很了解,他手中有多少底蕴自然也很清楚,凭借他如今手上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占得完扬州城内这么多的地皮呢?
“所以,这个人最后必定是要把地皮卖出来的!”卢宗保肯定的说道。
杨凡闻言,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等他出手的时候再去接过来?”
“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人家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后咱们再去吃,这也太没品了吧!”卢宗保开玩笑道。
“那?”杨凡问道。
“呵呵,咱们不急!此人手中有多少砝码我都已经清楚,如今咱们手中虽然没有地皮,但是我们手上有现钱啊!用的好了照样可以困死他们!”卢宗保眼露精光的说道。
“怎么做?”杨凡看见卢宗保这番模样,知晓对方一定有对策,精神大振道。
“我猜此人要不了多久便会开始卖地,毕竟如今扬州城的地皮价格每日都在上涨,但是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留住手中地皮坐等升值。可如此一来市场上没了地皮交易,这价格涨到一定程度后便涨不上去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即使涨价也无地可买,谁还会再去涨呢?货物要是不能流通,标的价再高又有何用?”
“所以咱们只需要等到他开始抛售土地的时候小小的使出一招,便能将其彻底击溃!”卢宗保自信的说道。
“什么方法?”杨凡问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卢宗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
同时,接到大哥来信的王铁牛,连忙找来谢安,吩咐道:“如今这价格上涨的已经差不多了,必须让这些疯狂买地的人有地可买,这样价钱才能一直上涨下去,否则这帮人买不到地了便只能死心了!那样我们能赚的就少多了!”
“从明日开始,你每日去给城中各处牙行挂十块地皮,记住,镇海帮的牙行不要去!让那些买家竞价,价高者得!三日之后再停下来!明白没?”王铁牛问道。
“明白了,东家!”谢安点头答道。
随即,第二日到来,谢安按照王铁牛的吩咐去给城中除了镇海帮开设之外的各处牙行送去了十处地皮出卖的单子。并且让人亲自在场言明竞价规则,以免牙行自行独吞。
于是这一天,扬州城再次火爆了起来,压抑了数日却又得不到释放的情绪在这一天集体爆发了!
“喂!听说了没?永和坊的牙行今天终于有地皮卖了!”
“哪止啊!延寿坊的牙行也有卖啊!而且是整整十处地皮啊!”
“终于有地皮卖了!可把老子我等苦了!这几天跑遍了全扬州都没找到一个愿意卖地的人!他娘的!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天来就连那些穷哈哈一个个都鼻孔翘上天去了!一个个拽着手里那座破院子不肯卖!”
“就是!真以为大爷我非要买他们的地吗?”
这些都是听闻消息之后已经苦等多日的商人富户们的反应,情绪十分激动!
只是却也有些不自信的人。
“可是,咱们的钱够吗?我可是听说连镇海帮、青龙帮这些海帮,还有钱家、谢家这些世家大族都在大肆抢购地皮啊!”
“就是!咱们这些钱怕是不够吧?”
只是这些人马上便受到了反驳。
“嘁!这些人自然是财大气粗的,可是咱们又不是要全买下来,咱们只要倾尽全力抢下一处地皮,等到以后那便是十倍百倍的高价啊!”
“没错!买下这么块地皮,用不了多久就能飞涨的!到时候不管是再卖掉还是留下来传家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就是!抢到一块就行!”
……
“抢到一块就行!”这便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片刻之后,城中各处牙行内便人满为患,谢安派出去的人见状后便连忙开始了竞价出售。
这么多人在场,即使牙行有心自己买下,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跟着所有人一起竞价。
很快,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一批的地皮便卖了个干净,抢到了地皮的人自然欢天喜地,但是那些没有抢到的人却愤怒的吵闹起来,最后谢安派出去的人只好言明明日还会有十处地皮出售,这才在众人的愤愤声中仓皇的离去。
再一日,同样火爆的场面再次上演。
只是,在第三日的清晨,扬州太守衙门却发布了一份署名为市舶司司长崔见豫的公文,说是已经选好了市舶司衙门的位子,并且给出了三处待选的地方,说是要在实地考察之后才决定最终的建衙地。
消息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在扬州城迅速传开,竟然是太守衙门的兵丁和衙役亲自上大街上传扬的!
而随着消息传开,另一则消息在不久之后再次传遍全城,竟是在太守衙门边的一处牙行内竟然有人要出售市舶司那三处候选地点附近的地皮!
此消息一传开,立马震惊了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扬州如今的地皮之所以这么贵便是因为市舶司的缘故,而如果是在市舶司附近开店那必然会日进斗金,这些地段的地皮自然要比其余的地方价值高出十倍百倍不止!
于是,得到消息的人迅速往太守衙门边的那处牙行飞奔而去,那些正在别处牙行正准备竞价那十处地皮的人也走的一干二净,毕竟比起这些地段偏远的地皮,那些地方的地皮显然更加的值钱!而要是在这里浪费了现金可就要与那些真正高价值的地皮擦肩而过了!你让这些聪明的商人们又怎么犯如此错误呢?虽然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以自身实力能否拿下那些黄金地皮,但是要是不去试一下的话,那才是真的后悔终生呢!
所以,到最后,谢安这一天派发出来的地皮卖出去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且价格普遍不到前两日的一半,为此这些人立马停下了交易回去向谢安汇报,而得到消息后的谢安连忙火急火燎的跑到城郊的庄园向王铁牛汇报。
“东家,大事不好了!有人竟然买通了太守衙门在联合操控地皮买卖了!”谢安一进门便大声囔囔开了。
王铁牛仔细听完对方的话语后,口中喃喃道:“呵呵,这个卢宗保,还真是反应够快的嘛!”
“东家,我们该怎么办?”谢安伸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满脸焦急的神色,问道。
王铁牛思虑片刻,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去把李贤叫来!”
片刻之后,李贤走了进来:“东家!”
“我们现在手中还有多少地皮多少铜钱?”王铁牛随即问道。
李贤回忆了片刻,那些他每日都会复述多遍的数字立马就出现在脑海中,随即便毫无差错的说了出来:“东家,我们手中原有两千五百四十六亩地,当初买来花了四百一十二万三千五百四十九贯铜钱,结余四十八万七千三百八十二贯铜钱。”
“前两日一共卖出一千八百六十五亩地,收入一千五百八十九万八千四百二十三贯铜钱,今日的数据还未统计,不知收入多少?”
说完李贤便用问询的目光看着谢安。
只见谢安无奈地摇头道:“唉!今天卖出去的地不到十分之一,成交价连昨日的一半都没到!”
“怎么会这样?”李贤皱着眉头问道。
谢安只好再把外面发生的事向其述说了一遍。
“这……”听完谢安讲诉后,李贤便茫然看着王铁牛。
王铁牛却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也就是说咱们手上现如今还有九百多亩地皮,一千七百多万贯铜钱,对吧?”
李贤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点头说道:“没错!”
王铁牛微微颔首,片刻后才下定了决心,冲着谢安命令道:“谢安!你现在马上去把剩余的九百多亩地取出,就拿去太守衙门边的那家牙行,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出售。记住!分三批,每次三百多亩地,我要你把价格定的一次比一次低,最后那一批最好以低于原来的买入价卖出!”
A,猎唐最新章节!
谢安闻言疑惑的看着王铁牛,问道:“东家,咱们不赚了吗?”
虽说如今已经赚到了一千多万贯了,可是这不才刚刚开始嘛,现在就收手多少有些不甘心啊!
“做人不能太贪心嘛!总得让人家也赚点啊!”王铁牛微笑着说道。
“啊?”谢安诧异的望着东家,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王铁牛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这是先去把价格拉下来,等到价格降下来之后,我们可以再买一次,这样不就能再赚一回了嘛!”
谢安惊愕的望着一本正经的东家,再回想下东家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心中油然升起无限感慨:“东家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啊!”
不过咱们铁牛好歹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要是脸皮不厚的话那早就饿死了!
“可是我们手上如今这点地怕是就算砸下去也溅不起几朵浪花吧?”谢安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商人,知道在如今这种需求量旺盛的时候,想要通过抛售把价格降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只怕手上这七百多亩地一挂单就得被抢光,哪里还可能做到平抑地价的作用。
“呵呵,这个我自然清楚,你不必担心,只管照着去做就好,有我们带头在前,很快就会有人跟上来的!”
“他们可比我们要着急的多!”王铁牛神秘的笑了笑。
很快,李贤便将剩余七百多亩地的地契全部拿了过来,交给了谢安。
谢安冲着王铁牛拱拱手,恭敬的退下。
“东家,我们这是要开始下一步了吗?”谢安走后,李贤冲着王铁牛问道。
王铁牛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哥传信来让我们见机行事,开始下一步计划!”
“我们也没想到,扬州的这些人反应这么快,本来我们是打算慢慢把价格炒上去,有了这些时间我们便能从容布局,到时候地皮价格是涨还是跌都能由我们来左右。只是如今这帮人这么快就入场了,咱们手上毕竟只有四百多万贯的地皮,真要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现在这价格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王铁牛轻叹了口气,说道。
“要是那天不那么冲动,没引起醉仙楼的注意就好了!”王铁牛心中叹道,这些天来他们也把醉仙楼的底细摸了清楚,再回想下那一天在牙行和他们拼命争抢的人,很容易便猜想到这是被镇海帮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只是那一日在得知对方察觉到并开始行动的时候,王铁牛却不得不下令立刻将消息传播出去,一则他们双方这么大规模的买地迟早会被人发现,二来以镇海帮的实力,要是让对方从容收购的话,恐怕现如今最大的庄家就得是他们了!所以王铁牛索性将消息散开,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摊薄对方手上的筹码。少年一方的地皮都是早几个月便开始囤积的,那时候价格低,囤积的数量自然大,而后加入的镇海帮收购地皮的价格比少年们高出三成不止,手中的地皮数量自然没有少年们多。
当然,如今少年们手中的地皮也已经没多少了,只是却也不得不将其抛出,毕竟他们要的是钱而不是地,再者,扬州的地皮争夺战虽然爆发的时间短暂,但是到了如今这地步要是不出些新招,怕是很快便要结束了!这是许辰不想看到的,钱还没赚够呢!
李贤听完沉默的点头。
“还好,如今最着急的却不是我们,七宗五姓一方不知什么原因,似乎直到如今连一块地也没买到,而扬州的海商们虽然仗着地利花高价囤积了一些,但是数量却不多,反倒是如今这些散户的手中握有不少地皮,虽然单个的数量不多,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我们也只好把注意打到这些人身上了!”王铁牛说道。
李贤沉思片刻,展颜笑道:“东家这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手中的地交出来啊!”
王铁牛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不只是我们,恐怕卢宗保打的也是一样的注意!”
与此同时,就在王铁牛、李贤二人笑着谈论卢宗保的时候,扬州太守衙门附近的那家牙行早已被人人群挤满。而在牙行正对面的酒楼二层,卢家兄弟两正在和杨凡谈论着差不多的话题。
“兄弟,咱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杨凡疑惑的问道。
那一日,杨凡前去拜访卢家兄弟的时候,卢宗保便给了个注意,让他去找崔见豫要了一纸公文并让太守衙门帮着发布了出去。崔见豫虽然心中不岔,但是内心的骄傲却也不会让自己去和一帮晚辈斗气,加上正好也需要为市舶司选址建衙,索性便给了他这么张公文。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弘农杨氏的面子童钰还不敢不给,看见杨凡上门拜访,立刻大手一挥给了对方三班衙役,让其自行指挥,这便出现了之前衙役们上街宣传一事。
而那三处候选的地址自然是在卢宗保前些天去牙行买下的那些地皮附近。
“自然是有用的!杨大哥没看见对方前两日已经开始抛售地皮了吗?”卢宗保笑着说道。
“对啊!但是你不是说咱们不去抢他们吐出来的东西吗?”杨凡实在不明白如今他们的这番动作和对方抛售地皮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面对一脸疑惑的杨凡,卢宗保却也不急,淡淡的问道:“杨大哥认为在现如今在扬州城内谁手上的地皮最多呢?”
杨凡闻言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思考片刻后说道:“应该不是这个暗手吧?这两日来他们已经抛售了一千多亩地皮了,那难道是本地的海商?”
说完,杨凡便用探询的目光望着卢宗保。
卢宗保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神秘又自信的微笑,要是手中再来把羽扇的话,怕是还真有点诸葛再世的味道:“是,也不是!”
“啊?”杨凡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说是吧,乃是因为这帮本地的海商在扬州经营多年,城中的地皮自然大部分都归了他们,说不是吧,却是因为虽然他们手中有大量的地皮,不过大部分已经用来盖了宅院、店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中的产业,如今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怎么会拿出来卖掉呢?”
“所以,这些人手中虽然地多,但是绝大部分是不会拿来卖掉的,而想要加入到这场地皮争夺战中,就只能再次投入资金去买城中那些空闲的地皮。”
“可是如今,这场争夺战爆发的太突然,又迅速进入**,以至于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去囤积足够的地皮,恰恰是扬州城中的那些数量庞大的富户们手中多少都有些空闲的地皮,本来我们这些人的目的都是收购这些地皮用以操控地价,可是地皮价格上涨太快,让这些人觉察过来,一个二个都攥紧手中的地契坐等升值,哪里还会拿出来卖呢?”
“所以这些人手上的这些地皮才是我们的目标!”卢宗保总结说道。
杨帆听完后,恍然大悟,随即连忙问道:“我们要怎么把他们手中的地皮抢过来呢?”
“这个简单,这帮人之所以不肯卖地乃是因为地价上涨的原因,咱们只要想办法将地价压下去,自然就能如愿以偿?”卢宗保笑着说道。
“怎么压?”杨凡现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好奇宝宝,双目泛光的看着卢宗保。
“这就是我让杨大哥去讨要那一纸公文的原因!我们先抛出市舶司衙门的这三处候选地,这帮人自然知道衙门附近地皮的价值,虽然不知道准确的位置,但是投机不就是如此吗?与其花钱去买别处的地,不如冒险搏一把,就算没猜中,按如今城中的地价也亏不了多少。而咱们要做的便是将这些地皮好好地利用起来,尽最大的力量抬高他们的价格,一方面多少能再回笼些铜钱,另一方面确是要间接压制别处的地价。”
“当然这能起到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我们可以多来几次嘛!”卢宗保笑得很腼腆,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无耻!
“咱们手上掌握着市舶司,就等于拿捏着大义名分,咱们想在哪建衙就在哪建衙,咱们只要抛出去几块候选地,这些地方附近的地皮价格就能飞涨,而其余地方的地价就会相应的变低,到时候事先将这些地方的地皮收购过来,再高价卖出,多来上这么几次这些人手上的现钱就得被咱们收刮的一干二净!”
卢宗保的话语让杨凡倒吸了口凉气,这哪里是做买卖嘛!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合法合理的抢钱啊!被抢的人还都是心甘情愿的!这……这他娘的也太爽了吧!
“而且,咱们给出的只不过是候选地罢了!最后大可以说是没看中,换了就行嘛!等到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大不了就公布一个市舶司衙门确定的位子,如此一来,那些其余地方的地皮价格立马就会降下来,而被折腾的心神不宁,手上又没有了现金可以去做生意的小商人们除了把多余的地皮卖出回笼一些本钱外还能怎样呢?”
“要是这样他们还不愿意卖的话,大不了更改市舶司的地址,再来一次嘛!我就不信这帮底子薄的商户们能有那么大的毅力!”
卢宗保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杨凡的内心中却早已翻滚起来了:“无耻!太无耻了!抢钱还抢的这么理直气壮,实在是无耻啊!不过,这法子我喜欢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好了,咱们的计划也已经开始了!”卢宗保微笑着,透过身旁的窗户遥望对面那些争着抢着赶去给自己送钱的人。
太守衙门附近的这家牙行既不属于本地世家的势力也不属于海帮势力,但是却依旧能在扬州城这最繁华的地段占据一席之地,原因便是其背后的主人乃是扬州太守童钰的小舅子。
童钰自然不是扬州人,但是其为官圆滑,这些年来没有和本地的势力有过任何的冲突,说白就是“同流合污”,大家一起发财!所以这处黄金地段的店铺才能被他拿到手,也算是他给本地势力纳的一个投名状,不只童钰如此,扬州的别驾、司马、长史等地方高官只要不是本地的人便只能臣服于东南海商集团,否则这官就当不下去!
此刻,牙行内,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掌柜站在事先搭建好的高台上冲着围在周边的人群作了个罗圈揖,笑眯眯如同弥勒佛般的说道:“感谢诸位光临本牙行,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好了,话不多说,大伙来此的目的想必都很清楚,那咱们便直接开始竞价了!”
“首先是标号为一号的地皮,这块地的位置乃是庆仁坊安和大街中段,向西一里便是市舶司衙门,面积足足有五亩啊!底价五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好了,大伙开始竞价吧!”
卢宗保如今搞的这一套压根就是当初许辰在豫章时候的翻版。
众人争抢的十分激烈,很快这块地的价钱就翻了两倍,到了十五万贯,最后以十六万七千贯成交。
“好!接下来是二号地的竞价……”
随着拍卖的深入,掌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诚了!
只是就在这一边的拍卖进入**的时候,谢安背着一个大布袋子,身旁跟着几个伙计,在十几个带刀水兵的护卫下,迅速的赶到了此处牙行。
“他娘的!人还真多呢!”
一从巷子里拐进太守府衙门前的这条大街,谢安便发现远处正密密麻麻的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群,一个个正在奋力的朝里面挤着,随着一支支高举的手臂,一声声高亢的报价声跨过人群向牙行内传去,那些最终拍到地皮的人便会在牙行伙计的带领下兴高采烈地去往后院签订契书。
“人多才好啊!我们要的就是人多,这样才能尽快把消息传开嘛!”李贤没来,赵铭却吵着要跟来长长见识,王铁牛只好同意,此刻正是他听闻谢安的感慨后出言说道。
“那是!这回可要让这帮家伙吐吐血了!”谢安嘴角爬上一抹阴森森的笑容。
很快,谢安一行人就走到了牙行门前,只是眼前密集的人群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转了一圈也没发现缺口的赵铭灵机一动,找来一个身型壮实水兵,耳语一番后,那水兵便走前几步,深吸一口气,大声叫了出来:“掌柜的,我们来卖地了!整整上千亩地啊!”
此人声音极其洪亮,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立马传遍了全场,场中顿时为之一静。
“什么?”
“卖地?”
“还有上千亩?”
于是场上所有人立刻转过身来盯着谢安一行人。
“麻烦各位让一让!”赵铭走上前去,冲着众人笑着说道。
随后谢安取下背上的布带,松开口子取出一叠地契冲着众人挥了挥,一时间所有的视线便被吸引了过来,在场众人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许多,只是看见身旁那些英武不凡,带着兵刃的护卫,又无人敢上前一步。
很快,众人便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赵铭冲着他们道了声“多谢”随即便领着谢安一同走了进去。
牙行内听见外面动静的众人也停下了竞价,尤其是那发福的掌柜,一待听见那“上千亩地皮”后,浑圆的脸上那双小眼睛如今更是瞪的巨大,眼瞳中透着密密麻麻的红丝。
“掌柜的,我们要出售地皮!”谢安走进来之后,随手便将那一个布袋子扔了过去,顿时一张张地契便暴露了出来,随即便又是一阵吸气的声音。
“好的!好的!客观稍等!我这就让伙计给您统计一番!”掌柜的满脸笑意激动地说道。
“好了,大家可以接着竞拍了!这位客官的单子还需一些时间,咱们还是先继续先前的竞价吧!”掌柜的事前就得过东家的吩咐,知道如今手上这些需要竞价的地皮的主人来头不小,他不敢怠慢,找来几个伙计应付新来的这一批客人后便转身对着其余人如是说道。
谢安眼看对方的拍卖还将继续,连忙再次出声说道:“不用统计了!我们这一次的地皮共计七百六十五亩,出售方式也很简单,用不着拍卖,我直接给个价格,大家来买就行!”
眼看自己的言语成功吸引住了在场的人,谢安随即弯腰从袋子里取出一叠捆好了的地契,拿起来冲着众人扬了扬手,又说道:“这些地皮嘛,位置全部是在门外这条大街的两侧,至于价格嘛,一亩地只需要一万贯!”
“什么?”一听完谢安的话,场上立马响起一片惊叫之声。
“你说什么?门外这条大街可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啊!哪怕是在以前也要五千贯一亩地,现如今的价格早就上涨了十几倍了!你居然只要一万贯?是不是真的啊?”立马有人出声说道。
“没错!这怎么可能?昨日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抢了到这边上的三亩地,可足足花了我五十万贯啊!”另外一人随即站出来证实道。
“就是!你可不要虚言相欺!”
……
谢安微笑着等待众人说完,这才平静的说道:“诸位要是不信大可上前一看真假!”
说完便伸手将一叠地契递了出去。
谢安身前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便伸手接过地契,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张是!”
“这张也是!”
“还有这张!”
……
很快这些人就把一叠地契全部查看完毕,谢安见状,随即说道:“诸位可曾看明白?这些地契可有假?”
前面那些人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地契倒全是真的,可是你真的打算以一万贯一亩的价格出售?”
“千真万确!”谢安答道。
“无须竞价?”另一人也出声问道。
“无须竞价!”谢安点头回道。
“嘶!”刚才还有些疑惑的众人,现如今更加惊愕了!一个个连忙倒吸口冷气。
可是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出声问道:“要是不竞价的话,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把地皮卖给谁呢?”
“这个大家无须担心,只需让掌柜的给诸位一人发一张标好号码的纸条,然后我再将同样一份带了号码的纸条放入箱中,由诸位派人来,亲自抽取,只要抽中了哪个号码便将地皮卖给他!”谢安笑着解释道。
“如此倒还算公正!”闻言,众人点了点头。
“好了!麻烦掌柜的帮忙取一些纸笔和一个木箱来!”谢安随即冲着掌柜的说道。
“这……这……”掌柜的眼看这边的竞价被打断,有心挽回,可是却看见在场众人一个个红着眼睛看向谢安那边,心知这边的竞价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只好摇头叹气道:“好吧!客官稍等!”
说完,便自去操办去了。
谢安见状与赵铭相视而笑。
且不提牙行中焦急等待的众人,这边异状一出,随即便有一个青年分开人群,向着对面的酒楼跑来。
刚进二楼的雅间便扯开嗓子喊道:“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卢宗保见状皱了皱眉头,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弟疏于管教,让杨大哥见笑了!”卢宗保随即冲着杨凡抱拳道。
“无妨,兄弟还是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吧!”杨凡笑着说道。
卢宗保微笑点头,转过身冲着那青年,板着脸问道:“出了何事?”
青年人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连忙将对面牙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最先出声的却是突闻惊变导致计划搁浅的杨凡。
卢宗保听完后也深深地皱了下眉头,他们所在的酒楼与对面的牙行隔了一条大街,这条大街还是扬州城内最宽阔的主街,足足有三里多宽,能并排通行十几匹马,本就是当初杨广为了排兵布阵所建,所以卢宗保他们虽然能够看见对面密集的人群,但是具体的状况却无法看到。
“兄弟,这……这可要怎么办啊?”杨凡此刻真是焦急了!这一次的计划可是关系到他是否能够顺利接任家主之位啊!本来就失了先机,如今好不容易再次看到了希望,要是再失败,他实在是承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了!
卢宗保低着头沉思片刻,这才抬起头冲着杨凡闻言说道:“杨大哥莫慌!咱们的计划还没有失败!而且依我看这帮人的目的怕是和咱们一样!”
“如此正好!咱们可以借他们的力量好好谋划一番,不愁达不到咱们的目的!”
卢宗保笑了,是那种了解了一切之后自信的笑容。
A,猎唐最新章节!
“这就是一个套!可是我们还不得不钻进去!”谢东闵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旁的老管家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谢东闵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人家用的是阳谋,市舶司的位子一选定,就算咱们跑去和别人解释,也没人会信的,就算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心中依旧会有芥蒂,毕竟咱们谢家为此得利了!”
“呵呵,除非咱们跑去求七宗五姓让他们改换市舶司的位子,可是,这可能吗?”谢东闵自嘲的笑道。
老管家闻言,沉默的点点头。
七宗五姓的人处心积虑的谋划了这一切自然不可能因为他们一句话而改变,如果真要强行去这么做,那付出的代价极大,实在得不偿失!
“唉!替我准备马车。”谢东闵吩咐道。
“老爷要去何处?”老管家问道。
“还能去哪?去钱家!找咱们的‘盟主’去!”谢东闵苦笑道。
“好的,老爷!”说完便转身离去,准备家主出行的车马去了。
与此同时,扬州城东南,钱家所在的那片宅院内。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了!”一个下人冲着钱孝憬说道。
“呵呵,一石二鸟,阳谋,离间计!”钱孝憬听完后,笑着说道:“这一回七宗五姓倒是派了个不错的人来嘛!”
“老爷,如今咱们怎么应对?”钱孝憬身旁同样有着一位老管家。
“呵呵,这不是个好机会嘛!前几天咱们不是还在抱怨叶开那老家伙下手太快吗?如今我倒要看看他手上那一大把的地皮要怎么办?”
“去!找几个人把咱们家外围的一些地皮也放到自家的牙行去卖,再找些人去把他们买下来,至于手续费,我倒要看看童钰有没有这个胆子收!”
钱孝憬霸气四射的说道。
闻言,老管家轻轻击了下手掌,说道:“秒啊!老爷这招真高明!如此一来,咱们不费一分钱一亩地便能将地价压下去,等到地价贬到一文不值的时候再疯狂抢购,再把价钱抬上去,低买高卖!啧啧啧,真是高招啊!”
听完管家的话,钱孝憬冲其笑骂道:“别拍马屁了!赶紧去办吧!”
“好的,老爷。”
正待老管家将要离去的时候,钱府的门房匆忙跑来,冲着钱孝憬说道:“老爷,谢家家主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刚走了没几步的老管家听见后,又回头对着主人问道:“谢家主这是?”
“呵呵,来表明心迹的吧!人家用了阳谋,他谢东闵又不想破釜沉舟,只好来左右逢源了!”
“老爷厉害!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老管家再次怕马屁道。
钱孝憬听完,挥了挥手,笑骂道:“你个老狗,还不快滚!连个马屁都拍不好!”
“主人明察万里,老奴这点手段自然是瞒不过老爷的!”老管家讪讪地笑道,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待其走后,钱孝憬冲着那门房说道:“开中门迎客,让谢家主在客厅稍候,老爷我换件衣服就来。”
“是,老爷。”说完,门方便小跑着往府门口赶去。
就在钱、谢两家家主还未会面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醉仙楼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叶轩一得到消息便火速赶回帮中向叶开汇报:“大当家,大事不好了!地皮……地皮开始降价了!”
叶轩慌慌张张的模样让叶开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道:“有什么话说清楚!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
“大当家,外面……外面的人现在正发了疯一般的在卖地!”
“太守衙门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市舶司衙门的位子已经选好了!”
叶轩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一想到那疯狂下跌的地价又抑制不住的悲从心来。
“在哪里?”叶开毕竟是老江湖了,此刻依旧镇定的问道。
“外……外面!到处都是,每个牙行……”叶轩结结巴巴的说道。
“老子是问你市舶司建在哪里!”叶开大声吼道。
叶轩一听,愣了片刻,随后才讪讪的说道:“在……在延寿坊安平大街!”
“延寿坊?那就是谢家的地盘了!”叶开微微眯起眼,右手习惯性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口中喃喃道。
叶轩看见大当家正在沉思,只好静静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候着,只是盏茶功夫后,眼见大当家依旧没有动静,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问道:“大当家,如今咱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叶开沉思中被惊醒,深深的皱眉,带着一丝不耐说道:“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吗?不就是降了点价嘛!着什么急!”
“啊?”叶轩此刻有些疑惑了,小心的说道:“可是咱们手上有一千多亩地啊!”
“那又如何?”叶开平静地说道:“别看现在降价降的疯,这些不过是那些还没赚够的人用的计策罢了!”
“啊?”这一回,叶轩的惊讶更多了。
“唉!老子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笨蛋呢?”叶开叹了口气,随后便向叶轩解释起来:“降价是从今天早上才开始的吧?”
看见叶轩愣愣的点头,叶开接着说道:“早晨刚传出市舶司选地的事,还没几个时辰就又说选好了地,还都不是在那些候选地里面,然后便是大规模的卖地,接着地价就开始下跌。你就没觉得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不等叶轩回答,叶开便自顾自的说道:“这分明就是七宗五姓那帮人搞出来的,前几天不是打探到崔见豫那老家伙一直在家毫无动作吗?我估计八成是他们前几天没买到地,现在又想要赚钱,只好用计把地价压下去,然后低价买进,高价卖出。”
“不过看样子还不止他们一伙人,应该还有别的势力插手进来,不然不会下降得这么快。”叶开不愧是老江湖,只是片刻间便将形势分析的如此透彻。
“那,为什么他们要把市舶司选在延寿坊谢家的地盘呢?”叶轩疑惑的问道。
叶开随即说道:“还能有什么?离间计呗!钱家本就势大,就算选在他们那,咱们这些人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再者,要是选在钱家的地盘,那无疑便是增强了钱家的势力,到时候恐怕七宗五姓的人也不好控制,所以便挑了谢家这个不大不小的世家为的不过就是让咱们这些人眼红谢家,让咱们心中存了些芥蒂罢了!”
“那有没有可能谢家已经被收买了?”叶轩问道。
叶开一听,双目圆瞪,大声呵斥道:“你是猪吗?蠢到这种地步了?那点钱就想收买谢东闵,你当那老狐狸像你一样蠢吗?”
叶轩闻言,尴尬的笑笑,不停地点头:“是是是!”
“那……那我们怎么办?”叶轩再次硬着头皮问道。
叶开嘴角抽动了下,冷笑道:“简单!他们想让地价降下去,我们也想啊!正愁这几天买的地不够多呢!”
“去!找些人在自家的牙行挂单,自买自卖,一点点把地价给老子压下来!”叶开选择的办法竟和钱孝憬相差无几。
“好的!等到把地价压到比原来还低的时候,咱们再低价买入,到时候手上就能有更多的地皮了!”叶轩现在也明白了过来。
“算你还没蠢到家!”叶开瞥了一眼叶轩,淡淡的说道。
叶轩闻言,讪讪地笑道:“嘿嘿,我这就去!这就去!”
无独有偶,此刻,在扬州城各处,无论是世家势力还是海帮势力,几乎大部分都认清了七宗五姓一方的目的,而做出的选择也几乎全部相同,纷纷拿出手中的地皮用自买自卖的手段,不断压低着地价。既然咱们大家伙前几天都没准备好,那就从头再来一次好了!如此一来,大家伙便都有机会了!
为此,扬州城内本来还在坚定地价只是暂时波动,不会下跌的人,也纷纷拿出手中的地契往牙行赶去。
一场更加惨烈的地皮争夺战即将展开!
而此时,在扬州城的一座小院内,豫章万家的人却依旧在平静的等待着。
罗毅匆忙的从外面赶来,将从外面打探而来的消息向万安汇报着:“安叔,外面都乱套了!”
“怎么了?”万安从打坐中睁开了眼,平静的问道。
“现在扬州城的人都发了疯似的在卖地,地价已经越来越低了!”罗毅回道。
“哦。”万安只是轻轻的回了一个字,便又再次闭上了双眼。
罗毅见状,只好出声问道:“安叔,我们难道就不去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万安平淡的问道。
罗毅斟酌片刻,说道:“咱们手上也有不少地啊!这要是价钱降下去了,那……”
“那就亏大了是吗?”万安问道。
“嘿嘿。”罗毅傻笑两声。
“这些不过是城里的海商势力前些天没买到地,现如今想把地价压下去,再重新来一次罢了!你小子会看不明白?”万安睁开眼瞥了罗毅一眼,说道。
“嘿嘿,这不是看见人家都在忙活,有点手痒嘛!”罗毅低着头,避开万安的视线,讪讪的笑道。
万安却再次闭上了眼,口中平静地说道:“我们这次来扬州的目的只是为了过段时间的豫章之战多准备些铜钱罢了!如今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事我们不用去掺合。”
“哦哦!”罗毅只好点点头,老实的回道。
万安最后却感慨了一句:“只是可怜扬州的这帮小商户了,手上的钱马上就要被抢走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扬州城中,恐惧正如瘟疫般蔓延。
扬州城的商人们自然也不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抛售刚开始的时候依旧有不少人在观望着,商海之中,瞬息万变,此时在跌也许下一刻便会飙涨。
只是等到扬州的各大势力纷纷加入到抛售中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本着不求赚钱只求保本的心态,多数人都将前几日抢来的,还未赚到多少的地皮纷纷出卖。
如此一来便再次加剧了众人的恐慌情绪,当身边的人都陷入到这种恐惧中时,再想要保持住理智就有些艰难了。
而当那些实力雄厚的世家、海帮纷纷表明身份低价抛售自家的那些地段优越的宅院地皮,却依旧需要历尽艰辛才能卖出少许时,还能坚守的人便不多了。
人便是如此,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许还能冷静的思考,但是当大的环境改变,众人皆言不可为时,依旧还能保持冷静,坚持走自己的路,这样人万中无一!
也不是无人怀疑世家、海帮抛售地皮的原因,毕竟市舶司即使选定了位置,但是总的来说将来扬州城的客商只会越来越多,地皮价即使不涨也不会狂跌才对,如此这些世家豪门更不应该连自家的宅院也纷纷低价抛售才是。
只是,恐惧中的人们却大多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而那些万中无一的精英却也无法力挽狂澜,去阻止整个局势的崩溃。这便如同许辰在豫章的那场地皮拍卖,先造势,勾起众人的恐慌,当恐惧蔓延开时,便能左右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
“快!掌柜的,我要卖地!”一位面色焦急的商人手里攥着一把地契用力的分开身前的人群,刚刚够到柜台边沿,攥着地契的那只手便伸进了铁窗内用力地挥舞着,同时大声的嚷嚷开了。
“挤什么挤,没看大爷都在排队吗?”一位体型壮硕些的锦衣商人一把拽住那人的衣后领,手臂上一用力,向后一拉,便将插队的那人提溜了回来。
“滚到后面排队去!”体型壮硕的商人瞪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他吼道。
那人回过头一看,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蜷曲的蛇般挤在牙行的大厅内,粗略数去,怕是有一百多人!
“这……这要排到哪时去啊!”那人哭丧着脸说道。
“不乐意排啊?不乐意就赶紧滚!”壮硕的商人斜着眼不耐烦的挥手道。
那人耷拉着脑袋,叹着气,一步步走去后面,排队去了。
如此这幕正在扬州的每家牙行内上演着,乃至时有更加激烈的冲突出现,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忙晕了的掌柜和伙计们哪还有时间去管这些。
而随后,当牙行内再也装不下那么多人时,便有人走上了大街手里拿着地契,如同走街串巷的货郎一般,到处兜售着地皮,到了这一刻,便已出现了混乱的苗头。
被恐惧、迷茫、失落等负面情绪压制的商人们再也没有了踏实做生意的心思。
短短五天,扬州城的地价便降回了几个月前的水平,并依旧在下降着,那些这几天冒险用低价买入试图大赚一笔的精英们在看到了地价无休止的下跌时,一个个也开始胆寒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的他们也选择抛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些他们对于降价的恐惧。
城内各条大街上,到处是神色焦虑,手中抓着一把地契,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商人们。
“卖地啊!卖地啊!有谁来买我的地没?”
“一百贯一亩啊!最好的地段啊!”
城市中到处弥漫着这种有气无力的声音……
这一场地皮争夺战发生仅仅半月不到的时间,先是地价飞涨时的那种疯狂,到如今疯狂下跌时恐惧,一种从未有过混乱正悄然出现在大唐的土地上。
商人们无心商事,最明显的后果便是扬州城各行业的凋零。
首当其冲的便是酒肆、青楼、赌场等服务业,没了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豪客们,这些地方便如同失去了生机的垂暮老人,任凭妓女、龟公们使出百般的本事,却依旧拉不来半个客人。
夜幕降临,扬州城最大的青楼“百花阁”内,连续几日来,光顾的客人越来越少,急的老鸨子头发都白了许多。
四层高的青楼,如今只有一楼的大厅内还亮着灯,伙计们懒散的趴在案上,迷糊着双眼,时不时的打着盹。
大门前,平日里千金难买一笑的花魁们纷纷穿上盛装,打扮的如同九天的仙女般,对着门前大街上来往的人群殷勤的笑着:“大爷,快来玩啊!”
“胡老爷,您可真狠心,都几日没来看奴家了!”一个婀娜的丽人正拉着一位神色憔悴的中年富商,轻启朱唇,操着糯糯的嗓音,甜腻腻的说道,同时胸前的两团丰腴便顺势包裹住了富商的手臂。
中年富商感受着来自手臂上的顺滑,一时间心生涟漪,有些意动,只是再想想尚在怀中揣着的一打地契,便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脱离花魁的温柔乡,迈着沉重的脚步,落寞的向前走着。
酒肆与赌坊的情形相差不大,都是一副萧条的模样。
大街的一旁,一颗粗大的梧桐树下面,两个吃完晚饭的劳力汉子,口里叼着根秸秆,悠闲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只是那一双双贼亮的眼珠却只是盯在花魁们那裸露在外的雪白丰满的胸脯上,喉咙中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娘的!这娘们儿真好看!要是能跟她睡上一晚,要咱死了都愿意!”一位长着三角眼的汉子,眯着眼看着对面,感慨的说道。
“嘁!就你?每天苦哈哈似的赚的那三瓜两枣,还想睡人家?你知道人是什么不?”身旁那身材高瘦,皮肤稍白的汉子嗤笑道。
“是啥啊?不就是只鸡嘛!”三角眼纳闷的问道。
“对!人家是鸡没错!可人是鸡中的公主,花魁鸡!”高瘦汉子一副很明白的高傲模样,说道。
“那又咋了?”三角眼继续疑惑道。
“还咋了?想睡人家一晚,最少要一千贯!一千贯铜钱啊!你知道那是多少吗?你见过那么多钱吗?就这还得看人家的心情,要人愿意跟你睡才行!”高瘦汉子挺直了上半身,俯视着三角眼,一脸鄙夷的说道。
“我的娘啊!一千贯啊!咱讨个媳妇才只要十几贯啊!”三角眼瞪大了双眼,惊愕道。
“嘁!你那乡下土娘们儿能跟花魁鸡比吗?给人提鞋都不配!”高瘦汉子鄙视了三角眼一句。
“那你说,刚才那人看样子也不像没钱的人啊,为啥人上赶着来拉他,他还不乐意呢?”三角眼不服气的问道。
“这个……这个……没准是人家家里的婆娘催的急,他不敢留下来呗!”高瘦汉子不想在对方面前失去那副知晓一切的气势,支支吾吾的猜测道。
“那这个呢?也是家里婆娘催得紧了?”三角眼伸手指了指对面又一个坚定的摆脱了花魁双手的富商,如是说道。
“当然!肯定是啊!”高瘦汉子强装镇定的说道。
“你就吹吧!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怕老婆啊?”三角眼嗤笑道。
“说谁呢?谁怕老婆了?”高瘦汉子一听这话,如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咪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大声嚷嚷道。
“哟呵!长本事了?有种去找你婆娘发去啊!”三角眼继续挑拨道。
“你……你以为我不敢啊?”高瘦汉子强装镇定的说道。
“那你去啊!你倒是去啊!”三角眼眯着眼,蔫坏蔫坏的怂恿道。
“去……去就去!谁……谁怕谁啊!”说完便一步三回首,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往家里赶去。
“好好好!快去!去把你那婆娘教训一顿,明日我便请你吃酒!”三角眼唯恐天下不乱的跟在后面鼓舞道。
二人便离了大街,穿街过巷,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灰蒙蒙的亮起。
三角眼和高瘦汉子如往常一般打开自家房门,准备早起出去做工。
“早啊!”三角眼迷糊着眼,如往常般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便走到水缸边,抓起一旁挂着的木瓢,掀开水缸上的木盖子,舀了一瓢水,拿起一根剥了皮的柳条漱起口来。
“早……早啊!”高瘦汉子回了一声,便转过身来,背对着三角眼,用另外一个木瓢舀了一瓢水,飞快地跑开了。
听见异样的三角眼转过头看着高瘦汉子,却见对方依旧躲躲闪闪。好奇心一起,三角眼便快走两步,靠近了高瘦汉子,瞪大了双眼,绕着高瘦汉子,仔细地瞅着。
高瘦汉子避开了两圈,最后依旧还是被对方拉住了手臂,三角眼伸过头来,往高瘦汉子脸上一看,只见原本略白的脸上如今却是青一片紫一片的。
“咳咳咳!”三角眼见状,口中尚含着水,如今嘴角一抽动,便拼命的咳嗽起来,等到将口中的水吐出,这才腹部抽搐,仰天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笑笑笑!笑什么笑!要不是你小子怂恿老子,老子会去惹那母老虎吗?”高瘦汉子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手里木瓢,伸手就往对方泼去。
三角眼飞速的闪开,一边逃避着,一边笑着说道:“哈哈,你不是说你不怕吗?怎么如今又成了这副模样呢?”
“不怕!你娘的才不怕呢!”高瘦汉子继续追打着对方。
欢乐的笑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在这清晨的天空中传的很远很远,只是如这般的欢乐却是持续不了多久了。
在厨房的灶上取出两个昨晚温好的胡饼后,二人便出门向着做工的码头走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二人便来到了扬州城东部运河上的一个大码头,找到了自家的工头。
他们便是靠着在码头上帮海船搬卸货物赚些养家糊口的辛苦钱。
“刘头儿,今天的船怎么这个点了还没来啊?”二人等了半个多时辰,却见往日早就应该被巨大的海船塞满的码头上如今却依旧没有一艘船,高瘦汉子便忍不住上前冲着工头问道。
工头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壮汉,他深深地皱了下眉头,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闻言,只好宽慰道:“许是在海上耽搁了吧!毕竟风浪无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可那也不能一艘船也没有啊!总不能全叫风浪给吹跑了吧?”高瘦汉子带着一丝焦急说道。
每日的白天一共就那么几个时辰,晚一个时辰便少赚一个时辰的钱,你让这些家中无甚余粮的苦汉子们又怎能不着急呢?
刘头儿闻言,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扩散开来,心绪不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呵斥道:“老子哪知道?都别站在这了!一边呆着去!”
高瘦汉子眼见工头发火,只好连忙陪笑道:“是是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再有半个时辰之后,码头上依旧没有一艘船,已经等了许久,等的嘴角有些上火的刘头儿实在忍耐不住,只好站起来跑到码头边的一间屋舍里,找到一位身穿衙门皂衣的老者,恭敬的笑着问道:“吴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这都巳时了,怎么还没见一条船来啊?再这样下去,兄弟们今天可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啊!”
老者是太守衙门户科派到码头来征收货税的小官吏,如今市舶司还未正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能,所以这收税的事依旧是由户科的人在忙碌着。
只是自从接到朝廷要设市舶司的消息以来,这老者便对自己的未来处于一种深深的焦虑当中,而今日在刘头儿以前早已有其余几位工头前来问询,导致这老者的心情愈加的烦躁。
一听又是来问这问那的,也不管以前自己拿了刘头儿多少的孝敬,遂勃然大怒道:“老子哪知道?老子他娘的连自己明天能不能上工都不清楚,老子还管你们这些贱役吃不吃得了饭吗?”
刘头儿自然不清楚老者发火的缘由,一见对方如此气急连忙点头哈腰的赔罪,甚至于一咬牙,从怀中摸出半吊铜钱递给了对方:“小的该死!大人您消消气!”
许是看在钱的份上,又或是吼了几嗓子气消了不少,吴姓老者用手颠了颠半吊铜钱,揣进自己怀里后,这才脸色稍霁的说道:“本官也不知为何今日一艘船也没有,只不过昨日听衙门的同僚说起,像是城中的商人们这些天都在忙着卖地,就连那些大的海帮也是如此,估计着是没生意做了吧!”
“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外面还有一大帮兄弟等着吃饭呢!”刘头儿宛如受到一道晴天霹雳般,大惊失色道。
“呵!本官哪里会晓得!这帮子大人们许是在忙活着什么大事吧!”吴姓老者眯着眼,略带不耐的说道。
“那……大人可知这何时才能恢复啊?”刘头儿也看出了老者的不耐烦,却依旧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这种事,我一个芝麻小官哪里会知道!”吴姓老者挥了挥手,厌烦的说道。
刘头儿见状,只好拱拱手,恭敬的退了出去。
出门后,刘头儿望了望远处的水面,许久之后依旧看不到船帆的影子,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走到工人处,对手下的工人述说着得来的消息。
随后,便是一片惊讶、迷茫、焦虑的声音,渐渐地弥漫了整个码头,并很快影响着整个扬州城的气氛。
扬州城西北,城郊的庄园处,王铁牛正在看着谢安带了的情报,仔细地看了多遍之后,这才惊讶的出口叫道:“糟糕!不对劲!”
“东家,怎么了?”一旁的谢安还是头一次看见东家露出这样的表情,连忙奇怪的问出声来。
“要出事!扬州城要出大事了!”王铁牛却宛如没有听见谢安的问话一般,连忙大声的冲着外面的少年们叫道:“来人啊!快去准备红色的信鸽!另外,把郑泰叫来!”
随后,王铁牛从怀里掏出一本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不规则的汉字的小本子,按图索骏着,并取出一支专门的笔,在一瓶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琉璃瓶中沾了些液体后,便在一张细长的小纸条上写下一排排弯弯曲曲的字符,写好后,轻轻的吹了几下,那些蓝色的字符便神奇般的消失不见了。
接着再取出一根细长的小竹筒,将纸条卷好,塞进竹筒里,用蜡封好后,便递给了已经恭候在一旁的一位少年,少年接过小竹筒,从一旁的鸟笼里取出信鸽,将小竹筒塞进信鸽脚上绑着的用薄铁皮卷成的一个铁筒内,盖好盖子,随即便抓着信鸽,来到院子里,双手向上一抛,信鸽便扑闪两下翅膀,认准了方向,朝着西南方飞去,那是豫章城的方向。
此刻,郑泰正好走来,看到这一幕后,便意识到了不好,因为信鸽的脚上绑着的布条不是绿色也不是黄色,而是红色!这便意味着这是一封最急的信!
“铁牛,出什么事了?”郑泰一进门便冲着王铁牛问道。
“要乱了!扬州城要乱了!大乱就在这几天了!”王铁牛焦急的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郑泰惊愕道。
王铁牛也有些气愤的说道:“我哪知道扬州城的这帮家伙竟然这么狠!这哪里是想抢钱嘛?这分明就是要破家灭户啊!”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去准备吧!”王铁牛说道。
“好!我马上去安排!”郑泰点了点头,飞快地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一旁的谢安都只是惊讶看着他们,带着满脑子的疑惑。
“这扬州城,要乱了吗?”
A,猎唐最新章节!
豫章城,少年们的小院内,一只脚上系着红色丝带的信鸽扑闪着便落在了地上,被一位少年看见后飞快地捡起,送往许辰的房间。
红色信鸽的速度竟比别的要快上不少,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便从扬州飞到了豫章,这些鸽子自然也是优中选优,在数百只信鸽中挑选出来的精品,无论速度还是方向感都要比普通的好上不少,飞行半径也大,中间少了几次换乘,这信自然就送得快了。
少年取出信鸽脚上的竹筒,将鸽子放进早已备好清水口粮的鸟笼之后,便带着竹筒飞快地往许辰的房间跑去。
自从计划开始之后,许辰和陆浩二人半个月来便几乎没出过院子,每日间便是待在房内收发着信件,通过信鸽来远程操控扬州城的一举一动。
陆浩从少年手中接过小竹筒,细心的剥开蜡封,取出那张无字的细长纸条,打开桌上的一个琉璃瓶子,用毛笔轻轻沾了点里面白色的液体,细细的涂抹在纸条上,刹那间纸条上便显出了一排排弯弯曲曲如蚯蚓般的文字,随后陆浩从桌子的暗格内取出一本写满了不规则汉字的小本子,接着便一个个查看起来,查到一个便在一旁的白纸上记下一个。
半晌后,白纸上便写下了将近百个汉字,检查无误后,陆浩便将白纸递给了许辰。
“大哥,铁牛那边来信,扬州城要出事了!”
许辰接过白纸飞快地看完一遍之后,轻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帮人的**啊!”
“那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来吗?”陆浩凝神看了许辰片刻后问道。
许辰低着头沉思了许久,最后眼神中的迷茫和不忍渐渐被坚毅所取代,抬起头直直的看着陆浩,说道:“不用了!原先我们的计划乃是经过这一轮的压价之后,在下一轮的涨价中抽身而退,随后将现金投入到扬州城南门外的那一片棚户区去,随着如今扬州商业的发展,未来那一块将会成为一个新兴的城区。”
许辰所说的这块地方便是几十年后扬州罗城所在。
“在那里再赚一笔之后就收手,想来也就差不多够了!”许辰仿佛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那现在呢?”陆浩直勾勾的盯着许辰问道。
“唉!”许辰再次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现在……去把消息传开吧!”
“可我们已经有了将近两千万贯了啊!朝廷两年的赋税都没这么多,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积攒下来的财富怕也没有这个数吧!”陆浩盯着许辰,稍稍提高了些声调,如是说道。
“我知道!”许辰抬起头正视着自家的结义兄弟,眼神坚定的说道,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无奈的叹道:“可是……真的不够啊!”
“可是,大哥你知不知道一旦把消息扩散开,如今在扬州发生的动乱就有可能蔓延到整个南方,难道还能去指望其他地方的世家豪门能遏制自己的贪念不成?”陆浩的声音已经很大了,竟带了一丝质问的味道。
“我也不想啊!本来只打算在扬州城捞一票,等他们将战场移回豫章的时候再把上回收的地卖掉,差不多就够了,可是如今扬州这边的人准备涸泽而渔,一次性就想把那些散户的钱全部捞空,如此一来谁还敢跟进,市场坏了,没了赚钱的希望谁还会来呢?”许辰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似乎是在解释又好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借口。
“呵!那老四呢?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把老四派去益州,难道就为了那个什么赚不了几个子的货栈?”陆浩带着一丝冷笑道。
许辰闻言,久久不能语,垮下了双肩,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大哥,我们赚些商人、世家大族的钱,再多我也不会反对,可是这场动乱一旦蔓延开来,遭罪的可都是平民百姓啊!”陆浩接着劝慰道。
只是许辰的依旧沉默。
“大哥,你到底要防备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啊?有了目前这些钱,哪怕就是七宗五姓那般的千年世家也不敢轻易的对我们出手,就算是他们七家联手,我们也不是没取胜的可能,再说了这些千年世家们大多在北方,你就算把南方弄的天翻地覆也伤不了他们的筋骨啊!”陆浩依旧不肯放弃,继续劝说道。
陆浩算得上是个正统的文人,从小接受的来自父亲的教育也是儒家的那套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以前自己只是个破家的乞儿,即使有心,也无力。如今却不同了,尤其是参与了这个计划之后,陆浩真正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能力,儿时的那些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想离他已经不再遥远。可是越是如此他便越不希望自己最敬重的大哥做出有可能损害国家百姓的事来。
“难道……大哥你的仇家是当今圣上不成?”陆浩眼见大哥依旧不肯言语,想象力立刻就涨了起来,双眼圆瞪着许辰。
在陆浩心中,自己的大哥显然不是一个寻常的乞丐,掌握的那些学识包罗天下万象,就是那些千年世家里最拔尖的子弟在学识上也比不上大哥的渊博,所以陆浩便想当然的认为许辰定是一位世家豪门的子弟,只是家族灭亡后只残留大哥一人,就连姓名也改了,如今又如此渴望实力,那便只能是想向仇家复仇了!
可是,陆浩是真没想到大哥的仇人竟是如此的强大,眼见大哥依旧不肯说话,陆浩便自认为猜中了大哥的心思。
“天啊!没想到真是当今圣上啊!是了!也只有皇帝老儿才会那么难以对付!不好!难不成大哥是前朝皇室后人,又或者是武家的人?如此一来,先把南方搞乱,手上又有钱,军阵之术还那般了得,水军更是天下无双,这……这分明就是要造反啊!”
“这……这可能成功吗?东南承平日久,中原的武备也算不上高明,如今的大唐便只剩下了边军还有一战之力。一旦大哥起义的话,趁着南方动乱的时候拿下南方这个难度不大,之后凭借着水军之力即使做不到北伐中原,但是两分天下还是可以的!”
陆浩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要说只是防身吧,大哥传授的那套鸳鸯阵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以一敌十,几乎可以做到零伤亡,再说那水军、那龟船、那扭力弹簧弩炮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黑色粉末,都是战争利器啊!有了这些,这拿下南方好像也没什么苦难吧?
“难道真是这样?”陆浩越想越心惊,最后实在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你难道是想夺了李家江山?”
陆浩身子前倾,音若细蚊,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一边还时不时左顾右盼。
“啊?”沉默中的许辰听见二弟突如其来的一问,也是一愣,双眼惊愕的看着他。
“完了!还真是啊!”心绪有些不宁的陆浩没有看出许辰眼中的茫然,见许辰终于回应了一句,更是觉得事情就是如此。
“完了!完了!这……这……大……大哥,没……没得商量了吗?真的非得这么干嘛?”陆浩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焦急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一边抖动着双手,一边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
许辰还是头一次看见二弟有如此可爱的一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捉弄对方一下的想法,遂也一本正经的出声问道:“要是大哥真准备这么干呢?”
“啊!”陆浩闻言如遭一道晴天霹雳,呆立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始踱着步子并再次念叨起来:“这……这……这个不能着急!此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
“我们现在虽然有两千万贯,估计再来一把之后能有五千万贯,看起来很多但是战事一起,花钱如流水啊!征兵要钱,打造兵器铠甲要钱,还有粮草军需这些都要钱啊!还有该先攻何处再取哪里,这些都要周详的计划啊!还有攻下地盘以后还需要安民、文教、选拨人才,这……这些都要花很多时间的啊!”
陆浩一边转着圈一边犹如庙里的和尚一般不停地念叨着。
“哈哈哈哈!”许辰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大笑了起来,但是心中却是别样的温暖,二弟即使知道自己要造反但心中依旧愿意和自己一起,这份情谊让许辰感动。
“你!大哥你还有工夫笑!造反这可是一件很费时间的技术活啊!要花大量的时间去进行周密的计划,一旦走错一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总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开玩笑吧!”陆浩气急败坏的说道,声音很大,可偏偏“造反”两字又说的细若蚊鸣,那副既焦急又害怕的模样着实让许辰捧腹不已。
“哈哈!好了好了!大哥跟你开玩笑的!大哥不会去造反的!”许辰笑着说道。
“当真?”陆浩却依旧有些不信。
“真的!”许辰认真的点头说道。
“哎呀妈呀!可把我吓死了!”陆浩闻言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起来,却不知刚才那番谋划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嘛!”陆浩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无奈的问道。
许辰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盯着陆浩看了很久,这才叹道:“别问了!要是到时候大哥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要是大哥不在了,这些钱就留给兄弟安家用吧!”
说完便不管陆浩惊讶又迷惑的表情,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A,猎唐最新章节!
混乱,从一个胖子的死亡开始。
高瘦汉子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震惊了跟在后面的几人,当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后面几人时,这几人无一不胆寒的呆立在原地,身体瑟瑟发抖,过度的惊吓甚至让他们忘记了逃跑。
高瘦汉子却仿佛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一般,走到梧桐树下,艰难的将三角眼抱起,步履蹒跚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三角眼的死讯便传到了他们的工头这边,刘头手下的这帮和三角眼一同做事的工人们接到消息后,带着满脸的震惊和沉重的哀伤飞快的从各自的住处往三角眼租住的小院赶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刘头一进小院的门,看到的便是三角眼那已经变的冰凉的尸体,以及旁边那正在大声哀嚎的村妇,这妇人乃是三角眼的婆娘。
高瘦汉子闻言却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来,只是蹲在那,双眼无神的看着躺在草席上三角眼,似在追忆,又或只是因初次杀人后心中的带着的那份不安。
刘头再次问了几遍,高瘦汉子却依旧如死人一般不言不语,正好此刻得到消息的工人们相继赶了过来,得不到答案的刘头于是便只好张罗人手给三角眼料理后事。
找来一人给了几贯钱,吩咐其去寿衣店采买一口寿棺,这几日弟兄们都没活可做,刘头知道三角眼家中连饭都吃不上了,自然也不可能备有这棺材本。
只是出去的人还没归来,小院外面便响起了一个高亢的声音:“历捕头,就是这里了!杀人凶手就在里面!”
这个声音让蜷缩在角落的高瘦汉子浑身一颤。
很快,小院的木门被蛮横的推开,几个身着华服的商人簇拥着几位身穿皂衣的捕快闯了进来。
“你……你们找谁?”在院中主事的刘头看着穿入的几人强作镇定的问道。
“一边去!没你的事!”一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满脸戾气的商人呵斥道。
此人伸手拨开刘头,目光在院中搜寻片刻,随即便指着角落里蜷缩着的高瘦汉子大声对身后的一位捕快说道:“历捕头,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杀了李老爷!”
那位姓历的捕头随即便走到了高瘦汉子身前,俯身说道:“这位王老爷指控你杀了李福李老爷,你认不认罪啊?”
说完挥了下手,随之而来的那几位捕快便围了上来,那王姓青年商人见状,这才趾高气昂的跟在捕快们的后面,踮着脚看着已经被包围了的高瘦汉子,并不时地开口叫道:“臭乞丐!你别想否认,老爷我刚才特意跟在你后面走了一路,绝不会看错的!”
“这……这一定是误会了!误会了!我这个手下平时老实巴交的,连老婆的不敢骂一下,怎么可能杀人呢?”刘头听见后惊讶异常,赶忙靠了上来,冲着几位捕快作揖道。
“我呸!别想否认!历捕头,你看!这家伙身上还有血迹呢!”王姓青年气势汹汹的挤开刘头,伸手指着高瘦汉子冲着历捕头说道。
历捕头仔细看了看高瘦汉子身上的衣衫,上面的确溅着一些红白相间的污渍。
“不!不是的!这些血迹都是我这位死去的兄弟的,捕头大人你看,我这位兄弟也流了血,是被他一路抱回来的,身上肯定会沾到血迹的!”刘头向历捕头示意道。
就在历捕头正准备走过去查看死去的三角眼时,高瘦汉子却径直站了起来,说道:“不用了!那个胖子是我杀的!”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个臭乞丐他自己都承认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王姓青年看见高瘦汉子坦承其罪,大声叫道。
“说什么傻话呢!脑袋烧糊涂了吧!”刘头连忙走上来,冲着高瘦汉子的后脑猛的扇了一巴掌,低声喝道。
“那个死胖子压死了我兄弟,我只是为他报仇而已!”经历了最初的忧惧之后高瘦汉子似乎认命了一般。
“什么?”刘头听完高瘦汉子的话后,神情明显一呆,缓缓的转过头来看了看依旧躺在草席上的三角眼,那塌陷下去的胸膛此前一直让刘头百思不得其解,原来……竟是如此!
“别告诉我媳妇,这几天她回娘家了,等她回来就说我出海去了,等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她赚到很多钱的!花不完的钱!”高瘦汉子看了看对面自家空荡荡的屋子,冲着刘头如是说道,神情有些落寞,有些歉意,也有些自卑,到最后却全部化成了对自家婆娘的爱。
“走吧!捕头大人!”高瘦汉子平静地冲着历捕头说道。
历捕头点点头,向后一挥手,一位捕快便将带来的铁链子套在了高瘦汉子头上,绑好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听完高瘦汉子的自白,再看看三角眼的死状,历捕头自然能明白发生的一切,虽然同情对方的遭遇,但杀人偿命,这是国法,他一个小小的捕头自然没有违背的权力。
再者,今日的历捕头实在是太忙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在这一件案子上耽搁了……
今日一早,随着地价的上涨,兴奋的商人们在城中奔走相告,一阵阵的热情似乎要将多日来积蓄在扬州上空的阴霾冲刷干净,只是在这让商人们兴奋的时日里,扬州城的治安却到了崩溃的边缘。
半个月来,扬州城的商人们几乎全部醉心于地皮投机,正常的商业逐渐被冷落,这对于扬州这样一个商业高度发达的城市来说,影响几乎是致命的。
先是服务业冷清,随后便蔓延到了城中各大行业。没有了海船,码头的工人们便没了饭吃,海商不来,那些专营海货的货栈也没了生意,而随着地皮交易的加剧,疯狂的商人们纷纷将自家店铺抵押变卖,不稳定的状态使得绸缎庄、粮油铺子等和百姓息息相关的产业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店铺不停地转让,饭碗朝不保夕的商铺掌柜和伙计们自然也没了踏实做生意的心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局势已经无法控制,混乱也就在所难免了。
大量的伙计失业,大量的工人不知所措,带着一张空洞洞的肚皮在城中四处游荡着。
今早的好消息彻底点燃了压抑在工人们心中的火焰!饿了许多天的工人们冲进粮铺、拦住了在大街上飞奔的富商。抢粮食!抢铜钱!只为了活下去!
毫无秩序的哄抢很快便演变成了大规模的骚乱,打、砸、抢、烧相继上演,扬州城内已经乱成了一片。
那些被抢的商铺和富商们纷纷跑来太守衙门报案,接到消息的太守童钰连忙派出兵丁和衙役捕快分赴城中各地,没花多久的时间,太守衙门的牢房便被挤满了,可是城中的骚乱却依旧在继续着。
人性便是如此,譬如一扇窗户完整的时候不会引起路人的窥视,可一旦窗上开了个口子,哪怕只是因好奇也会吸引来众多的目光。
看见有人带头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打砸抢烧的队伍中。
扬州城西头的一家粮铺,那是扬州最大的粮铺,一到秋收的季节,一支支运粮的车队便会从西门驶入这家就近的粮铺。只是今日,这家规模宏大的粮铺内却是满目的疮痍,到处是破碎的窗户,裂开的案几,地面上遗留着破烂的麻袋和随处可见的米粒,雪白的米粒上已经沾满了灰尘,老掌柜的却依旧用颤抖的双手将其一粒粒捡起装好,浑浊的双眼中弥漫着晶莹的泪珠。
“粮食,我的粮食啊!”声音低沉、凄凉、悲怆。
……
扬州城北的一处四进院落内,精致的园林早已变了模样,娇艳的鲜花被人无情的碰断,花朵被踩进泥土之中,黝黑的泥土里随处点缀着几片鲜红。
假山被推倒,整个的掉入一旁的鱼池中,池中锦鲤被砸死了大片,翻着雪白的肚皮浮在水面上,有的在一旁还跟着一条久久不愿离去的鲤鱼,许是它的伴侣,正在徒劳的呼唤着对方。
院内的各间厢房早被疯狂的人们一一光顾,但凡值钱的东西全部被带走,带不走的也被统统敲碎,就连柱子上的金箔也被剥离取走。
到处都是下人们的哀嚎声,地上随处可见一滩滩鲜红的血迹,还有那几个抵御的最积极,试图在主人面前立功的家丁护院,此刻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停地抽搐着,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冰冷。
院子正中央的一座主厅内,唯一身上算得上完好的便是一大一小两个相拥而泣的人。二人一男一女,女的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男的却只是个六七岁的孩童,衣着华丽,只是身上的首饰挂坠等物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在年轻的少妇在疯狂的人群到来时,连忙将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全部抛了出去,就连儿子脖子上挂着的传家玉佩也果断的舍弃了,这才换来母子的平安,美丽的少妇也为此没有受辱。
“哈哈!娘子,为夫回来了!为夫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家的地皮如今已经涨了十多倍了!”
一句爽朗的笑声从院子外传来,随后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当青年人的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笑声戛然而止。
“地皮!地皮!你就知道地皮!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地皮咱家才会变成这样的!”
少妇凄厉的哭喊响彻了整个院子,飘到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A,猎唐最新章节!
一天,仅仅一天,只有一天,一天的时间内,扬州城的地价便恢复到了降价前的水平,并依旧呈现出上涨的趋势,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寒冬已经远去。
只是,商人们做出的这个结论显然有些一厢情愿或者至少有些思虑不周,只考虑了自己在乎的一些东西,却忘了这个扬州,除了他们商人外,尚有许多人存在,这些人都有思想、有诉求,会迷茫、会恐惧、也会愤怒乃至于绝望。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而巧又或不巧的是,这些扬州城的其他人选择了前者。
于是,失业的码头工人,被辞退的店铺伙计,经营不下去的小商小贩,凡是这些天来为此丢了饭碗的人纷纷走上街头,带着空荡的肚皮挂着渗人的目光,犹如一匹匹择人而噬的孤狼一般在扬州城内游荡着。至于街面上本就为数不少的地痞无赖们自然也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时机,犹如趴在狼身上的狈一般,躲在身后蚕食着那被遗剩下来的血肉。
扬州城东南,钱家大院。
这一回没有开中门迎客,倒不是说这次来的人比不上谢家家主,只是来人入夜之后才过府拜访,穿的又是便服,神色匆忙,一看便是有要紧的事,却也没时间去在乎这些虚礼了。
“老爷,太守大人来访!”管家直接将扬州太守童钰带到了钱孝憬的书房。
“哈哈,稀客!稀客!太守大人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了?”钱孝憬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冲童钰说道,神色平静,语态舒缓,却也听不出有何别样的味道来。
童钰却不顾这些,抓起案几上的一个茶盏也不管茶汤已冷,一口气灌了下去,似乎是想以此来压住了心中的那股烦躁与不安,喝完之后这才苦笑道:“还能为何!自然是为了这扬州城如今的乱局了!”
“哦?乱局?扬州城内乱了吗?”钱孝憬惊讶的问道。
童钰愣愣的看着对方,许久之后仿佛看出了对方那不似作伪的表情,便再次开口说道:“不瞒钱兄,如今外面早已乱套了!到处都是作乱的百姓,打砸抢烧,无恶不作,衙门里的牢房如今已经不够用了,剩下的那些只好关在院内,好在府衙倒是够大!”
此时的童钰很奇怪,从他火急火燎的赶来钱府便能看出他今天很急,非常急!但当他看见钱孝憬那疑惑的表情之后,说出这番话时神情却异常的平静,而且语速缓慢,显得不骄不躁,甚至还抽空开了个不咸不淡的玩笑,着实有些怪异。
“哦?竟有此事?”钱孝憬的脸上,惊愕转变为震惊,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的表情却转换的十分自然,看不出一丝一毫做作的痕迹。
“说!外面出了何事?”钱孝憬这话自然不是对着童钰说的,而是房中的另一人。
“回禀老爷外面的确有些骚乱,但是太守大人既已派人前去,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平息了!”管家恭维了童钰一句。
童钰听完后笑了笑,自然不是什么矜持却也看不出嘲讽的意思,只是眼神中透着一丝冰冷。
“为何不早来汇报?”钱孝憬大声呵斥道。
“老爷恕罪,老奴见老爷今日读书读的入神便没有进来打扰,再者老奴认为这些毕竟只是些小事,且城中的治安本就是衙门份内之事,咱们家……”
“死奴才,好胆!”管家还未说完便被钱孝憬大声呵斥住了:“该死的奴才,太守大人的是非也是你这做奴才能够议论的吗?”
“下去自领十个板子!”
说完便厌恶的挥手让管家出去领罚,随后又冲着童钰抱歉致歉道:“老夫管教不周,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童钰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只是脸上的冷意更浓了。
“呵呵,这队主仆连演个双簧都这么直接啊!”童钰心中笑道,但嘴上却没有回应钱孝憬的致歉而是状若无意的说了一句:“听说江南东道的巡按御史最近到江宁。”
唐代中央监察机构不同于隋朝,在御史台之下设立三院,即台院、殿院和察院,三院分立,相互牵制,相互配合,形成了一个完善严密的中央监察机制。其中,台院是御史台的基本构成部分,有侍御史四人,行权对象主要是中央各级官员,并可以参加审判机构的案件审理,徐番之前的位子便是台院侍御史。
察院与台院相辅,主要权力是负责巡按和监察地方各级官吏,唐太宗贞观十八年,派遣官员分十七道巡察地方州县。唐玄宗时,增改全国为十五道监察区,监察和纠弹地方官吏,除了弹劾不法官吏之外,地方上发生的异状也可上呈天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奏折不经外朝,可以直通圣上。
所以,巡按御史级别不高但权力却是极大的!
听完这句话后,钱孝憬双眼明显一眯,片刻之后才讪讪的笑笑。
看见效果达到,童钰见好就收:“不知钱兄对目前城中的乱局有何看法?”
但显然童钰误解了钱孝憬的意思,或者至少错判了对方的目的。只见钱孝憬闻言后,却依旧微笑的平静说道:“要是童大人人手不足的话可以去城外的兵营向折冲都尉讨要些人手嘛!”
“你!”童钰的脸一瞬间涨的通红,双目圆瞪的看着钱孝憬,待发现对方依旧只是平静的微笑后,这才怒极反笑大声说道:“好好好!多谢钱家主的指点!本官在扬州也干了快十年了,如今年纪也大了,正想着回老家去侍弄几亩薄田,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呢!”
钱孝憬却依旧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神情落寞的对童钰说道:“太守大人儿孙满堂,倒是羡煞旁人啊!”
“呵呵,不敢!平时多做些善事,老天自然会有厚报!”童钰的冷笑已经很明显了。
谈判到了此时便算是彻底破裂了。
“告辞!”
“老夫送送大人!”
“不敢劳您大驾!”
……
童钰走后,钱孝憬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双目迷离的盯着案几上的书卷。
扬州城内如今的乱局钱孝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局势恶化到如此地步,不说他不见得有能力挽救,即使有,钱孝憬也不想这么做。
是的!钱孝憬不想平息扬州的动乱!
昨日他对谢东闵说的那些话自然不是全假,但他的确有意识的放纵扬州城的动乱。很简单的原因,因为在这场半个多月的地皮争夺战中,钱孝憬悲哀地发现他们钱家自始至终落在了后面,而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们钱家对于东南海商集团的控制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所以他改变了原来的想法,他觉得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挽救钱家如今的颓势。
不破不立,这就是钱孝憬的办法!一场动乱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他们钱家在扬州根深蒂固,就算风浪再大,最先泯灭的也一定是那些底蕴浅薄的世家、海帮们,而他们钱家虽然也会有损失,也会有阵痛,但是钱孝憬认为,比之钱家的至尊地位而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钱孝憬拒绝了童钰的示好,甚至于对方放低身段希求钱家的保护,也被钱孝憬无情的推辞了。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扬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总需要一个出来背黑锅的人,而童钰高矮胖瘦正合适。
至于那所谓的巡按御史,钱孝憬倒是也有些忌惮,但是这忌惮不是源于对方本身的权力,毕竟巡按御史权力再大威慑也只是官吏,而他钱孝憬不是官!
之所以还会忌惮,只是有些介怀事情传开以后会对钱家那些尚在官场的子弟造成一些麻烦,但也仅仅只是麻烦一些而已,和钱家的根本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当然,童钰能够主动辞官归隐那自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对方依旧只是想向自己施压,且眷恋权位不愿离去的话,他钱孝憬不介意再让对方感受一回当年上任之初时的那种恐惧。
所以,虽然扬州城如今乱了,但是在钱孝憬看来却依旧不够。
对外,七宗五姓的一帮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时刻准备着寻找动手的时机。对内,叶开那个老家伙还在那观望着,谢东闵这只老狐狸还在人畜无害的拉拢着众人,还有那些有奶便是娘的海商们没准什么时候便会从背后捅出一刀子,世事艰难,容不得钱孝憬有半点的仁慈之心,一切都是为了他钱家的荣光!
至于城中那些遍地的哀鸿与他的家族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
人无情,世家更无情!
“来人啊!”钱孝憬此刻已经停止了思绪,眼神平静的冲着外面轻声呼喊道。
“老爷!”管家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身子能动吧?”钱孝憬问道,语气很平淡,丝毫不带有对管家这出苦肉计的愧疚,因为他是钱家家主,在钱家他的话就是一切,哪怕是错误的也必须坚决的执行。
“回老爷,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已经上了金疮药,休息两日便能痊愈。”管家恭敬地回道。
“那就好!”
钱孝憬依旧平淡,只是因为对方不会耽误了他的大事,所以他自然就会平淡。当然,要是对方真的做不了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明日一早,去牙行,提高收购价!在原有基础上翻三倍!”钱孝憬说道。
“好的,老爷。”管家转身离去,只是这一次动作很正常,速度也不慢,当然管家脸上那因疼痛而绞成一团的肌肉以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一切,身后的钱孝憬是看不见的,他也无须看见!
就在钱孝憬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家族的荣光时,扬州城内的另一伙世家之人也在为保卫自身的家族努力着。
豫章万家所在的小院里,十几个能写会算的伙计们此刻正在几个账房先生的带领下,频繁的拨动着算盘。
“噼噼啪啪”的声响,急促却不慌乱,整齐有序,倒有些别样的韵味在里头,听上去竟有些艺术的味道。
要是那些在算盘上熬练了多年的账房先生此刻听见了这声音怕是会感叹这些人手法的娴熟和技巧的高明,当然要是他能亲眼看见这一幕,想必更多的是震撼!
震撼这些伙计的年轻!
“安伯,已经算好了!”半晌后,一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账房先生手里捧着几张白纸向静坐在一旁的万安汇报道。
“多少?”万安睁开眼,结束了打坐,问道。
“我们手上一共有一千五百八十六亩地,其中的八百七十九亩全是宅院,剩余的多是坊市内的荒地,也有一些是如今已经有了住户的棚户区的地皮......”青年账房回答道。
“当初收购的时候没有问清楚吗?”万安平静地脸上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青年账房见状,脸上有些无奈,苦笑道:“回安伯的话,当日我们收购的时候,时间有些仓促,加上人手不足,没有去实地一一查验,那些商户们在地契上也没有注明,所以便……”
万安自然也明白手下的苦衷,只是多年的习惯下来,让他依旧做不到无视这些贫苦人的存在,遂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去给这些人多些补偿吧!”
青年自然知道万安说的是谁,那些宅院和荒地自然没什么,但是那些随意搭建的棚户,要是他们也不管不顾只是随手转卖地皮的话,这些人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万安自然是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即使漠视他们,也不存在任何理亏之处,毕竟这些棚户本就搭在了不属于他们的地皮上,只是家中的传统却让万家的每个人对这些劳苦大众多了些关心,哪怕他只是个小小的账房,哪怕只是那些小小的伙计,对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去办啊!
处理完了这件看起来有些棘手的事,青年账房接着向万安汇报道:“安伯,当初我们买地一共花了四百五十六万九千八百七十二贯铜钱,按照今日傍晚牙行关门时的地皮价格,我们卖完手中的地皮后一共能赚到一千七百八十九万七千六百五十四贯铜钱。”
“我们是明日就出手还是再等上几日?”青年账房问道。
万安听完后没有犹豫,径直说道:“明日便出手吧!本来上一轮我们就该抽身离去的,只是没想到局势变得那么快,如今这些现钱差不多也够了,再在扬州城留下去怕是会赶上接下来的更大的变故,早些出手吧!”
“好的!”青年账房躬身退下。
一旁的罗毅此时出声问道:“那我们明日便离开扬州?”
万安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最迟明日傍晚城门落钥之前我们便离去。”
“扬州城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啊?”罗毅脸上落出了好奇的笑容,甚至于还带着些恶趣味。
万安微微抬头,双眼瞥了对方一眼,无喜无悲的说道:“怎么?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出来一趟没捞着动手的机会,有些手痒啊?”
“嘿嘿,还是安伯了解我!”罗毅傻傻的笑道。
“别急!有你动手的时候!”万安重新低下头,口中平静地说道。
“真的啊?”罗毅一听,双眼立马泛光道。
万安却视如无睹,只是自顾自的喃喃道:“也不知钱家那个老不死的死了没有?来扬州半个月了,也不见他出来会会老朋友……”
罗毅听见了万安低声说出的言语,自然也知道其中那钱家的“老不死”是谁。能让身为宗师境高手的万安记住的人自然也必是同为宗师境的人,而作为江东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钱家自然也有这样的高手。
只是唯一让外人甚至于是万安这样的人觉得困惑的是,钱家一定有一位宗师,因为很多人都见过,但是是否还存在着第二位宗师,却无一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哪怕是万安也不行!
当然,绝大多数的人包括七宗五姓的那些人都认为像钱家这样只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家族能出一位宗师已经很难得了,自不可能再有第二位。但是同在南方的万安心中却隐隐觉得事实也许不是如此。
可以说这算是宗师境高手的可怕直觉吧!当然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不确定的猜测,所以万安来扬州半个月都未曾去钱家宅院拜访,他们这样的人的拜访自然不是如同世家之间普通的拜访那般,相互递交拜帖然后再大开中门迎接,他们这些人自身便是最好的名帖!
当然,他们之间的拜访也不多见,毕竟这些老怪物们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家中静修的,真要独自闯进去,多少还是要冒些风险的,尤其,万安并不能确认钱家大院中老怪物的人数,自然更不可能去做这些“危险”的事。
但是,要说钱家的老怪物没有觉察到他的到来,他也是不信的!
只是,为何对方至今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事倒也让万安有些疑惑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一场骚乱会给一座城市带来什么?
迷茫、恐惧、伤痛乃至绝望都会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不尽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类社会的两极化自私有制产生那天起便如同一个永恒的魔咒一般笼罩在文明社会的上空,所有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无一不被其碾压的粉碎,或许短期内这样的人会称之为英雄甚至伟人,但这魔咒强大的惯性却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太久。
有人说这是人的本性,就像西哲所说的那样,贪婪才是原罪。
而在如今的大唐,听过这句话的人自然极少!但另一句相似的话,却是扬州城的商人们耳熟能详的,那便是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益判断成为许多人为人处世的准则,很无情!很冷漠!所以自然会为人所诟病,所以商业被贬为末流,所以君子耻于言利。只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钱,但却很少人会说自己不道德。
于是,在今日的扬州城内,虽然大街上依旧有着许多窥视的目光,但是那些家底殷实的商人们却依旧没有停下他们逐利的脚步,有了昨日惨痛的经验后,这些人今日自然不会再独自出行,扬州城的大街上便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家丁们簇拥着一辆或几辆结实的马车,马车前进的目的地自然还是城中的那些牙行。
昨日,钱孝憬放弃了童钰,所以今日,在大街上巡逻的太守衙门的兵丁便显得不是很积极。而相对的,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的作乱者们自然有些庆幸,甚至于有一些兴奋,那是人将内心深处的恶性释放出来之后又想要去再次尝试一番的渴望。
只是对于那些全副武装的商人们,这些人无可奈何,于是便只能将这恶性发泄到那些比他们还要弱小的人群上。
至此,钱孝憬的预期已经达到了,扬州城的混乱再次升级!
只是这些和商人们无关,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宽阔的中央大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正被几十个孔武有力、披坚执锐的骑士簇拥着。
马车上坐着的却不是军人,也不是官吏,而是几个商人,至于为何这些低贱的商人能够享用四匹高头大马拉的车,并收拢到如此多,一眼看去就十分不凡的武士为其效命,原因很简单,他们有钱,非常有钱!
车厢内的商人不属于扬州城的世家势力也不属于海帮势力,他们只是商人,纯粹的商人!
这样的商人在如今的大唐不多,却并非没有。
“唉!李兄,刘兄弟家中昨日被乱民破家,今日想是该在衙门里诉苦吧!”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鬓角微白的男子冲着上首的一位中年人叹气道。
“哦?难怪他今日未来呢!”那中年人生的十分伟岸,跪坐在那,上半身如青松般直挺,剑眉星目,华发中没有掺杂一根银丝,目光平静,眼瞳深邃,望之很是不凡。
“别提了!刘兄家昨日别提有多惨了!这帮子乱民就跟蝗虫过境一般,连树上的果子都不肯放过啊!”中年人另一侧的一位身材精瘦身着青衫的男子同样感叹道。
“不过好在,刘兄弟手上那些地皮如今可值不少钱了!昨日损失的那些想来也能补回来。”鬓角微白的男子说道。
“是啊!万幸昨日刘兄夫妇和独子都无恙,算是不错了!”青衫男子再次感叹道。
“人没事就好!”上手的中年人似乎松了口气,说道。
片刻之后,马车驶到了牙行门口,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三人一下车便有殷勤的伙计迎了上来,打开牙行的大门,三人进去了,随后大门再次关上。
一扇门,两个世界。
进入牙行后,三人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二楼一间专门的雅间,雅间的一旁有窗,打开窗户便能看见大厅内那吵杂的人群。
“收购地皮!收购地皮!只要是城中心八坊的地,一亩地十五万贯了啊!”
“十五万也想买地?一边去吧!我出十七万一亩,有没有要卖的?量大加价啊!”
……
“看来今日的地价比昨日又涨了不少啊!”中年人双眼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是啊!看如今这架势怕是要不了多久城中心的地价就要突破二十万贯一亩了!这可是自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高价啊!”鬓角微白的男子感叹道。
“何止啊!恐怕自扬州城建城以来都未有过这样的价格吧!”青衫男子如此说道。
那气势不凡的中年闻言后却依旧只是平静的看着楼下大厅纷乱的人群,许久之后才微微摇头,开口说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楼下这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定不是好事!”
“呵呵,那也没办法嘛!谁让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呢!”鬓角微白的男子轻笑道。
中年人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此时,牙行的大厅内拥挤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些人,当然,这些人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一直都未引人瞩目,直到这一刻才悄然起身,缓缓地走到刚才那几个叫喊收购价最高的人身旁,只是对着他们耳语了几句,那几个收购的人便双目圆瞪,满脸兴奋的连连点头,随后这些人便分开人群,往柜台或是单独的雅间走去。
整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不到数息,如果不是观察十分敏锐的人是无法发现这些人的作为的,而此刻牙行内的绝大多数人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地皮买卖上了,自然无法注意到这轻微的变化。
但,二楼的这个中年人是个例外,因为他的心思的确不在地皮上。
“看来地价涨不了了!”中年人声音不大,但是屋内的几人听来却仿佛石破天惊一般。
“啊?”青衫男子年纪最小,一时间没有沉住气,惊讶异常的喊了出来。
中年人却仿佛没有听见,双眼飞快地在楼下的人群中搜索着,片刻后口中吐出一句:“奇怪了!怎么会有好几批人呢?”
中年人身后的两位男子闻言后相互对视一眼,疑惑的互望着,但是却没有打断中年人的沉思。
一刻钟后,一楼的大厅内相继离开了三人,间隔的时间不短也不长,牙行的大门也只是微微开了一条仅供出入的细缝,这般轻微的动作自然惊动不了多少人。
但,中年人依旧还是发现了:“这三个少年倒是蛮有意思的嘛!”
“少年?”这回发问的乃是鬓角微白的男子,从刚才起他便循着中年人的目光同样在搜索着,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三个相继离开的人。
只是,这三人看上去分明有四十多岁啊,怎么会是少年呢?
中年人这一回没有沉默,而是挥了下手,身后的一位随身护卫便走了过来,恭敬的俯身聆听。
“去!跟上这三个少年,他们应是一起的,找到他们的住处,看看都是些什么人。”中年人说道。
“是!”护卫应声出门。
随即中年人脸上便浮现出一种似乎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一般的表情,嘴角爬上了一抹微笑冲着身后的二人说道:“这三个人无论从他们的动作还是语言来看都很像是个中年人,但是只能说他们模仿的很好,却不到位,匠气十足,没有圆滑变通,倒像是些木偶。不过小小年纪便能学到这一步也是不错了!”
“那李兄是如何发现他们的年纪的呢?”鬓角微白的男子好奇地问道。
中年人闻言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领口!刚才他们其中一位偶尔通过正下方的时候,我发现他领口内的皮肤和脖子上的皮肤相差甚大,想来脸上应该是涂了些易容的药物吧!”
“哈哈,李兄这年少时的本事倒还没忘记嘛!”鬓角微白的男子调侃笑道。
……
“咦?好像真的没人在提价收购了!”青衫男子却没有关注二人的对话,而是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刚才过去的时间虽短,也就盏茶功夫,但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却的旳确确没有再次出现报价的声音,但是楼下的人们却依旧在忙碌着,而且显而易见的是,多数人脸上的渴望和焦急正飞快的被兴奋所代替。
“有人在抛售了!而且数量还不少!”中年人平淡的说道。
“啊?那这人手上得有多少地啊?”青衫男子这一回的惊讶声更大了,他的算学很好,虽然只是粗略的一翻估计但也能得出个大致的数字来:“楼下这些人这些天来咱们也差不多算是认识了,除了新来的那些,其余的人家资有多少,我心中也有数,虽然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但是想要满足这么多人的同一时间的要求,最少也需要一千五百亩以上的地皮。”
“不止一伙人!”中年人再次平淡的说道。
“难怪!”青衫男子恍然道。
“他们这是要干嘛?就准备收手了?不像这帮人的风格啊!”鬓角微白的男子疑惑的问道。
中年人自然知道对方所说的这帮人指的是谁。
“不是!不是扬州本地的人!”中年人非常肯定的说道。
“难道是七宗五姓的人?”青衫男子问道。
“应该也不是!七宗五姓的人来扬州的目的便是为了彻底控制东南海商,想着从海上贸易里面分一杯羹,民怨沸腾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他们是不会这么早收手的”中年人再次否决道。
“那还会有谁啊?”鬓角微白的男子问道。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双手搭在窗沿上,目光深邃的望着楼下,说道:“要知道这一点其实不难,这一回扬州城的事来的很突然,突然到让我措手不及!这件事的背后一定存在着一只推手,从明面上看应该是七宗五姓的人发动的,这一点从当日的大朝会上也能看出。”
“只是,七宗五姓为何会突然发难?又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他们真的只是为了东南的海上贸易吗?”
中年人身后的二人无法回答他的问题,鬓角微白的男子带着一丝无奈开口说道:“那边的人在北边的势力本来就不算太大,估计在朝堂上即使有人,位子也不可能太高,最多堪堪能在大朝会的时候进入金殿,但肯定是靠门的位子,这样的人即使眼见了金殿上的大变,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来吧。”
中年人沉重的点点头,说道:“是啊!若非如此,我们手上就能有更多可供分析的情报了!也不至于像如今一般盲人摸象,一切全凭猜测了。”
“但我始终觉得,扬州城不是七宗五姓的目的,恐怕只是误中副车!”中年人蹙了下眉头,接着说道
“只是我们对七宗五姓了解的更少怕是难以分析出什么来啊!”青衫男子说道。
“也不尽然!如果我们大胆猜测一番的话,也许能得出一些可能。”中年人随即说道。
“什么可能?”身后二人齐声问道。
“我们都清楚,七宗五姓一直是北方的传统世家,虽然也有些产业,但是商业的比重远没有农业大,可以这么说,这帮子中原世家不太看得起商业,比之商业他们更钟情于土地。”中年人说道。
“不错!这帮家伙很骄傲,老是觉得自己才是华夏正朔,崇尚耕读传家。”鬓角微白的男子点头说道。
“那为什么这一回他们会如此大动干戈呢?竟然不惜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冲撞当今圣上!”中年人每每想起这件事心中依旧震惊不已。
“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七宗五姓内部有人在推动这一切?而且这个在七宗五姓的地位还不低,拥有很高的话语权,同时又对南方的局势,尤其是东南的海商们了解甚深。这样的人不多!可我恰好知道一个!”中年人眼前浮现出那个儒雅的男人,那该是十多年前在长安见过一面吧!
“谁?”中年人身后的二人齐声问道。
“太原王氏长房嫡子,如今的豫章太守王冼!”中年人回答道。
“王冼?他?”鬓角微白的男子显然也想起了王冼,也是多年以前在京师见过的一面。
“可不是听闻他这几年在豫章毫无建树吗?再说,他虽然是太原王氏的长房嫡子,但是王氏的家主毕竟是他弟弟啊!他有这个能量去影响七家人吗?”鬓角微白的男子疑惑的问道。
“毫无建树恰恰说明他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豫章世家豪门的实力,再者,在豫章待了那么多年,要说他没去过吴越镇那他就不是王冼了!”中年人身为商人,而且还是个成功的商人,对于吴越镇这个海上贸易的源头,自然已经去过多次,同时他也对王冼有不少的了解:“至于他在王家以及七宗五姓内的能量,这一点恐怕很难说了,有些时候即使是家主的权威也未必就一定比其余人重,毕竟世家大族的力量更多的还是要通过朝堂上的政治来体现的,而王冼是王家官做的最大的人。”
“那为何会等到如今才发动,要知道王冼可已经在豫章待了好些年了!”鬓角微白的男子虽然隐隐觉得中年人的这个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但却依旧有些疑惑。
中年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哪里会知道!这一切说起来毕竟还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罢了。”
“但是我想,也许通过眼前这些人估计就能证实我的猜测了!”中年人望着牙行内再次开门出去的几人,微笑说道。
中年人再次挥了挥手,又是一个护卫出门而去,只是为了跟踪刚才离开牙行的几人。
算上刚才的少年这已经是第二拨了!
中年人和身后的二人只是商人,纯粹的商人,但是却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人!这样的商人在整个大唐也没有多少!
前后两批人悄然离去,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也许刚才在整个牙行内只有中年人这伙人发现了这一点异状,但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这异状的人多了起来,因为已经好久没有听见报价购地的声音了。
牙行二楼,另外一处雅间,钱府的那位管家此刻正欣喜的听着手下的汇报。
钱孝憬昨日让他今日来牙行再次提高收购价,这么大的事他自然不好不亲自来,只是城中其余的牙行背后多有本地世家、海帮的影子,他身为钱府大管家在这些人眼中多少也算是个名人,而老爷的意思是让他悄然前往,所以自然不会去别的牙行,只好到太守衙门附近的这家来。
好在,经过了这么多天,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这场地皮争夺战的背后有本地世家、海帮的影子,所以现在大部分的商人要是选择交易的话都会来这家牙行,再者离太守衙门很近,签完了契书便能去衙门登记,很方便!
“大管家,就在刚才咱们已经收到了七百多亩地了!而且没有多花什么钱,咱们只是提高了一倍的价钱就买到这么多了,都没有提高到大管家交代的四倍哩!”一位下人打扮的青年人兴奋的冲着钱管家说道。
钱管家只听前面的数字还有些欣喜,但等听到手下后面说的价格之后,却猛地从卧榻上站起,不顾屁股上再次因为剧烈动作而扯开的伤口,双手拉着那青年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花了多少钱?”
“只……只是提高了一倍……”那青年不知大管家为何会如此气氛,声音颤抖的回答道。
“怎么可能?怎么会呢?”钱管家听完后松开了双手,嘴里不停地喃喃道。
片刻后,他才猛然惊醒:“糟了!有人在抛售!”
“快!快去备车,我要回府!”
……
不提正在忙碌的钱管家,中年人先前派出去的两位护卫,如今正悄悄的跟随着各自的目标,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不同但却有些相似的命运……
A,猎唐最新章节!
“不错!不错!”赵铭听完那少年的办法,眼神马上一亮,也很快响起了大东家上课时讲的这种新奇的玩意,脸上却难免一红,想着大家这么多人这些天来可算是被这些铜钱给害苦了!但却都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
哪怕是将铜钱全部换成银饼子可那些重量依旧吓人,每天不得不在身后拉着几辆大马车,而随着地价飞速上涨,地皮越来越值钱,哪怕将所有人分散开来,一人身上只带几亩地的地契,但以如今扬州城动辄上万贯一亩的地价,出售后也有几万贯乃至十几万贯铜钱,换成银饼子也得有个几万辆,身后不跟着两三辆大马车实在是运不走啊!
这些穷苦出身的少年们在半年以前要是听人说他们会被钱多的压死,那一定是求之不得,连做梦也会笑醒的。只是真当这种事来临时,少年们才知道,原来有钱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啊!
正是因为这最大的限制,少年们出售地皮的速度降低了不少,每日都要来回跑上好几趟。
如今听见有人竟然解决了这最大的难题,怎能不让赵铭欣喜如狂呢?
赵铭再一次看着这位少年,这一次看得很仔细,似要将其深深的记住一般,随后才满意的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辰前后几批一共训练了近二百位伙计,这一次来扬州几乎带了一半来,平时住在郊外的庄园,加上伙计们也是分批前来的,所以即使赵铭身为“二班头”却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我爹姓闻,没给我取名字,我在家里排行老二,爹就叫我二毛!”闻二毛说得很坦然,丝毫没有顾及身旁那些莞尔的轻笑。
赵铭强自忍住了笑意,点点头,赞赏道:“你很不错!回头我向大东家汇报下,大东家最喜欢有想法的人了!”
“真的啊?”闻二毛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当然!有功赏,有过罚,这是大东家早就强调过的规矩,你这一回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大东家一定会重赏你的!”赵铭这话说的已经颇有一番领导的味道了。
“我不要重赏,我只求赵头儿能帮我跟大东家说说,能不能让我再去班上上学?我还有好多东西不懂呢!”闻二毛挠了挠头,一脸期望的冲着赵铭腼腆的笑道。
“好的!我一定会跟大东家说的!”赵铭郑重的点头承诺道。
“好了没?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话的是那位领着水兵的少年,乃是许辰身旁的那三十几位兄弟之一。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可以走了!”赵铭听见后连忙热情的回应道。
“那好!那我们就动身吧!”少年笑着说完,随即便挥手让守在四周的几位水兵回来。
于是,五位全副武装的水兵整装出发,当先一位将寒光四射的狼筅高高举起,落后一些的乃是左右各两位一手持盾一手持矛的水兵,再身后便是十几辆大马车,马车两侧有着二十多位伙计,队伍的最后面又是两位一手持盾一手持钢刀的水兵。
整个队伍绵延数丈长,真可谓浩浩荡荡,这样的队伍走在如今扬州城冷清的街道上依旧引起了不少人的窥视,所以几乎每一次出行,最前头的三才阵都难免会见些鲜血,往往是一看见有乱民冲上来,领队的少年便会以雷霆般的速度冲杀上去,尽管不会死人,但伤残却是难免的。
只是少年们早已算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了,杀人也不是第一回,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忍或是胆怯,就连这些少年伙计们在扬州城乱的这几天里也亲身经历了许多血腥的场面,一个个也都从最开始的不适中缓过神来,穷苦人家的孩子对这些事总是接受的快一些。
历经鲜血后,这一帮少年们也渐渐有了些军人身上才有的气势,沉着、冷静,手中虽无刀,可也纷纷抓起一根木棍,在车队两旁护卫着。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气势,才能震慑中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
好在,今天这一批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从扬州城中心一路走到城西北郊外的庄园,前些天那太平光景里哪怕骑马也要花去将近半个多时辰,而如今这般行走更是花了将近三倍的时间。
于是,从出牙行大门的将近午时,到如今展护卫已经在这帮少年身后尾随了二个多时辰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这帮少年们给他带来的震撼越来越多。
渐渐的他的心中开始涌现出一丝不安,这一丝不安更是随着那五位披甲执锐的少年们展现出来的越来越强悍的战斗力慢慢的加重,展护卫开始觉得这一次的任务可能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容易了。
五个人便能有这般强悍的战斗力,那要是十个百个呢?虽说那些乱民不会武功也没有组织纪律,可是他们人多啊!像这些少年们一样打的如此轻松,而且几乎没有受伤,这般战斗力即使是在当世最强悍的军中怕也不多见吧!
展护卫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身为筑基高手,不只是功夫高强,这些年来跟随主人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的军队,但眼前的这几个少年却竟然给他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伙少年不寻常!展护卫不懂军阵之术,所以看不出少年们五行大阵的精妙所在,但是只从少年身上的那股气势也能感觉出少年们的强大。
所以,展护卫在身后跟的越来越小心了,不断地拉远着距离,从最开始的几十米到如今已经到了他筑基高手的极限听觉距离,整整一里地!
展护卫不是没想过放弃,能够训练出这般强大士兵的人家必定来头极大,而且看那十几辆压的青石板路面吱呀作响的马车,展护卫知道马车上一定是钱,很多的钱!即使是在主人家见惯了钱的他依旧觉得这些钱有些多,而且展护卫觉得这绝对不是全部,估计在别的地方还有像眼前这支队伍一样的队伍,可如此一来这些人的来头也太大了吧!
不行!这种事必须打探清楚才能回报主人!
所以,纠结的展护卫便只能一边期待着危险不会来临,一边又继续保持着跟踪的脚步。
终于,车队从扬州城西北的一处城门出城,此时日头已经有些偏西,再过一个时辰,扬州城门便会落钥了。
出了城门再往北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一片方圆怕是有十几里的芦苇荡附近,芦苇很高,非常高!最长的怕是有一丈多高,短的也有数尺长,这些个芦苇即使经过了一个严寒却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机,此时已经入春,粗壮的茎秆上头开始吐出一些新芽,漫天的灰白中点缀着片片新绿,看上去生机勃勃。
少年们的车队在芦苇荡的一处拐角拐了进去,片刻后便没了踪影,身后的展护卫看见后,知道目的地应该到了,于是便愈加的小心起来。
展护卫没有走那拐角处的大路,因为他不知道那边的地形,要是一过去便被对方看个正着那岂不是死定了!
于是展护卫纵身跳入芦苇荡,使出轻身功夫,芦苇的茎秆很柔韧,展护卫便借着这茎秆传来的力道飞快地向前掠去。
很快,耳旁便传来了吵杂的声响,展护卫立刻降低了速度,半晌后,展护卫来到了芦苇荡的边缘,他小心的拨开身前的芦苇,放眼望去,满是忙碌的人群。
芦苇荡的前方竟是一条不窄的水道,足足有几十米宽,展护卫熟知扬州城的水路,看了看岸边那明显人为开凿的痕迹,便知道这应该是大运河的一条支流了!
水道的对面是一个看上去新修没多久的码头,如今码头上正有不下上百人在忙碌着。
只见那些刚刚赶来的车队将马车停在码头一侧那长长的车队后方,正前面的几辆马车上,几位伙计模样的人正在操纵着一种展护卫从未见过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支架,支架竟然还可以转动,伙计们将支架上头的一根横木移到马车正上方,再取下一根粗粗的麻绳,将马车上一个大木箱子绑好后,冲着身后的另一位伙计挥手示意,然后那个伙计竟然只用一只手就将这看上去最少有百十来斤的大木箱子给拉了起来。
这一幕,看的展护卫震惊莫名!
展护卫再次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那根从支架上垂下来的麻绳上方还卷着几个圆圆的看上去应该是铁制的轮子,想来这些东西就是那伙计“力大无比”的原因吧。
木箱子被拉起之后,另外一个伙计再操控支架将那木箱子直接移到了水面上停着的一首船上,船只是很普通的渔船,一艘船装上百十个箱子也就满了。
此刻,只见对面走来两个看上去应该是领头人的少年,少年走到码头边,冲着那艘渔船上的一位中年汉子说着话,展护卫听觉很好,几十米的距离完全不受影响。
只见那为首的少年拱手对着那中年人说道:“有劳彭大当家了!这里的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还是老规矩,三分之二运回豫章,另外的运去江宁!”
只见那中年人点头答道:“好的!”
随后又叹口气抱怨道:“唉!就是可惜这该死的水道吃水太浅,除了公子做的龟船,大一点的船只完全进不来,不然也不用停在百里外,这么多钱用这小渔船来来回回的运,可真是麻烦死了!”
“哈哈,没事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批了!”少年笑着说道。
“哈哈,也是,咱老彭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啊!如今倒是矫情起来了!”
“对了,这里的钱怕是有两千多万贯吧?”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少年人笑着点头,答道:“一共两千三百万多贯!”
“什么?两千多万贯?”展护卫一听,心中一震,抓着芦苇茎秆的手掌也是一滑,随后一声轻响响起。
“谁?”中年人立马转过身来,虎目圆瞪,望着展护卫这边。
随即,展护卫便看见一个壮硕的身影,如饿虎般朝着他扑来……
A,猎唐最新章节!
彭泽只是运气于足上,双腿微曲,猛地一蹬,即使是装满了大木箱子的渔船也受不住这股力道,微微摇晃了下。
十丈宽的水道,只是眨眼间便飞渡了过去,离得近了,便见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正隐匿于那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中。
眼见果真有人偷听,彭泽大怒,尚在半空中,便缩回右手,蓄力之后,直挺挺的一掌便朝着那人拍了过去,势若奔雷,掌风四射,压着眼前的一片芦苇齐齐弯了下去,来人便也彻底露出了真容。
展护卫眼见行迹败露,对方来势汹汹,此刻已经来不及做出其余的反应,右手继续握住芦苇茎秆,那只刚才滑落的左手径直向着对方的手掌迎了上去。
双掌还未交击,两掌之间的空气便被压缩的“呜呜”作响,随后“啪”的一声响起,双掌之间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在这力的作用下,彭泽前倾的身形为之一滞,离着芦苇荡尚有数尺地,脚下却没了立足之地,此时旧力已消,身形眼看就要朝着水面掉了下去,即使落水倒也没什么危险,只是如此一来,势必会让对方逃脱。
在此紧急时刻,彭泽将内力运至右手,变推为吸,生生将数尺外的一根粗壮芦苇吸了过来,右手抓住芦苇茎秆后,借着芦苇柔韧的反弹之力,再次提气纵身,身形便又再次跃了起来。
而此时,借着双掌互击时产生的朝后的力道,展护卫同样施展起起身功夫,调转方向,双足落在芦苇长长的穗子上,蜻蜓点水,借着那力道,毫不恋战,飞速的朝前掠去,微风一吹,宛如踏浪而行。
二人分开,虽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一前一后的距离竟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数丈长,要是彭泽再慢上一步,怕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只是如今这距离依旧不短,彭泽一时间竟难以追上,见此,心中大急。
此刻,彭泽右手尚抓着那根粗壮的芦苇,忽而心中一动,手上加大了力道,硬生生的将上端那一段芦苇掐了下来。正巧此刻彭泽已跃上了芦苇荡,抄起轻功,便朝着那人追了过去,右手中自然还抓着那根芦苇。
追了几步,彭泽看准了时机,运气于手上,用师姐耿燕秋教过的几手暗器功夫,将手中那段芦苇当作暗器,猛地朝着前人扔了过去。
这段芦苇,茎秆粗壮,虽不如竹子结实,但重量却也不轻,加上被彭泽掐断的地方真好成了尖状,后面又跟着一段如尾巴般的穗子,起到了稳定方向的作用。
于是这段芦苇被彭泽投掷出去后,便如同弓箭一般迅猛地朝着展护卫飞射而来。
彭泽算准了时机,正巧在展护卫再次借力上升之时,那段芦苇便击中了展护卫的脚踝,力道虽不如弓箭大,也不锋利,但是依旧让展护卫的小腿一麻,脚上力道瞬间便消失了,前进的身形也就为之一顿。
“好机会!”彭泽暗道一声,连忙加快了脚步,同时也不忘随手再掐下一段芦苇,搁在手上以备不时。
当第二段芦苇再次击中展护卫时,彭泽也已经进到了展护卫的身前,再次缩回右手,奔雷般一掌再次击了上去。
此刻,展护卫背对着彭泽,耳旁传来“呼呼”的风声,背上不自觉的便感受到了那股掠来的气浪,展护卫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只是此刻背对着敌人,双脚上的酸麻依旧未消,想着加快速度,拉开距离,也是有心无力,想要回身反击,动作又太大,对手明显也是个高手,是绝不可能给他转身的机会的。
为此,展护卫便只好下决心硬接对方一掌,就在彭泽的手掌即将印在对方背上的时候,展护卫突然卸去了双腿上的轻声功夫,身形刹那间朝着右下方落去,于是,彭泽的一掌便错过了对方的后心,堪堪击中了展护卫的左肩。
“呯”的一声响起,展护卫整个人便朝着下方的芦苇荡中倒去。
见此,彭泽也立马卸去轻身功夫,另使了一手“千斤坠”,身形也飞快地朝着下方的芦苇荡坠去。
此刻的展护卫,左肩生受了对方一掌,左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耷拉在一旁。身形落到芦苇荡中时,密集的芦苇挡住了他,以至于没有落到水中。
展护卫眼见对手飞速坠下,连忙在那被身体压弯,密集的芦苇茎秆上,就地滚了一下,逃开了对方势大力沉的双腿。
“砰”的一声,彭泽这带着内力袭来的双腿撞击在密密麻麻的芦苇杆上,竟发出了气爆的声音,可见力道有多大。
芦苇杆虽然柔韧结实,却也不可能承受住这般大的力道,纷纷爆裂开来,“唰唰”声响起,彭泽双腿竟插进了密密麻麻的芦苇杆中。
眼见对手正在趁机拉开距离,彭泽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双手运气击中旁边的芦苇杆,这一次力道控制的很好,芦苇杆没有裂开,凭着良好韧性,手上传来一股力道,借此力道,彭泽再次将身形拉起,脱困的双腿再次使上轻身功夫,快步追了上去。
于是乎,二人便如此一追一逃,相遇之时,展护卫也只是交手片刻便夺路而逃。
“不好!这家伙的功夫看上去竟要比彭泽高出不少,又一心逃亡,彭泽怕是很难将其留下啊!”
岸边的码头上,郑泰注视着远处的战斗,冲着王铁牛说道。
“派两艘龟船前去协助!”
王铁牛也一直关注着远处的战况,心知彭泽也是在很大的年纪堪堪筑基成功,一身功夫在筑基高手中也只能算得上是末流,而这位来犯之人怕也是个筑基高手,那一身功夫就很可能要比彭泽强上不少,为此,王铁牛只好命令郑泰派龟船前往相助。
随即,王铁牛却想到了什么,出声喊道:“等下!”
接着便转头冲着一位少年问道:“刚才你们来的路上遇上战斗了没?用了五行大阵没?”
被问的这个少年自然便是那位去接应赵铭那帮伙计的水兵领队。少年们一到家便将身上的武器盔甲卸了下来,所以王铁牛便没有看见那些染血的兵器,才会有此一问。
少年听见问询,连忙点头答道:“遇上了,打了不止一场,用了好几次五行大阵!”
“如此,那就不能留活口了!”王铁牛闻言,低声说道。
“郑泰,快去!务必将其击杀,不用想着留活口拷问对方从何而来了!保守秘密第一!”王铁牛迅速的说道。
郑泰闻言,颔首道:“好的!”
说完,便走到码头的一边,纵身跳上停靠在一旁的龟船,片刻后,两艘龟船便飞快地驶离了码头,朝着那片密集的芦苇荡驶去。
半晌后,龟船驶到芦苇荡面前,密密麻麻的芦苇,粗壮坚韧,一般的渔船根本进不去,但这自然难不倒郑泰的龟船。
“钢刃!”郑泰头也不回,只是抬了下右手,大声命令道。
“唰唰唰唰”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寒光四起,只见那两艘龟船的船舷边竟然弹出来一排锋利的圆形钢刃,就连船头船尾也是如此,一圈寒光围住了整艘船。
钢刃弹出后,只见两位壮硕的水兵,来到船头的甲板上的一个大木箱子旁,打开木盖,两位水兵从木头箱子里纷纷拉起一根粗壮的麻绳,然后猛地向后一拉,飞快地倒退,待快要退到船舱内时,只听“咔哒”一声,麻绳上传来的大力消失,两位水兵见状,连忙松开手中的麻绳,麻绳随即飞快地往回缩去。
顿时,龟船上响起一阵机括震动的声音,随后,船舷外面的那一圈圆形钢刃便飞快地转动起来。
“呲啦呲啦”声响起,钢刃与固定他们的铁柱摩擦产生出刺耳的声音,但是早已听了无数遍的水兵们却是心中兴奋,纷纷期待着这种新式武器的强悍威力。
“开船,前进!”郑泰的命令再次传来。
龟船飞快地靠近芦苇荡,船头的那个最大的圆形钢刃,如锯齿般飞快地旋转起来,只见那些粗壮柔韧乃至于连彭泽这般的筑基高手也要用上内力才能掐断的芦苇茎秆,在这飞快转动的锯齿面前,一根根犹如倾倒的大山般,一片片的倒了下去,于是,龟船的两边便飞快地清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而残留下来的那些芦苇根,根本不能阻挡凸底的龟船。
龟船的速度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便朝着交战的双方飞速而去。
而此刻,展护卫一心逃跑,凭着以受伤换距离,业已快要逃到了芦苇荡的边沿,眼看前方十几丈处便是那条直通扬州西北城门的大路,路上也有往来的人群。
展护卫心中大振,正准备蓄积剩余全部的内力,奋力一搏的时候,敏锐的耳力便听到一阵仿佛钢刃摩擦时产生的尖锐声音,以及那利物切割的声音。
心中正在疑惑,耳旁却又传来几声尖利的破空声。
“弩箭!”见多识广的展护卫立刻反应了过来,只是他的身形却无法再次做出变更,“噗嗤”几声响起,几支硬弩便插进了展护卫的后心、屁股以及大腿。
可也正是借着这弩箭的力道,展护卫再次向前跃了几丈,然后身形朝着下方的芦苇荡坠去,靠近陆地这边的芦苇有些稀少,“哗哗”的水声响起。
展护卫借机遁入水中,转眼间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迹飘在水面之上,血腥味随风传出很远很远……
A,猎唐最新章节!
“找着人没?”郑泰冲着跃回龟船上的彭泽问道。
彭泽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没有!估计是从水下逃到城边去了吧。”
郑泰闻言,颓然的点点头,随即说道:“没找到就算了吧,那人中了好几支弩箭,就算赶了回去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再者,这里离大路很近,再找下去,要是让城门上的官兵看见,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彭泽听完后自然毫无意见,刚才眼看来人中箭后落水,彭泽立马沿着血迹追了上去,那人一心逃命,伤口又在背后,在水中压根不可能来得及止血,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就藏身于原地并未走远的把戏。
彭泽一路追到了水的尽头,眼看前方不远处便是扬州城西北城门,便只好放弃追寻,向着龟船赶了回来。
于是,随后两艘龟船调转船头,搭着彭泽,沿着刚开出来的道路,迅速的往回赶。
割开的道路离着陆地尚有十几丈远,处于芦苇荡中,除非是飞到芦苇荡上空俯视,否则路上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自然察觉不到这条面积巨大,看上去触目惊心的道路。
至于以后被人找到,少年们怕是早不在扬州了,也就只是留给了渔民们一些带着传奇色彩的谈资罢了。
一刻钟后,郑泰、彭泽等人回到了码头上。
王铁牛见状,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人死了没?”
“逃了!”郑泰如实回道。
“逃了?”王铁牛惊讶道。
“嗯!背后中了几支弩箭,逃了!”郑泰点了点头强调道。
王铁牛见状,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逃了便逃了吧!中了几支箭怕是也活不长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早些离开扬州!”
说完,瞬间做出了决定,冲着彭泽说道:“彭大哥,这最后一批钱赶快运走,我们最多还在扬州呆几天便会赶去江宁,劳烦彭大哥先行一步吧!”
彭泽闻言颔首道:“好的!”
说完便转身跳上渔船,领着这一批十几艘渔船驶离了码头,朝着运河主流而去。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王铁牛望着船队越行越远,一个人却站在码头上,嘴里不停的嘀咕着。
“郑泰,你说我们要怎样才能引起七宗五姓的注意,让他们把市舶司的辖区扩大,好让咱们接着赚钱呢?”王铁牛偏过头来,冲着郑泰问道。
郑泰闻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随后眼皮一翻,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说道:“这种做生意上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要不然飞鸽传书回豫章,问问大哥吧!”虽然没给出答案,但显然郑泰还是说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还是个好办法!
王铁牛闻言有些意动,可是随后却又使劲的摇头,说道:“这飞鸽传书回豫章,最快的红色信鸽来回也要三天时间,再说了,老是回去问大哥,多没面子啊!”
郑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了,看着这个“死要面子”的铁牛,摊开手,耸耸肩,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唉!李贤,你说呢?咱们该怎么办?”王铁牛一回头,又抓住了个壮丁。
李贤闻言一愣,只要硬着头皮答道:“东家都想不出来的办法,我这做伙计的哪里能想得出来呢?”
“哼!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家伙呢?”王铁牛佯装气道。
“我们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好吧!”李贤低着头看着脚尖,嘟嚷道。
“嗯?”王铁牛鼻孔中冒出一声。
李贤一听,连忙闭上了嘴。
“好了!就知道欺负新人!你还是好好想想办法吧!这回来扬州,大哥可是让你做主的!”郑泰一边说一边双手抱着头,晃晃悠悠的朝着庄子内走去。
身后的王铁牛却依旧还在唉声叹气道:“到底该怎么办啊?剩下可没几天了啊!”
……
不提这里还在苦思冥想的王铁牛,身受重伤的展护卫,出了芦苇荡后,便飞速的朝着扬州城北而去。
展护卫不知身后的人是否还跟着,一路上只顾拼命地逃着,后心的那一箭怕是已经伤了内脏,随着鲜血的流出,展护卫切实的感觉到生机正在飞快的流逝。
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双眼开始迷离,但是展护卫心中的一股信念却在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必须回去报告主人!这帮家伙实力太强了,会坏了主人的大事的!”
之所以往城北而来,是因为展护卫知道就算守城门的老兵眼睛再浑浊,也不可能放过他这个背后插着几支弩箭的人,可是展护卫也不敢把箭拔下来,因为那样他可能会立即死去。
再者,便是在扬州城北有着一道水门,平时以供船只出入,此时的扬州城自然没了来往的商船,但是水门却依旧按时开关,而如今这个时辰,水门还未关上,那里才是他能够进入扬州的地方。
而一旦从水门进入,沿着水道一路游去,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到主人在扬州的宅邸。
扬州城北边,一座华丽的豪宅内,上午在牙行内探讨扬州大势的三人此刻正在餐厅用着晚饭。
那气势不凡的中年人坐在上首的主位,一边吃着案几上的山珍海味,一边频频抬头朝着府邸的大门处望去,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李兄这是在担心派出去的两位护卫吗?”鬓角微白的男子坐在中年人的左手位,眼看中年人时不时的看向大门处,便开口问道。
“让兄弟见笑了,在下身边这几个护卫都是跟了多年的老兄弟了,自然会有些担心。”中年人笑着说道。
“哈哈,李兄如此体恤下属,实有贤主之风,让兄弟佩服啊!”鬓角微白的男子大笑着回道。
“李兄大可不必担心嘛!你手下的这些护卫个个身经百战,又都是武功高强之辈,此次只是去打探些消息罢了!能有什么危险呢?”中年人右手边的青衫男子也开口宽慰道。
“也是,可能是在下太多心了吧!”中年人微微颔首,说道。
随后,三人继续用着晚饭……
“主……主人!”一声惨烈的叫声正从远处传来,听方向正是府邸大门的位子。
“糟了!”中年人听着这已经变调却依旧熟悉的声音,心中暗道一声,手上一抖,两支象牙筷子便落在了地上,“啪啪”两声,名贵的筷子便摔成了四段。
只是中年人哪还有心思去关心这个,连忙直起身来,连鞋子也没穿,大步跑出餐厅,朝着大门处跑去。
另外两人见状,连忙停杯投箸,跟着跑了出去。
豪宅很大!非常大!
从吃饭的餐厅到宅邸的大门,中间要穿过数不清的回廊和角门,中年人飞快地跑着,毫不留恋两旁亭台楼阁、假山怪石的精致景色,一心只想着那声传来的惨叫。
这一刻,中年人心中无比痛恨自己,没事买那么大的宅子干嘛!
终于,跑了有一刻钟,中年人这才气喘吁吁的跑到大门处。
只见大门那高高的门栏上此刻正趴着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背上还插着触目惊心的几根弩箭。
恶梦成真,中年人呆了片刻后,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
到了那人跟前,连忙不顾身上价值千金的衣衫,双腿跪地,双手颤抖的去扶那人。
“主人,展护卫身受重伤,怕是……怕是已经不行了,小的们不敢擅动,只等主人前来……”门口站着两排家丁,其中一位管着大门的三管家,低着头冲着中年人说道。
只是,中年人却仿佛没有听见,颤抖的双手轻轻扶起展护卫的双肩,用发颤的声调开口叫道:“展弟!展弟!”
展护卫听见主人熟悉的声音,艰难的抬起头,冲着中年人,喉咙轻动。
中年人连忙将耳朵贴到了展护卫嘴边,丝毫不顾及展护卫那混着鲜血、河水以及灰尘的头发:“说吧!我听着呢!”
“少年……两千三百多万贯……大当家……龟船……豫……豫章……”
话还没说完,展护卫便如燃尽的香烛一般,微风一吹,彻底息灭了生命的灯火……
“展弟!!!”中年人立马抱住展护卫,凄厉的声调带着满腔的悲痛大声嚎叫道。
“啊啊啊啊!我李易在此发誓,一定杀了那人,为展弟报仇!”
中年人势如疯虎,仰天长啸道。
此时,身后正好跑来了闻讯而来的其余护卫……
中年人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所迷,抱着展护卫的尸体,痴痴的不肯放手。
“主……主人,节哀吧!展兄弟已经走了!”闻讯而来的护卫中,一个明显是护卫头领的汉子一脸悲痛的对着中年人说道。
中年人闻言,伸手轻柔的将展护卫那尚未合上的双眼闭上,颤抖的站起身,身形竟不时的晃动,所幸那一旁的护卫头领见状连忙扶住了他。
“去……还有一个兄弟没回来……快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中年人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向着一旁的护卫们命令道。
“是,主人!”众护卫抱拳答道,眼神中带着一股决然以及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随后,一众护卫便冲出门去,在护卫统领的指挥下,两人一组分散开来,沿着门前的各条街道,一路寻找而去。
而那悲伤过度的中年人,则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的朝着幽深的宅院内走去。
大门上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散发出明亮的灯光,将中年人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A,猎唐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王铁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谨慎,甚至还带着一些逐渐养成的专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目光灼灼的盯着华清。
片刻后,又将锐利的目光对准了谢安。关于自己下一步的计划,除了身旁的这帮兄弟外,王铁牛没有告诉过任何外人,乃至于谢安,他也只是认为对方在自己谈话时没有回避,从而听到了些什么。如今华清这个外人能知道,自然不会是与华清没有交集的身旁这帮兄弟透露的,那便只剩下谢安了!
即使是从情感上,王铁牛也更愿意相信是谢安透露的,如此,那这个人便不能再用了。
望着东家那冰冷的眼神中带着的一丝怀疑,谢安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苍白,连忙俯身跪下,开口解释道:“东家,不是!不是老奴啊!不是老奴……”
华清见状也知王铁牛误会了谢安,遂赶忙开口说道:“王东家误会了,此事是在下猜到的!”
“呵呵,猜的?”王铁牛哂笑道。
“确实是在下猜测得来!”华清正视着王铁牛的双眼,一脸坦诚的强调道。
王铁牛眯着眼注视着华清,并未在对方坚毅的双眼中看出什么异状,随后将目光移到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谢安身上,半晌后,才收回目光,重新坐了下来,幽幽的开口说道:“行了,起来吧!”
谢安如蒙大赦般,止不住的叩头,最后在王铁牛不耐的声音中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猜的了!”王铁牛盯着华清冷淡的说道。
华清却毫不在意,他知道如今这次机会才是他改变命运的时刻,华清缓了片刻,仔细再过了一遍脑中构思了无数次的话语,深吸口气,待心绪平复后,这才开口缓缓的说道:“首先,王东家在年前十一月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收购地皮了,这个时间别说扬州城的人对于两个月后的地皮争夺毫不知情,恐怕整个大唐也不会有人能够预测到扬州城几个月后会发生的大事,就连七宗五姓在金殿上的一幕也是在年后的腊月十八,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便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始作俑者,也即是这一整件事的幕后推动者,很显然,王东家便是这个推动者。”
王铁牛依旧沉默,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
“当然,能看出这一点来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下也不过是恰逢其事正巧知晓王东家的登记资料罢了,无论是谁换了我这个位置都能猜到。”
对于华清自谦的言语,王铁牛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王东家那日找过在下之后便突然有很多起的地皮交易出现,在下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是不错的,除了镇海帮牙行那边送来的地皮之外,竟然有不少的地皮似曾相识。后来在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年前就已经交易过的地皮,自然,这些地皮的主人便只能是王东家了。这些地皮每一次重复进行交易,价钱都会上涨不少,所以我便知晓这一切不过是王东家在自买自卖,意图抬高地价罢了。”
“可是,由于镇海帮的介入,地价瞬间飞涨,按理说王东家目的已经达到还省下了一笔不菲的手续费,想来是挺乐意的。其实不然,在此之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便只有王东家一方,王东家可谓占尽了先机,可如今被镇海帮一搅合,手中的筹码便被无形的冲淡。”
“本来如果没有被镇海帮这个庞然大物插手,而等消息散开之后,扬州本地各世家、海帮、外地留在扬州的海商、巨富以及七宗五姓的人便等于站在了同一起点上。到那时各势力之间便将展开最惨烈的争夺,地价同样会飙涨,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每个人手中能够抢到的地皮数量绝不会多,怕是在剔除了那些实力弱小的散户后,便只能靠着本来产业中宅院、地皮来拼杀。而那时,以王东家手中的地皮数量必将成为这场争夺之中最大的庄家,到时候地皮是涨还是跌便全凭王东家做主了,王东家也就算是彻底掌控了扬州城内各大势力的生死,那将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华清摊开双手,顾盼自若,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只是,此时的王铁牛却没有在意对方的表演,而是神情凝重,并终于开始正视起这个衙门里的白役来了。
华清看见王铁牛脸上神色的变化,心中大喜,随即更加的信心十足,接着说道:“可是,就是因为镇海帮的提前入手彻底打乱了王东家的布置,镇海帮乃是扬州第一大海帮,实力雄厚,资金充足,要是让其继续积累地皮,那最终王东家在其面前也将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在下猜测,那天早上城内流传的地皮正在涨价的消息应是王东家的手笔。”
“于是,在被镇海帮插足之后,虽然王东家可能还是地皮数量最多的人,但是已经无法达到压制其他人的地步,所以便在随后果断的放弃了之前的计划,这一点实在让在下心折不已!”
说着,华清冲着王铁牛恭敬的一拜。
“但是,如此赚钱的买卖,却因为一些失误便被迫放弃实在有些可惜,所以在下猜测王东家想要将市舶司的辖区扩大,在别的地方再来上一次!”华清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冲着王铁牛说道。
听完后,王铁牛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轻笑,说道:“前面的都不错,只是最后的结论未免有些牵强,既然你都说了我是个处事果断的人,那为何我就不能见好就收呢?”
华清平静的看着王铁牛,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微微上扬,也笑了笑,再次出声说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为何王东家要在扬州城南的那片棚户区中买下为数不多,但是位置却最为紧要的几块地皮呢?而且在下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王东家至今尚未将这几处地皮卖出,深处这种棚户区内而且交通不便的地皮能有何用?难不成王东家是想在这棚户区里面盖座豪宅,过一把土财主的干瘾不成?”
华清说道最后,言语中带着一些调侃,但王铁牛却未生气,反而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我买下这几处地皮所为何事呢?”
说完,王铁牛用带着一丝玩味,带着一丝考校的目光看着华清。
华清却坦然受之,自信的说道:“在下猜测,王东家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结束了扬州城内的地皮买卖后,将战火燃至南门外的那片棚户区,大运河自经东门后向西南偏移,正好经过南门外的那片棚户区,而随着扬州商业的发展,人口越来越多,扬州城内的地皮早就有些捉襟见肘,建筑新城怕也为期不远了,如果有王东家在背后造势,怕是很快便能让朝廷决定建筑新城,就如同王东家说服朝廷设立一个新的衙门一样,而到时候南门外的那处棚户区将是最佳的新城筑地。”
“同时,王东家事先购买的那几处地皮虽然面积不大,交通也不甚便利,但那是由于大量棚户存在的原因,如若在没有这片棚户的地图上看,便能发现王东家所选的每一块地皮竟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南门外建城之后,必将成为扬州的一个商业密集区,各种店铺必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可是试想一下,当一位实力雄厚的大商人买下了一整片连在一起的地皮准备大兴土木的时候,突然发觉在这片地皮中竟然存在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地,那么一来……这位大商人必然会出绝对的高价买下这块地,否则他之前的投入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王东家手中的那几块地皮便如同几颗嵌入南门外新城的钉子,再一次掐住了扬州商人们的命脉,如此,王东家便仅仅只用了几千贯铜钱就做到了他人花费几百万甚至几千万贯铜钱也未必能得到的事!”
“以小博大,此计真乃惊世骇俗!”
说完,华清再次朝着王铁牛恭敬的拜下。
“啪啪啪啪”响起的却是王铁牛惊叹的掌声。
“你很不错!”王铁牛直视着华清,神色郑重的说道:“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华清说了这么多,要是王铁牛还看不出他是来毛遂自荐的,也就不配坐在这里受其两拜了。
果然,华清听懂了王铁牛的意思,顿时满心的欢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了的白纸,平摊在王铁牛面前的案几上。
只见白纸之上竟是一副扬州城的地图,细细的描绘了城内各坊市的形状及其分布。
华清用手指了指白纸之上的三处用朱砂勾画出来的圆圈,冲着王铁牛说道:“东家请看!这三处地皮的位子看似无甚特殊,相互之间也毫无联系,但是,如若市舶司衙门设立在这个位置,那么一切都将不同!”
华清再指了指三处红圈之间的一处用墨笔勾画出来的圆圈。
“一旦市舶司衙门在此处建衙,那么与其相邻的两处大街必将成为城中最为繁华的所在,如若将这两条大街比作两条大龙,那么这三处地皮便将成为困死这两条大龙的三处楔子,无论是谁想要掌控这两条繁华的大街都必须得到这三处地皮,而如今,这三处地皮全在小的手上。”华清略带矜持的说道。
王铁牛闻言,微笑点头。
“那你准备将这三处地皮送给谁?”王铁牛问道。
“东家高明!小的还没说出口,东家就心中有数了,东家真是明察万里啊!”华清大拍马屁道。
“行了,快点说正事!”王铁牛佯怒道。
“好的,小的准备将这几处地皮送给七宗五姓!一则,想要顺利选取此地作为市舶司衙门的建衙地,离不开崔见豫这个市舶司司长的点头,再者,比起扬州的这帮海商来,反而是七宗五姓这些外来人更期待有人雪中送炭,也更不介意小的的动机。另外,东家毕竟还是想要影响到七宗五姓,使其主动扩大市舶司的辖区,所以,小的认为送与七宗五姓将更能达到东家的目的。”华清解释道。
王铁牛听完,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说道:“那你准备怎么送?一般的方法怕是不行吧?”
“东家英明!就算小的现在拿着地契找上门去也不过是一桩一锤子买卖,犹如行贿受贿,想要达成东家的目的还是很难的!”
“所以,小的准备借助童钰的力量!”华清语出惊人道。
果然,王铁牛闻言一惊,出声问道:“童钰?扬州太守?”
华清微微颔首,言道:“正是扬州太守童钰!”
“怎么借?”王铁牛问道。
“东家有所不知,童钰这几天活的可谓水深火热!扬州混乱刚开始的时候,童钰还有心弹压,但后来竟消沉下去,放任城中的动乱不管,每日间只顾借酒消愁,仿佛认命了一般。”华清回道。
“为何?”王铁牛好奇的问道。
“小的刚开始也不清楚,后来有心之下,借着让其签署公文的名义前往童钰所在,随即便特意多留了片刻,竟然听见童钰酒后正在大骂钱孝憬背信弃义,舍弃了他。”华清回答道。
“江东钱氏家主?”王铁牛脸上的震惊更甚。
华清点点头,说道:“没错!正是钱家家主钱孝憬!听到这些之后,小的心中便有了猜测,童钰言其抛弃了他,小的便大胆猜测想必是如今扬州这乱局乃是钱孝憬有意纵容的,而童钰则成了钱孝憬用来平息朝廷怒火的弃子。”华清说是猜测,但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王铁牛抚摸着下巴,微微颔首道:“你的猜测很可能就是真的!”
华清听完却没有丝毫自得的神色,依旧平淡的说道:“所以,童钰这里便有了机会!小的长在衙门走动,有的是机会接近他,只要取得了他的信任,随后再建议他去寻求七宗五姓的帮助,小的心想溺水中的童钰岂能放弃这好不容易出现在面前的粗壮大树呢?所以说服童钰去找七宗五姓,这一点没有丝毫的难度。”
“接下来,取得了童钰信任,小的便能以童钰幕僚的身份前去游说七宗五姓改变市舶司的建衙地,此时,小的作为童钰的幕僚,七宗五姓的人也不再会轻视小的,小的提出的建议也就能得到重视,另外,这一处建衙之地也非寻常,他正好处于青龙帮的地盘上。青龙虽说号称扬州第二大海帮,但是镇海帮势力滔天,要不是叶开想着需要留下几个摆设,以免引起扬州全体世家的提防,早就出手兼并了他们。所以青龙帮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坦,如此,便也存在了被七宗五姓拉拢的可能,到时说服七宗五姓出面拉拢青龙帮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等到七宗五姓与扬州世家豪门斗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小的再将三处地皮献给童钰,让其转交于七宗五姓,如此,无论是小的在童钰心中的分量还是童钰在七宗五姓的分量都能达到一个很高的地步。”
“如此一来,再去说服七宗五姓的人将市舶司的辖区扩大也就不是件难事了!”
华清侃侃而谈,有条不紊的将一个计划完整的说了出来,过程缜密周详,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犹如水到渠成一般,让人叹为观止!
王铁牛静静地看着华清,仔细观察着华清脸上的神情,花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看出丝毫的异样,只好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看来我的道行还不够啊!”
“不错!你的计划很完美,我同意了!你想要什么支持我都可以给你!要人还是要钱?你说吧!”王铁牛大气的说道。
华清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说道:“小的什么都不要!这个计划小的一人便可完成,小的只求东家一个承诺,让小的能跟随东家左右,侍奉东家一生!”
“这是要表决心是吧?”王铁牛心中暗笑,脸上却不露分毫,微微颔首,用一种带着赞赏,且十分满意的表情,出声说道:“可以!当然可以!有你这么能干的帮手,想来我也能轻松不少!”
“多谢东家栽培!”华清一听王铁牛同意,连忙双膝着地,大礼参拜下去,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表情,大声谢道。
“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做事,我王铁牛不会亏待你的!”王铁牛直起身,走到华清身前,双手将其扶起,脸上也换上了一副贤主模样,将礼贤下士的戏码做的十分到位。
“是是是!小的一定肝脑涂地,报答东家的知遇之恩!”华清的双眼中竟然挤出了不少感动的泪水,让王铁牛一阵恶寒,心想“这才是大哥说过的影帝啊!”
“好了,好了,快去做事吧!”王铁牛微笑说道。
“明白!”华清重重的点头,随后才一步三回首的离开了雅间。
王铁牛一直等到对方彻底走出去,将木门拉上,这才卸下了脸上的微笑。
此时,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戏的谢安这才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东家,您这是……华清他……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呵呵,我知道啊!”王铁牛转过头来冲着谢安笑道。
“啊?那您还?”谢安惊愕道。
“还怎么?还要用他吗?”王铁牛反问道。
随即却又不等谢安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他华清是个什么人我很清楚,一个为了名利连自己的恩人都能杀害的人自然不能指望他能对谁有多大的忠心。”
“但是这个家伙真的很聪明啊!他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中第四个这么聪明的人,而其余两个却决不可能为我所用。”
“那还有一个呢?”谢安傻傻的问道。
“那是我大哥!”王铁牛乜了他一眼,说道。
“华清真的很聪明,甚至比现在的我还要聪明,我现在的确没有信心压制他,但是,那又如何?”
王铁牛耸耸肩,用一副很无赖的模样说道:“反正有我大哥在啊!”
却不知,远在豫章的许辰竟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A,猎唐最新章节!
华清离了王铁牛后便回了太守衙门,如其与王铁牛所讲的一般,以其衙门小吏的身份想要接近童钰的确不算太难。
但常言道“疏不间亲”,虽说童钰已被钱孝憬舍弃,可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够说三道四的,为此想要说服对方改换门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对于此次的游说,华清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华清也知时间紧迫,一回到衙门便开始寻找时机,当日下午便再次怀揣着一打公文来到了衙门后面童钰的住所。
太守衙门乃是典型的前衙后署的构造,绕过几处回廊,穿过几座角门,循着一路的酒味而去,随着酒气越来越浓,华清最终在饭厅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满身酒臭的童钰。
此刻的童钰再也没了往日封疆大吏的气派,手中抱着一个酒坛子,坛中尚有一半酒水,随着童钰不时地转动身体,酒液敲击坛壁,发出“哗哗”的响声。
佝偻着身子,蜷缩在饭厅的一角,周围满是已经空荡荡的酒坛,一身官袍早已被洒出的酒水浸透,紧紧的粘在皮肤上,只是一看便让人浑身不适。
华清强忍着熏人的气味,一步步小心靠近童钰,费力将其扶正。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华清唤了许久,却见童钰依旧沉睡不起,心中一发狠,抄起案几上一壶已经冰凉茶水,冲着童钰的脑袋径直淋了下去。
受这冷水一激,童钰渐渐恢复了些意识,口中含混不清的喊道:“酒……酒……”
“大人,酒来了!”说着华清便将茶壶的嘴儿对准了童钰张开的口,猛地将凉水给童钰灌了下去。
“咳咳”童钰立马剧烈的咳嗽起来,同时胃中翻江倒海,瞬间便剧烈的呕吐起来。
随后,一股胃酸混合着酒液并伴随着恶臭的液体就此被童钰吐了出来。
华清屏着呼吸,强自忍耐着。
吐过之后,童钰好受了许多,神志也清醒了不少。
随即,不等童钰发问,华清便连忙将怀中的公文取出,递给童钰,并危言耸听道:“大人,长安传来的紧急公文!”
童钰一听,下意识的接过,意识尚有些模糊,也就忘了追究华清刚才的过失。
童钰看的很忙,双眼依旧迷离,一行字要看上几遍才能看完。
华清也不算完全欺骗,此时童钰手上的的确是一份长安传来的公文,不过却只是封普通的邸报罢了。
眼见童钰注意力转移,思维能力也开始恢复,华清便趁机开始了游说。
“大人,弘农杨氏少主杨凡今日曾来过衙门一趟……”华清一边观察着童钰的反应,一边开口说道。
杨帆今日的确来过衙门,不过却只是为了来送一批契书,因为数量实在太大,所以便亲自来了一趟,但如今华清这般欲言又止,听在童钰二中自然有了别的一番味道。
“弘农杨氏,杨凡?”童钰虽说如今脑袋还有些发胀,但是多年官宦生涯养出来的那份敏锐却依旧还在,立马便从这个讯息中联想到了许多。
眼见童钰正在沉思,一旦等他清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必然是“杨凡来此何事?”要是真让他问出口了,华清便只能实话实说了,否则一旦之后二人对问几句,华清变有了期瞒之罪,如若那样他再想取得童钰的好感便不可能了。可要是不说,那还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为此,华清再次抢先一步,幽幽地说道:“大人终日买醉,小的见了实在心酸不已,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圣人也曾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大人何不看开些呢?”
听完这些,童钰心中猛地一惊,随即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看着华清,目光中带着审视,更有一份惊怒,那多年养成的官威再一次散发出来。
“有些眼熟,似乎曾经见过。”童钰心中想道。
华清能感觉到童钰灼人的目光,但是早已做好充足准备的他又岂能在这最为关键的一刻掉链子?
华清说完后,便身体微躬,低眉顺目,谦卑中带着一份从容。虽然低头,但是童钰此刻依旧坐在地上,于是便正好让童钰看见了他脸上的神情。
童钰看了片刻,心中便对华清高看了一眼,可也带着更多的疑惑以及警惕,对方竟然一开口就能道出自己心中所想,童钰也已决定,如若对方的回答不能让自己满意,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好下场,遂开口问道:“你是哪一科的人?”
华清身上穿着衙门的皂衣,又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来到这衙门后的官署,自然也只能是公门中人。
“小的乃是户科的一个白役!”华清自然知道对方要的不仅是这些,遂连忙坦白道:“小的上一回来寻大人,无奈之下听见了大人酒后之言,所以才能知道钱家家主钱孝憬的名字。”
“哦?”童钰玩味的看着华清。
华清自然知道这是要问他为何能从一个名字里面想到这么多,于是便从容不迫的将上午对王铁牛说过的一番猜测之言,再次述说了一遍。
童钰听完后,心中越发的震惊,双眼中毫不吝啬的冒出赞赏的神采,并开口笑道:“呵呵,你倒是挺会猜的嘛!”
这话便等于默认了华清的猜测,也等于接受了华清之前的劝说。
华清闻言,心中大振,心想:“这童钰果然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不过,正好!”
“大人,既然钱孝憬那老匹夫对大人不仁,大人又何苦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呢?”华清再接再厉,愈加深入的说道。
“哦?那你认为本官该如何去做呢?”童钰问道。
“大人英明神武,小的不及万一,但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常言道当局者迷,大人身处局中有些事一时不察也在所难免。”先把童钰夸了一遍,华清随即说道:“小的以为在如今扬州城的乱战中,虽然如今本地的世家、海帮暂时被压制,但是七宗五姓一方毕竟身为外来者,一旦本地的势力联合起来,强弱易位只在旦夕之间。而本地势力之间如今内斗为的不过争一争相互之间的排名,一旦出现危及全体的危机,必然会一致对外。”
“这一点想必七宗五姓的主事之人也很清楚,所以对于此刻向其伸来的援手自然会铭记于心,而大人作为扬州太守,这份援助之情还怕对方不兑现吗?至于来自钱家的压力,有了七宗五姓在长安朝堂的势力,钱家又算得了什么呢?七宗五姓为了得到大人在扬州的帮助,自然会想方设法解除大人如今的难题。”
华清最后一句话明显深深打动了童钰,确实如此,只要自己对七宗五姓有用,还怕对方不保自己吗?而七宗五姓在朝堂上的势力又岂是江东钱氏能比了的?
童钰心中大喜,脸露微笑的冲着华清,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名为华清。”华清恭敬的回答道。
“华清?你很不错!”童钰用赞赏的目光望着华清,如是说道。
童钰自然知道华清毛遂自荐带着很强的功利心,但这又如何?世人谁没有一点功利之心呢?有**、有野心的人才更好控制不是?
只是,童钰不知道的是,华清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来人,为本官沐浴更衣!”心结已解的童钰对于一身的腌臜物也有些吃不消了。
“华清,去为本官书写一封拜帖,再准备些礼物,稍后与本官一道前去拜访杨家少主。”
“遵命,大人!”
说完,二人便各自忙碌去了。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童钰才从房内出来,此时一身的脏衣服早已不见,童钰再次恢复了一位封疆大吏该有的气度和风采。
一辆四架的马车拉着童钰前往杨凡的住处,前后各是一队护卫的兵士,阵容颇大。
走过冷清的大街,二人来到杨凡的宅邸,通报之后,杨凡大开中门迎接,随后,双方便在宅子内进行了一番长谈,直到深夜,童钰才离去。
随后,第二天,杨凡在于卢宗保商议并得到对方同意之后,便开始了行动。随即筹建中的市舶司衙门便再次以崔见豫的名义发了一份公文,关于市舶司建衙的公文,只是这一次掌握了致胜之法的七宗五姓们,动了真格。
随着公文的发布,一队队工人来到了这处地方,立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修建工程。
接着,杨凡又密会了青龙帮的大当家,最终以不菲的代价取得了对方的支持。
随后,一场针对扬州本地世家、海帮的阻击就此展开,也即将终结扬州的这一场乱战。
密会之后,青龙帮高调宣称已与七宗五姓合作,杨凡随即表示将会给青龙帮注资数千万贯的资金,将其打造为七宗五姓七家人专属的海帮,并由此宣称七宗五姓将介入海上贸易,在扬州城中分一杯羹。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钱孝憬和叶开这两位扬州城的巨头,随即,东南海商集团召开了自结盟以来的第一次会议,青龙帮自然缺席。
随后,在这次会上,意识到危机的海商们纷纷“摒弃前嫌”,宣称将会接受钱孝憬这位盟主的号令,制定出了一致对外的应对方针,并同时一同声讨青龙帮的叛逆行为。
也就在会议结束之后,海商们开始了对青龙帮的强烈反扑,比如高价拉拢青龙帮中的船长、水手,威胁青龙帮的客户,终结青龙帮的业务,同时建议洪州船厂停止对青龙帮的海船供应等等。
青龙帮的水手船长们大多都是扬州本地人,至少也是南方人,对于北方的这些世家本就有些不满,再加上各海帮的水手们相互之间难免有些联系,甚至沾亲带故的,一旦一人被说动,便能带动一整批的人。
而青龙帮的客户们更全部都是南方的海商,自然不敢违逆海商集团做出来的决定。
而海船供应方面,当初便是海商集团集体出面与豫章的世家们协商,大批订购之后再按份额分配,如此一来洪州船厂自然会很在意海商集团整体的建议,虽说未必会完全断绝与青龙帮的交易,但是至少明面上不会做得太过分,青龙帮的海船供应势必会大幅度缩水,而没了海船,哪还有什么海上贸易呢?
这一点也是青龙帮当初与杨凡谈判的时候最在意的一点,后来还是杨凡承诺他们会尽快掌控洪州船厂,出于对七宗五姓这七家千年世家豪门的迷信,又或是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青龙帮才最终答应了杨凡的合作建议。
于是乎,虽然一时间青龙帮呈现出风雨飘摇的态势,但是其大当家却依旧没有任何的焦虑,反而借此剔除那些心智不坚的人,好为以后的崛起消除隐患。
扬州城到了这个时候,地皮的价格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无论是七宗五姓还是扬州本地的海商,这两大势力看中的都是扬州城本身,都想独占扬州城,意图通过占据更多扬州城的地皮来达到削弱对方的目的。
此时,这两方收购地皮的目的再也不是为了将其抛售牟利,而只是为了抢夺地皮本身。简而言之,就是只为占有,而不为买卖。
如此一来,地皮失去了流通,虽然因为双方抢占地皮的行为,地价依旧高涨,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还留在第三方手中的地皮本就没有多少,而随着冲突的加剧,见状不妙的中小商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地皮卖出,以求离开扬州城这个风暴中心。
所以,没用多久,地价便升不上去了,因为市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块地皮能够交易了。
可就在不久后,华清竟在为请示王铁牛的情况下擅自将战火扩大,通过童钰,怂恿杨凡将目光转向南门外的那边棚户区。
得到建议的杨凡犹如数月未食的恶狼般,开始对那片棚户区展开了大规模的抢购,随后,反应过来的本地海商们同样加入到争抢当中。
由此,混乱再次升级,城中的“文斗”在这片三不管的棚户区中彻底变成了“武斗”。
先是镇海帮的叶开领着一帮弟兄在棚户区中驱逐那些居住于此的贫民。
在这一次的地皮争夺中,本来叶开是第一个察觉到的扬州本地势力,他的动作也很快,短时间内便囤积到了大量的筹码,但是没想到消息一夜间传开,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本来这样他依旧领先一步,可谁承想转瞬之间,便有人出来打压地价,他手上的地皮一块没卖,地价就跌倒了谷底。如此,叶开也只能等待地价的再一次上涨,可又没想到的是,等到地价再次上涨的时候,七宗五姓的人竟然明目张胆的想要抢占扬州城,如此一来叶开那还能卖地让对方得逞?
于是,镇海帮花了几百万贯买的大量地皮竟然不能套现,只能生生的烂在自己手上,可是镇海帮就算人再多,也不可能用得完那么多的地皮啊!
为此,最近的叶开脾气十分暴躁,着急上火的叶开自然不可能对这些乡巴佬有什么耐心,流血冲突便时常上演。
紧接着又有七宗五姓的人加入,棚户区的贫民们便彻底沦为两方势力角逐下的牺牲品。
见势不好跑得快的还能逃过一劫,那些眷恋家园不肯离去的人多数已经成了运河水底的一缕冤魂。
身为扬州太守的童钰尚且置身其中,能管却不想管,其余那些位卑职低的官员们大部分又都是本地势力的人,至于那些外来者,更是有心无力。
傍晚,王铁牛、郑泰带着整整三队水兵出现在扬州城南门外的棚户区内。
得知华清自作主张的决定之后,王铁牛便执意来此一看,郑泰也只好陪同。鉴于南门外已经成了一处乱地,郑泰将龟船蒙上黑布,并选择在傍晚出行,如今两艘龟船便停在不远处的运河上,整整三队水兵分三个位子排好三组鸳鸯阵,隐隐的将王铁牛、郑泰二人围在中心。
如今的棚户区已经不能称之为棚户区了,因为原本随处可见,任意搭建的简陋棚户早已本人拆了个干净,到处是破碎的木板,零乱的家具,以及……一动不动的……尸体。
“娘……娘……呜呜……囡囡饿……”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身着单衣,正跪坐在一个妇人的尸体前,有气无力的抽搐着。
妇人的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流出的鲜血燃遍了周遭的泥土,双手死死的做怀抱状,看得出妇人死之前应是奋力将自己的小女儿抱在怀里,压在身下,这才让小女孩免遭悲剧。
而等妇人死去多时,小女孩才慢慢地从妇人身下爬出,看着周边早已变样的家园,怕是连这最单纯的孩童也意识到了剧变的发生,只是年幼的茫然让她除了抓紧已经离开人世的母亲的衣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帮畜生!”王铁牛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愤怒,向着女童走了过去……
A,猎唐最新章节!
王铁牛轻轻的抱起小女孩,缓缓转身,低沉的声音响起:“去城里买副棺材,收敛一下吧!”
立刻便有两位水兵离了队伍往城中走去。
王铁牛自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今日的情形却深深地触动了他,或许只是勾起了心中一些曾经的记忆。所以他便毫不犹豫的抱起了小女孩,现如今的他也有这个实力。
郑泰向着王铁牛走了过来,看着他脸上阴沉如水的表情,郑泰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发生,遂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杀人!”王铁牛冷漠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郑泰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王铁牛偏过头,望了他一眼,说道:“但却是一个能让我好受些的办法!”
郑泰沉默片刻,这才带着些许无奈,叹息道:“好吧!我去准备一下!”
说到杀人,如今的少年们已经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这种变化说不上好坏,只看个人身处的位置了。说杀人,便能杀人,少年们也早已不是身如浮萍、任人欺凌的小乞丐了。
王铁牛回去了,带着小女孩一起,该看的已经看到,决定已经做出,心绪也已平复,虽然目光中带着骇人的冰冷。
杀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同文章一般,时间、地点、人物,这三个要素总归是不能少的。
王铁牛见了惨剧,所以,心生悲悯,所以,想让心中好受一些,毕竟,如今这局面与少年们脱不开关系。
时光无法倒流,所以他想做些什么,让自己好受一些。不为心安,因为无法心安,于是,便只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郑泰的动作很快,十几个斥候尽数撒了下去,遍布争斗双方,各大势力。
很快就有了结果。
不知是出于心虚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七宗五姓以及扬州海商,在驱逐棚户区的贫民时不分昼夜,但在两方相争时却只选在入夜之后。
隔天傍晚,五艘龟船齐出,载着满满两百的水兵,西北城郊的庄园早已人去楼空,却是白天的时候,近百名伙计乘着彭泽的船离开了扬州。
这一战,少年们没有任何援助,身边亦无一位高手掠阵,只能依靠自己,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敌人。
“这一次可能会被大哥骂的。”王铁牛冲坐在一旁的郑泰微笑道。
“要是没打好,肯定会被骂!”郑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嘿嘿,我们又不是大哥,本就是少年人嘛!偶尔轻狂一下,也是难免的嘛!”王铁牛傻笑道。
郑泰偏过头看了王铁牛一眼,同样笑了起来。
二人此刻正坐在运河边,一座凸起的土堆上面,土堆高约丈许,两百个水兵正分散开来,好似随意一般,席地而坐,但如有熟悉军阵的人来看,便能察觉到这些人坐的位置有些讲究,只需站起,便是一座惊世的大阵,连环鸳鸯阵。
此处,原本没有这座土堆,只是有了大哥给他们配备的工兵铲,少年们只花了半个时辰挖土,便堆砌出了这座土堆,。土堆后面的运河里停泊着五艘龟船,左手边一丈地外是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坑。
此处位处运河的拐角,河面足有数十丈宽,而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一座桥便在土堆与巨坑后方,想要过桥便只能从二者之间那窄窄的一丈小路上通行。
这里便是少年们为今天准备的战场!此刻,少年们正在做着最后的修整。
盏茶功夫后,远处便行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叶开,身后是上百名镇海帮的好手。
叶开是个高手,老远便看见了这座突起的土堆、土堆上的几百少年,还有那个黑洞洞的巨坑。
叶开抬手,镇海帮的队伍便停在了土堆十丈开外。叶开静静的看着土堆上的少年们,少年们依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
场上很安静,安静的不同寻常,也正是这份安静,谨慎的叶开没有贸然行动。
叶开是个高手,一眼就能看出土堆上的少年们不会武功,只是一群普通人,但是那专注着擦拭手中兵刃的神情却又让他动容。
叶开不是没见识的江湖草莽,相反他看出的东西很多,比如,两百人在场的情况下,对面的土堆上却未发出一丝吵杂的声响,有的只是丝绸拂过钢刃的轻柔。再比如,这帮年纪轻轻的少年明明不会武功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是同样强大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气息。
两百位少年在这一刻给了叶开仿佛面对千军万马时才有的压迫感,而少年们表现出来的这种临战不惧的气势叶开只在经年的宿将身上看过。即使是那些百战老兵,虽说也能有坦然面对生死的气魄,但是少年们身上除了这些竟还有一股凛然的气势,是自信,是从容,也是一份战场之上的威严,而这些,往往只属于那些将官。
这,竟是整整两百名将官!
这不可能!哪怕是历史最悠久的将门也绝不可能培养出如此数量的少年将官!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不可能!也不能,出现这大量的将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说的就是将领的稀缺,这个年代的兵法传承全是靠着将领们言传身教,兵书更是写的言简意赅、玄之又玄,书生读了几本兵书便敢说知兵事,真正的将军无不是在数十场甚至上百场苦战中磨砺出来的,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再者,军队乃国之重器,就算是那些千年的将门也不敢培养过多的将官,不然必为朝廷猜忌,从而引来灭族之祸。
但是许辰不一样啊!学的本就是历史系,上学的时候便看过多部古代的兵书,还是那种带着历代名将注解的版本。再加上后世那为世人所惊叹的太祖军事思想,写出一份军校教材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至于,为皇帝猜忌……他如今干的事要真让皇帝老儿知道了,估计灭九族怕是不够的。
所以,许辰手下如今三百水兵,便是他教出来的三百名军校学员,自然是冲着领兵作战去的。
这些事对于这帮少年们来说似乎已经是件很平常的事,如同每日的训练,早已成了一种习惯,深深的烙印在少年们骨子里。但是,对于外人来说,在这样一个三代才能出一个读书人的年代里,这帮不仅读书识字更通晓兵法的少年们就有些惊人,甚至让人感到可怕了!
正是有着这份担忧,叶开停了下来,身为筑基巅峰高手的他选择了用一种平和的方式来与少年们打交道。
叶开上前几步,抱拳冲着土堆最上方的王铁牛与郑泰二人说道:“众位小兄弟,在下叶开,扬州镇海帮帮主,这厢有礼了!”
说完,竟微微躬身,用的是一个很标准的江湖平辈之间礼节。
王铁牛听见后,却只是笑笑,并未站起来,依旧坐在土堆上,出声答道:“旧闻叶大当家大名,不知大当家所为何事?”
叶开皱了皱眉,似乎也不满王铁牛托大的姿态,但终究忍了下来,正准备开口说话,却不想身后的一帮兄弟当中立马冲出一人,冲着土堆上的少年们大声斥骂道:“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老子手上这把大刀可不答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叶开的见识,这位着急冲出来的大汉早就等的有些不耐,也存了在大当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心思,明明只是一群小毛孩子罢了,大当家干嘛跟他们废话,让他们滚就是了,不滚的话,冲上去砍杀一通不就完事了嘛!这些事,这些天他们做的也不少了。
“你的刀?呵呵,好的,我记住了!”王铁牛仔细看了看大汉以及对方手中的刀,竟微笑说道。
“你!”大汉这下是真的被激怒了!这帮小屁孩直到如今竟然还敢无视他,岂有此理!真当老子不会杀人是吧!
“啊啊啊啊……”大汉高声大叫几声,双手高举大刀,迈开步子就准备往土堆冲去,不过就是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罢了,手上就算拿了武器也就是个银枪蜡头,碰上了久经战斗的他,能济的什么事?
是的,大汉从未想过自己会失败,从小开始练武,虽然因为资质没有筑基,但是多年下来依旧练得一身精壮的身子,手上也有百十来斤的力道,一把百炼钢刀舞的虎虎生威,打起架来更是悍不畏死,如今手头上早就积满了几十条人命了,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败给一帮小屁孩呢?这不可能!没有人会信的!
“慢着!”大汉前倾的身子被人拦了下来,叶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便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我们只是来借道的!”
叶开这一句话不仅是对大汉说的,说完后再次看向土堆上的王铁牛。
王铁牛坦然的与之对视,伸出右手,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圈,开口回道:“这块是我的地,我不让,便没有人能过!”
“要想过河,可以去那边,或者那边也行!”王铁牛说着,手指分别往左右两个方向指了指,平淡的说道。
叶开双眼一眯,蹙着眉头,一丝淡淡的怒火浮上额头,自己已经如此忍让了,对方竟然依旧强势,就算是脾气好的人也难免被撩拨出火气来,何况如今的叶开哪里能算得上脾气好呢?
“好好好!少年人学了些本事就总以为‘天底下老子最大’,可要知道这样的人往往活不长的!”叶开叫了三声好,脸色有些阴沉,搭在大汉肩上的手掌也松了开来。
大汉会意,当即再次大叫几声,举起钢刀,独自朝着土堆冲了过去。
王铁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上的钢刀,身旁的郑泰也只是从“百忙之中”抬了一下头,淡淡的说了一声:“一队,五行阵!”
说完,便也低下了头。随后,靠近土堆最下方的五位少年缓缓地站起身,没有披甲,也没有将头盔带上,只是一人抓起身旁的一样兵器,上前几步,走到土堆下方,列阵,迎敌。
叶开看见这一幕,心中大动,内心竟隐隐出现一丝不安,但,却未多说什么,只是眯着眼,仔细的观察起来。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奔跑中的大汉看见少年们竟如此轻视自己,心中顿时大怒,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距离对面的少年们只剩下短短几丈远了,大汉能清晰的看见少年们嘴角那淡淡的绒毛,可是这帮该死的小鬼脸上依旧是一脸的默然,甚至竟还有一丝淡淡的鄙夷。
“啊啊啊!老子宰了你们!”大受刺激的大汉,单手举刀,最后几步,加速冲了过来。
当先一位少年,在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几丈的时候,才将手中兵刃上端的黑色布套取下,然后好整以暇的摆出架势,迎接的对方的到来。
“啊!”大汉真的很爱叫,也或者他也觉得要是不趁机多叫几声的话,很有可能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罢了!大汉虽怒,但心中却依旧充满了自信,知道交战的那一刻。
少年们依旧平静,如同往常的训练一般,平静的挥舞狼筅,平静的划破敌人的衣服,平静的勾住敌人的血肉,平静的侧过身子,平静地举起钢矛,平静的刺向敌人的胸膛,最后在平静的用钢刀割断敌人大腿上的主动脉。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迅速,平静的不同寻常,平静的恐怖。
一个大汉便如此平静的倒下了。
当先那位少年对此没有任何的意外,脸上自然不会有喜悦、震惊等无聊的表情,因为那样真的很无聊。
他似乎响起了刚才三哥说的话,低头看了看那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大汉,片刻后,将手中的狼筅递给身后的一位少年,上前几步,一手提起大汉的衣领,一手捡起大汉的那柄钢刀,一步一步朝着一丈外的那个巨坑走去。
来到巨坑前面,少年费力将已经瘫软的大汉扶正,摆出了一个双膝跪地的姿势,抓紧时间,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大汉那颗硕大的头颅便飞了起来,落入巨坑之中,在泥土上滚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紧接着,少年腿上用力,一脚将大汉的尸身踢进巨坑之中,然后,转身离去。
经过那条一丈宽的小路时,少年手腕一抖,大汉曾经的那把钢刀便插进了小路上的泥土之中,随后,少年回到了队伍前,那身后的四人便在他的带领下迈步回到了土堆上,再一次坐了下来。
依旧是原来的位置,依旧是原来的表情,依旧是原来的动作。如果不是兵刃上残留的鲜血,如果不是小路上倒插的那把钢刀,还有那巨坑中身首异处的大汉尸体,一切仿佛真的如同刚才一般。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少年们知道,叶开也知道。
这一切看上去很久,实际上也只在一刻之间,从大汉叫嚷着向前冲去,到最后尸体被踹进巨坑之中,真的只在一刻之间。叶开没有反应过来,他身后的那帮镇海帮帮众更没有反应过来。
筑基高手毕竟需要筑基,郝大志苦寻筑基良药,彭泽大龄艰难筑基,这一切都说明了筑基的不易。所以即使以镇海帮的庞大财力,帮众数千人,能够筑基的也不过五指之数,大部分的帮众不会武功,只是身体强健一些。毕竟他们依旧属于商帮,做生意才是正事,也只有叶开从中挑选的数百精英才从小跟着他一起练些武艺,今日来的这近百人便都是这样的人。
可是,就在他们的眼前,一个在他们中间都能算得上好手的大汉,竟然只在片刻之间便被对方斩杀,这种震撼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是场面激烈一些,也许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可是少年们那平静的动作,平静的神色竟让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汉子们感到一阵惊悚,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瞬间笼罩了这帮人。
叶开也很震惊,身为筑基巅峰的高手,他也能轻易地斩杀这样的大汉,但即使是他也做不到如此的平静,那不是一般的杀人如麻,那是习惯!那是一种如同吃饭喝水、如同走路先迈哪一只脚的习惯,因为习惯所以熟稔,因为习惯所以平静,你每天喝水的时候会激动不已吗?
叶开畏惧了,是的,身为筑基高手的他此刻竟然畏惧了!可是叶开却丝毫不觉得可耻,他是个高手没错,但他也是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如果说平静是少年们的习惯,那么利益计算是他的习惯。
对方只出了五人便如此轻易地斩杀他们一位好手,对方还有两百人,而他们人数只有对手的一半,即使有几位筑基高手在里面,叶开依旧不觉得他们能轻易的战胜对方,而为了多走些路这样的意气之争,白白送上帮中本就不多的战力,实在不是件划算的买卖!
所以,叶开,准备退了。
“这些地是你们的吗?”走之前叶开竟依旧开口问了一句。
王铁牛微微颔首道:“没错!”
叶开也点头示意,随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身后,一声怪叫响起:“哟!这不是叶大当家嘛!走得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声音传得很快,人来的也不慢,上一刻尚在远处,这一刻便已来到了少年们跟前。
但终归还是花了一刻,而在这短短的一刻里,几支钢矛已经刺穿了木风的胸膛。
然后,少年们侧过身平静的面对着来人。
“好好好!你们很好!”来人脸色阴沉,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带有丝毫赞赏的意思,仅仅只是表达一种情绪,愤怒的情绪。
“你是谁?”少年大阵中,王铁牛透过头盔面罩上方的缺口冲着来人平静的问道。
来人脸色依旧阴沉,只是死死地盯着王铁牛,没有回答的意思。
但是王铁牛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因为少年们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来人,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王铁牛看了看一旁已经呆滞的叶开等人。
镇海帮帮众随即被这平淡的一眼惊的倒退了几步,这一刻他们的眼中暂时忘却了叶开这个大当家,只因内心深处的恐惧过于强烈。
叶开没退,但同样被这一眼望的头皮发麻,谨慎的性格让他在看见少年们如此凌厉的斩杀一人之后便再未动手,并且寻了个机会将晚来一步的木风引诱了上去,打的自然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只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尽管已经将这帮少年人高看不少了,可是到头来竟还是低估了他们。
这才多久?仅仅一盏茶的功夫罢了!这帮不会武功的少年们竟然就将青龙帮上百号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全歼!彻彻底底的全歼!就连身手与自己相仿的木风都死的如此迅速。
而再看这帮少年们,竟然一个都没少!仅仅只是几人受了些皮外伤,这……这种战绩,天下间最精锐的军队也不过如此吧!
叶开如今十分庆幸刚才没有动手,不然现在躺在那里的便是自己和身后的一帮兄弟了!
叶开不知少年们来自何处,又为何会在此雷霆出手,这一切他都不愿去知道了,如今在叶开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万万不能得罪这帮少年!
叶开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是王铁牛看他的这一眼却没有那么多的含义。看见王铁牛只顾震惊,没有向来人看上一眼,加上这人如此在意这个青龙帮的大当家,王铁牛便知道来人不属于扬州本地的海商,也不是青龙帮内剩余的高手,那便只能是七宗五姓的人了!
对于这两方,王铁牛都没有任何的好感,方才看上一眼也不过是习惯性的探查敌人的来历,如今既已清楚,便无需多说什么了。
所以,王铁牛只用一问来回应此人方才的愤怒:“你是宗师吗?”
王铁牛神色很平静、淡然,仿佛说出来的那个词形容的不是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而只是在市井之间遇到的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老者,询问的一句:“你是菜农吗?”
所以,来人再次变得愤怒起来,他听懂了王铁牛那剩下的没有说出口的话,只有宗师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不是宗师的话,便只能败走,或是如同眼前的这近百具尸体一般。
是的,王铁牛的意思便是如此,当初他们仅靠十五位少年便抵御住了号称宗师境下第一人的逍遥子孔轲,虽然那十五位少年都是第一批跟随着大哥,一路训练来的,战斗力强一些。
而如今的这两百人,训练的时间尚短,尤其是练体的次数比不上那一批,毕竟虽说少年们如今不差钱,但是同样的一种药物,大批量采购的话,还是难免会有短缺,所以论单兵的作战能力如今的这帮少年们是比不上之前的一批的。
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啊!鸳鸯阵本就是能分能合,灵活度很大的阵法,就算单兵战斗力差一些,但是这里足足有两百人,就算来的真是宗师,少年们也有一拼的自信。
何况来人显然不是宗师,可能怕是连孔轲的水平都不见得有,王铁牛又如何会担心呢?
“好好好!”来人感受到了来自少年们的轻视,气极反笑道:“待我将你们抓住,定要抽皮扒筋!”
来人也许是被恭维惯了,所以养出来一副颐指气使的性子,或许只是没有看见刚才那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所以才会对少年们的实力产生一些误判,妄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少年们的大阵。
或许,只是有着其他的底牌,所以才如此自信。
所以,交战很快便开始了!
但是,进攻的却只有少年们,来人方才气势汹汹的叫嚣,如今动起手来却只是依仗着自身的轻功不停地往后退着。
少年们一开始没有将敌人围住,如今为了保持大阵的阵型,所以前进的速度不快,比起轻功卓绝的敌人来,更是慢的出奇。
郑泰很快看出了对方的目的,想要凭借着自身速度上的优势将少年们相互间的间距拉开,从而让大阵的阵型瓦解,之后再回身而来,各个击破。
来人虽然看上去嚣张但是心思却一点不少,只是如今被郑泰看破,少年们自然停下来追击的脚步,并且缓缓的退回了土堆的下方,以不变应万变!
来人见此,深深的皱了下眉头。
他自然看见了刚才木风身死前,少年们屠杀的那一幕,虽然看的不完整,但是他依旧能看出少年们摆出的这个奇怪的阵型才是这帮连功夫都不会的少年人强大的根本。
所以他一出现便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嚣张模样,为的不过是激怒这帮少年人,在他看来,这帮少年人年岁不大,自己先嚣张后偷跑的做法想必能刺激到他们,让他们在追击的时候乱去阵型,如此自己才好出手,各个击破。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帮少年们竟然如此的平静!被骂的时候平静,被嘲讽的时候依旧平静,哪有一点年轻气盛的味道,完全不像是少年人的做派嘛!
不仅追击的时候训练有素,阵型丝毫不乱,领队之人更是反应迅速,以至于他诱敌的计划没起到丝毫的作用。
于是,随后的时间里,场上再度恢复了安静。
最后来的这个中年人站在远处,平静的看着少年们,少年们自然依旧平静的等着,至于剩下镇海帮的一群人,早在叶开的率领下远远的避开了,向双方传递着一个明显的信号:“你们打你们的,我不参与!”
“他在等人?”大阵之中,郑泰冲着王铁牛说道。
王铁牛点了点头,说道:“一定是了!这家伙明显不是个笨蛋,知道打不过我们,便不再出手,如今又不离去,看来应该是七宗五姓派来跟在青龙帮身后,准备随时支援,或者发动偷袭,目标应该是镇海帮的人!”
“是啊!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出现,而且动作这么快,一下子就把青龙帮解决了,使其来不及援手,如今定是在等那些原本留着用来对付镇海帮的人手!”郑泰说道。
说完,又环顾四周,冲着王铁牛问道:“你说他们会从哪来?”
“无非就是水陆两道罢了!怕什么!”王铁牛回道。
“也是!”郑泰点了点头。
少年们刚刚缓缓的退回土堆,为的自然便是充分利用事先建筑好的工事。
土堆所在乃是运河的一个拐角,这丈许高的土堆正好将两方来船的视线挡住,而在那看不见的阴影中,五艘全身蒙着黑色布幔的龟船就静静的泊在水面上。
有了这些,少年们自然进可攻退可守。
远处,镇海帮帮众所在。
叶轩走上前两步,冲着叶开说道:“大当家,七宗五姓的那人在等什么人啊?”
“对付咱们的人!”叶开回道。
叶轩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那人的异常,心中自有一番猜测,如今被大当家证实,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叶轩知道,今晚一定是七宗五姓的人和青龙帮木风之间一起为他们镇海帮设下的一个局,一个杀局!
既是杀局,待会儿要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弱者,好险啊!要是没有这帮少年们,恐怕他们这些人今晚便在劫难逃了!
“那他们撑得住吗?”叶轩此刻心中竟有些不忍。
叶开平淡的回道:“那要看来的是谁,这帮少年也不是弱者!”
“只是,七宗五姓的这个人明显刚才看到了少年们的实力,如今却依旧这般从容不迫,怕是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就在叶开感慨的时候,远处东面的运河水面上隐隐绰绰的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
月色下,水面上有些薄薄的水雾,那几个巨大的黑影如同幽灵般飞快地掠来,很快便冲出了薄雾,来到了众人面前,竟是三艘双桅大船!。
“糟了!是他!怎么会是他们呢?七宗五姓竟然请动了他们!这下这帮少年人危险了!”叶轩看清水面上来临的三艘大船后,心神震撼,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
叶开同样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来船,脸色阴沉,目光冷冽,口中吐出几个字:“双屿岛,汪海的人!”
“大哥,要不……咱们先退吧!”叶轩看着大当家那阴沉似水的脸孔,犹豫的说道。
事到如今,一切都很明显了!
青龙帮与七宗五姓的人一同设了个局,引诱镇海帮叶开前来,然后由青龙帮与七宗五姓的高手在岸上拖住镇海帮等人,待双屿岛的人到来后,再将叶开等人一网打尽。
而此刻叶轩却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帮里的人事先一点风声没有?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快同意青龙帮的约战?为什么他们会孤身前来?
一切的一切叶轩都明白了!镇海帮里有内奸!而且此人地位还不低!
再联想起最近这些日子里大当家对自己的安排,越来越多的事交到自己手上,这些无疑给了帮里的人一个信号:“大当家要传位与自己了!”
如此想来,一切便清楚了!
所以,叶轩更是着急,这边已经动手了,只怕城中的大院里已经变天了,决不能在此再待下去了!
“大当家,快走吧!来不及了!”叶轩焦急的呼唤道。
叶轩能想明白的事,叶开这个老江湖怎能想不明白?但是,他不愿!叶开不愿!
看着那主帆上那个黑底白纹,双头蛇的标志,这个熟悉的标志无数次的在叶开脑中回荡,那股恨意,滔天的恨意让叶开一瞬间便忘却了所有,一心只想着冲上去将船上的人杀个干净!
叶轩明显感觉到了大当家的意图,他自然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如今时间真的来不及啊!
叶轩奋力的拉住叶开,大声呼喊着:“大当家,来不及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没错!如今场上的局势很微妙,双屿岛的人来之前便是和七宗五姓与青龙帮商量过的,当他们来临的时候,青龙帮和七宗五姓的人应该已经将镇海帮一行人围住了,虽不能取胜但至少能拖住他们,等到双屿岛的人一来便能直接出手。
可如今,因为少年们的出现,青龙帮早已成了一堆死尸,镇海帮的人却几乎完好无损的站在一旁,而七宗五姓的这个高手孤掌难鸣。
如今,针对镇海帮的包围不复存在,叶开等人完全拥有行动的自由,但是这种自由的时间很短暂,既然双屿岛的人来了,那么针对镇海帮的包围很快就会到来,而以镇海帮如今这百来号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双屿岛三艘大船上的数百强手?
所以,叶轩才让叶开务必要尽快逃走。
只是,此时,三艘大船上的人却明显看到了场上的一切。
当先一艘船上,一位独眼大汉走到船弦边,伸手随意指了指场上,神态傲然的冲着七宗五姓的那位高手问道:“杨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三当家只需按照之前的约定出手便可,我家少主派出的下一批人手很快就会到来!”姓杨的中年高手神情冷漠地回答道。
中年人冷漠很好理解,身为弘农杨氏族人,哪怕只是一个旁系,但是千年世家的风范依旧让他骄傲不已,此次如若不是大事所需,又岂会和这帮粗鄙的匪寇为伍?
独眼大汉感受到了中年人的冷漠,独眼微微一眯,眼中精光一闪,却转瞬间消失不见。毕竟无论是七宗五姓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中年人筑基巅峰的高手实力,都有资格让他重视。
“好!”独眼大汉只是点头答了一句,便转过身冲着一旁的叶开喊道:“叶开,你这老家伙还没死啊?”
本来被叶轩说动的叶开听见这一句话,心中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你们没死干净之前,老子是不会闭眼的!”
“呵呵,是吗?可惜,今天恐怕你就得归西了!肯定是见不到我死的那一刻了!”独眼大汉笑道。
“那要你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叶开说着便准备纵身冲上去,只是被叶轩在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大当家,咱们快走吧!今天咱们没船,怎么打啊?”
“哈哈,叶开,看见没?还是你家的晚辈懂事啊!”独眼大汉大笑道,虽然他的年纪与叶轩相仿,但是作为叶开多年的老对手,自然算是平辈。
“放心,用不着那么麻烦!今天,你们都得死!”独眼大汉说得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述说一件很平常、很理所当然的事。
独眼大汉看清了场中所有的人,却只去注意了杨姓中年和叶开等人,至于土堆旁的那些少年人自然入不得他的眼,不是他眼睛的问题,而是心里压根就没把这帮子少年当回事。
但就在大船刚出现的那一刻,王铁牛和郑泰之间却发生了这么一番对话。
王铁牛诧异道:“双桅大船?看造型不是洪州船厂造的啊!”
郑泰说道:“没错,他们自己造的!”
王铁牛更加惊讶了:“什么?这么厉害?”
郑泰解释道:“他们以前在洪州船厂抢了一批船工。”
王铁牛微微颔首,说道:“看来这些船工技术不错啊!这船造型上很像大哥说过的那些先进海船啊!”
郑泰说道:“没错!用大哥的话来说,这帮人就算是需求带动创新!”
王铁牛转过身来,冲着郑泰问道:“你怎么对这帮人这么熟啊?”
郑泰回道:“那些天出海训练的时候老是能看见这样的船,一时好奇便跟了上去,后来派人打听出来的。”
王铁牛再次问道:“那我们打得过吗?这么大的船啊!”
郑泰闻言却神秘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明显的得意:“要是他们这回开的是洪州船厂的船,那还真有些难办,如今嘛……最多发射三轮扭力弹簧炮,这帮人就得去河里喂王八!”
王铁牛瞪大了双眼,说道:“真的假的?”
郑泰再次神秘的笑笑,回答道:“你就瞧好了吧!”
说完,二人便领着少年们飞快地往土堆上跑去。
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杨姓中年人见状,连忙冲着独眼大汉喊道:“快!阻止他们!”
独眼大汉听见喊叫声这才将目光转了过来,此时,二百位少年却已经全部站到了土堆上面。独眼大汉却没有理会杨姓中年人的命令,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帮少年们,犹如猫戏老鼠一般。
随即,少年们却做出了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只见两百位少年们齐齐纵身一跃,土堆上便没了一个身影。
杨姓中年人呆了!叶开呆了!独眼大汉也呆了!
但很快,杨姓中年人却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没有水声!
其实,水声还是有的,只是不是那中午水的“咚咚”声,而是船桨划过水面时的“哗哗”声。
很快,五艘在众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小船,从土堆后面的阴影中驶出,小船身上十丈,当然与那双桅大船相比便只能算是小船了。
五艘小船驶出后,飞快地在运河中心处打横,用船的一侧对准了独眼大汉的三艘大船。
独眼大汉依旧兴致勃勃的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随后,小船一侧的船壁竟然犹如拉门一般齐齐打开,从中露出一排同样奇形怪状的东西,看上去不像拍杆也不像床弩,反正独眼大汉没有见过,自然也无法想象这种东西会有什么威力。
当然,他很快就体会到了!
装弹,发射!
同样是训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少年们动作什么迅速、娴熟。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石块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高速的动能破开了独眼大汉的胸膛,余威不减,再从后背穿透而过……
到处是木板被石块击碎的声响,没有哀嚎,来不及哀嚎,只剩呼啸而过的石头在空气中摩擦发出的“呼呼”声……
今晚发生的事,很震撼!也很诡异!
经历了今晚的人在之后的人生中一直不愿相信在当年的那一晚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但有一件事却是被确认了的!那便是,独眼大汉,这个双屿岛的三当家的确死的比叶开要早,早很多!
A,猎唐最新章节!
“木头!”郑泰望着王铁牛那疑惑的眼神,如是说道。
“啊?”王铁牛惊讶出声。
“这帮海盗造船用的木头多是就近取材,但东南沿海却少有粗壮的大木,当然这也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毕竟海盗们本来就是靠抢的,更重要的是这帮家伙们没有时间,要知道,做海盗的都是很忙的,尤其是汪海这样立志成为海盗王的男人。”
郑泰一本正经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说道:“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等待的时间,但是一棵树从砍下来到适合做船尤其是海船,中间要经历许多道工序,拿洪州船厂来说,最小型号海船上的木料都需要经过半年以上的准备,而大型海船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但是海盗们船只的损毁速度很快,这就需要大量的新船作为补充,可时间上又来不及,他们又没有大哥教过的速成法子,所以便只好缩短木料的准备时间,但是用这样的木头造出来的海船,很脆!”
“船身各处都很脆!平时还好,但是一旦遇到沉重的冲击,就会如同琉璃一般破碎,海盗们用这样的船只去抢劫,一旦遇到大的风浪便会被冲的支离破碎,这样一来又加快了他们换新船的速度,于是,这帮人就只能用这样饮鸩止渴的办法,一边坏,一边换了。”
“估计这家伙这一回是想着反正是来内陆,不会遇上大风大浪,所以便开了这么几艘拉风的大船来,只是没想到我们的武器太犀利了。”
王铁牛看着侃侃而谈的郑泰,一阵无语,许久后才出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出海这些天来无意间查到的?”
郑泰昂着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没错!”
王铁牛狐疑的看着他,许久后,郑泰生受不住这才悻悻的说道:“好吧,都是大哥让我查的!”
“大哥让你查这些干嘛?”王铁牛好奇的问道。
郑泰耸耸肩,摊开双手,回答道:“不知道,出发前大哥把我找去,让我这回出海的时候去沿海看看,看看沿海的地形,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落脚点,还有附近有没有什么海盗等等。”
王铁牛闻言,低头沉思片刻,没有想出大哥如此做的意义,便也不去再想,抬起头来,冲着郑泰说道:“好了,扬州城的事已经了结了,我们接下来去江宁。飞鸽传信一天后就会到豫章,过几日想必扬州城市舶司的公文就会传开,老四那边想必过几日也会在益州开始,如今这计划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郑泰微微颔首,沉默的指挥船队向东驶去……
距离那一晚的战斗已经过去了数日。
那一晚,在少年们用凌厉的攻势将独眼大汉带来的双屿岛海盗送去河里喂王八之后,杨姓中年人所说的七宗五姓接下来的后手也赶到了场间。
竟是一队队的士兵,准确来说应该是扬州折冲府的府军。在扬州动乱半个多月后,负有保境安民职责的军方终于姗姗来迟。
军方的到来自然带着大义名分,毕竟师出有名嘛!打着调停旗号来到场间的府军,这才发现现状和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本该死伤殆尽的镇海帮等人此刻竟完好无损的静立在一旁发着呆,而杨家的那位高手同样傻站在一旁,一眼看去,双方竟不一而同的用震撼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河面。
于是,府军们同样抬眼望去,只见运河边有一个座小土堆,土堆的下方是一片尸首,其中青龙帮的大当家正瞪大了双眼倒在地上,胸膛上是几个斗大的的窟窿。
然而,最为震撼的画面却不是此处,在不远处的运河水面上,飘满了各种形状的破碎木块,混杂着许许多多的尸体,鲜血已经将整整一段的河水染的通红,河面上有着几根长长的柱子,看上去像是大船的桅杆,上面飘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是白色的双头蛇,府军们知道,这是东南海域有名的海盗窝,双屿岛的旗帜。
于是,他们更加的震撼,因为现实发生的一切实在和他们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本该死的人安然无恙,布局杀人的一方却死了个干净,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只是,运河上另外的五艘用黑布蒙起来的怪船却将他们的视线拉了回来。
船上的少年们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竟将船只两侧的木壁拉上,然后大摇大摆的驾着船离开了现场,毕竟他们只是来杀人的,而不是来造反的,杀了府军自然就等同造反,所以,少年们走了,走的从容,走的淡定。
看见这一幕,杨姓中年松了口气,刚来的折冲府都尉也松了口气,这位折冲都尉也不是蠢人,看看杨姓中年人和叶开呆若木鸡的眼神,自然能猜出场中一切的异常都与那帮少年人有关。
如今,死神远去,他们自然会松一口气。
于是,接下来,叶开便领着镇海帮的人火速往回赶,折冲都尉却毫无反应的看着这一切,也只能毫无反应!对于这位折冲都尉来说,死了的镇海帮帮众自然不会在意、也不能在意他们做些什么,可如今,活着的叶开却不是他想、或者他能对付的了的,所以,他便只能默默地看着。
于是,这场谋划已久的战斗便如此突然的结束了,原因便在于一帮少年看见了一个侥幸未死的小女童悲伤的哭泣,于是少年们便决定杀些人,于是少年们便真的杀了些人,于是少年们便打破了七宗五姓的一次谋划。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复杂,却也很简单,复杂是因为参与进去的各方势力太多,随处可见的是各种各样的利益交换,简单却是因为结果的简单。
少年们在城外展示出来的惊人战力让随后闻之的扬州城内各方人马都震惊不已,然而真正为之恐惧的却只有华清一人。
于是,华清这个如今太守府的红人当晚便赶到了少年们落脚的地方,对于他的到来,王铁牛没有感到意外,要是对方连他们的所在都找不到,那也不值得他们做这么多了。
是的,少年们今夜杀人除去为了泄气外,也是为了敲山震虎,而这只虎便是华清!
虽然,华清如今的地位权势不值一提,但是王铁牛却依然对之保持了很高的重视,对于这么一个聪明人来说,也值得少年们大费周章的干一场。
于是,接下来便又上演了一幕“负荆请罪”的戏码,最后,王铁牛敲打了一番华清后,便再一次将其放了回去。
而回去之后的华清仿佛也真的“洗心革面”了一般,一丝不苟的完成着事先与王铁牛约定的计划。
但,华清虽然聪明,却也没有让扬州城内诸人停下争斗的实力,真正终结扬州之乱的人乃是一个人,一个从长安赶来的人,此人便是户部的员外郎,市舶司的缔造者,如今市舶司的直属上级,邹润。
阔别故乡十余年后的邹润,再一次踏上故土之时,看见的却是满目的疮痍,到处是破败的建筑,冷清的街道,甚至大街两旁随处可见的倒在一旁的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
邹润此前在脑中回想过多次故乡的情形,各种各样的都有,却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传说中繁华似锦的故乡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于是,邹润很震惊,然后很愤怒,所以他径直来到太守府衙找到了童钰,不顾自己的品级比对方还要低上一级,大声质问着他。
而童钰却只是平静的听完他的质问,随后冷漠的说道:“你如今看到的这一切,全部是因市舶司而起。”
然后,童钰接着用平淡的语气向邹润述说着最近在扬州城内发生的一切。
邹润越听心中便越发的寒冷,童钰的语气很平淡不带有任何的评价,但正是那些平淡的语气让他感到愈加的悲痛,随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你的本意没错,怪只怪这帮子世家豪门心太贪,血太冷!”童钰不知出于怎样的情绪,在看到邹润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后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也许是在对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邹润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太守衙门,游荡在冷清的街道上,邹润渐渐的从自责中走出,再次坚定了起来:“我必须得为家乡做些什么,哪怕只为了赎罪!”
决定作出后的邹润便行动了起来。
隔天他便以市舶司的名义邀请扬州城内正在争斗的两方势力,七宗五姓以及东南海商,齐聚一堂,商议着扬州的未来。
邹润看得很清楚,如今发生的一切,关键便在于这争斗的双方是否能妥协,所以他便索性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试着用谈判的方式来结局这一切。
书生式的思维让邹润把一切的问题想的都很简单,所以找出来的解决办法也很直接。
但是,恰巧这一次,对于扬州城的问题,他的这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却是最适合也是最好的办法。
因为,扬州城内的双方争斗到如今,实在是有些累了!不是体力或是精神上的疲惫,而是双方争斗了许久之后居然发现已经无法奈何的了对方了。
七宗五姓的人来势汹汹,但是毕竟是外来者,比不上东南海商在扬州经营上百年,根深蒂固,本就是客场作战,加上最开始又没占到先机,虽然后来在卢宗保的指挥下,不停地借力打力慢慢的占据上风,再得到童钰的投靠后,甚至想出了一击就能战胜对方的办法,最后借由镇海帮内的叛徒成功将叶开这个东南海商的元老级人物诱到了陷阱之中。
本来打的便是击杀叶开,掌控镇海帮的主意,一旦成功将镇海帮拿下,七宗五姓便等于掌控了东南海商们的半壁江山,毕竟他们一旦有了船队、有了经验丰富的水手船长,那么他们最先的染指海上贸易的目的便成功的达到了,至于剩余的本地世家豪门,他们又不是想要破家灭族,目的已经达到哪还争什么呢?
可是却被突然出现的少年们将他们的计划彻底的击溃,如今叶开已经将镇海帮内的叛乱者肃清,而有了防备的叶开又哪里还会轻易上当?
所以,七宗五姓的人实在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东南海商集团又何尝不是在苦苦支撑着,面对着来势凶猛的北方千年世家,他们这些新进的势力本就有些底蕴不足,毕竟,在长安的朝堂之上他们的实力远远比不上这些中原世家,如若不是凭借着主场作战的优势,很难想象他们是否撑得下来。
于是,便只好苦苦的支撑着。
可是,撑到了现在,争斗的双方却发现他们的争斗已经开始动摇了扬州城的根基!
大乱来临后,扬州城的商人们越来越少,这座大唐最著名的商业城市正以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萧条下去。
没了商业便没了扬州城!扬州城残破后,受到损失最大的无疑将是他们这些已经几乎买下了扬州城的人。
于是,在相持许久却又无法消灭对方后,谈判也成了双方想要做的事,只是一直没有这个契机。
而邹润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契机!
于是,他们便来了!接到邹润的通知后,很快的便来了!
谈判便波澜不惊的开始了。
照常的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把戏,虽然双方都很明白这么做没什么意义,但是谈判本就是一件没有多少意义的事,大部分的事都是在谈判背后就已经决定了的,双方的底线,各自心中有数,以上的一幕不过是预热罢了。
于是,预热之后,双方开始各自提着自己的要求,七宗五姓已经吃下去的地皮自然没有可能再吐出来,这一点东南海商们也心中有数,但是市舶司衙门的位子却做了重新的选择。
木风已死,青龙帮已灭,七宗五姓的人自然不会再在意原先的那个建衙地,索性便同意了对方。
然后便是最为关键的地方,对与七宗五姓来说,此次扬州之战虽然收获巨大,成功拿下了几乎半座扬州城,但是最初染指海上贸易的目的却没有达到。因为木风一死,青龙帮便土崩瓦解,虽然他们花大价钱拉拢了一些水手、船长,但是那个数量远远不够他们大规模出航用,而且海上贸易人员折损太大,说句不好听的,这点人还不够死的呢!
可是其余的海帮如今早已被东南海商们严防死守,让他们很难再招到人手,所以,下海经商的目的依旧没有达到。
而对于,东南海商来说,这一次的损失无疑更大,丢了近半的扬州城不说,这些天来光顾着争斗,荒废了生意,还不知损失了多少。海外的货物运不回来,国内的东西销不出去,海商们在国内、在海外各处货点的货物堆积如山,而更严峻的是海外的那些化外野人这么长时间得不到来自中土大唐的精美器物,如今已经将愤怒洒到了海商们派出去进驻在海外货点上的掌柜和伙计们身上。
如今,这些海商们当初耗费心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海外站点,正面临着灭顶之灾,要是本土再不能派人前去解决,多年来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海商们的根基也会受到惨重的打击。
所以双反都极度渴望早日恢复正常,同时最好能想出办法来弥补他们受到的损失。
于是,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扬州太守童钰,便提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要不将市舶司的辖区扩大些?不要老盯着扬州城嘛!南方有海商的地方还有很多嘛!”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卢宗保等人早已知晓自然不会说什么,童钰的这个方法无疑是合他的口味的,无论是从七宗五姓插手海上贸易的立足点来说,还是从他们最初开始这个计划打击豫章豪族的目的来说,将市舶司的辖区扩大本就是他们想做且一定会去做的事。
而对面的东南海商们在低声讨论片刻后,一个个也眼光发亮!东南海商集团说起来好像范围极广,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个海商集团内部的各个大海商们生意的分部几乎遍布大唐整个的东南沿海。但,却不能说东南沿海就只有他们这一群海商,恰恰,这所谓的东南海商集团其实全部都是依托着扬州城,以扬州为根据地发展起来的一个以海上贸易为主的经济实体。也就是说,还有有以别的城市为基础发展起来的海商集团,只不过扬州这帮人占着扬州城这个南方最大的城市,实力比之其他要高出不少罢了。
但是,其他人的实力也不弱啊!在扬州城尚且需要顾忌着乡土之情,不好下狠手,但是去了别的地方,那买起地皮,或者说是抢劫起来,可不用再心软了!正好用来弥补自家的损失。
于是,扬州的这帮海商们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只是,在场却有一个人万万不会答应这一条,那便是这场谈判的召集者,邹润。
“不行!决计不行!”邹润一听童钰说完立马叫出声来。
你们这帮冷血的世家豪门抢了扬州城还不够,还想去祸害其他的城市,想也别想!
只是,当童钰的话一说出口,在场这些冷血无情的人便第一时间下定了决心,再次抢劫的决心!
于是,他们不顾邹润的呼喊,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邹润便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帮已经疯狂了的人,于是,他便将希望寄托在长安的朝堂,于是,长安的那帮子高官大员们再一次体现了他们同样的冷血。
于是,一张关于扩大市舶司辖区的公文很快就下发到各地了。
而其中,便正好有着豫章城……
A,猎唐最新章节!
“看来皇帝也缺钱花啊!”
豫章城,少年们的小院内,许辰手里拿着刚从长安传回来的情报,如是感慨道。
自不能从老师徐番手中获取关于长安的情报之后,许辰对于长安的了解弱了不少,好在彭泽已经将货栈开到了长安城,只是时日尚短能够打探到的消息,层次实在算不上高。
以致,许辰只能凭借手中粗浅的情报大致分析一番,好在此次的计划本就是他一手设计的,猜测一下各方反应也不算太难。
邹润在扬州没有说服争斗的双方,虽然他是市舶司的直属上级,但论级别尚且没有童钰高,论起在朝堂的势力来更比不上场中的那些世家豪门。
但他依旧选择了将问题送交长安留给朝中大员决定,邹润不傻,对于现状他也很了解。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他便这么去做了。
对于百姓来说,邹润的想法自然是对的,为民请命嘛,本就是他做人为官的准则,寒窗苦读的时候如此,金榜题名时也是如此,到后来宦海沉浮也没有抹去他的本色,所以他才会不计得失的去提议构建市舶司这么一个危险的衙门,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对朝廷、对百姓有利,便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所以,他才会被利用。从这一点看,他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官。
只是,既是好人又当了好官的人,这官往往做不大。所以,当遇到大的阻力时便只能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他人,也就是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他人。
遗憾的是那些官位比他高的人辜负了他的这份信任,将他的希望无情的碾碎,因为这些官早已不再用好与坏、善与恶来评判一件事了。
更无奈的是,玄宗李隆基也很缺钱花,于是在宫人的“建议”下也想来南方做一笔生意,好为自家新娶的贵妃多置办几身行头,多演练几遍歌舞。
反正又不是抢,做生意嘛!
“要是他不把事情上报朝廷,而是拖下来,哪怕扬州那帮人将事情报了上去,扬州离京千里,朝中大员和圣上自然会提前询问一下他这个市舶司主官的意见。”一旁的陆浩随即说道。
“没有用的,也不过就是多拖上几日罢了,我把这帮人的贪欲引了出来,他们有实力又有**,想要控制住不多吃两口,实在需要非人的定力啊!”许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
“是啊!关键是他们有了这么一个合理合法的劫掠他人钱财的法子,这办法可比克扣小民百姓的几斗谷米来钱快得太多了!”陆浩在一旁接嘴道,脸上的神情平淡,看不出嘲讽的味道。
许辰转过身来看着他,问道:“你有后悔吗?”
陆浩平静的注视着他,缓缓地摇头,说道:“没有,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好受。”
许辰笑了笑,说道:“这说明你的血还未冷。”
陆浩邹了邹眉头,极度疑惑的看着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大哥,说道:“大哥,你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啊?”
许辰微微笑笑,沉默的摇头。
陆浩见状,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也就没有再去问,转开话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道:“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许辰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一切都要结束了!”
心中的另一句话却未说出口:“本以为还会有三两年的,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该来的总会来。
豫章城,万家。
万德昭沉默的看着手中的公文,那个混杂在一排地名中的“豫章”二字如今显得是那么的扎眼。
“终于要来了啊!”万德昭平静地说道,没有欣喜的意思更没有解脱的味道,一切都只是平淡。
也许在刚开始,万德昭还在焦急的思虑该如何去避开这一场浩劫,但当真的无法避免时,他也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
来就来吧,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呢?
因为无法避免所以便只能平静应对,看上去好没道理,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些才是最大的道理。
“准备的如何?”万德昭冲着身侧的万安问道。
万安闻言,微微躬身,说道:“铜钱已经从吴越镇的柜坊中取出,如今正搁置在城中各处的商铺中,随时可以动用,只是如今尚且不知他们会从何处入手。”
“买地。”万德昭平淡的说道。
万安闻言,疑惑的问道:“还用这招?豫章不是扬州,没有那么多中小商人,城中的地皮绝大多数都在世家大族的手上,至于城中那些四散的各处商帮就算把他们的宅院和店铺加起来,这些数量也未必能够将地价炒上去。而且,扬州的事虽然时日尚短,普通百姓也许不知,但是那些商人们却不可能不知晓的,知道了扬州城内发生的事,他们哪里还会把手上的地卖出去呢?地皮不交易,地价很难真的炒上去的!”
经历过扬州之时后,万安这个思维敏锐的武学宗师很快就将地皮炒作的那一套商贾之道研究得很透彻了。
“没了城中的地皮,他们还能炒城外的地皮。”万德昭回道。
“城外的地?”万安疑惑了片刻,随即猛地惊醒,说道:“老爷是说耕地?”
万德昭沉默的点头。
万安却依旧震惊的说道:“不可能啊!城外乡间的这些耕地基本上也在各家各族的手中,再者说,农人最重的便是家中的耕地,除非是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不然不会有人卖地的!”
万德昭闻言颔首,二人都不是不识民间疾苦的人,自然明白土地对于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说得对,要是土地如今还在农户的手中,他们即使花再多的钱也不见得能买到多少地皮。可是,如今乡间又哪有多少真正属于农户的地呢?”万德昭回道。
万安闻言,颓然的点头,随后口中吐出一个苦涩的词语:“土地兼并。”
万德昭沉默的点头,片刻后才说道:“就是因为如今这些地大部分已经到了乡间少数的几个大家族手中,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帮人会是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
万安点头,主人说的话很对,因为万家本就是豫章最大的家族,在家族利益面前,其余一切都是小事,这种世家作风他们又哪里会不清楚呢?
无论万家的人怎样去猜想,怎样去感叹,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
几天后,也就是在市舶司的公文下发的三天后,卢宗泰、卢宗保两兄弟在处理完扬州的事后,回到了豫章城,这个最先由他们制定的计划在外面兜兜绕绕近月余,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正规。
一回到豫章,二兄弟便直奔王冼府邸,计划进行到这一步,要说万家的人还未察觉到,卢家兄弟是决不会信的,因为那样的万家根本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
所以,他们便来的大摇大摆,来得光明正大。
王冼府上,书房内。
“不错!这回扬州的事贤侄干得不错!”王冼冲着卢宗保赞赏道。
卢宗保矜持的笑笑,没说什么。
王冼随即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还是买地!”卢宗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自信的说道。
王冼闻言,有些疑惑,说道:“还用这老办法?扬州的事,城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啊!”
“不管是老办法还是新办法,能用的办法自然就是好办法!”卢宗保打了个机锋,笑着说道。
看着王冼那依旧带着问询的目光,卢宗保接着解释道:“扬州的事的确已经传开,咱们还想用扬州的那一套自然没什么用处,所以我们这一回用的是阳谋。”
“阳谋?”王冼诧异道。
卢宗保点头,回答道:“没错!正是阳谋!”
何为阳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是也!即使让你看到,你也依旧逃不出去,说白了,就是我要揍你,而你逃不掉。
“扬州的事一传开,虽然让我们在豫章城失了突然性,但是以万家的实力在朝中不可能没有人,所以我们之前的计划本就没可能瞒得住他们,如今不过是回到了第一步罢了。但是如今和之前又不一样了,之前只有我们一方来抗衡豫章豪门,现在不一样了,市舶司的消息一传开,豫章周边乃至于更远处的世家豪门、富商巨贾们绝不会放弃这么绝佳的一个染指豫章城的机会的,别忘了豫章城外还有着一座吴越镇。”
“所以,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带着大笔的铜钱来,就像我们在扬州做过的那样,生生的将豫章豪门压垮,毕竟钱这种东西,诱惑实在太大了。而且这帮人不在自家的本乡本土,对于豫章的人自然不会留什么情面,下起手来自然够狠。”
“当然,最重要的是豫章本地的世家们也不是铁通一块,毕竟像万德昭这样老奸巨猾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看见那唾手可得的财富又有几人能够镇定的下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旦有人忍不住出手了,我们便能抓住机会,各个击破,先把外围清干净了,最后再跟万家决战。”
卢宗保侃侃而谈,王冼却只是静静地问了一句:“具体如何去做?”
“城中的地皮先不去动,毕竟城里的商人都精明的很,咱们先从乡间下手。”卢宗保说道。
“买卖耕地?”王冼蹙着眉头问道。
卢宗保点了点头,看见了王冼眉宇间的一丝不忍,遂连忙开口劝慰道:“伯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如今农户的手中哪里还剩下多少耕地啊!”
王冼出身世家,自然知道土地兼并是什么意思,他们太原王氏身为千年大族,如今太原周边的土地很少不是姓王的。
想起这些,王冼这才沉默的点头。
“步骤呢?”王冼问道。
卢宗保笑着摇头,说道:“无需什么步骤,消息已经传开,待明日咱们去城中各家牙行都挂上高价收购地皮的单子,自然会有哪些迫不及待的蠢货站出来为咱们添砖加瓦的。”
第二日,卢宗保依照昨日所说,迅速命人在城中各处的牙行放下了大量的地皮收购单子,而且价格极高,按着市价,一下子便提高了十倍。
然后,也果真犹如卢宗保预言的那样,当扬州城的消息传来后,豫章城内的各大商人们果然在第一时间捂紧了手中的地契,如今看见这些大批量的收购单子,哪里还会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于是乎,大的商人不想卖地,只待坐等升值增加自己的家产。而那些小商人们竟也一个都不肯卖,一个个都在那幻想着一夜暴富的美妙前景。
越是聪明的人便越是自信,或者说是越自负!
当危险来临之时,这些聪明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退却,而是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能将这一次危机转化成难得的机遇,从而为自家谋取更多的利益。
却不知,自负的人往往下场都不怎么好。
再过了三日之后,卢家兄弟发出去的单子没有一张得到回应,也就是说三日来他们未在城中买到一块地皮。
对此,卢宗保也不在意,本来就没抱有希望,自然谈不上失望。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在所有聪明人的帮助下,豫章城内的地皮飙涨,如今的地价已经涨到了之前的十几倍,并且依旧在上涨。
于是,接下来,他再一次发布了大量的单子,依旧是收购地皮,依旧是高价格,只是如今却将范围大幅度的扩大了,不再局限于豫章城内,而是囊括了整个豫章郡,甚至到了北边的江州。
但,即使如此,依旧没有人回应他,毕竟在聪明人看来,卢宗保的行为分明就是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他们这帮聪明人又怎么会上当呢?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也许豫章的地价依旧会上涨,并且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就如同无源之水一般,没有实物的交易发生,价格只是一个好看的标码,过不了多久便会打落尘埃。
当然,其实这样也不错,毕竟谁也不会有损失,地契依旧攥在自家手中,没有卖出去便谈不上是亏还是赚,而且还凭白的感受了一番腰缠万贯的感觉,真的也不错!
只是,变化总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犹如风,起于青萍之末。
距离市舶司扩大辖区的公文下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了。
在这六天里,整个大唐都陷入了一种疯狂当中。
随着扬州发生的事逐渐传开,更加上其中一些当初在扬州城内坚守到最后的商人们的渲染,一夜暴富的思想很快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扬州一战里面虽然世家豪门才是主力,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扬州城内依旧有着为数不少的中小商人们凭借着自己在商场上多年历练下来的坚韧性格和敏锐的眼光,成功的避开了世家豪门的劫掠,反而用同样的方法为自己赚取了天价的酬劳,一块地转手之间便是几十上百倍的利润,那是真正的一夜暴富。
而赚钱是会上瘾的,而且还是最诱人的果实,尤其是真正的吃下了一口之后,更是再难以忘却。
于是这些人在得到市舶司辖区扩大的消息之后,立马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余财,拉着一车车的铜钱,往市舶司扩大的那几处辖区而去。
而这些人的行动,自然难免带动了之前没有参与到扬州之战中来的那些人,那些有钱人,那些其他地方的世家豪门。
他们,也想赚一笔,或者抢上一笔,反正合理合法,不抢白不抢。
这不,就连长安皇城内的那些宦官们也纷纷贴上了两撇胡子,在一队队乔装的禁军侍卫的统领下分赴南方各地。
然后,还有那些京中的贵人们,虽然他们已经很有钱了,但是谁会嫌钱多呢?再说,这么好玩的事情要是不插上一手,岂不是太无趣了?
于是,从长安城里那些高官显贵的府中同样驶出了一支支满载银钱的车队,在家丁护院的带领下向南方赶去。
要说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便只能算是那荒凉的大西北了,毕竟公文穿过漫漫黄沙传递到西域少说得花上两三个月,那里的有钱人即使知道了大唐南方正在兴起这么一个热门的赚钱法子,也是有心无力,望穿秋水啊!
所以,整个大唐,除了被戈壁荒漠阻隔的西域外,其余地方上的世家豪门、富商巨贾们大多都向南方投上了或多或少的一笔银钱。
具体数量无法统计,也无人敢去统计,但是作为始作俑者的许辰,心中却多少有些猜测,或者说是估算。
“最少有两万万贯!”许辰平静地冲着陆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陆浩听见这个数字后,顿时呆如木鸡,双眼瞪得浑圆,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辰见状,笑了笑,说道:“朝廷没钱那是朝廷的事,皇帝没钱那是皇帝的事,别看皇家地位尊崇,要是论起财富来还真不见得比得上这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豪门。”
“所以,皇帝,其实也是个穷人!”
A,猎唐最新章节!
豫章城西门边有家牙行,平时做的多数是替人收购或者贩卖些货物的买卖,当然最近这些天来,店里自然也接了许多收购地皮的单子,只是挂出去许久,却至今未收到一块地。
店里的伙计虽然也想赚那高额的佣金,奈何一位卖家也没有,只得将其束之高阁,每日间用饱含期望的眼神看看,随后便各自忙碌去了。
青衣伙计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半个时辰,牙行便要关门打烊了。
“那个……请问这里是牙行吗?”青衣伙计站在牙行门口,战战兢兢地冲着门边一位伙计问道。
那牙行的伙计瞥了他一眼,看见竟是一个身着青衫,一身土气的青年,一看就不像是个有钱人,也就没了兴致,不情不愿的回了句:“是,你要干嘛?”
青衣伙计虽然也在酒肆做工,南来北往的商旅见过不少,但是如豫章城这样的大城却是头一次来,再被这牙行伙计用蔑视的眼神看了一下,顿时便没了平时的那股子伶俐劲,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的。
“请问……这里……可以卖地吗?”青衣伙计手足无措的问道。
那牙行的伙计一见如此便更加认定这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就越发没了耐心:“要买地?去那边挂单吧!”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想青衣伙计突然间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
“乡巴佬,你干什么?快放手!”牙行伙计也是一惊,随即大声呵斥道。
青衣伙计却赶忙说道:“不……不是!我不是来买地的,我是来卖地的!”
“什么?你说你来干什么的?”牙行伙计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个朝思暮想的词汇,暂时按下了火气,满怀期待的看着对方。
青衣伙计只好再次说了一遍:“我是来卖地的!”
这次他说的很慢,所以,牙行伙计听得很清楚。顿时脸上的阴霾全消,换上了弥勒佛般可喜的笑意:“客官,您请!您快请!”
说着便顺势拉住了对方依旧搭在自己手上的手臂,牢牢的抓紧,生怕跑了去,另外一只手轻柔的为客人挽起衣衫的前襟,将其领了进来,同时温和的说道:“客官当心!”
牙行伙计将客人领到了楼上的雅间,并亲自为其斟上了一杯浓浓的茶汤:“客官请喝茶!”
“客观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单子!”牙行伙计说完便躬身退下,随后连忙飞快地跑向柜台。
“快!快把收购地皮的单子给我,有人要卖地了!”牙行伙计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喊出口的声音难免大了一些。
“你说什么?”柜台内的老掌柜猛地抬起头,冲着伙计问道。
“有人……有人要卖地了!”伙计刚跑了两步,如今气喘吁吁的回道。
“掌柜的,您倒是快点啊!”伙计焦急的催促道。
“急什么!你给我小声点!”老掌柜低声呵斥道。
老掌柜随即转头叫过来另一位伙计,对其耳语道:“快!去通知东家!”
刚才那伙计被掌柜的训斥了一番,安静了片刻,如今见掌柜安排完毕,赶忙再次问道:“东家,这地还要不要啊?人还在那等着呢!”
“吵什么吵,如今这事轮不到我们来做主了!”老掌柜乜了他一眼,说道。
“啊?那……那这抽头……”牙行伙计大惊失色的喊道。
老掌柜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头忙活去了,留下一脸颓然的伙计呆立在原地。
却说,另外一个伙计离了牙行后,便拼了命的往东家的住处跑去,他的东家不是别人,正是黄家家主黄宪。
本来黄宪家的这家牙行只不过是为了自家生意方便而开设的,由于牙行这种产业的名声不佳,所以也就不受黄宪的重视。只是近日来豫章面临着如同扬州一般的大难,所以黄宪亲自下令,牙行内一有风吹草动便要上门汇报。
而最近这些日子,所谓的风吹草动自然指的便是地皮的买卖。前几日,万家家主万德昭召集他们这些豫章城内最大的一批世家豪门聚了一次,并且统一了一番认识。
这些豫章城内最大的世家豪门,本就世代生存于豫章一地,自然也掌握着豫章的巨大多数地皮,无论是城中坊市还是城外耕地。
有了扬州的前车之鉴,这帮人都能认识到,对于他们这些已经站在豫章最顶层的世家豪门来说,掺合进这所谓的地皮买卖中,实在不能为他们带来多大的利润,反而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于是,众人很快的便同意了万德昭的提议,坚决抵制地皮交易,捂紧了手中的地契,决不让一块地流出。
有了这么一些人的动作,加上那些手中有地却想着投机的商人们同样不肯卖地,这才导致了豫章城这么多天来,一块地皮的交易都未发生。
直到这个青衣伙计的到来。
牙行的前来报信的那伙计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黄家的大门前,敲开了门房的木门,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快通知家主,我是牙行的!”
门房事先得报,此刻一听对方乃是牙行的,连忙唤过两个家丁一人一边将已经跑的有些脱力的牙行伙计抬了进去。
书房内,黄家家主黄宪正与儿子黄凯在房中对弈。
门房领着两家丁架着那伙计匆忙的赶了过来:“老爷,牙行来人了!”
黄宪一听“牙行”二字,两忙抬起头来,冲着外面喊道:“进来吧!”
于是门房便推门而入。
黄宪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黑子,看着那被人一路抬来的伙计,说道:“出什么事了?”
“东家,有人……有人来卖地了!”那伙计艰难的说出一句。
“卖地?是谁?要卖多少?”黄宪一听,心中一惊,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变化。
“这……这个……小的不知!”伙计一听东家的问话,连忙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那你来做什么!”黄宪呵斥道。
“东家恕罪!东家恕罪!小的……小的这就去打探清楚!”那伙计一见东家发火,吓得连忙从家丁的身上站起,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捣蒜般的磕着头。
说完,还挣扎着爬起,就准备出门而去。
“行了!一边歇着去吧!”黄宪看见伙计那副脱力的模样,挥了挥手,皱眉说道。
“父亲,不如让孩儿去一趟吧!”一旁坐着的黄凯见状,出声说道。
黄宪一听,颔首道:“也好!那就你去一趟,务必打探清楚,如若真是有人卖地,不管多大的代价,定要全部吃下!”
黄凯郑重的点头,说道:“孩儿明白!”
说完,便起身离去。
只是,刚才那位迎接青衣伙计的牙行伙计,喊的声音未免大了一些,所以听见这话的人就当然不止老掌柜一人。
比老掌柜派出的那个伙计更快一步的,乃是牙行内的另外一个伙计,只是这一个伙计却不是黄家的人。
而且,这一位伙计的装备明显要比那一位伙计好上不少,因为他有一匹马,而且他也会骑马!
于是乎,这一位伙计便骑着高头骏马,一路绝尘而去……
豫章城北,卢家所在的宅邸。
卢家两兄弟此刻正在家中宴请客人,客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今日刚刚结束扬州之事匆忙赶来豫章的弘农杨氏的少主,杨凡是也。
“卢兄弟,你这宅子不错嘛!”杨凡赞叹道。
“杨大哥别说笑了!这么点大的院子,转个身都嫌挤得慌!”卢宗保笑道。
“兄弟我说的是实话!房子嘛!要那么大干嘛?能住人就成!这小桥流水的,多惬意啊!”杨凡满脸实诚的赞道。
卢家两兄弟闻言,微微一笑。
“对了,牙行的事你们安排妥当了没?咱们在豫章城可一家牙行都没有啊!”杨凡随后问道。
“不是一家牙行都没有,是连一家牙行都找不到!实话说了吧,咱们那些收购地皮的单子都是让王伯父找不相干的人去城里的牙行挂上去的,不然的话,打着咱们自己的名义,怕是一家牙行都不会接的!”卢宗保回答道。
“这么严重啊?”杨凡蹙着眉头问道。
卢宗保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杨大哥你可是不知道,那万家对豫章城的掌控有多么的严密!好在还有王伯父顶着朝廷的大义名分,否则咱们在豫章城怕是要寸步难行了!”
“那怎么办?如今扬州城的事早已传开,现如今不光豫章城,各地的世家豪门在得知扬州之事后,新加的那几个市舶司的辖区内的地皮如今可全被他们攥在了手里。又不像当初咱们去扬州的时候,交易已经开始,这现在要是没有牙行的配合,咱们怕是很难做到掌控全局的交易吧?”杨凡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了。
卢宗保闻言,却笑了笑,说道:“杨大哥放心,虽然咱们无法控制任何一家牙行,但是小弟事先已经在城中各家牙行中都安插了人手,一旦牙行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
“另外我已经建议王伯父将衙门里户科的掌管地皮交易登记的部门,上上下下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并且独立一间小院办公,院子外面全是王伯父自己的亲卫把守。如此一来,就算其余的人买地卖地,没有去衙门登记也是不合法的,而具体登记的情况只有咱们一方知道,万家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渗透到这些王伯父从家中带来的人手。”
“如此,最少在情报上咱们便领先了一手!”卢宗保笑着说道。
“哈哈!妙!真是妙啊!兄弟这手实在是妙啊!这么一来,只要咱们把如今的缺口打开,一旦交易发生,那么对方就成了聋子瞎子,就算牙行在他们手上,咱们照样可以通过别的方法卖地,他们算不清咱们手上的地皮,咱们却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手上的地皮。如此,就有了大半的胜算了!”杨凡大声笑道。
“是啊!如今的关键,便是定要尽快的破局!该死的万家,把豫章城的地皮全给捂紧了,如今竟是一块也出不来!”卢宗保狠狠的说道。
“兄弟别着急,机会总是会有的!现如今可不光咱们一方来了豫章城,这些天来不知有多少外地的富商豪门带着大笔的银钱来了,我就不信他万家能一直坚守下去!”杨凡说道。
“但愿如此吧!”卢宗保回道。
随即,众人接着饮宴……
“东家!东家!好消息!好消息啊!”远处,一个欢喜的声音从大门处逐渐传来。
“东家,有好消息了!”卢家的老管家一路小跑,领着那位骑马而来的伙计,冲到了卢宗保的跟前,兴奋的说道。
“可是牙行有消息了?”卢宗保看见老管家身后那位一路风尘的伙计,焦急地问道。
老管家随即拼了命的点头,并兴奋地说道:“是啊!就是牙行来消息了!有人要卖地了!”
“真的?”不光卢宗保,一旁正在饮酒的杨凡也连忙放下了酒杯,兴奋的问道。
“没错!这个小兄弟刚从牙行跑来说的!”老管家指着身后的伙计,示意对方上前说话。
伙计走上前两步,冲着卢宗保恭敬的行礼,说道:“回禀东家,西门旁的那家牙行,刚刚来了一人,说是要卖地!”
“真的?是谁?要卖多少?”卢宗保连忙问道。
伙计摇了摇头,老实的回道:“这个,小的不知!小的一听有人要卖地,便赶忙跑了回来。”
卢宗保闻言说道:“好!你做的不错!老卢,带他去账房支一千贯赏钱给他!”
同时闻言对伙计说道:“好好干!好处少不了你的!”
“多谢东家赏赐!”伙计这一回也同样兴奋了起来。
待管家走后,卢宗保随即说道:“不好!西门旁的那家牙行乃是黄家的产业,如今怕是黄宪那老家伙也得到消息了。不行!我得赶紧赶过去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一旁的杨凡随即说道。
卢宗保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咱们得快些!骑马去!”
说完便起身离座,往大门处赶去……
西门旁的那家牙行内,那位青衣伙计此刻正在华丽的雅间内喝着香茗,四处打量着屋内的家具。
“这就是桌子、椅子啊?坐上去还真是舒坦,比那案几舒服多了!”青衣伙计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后面的椅背,双手惬意的在扶手上拍着,双腿翘起,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嗳!这才是有钱人的生活啊!等我把地卖了,也买这么一套家具回去,到时候也能好好舒坦舒坦!”青衣伙计悠闲地在雅间内等着。
虽然刚才那个伙计已经离去很久了,但是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一身无分文的穷鬼还怕人家抢了不成?怀里就揣了一张地契,抢去了也没用啊!小县城里,没有他本人到场去衙门里签字画押,再跟衙门里的副本核对无误,外人是不可能取得他这块地所有权的。
正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他一身无分文的穷汉还怕个啥?
“人呢?卖地的人呢?”终究是卢宗保骑马快了一些,先到了牙行,一到牙行便赶忙低声冲着自家安插在此的那位伙计询问道。
那伙计躬着身做出一副引客人进门的姿势,手指却偷偷的朝二楼某处指了一下,老掌柜的视线正巧被卢宗保挡住了。
于是,在老掌柜看来,新来的两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客人,便也没有在意,他又不认识卢家的人,至于来人衣着华丽,这年头在豫章城内有钱的人又有哪个穿的差了?
所以,卢宗保便在自己的暗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正好在青衣伙计的那间雅间门口停下。
卢宗保知道如今事态紧急,自己还未和那卖家见面,自然更不能被楼下的掌柜察觉,而现在却是在人家的地盘,自然一切都要小心从事。
“你去把旁边的门打开,杨大哥随他一同进去,我找机会溜进这间屋子。”卢宗保低声冲着二人说道。
二人轻轻的点头,随后,伙计领着杨凡往前走了一步,打开旁边那间雅间的房门。
与此同时,卢宗保装作弯腰整理衣服,借机看了楼下一眼,却见那老掌柜正低着头在拨弄着算盘。
趁此机会,卢宗保连忙转身,打开身旁雅间的房门,飞快地窜了进去,然后随手又将房门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随即正当楼下的老掌柜再一次抬头的时候便只看见了那位伙计将杨凡领取门后,伸手关门的场景,便没有在意。
话说卢宗保突然窜进青衣伙计的房间,倒把正端着精美瓷杯饮着那早已微凉的茶汤的青衣伙计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瓷杯摔碎。
“你……你是谁?”青衣伙计看见不出声响的出现在屋子内的卢宗保,双手握紧了瓷杯,战战兢兢的问道。
“你要卖地?”卢宗保单刀直入的问道。
青衣伙计木然的点头。
“好!不管你的地在哪,是耕地、荒地还是宅地,我都要了!城里的地三万贯一亩,城外的一万贯一亩!”卢宗保势在必得的报出了自己的价钱。
“现在,拿出你的地契,我们就可以交易了!”
青衣伙计眨巴眨巴眼睛,茫然的看着卢宗保,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A,猎唐最新章节!
“你……你说什么?”青衣伙计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要买你的地,无论多少我都要!”卢宗保镇定地说道。
“可……可我没有多少地,就……就几间土屋的地,加上后院的菜地,才……才三亩。”青衣伙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不管什么地我都要,还是刚才那价,城里的三万一亩,城外的一万一亩。”卢宗保微笑说道。
他看的出来,眼前的这个青年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富人,手上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地皮,不过这些他不介意,重要的就是树立一个典型,作为破除如今僵局的一个切入点,地皮数量倒是无所谓了。
“一……一万贯一亩?当真?”青衣伙计瞪大了双眼看着卢宗保,不敢相信的问道。
卢宗保点了点头,肯定着说道:“没错!城外的地一万贯一亩!”
“如何?你考虑好了吗?”卢宗保冲着再一次被震惊的青衣伙计问道。
青衣伙计闻言,使劲的点头:“好好好!”
卢宗保笑了起来:“好的,三亩地那就是三万贯,现在你和我回家,去拿钱!”
青衣伙计欣喜地点头。
三万贯啊!别说三万了,就是三千贯铜钱,那也是他做梦都没想过能够拥有的巨大财富。
青衣伙计的内心此刻早已被巨大的喜悦所包裹。
随后,卢宗保便领着青衣伙计除了雅间,往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内的老掌柜习惯性的一抬头,看见这一幕后,猛地一惊,眼瞅着卢宗保到了一楼正朝着大门走去,心中不由的大急。
老掌柜慌忙间从柜台中蹿出,一个箭步冲到了卢宗保身前,隐隐的将卢宗保挡住,同时慌忙间开口:“这位客官,欢迎光临本店,本店乃是豫章城第一流的牙行,无论客官想要买什么,本店都可以为客观代劳。本店主营各种货物,代为租聘奴婢……”
卢宗保不断绕过老掌柜,试图从身旁走过,只是那老掌柜却如跗骨之躯一般,躬着身、低着头,不断地拦在卢宗保身前,使其不得前进一步。
卢宗保见状,大怒道:“走开,我没什么事要你们做的!”
老掌柜却死活不肯让开,依旧在那絮絮叨叨的:“客官息怒,本店的服务在整个豫章城虽然算不上最好的,但也绝对是一流的,客官你有什么东西要卖大可放心的交予我们……”
“快给我让开!老子不卖东西!”卢宗保大急,他知道这老掌柜定是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认出了自己的来历,那就更加不能在此呆下去了!
“客官不卖东西,还可以买些东西嘛!本店各种货物齐全,全是大批量的,要是客官你不要货物,本店还有上好的昆仑奴、新罗婢,全是从长安直接运过来的!”老掌柜一边用老迈的身子挡着卢宗保,一边脸带微笑的说道。
心中却在大急:“东家,您怎么还不来啊!”
“滚开!”卢宗保眼看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只好伸出双手准备拨开老掌柜强行离去。
牙行门外,一辆马车正好停下,黄凯掀开车帘正巧看到了牙行大门内的这一幕。
黄凯认识卢宗保,见状大惊!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快走几步,冲进了牙行,然后大声呵斥道:“谁敢在此闹事?”
牙行老掌柜一听,急忙回头,便看见自家的少东家来了,忙不迭的跑到黄凯身旁,着急的说道:“少东家,你可算来了!快!就是那个青年,他要卖地!”
黄凯顺着他的手指,一眼便看到了正躲在卢宗保身后的那位青衣伙计,随即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安心,然后大步走了过去,单刀直入的冲着青衣伙计说道:“你的地我全要了!不管你有多少,我都要!”
青衣伙计一看来人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卢宗保,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是……可是我的地已经……已经全卖给这位少爷了!”
卢宗保闻言冲着黄凯笑笑,斗争到了这一步,七宗五姓的人和豫章本地豪族之间虽然还没有撕破脸皮,但是却早已不需要隐瞒什么了。
黄凯却看也不看卢宗保,而是依旧盯着青衣伙计,说道:“无论他给你多少价,我都出十倍的价钱!”
青衣伙计一听,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在小镇上的酒肆内就已经听人说过,如今豫章城的地价高的吓人,而且供不应求,却也依旧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如此火爆的景象。
“这个公子出了一……一万贯一亩!”青衣伙计伸出一个手指比划了一下,吞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
黄凯皱了下眉头,目前豫章城的地价虽然上涨了十几倍,但是城中的坊市地皮也不过平均几千贯一亩的价格,真没想到卢家这个人竟然出到了这个高价!
不过如此一来也正说明了对方的决心,那么他便更不能让对方如愿了!十万贯就十万贯吧!
“没问题!我出十万贯一亩!”黄凯镇定地说道。
“什……什么?!十……十万贯一亩?你……你说真的?”青衣伙计双目挣得异常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然!这家牙行就是我们家的,本公子还没骗你不成!拿出地契,我们马上……”
黄凯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卢宗保却老神在在的开口说道:“我出二十万贯一亩!”
这个价已经是天价了!不过,比起破局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卢宗保一方结束了在扬州的争斗后,如今手上早已掌握了大笔的铜钱!
虽然后期在扬州城购入了很多地皮,但是扬州城的争斗到了后期其实买卖的已经不是土地本身,而是类似后世期权的一种所有权,因为他们七宗五姓本来在扬州城就有不少的产业,所以卢宗保便利用牙行挂单的方式,不断地将地皮的所有权与扬州本地的海商势力进行流转,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尽可能多的控制铜钱。
因为在意识到即将可能发生在豫章城的斗争后,卢宗保便知道了现金的重要性,所以在扬州之战的最后一阶段,南门棚户区的争夺中,他有意将手中不少扬州内城的地皮抛了出去,从而从扬州本地海商的手中套现了数量巨大的铜钱。
当然,这一切也是他从许辰派去扬州的人身上学到的。所以,卢宗保现如今很有钱,一点也不差钱!
“二……二十万?”青衣伙计这一回的声音十分高亢,已经成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自己就成了身价六十万贯的大富豪了!
卢宗保却仿佛还嫌震惊不够多一般,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将六十万贯铜钱运去你的家中,不然一人也带不走这么多钱,另外我还可以给你在扬州买一套房子,算作赠送!并且派人送你一家老小去扬州!扬州那可是人间天堂啊!”
卢宗保看出了青衣伙计的窘迫,知道对方连宅院地都卖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住的地方。至于扬州的宅院那更算不得什么,如今在豫章打开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青衣伙计整个人都呆住了!这……这不会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不然绝不可能!这梦真好啊!真不想醒过来!
青衣伙计痴痴的笑了起来,右手却缓缓的抬起,带着一丝不舍,狠狠的在脸颊上掐了一下。
“哎呀!好痛!”青衣伙计清楚地感觉到了疼痛,双眼扫视四周,发现卢宗保、黄凯二人依旧在对峙着,这才兴奋地说道:“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黄凯却没时间理会青衣伙计这大条的一幕,他知道今天可能无法善了了,但他也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如今是在自己的地盘,那还怕他个什么?
“来人啊!给我围起来!”黄凯随即冲着牙行内的众伙计大声喊道。
于是本来在一旁看着热闹的伙计们听见少东家的号令,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随手抄起一根木根、扁担,急吼吼的围了上来。
二楼雅间内,本来正在看着的杨凡见状,连忙冲了下来,大声吼道:“谁敢?”
卢宗保乃是传统的世家公子,文质彬彬却没什么武力,而弘农杨氏却不同,祖上出过不少武将,杨凡身为嫡长子从小也练过不少武艺,虽然未筑基,但是对付几个江湖蟊贼也不成问题,何况是这么些店铺内的伙计。
于是,杨凡也顺手抄起一根圆木棍,一路劈将过去,顿时便打倒一片,牙行内立马响起了一阵哀嚎的声音。
杨凡很快就来到了卢宗保身旁,木棍一横隐隐的就将卢宗保护在了身后。
“你是何人?”黄凯蹙着眉头闻道。
“弘农杨氏少主,杨凡!”杨凡冷冷地看着比自己矮上一头的黄凯,傲然说道。
“哦,原来是杨家少主,失敬失敬啊!”黄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敬意,当真是“失敬”了!
杨凡也不和他争,如今身处重围,这帮伙计他是不在意,但是再加上一个不会武功的卢宗保,今天就有些难办了,如今之计,还是先冲出牙行再说。
于是杨凡便一手拉着卢宗保,一手抓着长棍,缓缓的向大门移去。
伙计们看见对方刚才奋力伤人的一幕,隐隐有些惧意,便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着。
黄凯见状,大急!看见杨凡的战力后,他也知道光靠店里的这些伙计是肯定无法阻拦他们的,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下要是让他们跑了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于是黄凯立刻下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受了伤的奖励一万贯!要是不幸死了,我黄家保他家中一切!”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伙计们一听这高额奖励,连忙奋不顾身的低吼一声冲了过去,挨一下打就有一万贯啊!这打挨得值了!
于是,杨凡受到的压力立刻倍增,脚步便慢了下来,离着大门却还有几尺远。
黄凯却尤嫌不够,再次下令道:“关上大门!”
卢宗保一听,大急!立刻出声喊道:“黄凯,你想干嘛?这光天化日之下你黄家想一手遮天不成?别忘了,豫章太守可是王家人!”
黄凯闻言,深深地皱了下眉头,随后挥手让关门的伙计停下,卢宗保说得对,毕竟王冼占着大义,今天不把门关上最多算是生意上起了些冲突,上不得台面。可要是把门关上了,那么性质可就恶劣了,少说也是个囚禁他人的罪,一旦给王冼抓住了罪名,动用起公权力来那损失就太大了!
于是,黄凯便转变方法,冲着那被卢宗保死死拉住的青衣伙计说道:“我出三十万贯一亩买你的地!不仅如此,你们全家都可以住到豫章城来,我们豫章黄家保你们一生富贵!黄家的名声你也可以去打听打听,绝不会做出食言而肥的事!”
青衣伙计这一回可没有再震惊了,心中却反而有了些惧意,他是真没想到场面会演变成这种样子,这也太火爆了吧!
青衣伙计常年在酒肆里打工,平常三教九流的人也接触过不少,人很机灵,知道现如今自己绝对不能随意开口,只有等他们双方争出个结果再说。再说了,自己的手还被另外一人死死地抓住了,而那根厉害的长棍就在自己眼前飞舞着,他可不想和那长棍来个亲密接触。
此刻,杨凡再一次击退了一轮牙行伙计的围攻,距离大门更近了一步。
卢宗保却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冲着杨凡耳语道:“杨大哥,务必冲出门去,我有办法!”
杨凡经过扬州城一事后对卢宗保十分的信任,闻言点头,随后便大吼一声,加快了动作,凭着生受了伙计们几扁担,硬生生的将卢宗保二人带出了牙行。
那些被其冲散的伙计见状后,连忙飞快的再次围了上来,同时越来越多身在后院忙活的牙行伙计也纷纷围了上来。
这一个牙行本就是黄家用来收购货物的,为了搬运货物,牙行内有着上百号伙计,而且个个都有把子气力,此刻,便一道手持木棍、扁担将扬帆等人再一次围了起来。
杨凡看见身前密密麻麻的扁担、木棍,头皮不由的发麻,再看了看伙计们那通红的双眼,更是心里没底。这帮伙计哪里是在看敌人嘛!这分明就是在看铜钱啊!一下一万贯!别说杨凡了,就算真来一个筑基高手也吃不消啊!
于是,片刻间,牙行门前便围了一大片人。
杨凡随即转头问道:“兄弟,如今怎么办啊?”
卢宗保却神秘的笑了笑,说道:“不急!咱们慢慢等着!”
“等?等谁啊?哦!你是想等家里的人得信后让老杨过来?可不对啊!我可是听说这个黄家有个宗师境的大高手啊!老杨来了也没用啊!”
老杨便是当初那位被他派去扬州南门外的那位筑基高手,但是,就如其所说,黄家有着宗师境的大高手,他们杨家虽然也有,而且还有两位,可那远在数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嘿嘿,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卢宗保却只是笑着说道。
黄凯眼见控制住了局势,再一次出声对着青衣伙计说道:“你想清楚了没?”
青衣伙计看了看黄凯,再转头看了看依旧死死拉着自己的卢宗保,一时间满脸的苦涩。
卢宗保此时却面带微笑,温和的对着青衣伙计说道:“我出三十一万贯一亩!其余条件不变!”
“你!”黄凯一听,一时间气急,然后看见那身处重围之中却依旧悠闲的卢宗保,忽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又来这一招!和当初在秋水阁的时候一模一样!难道说他不想要这地皮了?为什么啊?”黄凯心思急转,却依旧不得其所。
黄凯不明白,却有明白的人!
就在牙行街对面的一家酒肆的二楼,临窗的一处地方,许辰放下手中茶盏,笑着说道:“不错!卢宗保这家伙反应还是那么快啊!”
牙行里的消息,许辰也很关心,所以他也让朱大将手下的那帮城狐社鼠们一一撒了出去,每一家牙行都有人。西城门旁的这一家的那人得了消息后立刻便传了回去,于是,许辰也飞快地赶了过来,坐在这家酒肆的二楼,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就目前来说,许辰的目的和卢宗保是一致的!豫章的世家豪门对地皮的控制太严了!这不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他也想破局!
但是虽然许辰手中也有着不少地皮,他却不准备将其卖出,一则那些地皮他还有别的用处,二则他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擅自卷入双方的争斗当中,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只有一的目的,那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到足够的财富,为之后的一件大事做准备。
他想破局却又不想亲自动手,以免引来豫章豪门的反击,所以便想再次借助卢宗保的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让他出手,却没想到,卢宗保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大哥,卢宗保他想干嘛?”一旁的陆浩开口问道。
许辰却卖了个关子,笑道:“嘿嘿,看着吧!万世俊不出来,如今这豫章城内年青一代中怕是无人能及的上他!”
陆浩却轻笑道:“那又如何?大哥不照样把他玩的团团转!”
许辰笑笑,不说什么。
对面,牙行大门口,对峙依旧在进行。
足足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卢宗保眼见大街上围起来的人群却来越多,这才走上前来,大声冲着黄凯说道:“黄凯,你刚才说,你会出四十万贯一亩买这位小兄弟的地皮,如今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刚才之言是否属实啊?”
卢宗保中气十足,这一句话更是用上了最大的声调,在场围观的人群一时间竟全部听清楚了,一听四十万贯一亩的天价,所有人不由的呆若木鸡。
A,猎唐最新章节!
“糟糕!”黄凯看见卢宗保如此作为后,心中顿感不妙,但如今箭已在弦上,容不得他反应迟钝了,不然那卖家当场同意了对方的价钱,今日的一切便全部白费了!
黄凯于是同样大声说道:“没错!我黄家绝不食言,说四十万贯一亩就四十万贯一亩!”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终于套出了对方的话,卢宗保欣慰的笑了笑,同时再次说道:“不仅如此,黄公子还承诺给这位兄台安排一个店铺掌柜的活计,同时在豫章城内为其全家准备一套宅子,是与不是?”
这一句话同样响彻四野,再一次让周围的观众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啊!”
“是不是真的啊?”
“卖了块地有这么多好处啊!”
黄凯隐约感觉到了卢宗保的目的,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为了家族的声誉,他也顾不得其他了:“没错!只要这个兄台答应将地皮卖给在下,在下一定完成刚才所有的承诺!”
这一回就是酒肆二楼的陆浩也明白了卢宗保的用意了:“这个卢宗保原来打的是这主意啊!这黄凯未免也太笨了点吧?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嘛!”
“啊?那不成老黄牛了吗?”突然间一个尚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却是因无聊跟着大哥、二哥一起来的石磊。
小石头依旧发挥了他吃货的本性,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抬起头来接过二哥的话头:“话说二哥,那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小石头这一下坐直了身子,这半年多来天天吃好的,加上用一大堆的名贵药物练体,此时身子就像抽了穗的苗子,越长越快,已经快彻底赶上陆浩了,照这势头下去,身高八尺也是可以预期的。
陆浩现如今非得伸长了胳膊才能够得上石磊的后脑勺,“哐当”一声脆响,石磊再次摸着脑袋瓜,哭丧着脸:“二哥,你又打我!”
“打你怎么了?谁让你这小子每天就知道吃,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陆浩板着脸训斥道。
“有大哥、二哥还有三哥、四哥、泰哥你们这么多个妖孽在,还用得着我来动脑子吗?”小石头摸着头,理直气壮的说道。
其实小石头也算很机灵了,毕竟才十岁,在这个年龄已经算很聪明了,只是谁让他身边都是一些年级偏大,受过先进教育,脑子又被许辰洗礼过的妖孽呢?
许辰听见这话,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非常严肃的对着石磊说道:“那要是我们都不在了呢?谁来照顾你?谁又来照顾滢滢呢?”
小石头迷茫地看着大哥,他小小的心灵中能感觉得出来大哥话语中的沉重,似乎大哥说的话很可能成真:“这……这……怎么可能嘛……”
随着许辰灼灼的目光,小石头的话,声音越来越低。
许辰收回了目光,也不去看对面同样关切的看着自己陆浩,将视线继续对准了对面人群中的卢宗保。
此刻的卢宗保看见四周议论纷纷的人群,微微笑了笑,再次大声说道:“好!不愧是豫章黄家的公子!在下佩服!今日这块地我就让与黄公子了!”
“什么?”身旁的杨凡大惊失色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争了半天就这样拱手让人了?那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卢宗保挥手示意杨凡稍安勿躁,紧接着朗声说道:“不过呢,在下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在下决定,亲自陪同这位兄台一同回他的家,只有亲眼看见黄公子将那一百二十万贯的铜钱运到这位兄台的家中,然后再妥善安排了这位兄台的家人,在下才能彻底放心!否则,在下依旧会接过这位兄台手中的地皮的!”
“你!好好好!”黄宪此刻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一时气急。
卢宗保的反应真的很快,他知道今日是绝不可能带着人安然离去了,就算杨凡家的那位筑基高手来了,哪怕是他们家如今隐藏在豫章的筑基高手也来了,那也压根无法改变现状。
这里毕竟是豫章城,黄家的主场,不论黄家的那位宗师境高手,还有与之同进退的罗家,更有那依旧身处幕后的万家,就算加上王冼隐藏的后手也绝不可能有所作为。
再者说,要是现在就拉开全面的争斗,那他卢宗保也未免太傻了点!因为,如今的状况,他们没有半点的胜算,只有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在经济上拖垮豫章豪门,等到七宗五姓本家的支援到了之后再动手。
所以,卢宗保飞快地做出了放弃这一块地皮的决定。但是,他同时又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破局的方法。
豫章豪门如今统一了认识,严格控制地皮交易,不让一块地皮流通到市场上,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但是豫章豪门就算控制力量再大,也绝不可能将整个豫章郡的土地全部控制住,毕竟豫章郡内依旧有很多的土地还在私人的手上,尤其是乡野小镇中的那些农户们的居住地和少量耕地。
而这些便是卢宗保选取的突破口,只要花大价钱将这一部分的地皮引入市场内流通,将地皮市场搞活,那么接下来豫章郡内为数不少的那些商帮们便也会忍受不住高额回报的诱惑,将手上的地皮投入市场。
毕竟他们只是商人,有了巨额的收益,没理由不出手,而且扬州城的事他们也一清二楚,那些扬州海商到头来只留下了地,却一无所获的下场想必他们也很清楚,不愁这帮只为求财的家伙们不动心。
所以关键便是如何打开乡镇市场,完成这农村包围城市的第一步!
卢宗保却已经想好,那便是扩大宣传!对付这帮没见过市面的乡野村夫们,还有什么比黄灿灿的铜钱更能让人心动的呢?
没了豫章郡的地,他们大可以去别的地方安家嘛!一百二十万贯铜钱啊!有了这么多的钱,别说乡间了,就是去长安也能买下一大幢的豪宅!
所以,卢宗保打从一开始便准备自己动手拉着一车车的铜钱去豫章郡的乡间绕上一圈。如今不但卖家有了,就连做广告的人也自己蹦了出来,你让他怎能不欣喜呢?
自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便同样能收到扩大宣传的效果,这种不用花钱的买卖,简直太爽了!
而且他为了让黄凯入瓮,特意在门口僵持许久,等到在场的人越来越多,才出言将黄凯的承诺诱了出来,如今当着这么多豫章城百姓的面,谅他也绝不敢食言,不然就是坏了他们黄家在本地的声名,这个损失远远要比几百万铜钱来的大。
“好了!黄公子,快让人去准备铜钱吧!如今天色未晚,咱们还是尽早出发吧!以免夜长梦多,这位兄弟,你说呢?”卢宗保最后半句却是转过身来冲着身后的青衣伙计说的。
青衣伙计想了片刻,遂连忙点头,显然那“夜长梦多”四个字深深地打动了他。
“也不知兄弟家在何处?”卢宗保接着微笑问道。
“我家在吴越镇西北的一座小镇乡间。”青衣伙计回道。
“无妨!黄公子会为咱们准备马车,想来今夜入夜时分便能到吴越镇,明日一早再让兄台衣锦还乡!”卢宗保很会说话,一下子便抓住了青衣伙计的心理。
“衣锦还乡?”青衣伙计一脸的向往。
“没错!还是敲锣打鼓,声势浩大的回乡!”卢宗保笑着说道。
不远处的黄凯听见之后,气不打一处来:“本公子可没打算敲锣打鼓!”
卢宗保闻言,笑着说道:“无妨!这锣鼓在下会置备齐全的!”
“那个……我……能不能先买些东西?”青衣伙计喏喏的说道。
“哦?你要买些什么?”卢宗保问道。
“我……我想买些座椅家具,还想买些……买些药材,我娘她身子不好……”青衣伙计回答道。
血浓于水!有些时候不是做儿女的不想尽孝,只是实在无能为力,又不善于表达,便造成了许多的误会。而青衣伙计更是无法戒除自己的赌瘾,以至于现实和梦想之间的差距让他更多的选择了用暴躁来掩饰、来逃避,他心中的那份孝。
而如今,他有能力了!也就想起了尽孝!无论对错,至少他这份孝心不是虚假。
卢宗保一脸赞赏的点头,说道:“兄弟孝心可谓!放心,不光是药材,在下直接请最好的大夫一同前往兄弟家中!”
如今的卢宗保简直把眼前的青衣伙计当成了宝,别说买东西了,就是给他找个俊俏的小娘子也是可以的。
“黄公子,铜钱好了没有啊?要不然在下拆借你一些如何?”卢宗保再次高声冲着黄凯说道。
“哼!”黄凯今日算是彻彻底底被人摆了一道,心中自然不痛快,只是做出的承诺却也不会忘记:“去!把牙行里用来购买货物的货款先支出来!”
黄家做的也是大宗货物生意,直接为吴越镇的海商们转卖货物,平时牙行的账上一般都会有许多的现钱。
“少东家,这......这要是把钱全部提走了,货主找上门来怎么办啊?”毕竟拿的是牙行的钱,老掌柜的难免有些不舍。
“啰嗦什么?让他们直接去家里拿钱就成!”黄凯如今的确很生气,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老掌柜一听训斥,连忙点头哈腰操办去了。
看见黄凯那边动了,卢宗保也低声冲着杨凡说道:“杨大哥,快回家!去拿钱!咱们也拉着一大堆铜钱去,当场买地,另外再多准备一些空的马车,上面备好美食、美酒、还有被褥!”
“兄弟,你这是要干啥?”杨凡疑惑了,铜钱好说,这食物、被褥是要干啥啊?
卢宗保神秘的笑了笑:“我要请在场的大伙去郊游!”
杨凡反应也不慢,很快明白了卢宗保的用意,大笑道:“哈哈!好!真有你的!我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日头已经沉到了西山山头,黄凯已经将十几车的铜钱全部备好,杨凡也带着十几车的铜钱已经十几辆空着的马车,一同聚集到了西城门处。
一时间,豫章西门处,马声嘶鸣。
卢宗保见机,踏上一辆马车,登高而呼:“诸位乡亲!在下卢宗保,有意邀请大家伙一同前往这位兄弟的家中,一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一百二十万贯铜钱啊!想必大家也很想看一看,没有关系,不用怕!在下这里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马车,上面有美酒、美食,还有干净的被褥,包吃包住包游玩!”
“大家想去的,可以上车啊!”
杨凡去拉来的一帮卢宗保家中的伙计,早已得到了吩咐,此刻真热情的邀请在场的百姓们上车。
有空闲在此看热闹的多数是城中的闲汉,这下一听有吃有喝还能玩,片刻间便有一大片人上了卢宗保的马车。
“该死!”黄凯一见如此场景,心中大恨!如此一来,卢宗保算是断绝了他一切其余的心思,只能老老实实的完成承诺了!
很快,众人准备完毕,随即便浩浩荡荡的杀出城门朝着吴越镇而去,一路上,卢宗保准备好的锣鼓立刻敲了起来,爆竹点了起来,同时还特意准备了大型的条幅,上面写着“恭贺某某某乔迁之喜”。
那家伙,那场面,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酒肆的二楼,陆浩顿时笑出了声来:“这个卢宗保实在太有意思了!把大哥你用过的那一套全部学了个遍嘛!”
许辰微笑道:“本来就是要让他学会的。”
陆浩笑完后,认真的说道:“那现在,这大战就算是要开始了吧?”
许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过,战的是他们,我们不参与。”
陆浩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怎么做!”
与此同时,在酒肆的一楼大门口,那位曾经出现在小镇的酒肆里的皮肤白嫩的姓孙的中年人,此刻也笑着对身旁的程姓教头说道:“哈哈,不错!这刚到豫章城,就能看见这么两个有趣的青年才俊,实在是不枉此行啊!”
程教头也笑着点头说道:“孙管家说的是!这两位青年的确机智过人,办事也稳重。”
随即又感慨了一句:“唉!要是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也能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哈哈,不急!程教头两位公子迟早也会成长起来的。”孙管家笑道。
“唉!但愿如此吧!”程教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显然想起自家的那两个混世魔王来,也是一阵头大。
只是,在二人身旁的一队护卫中,一位身长近八尺,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听见二人的谈话,却是眉毛一扬,露出一脸不屑的样子来。
“好了,耽搁这么久,咱们还是赶紧去拜访先生吧!”孙管家说道。
说完,便领着一帮人出西门而去。
话说,卢宗保一行人,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于晚间赶到了吴越镇。
包下了吴越镇上最大的客栈后,卢宗保的宣传却依旧没有停止,让身边的伙计尽数出门,在吴越镇的大街小巷中不断的宣传着一亩地四十万贯的天价,不断地在吴越镇中引起一阵又一阵的热议。
吴越镇不属于城市,虽然他比很多的城市都要大,但是豫章本地豪族与东南海商们却从未向户部申报将其升格城市,因为那样无疑会降低他们在吴越镇的权力。
于是,吴越镇也没有宵禁,来自各地的商人们在此彻夜的狂欢着,这一个属于商人们的城镇,一个商业的传奇。
“等着吧,很快这里就属于我们了!”客栈二楼,卢宗保冲着并肩站立的杨凡,看向窗外那繁华似锦的夜色,有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第二日,当他们再一次启程的时候,车队竟然再一次扩大了一倍!却是昨晚听完卢宗保派出的伙计们的宣传后,执意要跟随而去,一探究竟的吴越镇的商人们。
黄凯的脸色依旧冷漠,但是却没了昨日的阴沉,看上去似乎在昨晚想通了什么,又或者家中给他传来了什么消息。
总之,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便这样一路朝着青衣伙计的家行去。
一路上惊动了不少乡间劳作的农人,引得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观看起来。
车队经过小镇,特意在小镇上停留了许久,尤其是青衣伙计换上了在吴越镇置办的一身华丽的衣衫,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再次出现在曾经工作过的酒肆内。
衣锦还乡的味道实在妙不可言!
曾经受到过的苦难、苛责、非议、嘲讽,就随着这一身华丽衣服的转变,变得烟消云散了。
看着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同行,还有那个以前高高在上的酒肆掌柜,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站在自己面前,青衣伙计心中一时说不出话来的畅快。只是,看了片刻后,却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索然无味!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彼此之间已经毫不相同了,曾经的那些看上去比生命还重要的不快,此刻却变得那么的无趣。
青衣伙计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微笑着和曾经的同伴们说话、告别,也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随后,众人来到了青衣伙计的那间小土院子,来到了这间豫章郡最贵重的土院,价值整整一百二十万贯铜钱的土院!
又是,同样的一幕上演,震惊、惊讶,完了之后便是夸赞,人总是这样,当你成功之后,所有曾经否定过你的人便仿佛忘了之前说过的话,开始大发赞扬起你来。
“哇!小青果真有出息啊!”
“一百二十万贯啊!我的天啊!”
“看吧!我就说吧!小青这孩子从小就聪明,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
青衣伙计平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平淡的去扶起了卧榻上的老娘,平淡的抚摸着妻子额头上那个肿大的伤口,没有去理会屋子外面那些喧闹的人群。
随后,青衣伙计走了出来,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重大的选择。
“卢公子,你曾说过,出三十一万贯一亩买我的地,还说会为我在扬州准备一份活计以及一套宅子,不知这条件变了没有?”
卢宗保闻言也是一惊,他看着一脸淡然的青衣伙计,沉默了许久,这才出声说道:“没错!”
青衣伙计闻言,笑了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将其递给了卢宗保,说道:“这里是地契,请公子收好!”
“这……”卢宗保接过地契,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青衣伙计的决定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才响起,一阵阵的惊讶之声。
“什么?不是说好了四十万贯一亩吗?怎么成了三十一万贯一亩了!”
“你知道什么啊!四十万贯一亩那是这位黄公子出的价钱,那位卢公子出的价钱就是三十一万贯一亩!”
“啊?那他干嘛要把地卖给这位卢公子啊?”
“就是!那可是整整二十七万贯的差价啊!”
“你家伙难道疯了?”
……
喧哗的众人无法掩盖智者的光芒。
只是片刻,震惊过后的那些精明的商家便立刻明白了青衣伙计的用意。
黄凯自然也明白了!
“该死!这家伙反应好快啊!这么一来家里准备的后手就用不上了!”
“如何?卢公子这地您还要吗?”青衣伙计问道。
卢宗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下了地契,对着他说道:“你放心,我说过会保你一家富贵,便一定说到做到!”
“杨大哥,这位兄弟我就交予你来安排吧!务必妥善安排好他们一家!”卢宗保侧身冲着杨凡说道。
杨凡笑了笑,说道:“没问题!放心吧!像这位兄弟这般聪明睿智的伙计可不多见,正好我手下也缺人,你就跟着我吧!我弘农杨氏定会保你一家一生富贵安康!”
“多谢公子赏识!小的江小青,拜见东家!”说完,青衣伙计便朝着杨凡大礼参拜了下去。
一个小人物的挣扎!
有舍便有得!
江小青虽好赌,却不笨!通过这两天来在豫章城在吴越镇看到的东西,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意间卷入了一场豪门世家间的争斗中,而看黄凯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怕是自己已经坏了他们的事,虽然他们家可能在豫章城名声不错,但是要真的一直留在他们家,那等待着他的便是不可预测的命运,那一百二十万贯的钱再多,恐怕他会没命去花。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方,无论他们之间的胜负如何,他已经跳出了这个漩涡,凭借自己展现出来的智慧,已经受到了应有的重视。
他,一个小人物!在大乱来临之际,用自己的智慧应对了一次危机,用自己的选择为自己的未来创造了一个新的可能……
A,猎唐最新章节!
本来,以如今小石头的身高做出这番姿态有些不太合适,但是配上他那张稚嫩的脸庞以及童声,便只会让人觉得滑稽中带着一丝可爱。
“好酒!”闻到酒香后,忍不住出声的却是一直坐在那里不曾言语的程教头,光看程教头那魁梧的身形,便知也是一个贪杯之人。
这一声赞叹,顿时将屋内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老师,您这里还有客人?”许辰说道。
“都不是外人,你们找地方坐吧!”刚才许辰不在的时候,徐番将其骂的狗血淋头,如今在客人面前却又不再多说什么。
“好的!”许辰随即便在屋子里拉过几把椅子,和少年们一同安静的坐下了。
徐番这才指着程教头对孙德胜问道:“不知这位是?”
孙德胜这才介绍道:“这位乃是金吾卫兵曹参军程若水,程将军。”
徐番冲着其点头示意,程若水不敢怠慢,恭敬的回礼。
“程将军可是卢国公程咬金的曾孙,如今卢国公程若冰的弟弟。”孙德胜接着说道。
“哦,原来如此!”徐番自然认识程若冰,只是从未见过程若水这个兵曹参军,是以有此一问。
卢国公程咬金传到了如今这一代,历经了长安城内数次动乱,早已没了初唐年间的那份鼎盛。
就连卢国公这个爵位也是程家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以袭承的,毕竟虽然李世民当初说的是世袭罔替,但是后来杀的人,罢黜的爵位,哪里又少了?
只是如今的卢国公程若冰却面临着一个很大的危机,程若冰身为长子,沿袭了爵位,但是人到中年却至今无子,反倒是弟弟程若水膝下有两个儿子。
势弱的程家如今在朝堂上自然没了多少影响,就连程若水这个二公子也只能在金吾卫中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兵曹参军,头上还有一个上.将军、一个大将军、两个将军。
兵曹参军平时多在军营之中,是以徐番从未见过。
这一回能让玄宗李隆基选中程若水来担此重任,还是因为他和孙德胜的关系不错,而金吾卫的上.将军不是别人,却是高力士本人,所以在选择陪同的武官的时候,孙德胜便推荐了他。
所以,对于这一次任务,程若水十分在意,要是能在这一次表现好了,不仅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就连顶头上司高力士那里也能大出风头,到时候连升几级也是有可能的。
而对于徐番这个连孙德胜都如此在意的人物,程若水自然不敢怠慢。
“末将见过徐先生!”程若水抱拳参拜道。
徐番微微颔首,随后也指着许辰等人对着孙德胜介绍道:“这几个臭小子就是我收的弟子了!”
说完便冲着许辰等人说道:“还不过来见过你们孙师兄!”
许辰、陆浩、石磊三人闻言,连忙起身上前,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孙师兄!”
“不敢!不敢!几位都是少年才俊,来日都是要考科举中进士的!老奴一个残缺之人,怎敢做几位的师兄,还是叫我老孙吧!”孙德胜连忙起身摆手道。
徐番一看,摇头不语。
许辰的眼力劲哪里会差了?一看孙德胜那白嫩的皮肤,还有那嘴角明显是贴上去的胡子,那颗七巧玲珑心一转便明白了过来:“哦!原来这个孙德胜是个太监啊!没准还是个大太监!看他这幅模样,想必以前也受教于老师,只是如今却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承认,这好办啊!”
于是,许辰再上前几步,亲切的笑道:“孙师兄这话就说错了!圣人都说有教无类,颜回的师兄还有卖菜的打渔的呢!小子不敢自比颜回,但是老师当世的圣人啊!孙师兄要是再推辞的话,那不是埋汰老师吗?”
徐番一听,焦急说道:“臭小子,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许辰却只是笑嘻嘻的说道:“老师我没夸你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徐番语塞,知道在许辰这里讨不到便宜,也就闭着眼随他去了。
一旁的孙德胜被这师徒两个一阵打岔也只好应了下来:“唉!”
“好了好了,师兄,这第一次见面是不是该给个见面礼啊!”许辰再一次笑嘻嘻的说道。
孙德胜一听,连忙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找出几样物事,有小颗的夜明珠、有玉坠、玉佩等物,都是些随身佩戴的饰物,自然也不是凡品。
“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些什么,还有两位师弟没来是吧?无妨,下回我亲自登门拜访!”孙德胜将东西一一分给许辰等人,如是说道。
在上首坐着的徐番见状,说道:“这帮臭小子才不缺钱呢!你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那些钱还没这帮臭小子的一个零头多!”
徐番说是这么说,却也没有阻止,他自然知道这是许辰有意为之,为的便是让孙德胜坦然接受这个“师兄”的身份。
“老师,瞧您这话说的,长者赐不敢辞嘛!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哪里是钱能买得到的呢?”许辰再次发挥着厚脸皮**。
“行了!一边呆着去吧!”徐番挥了挥手,赶苍蝇般说道。
一番冗长的寒暄过后,真题也就提了上来。
“德胜你这次来,是为了给圣上办事吧?”徐番虽然早已猜到,但是依旧问了出来。
孙德胜忙点头道:“先生想必已经猜到,的确是圣上让老奴前来,来之前圣上曾对老奴说,如若有苦难便来找先生。”
徐番闻言,沉默不语。
每过几日,玄宗皇帝便会从长安送来许多整个大唐的情报,甚至于比政事堂得到的还要详细。
徐番与玄宗皇帝的关系有些复杂,三十多年前,徐番还是个刚刚加冠的青年,而玄宗李隆基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那时候李隆基还未登基,靠着皇子的身份当着宰相的位子。
便在徐番在长安游学的时候遇见了李隆基,也许是气味相投,又或者年轻时才华横溢的徐番吸引了李隆基,反正便渐渐与之熟稔了起来。
在后来推翻韦后和太平公主的斗争中,一身正气的徐番坚定地站到了李隆基这边,并为之摇旗呐喊,写了许多斥骂韦后乱政,太平公主篡权的檄文。
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时局下,虽然李隆基身为皇子,占着大义,但是韦后欲效仿则天皇帝,常年把持朝政,太平公主更是在长安经营多年,李隆基的实力算不上多强。
也正是因为有着徐番在那卖力的宣传,吸引了一大批同样热血的青年学子,其中不乏许多世家子弟,也算是为李隆基的斗争拉拢了不少的同盟。
虽然这一切都是出于徐番的本心,但是李隆基却未忘记这位算得上是他好友的人,在玄宗一登基后,便有意论功行赏,封他一个三品的宰相。
按理说,这种从龙之功,别说是封个宰相了,就算是赐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也没人会说什么。
只是却被徐番拒绝了!不是什么需要低调的想法,只是因为在徐番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乃是身为一个士子应该做的,是不需要奖赏的!
于是,他便拒绝了!凭着自己的才学在科举考试中中了进士,后来外放,从一个小县的县令做起,一步步升到了御史台侍御史。
而两人之间的联系更是越来越少,除了那些当年的知情人外,很少有人知道这段往事。
所以,当徐番上书弹劾李林甫的时候,满朝文武之中,那些知道徐番与玄宗皇帝往事的人都在等着看李林甫的笑话,而那些不知道的人自然不敢出来声援徐番。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徐番最后却依旧被贬了!
后来徐番才知道,这些都是玄宗皇帝的意思。玄宗李隆基是的确拿徐番当做宰相来培养的,不提当年的情分,徐番的才学,以及从底层做起的丰富行政经验都是一个宰相的必修课。
只是,徐番的性子实在是让玄宗皇帝有些头疼,玄宗需要的是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宰相,而不是魏征那样的诤臣,以他和徐番之间的关系,也不需要徐番做这种孤臣。
所以,玄宗皇帝便决心敲打敲打徐番,没有出手,让其来豫章好好修身养性,李林甫斩草除根的想法自然落空。当初,不说李林甫,就连徐番本人都以为玄宗已经忘了当年的情分,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豫章。
只是后来收到了玄宗皇帝用内卫的渠道,快马加鞭送来的全天下的奏章和情报,同时附信征求他的意见,这才让徐番明白过来。
只是徐番自从贬到豫章后,心性的确变了许多,再也没有随便上书,最多只是暗自给皇帝送去一些自己的看法。
可是,如今的事却大不一样了!
孙德胜亲自来了,说是说让孙德胜请教自己,可是徐番知道,玄宗皇帝的意思很明显。
皇帝缺钱花了!需要让他这个做臣子帮忙解决,要是徐番真的无法解决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有办法!
但是,他内心深处是真的不希望玄宗皇帝做出这种与民争利的事,可是,这何尝又不是皇帝给他的一个考验呢?
人生匆匆几十年,他徐番已经知天命多年了,他也想宰执天下,为百姓做些事情啊!
A,猎唐最新章节!
所以,徐番选择了妥协,对现实与理想的妥协。
徐番指了指许辰,对着孙德胜说道:“找他吧!”
一句话仿佛抽掉了他全身的力气,又好似与过去彻底的诀别。
孙德胜带着一丝疑惑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徐番,再看了看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神色的许辰,然后冲着徐番,用一种不是十分确定的语气问道:“先生这是?”
孙德胜自然知道徐番对于他的来意已经十分明确,如此一来也就愈加的疑惑。说实在的,就算是他对于此次圣上交代下来也没有多少头绪。从扬州打探来的消息虽然详细,看上去也十分简单,只是买地和卖地罢了,但是孙德胜掌管大内事务多年,岂能不通商贾之道。在这看上去简单的一买一卖中隐藏的是极为敏锐的洞察力,需要的必须是精于此道行家。
据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就连扬州的那帮大商人,到头来也不曾讨了好去,这买卖看上去获利甚大,但是真正能赚到钱的却没有几个。所以,孙德胜也是顶着压力来的,此次前来拜访徐番,除了叙旧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问计与他,毕竟徐番在豫章待了多年,肯定要比他这个新来者要了解的多一些。
只是,徐番如今却让自己去找许辰,他承认自己刚认的这个师弟才学还是不错的,但是商贾之道,没有经年累月的积累,一些小聪明可济不得什么事,所以,他便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来豫章要做的事,这小子比我还清楚!”徐番不等孙德胜说完,直接开口道:“因为这档子事全都是这臭小子捣鼓出来的!”
孙德胜一听,顿时迷惑不已,他感觉自己此时的大脑有些不够用,心中隐隐的猜到了一种可能,但却又本能的在否认这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吓人了!
孙德胜麻木的转头,看向许辰,希望能得到一些否定的答案。
只是老师都已言明了,许辰自然不好再装模作样的反对,只好略带矜持,腼腆的笑笑。
孙德胜一见,心中一突,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徐番便再次开口说道:“这臭小子在我这里拿到了长安的情报,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便怂恿了邹润上了那道请立市舶司的折子,之后再挑动了七宗五姓的一帮人,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帮人在朝堂上大肆发威将这事定了下来。”
震惊!极度的震惊!刚刚猜测到是一回事,如今被证实却又是另外一番的震撼!
这……这个少年竟然仅仅凭着一些书面的情报,就……就挑动了朝堂上几大势力的争斗,于千里之外影响了大唐大半个天下,这是何等的疯狂!
“那岂不是连……连圣上也…….”孙德胜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若水等人一听,更是惊吓的浑身颤抖,随即便意识到这些话压根就不是自己该听到的!于是便索性闭上了眼睛,甚至飞快地打起了呼噜。
虽然做作,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来豫章,他只是个副手,而且自家的前程很大程度上都压在了这次的任务上,既然有求于人,那么对着徐番师徒便不敢有任何的不敬,这也是他们敢于在自己面前说明此事的原因。但是听到了这种要命的东西,哪敢没点反应?掩耳盗铃也是反应啊!这便表示了他程若水压根没有听见这事,别人问起,他自然不知道,他睡着了啊!
孙德胜张大了嘴巴,什么话也没说了,徐番狠狠的瞪了一眼许辰,许辰连忙低下了头,一脸的忏悔,就想做错了事被家长逮个正着的顽童。
“扬州的事也是这臭小子干的,一个好好的扬州城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徐番本想用一些更加恶劣的词语来做形容,只是想着自己如今做出的决定和徒弟做的事又有何分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遂顿觉索然无趣,苦笑摇头。
不过他的表现再一次印证了之前的话语,孙德胜花了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半天后才想起正事:“那如今应该做些什么呢?”
这句话已经是对着许辰说的了。
许辰看了看老师徐番,徐番没好气的说道:“既然拿了你师兄的东西,那就得帮你师兄做些事。”
许辰张张嘴,正想说话。
徐番立马加了一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岂是钱财可以衡量的?”
还是徐老师了解自己的徒弟,这话一说出来,许辰立刻无言以对,只好颓然的点头。
“师兄您此次带了多少铜钱来?”许辰问道。
“宫里现钱不多,此次总共也才腾出来三百余万贯,派了好几批人出来,我带的还算多的,总共一百五十万贯。”孙德胜回答道。
“一百五十万?”许辰掩饰不住脸上的诧异,心中却在感慨玄宗皇帝拮据的生活,这钱也太少了点吧!
孙德胜似乎感受到了许辰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回道:“确实只有一百五十万贯!”
许辰沉默的点头,孙德胜见状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有难处?我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人,听说如今豫章城里这地价竟已涨到了四十万贯一亩,不知……”
“是啊!”许辰欣喜的点头,只是眼光一瞥却看见了老师那凌厉的眼神,便只好实话实说:“那只是被人刻意哄抬起来的,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价钱呢?”
孙德胜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在大街上看见卢宗保与黄凯的交锋,竟然发现豫章城的地价已经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要按这个价钱来,那他带来的那点钱岂不是只够买几亩地了?
孙德胜还想说些什么,许辰却直接报出了价码:“师兄,五百万够不够?”
孙德胜一听,神情呆滞。
许辰以为他还不满意,蹙着眉头说道:“这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啊!”
孙德胜正准备摇头,站在他身后靠近大门处的一位护卫打扮的青年却低声不屑道:“大言不惭!”
许辰的眼神立刻望向了他,正待开口询问,只是此刻徐番却由于离得远了没听见那护卫的声音,只顾冲着许辰叫道:“五百万?”
那护卫眼见徐番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怒的样子,便脸带得意的看向许辰,正准备等徐番说完后再好好的鄙视许辰一番。
却听见徐番随即大声呵斥道:“五百万?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最少一千万贯!”
此言一出,那护卫到嘴边的言语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双眼瞪得浑圆,张大了嘴吧看向徐番。这……这师徒两个,也太他娘的会吹了吧!
而孙德胜刚开始听见徐番的话语,尚且准备出言为许辰宽解几句,却随后便听见了徐番的惊人之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这……这也太……”
孙德胜本想说这也太多了吧,可随即许辰便说道:“好吧!我试试看!”
许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露出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但双眼中却没有一丝为难的意思,仿佛只是应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那可是整整一千万贯啊!目前全大唐一年的赋税也就这个数了,还不一定每年都收的齐,并且年年都在下降。
孙德胜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许辰,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徐番,他发现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对师徒了!只好沉默了下来。
孙德胜沉默无言,但却有人笑出声来:“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你见过一千万贯铜钱吗?你知道那有多重吗?你……”
“混账!”刚刚闭着眼睛打呼噜的程若水,此时恰到好处的醒了过来,一听这话立刻站起了身,冲着那护卫脑门就是一巴掌怕了过去:“小兔崽子,怎么和先生说话的啊?”
那护卫连忙闪身避开,口里嘟嚷道:“我没说先生啊!我说的是这家伙!”
说完便用手指着许辰。
程若水心中其实也不太相信刚才徐番师徒两说的话,可是他刚才在睡觉啊!怎么可能听见这些话?于是便只好训斥道:“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护卫不岔:“他算哪门子长辈啊!”
程若水反应可不慢,大声呵斥道:“许兄弟乃是孙公公的师弟,也就是你老子我的兄弟,你说你这个臭小子该叫什么?”
“我……”那护卫可不会轻易妥协,正想再次反驳,却不料他老子程若水,一个箭步冲来,一只蒲扇般大的手掌便扣住了他的脖子,手上一使劲,便如同提溜小鸡仔儿一般将其提了过来。
“快!还不跟许叔叔道歉!”程若水训斥道,眼见那护卫不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儿,顿时那护卫便在许辰面前跪了下去,只是那头却依旧高昂着,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这个所谓的“叔叔”。
浑然不觉多了个大侄子的许辰,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老子叫程昌胤,乃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玄孙!”护卫昂然道。
许辰笑了笑说道:“哇呜,好霸气的名号啊!”
A,猎唐最新章节!
随后许辰又笑着说道:“我的确没见过一千万贯的铜钱!”
程昌胤抬起头来看着他,虽然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承认了,但是依旧用一种得意的眼神望着他,意思很明显“算你小子识相!”
哪知许辰却开口说道:“因为我都换成金银了!”然后也不理会程昌胤震惊中依旧不信的眼神,接着说道:“至于一千万贯铜钱到底有多重,这个倒是真的不太清楚,不如这样吧,回头我让人置换一千万贯铜钱称一称,然后再告诉你答案,不知这样如何?”
许辰笑眯眯的看着程昌胤,却见对方脸憋得通红,发怒道:“你!”
“好了!”没等程昌胤再说什么,孙德胜开口制止了双方的闹剧。
程昌胤乃是孙德胜带来的人,徐番不便说什么,而程昌胤又在金吾卫中当差,这一次远行更是以孙德胜为首,话说军令如山,孙德胜如今一开口,身为军士的程昌胤立马便鸦雀无声,老老实实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
程昌胤不懂,是真的不懂!对于今天的很多事他都不懂!不懂为何父亲会突然装睡,更不懂这帮人谈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出言嘲讽许辰。
程昌胤看上去像个十七八岁的弱冠青年,但其实只有十四五岁,比许辰要小,也就比石磊大上一些,以往的性格也让他不会去考虑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于是在接下来众人的谈话中便彻底不发一言。
孙德胜得了许辰的承诺,却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可能让许辰凭空变出这么多钱来,莫说许辰如今没有这么多现钱,就算有,也不可能白白给他!
总归还是要把孙德胜带来的本钱投进去转一圈的。
于是,孙德胜便开口询问道:“那我具体应该做些什么呢?”
既然老师徐番已经作出了抉择,当着他的面,许辰也就不再避讳什么了,直白的说道:“前段时间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在有了扬州城的前车之鉴后,纷纷站出来严格控制手中的地皮,另外城里的那些商帮也待价而沽,一个个都想着等地价再涨一些,然后再出手卖钱。”
“只是如今七宗五姓的人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办法,也就是孙师兄在西城门处看到的那一幕!七宗五姓的人应该打的是城外那些乡间土地的主意,试图以农村影响城市,他们在西城门处搞得那么一出,必然会诱使许多乡间之人将自家的地皮卖出。毕竟那么高的价钱,出手后他们每家每户都将成为家财万贯的富人,天下的土地也不止豫章一处,他们卖得高价之后,无论是去其他的城市买一套宅子在城中生活,还是去其余地方的乡间买一大片的土地当个小地主,这些都是可行的,毕竟他们手上有了大笔的铜钱。”
“但是这点地皮算不得什么,经过多年的土地兼并,乡间的耕地如今多在乡绅富户或者当地的世家豪门手中。虽然万家一帮豪门世家决议不出售一块地皮,但是他们毕竟是豫章郡最一流的世家豪门,那些实力比不上他们的世家,面临这么千载难逢的时机,难免会动些心思,大不了就是将家中的地皮尽数卖了,换来一大笔铜钱后再去别的地方买地置业。如此一来,那豫章城的地皮交易便会彻底活泛了起来。”
“到时候城里的那些商帮绝对也会加入进来,大肆抛售手中地皮,那时,整个豫章城的地皮市场就不是万家那帮人能控制的了的了。”
孙德胜听完后,遂问道:“那我该何时入手?”
许辰回答道:“那就要看七宗五姓的人具体要做什么了!”
面对孙德胜探寻的目光,许辰接着解释道:“首先师兄要明白一件事,这种地皮交易看起来像是在做生意,其实根本就是在抢钱!”
许辰惊人的话语让孙德胜震惊不已,许辰却没去理会,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拿扬州来说吧,我事先囤积了大量的地皮,然后将地价哄抬上去,低买高卖,赚的就是差价,本来这也没什么,生意本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扬州地价涨了上去,我又让人做出一番抛售的假状,引起众人的恐慌,从而将地价大幅度的压低,这个时候本该属于那些在之前高价买了地的商人的钱财便在这一涨一跌中到了我的手上。至于之后,再次于地价暴跌时用低价买入的地皮,同时在地价回温后卖出去,这一次赚的钱就彻彻底底是本该属于扬州那些富户的家财了。”
许辰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将地皮买卖背后的道理说完,徐番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些随波逐流的富户们便在你的涨跌之间将家中本来值钱的地皮卖给了你,或是用高价收购的地皮,以低价售出,这一进一出之间亏损的又是他们自己的身家!”
“可叹!这帮自认为聪明的商人却全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争着抢着将自家的钱送给你,到头来却只会怨恨自己时运不济!”
许辰知道老师这不是在夸自己,忙低下头,做出忏悔的样子。
此刻,孙德胜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这法子也太……”
他本想说高明来着,看了看徐番阴沉的脸,又收了回去,只好感慨道:“世人皆有贪欲,又都自认聪慧,真当身处局中之时又有几人能经得起那涨跌之间的心神波动,涨了的盼着再涨一些,跌了的又都想着不会再跌下去,真能拨开表面的浮云,看透个中本质,找准时机出手从而获利的又有几人呢?”
许辰一听,连忙抬起头来,冲着孙德胜大赞道:“师兄果然高明!此语直指人心啊!”
孙德胜却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许辰随即悻悻的笑了笑。
而坐在一旁的程若水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后才感慨了一句:“真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
许辰眼见众人都发表了看法,这才接着说道:“所以这不是赚钱,这种生意不是生产出了商品拿出去卖,地皮本就在那里,只是套取差价罢了!这买卖不会创造任何的社会财富,而只是一种财富的转移,说得难听点,就是抢钱!”
“如今就要看七宗五姓的人想做些什么了,在扬州,他们赚了钱,也拿到了地。在豫章估摸着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大力压制豫章豪门的实力,同时也想占领豫章。毕竟,就算如今万家他们严格控制地皮出售,但是这种地皮的抢夺战一旦发生在任何的城市中,都必然会对这座城市的商业造成极大的冲击,扬州城就是个例子……”说到这,许辰偷偷看了老师一眼。
待发现老师依旧阴沉着脸,没说什么的时候,这才继续说道:“七宗五姓的人便是想通过在豫章掀起一场像扬州那样的地皮争夺战从而极力削减豫章豪门,尤其是万家这一帮一流豪门世家的实力,从而达到他们控制豫章的目的。”
孙德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许辰的看法。
随即许辰才将出手的时机道出:“无论如何,既然七宗五姓的人想要引起一场地皮争夺战,那么无非就是那几步,先囤积地皮,目前他们手上有着大把从扬州赚来的铜钱,暂时不缺钱,如今打开了局面之后,接下来必然是大肆的收购,既炒高地价,又能诱使跟多的人将地皮投入市场。”
“但是总归是有的限度的,他们投入了巨额的资金不可能只换回来一批高额的土地,必然还是会用上在扬州城的那招,等到地价涨到一定高度后,就会开始抛售,这一回的抛售,我估计他们绝对会真正的卖地,而不是如扬州一般搞自买自卖的把戏。”
“因为他们手中的钱想必已经不多,必然要回笼一批资金用以下一轮的低价抢购。要是我的话,我就会精确的计算一下,在高价收购、地价上涨的同时就在暗中不断地将之前买到的地皮以高出一些的价钱卖出,这样即达到了目的又回笼了资金,毕竟只有用低价买进的地皮才能有升值的空间。”
“然后,就是老一套了,引起恐慌,将低价压下去,压到一定程度后,低价抄底,再把价钱拉上去。”
“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套路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先等他们将地价压下来,然后我们再出手,看准时机,在他们进行大决战之前抽身而去,这样不管他们之后怎么斗,反正我们把钱赚到了!”
许辰笑嘻嘻的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可是孙德胜知道,这是因为他已经将豫章城内参与争斗的所有人的心思都看透了的缘故,做出来的结论想必也是经过无数次的分析、推断而来的。
“后生可畏啊!”孙德胜心中叹道,表面上却平静地点头,说道:“那好,就按师弟说的来。”
议事到此为止,聊完了正事,许辰随后让秋水阁送了几桌上好的席面来,于是众人便留在徐番的小院中用了晚餐。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分别离去。
回家的路上,小石头打着饱嗝,问了许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大哥,这以后我们有了孙师兄,那大哥你不就成了二师兄了吗?那我是谁啊?沙僧是二哥的,算上白龙马也轮不到我啊!”
于是小石头便一边走着一边低头回忆大哥给他们讲过的西游记的故事里面还有哪个人物适合自己,浑然不觉身后向他后脑门飘来的许辰的巴掌……
A,猎唐最新章节!
“慧能和尚的那个皇城寺?”声音的源头是一个老者。
老者很普通,无论是衣着还是长相都很普通,下巴上随风飘着几缕雪白的胡须,看上去有些凌乱,头发也只用了一根木簪子束好,一眼望去竟仿佛只是随手从老槐树上折了一段树枝,再随意的插进头发里,上面竟还密布着树的纹路,但细看之下却又能发现木簪子油光蹭亮,想来是用了许久的东西。身上套了一身宽大的布衫,弯着腰、光着脚丫,像一个普通的老农一般,正在伺弄着脚下的土地。
听见孙子的声音后,这才缓缓地直起身,转过身来,微微皱了下眉头,缓缓说道:“这个老和尚有古怪!”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浑浊的双眼中渐渐透出一丝慑人的精光,随后却又很快平复下去。
万世俊好奇地问道:“哪里古怪?”
老人家狡黠的笑笑:“这老和尚他很老!”
“啊?”万世俊古怪的看了看自家的爷爷,心想您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孙子的促狭,老人家瞪了万世俊一眼,随后才幽幽说道:“他一直都是这么老。”
万世俊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开口问道:“这个一直……是多久?”
老人家笑着回道:“当我还像你这么小的时候。”
万世俊瞬间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沉寂了许久之后,这才结结巴巴的问道:“难道……佛法真的有这么厉害?”
老人家笑而不语,倒是一旁蹲坐在田边的另一位老者听完后,手腕轻抖,将手中小铲甩进了田中,铲子顿时便没了踪影,却是齐根没入了泥土中,犹自不岔道:“有个屁用!秃驴都该死!那老秃驴压根就不是人!”
万世俊愣愣的看着平时恬静安详万平,惊骇莫名,只是待敏锐的捕捉到万平手腕上的一个骇人的疤痕时,这才有些恍然,随即便悻悻的笑笑。
“我的菜!啊啊啊!混蛋!你把我菜根都毁了!”老人家听见后面的动静,转身一瞧,只见一颗水嫩的大白菜齐根而断,正斜斜的向一边倒去。
万平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嘟囔道:“这不都已经熟透了嘛……”
哪知老人家却如被踩了尾巴的喵咪一般,跳将起来大声叫道:“放屁!放屁!旁边那一颗才到了时候,这一颗还得要小半个时辰呢!”
万平低头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嘟嚷道:“谁有你那么好记性嘛!”
老人家一听,竟然还敢顶嘴,顿时开始了又一次的喋喋不休:“你说你,连根菜苗都分不清!这么多年了,你说你错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呢?亏你还是个宗师……”
“这铲子要挖出来吗?”万平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自家老主人,问了一个很重要但却很麻烦的问题。
老人家一听,果然愣了一下,随后大急道:“挖!当然要挖!这要不挖出来这里长出来的菜就得有股铁锹味了!”
万平自不敢再与吹毛求疵的主人争辩,无奈之下只好低着头沉默的向已经不知深入到地下几许的铁铲进发,同时还得小心翼翼的控制掘土的力道和范围,以免伤了老主人视如珍宝的蔬菜。
万世俊看着像个顽童一般在菜地里心痛的直跳脚的爷爷,无奈的笑笑,悄悄的走出小院,在外等候多时的罗毅随即便迎了上来。
“少爷,还是按原来的计划来吗?”罗毅问道。
万世俊微笑颔首:“当然!”
“好的,少爷!”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万世俊立于遥望着远处巍峨的豫章城,忽而自嘲的笑笑,随即放开心神,在这山水间随意的走动。
万世俊不一样了!和年前相比,身形消瘦了许多,形销骨立的脸上一双眼睛越发的明亮,曾经眼角的那丝忧虑消失无踪,眼神温和平静,再也看不出曾经的锐利,犹如一口深潭,将一切的情绪都深埋心底。
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更主要的是他知道了很多,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于是乎曾经那些十分在意的东西如今便变的无关紧要了,因为那些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思了。
夏虫不可冬日语冰,如今回首往事,过去的自己竟是那样的可笑,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呢?七宗五姓?不过是帮乡巴佬罢了!
如今的豫章城于他而言不过是张大些的棋盘罢了,是真正的棋盘!那种闲暇时随手拾起几粒棋子用来消遣一下午后的时光的游戏。
豫章城内,地价诡异的起伏已经持续了数日,而城外耕地的价格却依旧在不断下跌,卢宗保已经停止了收购,因为他手中的现钱就要告罄了!
失去了买家,城外的耕地迅速跌回了原来的价位,而一心想着通过卖地来一夜暴富的农户们在经过这么一折腾后,竟渐渐的开始忘却了自己的本分。
正是春耕时节,豫章城外却出现了大片无人打理的耕地,耕地本就肥沃,几天不料理,地里的杂草便飞快地冒了出来,盛世年华中竟出现了一丝萧索的景象。
而这一切却未被豫章城内的富商豪门所重视,他们如今早已被起伏的地价搅得心神不宁,哪里会去管城外的地里长没长草。
卢家大院里,熬白了几根华发的杨凡正焦急的冲着卢宗保问道:“如今这局面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没办法了……”卢宗保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无奈地说道:“卖地吧!”
“什么?”杨凡惊道。
“我说,把咱们手上的耕地卖了吧!”卢宗保闭上了双眼决然道。
“什么?卖掉?”杨凡这一回听得很清楚,所以也就更加的震惊。
卢宗保艰难的点了点头。
“用现在的价位?”杨凡的声调提高了不少。
卢宗保依旧沉默的点头。
“你知道如今的地价是多少吗?才八十贯一亩啊!”杨凡尖声道。
“我知道!”卢宗保睁开了眼睛,双眼中已没了犹豫,一脸的坚毅。
“那你还卖?咱们可是花了几百几千贯一亩地买进来的啊!如今八十贯一亩卖出去,你没疯吧?”杨凡气急败坏的斥骂道。
“我没疯!我现在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卢宗保大声说道。
杨凡被他狰狞的面孔惊住,无言的看着卢宗保。
卢宗保深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的躁动,这才重新说道:“正是因为如今局势危机,所以咱们才必须得壮士断腕,只有从城外的泥潭中跳出来,这一回才不会死的很惨!”
这样的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杨凡:“那咱们的钱呢?没了钱,咱们拿什么去向本家那帮人交代?那帮家伙可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卢宗保随即却说道:“我们还有机会!”
杨凡抬起了头,期翼的看着卢宗保问道:“什么机会?”
“我在赌一个人!”卢宗保仿佛在心中做过剧烈的挣扎这才将此话说出。
“谁?”杨凡问道。
“一个小乞丐!一个将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乞丐!”卢宗保发现,在这一刻,他竟然能平静的接受自己被人利用的事实。
“什么意思?”杨凡想了想,依旧无法理解。
卢宗保却也没有让他理解的意思:“去吧!只为了让这个小乞丐出手,我们必须将城外的地价再次压低一些!”
杨凡盯着卢宗保看了好久,确定对方是认真的,随后便苦笑两声:“呵呵,好吧!我就再信你一回好了!”
说完,杨凡便转身出门而去了。
随后,城中的各家牙行便出现了大量抛售城外耕地的单子,价格十分低廉,竟只要五十贯一亩。
单子一挂出,便立刻引起了豫章城内所有人的注意!
只是议论的人多,真正敢于下手的人却没有几个,多数只是象征性的买上几亩,想着亏也亏不到哪去。
但在真正的明白人眼中,这件事却代表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黄家大院,黄凯兴冲冲的跑进黄宪的书房,人未到声先到:“父亲,好消息啊!”
“什么事?”黄宪有些不喜儿子的跳脱,放下手中的书卷,皱了皱眉头问道。
黄凯这一回却没有在意父亲的表情,犹自兴奋的说道:“父亲,他们开始卖地了!”
“谁?”黄宪问道。
“七宗五姓的人!开始大量抛售前些天在城外收购的耕地,价钱低的可怜,才五十贯一亩!只有正常地价的一半!”黄凯笑着说道。
黄宪沉思了片刻,带着一丝疑惑不解,轻声自问道:“他们想做什么?壮士断腕?”
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依旧不得其所。
“管他呢!反正他们现如今被套牢在城外了,就算壮士断腕,又能剩下多少现钱?再说,这可不是断腕啊!这分明就是砍脑袋嘛!”黄凯喜笑颜开道,前些天被卢宗保当面摆了一道的不快与郁闷,如今一扫而空。
“父亲,我们要不要现在出手也买些耕地来?”黄凯问道。
儿子的话语让黄宪灵光一动:“对了!他们这么做是不是想将买家的视线吸引到城外的耕地上,从而将耕地价格抬上去?”
“不可能啊!要做到这一点,少说也需要投入上千万贯的铜钱,可如今除了我们这方,豫章城内谁还有这个实力呢?”
“那些外来的散户?这帮人的实力加起来倒真是不能小觑,但是无人出面统合,这帮人不可能全力出手的啊!”
“再说,这些人来自天下各地,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将他们整合起来呢?”
黄宪一条条的想着,却又随即排除了一种种的可能,到头来,依旧没有看出对方的用意,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明确的,那就是七宗五姓的人必然希望有人出手大规模的收购他们的地,无论是断臂重生还是借机脱身,总归需要有人投入大笔的银钱。
既然如此,黄宪自然不准备让其如愿,再者,在如今情形不明的情况下,留住手中的底牌,待看清局势后再落子,本就是最沉稳的做法,毕竟他们手中的钱财也没多少。
“不用了!先看清楚吧!”黄宪出声说道。
“哦。”黄凯有些失望,但心中却依旧藏着喜悦。
而几乎同一时间,在少年的小院中,许辰正在接待上门拜访的孙德胜。
二人随意交谈着,内容很杂,有诗词歌赋、有圣贤文章也有奇闻趣事,总之只是为了消磨时光,便天马行空的聊着。
很快,牙行的消息送到了许辰的手上。
许辰看完那张纸条后,笑了起来。
“师弟因何发笑?”正对面坐着的孙德胜见状问道。
许辰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随即说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孙德胜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疑惑道:“师弟不是说我们到时候介入城内地皮的争夺吗?如今怎么又……”
许辰轻笑道:“我们只为求财,只要能赚钱就成,城里城外都是一样的。”
“那这城外的耕地能赚到钱吗?”这个问题才是孙德胜最为关心的,毕竟他手上只有一百五十万贯,看上去很多,离京之前,孙德胜也觉得很多,但是到了豫章城随处一看,才发现全大唐有钱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手上的这点钱,投进去估计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许辰知道孙德胜的担忧,连忙宽慰道:“师兄不用在意,师弟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一百五十万贯还是出得起的!”
孙德胜一听,忙怒道:“师弟说的是什么话!就算这回买卖做砸了,那也是师兄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孙德胜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真诚,许辰心中一暖,笑着说道:“放心吧!绝不会有事的!等我们收购了城外的耕地,要是他涨不起来,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涨起来嘛!”
孙德胜在徐番那里知道了许辰的本事,闻言自嘲的笑笑:“也是!师弟这么高明的手段,是师兄我多虑了!”
许辰笑道:“师兄肩负重任,谨慎一些也是难免的。”
孙德胜笑了笑,将话题揭过,随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动手?”
许辰点了点头,说道:“师兄如今就可以去将铜钱运来了,我们马上就去牙行抢购,动作要快些,不然耕地价格怕是会很快就涨起来的,能多赚一些就多赚点呗!”
孙德胜赞同的点头:“那好!我现在就去拿钱!”
说完便起身拜别。
孙德胜一行人走后,陆浩走到大哥身旁,开口问道:“大哥,怎么现在就出手啊?”
陆浩知道,大哥如今出手的原因绝不是因为要帮孙德胜赚钱,至少绝不是唯一的原因!
果然,许辰听见他的问话后,莞尔的笑了笑,说道:“我们的卢二公子有难了!”
“所以呢?”陆浩问道。
“所以,我们应该出手帮帮他啊!”许辰回道。
陆浩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探询的意图十分明显。
许辰于是再次笑了笑,说道:“卢二公子还是个不错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很听话的演员,这么听话又能准确理解导演意图的演员,你让我如何忍心舍弃呢?”
陆浩愣了一下,随后用郑重其事的表情说道:“这要是让柴老知道了,大哥这个月的药估计很难拿到了!”
许辰一听,也愣了一下,随即淡定的说道:“没事!我那还有好多呢!”
陆浩再次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苦笑的摇头,叹息道:“大哥你......你可真会瞒啊!”
许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随后,孙德胜很快就回来了,同时身后跟着一整队的护卫和十几辆马车。
许辰也出发了,没有马车随行,但是身后的一位少年肩上却搭着一个麻布袋,里面装满了吴越镇柜坊的银钱收据。十万贯一张,看那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怕是最少也有上百张的样子。
于是,他们静静的出发了,却实在无法做到悄无声息。
见状,许辰只好冲着孙德胜说道:“师兄,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未免太高调了些,怕还没等我们买到足够的地,闻讯而来的买家们便会将地价哄抬上去的!”
孙德胜一听,连忙点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许辰笑了笑说道:“分开吧!我们各自带人前去城中各处牙行,师兄对豫章不熟,我这里有些伶俐的伙计,就让他们陪着师兄的人前去吧。”
孙德胜回道:“也好!分散开来,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于是,队伍开始分开,三四人一组,拉着一辆满载铜钱的马车,朝着预定的牙行走去。
很快,豫章城内,那些长期呆在各处牙行的买家们便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城外的耕地正在变少,价钱也在缓缓的上涨!
“不好!有人在买耕地!”
“天啊!这才一个多时辰,耕地价格竟然已经涨到三百贯一亩了!”
“要涨!耕地要涨价了!”
“快!快出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没错!几百贯买进,几千贯卖出,那也是赚啊!”
……
于是,豫章城各处牙行内,耕地开始被疯抢,价格也在不断的回温。
卢家大院内,接到消息的卢宗保顿时大松了口气:“小乞丐,你果然出手了!”
而同时,城外的万世俊却笑着说道:“二对一吗?呵呵,有意思!”
A,猎唐最新章节!
【我记得历史教科书里面鱼鳞图册说的是明清,唐代有没有,不清楚。但是所谓的鱼鳞图册只是誊抄在纸上的土地分布图,一块一块的土地看起来很像鱼身上的鱼鳞,所以便取了一个形象的名称,按照这个思路,唐代也应该有这种东西,但是具体叫什么就不清楚了。】
城外耕地的价格涨了起来,涨的很快,仅仅一日不到的时间便涨回到了数日前上千贯一亩的价格。
之所以会这么快,除了那些一直在牙行内候着却又被起起伏伏的城内地价折腾的心力憔悴的外地投资者们,纷纷选择将资金投入到城外的耕地上来以外,更重要的是,前一日下午牙行内尚有许多出售耕地的单子,但是到了第二日早晨却全部消失了!
这一切自然是目的已经达到的卢宗保见机撤回了自己挂在牙行内的单子,而这就更让城内的外地投资者们坚信耕地在涨,并且将一直涨下去,于是在牙行内寻求不到耕地的投资者们纷纷效仿当初的卢宗保,将视线投到了乡间。
“牙行里已经没耕地了,快走,去乡下买地去!”
“不错!趁着消息还没传过去,把那群乡巴佬手上的地低价买过来!”
“有理!同去!同去!”
……
投资者们的行动倒是拯救了那帮守着地契在村头的老树下苦苦等候,望穿秋水的农户们。
这帮外地的投资者们意图借着时间差从而来用低价收购耕地的目的没有达到,或许是农人们性子中的谨慎,又或许压根就有人提前将城内耕地价格上涨的消息传了回来,所以,当他们赶到乡间的时候,面对的却是异口同声咬住价位不松口的农户。
又或者,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村民,谁知道呢?生活本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或是惊喜,又,或是惊吓……
豫章城北,靠近鄱阳湖的一处小村。
村里的农户们世代以打渔为主业,但是村中却依然有着不少的耕地。这一些耕地在户部的鱼鳞图册里却没有记录,乃是因为村里人世代居住于此,填湖造陆得来的,算是“私地”,也就是不用交税的地。
这样的地临近湖边,湖水涨落之间,留下大片的淤泥,土地便愈发的肥沃。但其实这样的耕地地价却不高,往往要比其余地方的地价低上近三成。
原因便是这些私地即使发生了交易也不能去官府进行登记,因为一旦登记过后,这些不用纳税的“私地”便进入了官家的眼中,每年的赋税便会随之而来。但是得不到官方承认也就意味着得不到官方的保护,虽然在面对豪强兼并土地时,官府总是软弱无为,但顶着一块官方的牌子还是能震慑不少实力不够的宵小的。而这些本就肥沃却又不被官方承认的耕地便成了许多人的香饽饽。
刁老二便是这么一个对这些香饽饽垂涎欲滴的其中一人。
这座小村内的村民全部姓陈,据说是南陈后主陈叔宝的一脉后人,村里的祠堂里至今还供奉着陈叔宝的牌位,也不知是怎么避过县衙捕快的侦查的。
皇室后裔,听起来好像很高贵,但陈家村的村民却实在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的高贵。陈家村只是个小村,总共也才七十多户人家,一共三百来号人,加上村里人较为排外,所以陈家村的人口一直没怎么上涨,而在这样的年代里,人口便意味着实力。
当然,小村也有小村的好处,由于村里的人都是同宗同族,所以相处起来较为和睦,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内乱,男耕女织,早出晚归,过的倒也是令人惬意的田园生活。
只是,当这份宁静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时,小村的实力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邻村的刁老二,兄弟在县衙当差,两兄弟人虽然长得贼眉鼠眼,却天可怜见的有一个水灵灵的小妹,天生柔媚,一双大眼仿佛会勾魂一般,摄人心魄。
于是,两兄弟一合计,便将小妹送给了年过半百的县尊大人,做了个小妾,这个刁小妹也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人,平日里在乡间便有事没事的在村里瞎晃悠,村里那些生的俊俏,人高马大的后生,与之可没少打过交道。
做了县尊小妾后,那一身自学而来的功夫可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三招两式之下便把那饱读诗书的县尊大人迷得神魂颠倒,老树开新花,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如此,刁小妹的大哥刁老大在县衙里自然混的春风得意,如鱼得水,开始还只是个小捕快,没多久就成了总捕头,仗着县尊大舅子的身份平日里连县丞也不放在眼里,俨然成了县里一霸。
有着这么好的资源,刁老二在村里哪能不横着走呢?
没几年的时间,刁老二便将村里大部分的耕地变成了刁家的产业,俨然一个乡间地主老财。
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村里的耕地都成了自家的,刁老二有些不满足了,环顾四野,南边的地全是豫章城里的世家们的,他不敢碰。西边的又靠近吴越镇,刁老二人可不傻,知道那个镇上的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别说他了,就是他那便宜妹夫也不敢吱个声。北面又是茫茫的大湖,想兼并也没处兼去。于是,便只剩下了东边的这个陈家村了。
事先打听了一番,发现这个陈家村人口不多,来头却挺吓人,皇室后裔啊!只是……已经死了快两百年了。
刁老二怕人,只要身份地位比他高的人他都怕,但惟独不怕鬼,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都死了上百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刁老二哪里会怕?管你身前是将军还是皇帝,死了之后照样朝你的坟头上浇两泡热尿。
所以,刁老二对陈家村的那些填湖造陆得来的肥地可谓钟情不已,夜里做梦都时常梦见。
只是陈家村的人真的很排外,平日里和旁村的人都很少交流,哪里会去理会他“善意”的购地要求呢?加上陈家村的村民不光排外,还很团结,具体说来,就是一旦和旁村起了冲突,那便是整村的男丁一窝蜂的上去,打起架来也毫不惜命,所以,刁老二至今尚未得手。
但是,这几天,不一样了!
大量外地的投资者前来豫章城买地赚钱,前些日子甚至听说吴越镇西北边有个村子里的人,家家户户都靠着卖地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豪。
得知消息属实后,刁老二那两只斗鸡眼早就通红通红了!你娘的,老子辛辛苦苦,赔了小妹,花了几年时间,好不容易买了这上百亩耕地,如今每年也不过收入几千贯而已,这帮家伙好了,仅仅只是卖了一回地,竟然得了上百万贯的家财!真是气死大爷我了!
于是,心动之后的刁大爷很快便行动起来,也抄起家中那上百亩耕地的地契往打听而来的收购点而去。
只是,很不凑巧,那个时候正好遇到卢宗保大幅度收缩资金,地价已经降到了几百贯一亩,和之前的几千贯一亩相差十几倍,更别提那传说中的几十万贯一亩了。
于是,刁大爷便犹豫了起来,几百贯一亩看上去不少,卖了也能有十多万贯的家财,但是想想那些只卖了十几亩甚至几亩地就有了百万贯家财的穷哈哈们,刁大爷的心中顿时便不平衡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大爷我就得亏成这样?凭什么那帮子穷哈哈们就能卖到比我多的多的钱啊?我不服!不卖!这土地在自己手上那就是百世的基业,子孙后代都能吃下去,这要是卖了换钱,万一花光了咋办?不行!不能卖!可是……十几万贯啊!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所以,刁大爷便纠结的在收购点外徘徊,直到后来卢宗保彻底停下了收购,这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一边走又在一边锤着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这么笨啊!卖了钱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地啊!别的地方才几十贯一亩地,能买上千亩啊!这一下子就把家业翻了十倍啊!啊啊啊!我真是蠢死了!”
悔恨不已的刁老二在家中痛苦了一日,仅仅一日之后,豫章城里竟然又传来消息,说是地价又涨了,上千贯一亩啊!
大喜过望的刁老二立马出门前去寻找买家,没过多久便在路上遇见了几位据说是来自扬州的大商人。
于是,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刁老二成功的以每亩一千一百贯的价钱将家中一百四十多亩地卖了出去。
“你就这么点地?”
正喜滋滋的捧着手中据说是吴越镇柜坊内开具的银钱收据好奇的打望着的刁老二,突然间听见了三位扬州大商人中的一位如是问道。
刁老二听见问话后明显一愣,这还少啊?
“这可是大爷我废了好几年功夫,巧取豪夺,哦,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之以……额,这个没有!”
“反正是大爷我废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收集起来的,竟然还嫌少?哦……人家是大商人,自然看不上这些地了,啧啧啧,果然是大地方来的大商人啊!”
刁老二的内心独白没有被那问话的扬州商人听到,那商人眼见刁老二攥着柜坊的收据傻傻的不说话,以为是他不知道这东西能换钱,便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东西是吴越镇柜坊开具的银钱收据,你只要拿着这个去吴越镇的柜坊便能取出等额的银钱!”
刁老二一听,知道扬州来的这几位大商人误会了自己,连忙点头哈腰的解释道:“知道!知道!小的曾经去过吴越镇好多回,也知道柜坊是做什么行当的,这柜坊的银钱收据分两种,一种是‘记名’的需要凭借信物才能取到银钱,一种是不记名的,只需拿着收据,无论是谁都能去换钱。”
那问话的商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就好!”
刁老二,连忙笑着点头。
“那你这还有其余的耕地没?”那人再次问道。
“额,不瞒您说,小的家中所有的耕地都已经卖给您了……”刁老二正说着,脑中却闪过一丝灵光,急忙改口说道:“小的家里虽然没了地,但是我却知道一个地方,那些可有上千亩肥沃的耕地!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啊?”
说完后便满脸期望的看着三位扬州来的客商。
那问话的商人听完后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一位年纪颇大的商人,一脸问询的神色,显然身后这位一直没出声的年纪颇大的锦衣商人才是众人的首领。
那首领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说道:“上千亩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如今消息已经传开,怕是很快大量的外地人便会涌入乡间,到时候要想低价收购耕地就难了,还是趁此机会多收一些吧!”
前面那问话的商人听见首领同意后,便转身冲着刁老二说道:“前头带路,要是没有上千亩地,仔细你的皮!”
刁老二立马赌咒发誓道:“放心吧!一定有的,要是小的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于是,刁老二便如同一个小厮般在前头领着路,一同而来的刁家几位在村里逞凶的泼皮,如今也低着头在前头领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对于自家老爷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没有丝毫的鄙夷。
因为,三个扬州商人并不是独自前来的,在他们的身后竟然跟着整整近百位彪形大汉,而且清一色的劲衣骏马,腰间挎着钢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看便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江湖汉子。
说来,也是刁老二没看清,他着急赶路,在路上正好遇见了从豫章城而来的三位正在路上骑着马缓缓而行,一边欣赏着乡野风光的扬州商人,这三人打扮很正常,普通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名贵,但是至少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是商贾之人。
所以,一心卖地的刁老二便径直迎了上去,攀谈片刻后便得知对方也要买地,顿时大喜,正准备好好的宰他们一顿。
哪知……看见三人被一伙看上去明显就是流氓恶霸的人围住之后,事先被首领支开,在远处慢慢跟随的一干护卫们见状,立马驱马跑来,瞬间便将刁老二等人包围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到这时候,刁老二才知道这帮刚才在远处行进的江湖汉子们竟然只是这三个商人的随从,惊吓之余,刁老二的小心思顿时跑的无影无踪,腰板不自觉的便弯了下去。
好在那扬州商人也没亏他多少,豫章城如今的地价也只有一千一百多贯一亩,他们身上没带零钱,便只算了一千一百贯一亩,刁老二哪还敢有异议呢?
但是,如今的刁老二心中却狂喜不已,不是因为手里的地卖了个好价钱,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对付陈家村的好办法。
借刀杀人!
陈家村一共只有三百多号人,除掉一半女的,再除去老幼,真正的青壮年只不过五十来号人。现在他带了近百位江湖大汉,还怕收拾不了这帮子泥腿子吗?
“哈哈,给老子等着吧!竟敢辱骂大爷我,大爷我今天要让你们好看!”
在刁老二兴奋间,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陈家村。
陈家村沿着鄱阳湖湖岸分部,形状犹如一根狭长的丝瓜,村里一条青石板路一直从村头延伸到村尾,路的两边便是村人的住所。
靠近鄱阳湖的一侧乃是一片同样狭长的耕地,一眼望不到头,如今正是春耕时节,村民们大多在田间劳作,一个个俯着身子在地里插着秧苗,随着农人们熟练的动作,一排排嫩绿的秧苗在泥土中稳稳的落住了脚,随着微风,轻轻的舒展着身姿。
男人们在田间劳作,女人们便坐在田边的土埂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三五成群的大声聊着,身旁都放了一个瓦罐,上面倒扣着一只海碗,瓦罐里装着清水,旁边还放置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块烙好的米饼,和着蔬菜叶子,青绿青绿的,既鲜甜又有嚼劲,是农人们喜爱的食物。
陈家村的村尾处有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如今停泊着一只只小船,船只都落下了铁锚,拴在码头上的木桩子上,如今正是休渔期,村民们便停下了打渔,在田地里耕作着。
这就是陈家村,一座平凡的小村,也是一座宁静安详的小村。
只是这份安详却被一声声急促的钟声打破,村民们知道,那是村头那颗百年老樟树上挂着的一口旧钟发出的声响,这表示着村子遇到了大事,可能危及整个村子生存的大事!
于是,听见钟响的村民们纷纷放下了手上的活计,随手抄起趁手的家伙,或是铁叉,或是铁锹,也有木棍,或者是……一根擀面棒子!
钟声响起三刻种内,陈家村在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除了病重不能起的之外,全部聚集在村头的空地上。
一个个手持“武器”怒视着村口来犯的“敌人”。
A,猎唐最新章节!
敌人这个名词,本应是个严肃的称呼,至少不应如此随意的用出,但……显然陈家村的村民不这么认为。
面对着近百来势汹汹跨马执锐的汉子,陈家村的村民有些紧张也是难免的,更何况那个邻村的恶霸刁老二就在前头狐假虎威的叫嚣着,村民们做出如临大敌的姿态,自然也不为过。
“陈坤,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陈家村门口,刁老二趾高气昂的大声叫骂道。
看着刁老二如此作为,再看看对面严阵以待,甚至连简易拒马桩都拉了出来的陈家村村民,骑在马上跟在刁老二身后的三位扬州商人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哥,这……”先头那位一直和刁老二交谈的商人此刻侧过脸冲着中间那位为首的商人说道。
为首的商人蹙着眉头看了片刻后,低声说道:“先看看吧,既然已经来了。”
“没错,既然已经来了,总要先看看才行,不然难不成就这么转身就走?那也太掉面儿了,传出去对咱们的名声也不好。”另一边的那位商人同样赞同道。
那问话的商人见状,微微颔首,坐正了身子,静静地看着。
既已经来了,自然不可能一言不发的离开,刁老二欺骗他们,事后总会找他算账,但如今这局面要是转头离去,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他们上百号人被一群乡野村夫吓退,本来这些虚名他们不见得真会在意,但是如今的他们却有些不同,对这些虚名看的有些重,不得不重。
“刁老二,你想干什么?”村口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壮年手中抓着一杆长枪,怒视着拒马桩外的刁老二,大声怒喝道。
“哟!原来是陈祥你这个病秧子啊!你不在家躺着,来外头做啥?也不怕风大把你给刮跑了!”刁老二冲着那唤作陈祥的壮年挤眉弄眼、阴阳怪气的笑道。
“就是!就是!病秧子还是回榻上躺着让你婆娘照顾你去吧!”
“不对啊!这痨病鬼哪还有力气伺候他婆娘啊!”
“要不大爷我就受点累,帮你照顾照顾咋样?”
“哈哈哈哈……”
随后,刁老二身后的一帮地痞便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你!”那叫做陈祥的汉子,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的众泼皮,一时气急,脸庞涨得通红,抓着长枪的手一用力,就准备向前冲去,只是左脚才向前迈进一步,便趔趄一下,身子便保持不了平衡,向着前头一脑袋栽了下去,所幸身旁一位妇人见状连忙将其扶住了,原来刚才陈祥之所以能独自站稳,竟全是凭借着手中那杆杵在地上的长枪,如今长枪一离地,身子立马保持不了平衡了。
“哈哈,看吧!痨病鬼就是痨病鬼!”嘲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怎么了?你想揍我吗?来啊!大爷就在这等着呢!有本事出来啊!大爷我让你双手!”一个泼皮背着双手,叉开两腿,趾高气昂的冲着陈祥挑衅道。
“你!你等着!”陈祥挣扎着,试图从妇人的手中挣扎出来。
“当家的,别去啊!”妇人焦急的大喊道。
“啧啧啧,这就是你们陈家村的村长?力气还没一个婆娘大!”刁老二摇着头,嗤笑道。
“放手!”陈祥受激,顿时加大了气力,只是他身上实在没多少气力,只能大声呵斥道。
只是那妇人死活不肯放手,口中执拗的喊道:“不放!”
“哈哈,看吧!还是你婆娘晓得事理儿,赶紧跟着你婆娘滚回家去吧!”刁老二笑完后,怒视着陈祥大声叫道。
“快放手!”脸已经涨得有些发紫的陈祥再也忍受不住,眼见妇人依旧不肯放手,右手的手肘狠狠的击打在妇人的额头上,陈祥虽然病重,但是这含怒一击,力道依旧不小。
妇人吃不住疼,手上的力道一松,脑袋受这一撞,人也有些眩晕,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脱离了束缚的陈祥用长枪当拐棍,拄着地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挪去,血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刁老二等人。
刁老二见状,心中没由来的一惊,害怕陈祥真的过来,腿脚有些发软,正准备后移,却听“噗”的一声,竟是陈祥再一次摔倒,只是这一回没有人再来得及将其扶住。
“哈哈哈哈!”危险解除的刁老二笑得更加得意了。
一旁的村民看见陈祥夫妇相继摔倒,连忙赶了过来,一一将夫妇二人扶起,那受了击打的妇人强自忍着眩晕从众人手中挣扎着起身,向自己的男人踉跄走去。
村子外面的泼皮们笑得更加得意了,而村子里的村民却将仇视的眼光射向了村外所有的人。
那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的为首商人,轻轻的皱了下眉头,刁老二不是自己的人,但是如今这状况,对面的村民却分明把他们当成了一伙,为首的商人觉得自己应该出面做些什么了,不然今日的局势怕是会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正当那为首的商人准备出言制止刁老二时,对面的村民中却跑出几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小孩子手上纷纷拿着自制的弹弓,弹弓威力不大,拉满了射出,一颗小石子最多只能击碎一片薄瓦,也就是小孩子们平时用来打鸟雀的玩具。
对面的劲衣汉子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对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自然不会在意,小孩子的弹子飞出,汉子们只是伸手挥了挥便将大多数的弹子摊开。
但是,偏偏就有那么巧,在这帮小孩子中间却有着一个准头十分精准的小孩。
小孩看上去不过七岁左右,生得虎头虎脑,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布衫,手中的弹弓也明显比小伙伴们的要大了一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石子便准确的击中了两丈开外的一位骑马的护卫,而且击中的还是这个护卫毫不设防的眼珠,那护卫只来得及闭上眼,便感觉右眼一黑,伸手一抹,粘稠的一片,强自睁开左眼一看,竟是一滩猩红的血液。
“打死你们这帮坏人!”小家伙颇得“擒贼先擒王”兵法的精髓,第一个目标便选中了护卫中那个最高大的汉子。
“虎头,打得好!”村民们眼见小男孩一击得中,纷纷大声叫好道。
“小兔崽子!”受伤的护卫只觉右眼钻心的疼痛,一时间惊怒交加,这要是废了一只眼睛,自己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于是几乎未经思考,这个高的汉子便驱动马匹向着陈家村冲来。
“哈哈,起来了!起来了!这帮泥腿子可真够蠢的,老子还没怎么挑拨,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好!赶快打吧!把这帮泥腿子全部杀个干净!”刁老二内心兴奋不已,一脸激动的在旁边看着冲突渐起的双方。
“住手!”那为首的商人见自己一方的人马竟然抢先动手,连忙出声制止道。
“大当家,我……”那汉子闭着一只眼痛苦的说道。
“回来!”为首的商人却没有理会这些,冷声下令道。
汉子无奈,只好悻悻的退了回来,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抓了一把金疮药,随手抹在右眼上,在撕开一条麻布,将伤口包好,只是片刻之间便成了一位独眼龙。
手下受了伤,今天的事情自然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为首的商人此刻也不好再沉默,驱马上前几步,来到拒马桩之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一干村民,开口问道:“不知哪一位是主事之人?”
陈祥闻言挣扎着站起,正准备回话,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我是!”
村民们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纷纷向两边分开,只见一位身型消瘦,胡子花白的老汉在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上前来。
陈祥看着老者,恭敬的退到一旁,喊了一声:“爹!”
老者走上前来,先冲着那为首的商人抱拳问道:“客人能否稍等片刻,容老朽处理点私事?”
那为首的商人眯着眼看了看这位精瘦的老人,沉默了点了点头。
“多谢!”老者再次抱拳行礼。
礼毕后,老者转过身来看着陈祥,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失望,老者抬起了手,重重的一巴掌拍在陈祥脸上,将其扇的身形不稳。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老者开口问道。
“知道!”陈祥点了点头。
“为什么?”老者再次问道。
“儿子无能!”陈祥痛苦的回答道。
老者沉默地看着陈祥,许久之后,摇了摇头,再次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老者一字一句提高了声调大声质问着。
两个巴掌将陈祥的脸颊扇的通红,但似乎也将陈祥打清醒了不少,陈祥再次回答道:“知道!”
“为什么?”老者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儿子不该冲动!”陈祥的答案有了不同。
这一回的答案似乎终于让老者满意了,老者点了点头,说道:“还不算太蠢!”
老者抬起手来,指着对面的刁老二一帮人,说道:“他们,不过是帮混混罢了!混混就是混混,混混骂你一句,有必要生气吗?又没让你学韩信!找个机会一并杀了就是!生气?他们配吗?居然还为了与这帮混混置气,伤害自己最亲的人,你长的是猪脑袋吗?”
老者的语速平缓,丝毫不在意说出的内容有多么的骇人。
“儿子明白!”陈祥点了点头,回答道,说完后又转过身来,冲着身旁的夫人道歉道:“孩子他娘,对不住,刚才是我不好!”
妇人什么也没说,流着泪,将抓着丈夫的双手抓的更紧了。
见状,老者再次转身,面对着村外的众人。
“陈坤,你个老不死的终于肯出来了吗?居然还敢骂大爷我,信不信大爷我……”
老者没去理会刁老二的豪言,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骑在马上的为首的商人。
那为首的商人厌恶的瞪了一眼刁老二,顿时刁老二便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不知客人此来所为何事?”名叫陈坤的老者平静地问道。
那为首的商人看到之前老者的作为后,嘴角上扬,轻笑道:“其实这一次在下前来是为了购买耕地。”
事到如今,再去推托,没有任何的意思,那为首的商人也不屑如此。
陈坤闻言,微微颔首,低声道:“果然如此!”
“那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为首的商人问道,看见陈坤低头思索,便再次出声说道:“老先生放心,在下必然不会亏了老先生,如今豫章城内的耕地价格已经涨到了一千二百贯一亩,听闻老先生村中的耕地较为肥沃,在下便出一千五百贯一亩,老先生,您说呢?”
为首的商人说话很客气,出的价格更是惊人,不光刁老二等人震惊不已,就连陈家村中的村民也惊愕万分,他们祖祖辈辈在此填湖造田,为的不过是种口粮食罢了,从未想过卖地,多年来地价虽然也有高低,但却从未听说过能高达一千五百贯一亩,一千五百贯,那可是全村上下小半年的收入啊!
看着震惊中的陈家村村民,为首的商人坐在马上微微的笑了,他相信自己出的价钱,还有自己的态度,在自己实力的衬托下,眼前的这个老者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因为今天的事到了如今这一步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土地买卖了。
而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不止为首的商人一人,陈坤低着头想了很久,为首的汉子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唉……”陈坤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坚定。
“老人家考虑好了?”为首的商人问道。
陈坤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那老人家的答案是?”为首的商人自信的笑笑,望着陈坤问道。
老人家一脸坚毅的回答道:“对不起,我们不卖!”
为首的商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轻声道:“老人家您这样的选择让在下很意外,也很难做,您懂吗?”
陈坤沉默的点头。
“那你为何要这么选呢?”为首的商人如是问道。
陈坤回答道:“我们陈家村的人世世代代都在这块土地上生存,这就是我们的家,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哪又卖家的道理?”
老人家的话语让那些刚才震惊中有些心动的村民们心中生愧,眼神中的迷茫也渐渐的消失。
为首的商人再次笑了笑,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少了许多温度:“老人家您怎么会觉得你们如今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呢?”
此言一出,陈家村村口的气氛便为之一紧,骑在马上的汉子们平静地解开腰间的布袋,取出里面的钢刀,拒马桩内的村民们也纷纷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陈坤听完后也笑了笑说道:“只要人还活着,自然没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为首的商人苦笑的摇了摇头,缓缓地抬起了右手,身后的护卫们见状,拔出钢刀,双腿夹紧马腹,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就在这气氛积蓄到极点,将要爆发的时候,村头的那条土路上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终于要到家了!”笑声听上去还有些稚嫩,应该只是个少年的笑声。
“陈宇,你跑那么快干嘛?要到家了也用不着这么兴奋啊!”果然,随后又传来了另一位少年的声音。
“嘿嘿,这不是想家嘛!都三个多月没回来了!”先前的那个少年笑着回答道。
“唉……真羡慕你还有家,我们都是孤儿……”另外一个声音变的有些低沉,随后却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次问道:“陈宇你当初不是说你也是个孤儿吗?”
“我……我……我是啊!这里……这里是陈家村,我是在村里长大的,村里的叔叔伯伯不都是我的家人嘛!”那被称作陈宇的少年支支吾吾的说道。
“是吗?”另外一个少年狐疑道。
“当……当然!我陈宇怎么会有爹娘呢?我……我就是个孤儿!”陈宇信誓旦旦的说道。
为了不让同伴再提家人的问题,陈宇连忙加快了脚步。
“前面拐角就是村头了,所幸今日村里的人想必都在地里劳作,先偷偷的回家去,把东西放下就走,可不能让宋清哥知道我有爹娘的事,不然跟大哥讲了,万一不要我了,那就糟了!”陈宇低着头赶路,一边在心中不停地祈祷着。
陈宇提前一步,低着头快步赶路,如同过去十几年那样,习惯性的向右拐,那是村子的方向。
只是,这一回一个长长的拒马桩横在陈宇面前,陈宇疑惑的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他那被母亲搀扶着的父亲,此刻正怒视着他。
“爹……爹!娘……娘!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啊?”被父亲那熟悉的眼神看着,陈宇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便喊出了声来。
“爹?娘?陈宇,你叫谁爹娘呢?”先前那位少年听闻后惊讶的在拐角那头问道,随即便加快了步子赶了过来。
“糟了!”此刻陈宇才反应过来,心中大急道。
“陈宇,你的爹娘……”
“你这么多爹啊!?”
A,猎唐最新章节!
“看来有些遗憾,你没有把握好这次机会。”宋清看着高大汉子那逐渐涣散的双眼,如是说道。
高大听见这些话后想必会很生气,只是他已经不能表达这种情绪了……
主人倒下,马匹依旧在痛苦的哀鸣,宋清看了一眼,轻轻摇头,道了一声:“送它上路吧!”
另一位持矛的少年微微颔首,举起手中钢矛向着马的胸腹刺去,只一下,骏马便停止了哀鸣,竟是少年一枪将马的心脏刺穿,一看便知对马的构造有相当的了解。
结束了战斗,少年们迅速归位,再次排好了原来的阵型,冷漠的与剩下的大汉们对峙着。
叶轩静静地看着少年们归位,什么也没说,也来不及说。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真的很快!叶轩从没有拦住高大汉子那一刻起便已经预料了结局。是的,他对高大汉子的行为不抱有任何的期望!
自从那一晚在扬州南门外见识过这帮少年冷漠中的实力后,叶轩便不再对少年们抱有任何的侥幸,认为少年们无法做到的侥幸。
同样的冷漠,同样的迅捷,熟悉的一幕,熟悉的视觉冲击,叶轩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时间说什么。因为当他准备开口时,一切便已经结束,叶轩除了无奈的苦笑,什么也做不了。
按照叶轩之前的性格,到了这一步本已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自己虽然死了一个人,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心腹,犯不着与这帮恐怖的少年们对阵。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叶轩不再只是之前的一个镇海帮堂主了,他如今已是镇海帮的大当家,整个镇海帮的大当家!
他以前不在乎这些虚名,但现在却不得不在乎,因为他代表的已经不再仅仅是自己一人。当然,叶轩从本质上来讲依旧是个现实主义者,也就那种只在乎实惠,不介怀虚名的人。
可是,偏偏今日来此的并不全是当日在扬州南门外出现过的帮众,还有那么几个之前的中立派,人数虽少,但终究还是有的。
更何况对于叶轩接任镇海帮大当家,镇海帮内虽然已经没有了不同的意见,但是那些沉默的人却不代表真的认可了这个事实,所以即使有些无奈,乃至有些厌恶,但是叶轩如今真的很需要这些虚名来为他消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今日,他死了一个手下……对方只是三个少年,而他有着近百的好手,这样的事传出去对他的虚名显然不会是一个好的影响。
而这件事,是必然会传扬出去的!因为,叶轩不可能将剩下那些非心腹帮众全部杀光,如果真那样做了,即使是这些当日见识过少年们的恐怖的心腹帮众们,心里也未免不会对他有些看法,而这将会直接动摇他在镇海帮内的根基。
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所以,他选择了留下,而不是离去。
宋清一直静静的看着叶轩,直到他抬起头来,露出坚定的神色。
“我需要一个交代!”叶轩坐在马上看着宋清,静静的说道。
此言一出,刚刚因为少年们雷霆出手而被震惊住的两方人马,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陈坤叹了口气,身旁那些健壮的陈家村汉子们便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叶轩身后,那些不管是曾经见识过或者未见识过少年们实力的大汉们,悄悄的坐直了身子,尽管心中忐忑,但大当家的决定已经做出,他们便只能向前冲去。
宋清迎着叶轩注视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大当家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虽然很淡,但是叶轩依旧感觉到了宋清言语中的轻视,叶轩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只有三个人!”
叶轩的话语很轻,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事实上也的确是一个事实,但威胁的味道也很明显。
既然你们只有三个人,那我即便拼上三十个人也要把你们拿下,而且也很可能能够拿下!
宋清自然明白叶轩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再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铁筒,伸出手来,展示给叶轩看。
叶轩静静的看着宋清手中的铁筒,眉头渐渐紧锁。
“你们,需要花多久?”宋清依旧笑着说道。
叶轩紧锁眉头,一言未发。
宋清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向身后指了指,说道:“这里离鄱阳湖很近!”
叶轩蹙着眉头,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然后再重重的将其呼出,随后抬起头向远处望去,波光粼粼的一片,便是茫茫的大湖。
他们这里离鄱阳湖真的很近!和扬州城南门外少年们的船只与双屿岛的海盗船的距离一样的近!
宋清的之前的那句问话便是在告诉自己,如果自己不能在第一时间将少年们以及在场所有人全部击杀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和双屿岛的那帮海盗一样,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叶轩不知道王铁牛那帮少年们现在何处,但是他不敢冒险。
而即使侥幸逃脱,在场这么多人,早已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要是少年们再像之前在扬州那样,将那恐怖的武器对准镇海帮的总舵……
叶轩已经不敢在往下想了!叶轩是一个务实的人,所以他会很自然的做出利益上的比较,一点虚名受损和整个镇海帮的存亡比起来,显然很好做出选择。
“这一回,我们认栽!”叶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宋清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细长铁筒依旧放在手上,没有收回去。那是一支信号弹,红色,深红色!即使是在白天百里之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烟花爆竹出现后,江湖人士的手中便多出了这么一样相互联络的东西,叶轩他们身上也有,只是少年们手中的显然威力大一些,效果自然也会好上不少。
叶轩看着宋清谨慎的动作,苦笑的摇头。
随后,叶轩走了,带着那位已经死去的高大汉子的尸体无奈的走了,不在意那些心有余悸的心腹,还有那些疑惑不解的帮众,叶轩确确实实的走了,被只有三人的少年们惊退了!
眼见强敌退却,宋清身后的两位少年纷纷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陈宇,更是瘫坐在地上。
宋清平静的转身,他今日一直很平静,即使面对着几十倍于己的敌人也是依旧平静,不是因为他无惧死亡,或者对自己武力的自信,只是因为他没有说谎。
王铁牛、郑泰确实将当初所有的龟船带走了,但是这几个月下来,少年们又有五艘龟船下水,如今便停泊在鄱阳湖的一座无人小岛上,从那里到这里,真的花不了多久。
所以宋清很平静,因为,打不赢,还可以跑啊!大哥向来要求的便是如此。
宋清转过身来,看着跌坐在地的陈宇,温和的笑道:“第一次杀人对吧?”
陈宇无力的点头。
“没关系,多来几次就会习惯了!”宋清笑着说道。
强敌已退,陈家村的村民立刻撤去简易的拒马桩,陈祥在自家媳妇的搀扶下,快步向陈宇走来。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陈祥怒视着陈宇,只是语气中却多了许多温暖。
“当家的,你别骂宇儿了,他这些日子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陈祥身旁的妇人抹着眼泪,看着儿子身上那染血的衣衫,虽然那些不是自家儿子的,但是想起刚才儿子那英勇的一幕,做娘的心中却没有多少自豪,有的反而是浓浓的关爱与担忧。
“哭什么哭!男人没见过血能叫做男人吗?”陈祥真的很了解妻子,只是看了看妻子眼神注视的地方便已经猜到了妻子的想法。
“小兔崽子,这一回干得不错!”陈祥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长满了老茧的右手使劲的在已经变得结实很多的儿子背上拍着,只是力道实在算不上大。
陈坤随后也走了过来,高兴地笑道:“宇儿长大了啊!”
“爷爷,大哥!”陈宇笑着对陈坤和其身旁的青年打着招呼。
“行啊!臭小子终于有些本事了!”青年一拳轻轻的锤在陈宇的胸膛上。
“哎呀,哥,你轻点,很痛的!”陈宇捂着胸口怪叫道。
“呦呵!不得了嘛!几个月没见,都长块了!”青年感受到手中的触感,笑着说道。
“那可不!哥,你可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学会的东西可多了!”陈宇傲然道,只是不等青年再说什么,连忙一拍后脑,惊呼出声:“哎呀!糟糕!忘了给你们带的东西了!”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摔碎了没有……”陈宇一边念叨着,一边飞速的四下扫视着,片刻后便朝着一旁跑去,拾起刚才情急之下甩出去的东西,那是今天给家人带回来的礼物,这些东西可都是陈宇辛辛苦苦从大哥那里讨要来的。
少年们平日里的训练很严格,但是待遇却出奇的好,不但一日三餐有鱼有肉,有蔬菜水果,每个月都会有丰厚的补贴。更是每过一段时间便能喝到大哥酿造出来的美酒,那可是真正的美酒啊!秋水阁每十日才拍卖一次,每一坛都能卖到数千上万贯铜钱啊!
而这样的酒,少年们每一次都可以尽情的喝,只要酒量够大,又在不会伤身体的底线之上,想喝多少都没问题。
当陈宇第一次喝到这美酒的时候便想着为家里好酒的父亲、大哥以及爷爷带几坛子回来。
这样的酒,大哥并不会限制他们的数量,所以陈宇很容易得到,只是这一回陈宇带回来的酒却不是那种他之前喝过的,而是大哥最近几日刚刚研制出来的名为“五粮液”的好酒,如今总共也就出来几十坛而已,陈宇如今能够带回来三坛,可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的。
“还好没摔破,不然就亏大了!”陈宇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边酒坛,大松了一口气。
“爷爷、爹、大哥,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回来!”陈宇提起三坛酒,像一个得了好东西急于与家人分享的孩子一般,笑着嚷嚷道。
“什么好东西啊?”开口问的乃是陈宇的哥哥,陈坤、陈祥二人微笑的看着陈宇,没有去在意他能带回来什么。
“嘿嘿!大哥说对了!这的确是好东西!”陈宇神秘的笑了笑,将其中一个酒坛捧到三位亲人面前小心翼翼的揭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四散而出。
“好酒!”三个酒鬼只闻了一下便异口同声的大声叫道。
“快!给我!”陈祥当先一把,伸出手将酒坛抢过,深深的吸了一口,再也忍耐不住,仰头一灌,顿时小半坛酒液便没了踪影。
“爹,你不能这么喝!”陈宇话还没说出口,陈祥已经第二次仰起了头。
“好酒!哈哈,果然是好酒啊!”陈祥大声笑道。
随后,陈坤和陈宇的哥哥一人抢过一坛酒,揭开泥封,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陈宇带来的三坛酒便消失一空,陈坤看着空荡荡的酒坛,这才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冲着后面那些伸长了脖子大口咽着口水的陈家村汉子们,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哈哈,一时没把持住,忘了给大家伙留一点了,没关系,回头让宇儿再给大家带回来就是,多少都管够!”
陈宇呆滞的看着眼前已经空了的酒坛,听完爷爷的话后,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心中不停地哀嚎道:“爷爷,您以为这酒是什么啊?十几万贯一坛啊!还管够?您杀了我吧!”
陈宇心中的哀嚎无人听见,陈家祖父孙三辈喝完酒后气氛融洽的大声笑着。
一旁的宋清与另外一个少年一直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亲人的重逢,这种氛围对他们来说很陌生,心中有些淡淡的向往,但是转瞬间却又被摒除干净。
只是宋清在看见陈家三人豪饮之后尚能保持清醒,心中一动,眉头轻轻皱起,却又很快舒展开来,除了他自己在场之人无一人察觉。
“宇儿,这两位是你的同伴吗?”陈坤从再会孙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指着宋清二人问道。
“哦,对了!爷爷、爹、娘、大哥,这两位都是我这回出去认识的兄弟,这一位是宋清哥,那一位是……”
陈宇的介绍还未完成,身后的陈家村村民中便响起了一声惊叫:“刁老二,你还想跑?”
却是一旁的刁老二眼见叶轩等人退去,趁着陈坤这一家人重逢之时,场中无人注意,便带着一帮人悄悄的离去,只是依旧还是被人发现了。
“让他们走吧!”陈坤伸手制止了叫喊的村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一闪即逝。
只是依旧被一直注意着他的宋清捕捉到了,宋清的心中再次一动。
听见老村长开口,那些跃跃欲试的村民纷纷平静了下来。
“好了,宇儿难得回来,如今也没事了,大家就别在外面站着了,都回家吧!”陈坤随后说道。
随即,陈家村的村民纷纷散去。
陈坤在青年的搀扶下,走到宋清跟前,微微躬身说道:“多谢小兄弟方才仗义出手,为我陈家村消去一场大难。”
宋清微笑着说道:“老人家客气了,既然您是陈宇的爷爷,那也就是我们自己人了,谢不谢的说出来,反倒生分了!”
“哈哈,小兄弟果然直爽!”陈坤大笑说道,随后便邀请宋清二人进村休息。
哪知宋清却出言拒绝道:“多谢老人家好意,只是这一回我们是奉了大哥的命令,怕陈宇一人回家,路上出些什么事,如今安全送到,我们也该回去了,大哥还在豫章城里等着呢!回去晚了,大哥会着急的!”
陈坤微笑看着宋清,一双沧桑的眼中透着耐人寻味的神光,随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头子也就不强留了!”
“老人家言重了!”宋清抱拳行礼,直起身后冲着陈坤身后的陈宇说道:“陈宇那你就先在家里好好陪陪家人,但是记住假期之后要回豫章向大哥复命哦!”
“放心吧,宋清哥!”陈宇没有多想什么,高声说道。
“那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老人家留步!”宋清微笑说道。
陈坤笑着点头,目送宋清二人慢慢的离去,当二人转过拐角,踏上来时的那条小路时,这才轻声笑道:“很有意思的小家伙嘛!”
“对了,宇儿,这一回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些什么?”陈坤转过身来,冲着陈宇问道。
陈宇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爷爷,有些东西我不能说的!”
“哈哈,好好好!那你就捡能说的说一些,我听听。”陈坤大笑道。
随后陈宇便跳了挑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向家人们述说着这几个月来他在外面的奇遇。
与此同时,在乡间的小路上,一离开陈坤的视线后,宋清便加快了步伐,不是向着南方走出,竟是绕道朝着北面的鄱阳湖走去。
“清哥,这是怎么了?”另外一个少年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
“快走,我们从水路走,去湖边找条船去基地,用飞鸽传书,必须让大哥尽快知道陈家村的事。”宋清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什么?”那位少年一听宋清的话,顿时惊讶出声道:“到底出了什么啊?”
宋清深吸了口气,回答道:“这个陈家村,非同一般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唉……你说我的运气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豫章城内,手中拿着宋清飞鸽传书送回来的消息,许辰正无奈的笑道。
身旁的陆浩同样笑了笑,问道:“这个陈宇怎么处理?”
许辰摇了摇头,回答道:“既然做了几个月大哥,总得有个大哥的样子嘛!何况那个陈家村既然真的那么不凡的话,我们能做的就更少了!”
“算了吧,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吧!”许辰决定道。
陆浩诧异的看了许辰一眼,对于许辰的这个决定多少有些意外。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哥总是喜欢用一些牵连较少的人,比如孤儿,比如出身平民家中亲人又较少的人。
以前陆浩觉得大哥这么做是为了便于掌控或是出于保守秘密的需要,但是后来,陆浩发现,渐渐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大哥选择这些人的原因怕只是为了便于转移,或者说……为了方便逃跑。
陆浩不知道大哥到底在躲避什么,又将要面对什么,关于这些,陆浩询问了许多次但是大哥却一点口风也没漏。陆浩明白,这是大哥认为对于将要面对的敌人,他们这些人起不到丝毫的作用,所以大哥才不想将他们牵连进去。
可是……这天下哪会有这样的人呢?
陆浩很自信,也没办法不自信,他们如今人虽不多,但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对上天下任何一伙势力都不可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是造反他们也能干出一定的气候来。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哥会认为他们毫无作用呢?大哥到底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啊?
关于这些,陆浩百思不得其解。
许辰却没去理会陆浩百转的心思,放下陈宇的事后,再次做出了个决定:“时间不够了!必须早些解决这里的事了!”
“大哥,你要……?”沉思中的陆浩被许辰的话语惊醒。
“走!我们去杂货铺子!”许辰却没再多说什么,雷厉风行的大步朝门外走去。
陆浩连忙跟上。
出门之后,绕了几个坊,二人来到城中心的一处坊市,许辰开的杂货铺子总店便坐落在这个坊市东南边的一大片居民区内,这个居民区房屋低矮,自然算不上高档。
走进杂货铺子,掌柜的梅云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梅大掌柜的,最近生意可好啊?”许辰一进门便高声道。
梅云抬起了头,乜了许辰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您说的这‘最近’指的是这几天,还是这几个月啊?东家!”
许辰看着梅云那玩味的表情,悻悻的笑了笑。最近几个月他忙着买地卖地,还真没怎么关心过杂货铺的生意。
不过许辰可不会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挤兑住,借机四处看了看,算是巡视了一番,这才满意的回到了梅云身前。
许辰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注视着梅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准备将手中的地皮卖出了。”
梅云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的问道:“什么地皮?哪里的地皮?”
许辰“呵呵”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当然是上一回拍卖会上商人们抵押在我这里的地皮了。”
梅云抬起头来,看着许辰,片刻后才说道:“那些地皮,东家不是答应了五年后要还予他们的吗?”
“没错!还签了契书的呢!”许辰点头答道,随即却狡黠的笑了笑:“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现在将它们卖出啊?明年我可以再买回来了嘛!”
梅云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仿佛早就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一般。
梅云静静的看着许辰,他知道许辰今日前来必定是有所图谋的,对于这个少年人,梅云早已没了丝毫的轻视。就如同梅云知道对方早已察觉自己一直在观察他等待机会一样,梅云也知道对方也一直在注意着自己,所以他没有去否认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扬州和豫章的动静。
所以,这一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许辰,等待着他的后语。
许辰轻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说道:“麻烦梅掌柜回去和卢二公子说一声,问问他是否有意加快一下步伐,我的手上如今可只剩这么些地皮了,要是二公子对豫章无所求的话,那我可就要将这些底牌变现了啊!”
梅云直到此刻,脸上才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多年的历练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回过神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许辰,许久之后才叹息道:“许东家果然非同一般!”
“梅掌柜客气了!”许辰矜持的笑了笑。
梅云摇了摇头,回答道:“许东家的话在下会给二公子带到的,但是二公子会做出什么决定来,就不是我这个做下人的能左右的了。”
“无妨!梅掌柜只需把话带到即可。”许辰说道。
二人短暂的谈判到此结束,许辰的目的达到,也没有在杂货铺旧留,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回家的路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陆浩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现在就要决战了吗?”
许辰乜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说道:“决战?和谁决战?我们只是来赚钱的好不好?要决战,那也是他们两方人马的事,我们充其量只是个看客罢了!”
陆浩看了一眼大哥那略带着得意的笑脸,无语道:“大哥你至少也算个导演好不!”
“呦呵,不错嘛!都学会拍马屁了!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承认的。”许辰颇有些厚颜无耻的说道。
陆浩发现自己依旧低估了大哥脸皮的厚度,无奈地摇头。
傍晚,入夜时分,梅云通过原来的通道,进了卢家的院子,找到卢宗保,将许辰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达了一遍。
房间内不止卢宗保一人,卢宗泰、杨凡都在。
听完梅云的转述后,杨凡出声问道:“宗保,这个许辰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乞丐?”
卢宗保沉默的点头。
“那他这是要干嘛?”杨凡随即问道。
卢宗保摇了摇头,坦白的说道:“不知道,说实话,这个小乞丐我一直都没看懂,曾经以为不过如此,后来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便被对方狠狠的摆了一道。”
杨凡之前隐隐约约听卢宗保提起过一些,此刻听对方直言不讳的诉说后,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看,也许没有那么复杂。”自从崔见豫的事后,一直很少在弟弟面前陈述意见的卢宗泰此刻斟酌的说道。
“哦?”卢宗保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哥。
杨凡同样看了过来,心中对这个有些沉默甚至木讷的卢家大公子却没有多少期待。
卢宗泰自然也不是个庸人,只是最近他们参与的事,需要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果敢的决断。而卢宗泰则擅于长远的谋划,加上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没有弟弟强,所以这几个月来他们的计划,卢宗泰一直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直到此刻,卢宗泰感觉弟弟过多的考虑了许辰的动机,却忘了此次计划最初的目的。
于是,卢宗泰便开口说道:“许辰这个人自从半年多前出现在豫章以来,所作所为看似纷繁复杂、杂乱无章,其实,我觉得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目的?”卢宗保知道自家大哥的能力,自然不会忽视对方的看法。
“赚钱!”卢宗泰平淡却肯定的说道。
“赚钱?”卢宗保的脸上爬上了一丝疑惑,随后却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出声道:“为什么赚钱?”
“呵呵,你问的很对!每个人做事都应该有一个目的,只是如今许辰的目的我也不清楚。”卢宗泰笑着回道,随后便从头开始述说着自己的猜测:“许辰这个人无论是从最开始的鱼市、酒楼到后来的长山岛,再到如今的地皮买卖,一步一步都只是为了赚到更多的钱,哪怕演了一出苦肉计拜徐番为师,也只是为了借助徐番的力量搭上更多的线,从而赚取更多的钱。”
卢宗保顺着大哥的思路回忆了一篇,发现的确如同大哥说的一样,许辰这半年多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赚钱,可是他依旧想不通,虽说没人会嫌钱多,但是卢宗保觉得许辰这个非同一般的小乞丐绝不仅仅是一个为了赚钱而赚钱的商人,这个人做这么多事,一定有着一个最终的目的,可是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卢宗保依旧再猜测着许辰的目的。
卢宗泰见状,摇了摇头,出声道:“我们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目的呢?”
卢宗泰的声音不大,却让卢宗保为之一愣,半响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可是……他……”
“他很厉害,很聪明,很难看透,对吧?”卢宗泰反问道。
卢宗保沉默的点头。
“所以你必须知道了他的目的才能安心,对吧?”卢宗泰再次问道。
卢宗保依旧沉默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有他的目的,我们也有我们的目的,既然现如今我们双方的目的重合了,那为什么不能合作一番呢?难道是因为他之前摆了我们一道,所以我们就要赌气不跟他合作?或者因为将来我们可能成为敌人,所以现在就拒绝与之合作?那我们前几天做的事又算什么呢?”卢宗泰一句一句的说着,压根没给卢宗保反驳的机会。
卢宗保听完后,沉默了许久,这才起身冲着卢宗泰一拜,笑着说道:“是我过于执着了,多谢大哥提醒。”
卢宗泰笑了笑,说道:“小弟你只是还没从被许辰利用的这件事中走出来罢了,你心里存了个较量的念头,自然会去深究他的目的。其实,输了就输了呗,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回再赢回来便是,要是为此让自己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那可就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了。”
“多谢大哥!小弟受教了!”卢宗保恭敬的说道。
“好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来决定吧!”卢宗泰点拨完弟弟后,便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了弟弟。
一旁静静的听着卢家兄弟两谈话的杨凡,此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卢宗保多智近妖也就罢了,原本以为木讷的卢宗泰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卢宗保反应快,点子多,原本已经够不凡了,没想到他这个大哥才是个真正的掌舵人,心性沉稳远胜他人,怪不得这一个月来无论他们有什么计划卢宗保都会当着他的面,从不隐瞒,原来竟是要让他大哥把关的意思。
只是这几个月来卢宗保一直做得不错,直到如今遇到了个难缠的对手,卢宗泰这才展露锋芒,差一点就让杨凡错过了这个卢家大公子。
“唉!卢家这两个弃子还真是非同一般啊!不过也好,卢家不要你们,我杨凡绝不会错过的!”
卢家兄弟两个自然不知道杨凡心中打起了他们的主意,卢宗保听完大哥的点拨后,沉思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既然准备合作了,那接下来可就是最后一战了!”
卢宗保自从察觉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后,便再也没有小瞧许辰。既然许辰让人传来这话,那便意味着他将全力出手了,而为了与之配合,自己这边也必然需要出全力才行,那这自然便是最后的一战了!
“虽然时间上有些紧,但是我们在豫章这几年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如今也不过就是提前了一些而已。”
“首先,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在地皮交易上尽可能多的消耗豫章本地世家的实力,文斗之后便只能武斗了。”
卢宗保徐徐说道。
“杨大哥,本家的援助什么时候会到?”卢宗保冲着杨凡问道。
“快了,昨日传来的消息说是车队已经到了长江北岸了,这两日就要到了。”杨凡回答道。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杨凡再次说道:“说来也怪,本来我以为本家这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一回不会再出什么力了,可是没想到消息传回去,说是要对付豫章万家,家里的那帮老人竟比我们还要在意这个计划,竟然每家都拿出了四百万贯铜钱,而且还有分别派出一位宗师境的高手随行,实在是太怪异了!”
“呵呵,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世人皆以为我们七宗五姓自视过高,看不上南方这些南蛮子,其实那不过是关陇那帮子带着胡人血脉的新兴世家的论断罢了!对于南方这些同样传承千年的世家豪门,我们几家可是自始至终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的。”
“不说其他,光是家里的那帮宗师境高手们对南边的这些宗师境高手就了解不少,既然这一次咱们打算破家灭族了,岂能不出全力呢?”
卢宗保知道虽然他们七宗五姓看上去守旧不愿开拓新的势力,但那也只是因为传统,加上七家之间也存在不少制约,所以一直未对南方投入太多的力量,这也是王冼在豫章几年却依旧没有多少作为的深层原因。
因循守旧只是表面的,最重要的却是豫章的世家豪门实力不俗,光靠太原王氏一家是决计不可能吃的下来的,而其余几家在面对实力相差不大的豫章豪门时,一个个打的自然是渔翁得利的主意。
只是如今因为王冼和卢家兄弟提出来的计划,在扬州得到初步成功后,已然诱发了全天下的人来到南方,这样现在对付起豫章的世家豪门来自然就要省事不少,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同样,要是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恐怕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所以,七宗五姓也难得果断了一次,派出如此强大的阵容,为的便是一击即中,彻底击垮豫章豪门。
“如今财力和武力,咱们都有了,接下来咱们去找王家伯父,让他联络一下这几年来投靠到咱们这一边的本地世家,先按原来的计划,让他们开始抛售手中的地皮,先把第一步做完再说。”
“另外,周宾那里联系的怎么样?”卢宗保再次问道。
“别提了!这个姓周的油盐不进,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也不肯松口,打定了主意作壁上观。”杨凡忿忿不平的说道。
卢宗保蹙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再去一趟,向他透露一下咱们现如今的实力,要是他还不想倒到我们这一边的话,那就告诉他,我们就先处理掉他!”
杨凡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一脸杀气的卢宗保,一时有些恍然。
“呵呵,杨大哥不用这么看着我,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首鼠两端的人了!凡事身处局中总要选择一个立场的!”卢宗保笑过之后,幽幽地说道。
“好的,我再去找他一次!”杨凡点头说道。
布置好具体的步骤后,卢宗保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出声说道:“明日咱们去找王伯父的时候和他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杨凡有些疑惑,既然所有的步骤都安排好了,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特意去商量呢?
卢宗保回答道:“我觉得我们这一回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只对付万家一家,万家一灭,豫章豪门群龙无首,或覆灭,或依附,只是时间长短的事罢了!”
杨凡明白了卢宗保的意思,但是依旧疑惑道:“万家的势力有这么强?”
卢宗保重重的点头,回答道:“绝对有!”
A,猎唐最新章节!
决战在即,但是在最终诉诸武力之前,豫章城内如今的地皮交易却依旧要进行下去。
七宗五姓的目的乃是借助在豫章城内挑起的地皮炒作,从而将豫章本地豪门的财力劫掠一空,而要是能在豫章城内诱发一场如同扬州一般的混乱,那自然就更好了。
只是万世俊的突然复出使得卢宗保原定的计划无法顺利实施,如今七宗五姓一方的手上除了刚开始以较高的价格买入的一批城外的耕地外,再没有其余的地皮。手上没有足量的存货自然无法达到操控市场的目的。
另外加上有了扬州城的例子在先,豫章本地的豪门直到如今都未将手中的现钱和地皮投入市场,打定主意坚守不出。对手压根没有进入市场,自然也就无法利用市场的手段将其击败,就更别提通过扰乱商业市场从而让豫章城陷入如同扬州一般的混乱中了。
所以,严格的来讲,卢宗保最初从商业入手的目的至今尚未达成。
而手上有着不少地皮,在这场争斗中作用不小的许辰却由于自身的原因迫切希望尽快结束这场争斗。其实许辰大可不必通知卢宗保,悄悄的将手中的地皮抛售一空,以如今的地价同样能赚到不少。只是如此一来,许辰其余的目标便无法达成,而那个目标关乎他接下来对抗那未知敌人的成败,是生与死的差别。
最重要的是,这个目标无法用钱来达成,所以许辰别无他法只能将这一场地皮战争进行到底。
第二日,许辰依照约定拿着手中的地皮亲自来到牙行挂单,不仅有城内坊市的地,前几天趁着城外耕地价格暴跌的时候用低价抄底买入的大量耕地也准备在这一次将其慢慢抛售一空,也好完成对孙德胜的承诺。
豫章城最大的牙行位于城中心位子的进贤坊内,在这家牙行二楼的一处雅间内,许辰、陆浩带着几个伙计以及一队少年正在此等待着。
一刻钟后,一位少年伙计推门而入。
“东家,人员都已经到位了。”少年伙计说道。
许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也开始吧!”
许辰话一说完,雅间内的几位伙计便在桌子上忙活开了,一张张白纸被整齐的平铺在桌子上,受过训练的伙计们正在白纸上开始了预订的计算。
“如今城内的地价是多少?”许辰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进来汇报的少年伙计回答道:“城中心的几个坊平均地价为四千三百五十一贯一亩,以进贤坊的地价最高,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大街两侧的地皮价格是如今城内最高的。只是最优越的几处宅院都是各世家的产业,至今为止没进入流通,无法估价,但是它们周围的地价却涨到一万两千多贯一亩。”
陆浩默默的听着,待少年伙计说完,这才开口感慨道:“豫章城果然还是不如扬州啊!这么多天来,地价连扬州的一半都没到。”
许辰笑了笑,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扬州本就是商业城市,商人占大多数,有钱也有投资**的人很多,地价自然能炒得很高。加上当初扬州本地世家的推波助澜,会出现那种疯狂的高价也很正常。而豫章则不同,有了扬州的前车之鉴,加上万家的领头,本地的世家豪门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介入,再加上豫章城的商业虽然也不错,可商人们的力量却很分散,家产千万的大商贾更是一个也没有,世家没加入,商人们又力量薄弱,要不是这帮为赚钱而来的外地人,就算我们和卢宗保用尽全力也未必能将豫章城的这把火烧起来。”
陆浩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大哥,卢宗保那边准备怎么把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拖下水呢?”
许辰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光明正大的来,也只能光明正大的来!”
看着陆浩思索的神情,许辰接着解释道:“万世俊的反应不比我们两个差,想要再玩阴的,很难起到作用,既然是要决战了,那便只有堂堂正正的出招,比拼各自的实力。王冼在豫章数年,也不是毫无作为的,从上一回在滕王阁的晚宴就能看出,他的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豫章郡的中小世家,虽然在实力上无法抗衡万家这帮人,但是以数量上的优势在如今这个地皮炒作的大环境下,在各地响应一番,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陆浩听完后,反问道:“卢宗保这是要再做一次大的宣传,就像前些天他在豫章城郊外做的一样?”
许辰微微颔首,说道:“没错!利用手上那些中小世家的土地将城外的地价涨跌控制在手上,从而达到吞并城外土地的目的。”
“但是,有个问题!”许辰随后说道。
“什么问题?”陆浩问道。
“他们手中的土地数量未必能做到这一点,我去翻看过豫章郡本地的鱼鳞图册,不知为何豫章郡的土地兼并规模远远比不上大唐的其他郡县,立国一百多年来,土地兼并算不上严峻,将近八成的土地依旧登记在普通百姓的名下。”许辰回答道。
陆浩疑惑的说道:“各地不都是这样的吗?只是个名号罢了!”
许辰闻言点头,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这样的,可是后来让人调查过,也问过老师,综合两方面得来的信息,我发现的确有六成以上的土地依旧掌握在平民手中,不是挂了个名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他们大多以乡村为单位,各村都掌握着自己村上的土地,然后由村长统一安排,就好像宋清昨天说的那个陈家村一样。而剩余的将近四成则在各世家豪门手中,但是各家具体的比重,我弄不到。”
听完大哥的解释后,陆浩更加的疑惑了:“既然以乡村为单位,各村近似共有村上的土地,那么单独的个人想要卖地是很难通过村长的同意的,就像陈家村那样,虽然叶轩开出的价位很高,也同样有村民心动,但是在村长不同意的情况下村民们是很难把地卖出去的,毕竟很少有人敢犯众怒,同样整个村庄也不可能全部迁移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我想大部分的村庄是不会同意将自己世代生存的土地卖出去的。”
“没错!卢宗保最开始想走农村包围城市这条路,选择的突破点也不是在这种宗族观念很强的村子里,而是选择了乡间的那些零散农户。”许辰补充了一句。
陆浩点头同意了大哥的说法,随后便问出来内心中的疑惑:“卢宗保他们有王冼的便利,听朱大回报说,太守衙门里的户科早就已经全部换过血了,这些天来所有的土地交易记录只有七宗五姓自己的人清楚,有这样的便利我不相信卢宗保会不知道豫章郡土地分布的现状,那么当初他为什么会选从农村入手?还有他怎么能确保破局之后能在农村取得进展,要知道乡间的零散农户毕竟只占少数。另外,为什么万家等世家刚开始的时候全力阻击卢宗保,后来等到卢宗保去了乡村后却又忽然间集体沉默了下来?要知道他们手上的乡间土地也不多,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掌控局势?还有就是大哥刚才说的,卢宗保要是真准备动用王冼积累下来的那些中小世家的力量的话,这些中小世家的力量真的够吗?”
“这一切实在太怪异了!”陆浩总结道。
许辰低头思索了片刻,这才抬首笑道:“你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吧?”
陆浩老实的点头。
许辰笑了笑,回答道:“你的疑惑说实话我一个也不清楚!”
不去理会陆浩惊讶的表情,许辰自顾自的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什么事都猜得到?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也只能尽可能的去猜测一些可能性。”
“那大哥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陆浩这一回问的自然便是许辰所说的可能。
许辰回答道:“首先,要弄清楚这一切,就必须搞清楚豫章郡的土地到底在谁的手上,之前我做的调查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问题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凭什么别的地方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而豫章郡却偏偏没什么动静,总不能说豫章郡的世家豪门比起其他地方的来要大公无私一些吧?”
“另外,就是调查出来的那些明面上由世家豪门掌控的将近四成土地具体的比重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万家这帮豫章郡的一线世家豪门手中到底有着多少的土地,这才是决定这一次土地战争胜败的关键。”许辰最后总结道。
“那大哥你认为他们手上会有多少地?会比王冼身边那些中小世家多吗?”陆浩问道。
许辰笑了笑,回答道:“按理说自然是这帮一线世家的土地更多了,但是万家这帮世家这些天来的作为却又实在怪异的很,刚开始他们的紧张让我觉得他们手上的地皮可能不足,可是后来却又无动于衷,好像手上有很多地皮似的。”
“我搞不清楚!”许辰苦笑的摇了摇头。
“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陆浩也想到了一种可能。
许辰回道:“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依旧不能确定!”
陆浩说道:“那就是说,只能赌一把了!”
许辰回道:“没错!”
陆浩再次问道:“那大哥,你赌什么?”
许辰想了想,说道:“我赌万家手上有很多地!”
看着大哥一脸肯定的回答,陆浩问了一句:“为什么?”
许辰回答道:“万家这个家族,我看不透!”
因为看不透,所以这个家族便一定非比寻常!听着大哥这有些霸气也有些自吹自擂的回答,陆浩却相信了大哥的判断。
“那我们就按照原定的计划来?”陆浩问道。
“没错!现如今就让我们好好的和卢二公子合作一把!”许辰笑道。
“开始吧!”说了这么久的话,雅间内的伙计们早已停下了手中的计算,于是许辰随即便下达了开始的命令。
随后不久,一批城内各坊市的地皮出现在城中各处的牙行内,只是刚刚一挂单,很快便引起了牙行内众人的注意。
现如今依旧留在城内而没有出城去抢购乡间地皮的人多数都是看到了前些天乡间耕地涨跌过于凶猛,为求保险于是便没有出城收购耕地,一直在城内等着购买城中坊市的地皮,毕竟城中坊市的地皮这些天来虽然也有过起伏,但是至今为止没有跌太多,相比而言,还是投资城中坊市的地皮更为稳妥一些。
“喂,看见没,有地卖了!”各处牙行内竟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一般,纷纷出现这样的轻声细语。
“哪里的地?”身旁的人听闻后连忙问道。
“当然是城里的地了!”刚才那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真的假的?”那人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就在柜台上摆着呢!我也是刚从那路过才顺带看到的。”前面那人强调道。
“哪还等什么?赶紧去买啊!回头让别人看到了,还有我们的份嘛!”身旁的人一见连忙起身,就要向柜台跑去。
“等一下!”先前那人却叫住了他。
“怎么了?”身旁的人疑惑道。
“我觉得有些问题!”那人说道。
“什么问题?”身旁的人问道。
“柜台上的地皮这一次有点多,以前每隔几天才会有一点点坊市的地皮流出,每一次都卖了高价。可是这一次出现的地皮过多了一些……”那人欲言又止道。
“你什么意思?”身旁的人问道。
“我觉得,会不会……是地价要跌了?如今这是大户在开始抛售了?”那人不自信的说道。
身旁的人一听,也有些犹豫,口中犹自说道:“不会吧?”
只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掌柜的,我要买地!”柜台边上一位中年人高声喊道。
“哪里的地?”老掌柜淡淡的问道。
“当然是城里坊市的地皮了!别跟我说没有,刚才我都看到伙计拿过来了!”那中年人嗓门依旧很大。
“糟糕!”先前轻声交谈的两人一听,心中暗叫不好。
“不管了!是不是要跌,现在还不清楚,可是要是错过了这一回,咱们这次来豫章可就白来了!到现在为止,我们手上的地都没到一百亩。不行,这一回我一定要把这些地吃下!”身旁的那人豁出去了。
先前提出猜测的那人见状,只好压下心中的想法随同伙伴一起,往柜台走去……
很快,争抢的竞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与此同时,卢宗保一方也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豫章太守府,王冼的书房内,七宗五姓目前在豫章城的几人齐聚一堂。
“你有多大的把握?”王冼冲着卢宗保问道。
卢宗保知道王冼问的不是这一次决战部署的情况,而是刚才他提出来的关于万家到底有多少地的猜测。
“七成!小侄只有七成把握,万家手中的地皮数量不够,或者至少没有我们的多,毕竟万家的势力只局限于豫章一郡,这是咱们七家这么多年来对万家的综合评价,想来是不会出错的。而咱们不一样,伯父身为整个江南西道的最高长官,除了在豫章郡外,在江南西道其余的几个郡威望可是很高的!伯父身边不也有许多外郡的世家吗?他们虽然不能直接给咱们提供土地上的帮助,但是世家之内相互联姻,他们这些人对于豫章郡本地的世家豪门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咱们只准备对付万家一家,在我们集中全力的情况下,就算万家有着超乎咱们预料的实力,也不可能逃出生天的,总不可能他一家的实力就比得上我们七家吧?何况还有这么多豫章的中小世家!”
卢宗保自信的说道。
王冼听完后,点了点头,争斗到了这一步,比的就只是双方真正的实力了,而在王冼的心中同样认为万家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就算万家同样传承千年,甚至比他们七家中的任何一家都要强,可是这一回他们是七家一同出动,就如同卢宗保说的一样,万家总不可能以一敌七吧?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联络,将你的计划转告给他们。”王冼说道。
卢宗保自然知道王冼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当即满意的点了点头,答谢道:“王伯父放心!小侄此次定不负所托。”
“呵呵,你们两兄弟如今算得上是举家出动,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搭了上去,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王冼玩笑道。
碰头结束后,王冼便行动起来,一个个王家的护卫走出门去,开始前往各地联络那些这几年来倒向他一边的那些世家们。
长山岛西北,鄱阳湖岸边的那座小镇上,王家的宅邸内,上一回面对长山岛易主危机时,出现在王家府上的那一帮人,此刻再一次汇聚一堂。
王家家主王源坐在同样的位子上,身旁站着的却不是自家的管家王福,而是一位器宇轩昂的青年。
“王朔,王统领,想必大家伙都认识了,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一回召集大家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也有数。”王源高座首位,伸手指了指身旁王冼的侍卫统领,当初与许辰一道前往长山岛的王朔,冲着在座众人说道。
“我王源只问大家一句,想不想让自己的家族从此飞黄腾达?要是想,那就留下,要是不想,我也绝不强留……”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个崔老鬼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啊!”那身材壮硕的老者神情凝重的望着那深入石桌内部却又完好无损的瓷杯,心中感慨道。
身材偏瘦,气质飘逸的老者姓崔名瑞之,乃是此行七人的首领,而对面这位身材壮硕,举止粗狂的老者也姓崔,名为崔明冲。只是仙风道骨的那位乃是博陵崔氏,而外表粗狂的老者却是清河崔氏,虽然同属崔氏却不是一宗之人,清河崔氏在实力上也要比博陵崔氏弱上不少,但也只比博陵崔氏弱,为此也在七人中排到了第二位。
崔明冲尚且神情凝重,其余的几人则更是凛然一惊了,只是惊讶归惊讶,有些事在几人看来还是应当事先说明的。
来自范阳卢氏的老者,出声打破了崔瑞之震慑之下的宁静:“万家的那些秘法要怎么办?”
万家有不少的秘法,而能被这些宗师境的大高手看中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合击之术,寻常的宗师境高手虽然也偶有合作的时候,但是那种联手远远比不上万家的合计来的更密切,更别提威力有所增幅了。
至于另外一个,却是让这些世家之人更为眼热的秘法!
在场的人都知道,豫章万家每过二十年便会出现一位宗师境的高手,伴随着他们当代的家主一同成长,而其年纪更是年轻的吓人,只有三十岁左右。
他们都是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自然知道宗师的境界有多么的难以突破,场中的众人天资最为优异的也要在四十多岁以后才能突破到这个境界,而万家的人却比这个还要早上十年,要说他们家没有什么独特的方法,场中的众人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毕竟一次两次出现三十岁的宗师可以说是运气,但要是上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要让他们不做这样的怀疑就很难了。虽然这样逆天的秘法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是这是目前他们期待或者说是欺骗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理由了。
而要是真有这样一个秘法,那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无疑是一个增强实力的绝好机遇。
听见范阳卢氏的老者将这个最重要利益的分配问题提了出来,场内其余几人无不神情微动,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崔瑞之的身上。
崔瑞之面无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平静的回答道:“无论谁得到了,自然是人手一份,即便有人不幸身亡,他的那一份,我崔瑞之以崔家祖先的名义起誓,必会完完整整的送到他的家中。”
眼见崔瑞之用自家祖先起誓,众人纷纷微微点头,他们这些是家中人对于宗族和先祖有着超乎常人的敬畏以及自豪。
眼见最大的分歧得到解决,众人于是再次沉默了下来,静静地在小院内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侍卫敲开了小院的木门,进门之后,头也不抬的来到众人身旁,恭敬的弯腰说道:“各位老祖,目标动了!”
崔瑞之闻言睁开了双眼,一缕精光四射而出,开口问道:“确认是万德昭吗?”
那中年侍卫依旧没有抬起头,依旧恭敬的回答道:“绝不会错的,确实万家家主万德昭!”
崔瑞之点了点头,那中年侍卫随即便躬身退下。
“万德昭此次出门必然是为了进京,不管他有什么计划,咱们这一回,能杀就杀,杀不了也要将其留在豫章城。要是让他突围出去了,以万德昭的本事,到时会出现何种意外就很预料了。”崔瑞之神色凝重的说道,看来竟是十分忌惮这个不会丝毫武功的万家家主。
“万安会跟着吧?”范阳卢氏的老者意味难明的问了一句。
在场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万安,三十多岁便突破到宗师境界,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其功力深厚可见一斑,加之只有五十来岁,身体正处壮年,比起他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者来说,显然要强上不少。甚至于在他们看来,万安这个宗师很有可能就是全天下所有宗师境高手中最厉害的一个,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万安却不是万家宗师里的特例,事实上有着过早突破到宗师境的优势,万家的每一位宗师都要比旁的厉害许多。而这也是他们更为窥视万家秘法的又一大原因,一个不用耗尽潜力,在突破之后尚能不断精进的秘法,实在让人无法不去奢望。
万德昭出行,那么万安必将随行,这是万家的传统,而要和这么一个天下第一交手,任凭谁都会在心里犯嘀咕。
卢家的老祖意思也很明显,既然你崔瑞之乃是此行的带头人,功夫又是最好的,那么万安这块最硬的骨头,你总不能扔给别人吧?
崔瑞之依旧面无表情,说道:“刚才老夫已经说过了,最难的那个我会亲自顶上!”
卢家的老祖不在意崔瑞之那摄人的眼神,神态自若的微微点头。
“都没别的问题了吧?那咱们就动身吧!”说着崔瑞之便站了起来。
“咱们具体应该怎么做?不需要详细谋划一番吗?”发问的却是赵郡李氏的老祖,也就是当初出现在秦岭深处,拦了万平和唐雪玢等人的那位李家老祖。
“谋划?用不上那个!如今我们来了七个,万家就算算上上一代的‘平’、‘安’顶破天也不过四个宗师,上一代的两个要是还活到如今都有一百多了,黄土都埋到头顶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战力?最多就是防着他们临死前暴击一招罢了,你们只要眼睛放亮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崔瑞之自信的说道,这一次他们七家几乎来了一大半的高手,他自然自信。
“可是,豫章郡内应该还有两个宗师吧?”李家老祖再次问道。
“怕什么?黄家和罗家那两个老家伙来是肯定会来的,到时候派两个人上去缠住他们就行,咱们只对付万家一家,虽说唇亡齿寒,可是到了我们这个地步,又有哪个不惜命呢?这两老家伙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一旁的崔明冲豪气万千的说道,崔明冲表面粗狂,心思却一点也不含糊,当然,能够走到他这一步的人又有哪个简单的呢?
李家老祖没了疑问,但随即却又忍不住嘟嚷道:“也不知这豫章郡有什么古怪,一郡之地上竟然有着六位宗师,整个南方的老家伙们怕也没有十指之数吧?”
李家老祖用的是疑问句,事实上对于这一点他们这帮宗师境的高手也没有确却的答案。
“可不是嘛!依我看整个大唐像咱们一样的老家伙也不过二三十个吧!这个小小的豫章郡竟然就占了近四成,却是有古怪啊!”荣阳郑氏的老祖接过话头道。
“好了!不管豫章郡有什么名堂,咱们这回把它拿下来,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去好好探查!”崔瑞之出声结束了众人关于豫章城的探讨。
“我们一起行动?”范阳卢氏的老祖问道。
崔瑞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点头,回答道:“当然!我们这么多人朝着万德昭冲去,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跟着咱们跑了,而若咱们分兵行动,难不成,你有独自面对‘平’、‘安’合击的本事吗?”
崔瑞之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卢家老祖脸上的神情,只是修炼到他们这番境界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是一种习惯了,崔瑞之自然毫无收获。
此后,众人再无言语,安静的出发,崔瑞之这次走在最后,前面的崔明冲借故落后一步,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这个姓卢的有问题?”
七宗五姓之中也有着纷争与内斗,自然也有着各自的同盟,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数百年前本是一家,天然上有着一份联系,故崔明冲此刻才会贸然的向崔瑞之询问这种敏感的话题。
崔瑞之目不斜视,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范阳卢氏近些年来与咱们走的有些远啊!”
崔瑞之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话,崔明冲却很快明白了过来,本来按照地域来说,三家的传统势力范围相距很近,但是范阳卢氏近些年来却渐渐疏远了他们两家,反而去结交其余离的更远的几家。
“远交近攻吗?”崔明冲低声嘟嚷道,然而随后却又洒笑道:“野心倒是不小!那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七人走出小院,也不走大路,径直从乡野间穿过,脚步也不见怎么迈动,身体却飞快地向前移动着,明明看上去像是在散步,速度却比奔马还要快上三分,无论是田野还是水塘,俱如履平地,宗师境高手的实力初露端倪。
七人在乡野间疾行隐隐的形成三三两两的小团体,虽然刚才说的很好,但是就如同崔明冲方才说的一般,活到了他们这一步的人,往往要比其他人更加惜命,也更怕死!
崔瑞之依仗深厚的功力跑到了前头,对身后的事视而不见,只顾着一路向前冲去。
七人只花了半个多时辰便赶到了一处谷地,两旁是算不上高大的低山丘陵,没有被破坏的生态使得丘陵上植被茂密,丛丛的植被中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虫鸣鸟叫之声。
谷地近乎椭圆,只有中间的一条小路传谷而过,从这小路一路北上很快便能抵达长江南岸,南边的世家自然不会缺船只,要是让万德昭赶到长江,有太多的方法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为此,崔瑞之只能在万德昭赶到长江之前动手。
好在他们七宗五姓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多年下来在豫章万家内部也有不少的暗子,有的被发现了却装作没有察觉,而有的却是让万家觉不会怀疑,乃至于不敢怀疑。
这些间与反间的手段,各大世家豪门没有一个不精通的,看的也无非就是谁的人手更加老练罢了。
而这一回,七宗五姓安插在万家的暗子成功地将情报传了出来。
马车辚辚,实木包铁的车轮碾过泥土的细微声音自然无法逃过七人的耳目。
目标已经来了!
驾车的车夫明显是个好手,飞驰而来的马车遇上小路尽头那静立的七人,也不见车夫有太多的动作,两只手腕轻抖,缰绳微微一紧,皮鞭在马的屁股上轻轻地拂过,马车便很快停了下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马车没有丝毫的颠簸,车上的人如若正在熟睡,怕是也绝不会受到惊扰。
车夫的旁边,静静盘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马车一停,老者便缓缓睁开了双目,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七人,正是万家的宗师,万安。
“七个,还真是一家都不差啊!”万安轻声道。
声音不大,但崔瑞之听得很清楚,轻声笑道:“对待天下第一,总该稳重一些才好!”
万安闻言,双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看着不远处的崔瑞之,问道:“天下第一?”
万安平时很低调,就连与人过招都很少,最多也就是跟家里的几位老人切磋一二,这所谓“天下第一”的虚名,万安还真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乍然听到,难免会有些困惑。
崔瑞之却依旧笑道:“万兄弟年纪轻轻便突破到宗师境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功力渐长,身子又处壮年,比我们这帮垂暮老人自然要强上不少,这天下第一的名号除了万兄弟,谁还敢要呢?”
万安不置可否,摇了摇头,出声问道:“几位来此,是为了杀了我们?”
崔瑞之含笑点头,没有丝毫的推诿,因为那是对万安这个高手的蔑视,也是对他们自己的侮辱。
“哦。”万安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却又再次问道:“那几位为何还不出手呢?”
崔瑞之向着远处瞭望了一番,回答道:“不急,还有几位没有当场,等人齐了也好一同出手嘛!”
万安闻言,脸上的表情头一回出现变动,嘴角轻扬,说道:“七对一,趁这机会拿下我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崔瑞之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脸肃穆的回道:“万兄弟这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万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烈了:“真没想到,崔兄竟是如此高看万某。”
崔瑞之也笑了笑,回答道:“那是自然,与万兄对战,再谨慎也不为过。”
“那现在,我们就这样等着?”万安伸手指了指后面,冲着崔瑞之问道。
“无妨!总共也花不了多久的。”崔瑞之笑着说道。
场间随即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山坡上丛林中的鸟兽之声。
的确没有过去多久,四道身影便缓缓地出现在山谷小路的入口,脚步浮动,三两下便跨过了数里路,出现在马车的一旁。
万家在得到七宗五姓来了七位宗师境高手后,自然也做了一番应对,毕竟对方人数上占着优势,万德昭为了此次出行也做不不少的安排,预先制定过几套方案,无非就是七人分兵或者合兵的应对之策。
只是如今看来,万德昭此次做的另外的伪装或者迷惑已经全然失去了作用,对方能够准确的出现在此处,并且一人不少,那么显然对方在自家有着暗子,而且是级别还不低的那种,也不知潜伏多少年了。
“怎么才四位?”崔瑞之这一回脸上的神情变的微微有些诧异。
万安神态自若的答道:“崔兄倒是对我万家了解的很透彻嘛!崔兄也不用等了,还有一位老前辈年纪大了,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家门了,这一次就算了吧。”
万安平淡的言语中竟然透露出强烈的自信,仿佛如今面对的不是生死之战,而只是一场寻常老友间的聚会一般。
崔瑞之缓缓地眯起了双眼,看着万安,片刻后才恢复正常,随即便笑了起来:“呵呵,也好!等到这里的是了结了,崔某自会亲自登门拜访那位年迈的老前辈的!”
说完便不去理会万安,而是转过视线,冲着两位赶来的老者说道:“这两位应该是黄家和罗家的朋友吧?倒是面生的很!”
“呵呵,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平时都懒得走动,崔兄没见过也很正常。”黄家的那位老者笑着回答到。
“无妨!今日虽是初见,但相逢便是缘分,崔某倒是很想事后与两位把酒言欢一番的!”崔瑞之神态自若的笑谈道,丝毫不觉自己的挑拨离间是那么的明显。
黄家和罗家的两位老者相互之间看了一眼,随后却冲着崔瑞之苦笑的摇头,说道:“崔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如今危难之时,怕是没有太多的闲暇。”
“哈哈,怎么会呢?只要二位愿意,再多的时间也是有的,崔某独自相邀,二位又担心什么呢?”崔瑞之犹自不愿放弃,再次诚恳的做出邀请。
“唉!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老罗都要忍不住心动了,只是我们来都来了,这要是不动动身子骨,就算侥幸回去了,怕也没脸见人啊!”罗家的老者摇头苦笑道。
崔瑞之细细的看了二人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道:“既如此,那崔某也不强求了。”
“老李、老郑,你们两位就陪同二位活动活动吧!”
此言一出,大战便随即展开……
A,猎唐最新章节!
万安站了起来,身子一动,便轻巧的落到了地上。
崔瑞之、崔明冲二人于是上前一步,而余下的范阳卢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的老祖便对上了万平以及另一位满鬓斑白的老者。
“呵呵,二位倒是真看得起我!”万安笑着说道。
“相同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崔瑞之看上去神态自若,只是暗中却早已开始蓄力,内劲自丹田而出飞快地在双足处汇集,一副将轻身功夫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以崔瑞之随手破石的力道竟似乎也不敢硬接万安可能出手的第一招。
万安笑了笑,转头看向崔明冲,却见崔明冲双手握拳,身上壮硕的肌肉在这一刻竟消瘦了不少,却是崔明冲已将身上的肌肉收缩到极致,看上去块头并不大的肌肉上却分明隐隐的闪着金属的光泽,想来防御力必定惊人。
这两位崔氏的宗师境高手竟然在第一时间内选择了防守,看来万安的声名的确让二人忌惮不已。
万安对此,意味难明的笑了笑,随后便轻抖手腕一柄软剑瞬间出现在万安的手中。
崔瑞之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却活泛开了,“万安竟是用剑的?”
此前无人见过万安出手,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般只也不会轻易出手,而万安在宗师境以前却又从未离开过豫章郡,到了宗师境后外出游历时即使有出过手,怕也绝无活口留下,所以崔瑞之等人并不熟悉万安的武功招数。
至于所谓的天下第一,一方面除了忌惮的心理外,他们这群宗师境的高手见面之时,离得近了于冥冥中也能感受到一种共鸣,通过对方那有意散发出来的气势便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手的强弱,而且这种感觉十分准确,毫无道理却又是那么的玄妙。
崔瑞之等人对于万安的了解也只停留在那曾经有过的几次静静地对峙中,但就是这些也足够引起崔瑞之的忌惮。
“那,就开始吧!”万安长剑在手,轻巧的挽了一个剑花,面带微笑的冲着崔瑞之、崔明冲笑道。
说完,也不等二人有什么反应,双腿一曲便朝着二人激射而来。
二崔心中一凛,连忙各自全力运转起周身内力施展出最强的防御手段,只求先行抵住万安的第一轮猛攻。
二人此次的策略很明显,罗家与黄家那边各自一对一,即使罗黄两家这两位从未听说过的高手实力非凡,李家和郑家老祖却也不是泥捏的,就算打不过,但是拖住一时还是能做到的。
而卢家、李家、王家三位老祖看上去只对上了两位,其中还有一位年纪颇大,但是他们都清楚,这个黄土埋到额头,走路仿佛都要颤抖几下的老者便是万家上一代继承“万安”这个名号的人。
“平”、“安”,“平”、“安”,上一代的万安和这一代的万平凑在一起,以其独特的合击之术,威力增幅之下,要是只派二人前去迎战的话,恐怕没多久就得被人重伤乃至斩杀。
所以,他们派了三个,但也只求多拖一阵子,一方面仗着体力意图拖垮那位上了年纪的上一代万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崔瑞之与崔明冲二人击败万安创造足够的时间。
所谓的天下第一,要是放在那些争强好胜的江湖中人身上,怕是会激奋不已,只是对于他们这些世家中人来说,实际利益远比虚名重要得多。
万安虽然功夫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但高也高不到哪去,如今崔瑞之与崔明冲这两个在七宗五姓中排名一二的高手同时出手,击败甚至击杀对方,崔瑞之自认并不是难事,毕竟杀人不是切磋,有的是方法来弥补实力间的差距,数量的优势便是其中最有效也最方便的办法。
而明显已经看出他们用意的万安打的自然是速战速决的主意,那么如何避开万安这全力之下的第一波攻击而不受重创从而继续下面的战斗便成了决定今日之战成败的关键所在了。
所以面对万安这明显来势汹汹的攻击,二崔自然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万安很快便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只是崔瑞之早在一开始就蓄足了内力,万安的身子刚刚晃动,崔瑞之蓄力许久的双足便轻轻地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飞快地横移到数丈之外。
于是同样蓄力完成的万安只得右手轻抬,长剑便缓似缓实疾的朝着崔明冲刺去。
崔明冲知道自己的速度不行,从一开始便没做躲避的打算,感受着眼前这柄如同风中弱柳般的长剑在瞳孔中的倒影越来越大,崔明冲大喝一声,身子下蹲,一个标准的马步稳稳的立好,双足竟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双掌在胸前缓缓地合上,竟正好将刺来长剑稳稳的夹住。
万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手腕轻轻转动,长剑便在崔明冲的双掌之间缓缓地转动起来。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崔明冲惊变的神色中,长剑顽强的撬动了他金石般的双掌,那柄瘦弱的长剑上传来的力道竟让崔明冲的双臂有了阵阵的麻木之感,眼见对方的长剑就要逃离,崔明冲只得再喝一声,丹田中的内力疯也似的向着双掌涌去。
崔明冲双臂上的麻木之感瞬间消失,双掌之间的力道越来越强,软剑剑身甚至出现了弯曲,是那种双刃之间向内侧的弯曲,崔明冲的双掌竟真的比精钢还要坚硬许多。
万安的剑终究还是没能逃离,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方才横移躲开的崔瑞之飘然返回,右手手掌竖起,毫无花俏的一掌朝着万安的腹背袭来。
那视顽石如软泥的力道,竟是那样的含而不露,没有赫赫的风雷之声,恰如稚子学步,那样的生涩却又含着无限的生机。
崔瑞之的身法轻灵,掌法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迅敏无比,如清风佛叶,转瞬之间便期到了万安的身前。
万安仿佛身后长了眼般,不去理会崔瑞之的攻击,反而向着三尺之外的崔明冲冲了过去,右手依旧轻轻握住了长剑的剑柄。
万安与崔明冲的距离越来越近,二者的力道却尽数传到了那柄长剑之上,长剑柔韧万分,巨大的力道让软剑弯曲,却不见剑身有丝毫的变形,假使力道消失,软剑依旧会完好无损的回弹而去。
只是万安这一回却仿佛没有将软剑当做剑来使用,飞快地期近崔明冲却没有其他的攻击,而竟是从其身旁掠过,绕到了崔明冲身后,以至于做好了撤掌准备的崔明冲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只是很快,双掌间传来的痛楚却让他明白了万安的用意。
万安的软剑很长,足足三尺三寸,被崔明冲双掌夹住之后,万安借机绕到其身后,然后迅速的从崔明冲的另一侧冲出,那边柔韧的软剑便曲成一个圈,将崔明冲绕了进去。
与此同时,飘然而来的崔瑞之见万安已走,本也没打算能够一击建功的他很快转变了方向,随后右手手腕轻转,朝着从崔明冲另一侧冲出的万安迎面扑去。
面对着崔瑞之这排山倒海而来的一掌,万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左手击出,随即便与崔瑞之对了一掌。
双掌交击之处,隐隐发出风雷之声,二人受了这股力道,纷纷朝着后方飞去。
万安却在再次掠过崔明冲之时,刚才对了一掌的左手手掌随即再次蓄力朝着一直呆在原处与万安右手上的长剑角力的崔明冲的右肩盖去,同时借机将刚才崔瑞之击出的那一掌上的力道通过右手的长剑传到了崔明冲的身上。
长剑随着万安向后飞去的身子同样向后拉扯着崔明冲,犹如少年人玩的陀螺一般,皮带般的长剑正在顽强的抽动着崔明冲这势大力沉的身子。
“不好!”见状崔明冲连忙心惊道。
只是此刻,崔明冲的双掌依旧牢牢的夹住了万安右手上的长剑,而受了万安与崔瑞之那一掌双重力道的崔明冲身子也正在向后移去,双足在泥土上划出了两道深深地痕迹。
此刻撤开双掌便能躲开万安的这一掌,但是长剑脱手间灵动的跳跃之下难免会被万安利用上,在崔明冲并不坚韧的脸皮乃是脆弱的双眼上轻轻地一啄,到时受到的伤害就难以预料了。
但要是不撤掌的话,万安的这一掌便会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右肩上,到时这条胳膊能不能留下也是两说的了。
双方开打不过片刻之间,但是正如崔瑞之之前预料的一般,万安这第一波的攻击是那样的不惜代价,无所不用其极,没有什么招式套路可言,用的全是最原始的法子,没有风度却简单有效。
激烈的打斗很快便让崔明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提他这里的选择,其余的两处战斗中依然有人面临着抉择。
先说罗黄两家的老者与李家、郑家两位老祖之间的对战更像是游戏风尘一般,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各种精妙的招式不断出现,忽而灵动如燕,忽而沉稳似山,一时间疾如奔雷,一时又缓若泉溪。
看着罗黄两家的宗师如此敷衍怠工,李家、郑家两位老祖相视一笑,心中叹道:“这两老家伙还真是如预料中一般怕死嘛!不过,这样也好,轻轻松松的打完这一战,反正到时候收益又跑不了。”
于是李家、郑家两位老祖朝着罗黄两家的宗师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在笑着回应了李家、郑家两位老祖之后,罗黄两家的宗师却同样相视一笑,只是他们之间的笑容却多出了一股玩味的气息。
只是李家、郑家两位老祖并未觉察到这一丝玩味,依旧在于罗黄两家的老祖过着招,却不知人家的选择与他们想象中的有许多不同。
最后一处的战斗发起的有些慢,卢家、王家、李家的三位老祖在面对着赫赫有名的“平安合击”时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重视。
“老人家今年上百了吧?”卢家老祖竟然在这战斗之前开口说话,说出来的话语竟也如同寻常与路人打的招呼一样。
那位上一代的“万安”努力的睁开有些疲态的双眼,看向卢家老祖,喉咙转动,一声沧老的声音便传来出来:“老朽今年九十九了,离着一百还差不少日子呢!只是可惜,你们这帮小娃子来了,老头子怕是走不到那一步咯。”
卢家老祖闻言却莞尔一笑,微微躬身,满脸的歉意,说道:“那倒真的是晚辈们的错了!”
就在一旁的李家、王家老祖略带诧异的眼神中,卢家老祖转换了话头,说道:“只不过,天道有缺,九为数之极,老人家九十九岁寿终正寝,也是不错的归属。”
上一代的“万安”自然不会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着毛头小子的冲动,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笑道:“小娃子,倒是挺自信的嘛!”
卢家老祖赶忙恭敬的回答道:“晚辈不敢!只是有意请前辈指正一番。”
上一代的“万安”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地抬起一直不肯离手的木杖,而他声旁的万平也取下了腰间挂着的长鞭。
对面的三人见状,自然连忙戒备起来,李家、王家老祖藏于卢家老祖的身后,隐隐摆出了一个“品”字的形状。
最先出手的却是万平,右手一扬,手中长鞭便龙蛇一般飞舞出去,朝着当先的卢家老祖卷去。
万平与卢家老祖的年纪相差不大,只是万平突破至宗师境界多年,虽已不可能再有精进,但是常年积累下来的雄厚内力却要比卢家老祖浑厚许多。
面对着这破空而来的一鞭,卢家老祖不敢空手格挡,飞快地从腰间取出一条一尺来长的木棍,木棍看上去平淡无奇,只是表面光滑无比,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上摩挲。
短棍挥舞,万平扬起的长鞭便在卢家老祖的头顶之上绕着短棍缠了几圈,却再也没有落在卢家老祖的头上。
万平见状,随手向后一扯,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卢家老祖顺势将被长鞭卷住的木棍一抽,表面光滑的木棍随即便轻松的挣脱了长鞭的缠绕。
“咦?”对面的万平轻呼一声,万平刚才的动作看上去十分寻常,只是其中的力道却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根木棍即使再光滑,也绝不可能逃过万平的长鞭。
可是,那根木棍却实实在在的逃了出去,看来这不起眼的木棍还真是不一般的光滑。
“呵呵,有趣!”万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目光灼灼的盯着卢家老祖手中的那根长棍,偏头冲着上一代的“万安”说道:“安叔,这小子手上的小木棍倒是不错!待会儿拿来给您做一支新的拐棍如何?”
上一代的“万安”呵呵的笑了笑,说道:“东西是不错!不过还是算了吧,手里的老伙计用了不少年头了,都习惯了,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你年纪也不小了。”
“那好!那我就收下了!”万平笑着说道。
对面的卢家老祖眼见二人此刻便开始讨论起战利品来了,只好无奈地摇头道:“二位难道不是应该先打败我们几个再谈这些吗?”
万平却没理会他的话语,右手一抖,长鞭随身而行,在飞中飞舞,身子径直朝着三人冲去,片刻后期便近了卢家老祖,长鞭一个拐弯竟绕过卢家老祖朝着其身后的李家、王家二人袭去。
卢家老祖平静地举起木棍,正要朝着万平的面门击下,却见一道白影闪过,竟是上一代的“万安”后发先至,手中那根拐棍同样扬起,迎上了卢家老祖手中的木棍。
自然没有钢铁般的交击声,只是钝器相交之时发出的一道“噗”的声响。
二人对击一手后便飞快地离开,卢家老祖抬眼看去,眼前竟没了万平的身影,再侧耳倾听,身后竟传来了锐利的破空之声,却是万平趁着那刚才的一瞬间绕过卢家老祖,来到了他的后面,此刻正在挥舞着长鞭迎战李家、王家两位老祖。
卢家老祖面对着这一位年近百岁的老者,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再次挥舞木棍冲了上去,那细长的小木棍在他的手上竟似乎有了灵魂一般,上下翻飞,如同一支灵巧的毛笔,在这山水之间挥洒自如。
而对面的那位上一代的“万安”,手上一根常年使用的木杖却也挥舞的密不透风,不断与卢家老祖的那根木棍交击着,两根看上去平凡的木头,在两位宗师境高手巨大的力道之下竟没有丝毫的损坏。
而卢家老祖身后的李家、王家二位老祖此刻面对着万平手中龙腾蛇舞一般的长鞭竟隐隐不知从何处下手。
万平的长鞭时缓时疾,看上去长鞭上的力道也时隐时现,看来万平也知一对二胜算不大,竟好像在节省着气力一般。
只是片刻之后,万平闲暇中看了一眼不远处万安的战斗,却眉头深深一皱,手上的力道竟然瞬间加大了许多……
A,猎唐最新章节!
长鞭飞舞,宛若惊龙,没了方才的灵动飘逸,跃动之间却染上了惊人的杀气。
以万平为中心,丈许的方圆内变成万平的领域,地面上飞快地出现刀劈斧凿般的裂痕,强劲的力道轻松的破开泥土,碎裂山石,长鞭带起的烈风的呼啸来回窜动,恐怕即使是精钢在这劲风之下也会被击碎,更别提血肉之躯了。
李家、王家两位老祖的感受最为明显,万平刚才的攻击尚且算不得犀利,二人只是碍于长鞭的攻击范围广,这才暂避锋芒。
正巧他们三人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拖住万家的“平”“安”二人,眼见万平一开始也没出全力,索性乐得清闲。
只是不知万平如今的攻击却为何又变的狠辣起来,不断地试图破开二人的防御,舞动的长鞭本就灵活,在万平这个大高手的运作之下更是变得刁钻起来,每每都从二人无法注意到的角度袭来,迅敏异常,连躲闪都难以做到。
李家、王家两位老祖片刻之后身上便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一些伤痕,衣带碎裂,发髻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已。
“这家伙这是在干嘛?”李家、王家的两位老祖看着脸色已经变的潮红的万平,心中惊讶不已。
虽说如今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可是此刻分明没有到破釜沉舟的最后关头,万平这么一个行事稳重的人为何会在现在就用上了这种拼命的打法?就算他能重创他们二人,可是这般涸泽而渔的过度激发内劲,到时候哪还有力气去对付其余的人,就算万平准备死在这里,万家其余两人也做了同样的打算,他们三条命了不起拼死这边三四人,可是他们七宗五姓又不是只有这七个宗师,到时只靠着留守的一个一百多岁的宗师,万家怎么可能抵御得住挟怒而来的七宗五姓?
李家、王家两位老祖绝不相信万家的人会在现在就认命了,那么万平此刻异常的奋勇便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
正在与卢家老祖交战的上一代“万安”察觉万平的异状后,手中木杖一个横扫,生生将卢家老祖逼退几步,叹了口气,冲着不远处的万平说道:“小平子,停下来吧!”
“不用,安叔,我还能撑得住!”万平不顾已经开始发紫的脸颊犹自奋力的舞动长鞭意图重创李家、王家两位老祖,只是二人察觉了他的想法,如今早已经全身的内力传达到双足之上,努力的躲避着,小伤虽未断,但是重创却依旧没有。
“回来吧!这种事应该是我这老头子来做的!”上一代的“万安”叹息道。
“安叔!”万平还想抗拒,却见上一代的“万安”大喝一声“回来!”,万平无奈只好抽身而退。
卢家老祖似乎想到了什么,哪里肯让二人汇合,伸出手中木棍飞快地朝上一代的“万安”冲去,同时向李家、王家二人大喊道:“快阻止他!绝不能让们汇合!”
李家、王家两位老祖也猜到了万平二人的目的,不再去忌惮万平的长鞭,朝着正在退走的万平冲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只是那位九十九岁的老者却爆发了与其老迈的身子完全不符的速度与力道。
卢家老祖的木棍才刚刚与上一代“万安”的木杖相击,木杖传来的力道竟远远超出了刚才,大得惊人!
卢家老祖一时没有适应,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迫开卢家老祖后,上一代的“万安”飞快地朝着相向而来的万平冲去。
李家、王家老祖见状,只得加大了双足上的内力,速度快了许多,正要从两侧逼近万平,万平却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刻将手中的长鞭扬起,却不是对着李家、王家二人,竟是冲着飞奔而来的上一代“万安”而去。
上一代的“万安”见状,手中木杖伸出,正好被万平的长鞭缠住,随后便重重的向后一扬,巨力传出,正要被李家、王家二人夹住的万平顿时便向上飞起。
“哪里走!”
“留下吧!”
李家、王家两位老祖纷纷大喝起来,一人一侧,一掌一拳,便要重重的印在万平的身子上。
危机之间,万平借着向上飞起的力道,身子灵巧的一转,蓄了力的双腿便迎着李家、王家二人的拳掌而去。
“噗噗”两声,拳掌与万平的鞋底相交,万平顿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上涌,加上刚才过度激发内力留下的暗伤,便再也忍耐不住,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李家、王家老祖的这一击虽然让万平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借着这一击的力道,万平反而更快的从空中飞过,瞬间便与上一代的“万安”汇合一处。
“唉!说了让我来,你这又是何必呢?”上一代的“万安”看着受创的万平无奈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今日总是要死上一两个的!”万平笑道。
“那也应该是我这个老家伙!你还有几十年活呢!”上一代的“万安”厉声道。
“都这时候了,说这些干吗?都怪那臭小子,平时叫他好好练练拳脚,偏生一意孤行,只肯拿着把破剑装潇洒,如今好了,这才几回合啊!就被人探出虚实来了,害的我们这两个老家伙不得不现在就拼命。”万平向不远处正在激战的万安瞥了一眼,忿忿不平道。
上一代的“万安”见状,倒是“呵呵”的笑了笑,说道:“他还小嘛!如今这才几天,能够在两个姓崔的手上过上几招,已经不错了!”
二人都抽空看了不远处的战斗一眼,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两位师长正在指点一手教大的弟子……
这一刻,不远处的战斗中,万安的左掌正结结实实的印在崔明冲的右肩上,顿时,崔明冲精钢般的肌肉上感到了一股力道传来,只是……
“奇怪!”这一刻不光是崔明冲,就连刚才与万安对了一掌的崔瑞之心中也瞬间泛起疑虑。
“这个万安的力道……怎么这么弱啊!”
崔明冲与崔瑞之立马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万安的掌力其实也算不错,只是给他们的感觉却只与刚刚突破宗师境的人差不多,比之他们雄浑的内力更是要差上不少。
“难道万安最近受伤了?不然,力道怎么会这么弱?”
“不对!这万安的内力分明还有些不稳,就像……就像刚刚破境不久似的,怎么会这样……”
“不好!此人不是万安!”
崔瑞之、崔明冲顿时大惊失色。
“还不弃剑!”不远处的万平眼见对方露出惊讶的神情便知己方的策略已被觉察,连忙大声冲着那“万安”喝道。
“万安”听闻后,虽有些不舍,却也果断的松开了右手,舍弃了那柄长剑,身子猛地向后掠去,几个起落之间便与二崔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你到底是谁?”崔瑞之大怒道。
“万安”悻悻地笑道:“晚辈无名!”
无名不是一个名字,万家的宗师在继承“平”“安”两个名字之前,或卸下之后,都是无名,无名便是没有名字,因为即将拥有或是曾经拥有过“平”“安”之名的人不想也不需要有其他的名字!
崔瑞之闻言一愣,片刻后方才面目狰狞的笑道:“好好好!原来万家竟然又出了一个年轻的宗师!”
“把你脸上的东西揭下来吧!”崔瑞之厌烦的说道。
那扮作万安的无名之人笑了笑,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撕,瞬间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便出现在他的手上,而面具的背后却是一张年轻的脸,看上去也只有三十岁左右。
见此,崔瑞之再无疑问,脸色阴沉的冲着崔明冲说了一句:“去把他收拾了!”
说完便独自一个人朝着刚才已躲到一旁的马车冲去,虽然心中隐约猜到了万家的策略,但是总归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的。
那无名的青年见状立刻动身朝着崔瑞之冲去,只是得令之后的崔明冲想起刚才那被动挨打的场景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一卷,便将失去内力加持的那柄长剑绞成了一团废铁,感觉怒气没有释放丝毫的崔明冲身子一动,便猛地朝着无名青年冲去。
这一回,崔明冲才真真正正的展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包括并不慢的速度以及那骇人的力道。
无名青年没能追上崔瑞之,便被崔明冲缠上了,感受到崔明冲那强横的实力,无名青年失去了手中长剑,便只能仗着灵活的身法,艰难的躲避着。
而冲到马车前的崔瑞之,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马车,马车上那位留守的老车夫随即便挥掌迎了上来。
“滚开!”崔瑞之没有感受到这老车夫有什么宗师境界的气势波动,自然不会严阵以待,而只是觉得此人碍事。
果然,崔瑞之只是随意的挥了挥衣袖,劲风拂过,那老车夫便吐血而退,顿时倒在地上,萎靡不振。
烦躁的扯开帘子,看着空荡荡的马车,崔瑞之怒火攻心,一掌拍在车厢上,马车便瞬间解体。
但,就在崔瑞之拿着马车泻火的时候,另外两处战局却发生了有些相似的惊人变化。
本来正悠闲比划着的罗家、黄家两位宗师,听见万平的那一声大喝,便知道事先约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于是二人回身并立,只是平淡无奇的并肩站着,但是给李家、郑家两位老祖的感觉确实那样的玄妙异常,在二人的感知中,罗家、黄家两位宗师散发出来的气势竟隐隐有了融合的迹象。
李、郑二人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万家的合击之术?不可能!”
罗、黄两家的宗师齐齐动了,二人的气势已经完全融为一体,身子虽看上单薄,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却骇的李、郑二人无法做出应对,仿佛全身的气机都被锁住了一般。
时间很短暂,罗、黄二人已经到了,平淡的一掌击出,李、郑二人便倒飞而出,同时伴随着两道血幕。
李、郑二人竟然只在一击之下便受了重伤,就算他们在这一回七宗五姓的七人中实力垫底,但仅仅一击便将二人重伤,也不知是万家的合击之术实在惊人还是因为罗、黄二人一直在隐藏着实力。
恐怕,都有吧。
就在罗、黄二人发动之时,另一边的万平二人也同样发动了合击之术,只比罗、黄二人慢了一步,此刻那一边惊人的结果还未出现,卢家等三人还没有见识到合击之术的惊人威力,所以,便仅仅只是提高了戒备。
万平二人,一个年迈,一个方才受了重伤,按理说实力不应比罗、黄二人强。只是,此时万平与上一代的“万安”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惊人的红润。
二人看上去竟是在燃烧自己的生机,用来换取短暂的强大。
“不好!”卢家老祖等三人一见,顿时大惊不已。
万平两人明显就是要拼命了!
“崔兄速来!”卢家老祖立刻大声呼救。
只是崔瑞之离这边不近,而奋力前行的万平二人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期近了三人。
面对着二人的合击,卢家老祖勉强伸出木棍挡了一下,顿时二人的合击之力便全部落在了卢家老祖的身上,那根看上去平凡实则非同一般的细木棍这一回也染上了几处细小的裂纹。
卢家老祖吐血倒飞,万平二人长驱直入,转瞬间又朝着李家、王家的两位老祖冲去。
李、王二人看见这骇人的威力,哪里还敢硬接,慌忙间运转起内力,一左一右横移而开。
陇西李氏的老祖成功的避开了,荣阳郑氏的老祖本也避开了万平二人,只是却在避却的途中遇上一人。
却是罗、黄两家的宗师重创对手后,罗家老祖留下来应付重伤的李家、王家两位老祖,而黄家的宗师却飞快地朝着万平这处战局飞掠而来,正巧遇上了闪避开的郑家老祖。
黄家的宗师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丹田中内力向着右腿涌去,一记鞭腿便狠狠地击在郑家老祖的腰间,沉闷的声音响起,顿时,郑家老祖便如击飞的沙袋般朝着一旁飞去。
此刻,黄家的宗师到了,而刚才还在破烂马车上的崔瑞之也终于赶到了。
如今,七宗五姓一方还剩崔瑞之与李家的老祖,以及伤情不明的卢家老祖,而对手却是正在燃烧生机的万平二人以及一直在掩藏实力的黄家宗师。
而另外的两处战局,罗家宗师应对重伤下的李家、王家老祖,一时僵持不下。无名青年那一边,正在使尽浑身解数应对崔明冲势大力沉的进攻,虽然屡陷险境但是却依旧能顽强的拖住崔明冲一时半刻。
于是,从开战战斗至今,短短的盏茶工夫内,本来实力大大占优的七宗五姓一方竟然被打成了这种模样。
如今,崔瑞之所在的这一处战局便成了决定此次胜负的关键。
双方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了。
崔瑞之看了一眼李家老祖,李家老祖犹豫了片刻,依旧坚定地上前一步,随后崔瑞之冲着倒地的卢家老祖平淡的说道:“如果今天不想死在这里的话,把你全部的实力都用出来吧!”
卢家老祖脸上顿时阴晴不定,看向崔瑞之的眼神中带着深深地忌惮。
只是卢家老祖也明白现状的严峻,只能站起身来,再次迎战对面的三人。
李家老祖深深地看了仿佛没事人般的卢家老祖一眼,心中便无法抑制的对其生出了一丝提放。
“好了,现在三对三了!”崔瑞之此刻竟然还微微的冲着对面的三人笑了笑说道:“希望两位能够多撑一会儿!”
万平二人同样微笑道:“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于是,双方六人再一次激战在一起……
就在这平静地山谷中不断响起爆裂的声响时,鄱阳湖上,一艘快船正飞快地驶向鄱阳湖汇入长江的湖口。
万家家主万德昭此刻正端坐于船舱中,双眼看向东方,那是宁静的山谷所在的方向。
“安爷爷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小时候每次受老爷子罚的时候,平伯总喜欢给我塞几块糖吃……”万德昭语气低沉,双眼中露出的是浓浓的伤感。
一旁坐着的万安沉默的听着,这一刻,任何的言语都不能稍减这份沉重的离愁别绪。
当快船驶出湖口,当万德昭的视线再也看不见东面的山陵时,万德昭收回了目光,闭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片刻后再次增开眼时,双目中便没有了任何的情绪,只剩下了坚韧,以及冰冷,摄人心魄的冰冷。
“既然他们七宗五姓想要这么多,那就该做好失去更多的准备!”万德昭冷漠的述说着,心中的愤怒便用这种平静地方式开始宣泄。
当然,这仅仅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开始!
“皇甫惟明到哪了?”万德昭轻声问道。
“已经进了关内道,不日就将抵达长安了。”万安回道。
万德昭再次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出声道:“很好!一切就从这个人身上开始吧……”
A,猎唐最新章节!
李适之再次仔细地看了李林甫一眼,心觉李林甫此番未免答应的太痛快了些,这显然是一件能在圣上面前讨喜的事,李林甫莫非这是转性了?
“不对!一定有问题!”李适之从喜悦中回过神来,顿时觉察到异常,于是刚才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便再次浮上李适之的心头:“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华郡太守好像不是李林甫的人吧?可是,要真想陷害我又怎会用与自己有明显瓜葛的人呢?”李适之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分明觉察到了危险,只是心中又实在不愿放弃这到手的甜头。
“罢了,此番面圣之时,圣上如若问起,便强调一番此事尚未查实,如此就算事后确认为假,到时也找不到我身上来了!”李适之顿时想到了一个看上去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他却忘了,身为宰执将一个尚未查实的消息上呈天子,实在要比什么也不说糟糕透了,因为那只会让皇帝觉得他无能。
看着李适之变的轻快起来的步子,身后坐着的李林甫嘴角缓缓上扬。
就算李适之这一回没有上套,他们依旧有很多的办法。何况,李适之的近况实在算不上好。对于能够让圣上欢喜的事,李适之想必是绝不会错过的。
于是,李适之便兴冲冲的入宫请见李隆基,将金矿之事详细禀报了一番。
“圣上,天大的好消息啊!华郡太守上奏,言华山之内发掘出了一处巨大的金矿。”李适之表情夸张的说道。
“哦,当真?”李隆基顿时放下了手中正在批改的奏则,惊喜的道。
“华郡太守的奏书在此,圣上一看便知!”说着,李适之便将手中的那封奏书递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连忙接过,细细的察看了多遍,方才朗声笑道:“哈哈,果真如此!快!速速拟旨,命华郡太守立刻组织人手开采。哈哈,真是天保我大唐啊!”
但此时,李适之却缓缓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李隆基一见,遂出言问道:“适之这是怎么了?有此喜事难道不高兴吗?”
李适之立刻诚惶诚恐的回道:“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李隆基见状,不耐烦的皱眉说道:“有事就直说,吞吞吐吐哪有点宰相的祥子?”
李适之只好回道:“启禀圣上,这华山出了金矿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老臣以为切不可轻信华郡太守一面之词,还是得派人去实地勘察一番才好!”
李隆基听完,这才转怒为喜,赞道:“适之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也好,那就派个人去好好打探一番吧!”
“圣明无过于陛下!”李适之一个马屁跟上。
只凭区区数言便可看出李适之也是个老手,先用夸张的动作将皇帝的心思挑起来,乍一听闻如此好事,是个人都会高兴,皇帝也不会例外。然后再将自己的忧虑道出,先入为主之下,人皆会对好事有个美好的憧憬,只要圣上高兴了,李适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更别提后来将自己的疑虑道出后,不仅把事后的危险全部消除干净,还能让圣上觉得自己办事沉稳,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事。
只是,李适之不知道的是,李林甫也压根不在意华山是否有金矿,因为他的落脚点根本就不在金矿是否存在上。
后一日,李林甫入宫,李隆基就同样的事询问李林甫的看法。李林甫闻言,却长叹一声道:“陛下,华山发现金矿脉固然为一件喜事,然陛下万万不可开凿呀。”
李隆基随即惊问其故。
李林甫回禀道:“华郡之奏报来京之后,臣阅了一遍就将放在一边,却不知如何竟然被左相看到了,还来向陛下禀报。陛下,华山为陛下本命王气之所在,如何能妄动山石呢?”
李隆基于是恍然大悟。
李隆基生于乙酉年,属鸡,地支酉位居西方,五行属金。因李隆基降生于洛阳,则西岳华山就成为其本命和王气的所在。
李隆基现在虔信道法,对天命有极强的畏惧之感。华山就是整山为金,那也是不可妄动一块的。李隆基联想到此事,就对李林甫生出感激之意,相对就迁怒于李适之,呵斥道:“这个李适之,整日里只知将心思用于饮酒作乐。如此明眼之事,他为何视而不见呢?”
由此,在万德昭与李林甫的合作施为之下,玄宗皇帝心中对李适之的恶感便又加重了一层。
只是,这种程度的恶感显然是不够的!
长安的阴云正在暗中飞快的积蓄着,而豫章城内的争斗却早已变的火热起来。
山谷一战之后,豫章本地豪门的五位宗师俱重伤而归,万家上一代的“万安”大战之中过度透支自己的生机,还未赶到万家祖宅,便撒手人寰。而万平重伤之下同样用秘术燃烧生机换来短暂的实力,便受了两重创伤,赶回祖宅后,已是气若游丝,昏迷不清,死活不知了。
至于罗黄两家的宗师以及那位无名青年身上也同样带着伤,无名青年在崔明冲的手上撑了许久,伤势最重,但好在年纪轻,身强体壮,在万家的医师急救之下,如今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而伤势不重的罗黄两家宗师却早已回到家中坐镇去了。
豫章本地豪门一方损伤惨重,七宗五姓一方更是凄惨无比。
荣阳郑氏老祖最终被罗家宗师拼着受伤,一掌击毙,而同战局的赵郡李氏老祖却重伤之后逃过一劫。
中间战局的崔瑞之四人,那被黄家宗师一腿重伤的太原王氏老祖也不知真伤还是假伤,总之在此后的战斗中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一旁,昏死过去了一般。战斗中的六人也没空理会他,崔瑞之即使心中大恨,万家一方三人也绝不会让他前去“唤醒”昏睡的王家老祖,于是王家老祖便直到战斗结束,才伴随着痛苦的呻吟,挣扎的站了起来,看着崔瑞之一口鲜血喷出,伤势变的更重。
只是场中三人,陇西李氏的老祖只剩了一口气,范阳卢氏的老祖手中那根不凡的木棍断成了两截,同时身上还挂着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那是上一代的“万安”拼死之下用手中木杖留下来的。至于,主攻的崔瑞之就更别提了,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哪里还有半分飘逸的气质。就连身材壮硕的崔明冲,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却已被那无名青年拖得近乎力竭。
于是,几乎完好无损的太原王氏老祖便成了场中唯一一个还保存着战力的宗师,为此,其余的人哪里还敢对他的装死行为说三道四。
最终,七宗五姓的七位宗师没有进入豫章城,而是向北而去,返回预先准备好的联络点,而那陇西李氏的老祖最后也伤重不救而亡。
自此,七宗五姓一方,死了两人,重伤三人,早已失去了继续南下豫章的实力了,只好在这处联络点内,一边养伤,一边派人速回本家汇报,同时时刻注意着豫章城内的动静。
而此时,在豫章城内,地皮争夺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万世俊复出之后,便展示了高超的操作能力,利用手上大量的铜钱和地皮,不断精确地操控着地价的涨幅。
王源等一帮投向王冼的豫章本地中小世家,本只是想将手中的地皮投入市场过一遍手,却不料依旧被万世俊抓住了时机。
当他们用比较高的价格将地皮卖出之后,万世俊立刻发动自家埋在这帮人家中的暗子,将地皮转到了他人的名下,使得王源等人自买自卖的计划落空。随后又展开精确控价,转瞬之间便使得王源等人出卖的那些地皮价格暴涨十几倍,并且在随后几日内越涨越高,丝毫没有降价的苗头,为了留住自家的基业,这帮人只好忍痛用超高的价格将那些地皮再次买回。可就在他们将地皮买回之后,这些地皮的价格竟然一夜之间跌进谷地,彻底断送了他们卖地换钱的打算。这么诡异的事情一出,豫章城内的外地投资者们哪里还不知这是有实力深厚的人在背后动手脚,于是乎便再也没有一人敢接手王源等人的地皮。王源等人手中的现钱便这样瞬间被一扫而空,为此也彻底失去了再次介入这场争斗的资格,沦为了一个彻彻底底,只能听天由命的看客。
豫章城,桃苑,徐番的小院内,许辰正捧着老师徐番递过来的一份情报细细的看着。
看完之后,这才望着徐番,斟酌的说道:“万德昭的动作真快啊!”
徐番沉重的点头,低声感慨道:“皇甫惟明是个好人!”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许辰却只一听,便明白了。
于是,许辰接过话头,说道:“他也是个不错的将领!”
“你说,为师是不是做错了?”徐番迷离的看着许辰,心动动荡之下竟如此说道。
许辰叹了一口气,声调微微提高,说道:“老师,您痛恨的不是自己,而是如今这只为私利,善恶不明,黑白不分的朝堂。可您想改变这一切,就必须掌握无上的权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到了如今,难道老师您还不明白吗?”
许辰说道后来,已近乎高声历喝。
徐番被这当头棒喝所惊醒,片刻之间收拾起一切软弱的情绪,目光再次变得坚毅,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心中苦笑道:“真不知这小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又是谁教出的这么一个妖孽,小小年纪竟然看的比我这老头子还要透彻!”
看着老师再次振作起来,许辰有些欣慰的笑道:“徒弟在这事先恭贺老师了!”
徐番无语的笑了笑,避而不谈。
随后,返家的路上,许辰望着远处的流云,低声叹道:“老师啊老师,我知道你心中有愧,我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我若不心狠,怕就没有我的活路了!”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许辰坚定地仰起头,心中念道。
随后,便大步向前走去……
话说皇甫惟明回京数日,每日间便只将时光打发在与好友饮酒取乐上了。
皇甫惟明的好友不多,如今够资格与之一同游玩的就更少了,李适之算一个,余下便只有韦坚一人了。
只是去年的时候,韦坚中了李林甫的离间之计,至今对李适之横眉冷对,恶语相向,任凭皇甫惟明怎样说和,也都无济于事,无奈之下,皇甫惟明便只好一一相邀,绝不再将二人聚于一处,其中辛苦,自不必谈。
只是皇甫惟明的辛苦却没人理会,反而让有心之人寻到了由头,于是,在幕后之人的指挥下,御史台的御史们便火力全开,一本本弹章雪片般的飞往通政司,最后竟一份不落的全部落到了李隆基的御案之上。
李隆基接连看了数道御史台的奏书,心中顿时大怒,令人速速传诏李林甫入宫。李林甫见皇帝召唤甚急,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遂疾驰而至。
入宫面圣之后,李隆基令李林甫先看了看那几道奏章,然后在殿中踱步,怒道:“这皇甫惟明意欲何为?与李适之、韦坚他们到底在商议些什么?”
李林甫自然已经知晓这些奏章的内容,只是依旧装作细细查看的模样来,只见其中多是写着李适之与皇甫惟明夜游曲江,数夜共宿一起,韦坚又在景龙观与皇甫惟明相会等等。
皇甫惟明与李适之夜游曲江,外人不过说他们不该如此亲密,尚无大错,但韦坚与皇甫惟明的交往就有大错了。韦坚为外戚身份,皇甫惟明为边将,此前李隆基早已下诏诫约贵戚不得与边将私自交往,此为其一也;另外二人相会的地点也不对,二人既然共入回龙观,便必然会与道士见面,如此就犯了李隆基的大忌,此为其二。
李林甫“看”完奏书后,说道:“陛下所言甚是,皇甫惟明回京献俘,得封赏无数,此为圣上的恩典,其事罢后应及早返回河西才是。他逗留京中不回,热衷于与朝廷重臣交往,确实有些不妥。”
“难道仅仅为不妥吗?”李隆基目光灼灼,显然对李林甫的答话很不满意。
“其行为不端,陛下可召之训诫一番,让他速速离京返回河西就是。”
李隆基闻言,锐利的目光就在李林甫身上凝视片刻,心里琢磨李林甫对此事的态度。奈何李林甫入宫之后脸上一直面无表情,一如往常的平和恭谨之态,李隆基若想在其面上探寻出真实心语,实在枉然也。
李林甫见皇帝不吭声,又说道:“若是陛下许可,臣召他们前来训诫一番,以让他们收敛言行。”
李隆基却阴沉着脸,说道:“朕召你前来,就是想让你主持此事。不过非是训诫,而是要你好好查勘一番。”
“查勘?陛下,他们为左相、边将、贵戚,臣如何能查勘他们呢?”李林甫惊讶道。
李隆基冷冷地说道:“先将此三人下在狱中,再由你主持,诏令三司会审,难道还会有妨碍吗?”
李林甫顿时大惊失色道:“陛下……陛下要将他们下在狱中?这个……这个……”
李林甫这回是真的惊讶万分,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一回虽然也是要将这三人一网打尽,但总还是有个先后之分的。例如皇甫惟明身为边将,远离自己的根基之地,先拿他动手最为稳妥,下狱之后,大刑之下,任他铁打的汉子也不得不听命将韦坚、李适之二人攀咬而出。
只是,没想到事态竟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虽然这也是李林甫想要的,但是不把事情问清楚,将失控的原因找出,李林甫是绝不敢妄自出手的。
于是李林甫便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此三人皆为有功之臣,这……这要是没有缘由便一同下狱,这……世人会说圣上您不教而诛的……”
“缘由?好好好,你要缘由是吧?朕就给你这个缘由!”说完,李隆基便冲袖中抽出一封蓝皮的奏章,重重的甩在李林甫的面前。
李林甫赶忙冲着李隆基躬身行礼,告了一声罪,弯腰将那奏章拾起,打开一看,只是聊聊数语,便已冷汗直流。
原来,这封奏章也是弹劾皇甫惟明的,只是和御史台的那一堆有些不同。首先,弹劾之人不是御史,而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官。再者,这该死的小官也不知从来听来的风声,瞧见御史台的人一同上述弹劾皇甫惟明,据说还是右相的主意,为了表功,便也上了一书,为了别出心裁,竟好死不活的将矛头对准了太子李亨,言皇甫惟明数日间竟时常密会太子李亨,不知密谈何事云云。
李隆基看着冷汗直流的李林甫,厉言道:“现在你知道缘由了吧?”
李林甫双腿一软,连忙下拜道:“圣上万莫听信小人之言,太子殿下恭顺有礼,绝怎会做出此等违逆之事!”
李林甫直到此刻才明白今日的李隆基为何会时常用搜寻的目光看着自己,原来竟是被这封该死的奏章引到了党争、谋逆的念头中了。虽说李林甫、万德昭他们计划中也准备把太子李亨拉进来,但那都是要到最后万不得已时才会做的事。欲速则不达,在大势没有做足的前提下,擅自挑起事关国本的争斗,风险太大!
李林甫的应对也很迅速有效,没有置身事外,而是大赞太子李亨,先将这该死的念头从李隆基的脑中移除,否则要是真让李隆基陷了进去,不提这一次是否能将李适之扳倒,没准自己就会先被多疑之下的李隆基定为这一系列事件的谋后黑手,从而下狱处死!
果然,李林甫这么一番煞费苦心的对答过后,李隆基脸上的寒霜便少了许多,随后说道:“去吧!去把此事查个清楚。嗯,那个吉温办事还算不错,你就嘱他具体为之吧。”
李林甫爬了起来,躬身领旨,恭谨而退。
心中却已决定,回去之后便将这个该死的礼部小官发配到琼州去,他娘的,这也太会坑爹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李适之乃当朝左相,门生故吏遍天下,又执掌兵部多年,党羽甚重,而韦坚乃刑部堂官,皇甫惟明又是领兵多年的大将。可以预料的是,一旦将三人入狱必将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为此,便更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于是,李林甫一离开大内,便即刻动手,由于三人的特殊性,李林甫只能调用禁军进行抓捕。
如狼似虎的兵士同时抓捕李适之、皇甫惟明和韦坚,并将此三人投入京兆府牢狱之中。
三人被抓后,其家宅前后皆有兵士把守,家眷们见此惊变,多恐惧不已,一日之内三名大员同时被捕,也立马引得京师震动。
三人党羽亲朋,闻讯之后立刻汇聚一堂,只是少了主事之人,慌乱之下也寻不出什么好的主意,便只能静观其变,并相约回去之后立刻上书谏言,力保三人。
夜幕张起,吉温与罗希奭不约而同地进入李林甫宅中。由门房引道相府书房前,便见钱益正站在书房门前尚远处抬首望月,看得出神不已。
二人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吉温顺着钱益的目光向那皎洁的月亮望去,月亮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明亮异常。吉温看不出什么,便只好冲着钱益好奇地问道:“先生果真好雅致,只是不知今日的月色有何不同之处吗?”
吉温问完后,罗希奭同样养着好奇并希冀的目光看着钱益,要巴结领导,自然要先学会从领导身边的人入手。
钱益一愣,看了一眼二人脸上的神色,才知二人想岔了,正准备出言解释,却不料李林甫的书房内此刻正爆发出了高声的争吵。
书房内,万德昭正冲着李林甫大声抱怨道:“不是说好了,这一回只动皇甫惟明一人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吗?一次性动三个,弄不好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的!”
“你以为我想吗?”李林甫同样没好气的回道,事出突然,李林甫同样没有做好现在就全面开战的准备。
“你自己看看吧!”说着,李林甫便从案上抓起一本奏章,随手扔给了万德昭,却是那礼部小官弹章的抄本。
万德昭连忙捡起,飞快地看着,转眼间,眉头便深深皱起。
半响后,万德昭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冷静的说道:“事已至此,那我们唯有速战速决了!”
李林甫沉默的点头。
“那好,那我们便分头行动吧!”万德昭也不久留,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却又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声:“到了这一步,那么此次便决不可将太子李亨牵扯进来,否则,万事休矣!”
李林甫郁闷道:“我还晓得轻重!”
万德昭颔首,转身离去。
书房外面,吉温、罗希奭听见了书房内的争吵,同样看见了离去时的万德昭。
于是,罗希奭便好奇的问道:“开阳先生,不知恩相今日见的是何人?”
钱益闻言乜了他一眼,轻声呵斥道:“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去问!”
罗希奭顿时汗如雨下,慌忙道歉。
万德昭走后,李林甫随即便接见了二人。
京兆府法曹吉温如今已被授为御史中丞,却是因为前不久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上书弹劾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杀良冒功。为此,李隆基便命李林甫着人前去查探,李林甫便向玄宗推荐吉温。
吉温一到安禄山的地盘,便被其认了出来。随后,贵为一镇节度使的安禄山折节下交,对吉温这小小的府衙法曹十分礼遇,大把的金钱美人砸下,本就不是正直中人的吉温便沦为了安禄山的“兄弟”。
在“好兄弟”的帮忙之下,一份颠倒黑白的调查结果便呈上了李隆基的御案,加上张守珪此人与李适之走得过近,李林甫索性默认了这个结果。
随即,范阳节度使张守珪被贬为括郡太守,安禄山顺势兼任范阳节度使,成为身兼两镇节度的封疆大吏。
而吉温也因办案有功被玄宗皇帝升为御史中丞,而自从吉温迁为御史中丞不久后,李林甫兑现前言,果然授罗希奭为京兆府法曹,则如今李适之、韦坚、皇甫惟明三人便归入罗希奭的辖下。
李林甫屏退左右,室内仅留下他们三人。罗希奭首先禀道:“恩相,那三人已拘入牢中。若得恩相允可,小人可连夜用刑,不怕他们不招。”
李林甫沉吟不语,吉温毕竟对此三人了解甚深,小心说道:“此事还要稳妥行之。此三人皆为大员,若对他们妄动大刑,面上不好看,那李适之还为皇室之人,圣上知道肯定不喜。再者,三人中韦坚许是扛不住,而皇甫惟明、李适之,一个硬骨头,一个老狐狸,在如今这危急时刻必然会死咬不说,短期内怕是拿不下来的,而要让他们的党羽们缓过神来,那就有些不妥了。”
罗希奭得吉温引荐至今,可谓官运亨通,因而对吉温感恩万分,见状,急忙同意道:“吉兄所言甚是,就依吉兄所言。”
“我们听恩相的吩咐吧。”吉温却是知道表忠心的人。
李林甫观此二人,知道二人皆为心狠手辣之徒,这种人用起来很顺手,可万一哪天反噬一口,那也非同小可,心里就对此二人有了警惕之心。他觉得吉温的思路还算妥当,遂说道:“圣上虽让我主持此事,然具体审理就要看你们的手段了。吉温,圣上知你办事干练,特意诏令具体审理时由你主持。这二人现已收监入狱,至于下面如何审理,还是由你来拿主意吧。”
吉温也不推辞,禀道:“恩相,小可以为此案应先审外围,再证主犯。韦坚初到刑部,皇甫惟明又离河西军甚远,应将审理重点放在兵部这里。若从此有了突破,便可逐步扩大。”
李林甫见吉温所虑甚为缜密,心中满意,遂说道:“好吧,你们就抓紧时间办吧。圣上对此事催得急,你等须昼夜不停,务必尽快查出个水落石出。”
吉温自然知道此事的轻重,连忙说道:“请恩相放心。希奭近来又制出数种刑具,那些兵部之人若见了这些稀罕之物,怕是不用亲历,便早已招了。”
李林甫一听,冷冷地说道:“此时尚未审理,不可将话说得太满。另外,你们审理之时务必严谨,不得出一点差错。”
二人急忙躬身答应。
兵部共有各级官员五十三人,其中就有韦坚的弟弟韦芝,现任兵部员外郎。第二日傍晚正是他们下衙的时候,罗希奭带领一帮手执兵器的衙役堵在兵部门前,然后将他们押入京兆府狱中的一间大厅里。
这些人不明所以,等入了牢狱之中,心中的无名恐惧顿生。他们畏畏缩缩,心中忐忑,此前有关牢狱之内凶残之事的传闻便瞬间涌上心头。
罗希奭入厅巡视一圈,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将冷峻的目光与诸人迷茫、畏惧的目光接触一遍,既而又背着手慢慢踱入侧室。
厅内之人早已风闻罗希奭的诸般折磨人的手段,现在见他仅入内走了一圈又退出,不明其意,人们一时便各有所思,厅内显得寂静万分。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寂静,此声显然从侧室传来。侧室之门露出一条缝儿,此后,接连的惨叫声愈来愈高,众人侧耳倾听,就听惨叫声中夹杂有皮鞭的抽打声。
片刻之后,又有不同嗓音的惨叫声加入其中,显然同时有两名受刑之人。这两种惨叫此起彼伏,皮鞭击打声音夹杂其间,声声入耳,令外厅之人听来顿觉毛骨悚然。
这时皮鞭声忽然止歇,一粗犷声音大声喝道:“招是不招?”
片刻之后,又有一人沉声说道:“换烙铁。”
侧室里由此沉静片刻,忽然两声凄厉惨叫声震周围,其声比刚才拖长许多,显是烙铁正在灼其肌肉。既而惨叫声戛然而止,想必是受刑之人已然昏死过去。
这时罗希奭方才施施然而出,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说道:“诸位兵部大人能够莅临鄙衙,实为下官的荣幸。只是鄙衙别无长物,唯刑具而已,大人们难得来此,这就请入室内观赏一番吧。”
此言名为相请,分明就是命令了。衙役们闻言,当即驱赶兵部之人进入侧室。他们入室之后,立马瞧见其中惨状,只见两名遍体鳞伤之人耷拉着头,显然还在昏死状态;室内弥漫着满室的焦臭之味,墙边的炉内炭火熊熊,其中数把烙铁被烧得通红。忽然人群中接连有呕吐之声,自是其中的胆小之人又惊又惧,呕吐中又瘫软在地。
罗希奭很满意这帮人的神情,得意地说道:“诸位瞧见了,这两人明明为贼盗,偏偏不肯承认,只好受些皮肉之苦了。你们听到他们的惨叫之声,定是以为这里的刑罚严酷吧?嘿嘿,我告诉诸位,此等可以使人犯呼出声的刑罚,其实用的是最轻微的刑具。”罗希奭说到这里,呼唤左右道,“把铁笼子推过来。”
一阵声响之后,衙役们将墙脚的铁笼子推到众人面前。众人皆知曾听闻过这令人胆寒的铁笼子,此时一见,不禁毛骨悚然。
罗希奭走到铁笼子之前,伸手拽了一下红绳,就听笼顶的铁铃“当啷”一声。罗希奭得意扬扬地转过脸,笑对众人说道:“此刑具就不用人犯发声。诸位看到中间的圆孔了吗?人犯之头就套在那里,其嘴中还塞有麻团。待四周木橛逐步旋紧,人犯之头可以感受其压迫,他此时若回心转意,同意招供,手还是能动的,可拉铃一次,人也就被卸下来;否则木橛愈往里面深入,就可戳破人犯的脑壳咯!”
罗希奭说到这里,双手做放开状,口中夸张地说道:“只听‘嘭’的一声,这颗脑壳就开了花,其中有红色、白色,颜色煞是好看。”
其话音未落,就听人群中“哇哇”之声相连,自是胆破之人大声呕吐。
罗希奭皱起眉头,说道:“诸位为兵部的上官,职掌天下兵马之事,怎能如此娇嫩呢?牢狱刑法不过为皮开肉绽而已,战场上真刀真枪,一场战事下来,死伤者何其多也!唉,诸位为兵部上官,如此心智,岂不是愧对了圣上的圣眷?”
罗希奭掌握着火候,知道这帮人观摩了此等场面,至少有小半魂儿不知了踪影,遂开始说正题:“诸位想是一直奇怪,不知为何到了这里。呵呵,我罗希奭不过一个小小的法曹,就是再胆大妄为,说什么也不敢忤逆上官招诸位来此。诸位想必应该知道了,李适之、皇甫惟明、韦坚因密谋犯上,已被捕入牢中,呵呵,他们与诸位不过一墙之隔罢了。哦,又扯远了,我想说的是,今日将诸位请来,非是希奭大胆,实为奉了圣上的旨意。”
下面便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罗希奭又厉声道:“李适之原为诸位的上官,你们或参与了他的密谋,或知道他的一些事儿,今日务须一一说个明白。若有人隐瞒不说,即为抗旨,到时这些刑具就有了用武之地。好了,这里血腥味太浓,诸位请返回大厅。你们须好好想一想,我自会一一与诸位叙话。”
众人如同躲避瘟神般逃出刑房,他们入了大厅,竟有一小半人瘫在当地。
罗希奭乐见此景,就入了另一间侧房,开始单独审讯。他问话的秩序为:你是否参与李适之的密谋?你是否知道李适之的图谋?李适之有何不轨的言行?
大多数人遇到这等处境,往往急于撇清自己,却对别人没有怜悯之心。兵部答话之人不敢承认自己与李适之有图谋之举,一大半人多说李适之平时即有不轨言行。这帮人的证言合在一起,李适之便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阴谋之人。
罗希奭大为满意,忙令他们在各自的伏辩上画押。此后罗希奭再仿此例,努力扩大李适之三人的熟识范围,并一一招来询问。如若遇到一些强硬之人,罗希奭少不了拿诸般刑具往其身上招呼。
经过多日来昼夜审讯,吉温与罗希奭终于将案件结清。李林甫翻动案卷和所附伏辩,发现果真证据确凿,又无犯忌讳的事,遂满意地说道:“不错!短短数日之间便能将此等大案结清,堪称神速。好了,我这就入宫向圣上禀报。”
李林甫入宫见到李隆基,即将所有案卷及伏辩奉上,李隆基看到案卷甚厚,随即便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一份份的看了下去。
许久之后李隆基方才合上手中卷宗,心中却无奈地感慨道:“终究还是让他办成了大案啊!”
却见那一堆卷宗之中竟是从皇甫惟明与韦坚在景龙观相会说起。上面说韦坚此前与回龙观观主相熟,此道士又善卜筮观相之事,据那道士交代,皇甫惟明向他问了自己面相及国运二事。
又说皇甫惟明武人本色,实则并无杂念,然韦坚却有所思虑了。细查之下,愈发察觉韦坚处心积虑,不经意间已布下了一张巨网。
韦坚自恃太子妃兄的身份,竭力拉拢太子之友皇甫惟明、王忠嗣等人,其又出身望族,与朝中各级官员交往甚多,此次便查出,朝中各级官吏中有四十余人陷入此事之中。
随后便细细的介绍了一番:韦坚之弟韦兰任将作少匠,韦芝为兵部员外郎、韦冰为鄠县令,其子韦谅为河南府户曹,另韦坚又与殿中侍御史郑钦说、监察御史豆卢友相友善;李适之素与兵部仓部员外郎郑章、监察御史杨惠私谊甚密云云。
不知不觉之间,一张遍布朝野的大网便悄然张开。
其实玄宗皇帝实则知道李适之三人未必有反意,然而看完这份卷宗后,却惊觉其私下竟有如此众多的党羽。对于这些大臣们私下结党,李隆基心中也多少有数,内卫那边也时常有大臣们私下结交的情报传来,只是却没有这般详细。毕竟大臣结党多是私下间的事,内卫近年来又被压制到了极点,对于这些事的探查力度便小了很多,这一回要不是因为有李林甫这个朝中另外一党的魁首介入,玄宗皇帝恐怕也得不到这么详细的卷宗。
但结党营私之事,历朝历代皆有之,即使李隆基再英明,也无法杜绝此事,于是便只能默认,只要野心不太大即可。只是如今,李适之的党羽却是实实在在的超出了李隆基的底线。
而此前遇到这等事儿,李隆基向来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不将萌芽扼杀于出头之前,便会为日后的生乱凭添许多变数。
也正是因为猜到了李隆基的心思,李林甫才会炮制出这么一份丰厚的卷宗来,不愁扳不倒李适之。
果然,李隆基闭着眼沉思许久,睁开双目后,便冲着李林甫说道:“就仿照前例,妥为处置吧!”
李林甫神色平静地接旨,并出声问道:“李适之既罢,不知圣上属意何人为左相呢?”
本来这种事李林甫压根就不该问出口,只是李林甫心知如今玄宗皇帝必然对自己生了忌惮之意,索性反其道行之,坦然将此问题问出,以示光明磊落之意。
政事堂如今去了李适之便只剩了林希烈,就算皇帝不把左相的位子给自己,这个没什么根基的林希烈在他李林甫面前也不过就是个传声筒罢了。
李隆基果然深深的看了李林甫一眼,带着满目的疑惑,缓缓的说道:“此事,让朕想一想吧!”
A,猎唐最新章节!
数日之后,朝廷便宣布了李适之、皇甫惟明、韦坚的案件的结果。
三人以结党营私的罪名,纷纷获罪。
朝廷制书颁下,贬李适之为宜春太守、皇甫惟明为播川太守、韦坚为缙云太守;郑章贬为南丰丞,郑钦说贬为夜郎尉,豆卢友贬为富水尉,杨惠贬为巴东尉;至于韦坚之弟韦兰、韦冰、韦芝及其子韦谅皆被流放;另有数十人也被连累。
李适之的左相之位为林希烈接任,皇甫惟明的河西节度使一职由王忠嗣兼任,韦坚的刑部尚书一职由李林甫兼知。
此案可谓牵连甚广,一时间长安朝堂内人心惶惶。
吉温与罗希奭自此名声大振,长安的百姓为其送上一个“吉网罗钳”的雅号。此号寓意甚明,自是说吉温善于罗织罪名,而罗希奭谙熟酷刑,二人相配,则可横行天下。
罗希奭生得黑矮粗壮,一张驴脸上爬着一只鹰钩鼻子,面目可怖,手段又狠,又被京城之人呼为“骡子”。京城妇人有时为使孩子停止哭闹,动辄呼道:“骡子来了。”说来也奇怪,孩子听到此声顿时惊恐不已,也就不敢再哭出声了。
东宫之中,三十七岁的太子李亨至始至终密切地关注着此事,多日来,每晚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李隆基推长立储,李亨由此大捡便宜才被立为太子。此时武惠妃已逝,李隆基新宠杨玉环,然杨玉环并无儿女,且少有野心,李亨的位置看似较为稳固。
李亨尚在母腹的时候,李隆基为避姑姑太平公主的中伤,差一点将李亨杀死于母亲腹中。待李亨出生及至慢慢长大,其母早被李隆基遗忘,且二哥李瑛早早被定为太子,则李亨实难引起外人注意,由此他也学会了以默默无闻来保全自己。
李亨突然间成为太子,其兴奋之余,又想起前太子李瑛的遭际:李瑛为太子二十余年,其间小心谨慎,不过多与二位弟弟说了一些话,由此遭遇横祸,被废后又被赐死。他举目四观:父皇心思难测,后宫又无可以倚仗之人,那权倾天下的李右相当初支持寿王为太子,自己实为孑然一身,无依无靠,除了加倍小心谨慎以外,李亨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李适之等三人骤然被捕入狱后,吉温与罗希奭又在城中大肆搜索。李亨与此三人颇有渊源,皇甫惟明为李亨之友,韦坚又是太子妃之兄,李亨从一开始便自认此事来势汹汹,其背后矛头定然指向自己。
李亨有此思虑,却又不敢与人述说,心中唯有暗自焦急。由此心火渐旺,竟然夜不能寐。李亨后来终于明白,不管外事纷纭,自己的太子之位是否能存续,只在父皇的一念之间。想通这点后,于是便决定入兴庆宫请见父皇。
李亨此前多在东宫读书,并不涉足政事,不过在朝会时能与李隆基见上一面。现在李隆基除大朝外,久不上朝,他又在宫中自得其乐,父子相见的机会实在太少。李亨今日主动请见,李隆基自然明白儿子的担忧,遂准其入见。
李亨见礼后,就躬身立在李隆基面前,禀道:“父皇,儿臣觉得韦氏不贤,就想将她贬退,不知能得父皇恩准否?”
李隆基心中恍然,却依旧出言问道:“朕听说韦氏自入东宫后还算贤惠,她出身于名门,应该会恪守妇道的,又如何不贤了?”
“儿臣以为韦氏一门素爱生事,其家族枝蔓甚繁,由此良莠不齐,儿臣因此忧心。”李亨回答道。
“呵呵,太子有些多虑了。昔中宗皇帝之韦庶人最爱生事,却与太子妃韦氏毫无干系。哦,莫非因韦坚案发,你由此忧心吗?”李隆基问道。
“父皇圣目如炽,儿臣正是因此忧心。”李亨连忙回道。
“唉,你有些多虑了。韦坚虽为太子妃之兄,他犯的事儿又非太子妃指使,你何必多心呢?”李隆基叹息道。
李亨却依旧躬身拜道:“父皇,所谓瓜田李下,难以释疑。儿臣向为胆怯之人,深恐招惹麻烦。故恳请贬斥韦氏,还请父皇为儿臣另择良人为妃。”
李隆基摇了摇头,叹道:“你为储君,终有一日会即位,若如此心怯多虑,将来如何杀伐决断呢?韦氏虽家族枝蔓甚繁,她本身并无过错,若一旦弃之,朕于心不忍啊。”
李亨又跪倒叩首道:“父皇春秋鼎盛,可延千秋功业,此为玄元皇帝诏示,儿臣坚信不疑。儿臣能居太子之位,实属圣眷甚隆,请父皇今后万万不可再出此语。至于韦氏之事,儿臣心意已决,乞请父皇垂怜。”
李隆基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起来吧。韦氏的事儿,你自己瞧着办吧。念她终无过错,你若非要将她逐出东宫,须厚赠财货。”
李亨心中大喜,喜极而泣道:“父皇仁慈之心,实昭如日月,儿臣定将父皇的仁意,转述韦氏。”
李亨辞出之后,犹感到后背冷汗涔涔,然其心中却舒畅无比:将韦氏逐出东宫后,就彻底洗脱了与韦坚等人的干系,到时哪怕风云再起,说什么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了。
因为,李亨已然明白了父皇的真实态度。只要父皇不想废太子,那么自己的位子便能安如泰山。
按说事态到了如今这一步,这场来势凶猛的政潮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这也是朝野上下一致的想法。毕竟倒下去的三人,在朝堂中的势力不小,要真是一网打尽的话,难度大不说,也易引起反弹,要真的犯了众怒,李林甫这个宰相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也许是正是因为清楚的认识到了三人残存的势力依旧巨大,何况李林甫也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再者,万德昭的目的也尚未达到……
自从李适之等人被贬斥出京后,李林甫便暗暗心想,这帮人虽遭贬斥,然他们心中肯定依然奉太子为倚靠,假以时日,他们定有翻身的机会。李林甫行事,向来不会拖泥带水,绝不会留下后患反噬自己,他将诸事思虑清楚之后,便再次入宫面见李隆基。
“陛下,这是刑部送来的公文,乃是押解李适之、韦坚、皇甫维明三人的官差回报来的一路上的见闻。”李林甫双手捧上一份奏疏,递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后,随意翻看了一下,便略有不快的说道:“此等小事,你自己做主便好!”
李林甫连忙躬下身子,回答道:“陛下,此事,臣实在无法做主呀!”
“哦?”李隆基脸上挂上了一丝疑问的神色,于是便再一次认真看了一遍,依旧没什么收获,只好问道:“这上面也无不妥之处呀!”
李林甫只好指着奏书上的一段,为李隆基道明:“圣上请看此处!”
却见那奏疏之上写的乃是皇甫维明出了长安城后行到马嵬驿之时,忽而从西面来了数十位骑马的壮汉,并在驿中为皇甫维明摆宴践行。
这些本也算不得什么,哪怕寻常人家犯了事,流放外地的时候也会有三两亲朋前来送行,何况是皇甫维明这般的高官大员,有几位亲密的好友为其送行,自然算不得什么。
只是,那奏疏之上却多加了几句,言这数十位汉子虽系常人打扮,但互相之间的称呼,却多为军中之职。且这数十位汉子生的孔武有力,个个威武不凡,一看便知绝不是寻常之人,但是很有军旅之气。
“陛下,那皇甫惟明看来倒是交友甚广,此番被贬为播川(今贵州遵义)太守,讯息传开后,竟有如此多威武不凡的汉子前来送行。”李林甫看见李隆基果然被奏疏所引,陷入了沉思,于是便状若无意的说道。
李隆基顿生警觉,抬起头来,细细的打量着李林甫,只是李林甫说完话后便老神在在的垂手而立,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只好在心中叹道:“唉!看来朕的确老了呀,这个李哥奴儿如今真是越来越难以钳制了!”
眼见李林甫装傻充愣,李隆基便只好挑开话头,直接说道:“这些人不是寻常百姓!而定是军旅中人,妄离军中,即为大罪,此事当真吗?”
“臣只是听说皇甫惟明行到马嵬驿之时,忽然自西面来了数十人,这些人未穿军服,系常人装扮,他们就在驿中摆宴替皇甫惟明饯行。至于其他,倒是那驿卒言其在一旁倾听时,发觉这些人互相之间的称呼,多用军中的职事,那驿卒便由此断定,这帮人应为军中之人。”李林甫当仁不让的将责任推到了那一位莫须有的驿卒身上,反正不过就是一驿卒而已。
李隆基摇了摇头,对于李林甫的回答没有多少意外,却忽然叹道:“皇甫惟明久在军中,且待属下甚为亲爱,由此得属下爱戴。唉,他若无与韦坚私通之事,实为我大唐的一位良将。可惜了。”
李林甫闻言,察觉出了李隆基语气中的落寞,以及心中的那一丝不忍,便连忙说道:“陛下,如此正是微臣忧虑之所在。皇甫惟明善于治军,这帮人竟然不顾国家法度前来私会,着实令人堪忧啊!”
眼见李林甫依旧不肯放手,李隆基便蹙着眉头,语气不耐的说道:“嗯,王忠嗣即日入京,朕嘱他回河西后诫约一番即可。”
事已至此,开弓便无回头之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李林甫此刻也不再顾忌李隆基是否会对自己生出忌惮之心了,便破釜沉舟般的说道:“陛下,王大使虽执掌河西之军,毕竟初来乍到,又哪儿能知其中的幽微之处?微臣以为,此案由三司会审至今,须不留瑕疵之隙,须由三司访查到底,如此也为王大使执掌河西军杜绝了祸乱之源。”
“祸乱之源?李卿,你许是将事态看得过于严重了。”李隆基此时脸上竟带了一丝冷笑,阴沉沉的看着李林甫。
“陛下,此案具结之后,臣又想了许多。此案事发前绝无征兆,而变起骤然,何以如此呢?缘于各人渊源甚多,其暗里交往,人莫能知。以皇甫惟明为例,其历任侍御史、司农少卿、司农卿等职,因久在京中,他的那些人脉渊源又如何能详查呢?”既已豁出去了,李林甫便索性放开了手脚,正视着李隆基,一脸坦诚的回道。
自唐初以来,朝中大臣以能出将入相为荣,那么诸人一路走来,你又如何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人脉渊源呢?
李隆基沉默不语,心中想的却多是今后应如何制约这日渐势大的李林甫。
李林甫却不顾李隆基的想法,依旧我行我素的说道:“微臣之所以对皇甫惟明忧心,还在于他所历军职太过重要。自从兵制改革之后,边关士卒皆以募兵之法招募,遂使边关兵士相对固定,朝廷不用像此前那样提调,如此边将可以坐拥雄兵。如皇甫惟明在朝中人脉极广,又得属下爱戴,若他有怨怼之心,振臂一呼,极易生祸,乞陛下详查。”
许久之后,李隆基才无奈地叹息道:“若如李卿所言,这些边将须有忠心才是。万一某人起了异心,即为祸乱之源。像王忠嗣兼知陇右节度使与河西节度使,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与平卢节度使,他们若有异心,岂不是祸乱更大?”
不怕你说什么,就怕你沉默不语!
李林甫见李隆基开口,心中大定,微笑道:“臣之所以殚精竭虑,即是倾国家之力防范,不许他们坐大,又互为制衡。以皇甫惟明为例,须于其萌芽之时即予扼杀。”
李隆基闻言没有做声,他此时对边将祸乱没有一点忧心:心想自己英武绝伦,那些有觊觎之心之人恐怕尚未生出来。倒是在这朝堂之上,李隆基觉得有些孤立无援,无论是那些嚣张的世家豪门,还是眼前这已经尾大不掉的权臣,都让李隆基大感无力。
李林甫忙又加了一把火,说道:“陛下,其实王忠嗣与安禄山相较,二人稍有区别。王忠嗣毕竟为中土之人,就与朝中之人有了千丝万缕的干系;而安禄山系胡人,他除了效忠皇帝之外,与朝中之人难有什么隐秘的瓜葛。但也正因如此,如皇甫惟明一般的中土将领,一旦生了反心,那危害可就大了!”
李隆基无奈,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无法阻止此人了,便只好同意了李林甫奏请清查皇甫惟明与军中之人来往的事。
李林甫得此圣旨,当然要尽情挥洒一回。他唤来吉温和罗希奭,对他们密密嘱咐了一番。
罗希奭带领一干人沿着皇甫惟明的足迹追赶,到了蜀州地面终于追到皇甫惟明一家。罗希奭就将驿所作为刑堂,对皇甫惟明用尽诸般酷刑,终于得知了到马嵬驿前来送行的军中之人人名。罗希奭如获至宝,看到皇甫惟明已然奄奄一息,就授意属下将皇甫惟明活活打死。
于是,皇甫惟明家财被籍没,其家人也成为流放之人继续前行。罗希奭又带领属下赶至河西,然后按图索骥将送行之人拿下,少不了又是一番严刑拷打。待罗希奭返回京城,那道皇甫惟明交结军中之人谋反的奏书早被李隆基和李林甫看过,此事也就真正尘埃落定了。
当罗希奭西行的时候,吉温也在京城开始行动。他又到处大肆搜捕与韦坚有交往之人,然后塞入牢中逼问韦坚的贪赃之举,那些凶狠的衙役远至洛阳、陕郡动辄拿人,沿途的牢房里竟然人满为患。
再过月余,李林甫又令罗希奭到李适之和韦坚等人的贬所巡视一圈。经过前案和皇甫惟明之死,罗希奭的大名早已流播天下,其如活阎罗一般的手段令天下人胆寒。韦坚闻听罗希奭到了自己的地面,不愿忍受其凌辱和酷刑,遂取一索挂在梁上,然后再将自己挂在上面;李适之的死法又与韦坚不同,他得知罗希奭即将到衙中,就取过案上早就备好的茶盏,将其中的毒药一饮而尽。
罗希奭得知二人不见自己之面皆已自尽,遂嘟囔了一句:“呵,都是明白人啊!如此倒免了我一番手脚。”
李林甫向李隆基禀报二人的死讯之时,将其死因归于他们自愧有亏,以死相谢皇恩。李隆基心中无奈,感叹数句后,便只能就此丢开。
面对着已经再也无人制约的李林甫,李隆基沉思数日,环顾四周,发觉周遭竟无人可用。
李希烈虽然做了左相,排在李林甫的前面,可他不过是靠着自己提拔上去了,论起实力来,比之李林甫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至于长安之内另外的人,如今只怕大部分都已成了李林甫的党羽了,为此,李隆基只好将目光放到了长安之外。
随着通报李适之、韦坚、皇甫惟明案件结果的诏书传遍天下,李隆基亲自书写的一份诏书也经由内卫的暗线,飞快地向着豫章城而去……
A,猎唐最新章节!
豫章城最大的牙行,最近这些天来几乎没有关门打烊的时候,而事实上城内各家牙行的情况也都相差无几。
在地皮交易空前火爆的时期,大量的投资者们早已把牙行当家,说吃喝拉撒全在牙行里有些夸张,但事实也偏离不到哪儿去。
而在牙行人满为患的时候,牙行周边的客栈、酒肆等行当同样大赚特赚,城内的货商、小贩干脆便将摊位转移到了牙行门口,卖些吃食日用。牙行里的豪客都是不差钱的主儿,每一次的打赏都能顶得上过去好几天的收入,月余间下来,这些货商、小贩们一个个俱攒下了殷实的家财。
要说豫章城内最不愿结束这一切的自然就算他们了,只是凡事有始便有终,赚钱的日子虽然欢快,但终究有结束的那一刻。
“老板,来完肉丝米线!”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汉子向着街对角的一个小吃摊子走去,老远便大声冲那摊子的老板,一位六十多岁,两鬓花白的老翁喊道。
锦衣汉子刚从街对面的牙行内走出,身上的衣服只是一眼看去便知做工不凡,精美异常,想来价值不菲。只是如今的衣服上却沾满了红的、黄的污渍,一大片一大片的掩盖住了衣服上本来精美的花纹图案。汉子头顶的发髻同样邋遢不堪,发丝一团团的绞在一起,上面同样布满了一块块的固态污渍,也不知到底是何物事。走的近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异味便随风传了过来。
“好嘞!您先坐着稍等片刻,马上就好!”那六旬左右的老板听见又有客人光临,连忙高声答了一句,头也不抬便乐呵呵的忙碌了起来。
锦衣汉子也不介意,独自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这小吃摊上的桌椅自然不可能是许辰家出品的红木家私,不过是老板自家用砍来的木头,照着那桌椅的形状自己打造出来的,自然谈不上做工精细,但老板做的不过是些小本生意,结实耐用就好。
不一会儿后,老板便端着个托盘,腿脚麻利的蹿到锦衣汉子桌前,右手熟练的握住一口粗瓷大碗的边沿,手腕轻抖间,一大碗米线便稳稳当当的落到了锦衣汉子面前,竟连一滴汤水也未溅出。
“客官您慢用!”说完,那老板轻巧的一转身,便继续托着那依然摆着几口粗瓷大碗的托盘向其余几张桌子走去。
锦衣大汉从桌上取过一双筷子,对着那一碗红白相间的米线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汤气便钻进鼻孔里,瞬间让全身都变的暖洋洋的,锦衣汉子便觉得一身的疲惫也褪去了不少。
如今这年头大唐没有辣椒,便是花椒、胡椒等调料亦俱是稀罕物,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少见一回。而这小小的小吃摊上,老板竟然在每一碗米线中都撒上了几粒,倒是罕见的紧!
原来却是老板见客人们钟情此物,另外加上了这些辛辣之物的米线口感更佳,深受客人们喜爱。为此,这老板便狠下心来花巨资买下了不少香料,为的就是多留住些客人。
老板的苦心没有白费,加了香料的米线汤果真异常鲜美,让客人们流连忘返,虽说价格要比别家贵上数倍不止,但来这吃东西的人又岂会在乎这几个铜板?
于是,这小吃摊的生意便愈发的红火了起来。
米线,早先也被称作米条,却是从中原之地南迁的人们想念面条的滋味,便仿照面条的做法做出来的吃食。只是北方多种植麦子,南方却种的是水稻,用料不一样,外观和口感便相差甚远,但却各有各的滋味,说不上谁好谁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吃的本就是个乡音乡情。后来许是叫作米条不太顺口,便改作了米线,也有称作米粉的,名号不一,做法却相差不大。
本来,以锦衣汉子的身份自不会对这市井小吃过多的在意。只是牙行附近的酒肆、餐馆几乎全被人包下来了,锦衣汉子来豫章晚了些,又是孤身前来,身边没个相熟之人,也不好去与那些拉帮结伙的商人们争抢什么,便只好退而在这街边的小吃摊上打发一日三餐。吃过几回米线后,锦衣汉子便也好上了这一口,每日不来上一碗,口里总觉得淡出鸟来。
市井小吃虽不如钟鸣鼎食之家的宴肴来的精细美味,但其独到之处依旧让其传承千年而经久不衰。
三两下间,锦衣汉子便将一大碗米线吃了个精光,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长舒一口气,锦衣汉子便惬意的问老板要来一壶粗茶,饮着茶水便开始仔细的听着小吃摊上周边各位客人的谈话。
来这里吃东西的基本上全部是从外地赶来豫章城的投资者们,这帮人聚集在一起谈论的东西难免离不开豫章城如今的地皮行情。
虽说绝大部分谈论的情报都是毫无价值,或是道听途说来的,但能留到现在依旧没有被吓退的这帮投资者里面难免会有一两个精明的人,或者他们无意间道出的几句貌似道听途说的情报,在锦衣汉子看来却未必不实,加上他自己的一番推敲之后也能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从而为自己的投资排除不少风险。
这样的事锦衣汉子做了快一个月了,期间的收获确实惊人,如今他手上的地皮数量早已是初来豫章城时的十倍,而且都是用较低的价格买入的,算下来如今他的资产早已突破了五百万贯,同样也是他来豫章之前的十倍。
锦衣汉子悠闲地饮着茶水,没什么味道的粗茶却甘之若饴,心思却全部留在了附近的人群中。
“喂,你们听说了吗?”一位留着短须的青年果然不负锦衣汉子所望,一脸神秘的开始了一个自认为惊世的话题。
“听说啥啊?”一位操着关中口音的魁梧大汉便实诚的接了上来。
那留着短须的青年眼见同桌的另外两位依旧埋着头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注意力压根没到他身上来,脸上的不喜转瞬即逝后,便故作惊人之语,道:“豫章城的地皮买卖估计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魁梧大汉愣了一下,有些失望的诧异道:“啊?”
至于另外两位汉子却只是抬起头来乜了他一眼,其中一位似是不希望短须青年继续多言,打扰他吃东西,便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这消息十几天前就传的满城都是了!到如今,这地皮买卖还不是越来越红火?”
短须青年突遭质疑,上半身立马惊坐而起,怒目道:“这一回可跟之前大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啊?”之前那人嘴角带着浅浅的嘲讽。
短须青年顿时气恼不已,急声道:“你们知道什么!豫章城如今这场地皮买卖可是不是凭空出来,那背后可是有着世家大族的黑手在操控!”
“这个还要你说?瞎子都看得出来好吧!”那人嘴角的嘲讽变成了**裸的嘲讽。
短须青年喘起了粗气,显然愤怒不已,一时间头脑发热,便不顾一切地仿佛是要将家中长辈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过一定要严守的秘密脱口而出一般,叫喊道:“七宗五姓你们知道吗?那是中原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就在前几天,这七家人派出了大批的高手远来豫章,为的便是击溃豫章这边的本地豪门世家,前些天就在豫章城外的某处,甚至双方还大打出手了一番!而且,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也都行动了起来,听说有个重要人物早已远去长安运作。知道前左相李适之大人吗?前不久刚入狱的那位,听说这事的背后就有豫章豪门的影子!”
同桌的三人自然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豫章城本地的地皮买卖背后有世家豪门势力掺入,这一点几乎全豫章的外地投资者们心中都有数,这样大的一场买卖要是背后没有这些大势力的介入,那才真的稀奇呢!
但是如同短须青年这般有板有眼,指名道姓的说出来,三人却着实是头一次听说。
被这惊天的秘闻一惊,三人都有些发愣,眼见终于震住了三人,短须青年顿时洋洋得意起来。
看着对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刚才出言讽刺的那人心中便有些不快,嘴里便不由自主地嗤笑道:“听说!听说!你听谁说的啊?是街边卖胡饼的老头儿?还是隔壁卖花的大婶啊?我看,这些压根就是你杜撰出来的!当不得真的!”
“你,你放屁!这些可都是老子……老子的爹亲耳从七宗五姓里面卢家的一位管事的口中听来的,岂能有假?”短须青年立马跳将起来。
只是那人今日却打定主意不让短须青年好过,脸上依旧一副耐人寻味的淡笑,总之就是不肯相信。
“你!你等着!有本事别走!老子这就去找人!来给老子作证!”说完,短须青年便飞快地离去,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回头叮嘱三人别走开。
那三人自然不会傻到真在这等下去,结完账后便匆匆的离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锦衣汉子从那短须青年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难怪最近这几天来地皮的交易明显比之前火爆了许多,城内坊市和城外的耕地出现了完全不同的两种姿态。而且,扬州城当日的最后一战好像也和如今的豫章城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在重点争夺城内的几处要地。难道,这场买卖真的要结束了吗?”
锦衣汉子沉默的思考着,忽然间却猛的抬起头来。
“不好!要是长安城内的变乱真的与豫章城的世家豪门有关的话,按照如今的局势,怕是长安那边也应该快要出结果了,一旦结果传来,无论谁胜胜负,豫章城的这场买卖也就真的要结束了!不行!我得赶紧开始去处理些地皮,完了就来不及了!”
锦衣汉子一想到这里便马上行动起来,丢下一块碎银后便快步朝着牙行内冲去。
与此同时,在豫章城各处牙行外的各个小吃摊上,相似的一幕正在频繁的上演着,有一些的确是无心之人的无心之失,但更多的却是有心之人的有的放矢。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将传出去了!”豫章城最大的那家牙行的二楼的雅间内,朱大正在向着许辰躬身汇报着。
许辰闻言,满意的点头。
“师弟,你现在就把这消息传出去是何用意?不是说要抢占这唯一的一点儿时间吗?”同在屋内的孙德胜疑惑不解的问道。
许辰却笑着回答道:“师兄尽管放心,这个先机咱们早已占到了,如今把消息传开,自然为的是让这帮毫不知情、却又精明的家伙上钩了!”
孙德胜显然没有理解“上钩”的意思,依旧茫然的看着许尘。
许辰却不准备向他解释了,而是冲着身后的一干伙计问道:“吩咐过你们的事都还记得吧?”
“东家放心,都记得呢!”众伙计齐声答道。
许辰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那好,你们就按照吩咐去做吧!”
“是,东家!”说完众伙计便鱼贯而出。
而孙德胜注意到,方才还是统一着装的一干伙计们,现如今却风格迥异,打扮不一。
一众伙计相继离开雅间之后便迅速的分开,散入到楼下大厅中的人群中去。
片刻之后,牙行内有些眼尖的客人们便发现忽然间在牙行内多出了许多城外耕地的收购单子,价格竟高的吓人!足足有现如今的十倍!
一时间,牙行的大厅内议论之声骤然响起。
“怎么回事?为何耕地的价格竟会上涨的如此之快?”
“没错!这些天来耕地的价格明明波动不平,已经少有人在这上面费心思了,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竟敢挂出如此多的单子,价格也如此之高呢?”
“对呀!这可是整整十倍啊!都快赶上城内那几处繁华地段的地皮价格了!”
……
楼上,许辰所在的雅间内,孙德胜同样对着许辰不解的问道:“师弟这是为何?不是说过几个时辰长安的消息就会传来吗?如今咱们难道不是应该迅速将手中的地皮卖出吗?”
许辰闻言却只是神秘的笑笑,一言不发,只有熟悉他的那帮兄弟们才知道,大哥只有在坑人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这种蔫坏儿的笑容。
不去理会疑惑的孙德胜,楼下大厅内的议论依旧在继续着,只是众人讨论了许久却依旧不得所获。
但是,有些反应灵敏的人却已经开始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锦衣汉子便是其中一位。
于是乎,他连忙跑到柜台前,掏出宽大衣袖中的一大堆地契,撂在了柜台之上,其中有城内的坊市地皮,也有城外的耕地。却是不为这暴涨的耕地价格所扰,一门心思的想着卖地脱身,也只有将手中的地契全部换成白花花的银钱,这样才能真正避开接下来可能遇见的风波。
像锦衣汉子一般的人虽然也有几个,但却是绝对的少数,大部分人面对着突然暴涨的地价却是在欣喜不已,尤其是那些之前已经将大量银钱投入到耕地当中的人,在经历了过去几日的煎熬后,这些人无不认为好景已经来临,耕地的价格必将暴涨不已。
随后,牙行吵杂的大厅内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叫:“不对!他们这是得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这位大声惊叫的人立马受到了多人的关注。
那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脸上却露出难以抑制的焦急,连忙伸出手来,就要去拨开面前的人群。
哪知他的一声惊叫已经彻底引起了周遭之人的好奇,纷纷认定此人定是想到了什么,这才会如此焦急。于是,便愈发不愿让开,纷纷拉着他问道:“别急着走!先说清楚啊!”
那人被多人拦着,前进不得,连忙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们干什么!快让我去买地!我要去买耕地!”
眼见众人依旧不肯想让,那人无奈,只好大声呵斥道:“你们这帮蠢货!如此明显的事竟然还没明白过来!如今城外的耕地能流通出来绝大部分都让七宗五姓的那帮人占着先机给收购一空了,如今耕地价格暴涨,显然是这帮人在长安城的争斗中已经胜了,这才会挟着胜势,意图一鼓作气的将豫章本地势力击溃呀!”
周围的人中也有不少知道内情的人,一听此人如此说道,再对比下自己得来的消息,一时间便想到,长安城的事应该已经结束了。而那些身后有门路知道更多内情的人想的却更多,他们如今便猜测,李适之的案子想来已经结束了,而这位大佬必然有惊无险的渡过了这次危机。想来也是,李适之、韦坚、皇甫惟明三人都是权倾朝野的重臣,豫章郡的这些土鳖世家们又岂能是他们的对手?
想通这一点后,那些人便再无怀疑,纷纷派人走到柜台前,抓住那些正在卖地的客人,纷纷出更高的价格,意图将他们手中的耕地买下,如今局势既然已经明朗,那么如今无论花多高的价钱,回头都是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的!
却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位惊叫出声的汉子此刻正在涌动的人群中,渐渐地失去了踪影……
A,猎唐最新章节!
一时间,城外耕地的价格立马暴涨起来。
十倍!十五倍!二十倍!三十倍!
面对着自以为必胜的局势,疯狂之下的众人纷纷显示出了各自强悍的财力,一个个高价不要命似的报了出来。
二楼的雅间内,看见这一幕的孙德胜早已震撼的失神,许久之后才摇头冲着许辰叹气道:“师弟,师兄真是白活这几十年了!”
许辰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冲着身旁的一位传令的伙计说道:“去!现在就开始卖地吧!”
那伙计悄然退去,片刻后,一楼大厅拥挤的人群中便多出了几个不一样的身影,这些身影在人潮中左突右进,每一次都能准确的找出那些装扮各异的同伴们,一番耳语之后,双方便悄悄的向着柜台挤去。
大厅内的人很多,绝大部分如他们这般,为此,这些人虽然惹来了旁人的几声抱怨,但却丝毫不引人瞩目。
当这些人费劲千辛万苦赶到柜台之后,便分别靠近那些正在疯狂的争抢着那为数不多的耕地的商人们。但却只找那些站立在边缘的商人,一番耳语之后,在商人们略带疑惑的眼神下,这些人略微将怀中那满满的黄色纸张露出一角,商人们便喜笑颜开的跟着他们到人少的地方去了。
一番简短的讨价还价之后,这些人以略低于如今最高价的价格将手中大量的耕地抛出。接手的那些商人中也有心思灵敏的人,未尝没有怀疑过这些人的用意,为何他们会在如今这大好的形势之下依旧选择抛出耕地,而且数量竟如此之大!只是每当商人们露出一丝迟疑之时,这帮人便会头也不回地的转身离去,态度决然。
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满脸歉意的追上前去,一番好言相求之后,这些人才会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只是价格却要比刚才谈好的高出一些,但却依旧要比那些正在柜台前火爆争抢的耕地的地价低上不少,商人们无奈,唯恐再惹得卖家气恼,便只好迅速付款。
也只有将地契拿到手中,商人们才会觉得心中踏实,虽然这种踏实维持不了多久……
却说正当许辰在牙行内大肆抛售地皮的时候,万世俊同样没有闲着。
罗斌出城后,只过了小半时辰便已回返,也带来了万世俊爷爷的口信。
“公子,老太爷让您立马回去,大典已经准备妥当了!”罗斌躬身传信道。
万世俊闻言,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轻缓,似双肩上有着无穷的重力一般,随即听不出喜怒地长叹一声:“这一刻终于到了!”
一辆马车,载着万世俊飞快地离开豫章城的府邸,向着城外万家的祖宅飞驰而去。
而一刻钟前,城内其余的一线世家豪门中同样有一辆马车驶出,载着各自的家主以及各家家主指定好的接班之人,向着城外驶去。
黄宪、黄凯父子,罗政、罗兴父子,赫然在列,其余的人也全都是当日聚会商谈对策时在那间宽敞的大厅内出现过的人。
万世俊的马车很快,出了豫章城后往西只有几十里路,半个时辰之后,万世俊的马车便出现在那小镇一般的万家祖宅之前。
不像其他的乡间小镇,万家的祖宅前并没有一排排高大的牌坊,事实上,万家子弟从不出仕为官,即使少有一两个如万世俊大哥一般,难耐胸中所学,意图一展抱负的子弟,出仕为官后也得不到丝毫来自于家族的帮助。在这门阀世家的影响依旧强大的中唐,寒门学子想要在官场之上出人头地实在太难了。
但,万家没有出现过高官的原因却不仅如此。
毕竟即使寒门学子再难出头,可也总有些例外,何况从万家走出去的那些子弟可都是接受过良好世家教育的青年俊秀,只要一有机会出现,万家的这些子弟显然要比寒门学子们更加容易脱颖而出。
可,长达千年的传承中,万家这些入仕的子弟却没有得到过一个合适的机会。或,即使曾抓住过,也会在最短时间内失去。
这样的怪事只要是明眼之人大多能猜出缘由来,万家的这些俊秀子弟事后自然也一清二楚。
没有子弟入朝为高官,便不会引来同样身为高官大员的政敌的打压,家族便能安稳的传承下去。虽然,这样传承下来的家族也同样没有辉煌鼎盛的时刻。
为此,对于家族这种缩头乌龟般消极的传承方式,千年来几乎每一代的万家子弟中都有反感这种方式的人存在,然而,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努力,一切试图改变现状的动作最后都会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而逝。
总之,万家依旧在豫章郡内默默地传承着,而那些汉晋以来的豪门大族却换了一拨又一拨……
以前的万世俊同样不理解,同样试图对家族做出改变。但,经历过年前的那一次幽禁,最后又在爷爷的决定之下,让他提前知道了自家那些只有历代家主才能知晓的秘辛,万世俊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对自家历代的先主敬佩不已,心中那股身为万家之人的自豪之情难以言表。
其实,在得知一切的那一刻,万世俊心中竟对七宗五姓感激不已!如若不是这帮人的入侵,让爷爷做出了让自己提前一年接位的决定,恐怕在不甘的心绪下,他定会做出与大哥相同的决定。而若是那样,万世俊便将彻底失去执掌万家的资格!历代的万家家主也有许多不是出自家主嫡传一脉。
不!万家从来就没有嫡庶之分!
万世俊在通往小镇的路口处下了马车,一个人静静的走在这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
这条路,十九年来他走了多次,然而只有这一次,这条小路属于他,也只属于他一人!
望着脚下青石板的边缘处那深黑色的青苔,岁月的痕迹在青石板上清晰可见。万世俊嘴角含笑,似是回忆起了儿时的童趣,迈开步子,慢慢的向镇子内走去。
每一颗的树木,每一株花草,乃至于每一块砖石瓦砾,万世俊都是那么的熟悉,但却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理解了这些事物的含义,以及高贵。
没错!这些路边的野草在万世俊看来要比七宗五姓那些千年大族宅院内的雕梁画栋高贵百倍、千倍不止!
因为,两者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走进镇子里,青石小路的两旁来来往往的有着许多居民走动着。除了所有人都有意识的避开最中间的那条小路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的差别!
万世俊依旧缓缓的向前走着,似在重新熟悉这条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路。或者……也可能是在让这条小路重新认识自己,以万家家主的身份重新认识自己!
万世俊开始经过熙熙攘攘的人流,那些来往的人们见到他后,纷纷驻足,朝着他躬身行礼,万世俊同样一一微笑回礼。
这条小路不长,半个时辰之后,万世俊终于踏上了小路的终点,来到万家祠堂的门前。
此刻,万家祠堂的大门如同往常一样敞开着,只是檐角多了两个精致的紫红色灯笼,里面正在燃烧着不知名的香丸,四散的幽香融入空气之中,在阳光照射之下竟然诡异的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何处。
台阶之上,一位两鬓花白的老者正笑着看向一路走来的万世俊,却是当日出现在西山山脚下那间小院中的老人。
“爷爷!”万世俊唤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走一遍?”老人家问道。
此刻的老者,双眼中没有慑人的精芒,也不是那种淡漠的沧桑,有的只是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还行!没有什么异样,应该就是爷爷所说的已经融合了吧!”万世俊笑着说道。
“那就好!”老人家闻言,长舒了口气。
随即便赶忙将那两盏紫红色的灯笼取下,大为心痛地将那两颗燃烧着的香丸扑灭,同时心中却又庆幸不已:“还好!小俊子只走了一遍,想当初德昭那臭小子可是走了三遍才通过的!剩下的这些省着点用,二十年后没准也就够了!”
“看来,小俊子这家伙的确很适合当这个家主啊!”老者细心的收起灯笼和燃剩的香丸后,便转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孙子。
“好了,大家都在里面等着你呢!进来吧!”老人家侧过身,万世俊便向前几步,径直的从自家爷爷的身旁经过。进入祠堂之后,同样是万世俊走在前头,老人家落后一步。
祠堂的正厅内,此刻正满满的坐着两排人,老中青三代都有。
靠近上首主位的地方坐着的却是年纪与万世俊爷爷相仿的几位老者,老者往下才是各家中年的家主,至于那些随同长辈前来的各家青年便只能低眉顺目、垂手立于长辈的身后。
万世俊径直走上首位坐下,他的爷爷便立于其身侧。
“好了,人都到齐了,闲话也不多说了,这就开始吧!”万世俊的爷爷此刻便充当了一个司仪的角色。
老者话音刚落,祠堂大厅一侧的小门处便鱼贯而出一队下人,领头的竟是当日在山谷一战中首次献身的无名青年。
无名青年双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到万世俊的跟前,躬身行礼之后便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万世俊,万世俊接过后,顺手放在一旁,随即便冲着无名青年说道:“既如此,以后你便叫做‘万平’吧!”
早已预料的事情发生后,依旧让无名青年激动不已,他双膝着地,拜倒在万世俊面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多谢家主赐名!”
万世俊笑着起身,双手将无名青年扶起,从此,万平这个称呼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万平退到一侧站好后,那一队万家最熟练、资格最老的下人们便相继上前,将手中的各色衣服、装饰一一佩戴到万世俊的身上。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下人们退了下去后,万世俊便整个的换了个样。
高冠、宽衣、敞袖,俱是古老的装扮,穿上之后,脸上尚有些稚嫩的万世俊顿时变得沉稳大气了不少。
万世俊穿戴整齐之后,便向前走了几步,在万家祠堂内摆放的一排排的灵牌下跪下,接过爷爷递来的一束香,恭敬的磕过几个头后,将手中的香插入案上那个青铜的香炉内。
拜祭过祖先之后,万世俊转过身来,双眼平视着场中众人。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来,随后竟一同朝着万世俊恭敬的跪拜下去,即使是万世俊身旁的爷爷在这一刻同样不能例外。
“拜见家主!”
众人异口同声的喊道,所有人都不例外,哪怕是黄宪、罗政这等在外面号称一家之主的人在此刻竟然也高呼万世俊为家主。
这一幕如若让外人见了,必将惊骇莫名!
然而,这一切却才是真实!
万家的家主便是豫章郡这些一线豪门共同的家主!
三拜之后,众人起身,万世俊躬身向众人回了一礼。
礼毕之后,万世俊接任的仪式便就此结束,接下来万世俊还要跟随爷爷一起去到这间祠堂的密室内,去接管那些只有历代家主才能掌控的东西。
而场中众人随即也将纷纷离去,赶回各自的家中,毕竟与七宗五姓的争斗依旧在继续。
整个接位仪式十分的简短,在那些千年豪门看来更算不上隆重,简直寒酸的要命!
然而却只有在场的众人才知道,这一次的仪式乃是当之无愧的大典!但其中滋味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万世俊正在忙着接位,豫章城内的另一位少年俊秀,卢宗保却也没有闲着。
豫章折冲府折冲都尉周刚,这些天来一直在闭门不出,一心只在家中教导儿子练武,一副不理窗外风雨的架势。
然而,在暗地里,周刚的眼线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豫章城的每一处的风吹草动。
无欲则刚,只有毫无所求的人才能做到真正的淡然处世,周刚这般掩耳盗铃的做法便只能说明此人一直有心介入到豫章如今的乱局中去。只是,一直在等待着某个时机罢了!
这一天,卢宗保见周刚多次交涉下依旧不肯松口,无奈之下便只能亲自上门拜访。
如今的豫章城内,七宗五姓能够负责的人除了他们兄弟外便只剩王冼一人了。
至于杨凡却在几日之前被家中长辈叫回,毕竟弘农杨氏虽然与他们七家走得很近,并且通过联姻大有融为一体的趋势。但,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弘农杨氏也不可能放任杨凡这个继承人在外为他人冲锋陷阵。
而山谷一战之后,前来支援的本家宗师自从折损了两名老祖后便一直在那处隐秘的据点修养着。
另外加上长安城内发生的变故,七宗五姓各本家的心态却有了明显的变化。毕竟比起南方这些千里之外的地盘,长安城才是各家的要害所在!
要是他们在朝堂上的子弟、代言人都在李适之的这场变乱中折损一空,那么就算得到了南方,又能有什么用呢?没有了政治上的庇护,再大的家业也只会凭白招惹来他人的窥视。
为此,七宗五姓各本家对于当年放在南方的这些布置,在更大的危机之下,便显得有些不太上心了。尤其,七位宗师高手的受挫,两位老祖的折损,这一切都让本家的决策层心态大变。
清楚的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卢宗保气愤不已!只是气愤归气愤,如今本家的人能退,他们两兄弟却无路可退!
天大地大,却已没有他兄弟二人的容身之所了!
卢宗保便只能孤注一掷的走下去!
在去过王冼府上之后,卢宗保取得了同样无路可退的王冼的大力支持。为此,卢宗保此刻便独自来到了周刚府上。
“哈哈!二公子今日怎有空闲光临寒舍?倒是让在下欣喜不已呀!”周府的客厅门口,周刚人尚在外面,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进来。
卢宗保随即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行礼,道:“小侄今日前来,却是有事拜托周世叔相助!”
卢宗保一上来就套近乎倒让周刚一愣,脸上的表情短暂的僵直后,随即却飞快地转换过来,依旧笑着说道:“二公子这是说哪的话!二公子有事尽管言语一声就好,凡是周某力所能及的事,定当竭尽全力!”
周刚没有理会卢宗保的套近乎,脸上虽然挂着热情的笑容,但是言语中却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周刚自然知道卢宗保此来的目的,只是如今长安城的消息尚未传来,对于周刚来说,局势尚未明朗,这种时候要是让他立刻将手中筹码投下,周刚却是不愿意的!
虽说,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但是如今的豫章城内,周刚此人可谓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选择将有可能决定双方的成败,周刚自认无论什么时候他出手的代价都是高昂的。于是,便自然不想太快出手,却是打着待价而沽的主意。
但是这一回,卢宗保时间有限,也失去了与之敷衍的耐心,眼见对方依旧如此这般冷淡,便只好将此次的杀手锏拿出。
却见卢宗保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却是一块黝黑的铁牌,在周刚眼前晃动着,同时口中幽幽的说道:“我想,世叔现在应该有能力帮我了吧!”
A,猎唐最新章节!
卢宗保拿出的这块牌子与当初孔轲上门投递的那块,样式是相同的,正是被孔轲唤作玄铁令的物事。
看着那正在卢宗保手掌间上下翻飞的玄铁令,周刚的脸阴沉的似能滴出水来,听完卢宗保那近乎挑衅的言语后,周刚缓缓地将视线从玄铁令上移到了卢宗保的双眼。
卢宗保没有理会周刚吃人般的目光,依旧略带笑意的与之对视着,忽而轻声道:“小侄孤身前来,世叔想来也能看出小侄的诚意了。”
周刚闻言,双眼一眯,眼中的精芒却在渐渐消失。
“什么时候动手?”周刚忽然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卢宗保自然听懂了,眼见周刚终于应了下来,心中自然长舒了口气,同时也对手中的这块玄铁令牌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这块玄铁令牌乃是早些时候卢宗保前去拜会王冼时,由王冼郑重地交到他手上的。在前来周府的一路上,卢宗保早已将这块黝黑的令牌查看了多遍,除了铁质坚硬一些外,卢宗保看不出丝毫不凡之处。
对于此物的作用,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只是看王冼那般郑重其实的模样,便也带了些期待前来一试,没曾想,此物一现,原本一直不肯松口的周刚竟在转瞬之间同意了他的要求。
对于这块神奇的小牌子,卢宗保自然愈发的好奇!
只是,周刚丝毫没有为其解惑的意思。二人约定好行动的时间后,周刚便彻底失去了会客的心思,卢宗保见状,匆匆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周刚却只是象征性的拱了拱手,以示相送之意,身子竟连站起来的意图也无,双眼依旧直勾勾的看着手上的玄铁令牌,愣愣的出神。
正在离去的卢宗保,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心中的疑惑便更加浓了。
卢宗保走后,周刚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玄铁令。
当日孔轲来访,周刚没有接下此物,乃是因为他如今已是官,而且还是执掌一郡府军的高官。对于孔轲这个江湖草莽也不如的匪寇,他有足够的底气拒绝,哪怕孔轲武艺高强,周刚依旧毫不在乎,要是光靠功夫就能达到目的的话,孔轲这帮人如今也不会四处躲藏了。
但是这块小小的令牌从卢宗保手上送出的话,一切便大不相同了!
不提七宗五姓这种庞然大物让周刚生不出丝毫对抗的念头,哪怕仅仅是豫章城内的卢宗保、王冼二人手中有了这么一块玄铁令牌,周刚便不敢大意!对方能够准确的在自己面前出示这块铁牌,显然已经对自己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去有了不浅的了解。
而王冼是官,而且是品级比他还要大的官,周刚所有赖以生存的力量在王冼这个出身七宗五姓的高官面前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尤其对方手上还有了自己这么一个要命的把柄……
王冼即使在豫章城的影响再弱,可他依旧是朝廷钦命的江南西道采访处置使,是名正言顺的最高军政长官,大唐官场上举足轻重的封疆大吏。加上本家给予他的各种便利,王冼对于除豫章城以外的辖区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而孔轲这帮人的活动区域恰巧就在江南西道,想要得到一些关于这些不安份子的情报,对于王冼来说,虽不易,却也不难。
却说就在卢宗保离开周府的两个时辰之后,长安城内,朝廷关于李适之一案的定论也终于传到了豫章郡。
占着地利的优势,豫章城北边,七宗五姓尚存的五位宗师所在的联络点内,崔瑞之手中拿着那张薄薄的白纸,神情萧索,怅然若失道:“收拾一下吧!咱们该回去了!”
余下的四人闻言,同样一脸的凝重,崔明冲的脾气最为火爆,闻言后,大声反问道:“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崔瑞之乜了他一眼,问道:“不然呢?”
“哈哈!这算是什么?落荒而逃吗?”崔明冲双目圆瞪,怒极反笑道。
“这是家里的决定!”崔瑞之脸色不虞道。
“什么狗屁决定!咱们这么多人南下豫章为的是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吗?如今钱花了那么多,就连人也死了两个,就这么灰溜溜的跑回去,你们能甘心,老子还不甘心呢!”崔明冲依旧怒气冲天,似是觉得自己一人的分量有些不足,便又拉上了两个:“老李、老郑他们两个也绝不会甘心的!”
只是,死人显然不能为他的言行做备注,余下几人听完崔明冲的叫喊之后,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在静静等候着崔瑞之的决定。
“够了!”崔瑞之眼见崔明冲越说越放肆,便出言大喝道:“这都是各家一致的决定!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回去找那帮老家伙们理论去,别在老子这叫唤!”
“崔兄,还是少说两句吧!家里的规矩一向都是如此的,你又不是第一回遇上了!”崔明冲身旁,赵郡李氏的老祖连忙出言劝和道。
“狗屁的规矩!就是这该死的规矩,害死了我们多少儿郎!”崔明冲依旧在叫嚷着,只是语调却降了不少。
世家的传承自有他的一条法度,如同万家选择龟缩一般,七宗五姓等同样传承了千年的世家豪门一样有着他们自己的选择。
世家最是无情,尤其是这些传承已久的世家更是如此!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能够牺牲一切!
无论哪一次的行动,只要不是面临着破家灭族的危机,这些世家豪门便不可能将手中的全部力量投出,为的便是给自家留下一条后路,破釜沉舟的事在这些为了延续家族的传承不择手段的世家豪门里,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七宗五姓的这一次行动也是一样的,每家只是派出了一位宗师境高手,同时也只出了几百万贯铜钱,看上去很多,但是均分下来,对于这些千年大族来说,却只能算是一场失败的投资。
如今长安的局势已经明朗,万德昭正在长安城内大肆活动着,已有借机大肆打击他们在朝堂上势力的意图。比起长安这个重要的根基所在,千里之外的豫章便算不得什么了。何况七位宗师已死了两人,即使继续下去,在拿下豫章之前,他们依旧将要面临折损更多人手的风险,两方权衡之下,七宗五姓的决策层选择了退去。至于所谓的面子,自然更不在七宗五姓这些理智到不近人情的决策层的考虑之中。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然而崔明冲却实在不想这么憋屈的回去,于是便四下劝说开来。
“老卢,你小子不是想要万家的秘术吗?这回不但没拿到东西,还吃了这么大的亏,你就没点想法吗?”崔明冲怂恿道。
“比起那些身外之物,小弟觉得还是性命更重要一些!”范阳卢氏的老祖谈谈的回了一句。
崔明冲不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身冲着太原王氏的老祖说道:“老王,你们家王冼可就在豫章城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心中也有数,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太原王氏的老祖当初大战的时候做了一回缩头乌龟,此刻回答崔明冲时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人各有命,王冼要是真折在这里了,也是他命中注定的!”
崔明冲表情一滞,深深地看了王家老祖一眼,这才大笑道:“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命中注定!老王你可真够无情呀!”
面对着崔明冲的嘲讽,王家老祖依旧平淡的回道:“既然身为世家子弟,享受了人上人的一生,就应该为家族做些什么,崔家子弟难道没有这个觉悟吗?”
“你!”崔明冲对于王家老祖这个无赖般的回答,一时气急,正准备反击过去。
哪知,坐在上首位的崔瑞之早已厌烦了众人的争吵,便出言喝止道:“够了!立刻去收拾东西,崔明冲,你要是想留下来出气,那就自己一个人留下!希望你能顶住万家的合击之术!”
望着崔瑞之嘴角的那抹嘲讽,崔明冲一时无言以对。
李家、郑家老祖的遗骸早就让人送回去了,此刻除了毁去一些机要书信之外,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只是片刻之后,五位宗师便收拾妥当,几辆马车便载着他们飞快地向北驰去,便如来时一样,这些人走的一样悄无声息。
就在五位老祖离开之时,一封书信便分别递到了王冼、卢宗保的桌上,却是长安传来的李适之一案的结果。
拿着这封聊聊数语的书信,卢宗保失神不已,许久许久之后才知道开口说话。
“没有想到啊!这个万德昭竟真的如此厉害!李适之一个堂堂左相竟然在数日间便被其扳倒,势若雷霆,竟让人连援手的时机也抓不到!……”
卢宗保一边叹着气,一边颓然的苦笑道。
一旁同样看过了书信的卢宗泰却只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恢复了过来。看着弟弟颓废的模样,卢宗泰大声喝道:“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接下来……”卢宗保双眼茫然的看着自家大哥,压倒性的失败让卢宗保一瞬间便失去了全部的斗志。
如今,本家的五位宗师已经返回,七宗五姓留在豫章的暗手也在逐渐龟缩,只余下他们兄弟二人加上一个势弱的王冼,面对着虎狼一般的豫章本地豪门,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卢宗保!你给我清醒清醒吧!”卢宗泰快步抢到弟弟身前,双手紧紧抓住卢宗保的衣领,冲着他大声吼叫道:“他们都有退路,可我们没有!我们本就是弃子,如今不能抗争的话,我们就得死!会死的呀!”
许是震耳的音浪给了卢宗保的大脑不小的冲击,卢宗保迷茫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口中呢喃道:“对哦!会死的啊!”
“没错!死无全尸!尸骨无存!你要是想死的话,就接着瘫在这好了!”卢宗泰大叫道。
“死?……”卢宗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让其万分恐惧的事情,那是在他黑暗的童年里曾经发生过的,使其至今想来依旧战栗不已的往事。
死亡,真的很可怕!所有坦然赴死、亲言无畏的人,都只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有体会过那种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巨大恐惧,那是足够摧毁人类一切强悍精神的巨大痛苦。
而这种痛苦,卢宗保兄弟二人曾经都经历过,哥哥卢宗泰从那种恐惧中真正的走了出来,所以他能在任何时候做到处乱不惊,而弟弟卢宗保许是当初年纪实在太小了,那种痛苦依旧伴随着他,直到如今,每每回忆起来,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便会席卷卢宗保的全身。
在这股寒冷下,卢宗保的精神彻底被激活过来!
“不!不要!我不要死!我绝不要再死一遍!”卢宗保如同疯魔一般的大声吼叫道。
看见这一幕的卢宗泰,欣慰的笑了起来。
“说得对!我们绝不能束手就擒!周刚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吗?咱们手上依旧还有不小的筹码!大不了鱼死网破!”卢宗泰狰狞的说道。
“没错!鱼死网破!”卢宗保同样狰狞的叫道。
兄弟二人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同归于尽,经历过死亡后,两兄弟比任何人都要怕死,做出决然的姿态来只不过是想要让对手看到用他们的决心,从而使之产生迟疑,从而为自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在兄弟二人看来,所有的世家豪门都是惜命的,没有一个会愿意同归于尽。
“我这就去!”卢宗保挣扎着从座椅上起身,冲着大哥说道:“哈哈!竟然是最后一搏了,那么索性玩把大的!”
卢宗泰疑惑的看着他。
卢宗保随即解释道:“本家带来的铜钱咱们手上依旧有着不少,如今长安的消息想必已经在豫章城内传开了,无论城内城外的地皮只怕会瞬间暴跌,到时候咱们就把所有的钱全部投进去,能吃进多少就吃多少,我倒要看看,万世俊手上到底能有多少的地皮!”
“好!我马上去变卖家中产业,所有换来的铜钱全部交给你!”卢宗泰也是个果决的人,眼见弟弟重新振作起来,便转瞬间一路既往的支持起来。
“好!这一次就是破釜沉舟的一战了!”卢宗保满脸坚毅的说道。
正如卢宗保预料的一样,长安城的消息传来,豫章城的各大牙行内便瞬间寂静无声,许久之后才重新嘈杂起来。
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叫骂、争抢、撕扯、打斗随处可见……
地皮的价格降了,而且是骤然直降,几个时辰前尚且在为手中又买进了许多注定升值的耕地的那些人到了此时便彻底地失去了理智。
强烈的反差之下,已经将他们脆弱的神经彻底击碎,一个个变的如同只依靠本能行动、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而就在混乱将生的时刻,忽然间在豫章城的各处牙行内出现了一股数量不小的资金,却是正在大量的收购着各处地皮。
于是乎,便如嗅到了血腥的猛兽一般,这股数额不少的资金正在飞快地被众人手中大量的地皮所蚕食。
无论此时的地价有多么的低廉,如今的这些人早已不去在乎这些了。
一根稻草同样能唤起溺水之人全部的求生**!
几乎在片刻间,豫章城各处的牙行内,地皮的交易量便在迅速的增加!
少年人的小院内,许辰拿着朱大送来的情报,摇头笑道:“卢宗保这是在拼命了!”
“他这是在赌!依旧赌万世俊手上没有过多的地皮!”一旁的陆浩接话道。
“呵呵,可惜!这回我们的卢二公子是注定要一败涂地的了!”许辰笑道。
“那,我们要现在就去通知柴老准备一下吗?”陆浩问道。
“不用了!柴老为这一天早已准备了多年了!”许辰玩味的笑道。
“他不用准备,倒是我,真的要好好准备一番了!”许辰的这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内心中叹道。
豫章城的事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卢宗保注定了失败,临死前的反扑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已经无需介怀了。
而此次此刻,也终于到了他,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好好准备一番的时候了!
虽说,从知道这一惊天的危机时起,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为此准备着。但,这短暂的数月时间实在无法给许辰丝毫的信心!
可是,正如卢宗保毫无退路一般,如今的许辰也没有丝毫的退路!
不去抗争,便是死!不想坐以待毙,便只能起身抗争!
哪怕比起那惊天的危机来自己渺小若蝼蚁一般,但蝼蚁亦有狰狞的一面!
就在城内另外两位少年正在为自己的命运做无言的抗争之时,刚刚接任家主之位的万世俊倒是显得悠闲了不少。
“家主,如今这局面,我们应该这么做?还请家主示下!”罗斌似乎很快就适应了万世俊身份的改变,同样迅速的进入了他父亲曾经的角色中。
万世俊懒散的倚在豫章城万家府邸后花园内,池子中心小亭里的围栏上,一只手不时悠闲地洒下些许鱼料,一边舒缓的说道:“卢宗保想拼命,我们就跟他拼嘛!倒要看看,他们两兄弟的命到底够拼到什么时候……”
A,猎唐最新章节!
花了好久的时间众人才从瘫痪中清醒过来,面对着一脸肃穆的孙德胜,再看了看那紧闭着的木门,门口却是影影绰绰的人群。
金吾卫出身的护卫们心中有数,那定是许辰手下那帮恐怖的少年!猜到这点,护卫们无不大惊失色!尤其程昌胤更是面色苍白。
却是那日在徐番处落了面子后,程昌胤便暗中唤了几个好友一块前去寻许辰的不快。对付这几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许辰自然没花多大的功夫,在随行的几个少年里调了三人出来。装备齐全后,摆开阵势,只是短短的几个回合,程昌胤这帮子长安贵胄子弟便被揍得血肉翻飞、浑身是血,就这还是因为程昌胤早已筑基的原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许辰手下的少年们毕竟武艺不高,即使一直在练体,也不过是变得气力大了些、身子结实了些罢了。要论起技击之术来,自不是这帮从小就有名师教导的长安贵族子弟的对手,于是便只能真刀真枪的干了起来,话说,少年们也只会这一种战斗方式。
如此,结果自然十分明显!程昌胤几人虽然受的都是皮肉之伤,敷了上好的金创药后一日便能结痂。可那种血肉被生生的撕扯开来的痛苦却依旧让这帮贵胄子第胆寒不已,心中对狠辣的许辰自此惊恐万分。
如今眼见孙德胜一副摊牌的模样,再看看门外那蓄势待发的少年,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孙德胜的目的。一边是巨额财富,一边是性命之忧,一时间,屋内众人的心思立刻便活泛起来了!
那些随着孙德胜从宫中出来的太监宦官本就是孙德胜手下的老人了,在皇宫大内这种天下间勾心斗角最多的地方,这些无依无靠的阉人是绝不敢违逆孙德胜这个总管的!
于是,这帮宦官便不自觉地与那些金吾卫出身的护卫们拉开距离,而这帮金吾卫出身的护卫面临此时的危机心中自然也焦急不已。随后,屋内所有人的视线便集中到了程若水的身上,毕竟他是此次除孙德胜外,最重要的主事之人!
感觉到所有人投递过来的视线,孙德胜与宦官们的冰冷、金吾卫护卫们的忐忑和期待,俱让程若水大感无奈,最终只得长叹一声:“长安居大不易!我老程家也缺钱花啊!”
此言一出,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松,所有人无不长长的松了口气,孙德胜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那好!咱们就将这些铜钱分了吧!”
刚在生死线上徘徊过一次的众人,此刻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一松一弛之间,心中仅剩的那一丝对于皇帝陛下的畏惧也渐渐逝去,一个个都在憧憬着以后腰缠万贯的富裕生活。
“大家伙的铜钱太多了!这一回是必然运不回去的。不如便将这些铜钱存放于我师弟许辰这里吧!也算是在这投了一股,想来以我师弟做生意的本事,以后光是每年的红利必然也是惊人的,诸位以为如何?”孙德胜提议道,这也是许辰事先与之商议好的。
于此,众人自无意见,宦官们平日里常年呆在宫中,有钱也难使出去,多是存起来为年老之后做个准备,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投资去处,自然心动不已。至于这些金吾卫出身的护卫们,虽多是贵胄子弟,然程若水手下的这些却是与程家一样的开国功勋之后,百年下来,这帮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家族如今大多只是勉力维持着,能有这么个源源不断地赚钱法子,哪里会反对呢?
至于许辰的信誉与赚钱的能力他们自更不会怀疑,毕竟这一次他们能得了这么多铜钱可全部是许辰的功劳!于是便纷纷同意了孙德胜的提议。
众人做出决定之后,门外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便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门外,陆浩再次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许辰,问道:“大哥,这帮人以后可就全是你的人了呀!”
“怎么?”许辰转过头来反问道。
陆浩继续用一样的眼神看着许辰,许久后才不太确定的低声问道:“大哥你真的不准备造反吗?”
“你很想造反吗?”许辰没好气的反问道。
“当然不了!可是大哥你做的这些事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些了啊……”陆浩说道。
许辰无语地看着他,说道:“你想的太多了!”
“那大哥你到底要干些什么嘛!”陆浩适时追问道。
许辰自然没有回答他……
即使只是带回去了三百万贯铜钱,加上带来的本金一百五十万贯,依旧装了满满十几条洪州船厂出产的双层大船。
东南海商集团虽然也在长安城内开设了柜坊的分号,但是长安的贵人们对于这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却明显不足。毕竟是白花花的银钱,要是换成各种奇珍异玩,贵人们自是一掷千金好爽不已,可是只换回来那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张,贵人们难免心中嘀咕。
加上对于南方的这些海商的了解不足,于对方的信誉也难免怀疑,另外海商们在北方的势力不足,除长安外压根没在其他的地方开设分号,使得柜坊对那些常年只在北方行走的商人们毫无作用,所以生意自然冷清,最终只能沦为海商们前往长安买卖货物时的结算之地,影响力远没有南方这么大。
这一回孙德胜自然也不愿通过柜坊转账,不说那高额的手续费,孙德胜的心中也存了一点显摆的心思。
试想当他领着这满满十几船的铜钱运到皇城脚下的广运潭时,其盛况必将比前几年韦坚于广运潭竣工之时办的那场珍宝会要更加的震撼人心!
毕竟珍宝虽然稀奇,然而哪里有这满船满船的银山来的实在!何况对于皇帝陛下如今的心思,孙德胜也心中有数。
为此,孙德胜便领着船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船队出发之前,程若水却忽然来到许辰的身旁,耳语了一句:“当心周刚此人!”随即便若无其事的走了。
许辰闻言,心中一动,程若水此举想来是为了传达交好之意。至于周刚此人,许辰了解的当真不多!只是听说周刚同样出身金吾卫,想来以往必然与程若水有过瓜葛,而且过程必然不怎么友好,如今程若水特意出言提醒,看来这位折冲都尉也定然不像他如今表现的这般简单!
算了!如今自己的麻烦事早就够多了!哪还有功夫去理会这个周刚?
从码头回来,许辰便径直回了城,进了崇仁坊后,却将身后跟随的那一队少年潜了回去,然后便孤身一人走进了皇城寺。
自上一回,许辰已有近半年没有踏足皇城寺了,看着那熟悉的大殿,熟悉的竹苑,许辰哑然失笑,似乎自己每一次来皇城寺都是有事相求,且遇到的麻烦一次比一次大。
方丈慧能大师依旧在竹苑内打坐,许辰静静的走近,慧能大师缓缓地睁开双眼,许辰便快步走了进去。
进了竹楼,许辰在慧能大师面前坐定,静静的看着对方,许久之后方才神情萧索的问道:“为什么是我?”
慧能方丈谈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很特别!不是吗?”
距离上一次约定的两年时限,如今才过了四分之一,许辰自然没有现在就履行承诺,在见识过慧能方丈的非同一般之后,许辰便知道这一次的危机只能靠齐才能渡过,何况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一次的危机,怕是与此人也脱不开关系。可要换取对方出手相救,许辰自忖如今自家身上能够被其看上的怕也只有自己那个最大的秘密了!
许辰并未将自己的秘密说出,但是这不凡的慧能方丈,却明显已经有些察觉到了。
许辰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停留,既然如今尚未到到约定的时间,许辰自然也没有提前履约的意思,筹码只有留在手上的时候才有最大的价值。
看着许辰依旧没有告知的意思,慧能方丈会心一笑,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是谁?为什么找上我?他们什么时候来?我该怎么办?”
“你的问题有点多啊!”慧能方丈哂笑道。
许辰却正视着他,一本肃穆的说道:“我的能给的东西只有一个!但,我想全天下也只有我能给!”
许辰的话说地霸气四射,但慧能方丈却点了点头,竟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看来这老和尚对我的了解要比想象中的多啊!”许辰心中腹诽,面上却是满脸期翼的看着对方。
慧能方丈也没有再卖关子,缓缓的说道:“第一个问题,他们是谁,我不知道!因为我也不知此次来的会是哪一域的人。”
“域?”许辰期翼的脸上,眉头随着慧能方丈的叙述慢慢的紧锁,随即却又染上了更深的疑惑,待听完之后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他们的划分方式吗?是以什么标准做的划分?族群?种群?政权?家族?还是宗门?他们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找不到一点关于他们的讯息?还有,我刚刚听见你将他们依旧称之为人!他们还算人吗?”
许辰连珠炮似的不断发问,使得慧能方丈连继续述说的机会也没有,便只好停下来静静地听着。许辰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表示,问完后便直勾勾的盯着慧能方丈,犹如一好学的孩童般,这一幕若被老师徐番看到了,想必定会气愤不已!
慧能方丈听完许辰的讯问后,玩味的看着他,轻笑道:“看来你对他们很了解嘛!问的全是关键之处!”
许辰此刻哪还有玩笑的心思,一脸凝重的说道:“我如若知道便不会来请教方丈了,方才给出的这些可能不过是文明生物聚居时几种常见的形式罢了!”
慧能方丈会心一笑,接着说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至于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清楚,但想必你已有所感受!”
慧能方丈竟是没有理会许辰后面问出的东西,却依旧只是对许辰最初的问题进行着解答,而且给出的答案听起来竟是那般的敷衍了事。
但许辰却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用今日最为期待的眼神看着慧能方丈。
慧能方丈嘴角微动,旋即说道:“这最后一件事我这倒正好知道一些。”
在许辰异彩涟涟的注视下,慧能方丈缓缓的开口,说道:“以如今的你想要对抗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若只是暂时避开他们的话,我倒能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许辰连忙问道。
“万家的祖祠里有样东西,乃是历代万家家主的信物!”慧能方丈说道。
“是一块玉佩?”许辰猛然间惊醒道。
慧能方丈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道:“你知道的果然很多啊!”
许辰此时却依旧沉浸在震惊中,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些事,记起曾经问过柴七,当初为何要往万家的祖祠一行?当日许辰也只是随口一提,心中其实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但是柴七只是想了想便说了出来:“师傅让我去偷一块玉佩!”
对于这个回答,许辰当时也没有多做留意,毕竟只是一块玉佩而已,哪怕再名贵也不过是件玩物,最多只是对于万家有些非同一般的意义罢了,想来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件稀罕点的装饰品罢了。
没曾想如今这件玩物竟然有可能影响到自家的性命,许辰又哪里敢大意?至于此物是否能起到作用,许辰却不担心,慧能这个老和尚明显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那个秘密,想来是不会以虚言相欺的。
“那,我该怎么得到这块玉佩呢?去偷?”许辰说完便立刻沉思起来,却没有再将希望寄托在慧能身上。
果然,慧能闻言,随即便说道:“这就是你的事!”
许辰继续低着头思索着,一边在脑海中过滤掉一个又一个的注意,一边不由自主的低声嘀咕着:“该怎么做呢?难道用偷的?不行!听柴七说,这玉佩常年放在万家的祖祠内供奉着,且听他说万家的这座祖宅有着古怪。柴七的潜行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了,但只是刚探了个头便被人发觉了,那么就算找别人,估计作用也不大!何况这东西竟然能够帮到自己,那么必然是与那些神秘的家伙同级别的存在,如此看来这个万家怕是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那么,这就不是江湖中人能够做到的事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许辰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将底牌交出去了!没准能跟万世俊换换呢!反正我也只是暂时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
气急败坏之下,许辰越说越起劲,竟显出了些赖皮的模样来,只是说归说,许辰心中却知道,这种世家家主的信物哪可能随意借出呢!
“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依我看,万家估计会亲自将东西送到你手上的!”慧能大师许是被许辰和尚念经般念叨的烦了,便乜了他一眼,如此说道。
“什么?当真?”许辰一听,立马双目泛光的看着慧能方丈。
慧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闭目说道:“这也是万家历代的规矩了!万世俊前几天刚刚接任万家家主,最近这段时间必然会将这玉佩送出去的!”
“什么?真的?”许辰先是惊讶,随即惊喜道。
惊讶于万世俊竟然接任了家主之位!万世俊如今这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就接任家主之位呢?万德昭明明正当壮年呀!就算临危受命,也应该找万德昭兄弟之类呀!怎么可能轮到万世俊这个小字辈呢?这个万家究竟怎么想的!
惊喜自然是因为慧能方丈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定然不会有错!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得到这东西的!
只是,该如何得到呢?
许辰再次将期翼的眼神望着慧能方丈,却见对方已经双眼紧闭,重新打坐起来,看样子是定然不会再回答自己的疑问了。
“唉!算了,今天能问出这么多来也算不错!凡是不能强求啊!”许辰低声叹道。
然而以慧能方丈的不凡,又岂能听不见?
许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慧能方丈,却见对方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躬身退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许辰却再次觉得周遭的一切竟是那么的不真实!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这世界,并且开始习惯了每晚天空中那洁白无瑕的月亮,渐渐的学着融入这个世界……
可突然间,在一个午夜中惊醒!
不顾浑身的颤抖,许辰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刚才梦中的那一切,那一个个血红色的身影不断地在双眼前晃悠着。一幕幕奇异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重现,画面中有着外观奇怪的建筑,还有造型不一的生物,一切竟是那么的真实!
突然间,一个身影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然后,竟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能够洞穿人心的眼,在这双眼的面前,许辰惊骇莫名,感觉自己全部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那身影看着他的同时,嘴唇微张,仿佛在说着什么。
那是许辰听不懂的语言,但是许辰却依旧瞬间在脑海中多出了一个信息,那是那个身影说出的话!
“终于找到你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人的梦境是一个十分神奇同时又非常神秘的存在,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才智卓绝的人物想要对其作出解释,角度不一、观点迥异,然而却至今没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答案出来。
对于梦境,许辰一贯是不怎么理会的,尤其是这些噩梦,最多不过是在醒来后大骂一声,然后自然是转个身,接着睡觉去了。
可是这一次的噩梦却显然是不一样的!
你见过有哪个噩梦会一连几个月,每过七天准时到来,来的比女人的月事还要准时不说,每一次的内容同时又都不一样,画面、场景连起来就跟一幕戏剧似的。尤其是最近这一个月里,这个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梦境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那些血红色的身影纷纷褪去浑身上下笼罩着的那层血雾,变的越发凝实起来。
到了这一步,许辰哪里还会察觉不出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似乎对他所在的位置也逐渐精确了,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这也是为何当初许辰不离开豫章前往扬州主事的原因所在,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找来,而是在不断地精确着自己的位置,那便说明对方极有可能无法直接确认自己的所在,那么便很有可能正在四处寻找着,不断地排除自己可能存在的位置。为此,许辰便决定“一动不如一静”,索性依旧在豫章城等着,同时想方设法增强自家实力,虽不知是否能起到作用,但要许辰束手就擒,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般守株待兔的作法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对于这些神秘的人物,许辰实在没有半点头绪。
而要不是那一日见识到了慧能方丈那超乎寻常的能力后,从而让许辰了解到了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的另一面。许辰即使对这些梦境有所怀疑,却压根不会、同时也不敢往这方面想,毕竟这东西实在过于玄幻了些。
可如今,却容不得他再去怀疑了,危机真的离他很近了……
却说万世俊当日派出罗斌做了一番联络之后,豫章城各处的牙行内抛售耕地的单子便越来越多了。
卢宗保手中的现钱却越来越少了,前些日子,大哥卢宗泰遇到了个豪爽的客商,用还算不错的价格将卢家所有的产业全部接手了过去。当然,这所谓的不错只是相较于卢家兄弟两个如今走投无路的境遇而言的。
可尽管如此,换来的那些钱如今也渐渐告罄。
终于,一日午时,管家老卢失魂落魄的跑去见卢宗保,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那个早已心照不宣、必会出现的结果:“公子,咱们……咱们没钱了!”
卢宗保久久无言,脸色变得愈发的苍白,许久后,方才凄厉的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想赶尽杀绝,那就别怨我鱼死网破了!”
管家老卢被自家公子那若重伤野兽般的疯狂模样惊的连退几步,口中惊慌的吱唔道:“公……公子,你……”
卢宗保此时哪还会理会此人,伴着凄惨又疯狂的笑声,大步出门,扬长而去。
“周刚!”卢宗保尚未跨入周府的大门便大声吼道。
周家的门房见过卢宗保,知晓他的身份。为此见了其状若疯魔般的模样也只是让府门前护卫的兵士静候,却没有直接上前驱赶。
“不知卢公子找家主有何要事?”门房淡淡的问道,身子却顺势拦在了大门的中央,隐然间却自有一股沉渊静岳般的气势散出,没曾想,这个周府门前平凡的门房竟是一位高手。
只是,此时的卢宗保却完全失了往日的敏锐,没有察觉出来,只顾气急败坏的吼道:“滚!快去叫周刚出来!”
门房微微皱眉,正在犹豫着该如何处置,片刻后,身后的大门却敞开了。
却是周府的管家听闻了门口的变乱,赶了过来。
管家朝着那门房点头示意,门房便退到一旁。于是,管家便直面卢宗保,说道:“不知二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过了这么久依旧没见到周刚,卢宗保心中焦愤,大声斥道:“少罗嗦!快带我去见周刚!他应下来的事,如今是时候了!”
周府的管家明显知道的更多一些,闻言,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这才侧过身,让出道来,伸手接引道:“二公子请!”
卢宗保夺路而走,快步向前走去,周府的管家在后紧紧地随着。
周府的书房内,周刚正抓着粗大的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洒着,周刚的字自然谈不上有多好,然却自有一股独特的气势在其中。
“周将军可真是好雅致啊!”卢宗保没待管家通禀便夺门而入,一眼看见周刚这五大三粗的军汉竟在学那文人骚客挥毫洒墨,那怪异的样子使得卢宗保大觉好笑,心中的那股子气愤忽而一滞,于是便没好气的脱口而出道。
周刚恍若未闻,自顾自的写完最后几笔,悠悠然停了下来,抓起书桌旁的一条洁巾,擦了擦手,这才绕过书桌,在主位上坐定。
紧随而来的管家微微躬身告了声罪,见周刚坐定后连忙上前换下已经凉了的茶盏,自然也为卢宗保准备了一份。
周刚抬手示意,卢宗保见状,轻哼了一声,在其下首位坐好,周刚拿起茶盏,冲着卢宗保说道:“庄子里刚摘下的新茶,二公子不妨试试。”
说完便自顾自的饮了起来,如今在豫章城内,这种源自许辰的“清饮”方式渐渐在上流社会流传开来,比起那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饮茶方式,这种淡淡的苦涩中带着甘甜的方式却更加能让茶叶的清香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许是被周刚淡定的表现所感染,卢宗保也渐渐地平复下来,抓起桌上的茶盏,静静的饮了起来。
许久之后,卢宗保放下手中茶盏,嘴角上扬,轻声笑道:“茶不错!”
借着喝茶的这段时间,卢宗保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找回了往日的自信,生死危机之下,焦急、气愤等多余的情绪于事无补。
周刚看着卢宗保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微微一笑。
周刚方才的确在书房中写字,然而却自然没有这般做作,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平复卢宗保的心绪。周刚是个果决的人,既然已经决定站在卢宗保一方,又找不到推却、反制的手段,便只会坦然接受。同时,他也是个不错的将领!既然已经准备出手,那么战前的气势便至关重要,士气如虹自然能一鼓作气、勇往直前。而若是连卢宗保这个关键人物都处于一种焦躁、愤愤的情绪中,那么他们这一战又哪里会有胜算?说起来,对于卢宗保,周刚倒的确是高看一眼。
“什么时候动手?”眼见卢宗保平静下来,周刚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卢宗保如此气急败坏的找来自然是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周刚是个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贯彻了他的全部。
“三日之后!”卢宗保回道。
周刚微微皱眉,似有些不满,说道:“这么晚?”
卢宗保笑了笑,说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在下也懂,只是三日之后洪州船厂会有一批新造的海船下水,届时吴越镇内群商汇集,有这么多肉票在,咱们手上的筹码不就更多了吗?”
周刚没有意外,对于卢宗保的目标也早有一番猜测,吴越镇这个豫章郡内独特的存在自然是一个最为合适的进攻目标。
“具体如何去做,自由将军全权决断,如需在下协助,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卢宗保表态道。
周刚缓缓点头,说道:“师出必有名,我需要一个名头!”
卢宗保了然的笑笑,说道:“这个自然!鄱阳湖上的水匪也不止长山岛这一处,总会有那见钱眼开的人在,到时吴越镇有难,自然需要将军出兵援救。”
“好!那就看二公子的了!”周刚说道。
既然卢宗保应了下来,那么便是他的事了,无论威逼还是利诱,将一群流寇引到吴越镇去,对于卢家两兄弟来说,想必不是难事。
二人接着再商议了些具体的事项,卢宗保便起身离去。
方才,卢宗保愤怒之下走的急切,却是一人骑马前来,如今心绪平复后,回去的路自然没有走的太急。
等卢宗保慢悠悠驾马回到家时,却见管家老卢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府门口焦急的左顾右盼着。
“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管家老卢身旁一个眼尖的家丁兴奋的喊道。
老卢连忙回头一看,却正是卢宗保打马而来。
“二公子!您去哪里了啊!可把老奴急死了!”管家老卢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如今卢家已到了危难时刻,全靠着卢宗保、卢宗泰兄弟二人支撑着。老管家不比其他下人,那是自范阳一路跟随兄弟俩前来豫章的老人,除了卢家外也无路可去,自然忠心不二。
卢宗保歉意的笑笑,说道:“方才心绪不宁,故去城外绕了一圈,如今倒是觉得好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您刚才可是吓死老奴了!”管家闻言,大松口气道。
卢宗保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下人,笑容温和的同管家老卢一道朝着大门走去。一路上,风采依旧,倒是让近日风闻了些消息的一干下人们轻松了不少,毕竟主家倒了对他们而言总不是件好事。
“找!都他娘的给老子出去找!不把二公子找回来!你们就都别回来了!”离得尚远,卢宗保便听见大厅的方向正传来大哥卢宗泰异常愤怒的喊叫之声。
卢宗保心中一暖,快步向大厅走去。
“大哥!”
伴着声音,卢宗保走了进来。
“宗保!”卢宗泰见弟弟安然归来,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抓住了弟弟的双臂,焦急地问道:“你去哪了?你要急死大哥吗?”
“抱歉!是小弟的不是!”卢宗保郑重地作揖道歉。
“唉!算了!”卢宗泰见状,摇头叹息道。
“准备一下,随我出去一趟!”卢宗泰随即说道。
“去哪?”
“王伯父那!”
卢宗保明显顿了一下,方才应道:“好!”
兄弟二人出了门,乘了辆马车,便往太守的府邸驶去。
小半时辰之后,二人进了王冼府上。
书房内,卢家兄弟两人与王冼静静的坐着,相顾无言。
许久后,王冼方才叹息道:“事情走到这一步,本家那边做出如此选择也是迫不得已的!毕竟长安是我们几家的根基所在,若不回防,任由万德昭闹下去,损失之大,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呵呵,伯父倒是挺爱家的嘛!”卢宗保挪喻道。
“宗保闭嘴!王伯父要是不在意我等生死,又岂会将周刚的短处交到我们手上!”卢宗泰呵斥道,然言语中却也有着对王冼近日以来无所作为的不满。
王冼苦笑几声,说道:“老夫这个太守大人在豫章城里的能量有多大,你们也是知道的,如今这局面,又哪是我这个空头太守能够左右的了的?”
眼见王冼到了此时言语中依旧存了推诿,卢宗保没好气的说道:“伯父莫非忘了,本家那些人可是连您这个太原王氏的嫡长子都给放弃了的!或者,难不成伯父以为只要您什么也不做,凭着朝廷的大义名分,万家那帮人便不会对您做些什么吧?”
话说到了这一步,就连卢宗泰也失了遮掩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王冼的回答。
王冼看了看屋内的两兄弟,许久之后才无奈的问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做些什么?”
第一问问的是如今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卢家兄弟两人还能有什么挽回的办法,第二问却是王冼想要明确二人需要自己在其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做官做到王冼这副田地,也是凄凉不已。本来凭着自家的才学能力,加上太原王氏的底蕴,王冼无论去何处做这个封疆大吏,必将风光不已。可在这豫章城内却偏偏有着一个底蕴实力不逊于七宗五姓任何一家的万家,对豫章城的掌控又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极大的限制了王冼这个太守的权力,以至于到了如今,竟势弱到连反击的能力也没有。
可是,王冼已人到中年,早已过了热血青春的岁月,自不可能为了那点渺茫的希望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何况,正如卢宗保所言,他是朝廷钦命的豫章太守、江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只要他不去过度撩拨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冒着被朝廷追查的风险势要置自己于死地。说句不负责任的话,王冼如今才不到六十,就算在豫章任上没有丝毫的建树,但凭借着王家的底蕴,大不了也就是个平调他地的下场,王冼依旧能继续做他的封疆大吏。
有了这样的想法,王冼其实便相当于抛弃了卢家兄弟二人,此等作为,与当初七宗五姓本家决定放弃他们所有人是一样的。
世家无情,这些经年的老吏也好不到哪去!
听完王冼的问话,卢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卢宗保便开口说道:“伯父只需为周刚周将军开具一份协防吴越镇的调令即可!”
“你们要对吴越镇下手?”王冼惊讶道,旋即想了想却也释然,到了如今,卢家兄弟二人能够有的选择也不多了。吴越镇无疑是最好的一个。
王冼也不去询问二人的具体计划,拿出纸笔,便伏案写了起来,片刻后,一纸公文便写了出来,加盖了王冼的那枚大印之后,这张公文便具备了正式的效力,合法合理的效力。
王冼此次唤二人前来,实则为的是与二人商谈一番,看看是否能有与万家停手的可能,心中未尝没有试图为二人与万家说和,至少保住兄弟二人性命的想法,毕竟王冼虽然做了大多官僚必然会做的选择,然而他对卢家兄弟二人倒确实是颇为看重的。
可如今看来,万家那边竟没有放过二人的意思,而卢家兄弟两个也同样没有收手的想法。如此,王冼也没了多言的心思,草草说了几声:“保重”。之后,便让管家送客了。
二人离了王冼府上,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却说就在争斗的双方为了最后的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之时,许辰却也在等着拯救自己希望的到来。
然而,万家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倒是离家多日的少年们竟在这一两日间全部从外地赶了回来。
一时间,少年们的小院内欢声笑语不断。
“三哥、四哥,你们回来了啊!”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石头,因为无论是老三王铁牛,还是老四周康,在带回巨额银钱的同时,自然也为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别具特色的礼物。
为此,礼物拿到手软的小石头当然兴奋不已。
“石头,你可就知道铁牛、周康他们,难道把我忘了不成!”一旁的郑泰笑骂道。
“哪有!怎么会呢?”石磊傻笑着。
“三哥、四哥,还有泰哥哥!滢滢的礼物呢?”陆滢的嘴巴显然要比小石头机灵许多,一个也没落掉。
“有有有!都在后面给你装着呢!那几辆马车里面全都是!”三人见了可爱的陆滢,自然大方不已!
何况,如今少年们真的不差钱!
“大哥,大家都回来了!”陆浩意有所指的问道。
“是啊!都回来了!”许辰脸上的笑容却是喜悦之中带着丝丝的落寞,还有浓浓的伤感……
A,猎唐最新章节!
少年们久别重逢,欣喜自不必提!通宵的狂欢中,各种珍馐密密麻麻的摆在圆桌之上,大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总之好吃就行!至于酒,天底下又有何处能比得上自家酿的?
只是夜宴上的少年们,经了这么一次的历练后,早已练就了一双敏锐的眼。大哥虽然整晚喜笑颜开,但眼神中的那抹惆怅、伤感、不舍的情绪却没能逃过少年们的眼。
于是,欢声笑语继续,少年们是真的长大了!
酒宴散去之后,王铁牛、周康、郑泰几人便拉住了陆浩,肚皮撑得浑圆的石磊见后也跟了过来。
“二哥,出什么事了吗?”王铁牛率先问道。
“对呀!大哥这是怎么了?”周康随即接着说道。
陆浩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大哥不肯说!”
“是不是柴老头那毒药的事?”郑泰估摸着说道,但转瞬间却又哑然失笑,道:“如今的我们又岂会在意这么个连宗师也不是的人呢?”
话说的很霸气,但少年们却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们现在真的很有钱了!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光有钱却没有相应的实力的话,自然只会沦为他人窥探的目标,可少年们不同!许辰逐渐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转化为了少年们手中实实在在的力量,这股力量将借着这笔数之不尽的钱财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强大。
所以少年们十分疑惑:“凭着我们现在的实力,应付天下间任何一股势力也不过就是一些时间罢了!即使对战整个天下,我看也就是准备的久一些罢了!”
少年们相信,在大哥的带领下,他们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看来,大哥必是认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陆浩说出了思虑许久的这个可能,在少年们看来也只能是这个可能。
“逃不掉吗?”王铁牛蹙着眉头问道。
其余几人同样期翼的看着陆浩。
“看大哥那副托孤的样子,想来是逃不了!”陆浩叹道。
“那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吧!”郑泰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可是,该从何处着手呢?”周康问道。
是啊!要是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又该从何处开始呢?
“那就去问大哥!求也要求到他开口!”郑泰有些烦躁,声音便大了些。
“唉!没有用的!以大哥的心性,既然决定了独自去面对就不会给我们说服他的可能,反而我们显得越在意,大哥那里便越不舍,也就会越坚决!”陆浩对许辰的了解显然要比其余几人多一些。
陆浩的话听起来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众人却都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要看着大哥一个人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吗?”郑泰心中烦躁,大声吼道。
其余几人沉默不语,一个个低着头,苦思冥想着。
“要不……我去试试?”一直没有说话,甚至直到如今才从哥哥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到大哥竟是将要面对一个可怕的敌人的信息,尽管满脑子里都是疑惑,但是石磊还是开了口。
郑泰眼前一亮,说道:“没错!我们可以让小石头去试试!”
石磊眨巴着一双大眼,带着满脸纯真,期待的看着望过来的哥哥们。
陆浩看了看如今已快要长到自己肩膀的石磊,那壮硕的身子已经让小石头原本的呆萌渐渐的失去原有的威力。
随即,陆浩摇了摇头,叹道:“等吧!等大哥亲口说出来!我们要是轻易出手,怕只会成了大哥的负担,给大哥凭添许多危险。”
郑泰还想说,可看了看其余几人,脸上虽然平静,但双眼中却满是焦急、懊恼以及不甘。
郑泰于是便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着脑袋,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远处的屋檐下,许辰远远的望着这一幕,会心的笑道:“终于都长大了啊!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成长,有的时候伴随着残忍,但却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却说就在许辰忐忑的等待着将到的命运之时,一群命运已经被改变的落魄江湖中人正在吴越镇中集结。
吴越镇,东南部。
整个吴越镇的城墙如同一个圆环,将这个南方海商的源头牢牢的护在其中。但,却留出了三个缺口。
东北边乃是赣水支流汇入鄱阳湖的地方,也是海船往来的唯一码头。码头足够的大,河口位置本就是天然的良港,加上豫章本地豪门有意识的修筑,如今早已成了天下间有数的大港,几乎将鄱阳湖西南沿岸全占了去。
西北边却是洪州船厂所在,从南边大山里运来的巨大木料便汇集于此,经过匠人们的巧手最终成了纵横四海的巨舰。
这两处却是吴越镇城墙明面上的缺口,但两处却都有着精悍的水师护卫,从防护力量来说,在这江南水乡之地,到要比那坚固的城墙更让人安心。
然而,在吴越镇的东南部却有着一处空白地带,空白指的是豫章豪门对这块区域掌控的空白。
此处便是吴越镇的黑市所在,也称鬼市。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处地方,却是豫章本地豪门与外地豪门势力之间的妥协产物。
洪州船厂属于豫章城,但却不仅仅属于豫章城。不说豫章郡其余的世家,乃至整个江南西道的众多家族势力都在吴越镇中分了一杯羹。
豫章城本地的豪门占了地利,然而与之相对的却是一大片外地豪门势力以及整个东南海商集团。海上贸易的巨额利润使得所有参与进来的势力都有着足够多的争斗的决心,万家再强也不可能与整个南方为敌。何况,洪州船厂的原材料控制在南方大山中的那一片势力手上,而海船的需求量又是由东南海商集团所决定的。
上游、下游都没在自己手中,豫章城的豪门虽然控制着全部的技术和工匠,却也无法独自吞下这么一大块肉去。
为此,妥协与退让便是必然的!一番交涉之后,豫章本地的豪门推翻了另外两方三分吴越镇的提议,最终只将吴越镇的一半让了出去,为此也得到了两方百年内在原材料与成品出卖上的巨大价格优势。
如此,吴越镇便由三大势力共同掌管着,三方在此都派驻了不少人手。
然而人一多起来,骚乱便会随之而来。南来北往的客商,三教九流都有,江湖好汉之间出了麻烦总不会往那官府衙门中击鼓鸣冤,一言不合,血溅七尺的事时有发生。
既是开门做生意便不可能限制客商的出入,以如今这年代的技术也无法做到对那些江湖好汉们的实时监控,最终不得已之下,三方势力一合意便各自拿出了一块地盘,在这吴越镇的东南部划出了一块鬼市来。
三方势力约定将护卫的力量全部撤出鬼市,并在鬼市与其余地方之间建了一堵高高的坊墙,同时派出大量人手遏制住坊墙上的几处坊门,将鬼市与其余地方隔离开来。
至此后,鬼市便成了吴越镇中一处特殊的存在,其内毫无法度规矩可言,一切全凭拳头说话,甚合江湖好汉们的胃口。
天道若缺,阴阳互补,在每一处繁华的所在总会有这么一处灰色的地带。在这无法无天的地方,所有人都能借此地做一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非常方便!
有了这么一处鬼市后,吴越镇竟变得愈发繁华起来。三大势力虽然明面上退出了鬼市,然而却在暗处纷纷将手伸入了鬼市之中,鬼市内但凡能量大、路子宽的店铺背后无不有着世家豪门的影子。对此,所有人无不心照不宣。
原本鬼市的出口只有那堵坊墙上的几处坊门,然而历经数十年的变迁,鬼市东南边一条穿过吴越镇城墙的小溪,如今已成了一条舟船不息的河流,城墙上那处原本预留出来的阀门更是被鬼市内的势力拓展成了一处实实在在的水门,通过这条小河与吴越镇外的众多河流交汇,彻底打通了鬼市与外界的联系。
这么一处明显违逆吴越镇三大势力的存在,围绕着它的产生与发展自然不知流了多少的鲜血,那条不大的河流内流淌着的哪里是水?分明就是猩红的血液!
多年的争斗下来,鬼市内自发产生的非世家势力靠着悍不畏死的勇猛终于从世家豪门的手中把这一处通往外界的出口彻底控制在了手中。
如今,在这条小河的水面之上,一叶扁舟载着卢宗保缓缓的前行着。
吴越镇,卢宗保不是第一次来了,鬼市也去过几次,然而这条属于鬼市的水道,卢宗保却是第一次走。
卢宗保的身旁坐着一位留着一把长须的中年文士,文士见卢宗保好奇的视线左顾右盼着,便开口问道:“二公子是第一回走这水道吗?”
“没错!”卢宗保坦然道。
中年文士双眼微微一动,随即笑道:“也好,那就让在下为二公子当一回向导如何?”
“那就有劳项先生了!”卢宗保微微颔首示意道。
中年文士笑了笑,便随即伸出手去,指着沿岸各处,开始为卢宗保解说着。
“这条小河本是赣水的一处分流,水量不大,但也稳定,只要不是干旱异常的年头,总能行船于上,但当年争夺的时候那些个世家豪门无所不用其极,曾派人在上游断了小河的水源,又恶毒的往水中投入了病死的牲畜,使得小河一度无法通航,甚至连整个鬼市内的饮水也出了短缺,后来还是在师傅他老人家的带领之下,鬼市众人齐心协力这才打退了世家豪门的进攻,为我们这帮人闯下了这处生养栖息的地界。”中年文士的脸上现出了追忆的神色,带着对自家师傅满脸的崇拜。
卢宗保却心中好笑:“这姓项的莫非以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不成?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倒是能挣得不少便利。”
心里这样想着,卢宗保的脸上便适当的露出了一些崇拜的神色。
中年文士一瞧,心中便似了然,随后的言语中便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处随意。
“二公子,我们到了!”小舟靠岸,中年文士随即说道。
卢宗保便跟着中年文士走了下去,其身后还伴着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身子微躬,神色恭谨的跟在卢宗保身后。
三人下了小舟,上了码头,便往岸上行去,不多时便见一座阔占地颇广的宅子出现在眼前。
“二公子,这里便是铁枪门的总舵了!”中年文士指着远处那少说有六进的宅子,傲然的冲着卢宗保介绍道。
卢宗保微笑点头,心中倒是真对这铁枪门高看不少。一处六进的宅子在卢宗保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比这大十倍的宅子卢宗保也曾住过。然而,此处不比外头,鬼市的地盘总共就那么大,差不多也只相当于豫章城内一个坊的大小。在这寸土寸金,又龙蛇混杂的地盘上,铁枪门能够占了这么一处大宅子,可见其势力倒真是不弱。
“看来今日算是来对了!”卢宗保心中想道。
进了宅子,中年文士便将二人引到了正厅之中。铁枪门的宅子原本便是以吴越镇原有的宅子为基础演变而来,宅子内少了许多原有的花谢亭台,俱推平之后建了演武场,以供铁枪门门人平时操练之用,而原本的客厅也被改成了聚义厅的模样。
卢宗保一走进大厅,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把虎皮大椅,虎皮乃是罕见的白虎皮,虽说罕见,但在这汇集全天下奇珍异宝的吴越镇鬼市之中,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白虎皮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然而那把座椅却是崭新的,却是豫章城刘进家出产,最名贵的红木家具!比起原来那低矮的卧榻来,这把高挑的靠椅显然更能展现一门之主的威严气势。
卢宗保在那两排对应的座椅上坐好,等了没多久,便见一位身长七尺,体态均匀,剑眉星目的中年汉子从一旁走了进来,径直往那虎皮大椅而去。
中年汉子在椅子上坐好,一股霸道刚烈的气势便喷涌而出。
“不知卢家二公子此来我铁枪门有何贵干?”中年汉子淡淡的开口说道。
“郭门主莫急!等人都到齐了,咱们再谈!”卢宗保淡淡的说道。
铁枪门主一听,虎目圆瞪,怒视着卢宗保,喝道:“你这是何意?”
卢宗保自顾自的喝着茶,铁枪门主见状,只好将视线转到一边,疑惑的看着那项姓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也是满头的雾水,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准备详细查问。
哪知此刻大厅之外却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伴随着铁枪门人的痛苦哀嚎,一声爽朗的大笑含着内劲从大门处飞速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郭威!你铁枪门手下的这帮小崽子们可没多少长进啊!”
声音刚刚传完,大厅的门口处便出现了三位神态相似的大汉,当中一位大汉脸上的笑容尚未消失。
“童猛!童健!童达!”郭威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凌厉,手掌一曲,虎皮大椅旁插着的一杆银枪便抓在其手中。
“擅闯我铁枪门总坛,还打伤我门人,真当我铁枪门无人吗?”郭威猛然喝道。
缓缓起身,气势越来越盛,虎视眈眈的看着三人,看样子竟是随时准备出手。
“哟呵!郭威,你以为我怕你不成!你要想较量,回头有的是时间,老子今天来可不是为和你打架的!”童猛说道。
随即,童猛错开郭威那怒气冲天的双眼,喜笑颜开的冲着卢宗保说道:“二公子今天这事办的不地道啊!您有什么差遣尽管来找我老童呀!咱三合会的兄弟个个都是好手,保管将您交代的事办的妥妥帖帖!”
童猛的笑容中竟带上了一丝谄媚,看的郭威与项姓中年人惊讶不已,他们可是深知这童猛的难缠的,功夫高不说,外加手段凶残,在这鬼市之中也是一个难惹的角色,没想到却对卢宗保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此模样,着实让人惊讶不已!
其实,童猛的谄媚却不是对卢宗保本人,而是对卢宗保手上的钱财!
三合会乃是童式三兄弟创的,然而时日尚浅,只有不到十年的时间,比起铁枪门这种自鬼市开张之时便延传至今的势力来,底蕴浅薄。
说白了,就是缺钱!
混黑社会的哪有不缺钱的?召集小弟要钱!拓展势力要钱!平时没事吃吃喝喝也是要钱的!
但是鬼市原本的势力早已将鬼市经营的铁板一块,对一个新兴帮派来说更是需要大量的银钱来发展壮大。
卢宗保此前曾找过三合会,与其合作过几次,对于卢宗保的阔绰与豪爽,童猛可是记忆犹新的啊!
为此,童猛今日收到卢宗保的传信后才会火速赶来,同时知晓汇面的地点竟是在铁枪门总坛,更是心焦不已,连忙带上了自家两位兄弟,强行闯了进来,一进来之后更是谄媚的与卢宗保套着近乎儿。
一切只是因为,童猛无法确定双方在自己来之前是否已经谈过些什么,有没有将利益瓜分干净,为此才会在郭威面前点出自己与卢宗保曾经的关系,好让其心中有数,吃相别太难看!
A,猎唐最新章节!
豫章城西门外的码头,几日里许辰再次来此,却是为老师徐番送行,玄宗皇帝通过内卫送来的书信已经到了。
“老师,您看我是不是该去掰根柳条下来?”许辰似乎有意不想让老师察觉出掩藏已深的忧愁,玩笑道。
但徐番又哪是好糊弄的?只是他了解自家的这个学生,一旦许辰决定不说的事,即使是他也不能让其开口。
“唉!自己当心吧!”
徐番也很疑惑,自己这次被召入京所为何事,许辰自然心中有数,凭着自己即将掌握的权利,加上许辰手上的巨额银钱,能做的事就很多了,可即便如此,许辰依旧没有开口。徐番对这个学生将要面对的事真的很好奇,也很疑惑。
“老师,放心吧!我这人很怕死的,要是能活下来,绝不会让自己死了的!”
这是许辰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将生死挂在了嘴边,望着学生坦然的笑容,徐番只能无奈苦笑。
“对了,老师,去了长安之后可千万要心平气和呀!火气可别再像以前那么大,要是忍不住想要出头的时候,多想想那乌龟**!千万别混的太惨了,到时还要做学生的我跑去长安救你,那多不好看呀!”许辰眼见气氛低沉,遂与老师开起了玩笑。
徐番双眉一竖,没好气地斥道:“老师的事还用不着你小子来操心!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吧!”
“哦,对了!你的那个‘千里共婵娟’好像也在长安吧?要不要老师我帮着照看一二?”徐番平淡地做着犀利的反击。
果然,许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变,带着一丝腼腆,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还是算了吧!人家还没见过我呢!”
“大哥,你害羞了!你竟然害羞了!”小石头一颗大脑袋从许辰身侧凑了过来,歪着头惊奇道。但随即却发现大哥的眼神变的有些阴森森的,便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改口道:“大哥果然是性情中人啊!”
许辰甜甜的笑了笑,笑容让身旁的兄弟们浑身一颤,随后便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石磊。
果然,片刻之后许辰便对老师说道:“老师这次虽然走了,可我们以后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呀!这样吧,就由我这做师兄的担起来!小石头,回去之后呢先给我把‘四书’背完,背不出来就抄一遍,加深记忆嘛!一遍不行就多抄几遍!总有背出来的时候。”
小石头哀嚎道:“不要啊……”
许辰脸上的笑容依旧,丝毫不去理会小石头的哀嚎。
便在这嬉笑声中,徐番的船队渐行渐远,许辰立于岸边久久望着,心中叹道:“但愿还能相见吧!”
江面上已经彻底看不清船队的影子,许辰这才回过身来,冲着众少年说道:“回去吧!”
许辰从码头上走下,来到老三铁牛的身旁,说道:“铁牛啊,以后你接触的可都是高层次的人了,再用原来的名字就显得有些土气了,不如换一个吧?”
铁牛一愣,随即便含笑道:“也好!那不如大哥帮着给取一个吧!”
“大哥这人不太擅长取名字,你看就叫‘王策’如何?”许辰想了想,说道。
“王策?也好!那就叫王策了!”铁牛,哦,如今叫做王策的少年开心的说道。
兄弟二人尽量将这本应庄重些的过程缩短了许多,也尽量表现的自然从容,只是其间那股浓郁的别愁,却连小石头都变的更加沉默了……
众人刚走到西城门口,便见单人独骑向着他们奔来,身后随着一辆宽敞的马车。
那骑士跑进后,一拉缰绳,座下的马儿便灵巧的减速,稳稳的停在少年们面前。
骑士下马,冲着许辰抱拳说道:“罗斌见过许公子!”
来人却正是万家家主万世俊的护卫队长罗斌!
“不知罗兄此来?”许辰面无表情,心中却着实大松了口气。
“家主相邀许公子、陆公子、王公子、周公子还有这位小石公子一道往家中一叙!特命小人来此相迎!”罗斌说道。
“大哥,万世俊这是要干嘛?一网打尽吗?”王策不知万世俊的意图便只能低声猜测道。
“就是!这招数也未免太土了些!”寡言的周康也纳闷道。
“管他呢!想知道的话去看看不就好了!”许辰倒是十分从容。
“郑泰,把大家带回去!”既然对方只是点明要见他们五人,许辰也不想横生枝节,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也很明显,在东西没到手之前还是先顺着人家一点才好。
郑泰明白了许辰眼神中传递过来的意思,郑重的点头,随后便领着一帮少年回家去了。
许辰五人于是便坐上了罗斌带来的那辆马车,随着罗斌往西而行,却是万家祖宅的方向。
小半时辰之后,马车在小镇前的那条青石板路前停下,许辰五人下了车,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向着小镇走去。
不远处,青石板路的尽头,万家祖祠大门前的台阶上,万家祖孙两个此刻正在远远的望着青石板路上的许辰等人。
“奇怪!怎么没反应呀?”万世俊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
“会不会是……”万世俊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家爷爷。
老人家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这条路上千年来从未出过错!”
“那……难道是我想多了?这个人没什么特殊之处!”万世俊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很难说!也许他真的是我们万家要等的那个人也说不定。”老人家说道。
“那……就让他试试?”万世俊不确定的问道。
“人既然来了自然要试试!你离二十岁也只剩下一年了,虽说时间上比你爹、你爷爷我要宽裕不少,但是该做的事还是提前先做完吧!”老人家说道。
“那好,就让他试试吧!”万世俊闻言后说道。
青石板路不长,许辰也无需如当日的万世俊一般完成某项仪式,走的自然要快不少,盏茶功夫之后,许辰五人便来到了万家祖祠的大门之前。
便见如今的万家家主万世俊与一位满鬓斑白的老人立于门前候着。
“晚辈等姗姗来迟,倒让老先生久等,实在抱歉!”许辰恭敬的行礼说道。
身后的四人不知大哥的用意,但见老人家上了年纪便也真诚的行了一礼。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呀!来的不晚,不晚!”老人家见五人非常懂事,便也欢喜的说道。
“都别站在外头了,进屋说话吧!”
“老先生先请!”许辰谦让道。
“好好!”
无论如何,老人家总是对那些聪明又守礼的少年人关爱有加,聪明自不必谈,这守礼懂事自然要从最开始做起,才能给人一个好印象,从而为之后的事做好铺垫。
只是许辰却不知道,他此次想要达成的目的却要由万世俊这个家主才有拍板决定的权利。
众人进了屋,寒暄几句之后,万家祖孙二人便借故退去,偌大的万家祖祠内便只剩下了许辰等五个外人。
看着远去的万家祖孙,陆浩再也忍耐不住,出言向许辰问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许辰摇了摇头,说道:“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吧!”
于是众人便真的左顾右盼起来。
万家的祖祠很普通、真的很普通,普通的摆设、普通的布局,普通到甚至有些简陋。不提那些珠光宝气、金碧辉煌的殿宇,就连世家大族中常见的那份低调的奢华竟然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但渐渐的,兄弟几人还是看出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地方。
“大哥,快来看这鼎!”王策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唤道。
“怎么了?”许辰走了过来,问道。
“这鼎很普通呀!造型上一点也不大气,一看便知只是寻常人家用的样式。”周康这些日子在外头,各色人等也见过不少,对一些珠宝古玩之类的也有了一些粗浅的造诣。
但显然,王策的眼光更加毒辣。
“没错!看这鼎的样式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你们来看这鼎上的纹理,这确确实实是上了年纪的东西!”王策说道。
“上了年纪也没用啊!古玩这东西讲究个品相,以这鼎的造型就算有些年头,也注定值不了什么钱的!”周康说道。
“呵呵,我可没说它值钱!”王策笑道。
“那三哥你……”周康也反应了过来。
“老四你既然对古玩有了些了解,那就应该知道,上了年纪的青铜器在器物身上都会有一些淡淡的铜锈,用大哥教的化学来说,便是铜渐渐氧化的过程。然而通常的青铜器身上的铜锈却带着一些别的颜色,那是因为这些青铜器大多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但是万家的这个却没有那些多余的颜色!”王策侃侃而谈道。
“三哥你是说万家的这铜鼎不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周康似乎也意识到了王策想要表达的意思,脸上的惊讶便难以掩藏了。
“没错!非但不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就连一点埋入过泥土的痕迹也没有。而且看这铜鼎上竟有很明显的烟熏痕迹,想来万家的这口铜鼎已经作为香炉用了很长时间了!长到能让铜鼎身上出现如此明显的铜锈痕迹,这些可都是岁月的痕迹呀!”王策目光灼灼的看着兄弟几人。
其余几人同样被他的话震撼的无以言表。
“那这些家具……”老二陆浩抚摸着一张案几,欲言又止的说道。
“恐怕也是与这铜鼎一个档次的东西!”王策非常肯定的说道。
“那怎么没生虫呀?”小石头的思维总是要特别一些。
“他娘的!这也忒低调、忒奢华了吧!”周康震惊了许久这才好不容易的吐出一句话来。
许辰见兄弟们三言两语将这万家祖祠内异常道出,心中感慨道:“看来这个万家的历史要比之前想象的长呀!”
但心中却也对那块玉佩更加期待起来。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万世俊似乎是计算好了时间,正好赶在众人查看完,重新落座之后,方才走了进来。
“许兄定然在心中疑惑,今日在下邀请诸位前来的目的。”万世俊出去一趟回来后竟变得直接了许多,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其实,此次在下邀请许兄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哦?不知万兄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许辰心中慢慢思量,口上却平淡的回道。
万世俊随即取下腰间的那块自继任家主之位以来便从未离身的玉佩取下,递到许辰的手上。
许辰强自镇定的接过,平静地查看着,脸露疑惑的问道:“不知,这是……”
“这块玉佩乃是我万家历代家主的随身之物,也算是万家传承的一件信物吧!”万世俊回道。
“那不知万兄想让在下做些什么呢?”许辰问道。
“许兄有所不知,你手上的这块玉佩其实只是件仿制品罢了!”万世俊淡淡的开口。
许辰一听这话,心中猛地一突,双瞳微微一缩,这么大的反应自然无法逃过万世俊的双眼,片刻之间,许辰便顺势露出一丝不岔,出言问道:“不知万兄这是何意?”
万世俊微微一笑,竟将许辰的遮掩挑开:“许兄莫急!在下可不是有意戏耍许兄,实则乃是在下手上便只有这块唯一的仿制品。不仅在下,就连在下的父亲、祖父当年接任家主之位的时候手中也只有这块仿制品!”
“那真的那块现在何处?”事到如今,许辰也不去掩饰自己对万家这块玉佩的窥视之心。
万世俊回道:“就在这祠堂之内!”
许辰问道:“那为何……”
万世俊苦笑摇头,说道:“为何不将其取出?唉!许兄有所不知呀!这块玉佩虽然存在我万家,然而我万家之人却是无法将其取出的!”
许辰问道:“这是为何?”
万世俊答道:“此事在下也不清楚,只知乃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历代万家人用无数次的失败证明了的规矩!”
许辰微微一思量,说道:“万兄难不成想让在下去试试?”
万世俊笑道:“没错!”
许辰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万世俊明白,便继续为许辰解释道:“每一代的万家家主在继任前后,都会寻来一位特殊的有缘之人帮忙前去试着取出这块玉佩,而且还必须在继任家主的二十周岁之前,晚上一刻都不行!在下的父亲、祖父当年也曾寻来之人有缘的人,但却无一人能将这块玉佩取出。”
“这么说,万兄是认为在下便是那特殊的有缘之人了?”许辰玩味的笑道。
“是否有缘现在还言之尚早,但是特殊倒是一定的!”万世俊同样笑着对许辰说道。
随即,许辰沉默了许久,方才再次问道:“不知万家上一回将这玉佩取出乃是何时的事?玉佩取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万世俊回道:“据万家的记载,上一回将玉佩取出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前了!至于取出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个乃是在下家族的秘辛,请恕在下不能坦言相告!”
许辰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对于未知的事物,未知的风险,许辰在做好准备之前总是不愿轻易的去触碰的。然而在面临巨大危机的如今,许辰却实在没有过多的选择了。
见许辰尚在犹豫,万世俊随即说道:“许兄放心!每过二十年便会有一位有缘人前来万家帮忙取玉佩,在下可以向许兄保证,此事绝无风险!二十年前帮助家父取玉佩的那人也在豫章郡中,许兄随时都可去探听一番。另外,据历代的记载,这些被万家请来帮忙取玉佩的人,在之后的一生中无病无灾,安然长逝,绝无一位例外!”
万世俊竟将好处一次性说了个遍,听得许辰等五人震惊不已,尤其除许辰外的四人,事先完全全不知这玉佩为何物,一听万世俊这么玄乎的话,心中的第一反应便觉万世俊乃是在说谎!怎么可能这么神奇嘛!难不成只要摸一摸那玉佩,就能让人百病全消、一生好运了?那万家自己干嘛不去摸?再说万家要是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还不得引得天下大乱呀!
似乎感受到了几人心中的疑惑,万世俊只好继续解释道:“此玉佩我万家之人在没有取出之时即使触碰到了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并且即使取出之后,除了万家家主之外,对其余人等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至于万家之外的人,除非是历代万家家主心甘情愿请回来的有缘之人,其余人是不可能将其取出的,触碰后自然也不会有丝毫作用。另外,最为重要的是,没有历代万家家主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任何人都无法见到这块玉佩的!而这种准备耗费巨大,即使倾万家全族之力,做好准备,每一次也要花上二十年的时间!”
万世俊越说越玄乎,少年们便只感觉如同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般,但看见大哥许辰一脸的沉思,仿佛有些相信后,心中虽说疑惑,却也没有出声嗤笑。
“好!在下答应了!”许辰没有考虑很久,便坦然道。
万世俊笑着看了看许辰,说道:“多谢许兄成全!不知我们何时动身呢?”
“宜早不宜迟,就现在吧!”许辰回道。
A,猎唐最新章节!
“许兄果然痛快!”万世俊大喜道。
“不知那玉佩现存于何处?”许辰问道。
“喏,就在那!”万世俊伸手指了指那一排排牌位前,摆放着铜鼎的那张贡案,回道。
少年们疑惑的看看那张方才他们已经查探了多遍的贡案,随后互视一眼,依旧一无所获,只好将视线移回万世俊的身上。
万世俊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贡案前,伸手将铜鼎内几支正在燃烧的香拔去。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之后将锦盒内的一支不过三寸长短的细香取出,小心翼翼的点燃后插入铜鼎内,最后再恭敬的行了几个跪礼。
这才站起来,伸手在铜鼎前的贡案面上摸索着,很快便从那细小的裂缝中寻出一个小小的铜环,随即用力一拉,“咔嗒”一声轻响后,贡案之上便出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内放着一个木盒。
“许兄,快!”万世俊的手依旧抓在那铜环之上,神色焦急的冲着许辰大声催促道。
许辰闻言,也没有迟疑,快步上前。
“大哥!”陆浩实在忍不住,开口唤道。
今日之事未免太过诡异了些,他们和万世俊的关系也算不上好,万世俊之前那玄乎的言词倒更像是引人入瓮的噱头。
“大哥,不然先让我试试吧!”老三王策说道。
“不用!我相信万兄,他要是想对付我们也不会用这孩童般的手段!”许辰说道。
“大哥,不一定呀!没准他反其道为之呢?”老四周康说道。
周康的意思乃是,万世俊知道许辰同样是个聪明人,如此,那些繁杂的手法反倒不如这看上去有些儿戏的法子来的有效。
许辰明白兄弟们的担心,然而他心中有着其他的事,自然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放心吧!”
许辰安抚了众人,随即走到万世俊的身旁,问道:“我该怎么做?”
万世俊的心中也松了口气,若是许辰此次没有同意,那么他这回的准备就算白费了。
“许兄请看!玉佩就在此处,只需许兄将其取出便可!”万世俊说道。
许辰走进之后,这才发现,在那木盒之中,放着一块与刚才万世俊拿出的仿制品模样相同的玉佩。玉佩就那样平淡无奇的放着,木盒内除了玉佩外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物。
许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那玉佩,心中忐忑。万世俊同样满脸期待的看着他,许辰为这凝重的气氛所感,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略微一用力,然后……
然后,那平凡的玉佩便被许辰轻巧地拿了出来!
许辰眨巴眨巴双眼,带着一丝惊讶、一丝疑惑望着身旁早已满脸震惊的万世俊。
“这……就算好了吗?”许辰不太确定的问道。
万世俊双目瞪得浑圆,嘴巴张开,许久也不曾说出一言,只是呆呆地看着许辰。
“万兄!万兄!”许辰右手拿着那块玉佩不断在万世俊眼前晃着。
万世俊艰难地将嘴巴合上,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顿时为狂喜所淹没。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终于成了!”万世俊笑的有些峥嵘,看的许辰没由来的心中一颤。
“万兄这是……”许辰平静地看着狂喜中的万世俊,微笑道。
“抱歉!抱歉!在下失礼了!”万世俊大笑道。
万世俊微微躬身,即使在道歉时,那只握着细小铜环手依旧不曾松开分毫。
许辰身后的陆浩随即看了身旁的王策一眼,王策微微点头,于是便上前一步,从大哥手中抢过玉佩,立于万世俊与许辰之间,冲着万世俊朗声笑道:“这玉佩有那么神奇吗?我看也没什么嘛!不过一块普通的玉佩、一个樟木盒子罢了!四百年来无人取出?我不信!让我来试试吧!”
于是便见王策动作飞快地将玉佩重新放回了那木盒之中。
“老三,别……”许辰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你!”万世俊刚想松开铜环冲上来,却见王策已然将玉佩放回,遂赶忙将前倾的身子缩回,那根尚未脱离铜环的手指,用力再次插了进去,尤觉不太保险,万世俊的另一只手也猛地搭了过来,牢牢抓住之后,这才大声叫骂道:“你他娘的在干吗!”
祠堂外面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似乎没有任何护卫存在,万世俊如此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竟没有引来一位护卫、家丁。也不知是万世俊确实坦诚,还是因为在这祖祠内,身为万家家主的他有恃无恐。
“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这个暗格开启一次有多难!”万世俊显然不怎么会骂人,用来用去也就那个几个词汇,只是高亢的声调依旧能准确的反映出他此时怒火冲天般的心情。
“是吗?能有多难呀?不就一破烂樟木盒子嘛!我才不信呢!”王策用身子将许辰挡在后面,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朝着大哥做了一个手势。
许辰见后,心中苦笑数声,此时不仅万世俊,许辰眼见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就这么没了,心中同样着急不已!
正准备拨开老三上前,却哪知万世俊竟然大气道:“大言不惭!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拿,若是真能取出,这玉佩我便送你又何妨?”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啊!”王策大笑道,颇有些奸计得逞的样子。
许辰一听万世俊的气言,心中一动,便止住了脚步。
许辰刚才取玉佩的时候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困难,心中对于万世俊之前的说法难免有些怀疑,如今老三既然激出了万世俊的这句话来,让他试试也好,大不了到时候他再试一次就好,总之,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他却不知,万世俊话一出口便已后悔不已,再看了看铜鼎内那正在飞快燃烧着的细香,心中更是大急,可是话已出口,万世俊却也不好食言而肥,于是便只能催促道:“要试就快点!”
王策笑了笑,也没有拖延,伸出手去,抓住玉佩,微微一用力,然后……
然后,那玉佩竟纹丝不动!
王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只是那玉佩依旧纹丝不动!
“咦!”王策顿时惊讶出声。
“一只手不够,可以两只一起用嘛!”万世俊冷笑道。
王策没有理会万世俊的嘲讽,坦然将双手放入木盒中,一手握着一半的玉佩,吐气出声,竟用上了平常练体用的施力法门。
“呔!”王策猛地一用力,随即却踉跄一步,身子一时间竟失去了平衡,一头向身侧栽去。
“老三!”许辰忙上前一步将其扶住。
“大哥,这东西用古怪!”王策脸上的惊讶不少反增,瞪大了双眼看着许辰说道。
“看出来了!”许辰没好气的说道。
“这么邪门啊?那我来试试吧!”老四周康摩拳擦掌的走了上来,也不听万世俊的答复,一上来便用上了双手,同样大喝一声,同样踉跄一步,只是有了王策的前车之鉴,周康迅速的单腿上前一步,保住了身体的平衡。
“乖乖!这东西还真是有古怪啊!”老四周康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自然自语道。
“二哥,要不你也来试试?没道理只有大哥能行呀!”周康唤道。
“好!”陆浩随即也上前试了一次。
……
“石头,这里就你力气最大!挣点气啊!”陆浩失败后,瞪着双眼冲着石磊说道。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小石头反应也不慢,脸上露出那种每次演戏时都会出现的表情。
“哎呀!这东西还真重!”石头试了一次,没成功,随即加大了力气,手臂青筋直冒,可惜,依旧没有成功……
“二哥,对不起!没拿出来……”小石头试了多遍,每一次成功,只好低着头在陆浩面前“忏悔”着。
看着几人做作的表演,万世俊的脸色越来越黑了,最后实在忍不住,爆发道:“够了!”
“哎呀!那香要烧完了!”老三王策似乎突然发现一般,惊讶道。
到了这一步,少年们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玉佩的不凡,对于万世俊方才所说的那些玄乎的东西也已信了不少,如此自然也就意识到了这支细香怕就是那能让万家准备二十年才能筹齐的关键所在。
万世俊今天的行为很诡异,少年们在不能明确对方目的之前,岂能轻易的让他达成所愿?于是,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万世俊猛地一惊,转头一看,却见那支细香果然已经渐渐的烧至尾部,为此便大急道:“许兄,你还不快再取一次!”
许辰看着在身前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兄弟几人,心中温暖,然而却不得不伸出手拨开几人,走了出去,回头对着几人苦笑说道:“行了!别闹了!这东西对我有用!”
“啊?”兄弟四人明显一愣。
许辰却没有解释,连忙转身,只见那铜鼎内的细香如今已经燃到了底,那微弱的火光时隐时现,而万世俊的脸上却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双手死死拽着那细小的铜环,屏息凝神,似在使着浑身的气力,竟连说话的功夫也没有了。
当即也不用万世俊再做催促,许辰快步向前,伸出手飞快地向玉佩而去。或许是受了方才兄弟几人经历的影响,许辰抓住玉佩后,便也同样用力一拉,身子于是便因用力过猛而向后倒去,被一旁的几位兄弟见状扶住。
只是,许辰的手却成功将玉佩再次取了出来。
见状,万世俊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抓在铜环上的双手也随之松开。
接下来,少年们便见识到了此生中让他们最为惊讶,乃至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俱感毛骨悚然。虽然在之后的人生中,少年们会遇到比这场景宏大无数倍的景象,然而少年们却依旧无法忘怀这一幕……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世界观被改变的第一次!
只见万世俊的双手松开之后,那块被掀开的木板便迅猛无比的再次合上,然而如此猛烈的冲击竟然没有引起丝毫的声响。接着,当铜鼎内的细香完全燃烧殆尽的时候、当那最后一缕青烟消散一空的时候,木板上的那个小铜环竟在诡异的、迅速的融入木板之中,随后便消失不见。最后,案几之上竟然连那细小的缝隙也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张完好无损的案几便出现在少年们眼前,哪里还有半点暗格的痕迹!
除了许辰因之前见过比这更神奇的场景,为此并不惊讶之外,其余四人此刻的表情便与方才万世俊见许辰真的将玉佩取出时的那副表情如出一辙。
“我眼花了?”陆浩问道,随即揉了揉双眼。
“我没看错吧?”王策问道,随即揉了揉双眼。
“真的假的?”周康问道,随即揉了揉双眼。
“哎呀!哥哥呀!是我昨天没睡好吗?”石磊问道,随即揉了揉双眼。
四人揉了一遍之后发现案几上依旧没有丝毫的痕迹,随即相互对视一眼,接着便猛地向那案几扑去,四双大手便在案几之上不停地摩挲着。
“怎么没了呢?”老二摸了好几遍,确定找不到一点痕迹后,纳闷的问道。
“不可能吧!”老三同样观察了好几遍。
“奇了怪了!这刚才那铜环跑哪去了呀?”周康左顾右盼着。
四人中还是小石头干的最彻底,伸手在案几上不停地敲打着,竟是在听着声音,左右敲了一遍无果后,遂又钻到案几底下,从下面再次将整张案几敲了个遍,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死心的将脑袋探出,疑惑道:“怎么没了呀?暗格呢?”
不去理会那边正在孜孜不倦地做着科学实验的兄弟几人,许辰将手中的玉佩交到了万世俊的手上,虽然眼瞳深处带着火热的**。
万世俊恍若未觉,拿着玉佩仔细的查看着,这块玉佩已经数百年没有面世了,万世俊自然也没有见过,难免有些好奇。
许辰看着万世俊,看了许久,这下下定决心的说道:“万兄的事,在下已经尽力了!”
“哈哈!多谢!多谢许兄出手相助,在下,不,整个万家都将感谢许兄大恩!”万世俊喜笑颜开的说道。
许辰同样的笑了笑,随即再次开口道:“其实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需要万兄援手一二,不知……”
万世俊心情愉悦,于是便豪爽的说道:“许兄但说无妨!只要是我万家能做到的,却不会做任何的推辞!否则又怎能回报许兄如此大恩呢?”
许辰谦逊的笑了笑,接着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瞒万兄,在下想向万兄暂借一物!”
“哦?何物?许兄尽管说就是!只要我们万家有的,决不推辞!”万世俊满口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欲借之物便是万兄手中的这块玉佩!要真品!”许辰眼见万世俊把话说得这么满,哪里能不好好利用一番。道出目的之后,许辰望着那笑容渐渐消失的万世俊,于是便接着说道:“万兄放心,此物在下最多只借用一月!一月之后定会归还!”
“这个……”万世俊出现了迟疑,要是别的东西倒也罢了!可是这块四百年才出一次的传承玉佩,万世俊哪敢轻易答应,可是方才自己又把话说的太死了。
万世俊脸上的纠结看的许辰七上八下的,可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自己手上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打动万世俊,总不可能花钱买吧?
何况这么神奇的东西,傻子才会拿他换钱呢!再说万家也不缺钱呀!
许辰忐忑的等待着。
万世俊思量了许久,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出言道:“唉!许兄这个忙可真是不好帮呀!”
“在下也知此事有些强人所难,还望万兄成全!”许辰双手抱拳,冲着万世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唉!既如此……那好吧!这玉佩本就是许兄取出的,可见确实与许兄有缘,那便借与许兄吧!”万世俊艰难地做着决定。
“多谢万兄成全!”许辰此刻却早已心花怒放了!希望终于到手了!
“不过……”万世俊看着喜上眉梢的许辰却又欲言又止道。
许辰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万兄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万世俊人家方才那么大气,许辰自觉也不能小气了。
“呵呵,这个嘛!倒也不是在下的要求,只是家中有一老人乃是从洪州船厂退下来的一位老船匠,一次在赣水上游船时竟发现了几艘十分有意思的船只,回来后便念念不忘,并嘱咐在下一定要想办法帮他弄几艘回来,也好赏玩一番。许兄想必也知道,老人嘛!临到老了,倒似个孩童般,玩心大起,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哪能不想办法去满足呢?”万世俊笑着说道。
“万兄所说可是在下的那些龟船?”许辰玩味的笑道。
“龟船?额……想来是叫这个名字吧!”万世俊不去理会许辰笑容中的情绪,坦然说道。
“呵呵!”许辰笑了笑,随即便直接回答道:“可以!明日我便让人送两艘龟船来!”
“哈哈!许兄果然痛快!”万世俊笑道。
“大哥,不成呀!这鬼船怎么能送人呢?”陆浩探索完案几后,便向着许辰这边走来,哪知刚刚走进便听到了这么几句,当即大惊失色道。
“对呀!这鬼船怎么能送人呢?”
随后而来的老三、老四同样大加反对。
“我意已决!不必说了!”许辰沉声说道。
……
随后,许辰便从万世俊的手中接过了那梦寐以求的玉佩。
万家祠堂的大门处,万世俊望着渐行渐远的许辰等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来……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等人离了万家的祖祠,走在来时的青石板路上,不知为何,许辰老是觉得有一道窥视的目光缠绕在自身周围,久久不肯离去。
许辰心有所觉,转动脑袋,四下察看着,却一无所获。
不远处的稻田里,万世俊的爷爷此刻换了一身粗布短衫,立于田间,遥望着此处。
许辰四顾时正巧碰上了老人家的目光,老人家便微微一笑。
许辰见后,心中一动,随后便朝着此间径直的走了过来,陆浩等人相视一眼,不明其意,遂只好也跟了过来。
万家祖宅所在的小镇内,除了镇子中心处有着不少屋舍外,其余的地方都是耕地。整个万家祖宅看上去哪有半点世家豪门的气派,与那乡野之间的寻常小镇没有丝毫的区别。
许辰走到田边,身前便是蓄了浅水的稻田,眼见万世俊的爷爷就那样挽着裤脚,满腿泥渍的立于田地中,许辰微笑示意,随即便褪去鞋袜,挽起裤脚,旁若无人的踏入水田内,拿起土埂上的扎好的一捆秧苗,随后便弯腰插起秧来。
许辰的动作很有节奏,动作不大,速度却不慢,一捆秧苗没过多久便没了,插好的秧苗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这活计一看就知道是学过的。
紧随而来的陆浩几人一见,心中困惑不已,然而大哥已经动手了,他们也不好干看着,于是便也纷纷除去鞋袜,下到地里。
少年们除了陆浩外都是苦出身,年纪虽小,这田地里的活计却也没干过。即使陆浩身为县尊公子,然而其父却是贫寒人家子弟,自小也没忘了让陆浩去乡野体验农活,虽说技术不怎样,但那架势还是会的。
万世俊的爷爷眼见少年们埋着头干起农活来,微微一笑后便也再次低头忙活起来。
日头渐渐偏西,金黄色余辉洒落在田野之间,当最后一株秧苗进入泥土中后,少年们伸展了下已经有些酸痛的腰部,要不是一直有在练体,这一下午的劳作就不只是腰酸了。
万世俊的爷爷也收了工,踏上田埂之后,向着少年们唤道:“娃子们,都过来吧!”
许辰领个头,带着兄弟们走了过来。老人家的身子骨很硬朗,干了一下午的农活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田边的一颗树下坐下,拿起身旁的瓦罐取来几个瓷碗,为少年们都倒了一碗清水。
许辰等人接过后,急吼吼地一干而净,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慢点喝,这样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来。”老人家坐在地上,笑着冲少年们说道。
“清水也会有有味道吗?”陆浩问道。
“自然!世间万物皆有其味,清水为何不能有?”老人家笑着回道。
“也到了吃饭的时候,过来吃些东西吧!”老人家唤道,说完便从身后递过一个竹篮,掀开白布,露出里面一篮子绿绿的米饼子来。
许辰笑着点头,走了过去,净手之后便从篮子里取出几块米饼一一递给兄弟几人,随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许辰咬了一口,赞道。
“那就多吃些!”老人家开怀笑道。
许是米饼子的味道的确不错!甜甜的、糯糯的。又或者只是少年们干了一下午,肚子已经空了。总之,一篮子米饼没过多久便消失一空。
小石头伸出手,朝着竹篮内最后一块米饼而去,但手才刚刚触及米饼,转头一看,哥哥们早已结束了用餐,再看了看对面的老人家,随即便飞快地把手缩回,讪讪地笑了笑。
老人家见后,不由得笑道:“倒是老头子疏忽了,少年人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多吃些肉食才好!”
“来啊!去拿些肉来!”老人家头只微侧,静立于树边的一位老者便飞快地朝着小镇走去,动作轻缓,速度却很快。
不一会儿,此人再次返回,手中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食盒有好几层,鸡鸭鱼肉等等装了满满一盒。
食盒打开之后,香味飘来,小石头便大口地咽着口水,只是却不敢擅动,而是双眼期待的望着大哥。
许辰笑了笑,冲老人家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老人家一起吧!”
“不用了,年纪大了,消化不了!还是清淡些好!”老人家笑着说道。
随即少年们便开动起来,一番风卷残云之后,少年们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干完活,饱餐一顿的感觉的确不错!”许辰说道。
“是啊!有时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一箪食、一瓢羹就已足矣。”老人家手中换上了一个茶盏,饮着茶,看向不远处的小镇,农人们正在结束田间的劳作,迎着袅袅的炊烟,朝着家中走去。
许辰于是也看向远处,许是心事了了不少,乡野之间的那份宁静安详忽然间竟让他那颗最近一直动乱不已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简单一些的生活其实也不错,要的多了也不一定幸福!”许辰的言语中竟对这份宁静安详生出了向往。
对于许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出世想法,老人家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地回道:“知道这道理的人很多,但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大多都无法克制心中的**,而即使能够自制了,有时环境又逼得他不得不去争抢一番。”
“没有办法嘛!东西只有那么多,你不去争就会饿死,可一旦去争去抢了,矛盾就出来了,争斗也有了,接下来便又是一长串的动乱,痛苦、悲伤,却又无可奈何!”许辰的这句话又似是在对自己说。
老人家会心一笑,出言道:“你想问些什么?都问出来吧!”
许辰同样抱之以微笑,接着便真的开口问道:“万家似乎与别的世家有些不一样呀!”
老人家微笑问道:“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许辰低头想了想,随即说道:“哪里都不太一样!”
“呵呵,无妨,想到一处便说一处!”老人家爽朗的笑着。
“首先,从传承上来讲,万家比之七宗五姓那些千年豪门的历史丝毫不差,然而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如今,万家似乎显得有些低调了。不!是非常低调!”许辰问道。
老人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也问了许辰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最重要的该是什么?”
许辰不是世家子弟,即使是,如此深层次的问题怕是没个大半辈子的经历也不可能说得出来。
“荣誉?精神?”许辰知道这样一个问题的答案绝不应该是土地、钱财这等俗物,于是便只往形而上的层面上找。
老人家摇头笑了笑,解说道:“是传承!”
许辰思考了片刻,带着满头的雾水问道:“传承?为了活着而活着?”
“没错!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老人家笑着点头。
“那……这不是太没意思了吗?”许辰问道。
“呵呵,活着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能够活好一生已很难得了,何苦要求那么高呢?”老人家说道。
“可是,如此,他们怎能甘心呢?”许辰问道。
年轻人又不是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腔热血,无处释发,怎么可能甘愿龟缩一地,一生只追求那简简单单的目标?
“这就得从世家的产生开始说起了!”老人家抿了一口茶水,酝酿着言辞。
“上古年代,先辈们茹毛饮血,那时候是没有家族之分的。但人毕竟是喜好群居的,面对着恶劣的环境,也只有团结众人的力量才能寻到更多的食物让自己活得更长一些。从最开始的几个人聚集一处,到后来几十人、几百人,渐渐地就出现了部落,一个个的部落便成了区分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标准。”
“部落算是家族的一个开端,但远远算不上家族。那时节是真正的天下为公,部落内的人一起劳动,平均分配食物,自然没有矛盾,也没有争斗。到了后来,有的人强壮一些,找到的食物便多了,吃饱之后尚余留了不少,而弱小的人却会吃不饱饭。于是部落酋长便会将身体强壮的人手中多余的食物分给那些身子瘦弱的人。一次两次还好,但是次数多了,身强体壮的人心中便有了想法,加上他们身子强壮,有不满的心思,又有改变的力量,这种不争的年代便迟早要结束!”
“到了后来,先辈们学会了种植、学会了驯养,食物来源更多了,虽然聚集的人数变多,但是结余依旧时常出现。于是那些结余多的人便成了相对的‘富人’,而那些身无余财的人自然成了穷人。穷富的差别一出,那种人人为公的心思自然荡然无存,而随着人数的增多,身边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就多了起来,于是怀疑与不信任也就随之而来。到了这个时候,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自家人’自然要比外人可信的多。”
“至此,以血缘为基础的新的聚居方式便出现了。而贫富的分化却也导致部落的消失,一部分部落酋长顺势改变了治理模式,接着国家、朝廷也就一一出现了。而那些在原来的部落中就已经占了优势的‘家’也就成了新式国家中的元老,他们手中掌握着部落时期的大量资源,在新式的国家中自然也依旧处于管理层。因为此时的国家更像是一个个部落的联盟,而每个部落又是这一个个‘家’组成的,所以他们自然能领先普通人一步。”
“以家治家,管理好每一个‘家’便等同管好了一国,这就是三代时期的‘宗法制’。随后,在宗法制之下,每一个宗族开始传承繁衍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壮大着,时间一长就成了世家,世代的豪门!”
“再后来,秦皇一统天下,废分封、行县制,三代时期的那种一宗就是一小国的世家格局逐渐被打破,而随后各家各族开始分散各地,在地方上繁衍传承着,没有了君临一地的威望,但却让家族传承的更久远。”
除了许辰之外,其余几个少年显然对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之间是如何转型的这个重大的史学问题没有多少了解,只能在那听天书般的听着。
但是许辰以前就是学这个的,老人家的话语在他看来反倒有些粗糙,比之许辰以前课本上所讲诉的要简陋许多。
“所以万家的低调完全为的是能让万家一直传承下去,舍去短暂的辉煌,换取家族一直绵延下去,对吗?”许辰问道。
老人家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那不跟缩头乌龟一样嘛!把头缩进去,沉睡起来只为了活得更久!”许辰没有嗤笑的意思,完全只是单纯的做了一个比方,然而相信任谁听了这话也会心中不喜。
但老人家却没有介意,反而坦然笑道:“没错!就是乌龟一样!乌龟活得长嘛!”
“活着?只为了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这……”许辰无法评价这个选择的对错,事实上这样的选择显然也没有对错之分。
“万家到底想要什么?”许辰依旧无法接受这个只为活着而活着的说法。
“万家的选择永远都是为了传承下去,至于每一代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危及传承的时候,这些自我的想法也会融入万家的作为中去,成为当代万家的一部分。”老人家回道。
“那么这一代的万家到底想做什么?”许辰随即问道,接着又迫不及待的加了一句:“还有,这块玉佩到底什么?有什么用处?”
“想要做些什么,那是当代家主的事,老头子可管不了!至于这玉佩是为何物?有何作用?老头子也不甚了解!四百年前玉佩也曾出世,然而却不曾发生过什么,这玉佩的作用更是无人知晓。你既与其有缘,或许在你这里能够解开玉佩的秘密!”
老人家的话听上去十分不靠谱,然而许辰听完之后却没有说什么,竟是相信了他。
“老爷爷今年也不大吧!为何现在就将家主之位传与自己的孙儿呢?而据我所知,似乎万家每过二十年便会传承一次家主之位,这又是为何?长安皇城内的天子如今也快有老先生这么大了,可人压根没有退位的意思,更别提那些已经七老八十的官员们却依旧占着位置不肯退下。万家历代家主都是壮年退位,却将家族交予一位刚刚及冠的青年,这未免……”许辰接着问道。
老人家“哈哈”一笑,说道:“未免太儿戏了?我们万家的儿郎还没有那么柔弱,这么多年了,家族不都是靠着这些年轻人撑起来的吗?至今不照样好好的传承着?”
“呵呵,您这似乎已经超过了对年轻人培养的范畴了吧?”许辰笑道,万家的作为分明是将权力全部转移完成了,压根就不是只对青年子弟的培养那么简单。
“而且万家总不可能每一次都找到如万兄与其父亲这般了得的人物吧?那若是只有个纨绔子弟,那如何是好?一样传位于他吗?”许辰一直在问万家的事,问的还都是最为关键的几处,一点身为外人的自觉也没有。
而奇怪的是,老人家竟也没有丝毫的不喜,依旧耐心的为其解释着:“不会的!万家每一代的家主,其能力虽有高低之分,然而他的能力却足够胜任万家的家主之位。而你说的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万家一个也没有!”
“没有纨绔?这怎么可能?”许辰惊骇莫名。
没有纨绔的世家?那简直就是没有妓女的青楼好吧!怎么可能存在呢?
老人家颇为自豪的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一幢宅子,对着许辰说道:“看见那里了吗?”
许辰问道:“那里是?”
老人家回答道:“你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额……我能去看看吗?”许辰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提议有多么的冒昧,而只是一心想要探个清楚明白。
“也好!那就一起去吧!”老人家说完后,站起身来,领着少年们向那幢宅子走去。
宅子很大,非常大!
方才许辰看到的只是宅子的一堵围墙,如今走进正门的时候方才发现这宅院的宽敞。
一进门便见整幢院子被分隔成好几个部分。
“喏!这一边乃是婴儿刚刚出生时住的地方!万家的孩子,在生产之前,其父母都将入住此处。里面自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稳婆。当然,这些都没什么!凡是个像样的世家都有这些。但,当孩子出生之后,在他长到三岁之前,他的父母必须一直住在此处,带孩子,而且是亲自带孩子!一个下人也没有!即使是家主也不能免,白天可以去忙活,到了晚上必须回来!”
“接着,在孩子三岁之后,会有家里统一安排老师一起教导他们。课程很多,就不细说了!关键是要让他们明白一点,他们都是万家人,都是一家人!”老人家不断地述说着。
“呵呵,这有用吗?在权力、财富、**的面前,手足相残的事还会少吗?”许辰质疑道。
老人家笑了笑,回道:“具体的效果是由教授的课程决定的,这些就不多说了!总之这么多年下来,这些方法教出来的孩子们还都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岔子。”
“至于家主之位的传承,在万家从来就没有嫡庶之分,任何万家的适龄子弟都有可能。另外,家主之位从来就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沉重的责任,每一代的这帮臭小子们,一个个被教的心都野了,宁愿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愿踏踏实实的留在家里守家!”老人家笑骂道,脸上洋溢的却是喜悦之情。
……
当夜幕整个降临的时候,许辰等人出了小镇,回头望向那万家灯火,兄弟几人久久不能平静……
而此时,在吴越镇的鬼市内,几道黑影正在夜幕中蹿动着……
A,猎唐最新章节!
夜黑风高,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日。而此刻正在夜幕中潜行的几人,自然也不会负了这天赐的良机。
“他们来了!”说话的这人一声黑色劲装,身形伟岸,手中一杆银枪,即使是在这了无月光的夜色中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其身旁那人闻言一惊,忙左右四顾着,身后几位劲装护卫连忙上前几步将二人护在身后。
“哈哈,郭门主倒是准时的很!”身随声出,却是三位同样满身黑色劲装的大汉,当先一人坦然从小巷那阴暗的拐角处迈出,笑声中没有丝毫被道破行踪的尴尬,只是从其身后两人的眼神中依旧能捕捉到一缕忌惮之意。
手持银枪的汉子自然就是铁枪门门主郭威,而其身旁之人便是军师项充。
来的三人却是童猛、童健、童达三兄弟。
却说前几日卢宗保来鬼市找过双方之后,项充很快便将一切计划妥当。卢宗保只是要求他们在吴越镇内搞出点骚乱来,具体怎样实施却依旧由他们自己做主。所以,他们今晚来到了这里。
这条简陋的小巷子靠近巨剑盟老巢所在的宅院,而双方今夜自是冲着巨剑盟来的。
巨剑盟背后是不是站着万家,他们不在乎,就如同卢宗保猜测的那般,鬼市内所谓的三大势力也许在最初的时候尚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被世家势力渗透的面目全非,到了现在,三大帮派的主事之人几乎早已默认了这种两者间的接触,只差掀开那块遮羞布了。
也正是因为与世家势力之间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所以,郭威、童猛二人一点也不担心骚乱之后会被卢宗保卸磨杀驴。这里是鬼市,存在了几十年,其带给吴越镇的利益早已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形成了一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网。
这张网牢不可破!世家势力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着黑市中的帮派大肆倒卖各种违禁物品,其中的利润高的吓人!而且还很十分安全,即使出了事,自有这些江湖中人去挡着,如此世家豪门自然乐得将鬼市延续下去。同时鬼市内的江湖中人也可凭着这种暗处的买卖壮大自身,并形成一股制约世家豪门的势力。一旦世家豪门试图改变鬼市的现有秩序,这些江湖势力便会摒弃前嫌、一同对外。而对外而言,这种只要你花钱就能买到想要的东西的好地方,自然也深受各处豪客们的喜爱。
鬼市这样的存在当然是件犯忌讳的事,可是在吴越镇内,犯忌讳的事海了去了!官府?这种东西在吴越镇内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正是有着相互之间的这种默契使得任何破坏鬼市现有秩序的举动都会受到所有人的抵制,无一例外!
只要鬼市的存在不会受到根本性的冲击,那么无论最后是谁胜了,想要继续维持鬼市的秩序便必须依靠他们这些江湖中人。
而对于郭威、童猛这种已经站在鬼市势力顶峰的人来说,如何借着这场骚乱壮大己身才是真正关乎他们存亡的大事!
可以预见,骚乱之后鬼市内的势力必然会重新洗牌,争抢地盘这种事本就是如逆水行舟般不进则退的。鬼市就那么大,要想在这方寸之地存活下去就只能踩在他人的身上,不断地往上爬,因为一旦停下,便是死!
这个道理郭威、童猛都懂!所以,在卢宗保走后不久,项充便登门拜会童家三兄弟,没花多大的功夫便与对方结成了同盟。
三合会、铁枪门之间事先的确有些仇怨,而且还不小!但对于他们这些为了生存可以出卖一切的人来说,怨恨实在是一种奢侈的情绪。
既然他们这一次站到了卢宗保一方那么会对巨剑盟有想法就很容易理解了。当然最重要的却是他们已经对巨剑盟有了想法,而对方却压根不知道!这一点先机在之后的争斗中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优势!
“童老大倾巢而出,倒是很放心嘛!”
郭威没有去说破方才童家三兄弟表现出来的恶意,在没有将巨剑盟重创之前,他们三大帮派的势力相差不大。不要说童家兄弟,就是郭威一方,如若抓住了机会也定然会给童家兄弟来一下狠的!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争夺地盘壮大自己,至于这地盘是谁的,一点儿也不重要!
何况他们两帮合作对付巨剑盟即使赢了也不过各分一半的地盘,而要是能趁机将对方灭了,趁着巨剑盟反应过来之前,他们能得到的好处显然要比合作剿灭巨剑盟来得多。并且一旦胜的那方消化了这些好处,之后便能在与巨剑盟的对峙中占据绝对的优势,甚至借机再灭掉巨剑盟,从而一统鬼市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同伴的诱惑真的要比敌人来的大!
只是童家三兄弟被郭威一语道破行踪,郭威有了防备之后,他们的机会也就彻底没了!那一杆银枪可不是件摆设,正是凭着手中的银枪,郭威在铁枪门势弱的情形下,几乎是靠着一己之力维持着铁枪门如今的威势。
单打独斗,童家三兄弟没有一人是郭威的对手,即使三人一同出手想要拿下郭威也要费好大的功夫才成,而此时此地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哈哈!与郭门主合作自然要爽快些嘛!会里那些小角色,来了也没用!还是在家里留守好了!再说,郭门主和军师都是磊落的豪杰,怎么会去与那帮小喽啰们计较呢?”童猛若有所指的笑道。
铁枪门只来了郭威一人,门中尚留有一位上了年纪的筑基高手,不管项充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如今听了童猛这话也不得不放弃那些不好的想法。
如果说铁枪门靠的是郭威一人的话,那么童家三兄弟便是三合会的一切,只要有这三人在,那么不管杀了多少三合会的小喽啰,抢了他们多少地盘,事后童家都能还回来!而在这种大乱将生的时刻,一些不恰当的举措只会将童家兄弟推到巨剑盟一方去,这样的后果,是铁枪门无法承担的!
所以,就在这短暂的寒暄中,三合会、铁枪门两方再一次坚定了合作的想法。
“项先生,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现在可以给我兄弟几个一个准信了吧?”童猛笑着对项充问道。
项充平静的开口说道:“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直接冲杀过去,可是元彪手上的那柄铁剑也不是好惹的,要想拿下他,我们这里少不了要赔上一两个!这样的损失,我们这没人愿意!”
童猛听完后不言不语,项充也不介意。童家三兄弟功夫要比郭威弱,在这样的混斗中最可能损伤的便是他们兄弟,童猛自然不可能同意,好在项充也不可能真的做这样的准备。
“不能直接杀过去,那便只能用计了!”项充问道。
“计将安出?”童猛掉了回书袋。
项充神秘的笑了笑,说道:“不用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仿佛为了凸显项充的神机妙算一般,就在项充说完后不久,不远处的一处宅院内顿时火光冲天,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
“这……”站在大哥身后的童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明显是巨剑盟总坛所在宅院的冲天火光,一时间惊骇莫名!
童猛却深深地看了项充一样,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项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项充笑而不语。
“好了,军师就在此等着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做!”郭威说完后便抓起银枪,朝着火光处冲去,身后还跟着两个劲装汉子,想来也是铁枪门里的好手。
童猛见郭威竟敢率先离去,看了看郭威离此的距离,再看了看围着项充的剩余几位铁枪门好手,心中一动。
只是,当童猛对上项充那玩味的目光时,心中的杂念便消散一空了!
天知道这家伙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这个风险不值得去冒!
“咱们也走!”童猛唤了一声,身后两位兄弟便紧随而去。
当郭威、童猛两方人马赶到巨剑盟的宅院边时,已能清晰地听见院内的叫喊。
“啊……罗……罗兄弟,你……”
“罗天成,你他娘的在干吗?”
院子内一声凄惨的哀嚎声直冲云霄,却飞快的变弱。随后便有另一声怒喝响起。
“哈哈,大当家莫非是眼神不济了吗?罗某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紧接着又传来一人的大笑声。
院子外的童猛、郭威相视一眼,随后便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翻进了院子内,身后之人紧随其后。
二人一进院子,便见院内所有木制的房屋俱在飞快的燃烧着,滚滚浓烟中到处是厮打的人群。
靠近正厅的门前,火光最盛,只见一位身着绿袍的方脸汉子此刻正无力的瘫倒在地,只是手中依旧紧紧地抓着一柄宽口的巨剑,郭威、童猛二人认出,此人便是巨剑盟盟主元彪。
就在离元彪不远处的地方,一位华发中夹着银丝的汉子此刻正面朝泥土的倒在了地上,胸腹间流出的猩红血液正飞快地染红着黝黑的泥土,看此人的装扮应该是巨剑盟的二当家了!
而就在倒地之人的身侧,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长了一张马脸的大汉,此刻手中抓着一柄匕首,正在仰天长笑着,匕首上未干的鲜血依旧在不停地向下滴落着。
“罗天成!为什么?为什么?”元彪挣扎着站起身,虎目圆瞪,大声的嘶吼道。
那名为罗天成的马脸大汉眼见元彪竟手执巨剑站了起来,连忙吓的后退几步,却被倒地的二当家绊倒,仰面摔了下去,手中的匕首也落到了一旁。
罗天成手脚并用,从二当家的尸体上爬开,慌忙的将失落的匕首重新捡了回来,翻过身后,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的握着,遥遥对着元彪,口中颤抖的叫道:“你……你想干嘛?你……你别过来!”
元彪看着罗天成这副怂包的样子,心中不由的一阵气苦!自己一世英雄,到头来竟着了这么个软蛋的招!
随后脑中一阵眩晕,没走两步便踉跄一下,重新跌坐在地。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就说嘛!以‘**散’的威力怎么可能搞不定你元彪!这可是号称连宗师境高手遇到了也要中招的秘药啊!”罗天成眼见元彪再次摔倒,遂大笑几声,身子飞快地爬了起来,手中匕首轻巧地翻动着,一步步的向元彪靠去。
“为什么?为什么?……”元彪吃力的翻过身,躺在地上,口中依旧喃喃的问道。
“哈哈!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人家出的价更高了!”罗天成依旧没有贸然走上前去,保持在元彪三尺开外,大笑着回道。
“是谁?”躺在地上的元彪眼瞳凸起怒斥道。
“哈哈,在这鬼市之中还能是谁?”罗天成笑道。
“铁枪门还是三合会?”元彪问道。
“这个嘛……原本这事是项先生一手策划的,但是如今元大当家要是把我老童算进去也是可以的!”罗天成尚未答话,身后的烟雾中便传来一道声音。
却是童家三兄弟、郭威等人走了过来。
“郭威、童猛,果然是你们!”元彪躺在地上,脸朝此处,四肢不断地抽动着,试图站起身来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气力,只能用吃人般的眼神望着来人。
“呀!元大当家这是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呀?这姿势怎的如此独特呢?”童猛听见了罗天成所说的“**散”,眼见元彪的症状确实很像传说中中了“**散”的模样,只是生性谨慎的他同样没有靠的太近,只在远处出言调笑道。
“哈哈!罗天成!你个猪脑子,就算今天你卖了巨剑盟,他日这鬼市内又哪有你的位置?”元彪没有理会童猛的戏言,只是冲着罗天成嘲讽道。
“这个嘛,元大当家大可放心!我童某人最好结交天下英雄,只要罗兄弟点头,立刻便是我三合会的四当家!一应待遇与我兄弟三人无异!元大当家就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罗兄弟的!”童猛笑道。
“我铁枪门左护法的位置便留给罗兄弟了!无论罗兄弟带多少人过来,我老郭保证绝不调动一人,依旧由罗兄弟支使!”郭威同样说道。
“看吧!我们这些人还是很热心肠的!元大当家你就放心吧!你这帮兄弟我们会帮你照看好的!”童猛满脸凝重的说道,那神态简直就像在等着托孤的孝子贤孙一般。
“怎么样?大当家!哈哈……”罗天成一脸得意的笑着。
地上的元彪双目死死的盯着罗天成,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此一时彼一时,他们用你的时候自然说的天花乱坠,等真到了时候动手起来又怎可能轻饶了你!”
“唉!大当家,你这就不厚道了!咱们敬你重你这才留你一时,想着也让你留下几句遗言才好。可你倒好!竟耍起了离间之计,大当家这不是伤害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嘛!唉!真叫人心痛啊!”童猛满脸痛惜的说道。
“好了,动手吧!以免夜长梦多。”郭威制止了童猛的调笑,抓着银枪,向着元彪走去,童猛见状紧随其后。
郭威也观察了许久,那“**散”乃是经他的手由项充送到罗天成手中的,对于这秘药的症状,郭威最为熟悉,观察这么久,发现元彪的反应与中了“**散”的症状一模一样。
所以,郭威这才下定决心走上前来!
“够了!”郭威浑身戒备的走进了元彪的三尺之内,在这个范围里,元彪的铁剑绝不可能比他手中的银枪快!
一道亮光闪过,郭威手中的长枪便如一条银色的蛟龙,雷霆般的朝着地上的元彪刺去!
“罗天成,我在地下等着你!”元彪面对着郭威这风雷般的一击,竟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罗天成,怨恨地叫喊道。
郭威一见,本只用了五成力道的一招瞬间全力使出,本就迅猛的银枪变得更快了!
“啊……”
一道惨叫声传来……
吴越镇,城门处。
满身戎装的周刚领着儿子周宾,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府军兵士,此刻正在吴越镇的城门前与城门楼上的守军对峙着。
南方多山水,大唐的马匹本就不多,南方的就更少了!为此,周刚的麾下只有一百多的骑兵,还都是单骑单马。但是这一次,周刚却将他们全部带了出来。
百多匹高头大马,立于吴越镇的城门前,气势十足!身后是披坚执锐的步兵,一个个站的笔挺,沉默不言的样子倒也对吴越镇城楼上的守兵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感。在步兵军阵的中间竟然还摆放着几辆装车,还有那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子,也不知其中装了些什么。
“呔!豫章折冲府折冲都尉周将军在此!守门官何在?还不速速前来参拜!”
周刚的军阵之前,一位先锋官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长槊,冲着城楼之上大声叫道。
A,猎唐最新章节!
吴越镇的守门官是个四旬上下的中年汉子,身材壮硕,一身狰狞的银甲裹在身上.将那杀伐的气势烘托的愈发浓烈。
此刻,守门官正一脸凝重地望着城墙之下。
“大哥,周刚这家伙来者不善啊!”身旁的副官说道。
副官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没有称守门官为“大人”,只因他们本就不是官府中人。
他们是吴越镇的私军,三大势力共同的私军!在官府的文案中,他们只是吴越镇这座小镇的民壮、乡团,就连县里的捕快、兵丁地位也要比他们高一些,他们的直接领导乃是县里的巡检,一个最末流的武官,其品级比之城门楼下那骑马的先锋官,不知要低上多少。
当然,这些都是官面上的东西,就连场上那牵马执蹬的小兵也不会将这些东西当真。
“瞎子都看出来了!连撞车都带上了,你指望他周刚还能有什么好心思吗?”守门官粗狂的声音响起。
“怕他个俅俅!他周刚就算真敢胆大攻城,咱们吴越镇又岂是那么容易打下的!不是我瞧不起他,就凭他手上那帮子老爷兵,给他打上一年,都摸不上这城墙垛!”副官豪气冲天的说道。
副官的豪言没有半点虚假,吴越镇的城墙本就是花了重金请高手匠人造出来的,哪怕十几万大军围困,也能坚守许久。而有东北、西北两处码头的存在便能为吴越镇输送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兵员,保证吴越镇一直都能坚守下去。除非天下大乱,否则以三大势力的财力,这种物资和人员的输送绝对是无穷无尽的,至少天下间没有一股势力能够耗得起!
所以想要拿下吴越镇就必须先拿下这两处码头!只是天下间又有哪一支水军能够击溃吴越镇的护卫队呢?也许同时期的大食海军能够与之媲美,可他们还在万里之外……
可以说只要大唐一天不乱,或者只需要南方不乱,那么吴越镇这个海上贸易的源头便一天不可能被拿下!因为吴越镇的背后,是整个南方!
周刚一个小小的折冲都尉自然更不可能完成这壮举!
当然,周刚也没有傻到真用武力攻城,大张旗鼓的过来,不过是为了给吴越镇的守军造成一些压力罢了!
毕竟就算将官不怕死,那些普通的兵士还是很惜命的!虽然吴越镇三大势力给战死的士兵开出了巨额的抚恤金,而且是那种只要你一死,全家就能富贵一生的数量!可,命只有一条!在吴越镇这繁花似锦的地方呆久了,谁还想去死呀?抚恤金虽多,可他们平时的俸禄也不少啊!更别提时常还能接点私活……
总之一句话,吴越镇这么好的地方,他们是绝不想失去的!有人想打吴越镇的注意,这帮人自然会无情地粉碎一切敌人,但一旦有了生死危机,他们也会迟疑……如若有更好的选择,这些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下定决心决一死战。
而卢宗保之前的作为便是为给这些人一个更好的选择!
“呔!守门官何在?”
城门楼下的那位先锋官已经在城门前绕了好几圈了,楼上那身材壮硕的守门官这才慢悠悠的走出城门楼,来到城墙边缘处,一双大手揉搓着眼皮,打了个哈欠,瓮声道:“这是谁呀?都什么时辰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楼下的先锋官看着守门官身上那披挂整齐的甲胄,一时无语,难不成你他娘的睡觉也穿甲啊!
似乎感受到了先锋官那异样的眼神,守门官笑着回道:“哈哈!别见怪!家里穷,就这么一件能见人的衣服了,某家又不好光着身子睡觉,只好穿着了!还别说,这玩意儿可真结实,夜里不小心滚下榻,也不怕磕着碰着,要不你也试试?”
“你!”楼下的先锋官眼见这个没品没级的江湖草莽竟敢取笑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将长槊挂在鞍上,随手取下另一旁挂着的长弓,张弓搭箭,就要射出。
“住手!”周刚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
先锋官这才想起将军大人事先的交代,只好忿忿不平的将手中长弓放下。
周刚随即让先锋官回来,换了身旁一人打马上前。
“你可是镇上的守门官?”那新来的一人有了前车之鉴也不好过于盛气凌人,只好闻言问道。
“哈哈!这位大人言重了,小人就是一乡团首领,当不得一个‘官’字!”守门官笑道。
新来的那人笑笑,说道:“折冲都尉周将军到此,还望兄台能把这城门开开!”
守门官闻言,一颗大脑袋波浪般的摇着,说道:“不不不!这可就为难某家了!天这么黑,你们这么多人,又都带着兵器,这要是强人假扮,使诈骗开了城门,那某家的罪过可就大了!毕竟守土有责嘛!”
“那不知兄台要如何才能相信?”新来的那人笑着问道。
“额……这个嘛……怎么着也该有个信物啥的吧?”守门官挠头说道。
新来的那人不敢答话,只好转身看向周刚。
“爹!和这人啰嗦啥!看我一箭射了他!”周宾骑马待在父亲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征,周宾十分亢奋,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大开杀戒,这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在他看来自然烦躁不已。
周刚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而是侧向另一边,冲着一位亲卫打扮的士兵,问道:“二公子以为如何?”
那亲卫抬起了头,暗淡的火光中竟是一张青年的脸,却是卢家二公子卢宗保!
世家子弟多少都学过些武艺,即使不求沙场斩将,也能强健体魄。卢宗保看上去如文弱书生一般,然而却也能拉的开弓、舞的了槊,虽然功夫不怎样,但是那架势还是有的。
这一次乃是最终的决战,不仅卢宗保亲身到场,就连大哥卢宗泰也早已到了事先预定的位置静候着此间的消息。
卢宗保思虑片刻,回答道:“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周刚点了点头,回答道:“的确如此!那……”
卢宗保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周将军认为自己拿得下吴越镇吗?而且还要在增援到来之前!”
周刚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吴越镇我来了不知有多少次了,对它的城防布局早已了如指掌,可正因如此,才对它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的水师太烂了!”
卢宗保没有丝毫以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等了!”
周刚问道:“等到何时?”
卢宗保遥望着吴越镇东南部,那是鬼市的方位,说道:“应该快了!”
周刚蹙着眉头,神情凝重的问道:“二公子这是要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帮江湖草莽身上吗?”
卢宗保苦笑道:“事到如今,你我手中还能有别的筹码吗?”
周刚沉默不语。
卢宗保接着说道:“就算那边失败了,周将军大可借口外出操练,从容而退!只要没有真正动手,什么事都能圆的过来!”
周刚沉默的点头,虽不知卢宗保此言的虚实,但是在没有真正动手之前,周刚就是安全的!虽然自家的把柄抓在卢宗保手上,并且碍着范阳卢氏的存在,周刚不敢对卢宗保下狠手,但是周刚之所以痛快的应下今日之事,心中未必没有自己的考量。
卢宗保的确不能死在自己手上,但若是在乱斗中死于贼手,即使范阳卢氏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说三道四。何况卢家兄弟只是范阳卢氏的弃子,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落了卢氏的面子,卢家的那些人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两个弃子来与自己计较。
为此,周刚痛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却是折冲都尉的信物,递给身旁的一位亲卫。
那亲卫接过之后,策马上前,将令牌交到了那正在阵前等待的人手上。
那人接过之后,高举令牌,冲着城门楼上大声唤道:“折冲都尉令牌在此!”
“啥?什么东西?天太黑了!看不清呀!”守门官伸长了脖子冲着城楼下满脸无奈的叫道。
阵前那人清晰地看着守门官那圆润的面庞上,一颗痦子正随着守门官脸部肌肉的抽动而上下摇摆着,于是便笑了笑,同样伸手取下长弓,飞快地将令牌绑在箭杆上,张弓搭箭。
这一回,周刚没有再出声制止,一道流光闪过。“哚”的一声响起,这支箭便擦着守门官的脑门直射而过,深深的扎进了门楼上的木窗上。
守门官脸上的笑容消失,挥手止住了正要上前还击的弓箭手,深深地瞅了阵前那人一眼,随即便向身侧伸出手去。
紧接着,副官便将那支弓箭取下,连带着那块令牌一同交到了守门官的手中。
守门官取下一看,果真是折冲都尉的令牌!
“这个周刚胆子可真大啊!把这东西送来,就不怕被我们留下当做证据吗?”副官问道。
“什么证据?他带兵来吴越镇城门下转了一圈的证据吗?他是府军之首,在这豫章郡内,只要不明目张胆的攻城,他的兵哪里都可以去!”守门官回道。
“可是他带了撞车呀!难道我们不能让东家们去朝廷告他一状?”副官问道。
守门官乜了这年轻天真的副官一眼,心中却在感叹:“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他可以说是在运送物资,路过吴越镇,咱们不仅不能关门,按规矩还得尽可能的提供帮助!”守门官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还真让他进来不成?”副官问道。
“本来倒还可以装聋作哑,如今这周刚如此果断将信物送出,我们就不好什么都不做了!”
守门官说完之后,便冲着城楼下喊道:“哈哈!没想到还真是周将军大驾光临,周将军不在军营中操练士兵,三更半夜来吴越镇,不知所为何事?”
周刚刚想回答,却发现如今骚乱未起,若此时就拿出王冼的手令,未免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于是便上前几步,朗声回道:“本帅正在押运军资,路过吴越镇,如今天色已深,赶不回营房了!想在吴越镇内借宿一宿,也好让麾下的儿郎有口热饭吃。”
“这个嘛……”守门官没想到周刚竟然真的这么说,一时间倒无言以对了!
按规矩,他们的确应该为周刚的部队提供一些帮助,可朝廷也有规定,成建次的军队没有调令是不能随意进入城市的,更别提全副武装了。
可是,吴越镇它不是一座城市呀!在官方的资料里,吴越镇不过是一座人口只有几十户的小镇罢了!根本就算不上城市!
守门官没有时间多做考虑,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周将军为国操劳,确让某家佩服,只是朝廷有过规定,军队无调令不可进入城区,何况将军的士兵又都是披甲执锐,让将士们进城,有些不妥吧……”
“的确是有这么一条!可是本帅没有记错的话,吴越镇似乎算不得城市吧?”周刚玩味的笑道。
守门官眼见周刚果真如此答复,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在,城门官的纠结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就在周刚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一到冲天的火光在吴越镇东南部升起,伴随着滚滚的浓烟,顿时,那边的天空被这火光染的通红,随后便是一阵阵的喊杀声传来。
“怎么回事!”守门官大惊失色道。
“不知道!”副官同样疑惑的摇头。
“看那方向,是鬼市!”副官接着说道。
“没错!”守门官点头说道,眉头深深皱起,神情凝重的说道:“山雨欲来啊!今晚怕是不好过了!”
那道火光传出去老远,城门外的卢宗保自然也看了个清楚,顿时心中大松口气:“终于来了!”
不管郭威、童猛他们的下场如何,只要这场骚乱起来了,那么他们的借口也就有了!
周刚看了那冲天火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却变化为满脸的疑惑,冲着城楼之上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大的火光?”
按照明面上的说法,吴越镇的这帮乡团守卫也是要听从周刚这位军副长官的号令的,因为县里的巡检也属于武官系统。虽然江南西道的最高军政长官是王冼,可如今王冼不是不在嘛!
所以在彻底撕破脸之前,守门官是不能忽视周刚的存在的!
见周刚询问,守门官只好回答道:“回禀周将军,某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周刚随即说道:“无妨!那你就先将城门打开,让我等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相助一二。”
“这个……吴越镇似乎不隶属周将军管辖吧?”守门官说道。
“本帅是豫章军府之首,这豫章郡都是本帅的辖区!”周刚正色道。
“但此前可没有这个惯例,军队无令不可调动,请恕某家无法从命!”守门官回道。
周刚却没有发怒,平静的问道:“你要调令?谁的调令?”
守门官一听,心中一紧:“糟糕!王冼那家伙是七宗五姓的人,这些日子他们和豫章的世家斗的你死我活的,这周刚今日如此反常,难不成竟是站到了七宗五姓一方去了?”
吴越镇守军最初的来源很复杂,基本上分属三大势力。可是这种山头林立的状况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实在是件要命的事!
来源不同,各有各的心思,打起仗来怎么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又让将领如何去指挥?同时为了争夺对军队的控制权,三方人马又在不停地明争暗斗着。为此,最初的几年里,吴越镇守军的战斗力一直差强人意!
鉴于如此现状,三大势力不得不聚在一处讨论守军的出路,最后经过艰难的谈判,才得出了统一的意见。
三大势力共同决定,三方只出钱财物资,重金延请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将领练兵,兵员的来源也与三大势力无关。即使有那三大势力的族中子弟进了守军,也只能充当个小兵,决不能独掌大权,守军的统领更是必须绝对的中立。三大势力之间相互监督、制约这才缔造了吴越镇守军的不凡战力。
由此,守门官不属于三大势力任何一方,而只是个平民出身,为此对于七宗五姓与豫章本地豪门之间的争斗也只知道个大概,所以才对周刚的来意反应不及。
如今想通之后,更是心急不已!虽然他不是豫章豪门的人,可是三大势力之间的平衡早已根深蒂固,其维持的秩序便是吴越镇所有利益的来源,也是守门官的饭碗所在。若是让七宗五姓的人打败了豫章豪门,在吴越镇内插上一腿,天知道换了个老板之后,他还能不能有如今的身家地位?
于是,守门官连忙向冲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靠近后,便低声对其耳语道:“快!快去向东家们汇报,就说周刚已经站到七宗五姓一方了!让东家们早做准备!”
刚才,守门官也派了一人前去汇报,但那时尚不能明确周刚的来意,此刻有了重大发现后,自然必须重新汇报一遍。
副官见守门官神色凝重,也知出了大事,随后便飞快离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副官走了,可周刚还在等着他答话,守门官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自然是王太守的手令!”
周刚不出意外的笑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同样绑在箭上射了上去。
守门官取下之后,只看了匆匆几行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中了!这的确是王冼的手令!一旦吴越镇有事便让周刚协防吴越镇的手令!
再看了看鬼市那冲天的火光,周刚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如何?可看清楚了?”城楼下,周刚笑着问道。
守门官眼珠一转,便回复道:“这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看的不怎么清楚。来人啊!取火把来!”
随即便有军士取来火把。
“太远了,看不清!靠近些!”
于是那手执的军士只好上前几步。
“着令豫章折冲府折冲都尉周刚协防吴……”守门官一边将眼睛贴在那手令上,一边向着那火把靠去。
然后,果不其然,一道火光大盛,那纸手令,烧着了!
“哎呀!烫烫烫!……”守门官飞快的将手中那张被点燃的手令扔掉,一边不停地朝手指吹着气。
“啊!糟了!手令!”守门官这才如刚想起来一般,慌忙朝那手令望去,火焰只剩了一缕,转瞬间这仅剩的一缕火光也随风而逝,只剩了一摊焦炭般的灰烬。
“这……这……周将军,这可如何是好呀!”守门官无奈的看着城楼下的周刚,脸带悲痛的问道。
望着守门官那拙劣的表演,周刚却没发火,而是非常淡定的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手令,再次张弓搭箭,朝着守门官射了过去,这一箭较之上一箭,离城门官的脑门更近了!
“无妨!手令本帅这里还有很多,你大可慢慢的看!只是本帅年纪也大了,手劲大不如前,这准头只怕会越来越差,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成!”周刚幽幽道。
守门官望着周刚那冰冷的视线,一阵无语。
周刚如今就在城下望着他,守门官自忖以自己的速度绝不可能避开周刚的一箭。虽然周刚此言多半是虚张声势,可守门官却不敢去赌,更别提让己方的弓箭手反击了!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变的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副官去而复返。
“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守门官疑惑道。
那副官径直走到守门官身旁,低声耳语几句。
“什么?这是谁的命令?”守门官惊讶出声,随后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
副官继续低声几句,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回守门官虽然心中惊骇莫名,但脸上却看不出分毫来。
随后,守门官便冲着城楼下的周刚喊道:“周将军既然有此手令,那便进来吧!”
“开门!”
随着守门官一声令下,吴越镇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之后,吴越镇内那静谧的街道便映入周刚眼帘。
方才城楼之上,那守门官的惊讶,周刚看得很清楚,如今见对方如此痛快的打开了城门,心中难免惊疑。
于是,周刚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身后的卢宗保见状,知道周刚这是在等自己的答复,便打马上前,来到周刚身侧,低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恐怕有诈啊!”周刚眉头紧锁。
“那要不,咱们现在打道回府?”卢宗保轻声笑道。
周刚闻言,沉默不言!
打道回府?已经不可能了!事先为了鼓舞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许下了太多的承诺了。这帮府兵,承平日久,早已没了军人的血气,也就比拿起刀枪的农人多了一些操练,却又没有农人的朴实,见风使舵、欺软怕硬。要是事先不说好,临阵命令他们向吴越镇守军出手,还不知会出多大的乱子。
若是方才城门紧闭时,士兵们看不到任何希望,还有收手的可能,可如今这财富就在眼前,这帮子老爷兵怎么可能回头?
果然,眼见吴越镇大门张开,周刚带来的那帮兵士,再也无法保持方才的那份沉稳,一个个双目通红的看着那道城门,幻想着城内那滔天的富贵,竟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唉!”周刚见此,只能叹息一声。
“先进一半的人,余下的一个时辰之后再进!”虽然迫不得已,但是周刚依旧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对策。
“什么?一个时辰之后?那好东西不都全没了!”兵士们闻言,顿时大乱,好在也知道轻重,没有大声嚷出来,只是低声叫唤道。
“违令者,就地正法!”
周刚冰冷的声音随后传来,士兵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于是,随后将领们挑出了一半的军士,全部都是身强力壮的好手。没办法,争抢的太激烈!将领们也只有挑选这些人才能让剩下的这帮家伙们无话可说。
周刚留下了一位亲卫看管剩下的军士,随即便领着挑选出来的军士们朝着吴越镇的城门走去。
进入吴越镇后,原本兴奋的军士们也变得沉默起来,他们不是笨蛋,自然知道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一个个都在安静的等待着。
于是乎,寂静的街道,沉默的士兵紧紧的行走着,气氛愈发的诡异了!
既然打着平乱的旗号,周刚等人自然是朝着鬼市来的。越是靠近鬼市,便越是安静异常,到最后似乎连虫鸣之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了那“哒哒”的马蹄声。
“不对劲!”
“不好!”
周刚、卢宗保相视一眼,俱察觉到了异样。
队伍随即停了下来,士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按照操练时候的阵型站好,一个个左顾右盼着。
就在周刚他们草木皆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内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当先一人走了出来,此人手持银枪却是铁枪门的门主郭威!旁边还跟着一位马脸汉子,二人身后是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一行人,浑身浴血,看上去似乎是杀出来的!
“郭门主!”卢宗保一见,连忙出声唤道。
郭威转头一看,竟满眼是密密麻麻的兵士,披甲执锐,寒光四射。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手中长枪打横,身后随即便向后飘去。
待声音传来,郭威听仔细之后,这才疑惑的看向声音的源头,却只见一位骑在马上身着铠甲的士兵,就连脸上也被铁制的面罩遮住,只剩一双眼珠子,哪能辨认的出来?
卢宗保于是将面罩取下,郭威见了,这才大松口气,没好气的说道:“二公子可把老郭我吓死了!”
卢宗保歉意的笑笑,连忙问道:“郭门主为何在此?这位是?”
说着便看向那马脸汉子。
郭威于是回道:“哦,这是罗天成罗兄弟,乃是巨剑盟的三当家,如今已经是我铁枪门的左护法了!我等来此,自然是为了迎接二公子。”
卢宗保一听,便知项充定然是用了反间之计,心中大为满意,笑道:“看郭门主的样子,此番必然是大获全胜了?”
郭威笑道:“哈哈!托二公子的福,这次行动很顺利,巨剑盟从此已然除名了!”
“好!”卢宗保大喜道。
虽然卢宗保只在乎鬼市的动乱是否被挑起,而不介意他们的胜败生死,然而想到万家的势力被拔除,依旧让这些天来饱受挫折的卢宗保顺了口气,尽管这所谓的巨剑盟对于万家来说,不值一提。
“如此,那就请郭门主领路吧!余下的事还需门主多多配合才行!”卢宗保笑道。
“那是自然!”郭威笑着回道,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卢宗保,向前走去。
哪知卢宗保却突然间问道:“为何只有郭门主一人前来?童家兄弟呢?”
郭威若无其事的回道:“童氏兄弟此刻正在收拾巨剑盟的残局,老郭我怕二公子无人接引,这才先行一步。”
卢宗保本也是随口一问,见郭威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也就没去在意。至于周刚,对于鬼市里的这帮江湖中人更是没有多少了解,也就不好说些什么,眼看卢宗保与之接应上了,便一句话也没说。
于是,郭威便在前方引着路,转过几条街道后,便来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上。
这是鬼市所在坊市坊门边的大街,是吴越镇中的主干道。吴越镇早在建造之处,便提前为兵马调动预留了足够的位置,城中的几条主干道,足足有十丈宽,十几匹马并排而行完全不成问题。
豫章军府编制上共有一万两千余人,除去空饷和老弱,也有近万人,留了一半的人在城外,城里也还有将近五千人。
宽阔的大街被这五千人一挤也略显拥挤,队伍渐渐向前,当队伍行进到一处前后都有一条巷子的地方时,郭威停了下来。
转过身,郭威面无表情的看向卢宗保。
“不好!”卢宗保心中一突。
周刚的反应却比他还要快!
“列阵!”
随着一声大喝,五千人迅速的整合队形。只是,步调实在算不上有多整齐……
随后,一前一后两处小巷内,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两队同样披甲执锐的汉子们便将周刚等人堵了起来,神情冰冷的盯着周刚这边的军士们,估算下人数,每队竟有千余人!
两队人马一出,周刚麾下的军士们便纷纷不安起来。
周刚一抬手,那些一直跟随他的老兄弟门便飞快地散开,安抚受惊的士兵。
“为什么?”卢宗保死死地盯着郭威问道。
郭威苦涩的笑笑,说道:“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了!巧的是,就连回答也是惊人的相似!”
郭威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他们出的价比你的高!”
卢宗保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笑着,一言不发了。
“不过,你的反应倒是和之前的那人不一样呀!”郭威笑道。
脑海中却回想起不久前在巨剑盟老巢内发生的一切……
当那雷霆般的一枪向着倒地的元彪刺去的时候,郭威仿佛已经见到了血肉纷飞的场面。
只是,横空出现的一只手,却将郭威预想的一切全部粉碎!
那只是一只平淡无奇的手,看上去竟显得有些瘦弱,然而却正是这只瘦弱的手,似乎只是随意的一握,便将郭威全力出手的一招给拦了下来。
顺着这只手,郭威将视线上移,便见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青年正微笑的看着他。
“他是宗师!”这是郭威第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年轻?”这是第二个!
“刚才的惨叫是怎么回事?糟糕!”这是第三个!
郭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一看。
大敌当前,郭威竟敢弃宗师高手于不顾,分神回头,可见郭威此刻的心确实已经乱了!
郭威回头一看,果不其然!
罗天成的匕首深深的捅进了童猛的胸膛,随后那倒在血泊中的巨剑盟二当家,不出意外地迅速跃起,手中两柄短剑,迅敏异常,顺势便结果了尚处震惊中的童健、童达二人。
然后,元彪也重新站了起来,手中抓着那柄宽口的巨剑。于是,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你是谁?”郭威问道。
“在下万平!”来人自然是万家的新任宗师,万平。
郭威摇着头,苦笑问道:“为什么选我?”
童家兄弟全死了!对方身为宗师,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将自己除去,那自然是要用自己了!
“既然你一人便能抵他们三个,那自然是留你了!毕竟,人多了,既不好养,也不好用!”万平笑着回道。
郭威笑道:“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万平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没有!”
没用多久,郭威便放开了手中的银枪……
视线再次转回到卢宗保身上,郭威却见对方的目光根本没有望向自己,而是在四下查看着。
“万世俊呢?他为何没来?”卢宗保的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家中事务繁忙,家主走不开!”一个声音传来,算是回答了卢宗保的问话,声音不大,但是却传出去老远。
一袭青衫自巷子内缓缓踱步而出,微笑的看向卢宗保。
“哈哈……哈哈……好好好!他这是已经不将我放在心上了!”卢宗保先是惨笑两声,随即才落寞的说道。
“二公子这话可需讲清楚些,不然会让外人觉得我家家主辜负了你的!”万平挪揄道。
卢宗保却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量一般,瘫坐在马背上。
万平也不去理他,自顾自的转头看向周刚,微微点头见礼,笑着说道:“我不明白,周将军为何要带这么多马来呢?”
周刚却不理会对方的调笑,而是满脸凝重的看着他,问道:“为何?”
万平回道:“因为这些马待会儿必定会发狂的!”
周刚左右看了一眼,宽敞的大街被五千人一挤本就略显拥堵,如今见了那支千人队后,其麾下的军士更是慌乱间不断地后退着,这下便将这空间压缩的更加狭窄了!
周刚满脸的阴沉,开口问道:“为什么刚才不动手?”
万平也问道:“周将军是说在那些狭窄的小巷内?”
周刚沉默地点头。
万平笑了笑,回道:“因为一旦有了漏网之鱼,回头上交朝廷的奏折就不好写了!”
“那不知我周某人在那奏折中是个怎样的下场?”周刚问道。
“战死沙场乃是军人的归属,不知周将军满意否?”万平笑着问道。
周刚沉重的喘着气,许久之后,方才出声问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万平缓缓的摇头。
“爹……”周宾这一回也跟了进来,预料中的大战尚未开始,死亡的阴影却让周宾方寸全失。
周刚静静的看着儿子,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好吧!”周刚仿佛认命一般,颓然道。随后却突然抬起手,飞快的朝着卢宗保的脑袋拍去。
颓然中的卢宗保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卢宗保的脑袋便朝着一侧歪去,幅度很大!片刻后,卢宗保便从马上摔了下去……
“可惜……还差一个!”周刚心中如是想到。
接下来,周宾伸出手轻柔地将儿子的面罩放下,同时也放下了自己得面罩,随后便抓起挂在马鞍两侧的双锏,将其高高举起,大喝一声:“随我冲!”
身后那帮子老兄弟见状,也一同高举兵器,朝着前方冲去!
此战,周刚自知生路已绝,但却依旧要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卢宗保已死,自己的那段过去便也将随着自己的身死,随风而散,只是可惜,留了卢宗泰一人!但愿万家的人效率能高些。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宾儿能活下去,以后隐姓埋名的活着也不错!
一场厮杀随即展开……
当城内的厮杀声传到吴越镇外时,之前的那位守门官,已经在进行着战后的清理。
守门官抬起手中的巨斧,巨斧之下却是之前那位射了他一箭的喊话之人。
守门官活动了下手脚,吐了口唾沫,抱怨道:“他娘的!杀的忒不过瘾了!周刚那家伙是不是把像样的人全部带走了啊!”
不远处,在吴越镇那鼓鼓囊囊的城墙上,果然开出了许许多多的暗门,一队队的守军们正在进进出出着,打扫着凌乱的战场。
就在吴越镇这边喊杀声四起的时候,波光粼粼的鄱阳湖上,却有两人正在行走着!
没错!确确实实是在行走着!脚下无舟无木,却如履平地般的行走着……
“这帮野人又在闹了!”其中一人,如是说道。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两章写的有些难!毕竟是全书的一个理论建设,我想写的是像凡尔纳科幻那样的,虽然带着想象,但是却是富含逻辑,最好还是能够实现的东西!】
“没反应?”年长的那人盯着手中的天机盘看了许久,困惑道。
“又怎么了?”青年人心中烦躁,完成任务的希望已然渺茫,他自不愿在这外界污秽之地多待片刻。
青年人回过头,看到年长那人手执天机盘,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那皇城寺门口台阶上瘫坐的一个醉汉,心中不忿,遂出言嘲讽道:“你该不是以为这么个醉汉就是老祖要找寻的身具天机之人吧?”
“为何不能?天机玄妙莫测,修为浅薄之人又岂能看透?”年长的那人冷笑着回击。
“修为浅薄?你修行一甲子如今不过也才筑基后期,我用的时间还不到你一半,却只比你低了一个小境界,不用十年必定超越你!”想到这,青年人心中却愈发的不甘心,若此次任务顺利完成,超越对方必然会更早!
“可这天机盘有反应吗?没有吧?既然没反应那还在肮脏之地待下去干嘛?难道你还要怀疑老祖的宝物不成?”青年人大声笑道。
这也是年长那人困惑的地方,之所以会对这么个醉汉起疑,说起来只是一时兴起,这个醉汉出现的巧了些,而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哪怕只是心血来潮也已足够了!
但,天机盘真的没有反应!
“是我错了吗?”年长的那人蹙着眉头,轻声道。
“算了!我们走吧!”年长那人回身说道。
青年人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说着,二人便走了,留下空荡冷清的街道,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却不知,此时此刻,那醉汉的心中却在狂喊:“快睡着啊!一定要睡着啊!不然会没命的啊!许辰!”
醉汉自然是许辰装扮的!
既然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是这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敌人,无论如何,不亲自前来看一遍,许辰是不会甘心的!
另外,慧能和尚话语的真假,万家那块玉佩到底能否起到作用,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这些事不亲自查验一遍,许辰也是不会放心的!
归根结底,对于外人做出的承诺,许辰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能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能算数!”这便是许辰面对未知危险时做出的选择!
何况,如今的许辰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这种时候与兄弟们待在一起,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来的那两人,许辰已经看见了,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出手,但是回想起慧能和尚那神奇的力量,许辰不觉得自己如今直面他们能有丝毫的胜算,这一次冒险来此,不过是为了见上一面罢了。
“咦?”就在皇城寺大门对面的不远处,忽然间竟凭空传出了一个声音,只是声音的源处分明空无一人!
“哈哈!都说云师兄家境贫寒,我看也不尽然嘛!为了个蝼蚁般的乞丐、醉汉竟然用上了两张‘隐身符’!我这世家子弟与师兄相比可真是大大的不如啊!”
明明已然走远的青年人的声音竟忽然间出现在此处,紧接着,在那声音的源头处,光线出现一阵扭动,那本应已走远的二人竟然又再次出现!而且还是如此近的距离!
“竟然睡着了!”年长那人愤然道。
“哼!云师兄若还想在这种地方待下去,请恕师弟不愿奉陪了!”说完,青年人便大步离去。
年长的那人依旧愤愤的盯着许辰假扮的醉汉,鼾声如雷,乃是确确实实的睡着了!
随即,年长那人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一抖,一架精巧的弩.弓便出现在其手中。
“老和尚在这,动用灵气的话只怕老和尚必然会干预!如今我只用这野人的武器,倒要看看这个醉汉会不会引来老和尚的注意,要是会,我的猜测也就能被验证了!”
年长那人如是想到,右手却已抬起。一道乌光闪现,一支铁箭便朝着许辰飞来……
没有期望中的枯瘦手掌将这铁箭拦住,铁箭毫不费力的扎进了许辰的胸膛!是正中心脏的位置!
许辰只来得及嚎叫一声,身子一抽搐,便立即昏死过去!
刚才是真睡,如今也是真昏!
对面那人的眉头紧紧皱起,片刻后才重重的将手中弩.弓丢弃,收起左手上一张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符纸,转身离去……
二人走了有些时候了,皇城寺的大门方才缓缓的打开,方丈慧能大师出现在门口,看着台阶上那已经昏死过去的许辰,低声嘟嚷道:“聪明人多见,一点儿不怕死的聪明人就少了!对自己也能这么狠的聪明人就更少了!身具天机,又能得到玉佩的认可,行事又如此老到、狠辣!呵呵,真想知道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片刻之后,皇城寺的竹苑内,许辰悠悠醒来。
“准备的够充分的嘛!”打坐中的慧能大师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许辰身旁那堆方才从许尘身上接下来的软甲,丝绸等物事儿,如是笑道。
许辰立刻摸了摸胸口位置,却发现竟连一个伤口也没有,这才长舒了口气。许辰来之前自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全身上下重要部位,全部套上了金丝软甲,外加垫了多层脏兮兮的丝绸,就是为了让沉睡中的自己多几分自保的能力!所幸,刚才那人射的不是脑袋……
“多谢方丈大师!”许辰站起身来,冲着慧能方丈深深的行了一礼。自己如今能毫发未损,自然定是这神奇的方丈大师的功劳。
“少跟我来这套!”慧能方丈乜了许辰一眼,说道。
“嘿嘿!毕竟是救命之恩,这谢谢还是应该说的!”许辰笑道。
“然后呢?”慧能方丈微笑的看着许辰。
许辰自然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方丈放心!答应过的事我自然会做到!”
慧能大师看着许辰,沉默的等待着。
哪知许辰却笑着说道:“不过在兑现承诺之前,小子这尚有些疑惑,还望方丈大师能够一并解答!”
慧能大师看着许辰,说道:“你这是要得寸进尺吗?”
许辰非常光棍的答道:“对呀!若是之前,我还无法确认自己在方丈大师心中的价值,是否足够让方丈大师出手相救,这才独自冒险前来!如今,敌人已退,并且想必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会再找上我了!没了生死危机,我的选择自然也就多了!如今该着急的又不是我!方丈您说对吧?”
慧能大师没有生气,只是笑笑,随后竟真的开始为许辰解说起来:“你想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人罢了!大变之后,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没能力走的便只能圈了块地盘,如同老鼠般躲藏了起来。反倒是他们看不起的蛮荒野人活的比他们自在许多!”
“大变?什么样的大变?人都走了?什么人走了?”许辰知道所谓的野人指的就是像自己一般的普通人,也就没问。
慧能方丈摇了摇头,说道:“离的太久,各域的档案典籍中对这场大变也是语焉不详,万年前的那场剧变是因何引起,又改变了什么,如今早已无人知晓!”
“万年前?”许辰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多少怀疑。文明周期论这种论调在后世的史学届也不是丝毫没有市场,上学的时候对这些略带着道家天道循环思想,且有些被人神化的理论,许辰还是看过不少的。
许辰随即问道:“他们藏在哪里?”
慧能大师轻笑道:“天晓得!在大地这个球体上,只怕到处都有人躲藏,当初大变后,能够逃走的必然只有那些达官显贵,绝大多数的人都被遗弃了!虽然活下来的希望渺茫,但人数众多,终归还是有不少的!如今已知的域,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就已经有近百个了!还不包括那些藏的深,至今未被发现的。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这些人早已发现,与外界联系越多的域,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差,就如同被这外界传染了一般,曾经也有几个小域便是这样消失的!”
“方丈竟然知道我们所在的大地是个球?”许辰瞪大了双眼看着慧能大师,虽然对方已经很神奇了,可是这种后世的地理常识却是需要数百年的积累和实践才能得出的结论!而对方刚才明明说他们这帮人是被遗弃之人,生活在一种封闭的环境下,又怎敢大规模的出来探索自然呢?看来应该是那上一个文明留下来的见识了!
许辰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料慧能方丈回道:“不是从前人那得来的!万年的时间,那些离去的人留下来的典籍早已毁损殆尽,就算有留下一些,不认字又怎么可能懂得了?”
许辰眨巴眨巴双眼,看着自嘲中的慧能方丈,接着问道:“那方丈大师是如何知晓的呢?”
慧能方丈笑了笑,回道:“很简单!我出去看了一眼!”
许辰呆立原地,双眼瞪得浑圆,许久后,深深的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出……出去……看了一眼?我的天啊!方丈您居然出过地球?飞出去的?这么厉害!”
想要脱离地心引力,需要的能量不是一点半点,慧能大师竟然只靠着一己之力就做到了,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望着许辰震惊的模样,慧能方丈却自嘲的笑道:“厉害?厉害个屁!就算出了这个球又能如何?当初以为自己待在牢笼中,千方百计的想出来,可出来后却发现不过是到了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方丈您出去干嘛?是要找前人离开的路吗?那找到了没有?”对于浩瀚的星空,人类总是有着无限的遐想,以前只能通过书本得到一些他人转述的东西,如今竟有个活化石在此,自然要好好的问个清楚了!
“找到个屁!在那黑暗中飘荡百年,好不容易来到了星空的边缘,竟然发现自己迷路了!那是一处长年被云雾笼罩的地方,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连方向都分辨不清了!最后,存储的灵气镯消耗过半,眼看就要死在里面了,没办法,只好凭着重伤、修为下降,才总算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那您出了太阳系没?太阳系外究竟有什么?”许辰就像个好奇的学童,双眼有神的看着慧能方丈。后世对于太阳系外的了解也只是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到的影像,具体外面有什么,其实无人得知!
“什么太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该死的地方,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见到一个大火球或明或暗的闪着,与我事先看见过的太阳是一样的!”慧能方丈回答道。
“啊……”许辰失望的喊道。
“诶!对了!刚才您说的灵气镯是个什么东西?”许辰的失望只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再次亢奋起来,毕竟今日学到的新知识实在太多了!这种兴奋的感觉,许辰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自然是储存灵气的东西!方才的那两人手上也带着这东西!外界被称为污秽之地,是没有丝毫的灵气的,为此外界的人无法开始修行之路,而那些躲藏起来在各域的人也不能随意出来,外界不但没有灵气,相反还有一种致命的毒素,只要各域中人一旦没有灵气隔离却接触到这毒素,片刻之间便会暴毙而亡!也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人才能抗衡片刻,但也只是短短的片刻!”慧能大师说道。
“毒素?什么毒素?有毒的话,为何我们能够生存?方丈大师身上似乎也没有这所谓的灵气镯吧?”许辰盯着慧能大师的手腕看了看,说道。
“是何毒素我不清楚!至今也未有发现,我猜当初的天地大变便十有**是因这毒素引起的!至于外界之人,当初便是生存于灵气稀少的蛮荒之地,这么多年下来想必是习惯了吧!毕竟就连我自己这些年下来也习惯了外界的环境,即使没有灵气镯也无大碍,只是一身修为施展不开,加上当初重伤之后,境界早已大不如前了!”慧能方丈接着解释道。
许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就是生物进化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适应了新环境才能生存下来!”
“怪不得方丈方才不敢出手,原来是怕打不过啊!”许辰听完后笑着说道。
“没错!”慧能方丈坦然道。
“对了!方才您说的这境界修为又是个什么东西?是仙术吗?学好了能像您这般飞去外太空吗?”许辰的双眼再一次亮闪闪的问道。
慧能大师冷笑道:“这所谓的修行、境界不过就是一种能量的利用手法罢了!与外界的这些武林高手呼吸吐纳一般,将自然的能量储存于自身,用的时候再释放出来罢了!”
许辰惊喜道:“既然原理都是一样的,那您看我能不能学啊?”
对于力量的追求可以说是每个男人天生的**,当初在东湖的小船上听见柴七说自己早已错过了筑基的年级后,表面上虽然淡定,但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如今竟然发现了一个威力更大的,岂有不好好问清楚的道理呢?
慧能大师冷冷的看着许辰,轻哼一声,说道:“这狗屁的修行之路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且不说如今这天地间压根就没剩下多少灵气,根本无法做到让哪怕一个修行者跨出‘化神’的那一步,就算真的进入了化神期,最终能不能穿过那处迷雾地带也还是两说的事!”
“就算能,你就愿意一个人独自上路去追索那所谓的天道,抛下亲人、朋友,斩断一切尘缘,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狗屁神仙吗?”
许辰眼珠子滴溜儿的一转,这才轻声说道:“要是真能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啊!”
“哼!别做梦了!江湖人士练武尚且讲究个天资好坏,这修行一途,没有灵根休想开始!”慧能大师冷笑道。
许辰心中一突,期翼的看向慧能大师,支支吾吾的问道:“那我……有没有这灵根啊?”
“呵呵!”慧能大师的笑容让许辰心中发毛,真要再问,却听慧能大师的宣判依然下来了:“没有!帮你检查好几遍了!连最劣等的四灵根也没有!就是泡在昆仑山的灵气内也休想有任何反应!”
“什么?”许辰脸色惊变,着急的喊道:“要不您在帮我看看呗!不可能啊!怎么说我好歹也是那啥身具天机的人啊!这神秘的万家玉佩不也认可我了吗?怎么连最差的灵根也没有啊!”
慧能大师却轻笑道:“身具天机那是因为你来历非凡!也许只是机缘巧合,可这灵根确实天注定的!有就是有、无便是无!”
“啊……要不要这么倒霉啊!练武练不成,修行也不行,能别这么玩人吗?”许辰抱怨道,此时的心中的确是有着极大的失望的。
“有什么好倒霉的!没有灵根说不定就是你的福缘,方才已经说了,修行一途根本走不下去,而且我觉得如今的这修行本就是一条错误的路,万年前的修行我不清楚,可如今的修行之路很多却是留下来的人自行创出来的,本来水平就不怎样,天地剧变后资源稀缺,又能创出什么好的功法来呢?”慧能大师语带宽慰的说道。
“而且,万家的这玉佩来历神秘,没准你想要的东西就要应在这上面了!”
慧能大师的话语,顿时让许辰暗淡的双眼再次亮了起来……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默默地将佩戴在脖子上一个小布袋解开,取出那块看上去寻常的玉佩,出声问道:“这东西除了能掩盖我身上那所谓的天机外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慧能方丈回道:“不知道!”
对于方丈的坦然,许辰微微颔首,随即却又再次出言问道:“看这玉佩内的花纹似乎像是断裂了一般?”
慧能方丈点头回道:“玉佩不止一块!”
许辰惊讶出声:“什么?不止一块?那一共有几块?”
慧能方丈回道:“五块!”
许辰神色一动,说道:“您集齐过?”
慧能方丈言:“没错!”
许辰接着问道:“依旧没能解开?”
慧能大师默然颔首。
许辰再次问道:“那剩下的几块在哪?”
慧能大师摇头说道:“不知!”
许辰眉头紧锁,疑惑道:“这是为何?”
既然曾经集齐过,这么神秘的东西断然没有再让其失去的道理!可为何……
慧能方丈看了许辰一样,解释道:“万家的这块玉佩当年我也曾取出过,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将余下的四块全部集齐,只是一直不曾解开玉佩的秘密,二十年一过,五块玉佩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去万家一看,才发现,那块玉佩已然回到了万家祖祠!”
“什么?您是说这玉佩有自我意识?”许辰听得惊骇莫名。
“这有何稀奇?宝物有灵,一些至宝甚至有着不输于人的灵性!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拥有灵性的宝物早已不多见了!”慧能方丈说道。
“那就是说万家是故意将玉佩放出的?”许辰问道。
“没错!既然二十年后东西会自动回来,万家又怎会担心玉佩丢失呢?”慧能大师回道。
“靠!竟然被他耍了!”回想起万世俊当初那满脸不舍的表情,许辰一时间郁闷不已!
许辰的郁闷没有持续多久,便再次开问:“这么说,这些年您一直在豫章城等着?”
慧能方丈点头回道:“没错!既然修行一途走不通,自然要换个别的办法!”
“为什么?”许辰问了一句。
“因为自由!”慧能方丈毫不犹豫的回道,随即又说道:“一只蝼蚁从未见识过天空的高远,也就只能低着头劳碌着,可千百年来总会有那么几只抬起头看向天空的蝼蚁心中会生出冲上云霄的想法,虽然极少,但总会有!而我便是这么一只蝼蚁!”
许辰听完后,沉默许久方才轻笑道:“那您这只蚂蚁可真够大的!”
慧能方丈却没有笑,而是望着他,幽幽道:“你又将何处何从?”
“呵呵”,许辰自嘲的笑笑,说道:“我有别选择吗?”
慧能方丈笑了,双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
“我该如何去做?”许辰问道。
“如何由弱变强,这些,如今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慧能方丈说道。
“这么说接下来我要一边躲避这帮人的追杀,一边收集剩余的四块玉佩了?”许辰笑道。
慧能方丈微微颔首,说道:“或者你也可以主动杀上门去,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那个实力!”
“呵呵,这个任务可真够艰巨的啊!”许辰苦笑道。
“你还有要问的吗?”慧能方丈看向许辰如是问道。
许辰会意的笑笑,说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只是不属于这个时空!”
慧能方丈闻言一愣,许久之后方才叹息道:“原来如此!”
谈话到了这一地步,许辰已有归意,告别之后便匆匆离去,只余下慧能方丈望着空荡的大厅愣愣的出神。
“局外之人吗?难怪!难怪!……”
也许是酒太烈,或许是心太痛,当许辰回到小院的时候,满屋子的少年依旧没有醒来。
许辰会心一笑,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握着手中的那块玉佩静静地看着。
快要天亮的时候,同桌的陆浩几人陆续醒了过来。
“大哥,你回来了啊!”小石头嗓门最大,惊喜之下更是声动寰宇,惊的屋内少年们纷纷醒来,一个个激动不已的看向许辰。
闹的许辰苦笑不已,只好放下了手,那肃静的手势也做不出来了。
“瞎咋呼什么!大哥今日本就未离开过!”还是陆浩反应最快,就在兴奋的小石头还想询问的时候,便大声喝止了他。
见少年们纷纷反应过来,陆浩随即下令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晨练过后到后院厢房集合,大哥有话要说!”
说完便看向许辰,许辰摸了摸鼻头,悻悻的笑笑。
少年们晨练之后,在后院的厢房内,许辰将一切的事全盘向少年们说了一遍。
只是,大部分的少年听得云里雾里,压根没听懂!但,管他呢!在少年们想来,既然想找大哥的麻烦,那就是敌人了!对待敌人少年们的对策一直很简单,等到实力足够的时候,把敌人都灭了也就行了!如今打不赢,不代表以后打不赢!反正有大哥在,自家的实力迟早能上去的!
然而陆浩等大致懂了一些的几人,听完后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哥一直也不肯说,对手竟然是这等存在!”几位少年心中如是想道。
“有胜算吗?”沉默许久之后,陆浩这才出声问道。
“现在谈胜败太早了些,慢慢来吧!关键是自己不能乱,总会找到办法的!”许辰回道。
陆浩歉意的笑笑,骤闻此巨变,即使陆浩的心也乱了。
“大哥,柴老来了!”一位少年进来通报道。
“看来柴老的事也完了!让他过来见我吧!”许辰回道。
片刻之后,一身黑衣的柴老便出现在厢房内。
柴老一进屋便冲着许辰大礼拜道:“多谢公子!”
许辰笑道:“起来吧!”
柴老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到许辰面前,说道:“公子见谅!之前老奴多有得罪,望公子海涵!此乃蛊毒的解药!”
许辰平静的接过,看也不看就搁置一旁,笑着说道:“这东西我用不上了!”
柴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更加谦卑的说道:“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许辰笑而不语的看着他,忽觉今日的柴老与往日相比在气质上有了些变化,心中隐约间猜到了什么,随即便出声问道:“柴老如今已是宗师境了吧?”
柴老脸露惊讶,看向许辰,随后坦然道:“公子果真好眼力!老奴大仇得报,心念通达,一朝顿悟,于昨夜刚刚破境!”
一听柴老此言,许辰倒没什么,陆浩却微微向少年们使了一个眼神,于是,少年们便开始戒备起来。
后院的厢房乃是许辰最终要的机要房,平时少有人进。今日,少年们来此商议要事自不可能随身带着兵刃。许辰在这等紧要之地面见柴老也是为了传递出招揽信任之意。但如今柴老已成宗师,招揽的难度加大,也让少年们对其不得不生出一些防备来。
但也仅仅只是防备而已,面对宗师少年们已没了畏惧,虽然身上没有兵刃在手,但只要挡住一招,在门外守卫的少年们便会冲进来,那时,摆开阵型的少年们就是宗师也奈何不得!
柴老没有理会戒备中的少年们,许辰也没有!
“耿燕秋是柴老的孙女吧?”许辰忽而问道,思维十分跳跃。
然而,柴老显然跟得上,坦然回道:“没错!彭泽便是老奴安排在长山岛的一处后路。”
“他们如今,是我的人了!”许辰笑道。
“能为公子办事是他们的福气!”柴老谦逊的说道。
许辰微微点头,忽而笑着问道:“柴老惯用哪只手?”
柴老脸色一变,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老奴惯用右手,这只左手留之无用,便还予公子,以赎当日冒犯之罪!”
说着,便抽出腰间软件,就要往左臂砍去!
“慢着!一只手倒不用了,留下两根指头吧,不然,武力大降的宗师可没多大的用处!”许辰笑道。
柴老感激的一笑,寒光一闪,左手的小指、无名指便应声而落,柴老却仿佛没事人般,平静的包扎好伤口,随后便躬身立于许辰身旁,一副下人的姿态。
收服柴老之后,许辰冲着少年们说道:“去把所有的东西收拾一下,过几日我们便离开豫章,去升州!他们虽然走了,但是这一回在豫章城没找到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回来的!”
众少年自然知道大哥口中的“他们”是何人,闻言纷纷点头。
“老三,待会儿你去万家一趟,送两艘龟船过去!另外再把万世俊许下的洪州船厂一半的工匠接收下来,记住,尽量挑那些年纪轻、牵绊少、技术过硬的船工,那些自命清高的老家伙们就别要了!”许辰说道。
“可是,年纪轻的船工只懂施工,不会设计的话,我们依旧造不出船来呀!”王策疑惑道,直到此时少年们才明白过来大哥为何一直好用孤儿、破落户等家世简单的人,原来竟真的是为了方便转移呀!
“不会设计怕什么?他们不会我会啊!你们也别觉得把龟船送出去了可惜,龟船不过是个过渡罢了,比龟船先进的多的船只我这里还有很多,只要有船工有材料,再多的海船都造的出来!”许辰笑道。
“真的啊?那敢情好啊!”郑泰两眼泛光的看着许辰,随后便自告奋勇的跟着王策一块前去洪州船厂挑选船工。
A,猎唐最新章节!
二人走后,许辰再对着老四周康说道:“目前我们手上已有三百多人了,除了彭泽那边的乡民,大部分都是孤儿,但恐怕也有不少如陈宇这般的人,对这些人要区别处理,那些愿意真心跟我们走的就把他们带上,至于陈宇这样拖家带口又来历不清的人,还是算了吧!当初地皮争夺的时候万世俊的手中突然多出了大量的耕地,昨日吴越镇一战中,传回来的消息说万家动用了两千多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这些人恐怕就是如陈家村这样的村庄之人了!”
周康回道:“好的!大哥放心,我会把队伍里的沙子剔除干净的!”
许辰点头示意,老四出去后,便对着陆浩说道:“豫章的产业能卖就卖,不能卖的就留给那些不愿走的伙计掌柜们吧!”
“还有东湖的那个基地也要尽快拆除,事先做的那些布置如今可以用上了!这一回万世俊把周刚灭了,我料想他必然会在这几日导演一出好戏演给朝廷看的,我们正好接着他的这出戏把自己的痕迹抹去!”
陆浩点头回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陆浩也走后,许辰冲着身旁的柴老说道:“彭泽那边还是柴老去一趟吧!把那些愿意走的乡民聚集起来,至于那些不愿意背井离乡的,分发一些银两给他们安家吧!”
“好的,公子,老奴这就去办!”柴老恭敬的说道。
许辰的命令下达之后,少年们便纷纷行动起来。
身为孤儿的少年们自然没有家人需要告别,只需收拾一些私人用品,静待离去的日子便可。而那些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不受家中重视的少年自然也没有多少犹豫,毕竟比起家里勉强果腹的日子,在大哥这里天天吃好的喝好的,还能读书认字,简直就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又怎么会放弃呢!而他们的家人在看到少年们带回去的巨额银钱、听到少年们在此的待遇之后,无不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替东家干活,免得失了这么好的差事!
少年们也无法向他们解释清楚,索性也懒得解释了!想着等到安定下来之后,再回来把家里人接去就是。
倒是周康那里的清理行动进展缓慢,毕竟都是在一起待了小半年的兄弟了,如今却要放弃他们,周康多少有些不舍,可一想起大哥将要面临的敌人,又不得不狠下心来,将队伍中的不安定因素清理干净。
经过艰难的过程之后,周康终于在少年们离开之前将清理行动完成。
望着陈宇离开时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周康板着脸久久无言。
“宋清哥,为什么要赶小宇子走啊!能不能别让他走呀?要不您去跟四哥说说,求他把小宇子留下了吧!”
毕竟都还是少年人,上回与陈宇一同回家探亲的那位队友,不明白四哥为何要将陈宇赶回去,在一起呆久了,相互间的情谊已然很深了,此刻见陈宇痛苦的别离自然忍不住想要挽留。
只是宋清是去过后院厢房的人,自然明白大哥的用意,心中虽然不忍,但为了大局却不得不将陈宇舍去。
“好了,四哥这么做自然有四哥的原因,陈宇也不和我们一样是孤儿,他有父母亲人在家中需要他尽孝,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嘛!要是他走了,谁来替他尽孝呢?”宋清一本正经的忽悠道。
不管离别有多么伤痛,该走的终究要走!
少年们虽说大多是浪迹天涯的孤儿,然而毕竟在豫章城呆久了,难免对这座城市有些感情。这些天内,许辰给所有人都放了半天假,让大家伙儿能有时间去于自己的过去告别,因为今日一旦离去,他们将要走上的便是一条前途莫测的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当然,少年们在豫章城中流连的时候,也不忘与所有的熟识之人说道:“我们家大哥的老师在京城做了大官了!如今我们都要去长安投奔他老人家了!”
可怜远在长安的徐番又被他这个无良的徒弟利用了一把!
告别之后,少年们选择在一个深夜里悄然离去。
有些拖家带口,但人数不多的伙计、水兵早已随着大部队先行一步前往长山岛聚集了。如今流连在豫章城外秋水广场上的便只剩下许辰身边的十余人,在这个许辰一手操办出来的广场上静静地逛着。
“喂!那谁!你说的那什么轮子建好了没?本姑娘今天可是特意来看的!”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许辰回头一看,便见一位衣带飘然的少女正向此走来,却是上元灯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杨紫菀!
许辰笑着看向她,说道:“你来得有些晚啊!”
杨紫菀走到许辰跟前,说道:“家里有些事,这才来晚了!怎么样?那轮子建好了吗?”
许辰笑道:“是摩天轮!你倒是来得巧了,前几日刚刚建好,今夜你是第一位客人!”
“是吗?”少女嫣然一笑,若黑夜中一粒明珠般耀眼,看的许辰微微出神。
“当然!”许辰回过神来,微笑道:“去,启动摩天轮!我们大家都上去试试!”
随即便有几人跑上前操作,这年代没有电力,转动摩天轮只能依靠水力,好在就在赣水边上,水力充足。其实所谓的摩天轮,不过就是个大些的水车,只是更结实了点。
“请!”许辰拉开客室的木门,非常绅士的冲着少女说道。
少女微笑点头,当先走了进去,随后许辰也走了进去。
巨大的轮子开始缓缓的转动,木制的客室缓缓升空,摩天轮的主杆上绚丽的琉璃彩灯正在黑夜中散发着明亮的光,五光十色,犹如梦幻一般。
客室不大,一左一右两个人坐下后便没有多少空间了,少男少女相向而坐,彼此间的距离离的很近。
“你要走了?”少女率先打破了沉寂。
“是啊!”许辰淡淡的回道。
少女不置可否的轻轻点头,视线转向客室之外。此时的客室已经渐渐上升,将近十丈高的摩天轮上,少女眺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神情恬淡的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许辰看着少女那恬淡的侧脸,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正在滋生,只好用笑容来遮掩,说道:“看一场戏!你呢?”
少女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找一个人!”
许辰双眼直视着她,笑了笑,忽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豫章城墙,说道:“戏开始了!”
今日的秋水广场上空无一人!不!应该说,今日的豫章城早已城门紧闭,一副大敌当前的架势!
万世俊排演的这出戏终于上演了!
数千名身着杂乱衣物的健壮汉子,纷纷做水匪打扮,操着数百条大大小小的船只,已经把豫章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与城墙上那数千名身着府军军服的大汉静静的对峙着。
奇怪的是这些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城墙边这散发着绚丽光芒的巨轮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对峙着。
万世俊派来指挥的人乃是罗斌,对于许辰这帮少年们,罗斌自然熟识,今夜他们只是奉命前来演一出戏而已,为的只是给豫章城的百姓和远在长安的朝廷一个交代,为此自然不宜多生事端。
太守府那边早在数日前便得到了今夜将有大批水匪前来攻城的消息,然后便一纸书令命折冲都尉“周刚”调兵入城防守。
豫章城也早在两日之前便四门紧闭,不容任何人进出了!
当然,许辰不算!有着万世俊的命令,守门的“军士”见到许辰哪有不开门的?这也是许辰选择深夜离去的原因,毕竟如今与万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明目张胆的破坏对方计划于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忽然间,沉默对峙的双方人马开始行动了!
只见城墙上的“军士”开始擂起战鼓,城墙外的“水匪”也配合着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好一副热闹非凡的攻城场面!
随后,双方纷纷左手持刀右手拿枪,左右开弓,使劲的碰撞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城墙上下开始出现悲痛的哀嚎,伴随着哀嚎之声,一具具早已死去多时、面目全非的尸体开始从城墙上坠下,随后一支支燃火的箭雨便朝着这些尸身射来,“嘭”的一声,火焰飞快燃起,尸身很容易的燃烧起来。
紧接着便是更大规模的火箭朝着城墙上射来,城墙上那些事先准备好的火油被飞快地点燃,熊熊大火中,“军士”们在火焰中奋勇的“厮杀”着。
远处豫章城那些躲藏在家中的百姓,透过窗子上的缝隙,清晰的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记到了心里!
火焰一起,许辰也笑了笑,随后,豫章城东面,东湖的方向上也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原来水匪们不仅从西边攻来呀!”这是豫章百姓心中的想法。
少女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开口问道:“你做的?”
许辰点了点头,说道:“留了一些尾巴,如今处理干净了!”
“那这个摩天轮呢?”少女问道。
“等下也会被水匪们烧干净的!”许辰回道。
少女沉默了,登高远眺的感觉让她有些留恋,心中强烈地希望这种感觉能够持续下去,只是这种感觉又让她本能的感到害怕,害怕一些东西会随之而改变!
却不知,有些事早在相遇的那一刻便已经悄然改变了!
少女郑重其事的对着许辰说道:“我叫杨紫菀!”
许辰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同样郑重的说道:“我叫许辰!”
相视一笑间,一些朦胧的东西在少男少女的心中扎下了根……
A,猎唐最新章节!
长安城外数十里,只见官道上尘头大起,一队官军自东面疾驰而来,甲胄鲜明,人强马壮。道上的行人,躲闪不及,为军马所伤者不在少数。
却见当前两骑,各自挥着一面大旗,左边的大旗上用金线绣着斗大的一个“安”字,迎风飞舞,右边那面上绣的却是官衔,上书“平卢节度使”。
“节度使”乃是唐朝的方面重镇,在他所管辖的地方内,军事民政,都归他一人掌管,就等如一个小王国一般,威赫无比。
两骑之后却是一位如肥猪般的大胖子,身穿锁子黄金甲,威风凛凛的坐在高头大马上,在前呼后拥中扬鞭喝道:“儿郎们,不必管路上那些猴崽子,踏死了就算数,快马疾驰,咱家今晚要在长安最好的楼子请将士们饮酒!”
“将军威武!”身后的将士无不高声大呼。
军列前方,一位白袍银甲的小将见状微微蹙眉,随即策马上前,向那肥胖将军说道:“安伯伯,如今长安近在眼前,咱们倒也无需急于一时!”
另一位文士打扮中年人也适时上前说道:“朝英公子说的不错!主公,这里毕竟是长安近郊,天子脚下,咱们还需多加注意为好!”
肥胖将军一听这话,顿时拉长了脸,不耐烦的说道:“怕他作甚?难道还有那不开眼的小官敢去圣上那告某家的刁状不成?就算有又如何?有某家那吉温兄弟掌着御史台,有谁能告的倒我?”
“唉……伯父莫非忘了?吉温大人如今也不是御史中丞了呀!”白袍小将以手扶额,轻叹道。
“什么?他这么快就丢官罢职了?那这些天某家在他身上的投入岂不白费了!”肥胖将军大惊道。
白袍小将知其说的乃是大半年前,吉温奉皇命前往平卢复查张守珪弹劾对方一事。
而这位肥胖将军自然就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了!
当日吉温一到平卢便被安禄山请到了府上,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便与对方成了兄弟。于是,吉温便在节度使的宅院内完成了耗时大半月的“调查”,走的时候还不忘捎上些兄弟相赠的“土特产”。
结果可想而知,张守珪非但没告到安禄山反倒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丢了去。
而吉温又因随后的李适之一案大为李林甫赏识,接连加官之下,短短一年间便从一京兆府的法曹蹿到了执掌天宪的御史中丞。对于这么个官运亨通的兄弟,安禄山自然关怀备至,几乎每月都要从平卢送一批土特产入京。长安居,大不易嘛!何况他这兄弟又是骤然加官,府上的家伙什儿定然没有备齐,这做兄弟的岂能没有些表示呢?
哪知,这才几天啊!既然丢官了?
白袍小将赶忙回道:“吉温大人没有丢官,说上去他倒是又升官了!”
“什么?又升官了?哈哈!某家这兄弟没有白认呀!这才几天又升官了!怕是用不着多久就能拿个宰相当当了!”安禄山大笑起来。
白袍小将见了无奈的摇头,只好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文士。
那中年文士会意,忙出声道:“主公先莫欣喜,这吉温大人虽说明面是升官了,但实则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什么?”安禄山的笑声戛然而止,看向欲言又止的文士,烦躁地摆了摆手,说道:“都别停在这里了!咱们边走边说!”
“严先生,这些弯弯绕绕某家听的头都大了!你捡些要紧的说与某家听听!”
安禄山打马在前,那姓严的文士紧随其后,却不见就在这队官军的身后一里地,有个佝偻着身子的叫花子正不紧不慢的跟着,偶然抬头间,一双大眼中满是仇恨的目光……
安禄山此人虽然貌似粗狂,然则心细如发,胸中自有城府,这从他当初刻意折节下交吉温这一小小的法曹便可见一斑!
这严姓文士姓严明庄,平时不好诗词歌赋,就爱看些鬼谷阴阳之学,也算小有所得,在安禄山身边多年,伴随着他从一小小的边将成长为如今的一镇节度,深受安禄山信服。
这安禄山也是个愿意听人建议的主儿,深谙不懂的事就交给懂行的人去做的道理。如此作风也让严庄大受感动,以之为明主!
严庄整理了下言语,说道:“主公许是那日多饮了几杯,忘了此事。一月前在下曾与主公汇报过此事,如今吉温大人已不再执掌御史台,而是转任户部郎中了!”
“这御史台掌印堂官在秦汉的时候本为御史大夫,然则本朝御史大夫却多为授予高官的虚衔,御史中丞便成了御史台的首长,而户部郎中往上只有尚书一职,再往上便是那政事堂中的宰相了!吉温大人在品级上确实是上升了,然而御史台执掌天宪、纠察百官,权力之大可想而知,而户部郎中虽说是个肥缺,但比起御史中丞的超然地位来是远远不如的!”
“吉温不是右相李林甫的人吗?小弟被人整了,右相难道就没点反应吗?”安禄山问道。
“吉温大人的确是右相安插到御史台中的,本打算靠其替右相好好掌着御史台这把刀,没曾想却在一月之间便被人踢开了!”严庄回道。
“哦?这是为何?”安禄山问道。
“因为那从不轻易授人的御史大夫一职如今有人了!”严庄回道。
“哦?那如今的御史大夫乃是何人?这手明升暗降怕也是此人的手笔吧?”安禄山的反应倒是不慢。
“不错!此人姓徐名番,吉温大人之所以调任户部郎中就是因为此人就任御史大夫的原因!”严庄回答道。
“徐番?没听说过啊!”安禄山回想了下这几年朝堂之上有名的大臣,却发现并无此人名号。
“主公有所不知,徐番此人数年前乃是御史台台院侍御史,因上书弹劾右相而被贬豫章郡,两月前这才刚刚起复!”身为安禄山首席幕僚,对于朝堂动向,严庄自然视若观掌。
“先生不是说御史大夫是个虚职吗?他一刚刚起复的虚衔,怎么能将一实权要职调开呢?”安禄山对官场上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主公所言没错!然则这徐番不仅加封了御史大夫,在他刚到长安脚下的时候,圣上又给他加了八个字!”严庄说道。
安禄山便问:“哪八个字?”
严庄答道:“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安禄山面色微变:“那就是宰相了!”
严庄说道:“不错!正是宰相!本朝无宰相一职,设立政事堂,里面的几位行的都是宰相的实权,一旦加了这八个字便是当之无愧的宰相了!”
“这么个被贬的官吏,一起复便登阁拜相,朝堂上的那些个大官能答应吗?”安禄山疑惑道。
“这也是在下想不明白的!虽说数月前右相将李适之、韦坚一党消灭殆尽,已有尾大不掉之势,圣上必然会找人前来制衡,然而找来的人能否有这个实力,又能否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实在是一个未知之数。”
“然而这个徐番,在接下皇命之后,第二天朝会的廷推上竟然以绝对的多数通过了宰相的任命,实在有些骇人!”
严庄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徐番什么来头?”安禄山立刻反应过来。
“回禀主公,在下一接到消息便已派人分往长安、豫章查探,如今派去豫章的人还未返回,长安传来的消息也不多,只说此人乃是开元初年的进士,一直在地方为官,累迁至台院侍御史,做御史的时候倒是战功赫赫,弹倒过不少王公贵胄,当初弹劾右相之后,听说右相对其起了杀心,然而最终却不了了之。”严庄汇报着如今收集到了一些消息。
“查不到东西?要么此人无甚可查,要么就是此人来历惊人,咱们的人压根够不着!先生以为此人是哪一种?”安禄山问道。
“必是后者无疑!”严庄斩钉截铁的说道。
安禄山动了动那满是肥肉的脖子,说道:“没错!能让圣上第一时间想起,在骤然入相之后,却能得到满朝朱紫的认同,可见此人绝不一般!”
“可不是嘛!此人刚到长安前一月倒是无声无息,一月之后的朝会上便骤然发动,户部郎中上书乞辞,圣上恩准之后,便不动声色的将吉温大人调去了户部,同时还兼任了御史中丞一职,成了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实权御史大夫。最为精妙的是,在当初政事堂三位宰相划分六部的会议上,还是右相亲自将户部分归此人管辖的!”严庄抚掌赞道。
“不动神色间便将右相的一支臂膀斩落,这个徐番倒是不容小觑啊!”安禄山神情凝重的说道。
“不错!如今的政事堂中,右相掌着吏部和刑部,依旧高高在上,其次便要数这个掌着户部、工部,来历神秘的徐番了!至于那个林希烈空有一个左相的名头,手上虽也掌着兵部和礼部,然而林希烈一介书生,林家又不是豪门望族,在军中几无势力,凭他一个空头宰相,哪里能指使的了这些骄兵悍将!”严庄借机对安禄山分析着朝堂的局势。
“那么说,此次咱们进京应该把重点放在右相和这个徐番身上了?”安禄山询问道。
“右相自然是最重要的!然而右相此人不贪财,以往咱们也不敢送,而林希烈身为左相,又分管兵部,乃是主公的顶头上司,不去拜会一番也不行。而徐番此人一来便与右相对立,咱们要是与之过于亲密,只怕右相那里说不过去,毕竟二者之间也没能决出个胜负来,咱们怠慢了哪一边都不好?”严庄回道。
“先生是说,咱们两边都要下.注喽?”
“不错!”
“那这个徐相他收礼吗?”
“收!而且收的还挺狠!”
A,猎唐最新章节!
“东主,如今既已亮出爪牙,再用自污之策恐有些不合时宜了!”
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银白长儒衫,头戴镂银翡翠冠,面容消瘦,双眼却幽如深潭,此刻正盘腿而坐,微微倾身,冲着主坐上的一人说道。
“不错!东主如今骤登相位,坐等寻东主晦气的人不在少数,再这般大张旗鼓地收礼,实在有碍东主清誉呀!”
对坐那人,身姿挺拔,风姿俊秀,一身月白色僧衣,光秃秃的头顶上烙着九个戒痕,竟是一青年僧人。
主座上的那人听见座下两位谋士皆出言劝说,遂停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正是大唐王朝新进的宰相徐番。
徐番依旧一身藏青色的布衫,神情较之在豫章时却有了些憔悴。他扫了座下二人一眼,说道:“你们以为我是为了麻痹李林甫才收礼的吗?”
坐下二人对视一眼,疑惑的看向徐番:“难道不是吗?”
徐番微微摇头,从案上取过一册文书,眉头紧锁,冲着二人示意道:“这是户部送上来的账册,都看看吧!”
年轻的僧人起身上前,接过后便翻看起来,匆匆几页之后,脸上便布满了震惊的神色:“这……这……这怎么可能?国库的铜钱怎会这么少?”
那中年儒生见了,也连忙站起来,快步上前,从僧人手中接过账册,飞快的翻看着,片刻后便同样震撼不已道:“太仓的粮食怎么才剩三百万石,这岂不是只够数月之用了!”
“东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二人草草看过账册后,连忙冲着徐番追问道。
徐番叹息道:“今年南方的春税没有收上来!”
“为何?”中年儒生问道。
“可是地方官吏推诿?东主,您初登相位,御下切不可一味待之以宽,该行雷霆之道时切莫心慈手软!”年轻僧人急切道。
“明玄!”那中年儒生一见,连忙从年轻僧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僧人会意,赶忙向徐番拜道:“东主恕罪,明玄失礼了!”
徐番微微摆手,说道:“无妨,既是幕僚、谋士,为主分忧便是本分,徐番若无容人之量也不会延请二位来此了!”
“东主自有宰相的气量!”二人笑着拍了个马屁。
徐番笑笑,随即回道:“南方的春税收不上来不是地方官员不愿,实乃有心无力!”
“为何?”二人依旧疑惑。
徐番叹了口气道:“自正月以来,南方的耕地便大面积的抛荒了!春种时节,农人们却忙于他事,哪还有种田的心思啊!”
“什么?这是为何?”中年儒生惊讶道。
“此事,在下倒是知晓!”年轻僧人接话道。
中年儒生随即便看向对方。
年轻僧人知中年儒生一心钻研学问,怕是对这些商贾之事不甚了了,遂回道:“想必都是受市舶司一事闹的!正月以来的几个月里,南方各地都在忙着炒作地皮,耕地的价格更是一夕之间暴涨数十倍,许多农人借此一夜之间身家百万贯,有这等收入又怎会安心去侍弄那几亩薄田呢?”
“什么?”中年儒生确实对南方上半年的火爆知之甚少,此刻骤然听闻,惊讶不已,连忙望向徐番,目露询问之色。
徐番微微点头,说道:“大致的情形便如明玄所言,南方的几道,几乎全有市舶司的预设点,受这几座大城的影响,各地渐渐都兴起了地皮买卖,耕地抛荒的状况在南方数道已经十分普遍了!”
当初七宗五姓在捣弄市舶司的新增分部时,本就是为了减轻通过朝议的阻力,本着利益均沾的原则,在南方数道都找了一处沿海、沿江的城市作为市舶司新增网点。为此,原本局限于扬州一地的地皮交易,便随之在南方大地上传播开来,造成的影响自然惊人!
“糟糕!春种没有赶上,那么秋种呢?若是连秋税也没了,那……那……”年轻僧人立刻问道,额头上的冷汗已然悄然落下。
自从东晋以来,五胡乱华,导致大量汉人南迁,加快了对南方的开发,耕地数量大大增加,农田水利设施不断地修建,南方大地上早已开始大面积种植产量大的水稻,长江以南地区已经实现了一年两熟,甚至在岭南、琼州等地还有惊人的一年三熟。
而随着关中平原、华北平原土地的退化,大唐王朝的粮食重心也开始渐渐南移。为此,大唐中期的赋税制度也随着均田制的破坏,逐渐转为两税法,一年开征春秋两税,多以实物结算。
如今,南方的耕地误了春种,春税收不上来,大唐王朝的中央财政一下子便捉襟见肘了!
更可怕的是,南方的春种误了,一旦影响到了秋种,只怕今年的秋税也悬了,若是连秋税也收不上来,大唐王朝今年便等于少收了一大半的赋税,只靠着北方那小半的赋税,怎能支撑起这庞大国家的正常运转?
中年儒生一听,同样吓得亡魂直冒,望着徐番,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问道:“东……东主,秋……秋税……”
“我已急令各地郡守抢种稻谷,希望还能来得及……”徐番低沉道。
“不够!远远不够!除了南方,还需急令北边的几处产粮区务必守住手中的粮食,如今看来,今年的粮食必然出现短缺,那么粮价定然会上涨!一旦让那些奸商得了这消息,只怕又是一场如地皮炒作一样的滔天之祸了!”年轻僧人急声说道。
“东主,如今这消息还有谁知道?”中年儒生也连忙反应过来。
“这是户部刚送来的账本,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户部的尚书还有吉温这个郎中了!”徐番回道。
“那还好,户部尚书李晨是个老油条了,此等大事没有恩相的指示,他是不敢大肆声张的!至于这个吉温只是个酷吏,摆弄律法倒是一把好手,于这商贾之事只怕反应没那么灵敏!咱们还有时间!”年轻僧人庆幸说道。
“那么东主这些日子以来可是已经开始暗中收购粮食了?”中年儒生与徐番已是多年的好友了,对其了解甚多,既已知晓了这等大事,于徐番之前大肆收受礼物的作为也就有了新的解释了。
哪知徐番却摇了摇头说道:“尚不曾开始!之前收礼却有小部分的原因是为了麻痹李林甫,实则却是为了劝谏圣上!”
徐番对于南方春税一事其实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预料的,徒弟许辰也曾经对其分说一二,只是当初心中记挂着京中李适之案子引发的动乱,没有多做注意。却不曾想过现状竟会是如此的惨烈!
“劝谏?”年轻僧人疑惑道。
“唉!东主真是一片苦心啊!”年轻僧人没能理解,中年儒士却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年轻僧人望向中年儒士,对方随即解说道:“圣上近年来渐喜豪奢,尤其是去年册封贵妃之后,更是日日歌舞不休,那一场场歌舞,场面何其宏大,花费岂止万金!加上宫人从中渔利,更是所耗甚重!圣上的内库只怕比之国库还要干净,若是圣上花完了内库的钱,岂能不打国库的主意?”
“数月之前,内宫大太监孙德胜不是从南方运了三百万贯银钱入宫吗?难道这么快就花完了?”年轻僧人高声道。
当日孙德胜于广济潭的作为可是让全长安的百姓大大的开了一回眼!
前两年韦坚在广济潭竣工之日所举行的万宝大会虽说也曾轰动一时,然而当日韦坚运来的毕竟都是些名贵珍宝,普通老百姓们顶多瞧个热闹,对于那些名画古玩、玉石瓷器等物的价值实在难以有个切身的体会。
但孙德胜送来的一船船银子可是实实在在的让百姓们开了回眼啊!
那满船满船的白银,在光与水的映照下,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可是晃瞎了长安城所有人的大眼!
小民百姓自不必说,就连那些贵胄豪绅,虽说家中余财不止这些,然而却也少见如此多的铜钱,大多已经投入到各项产业中去了。
北方不比南方,尤其东南,近年来海贸盛行,大宗交易多要大笔的现金交易,银钱多在流通,大户们只要想还是挺容易折现大笔银钱的。而北方的大户家中虽也有钱,但一时间想要变现如此数量的银钱还是很有困难的,毕竟各种产业牵连甚广,不是一家一户想变现就能变现的。
为此,虽说这些大户们见了孙德胜的行为,口中多是鄙夷,但心中还是很震惊的!
至于玄宗皇帝见了更是龙颜大悦!
派出去十几支队伍,其他的人几乎全赔了个一干二净,后来还是仗着宫中之人的身份强令各地大户将手中已经一文不值的地皮原价买了回去,这才换了些钱财回来,数量少不说,还惹得各地的豪绅纷纷寻了朝中相熟的官员上书弹劾,最终不得已下杀了几个闹得凶的宦官这才平息了朝臣们的怒火。
与这帮蠢物比起来,孙德胜可谓能干之极,龙颜大悦的玄宗皇帝随之大大封赏孙德胜,借此机会,孙德胜彻底墓定了大内第二宦官的宝座,第一位乃是与玄宗皇帝患难与共的高力士,比不得的!
那日的盛况,年轻僧人也曾亲眼目睹,那十几船的银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呢?这才几个月啊!皇帝花钱有那么快吗?
A,猎唐最新章节!
“以圣上如今的作为,实在难以预料啊!”中年儒生摇摇头,叹息道。
“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将眼下的事做好罢!”徐番出声道。
“南庭,有件事还需你去办!”徐番唤道。
“东主请吩咐!”中年儒士姓施名南庭,乃是徐番多年的好友,学识渊博,更通人情世故,能力不凡。只是科道不顺,多年来一直不曾考取功名。如今徐番拜相,身边无可用之人,便修书一封将其请了过来,施南庭也很珍惜这次机会,指望着能通过徐番这位老友举荐个一官半职的,为此对于徐番的任务自然上心。如今一听徐番有令,连忙微微躬身应道。
“如今国库的钱粮所剩不多,一旦有事,只怕还需从长安周边的郡县调度,我要你去周边各地跑一趟,清点一番各地府库中现存的钱粮,以便做到心中有数。”徐番说道。
“只怕结果不容乐观啊!”中年儒士忧心忡忡的说道。
“唉!先尽人事吧!”徐番自然明白对方的担忧,国库尚且如此,地方的府库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呢!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接着便问道:“那么我以什么名义去呢?”
徐番不假思索的说道:“待会儿你拿着我的条.子,去户部找李晨开一张清查京兆各地府库的公.文,你拿着公.文,再带上户部的兵丁,便下去巡查吧!”
“东主高明!新官上任三把火,东主新管户部,对各地府库巡查一番也是应有之义,想来他人也瞧不出什么!”中年文士奉承了一句。
徐番笑笑,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中年文士接过徐番手书的条.子后便躬身退下了。
“明玄!”徐番再次唤道。
“小僧在此!”年轻僧人连忙站直了身子,做侧耳倾听状。
徐番为对方突然的恭谨所感,笑了笑,说道:“你年纪轻,腿脚利索,这远一点的路就让你走了吧!”
“东主尽管吩咐,总不能日日在相府白吃白住吧!外人见了,会说闲话的!”年轻僧人玩笑道。
“哈哈,也好!就劳烦你去河北等地跑一趟,详细了解下各地今年的粮食产量,还有各地的粮价,户部这些官面上的东西可信度不高!你是出家人,行走各地也方便些。只是,还须注意安全!”徐番说道。
“东主放心!明玄可不是一无是处的酒肉和尚,也学过几年拳脚,等闲几个大汉,小僧还不放在眼里!”明玄和尚傲然道。
徐番笑了笑,说道:“不错!你是有本事的酒肉和尚嘛!”
“哈哈!还是东主知我!”明玄和尚大笑一声,作揖拜别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二人走后,徐番低头将那未曾批阅完的奏疏看毕,便抬起头来,伸展了下手脚,身子向后,倚在卧榻的靠背上。
管家老徐一见,连忙端来一杯浓茶,同时取下肩上搭着的一块湿巾,见徐番抿了两口浓茶后,便将湿巾敷在徐番的额头上。
顿时一股清凉之意便直渗入徐番的心脾,一时间满身的劳累也似乎少了不少!
“里面加了什么?”徐番双眼微闭,开口问道。
“加了薄荷!”老徐回答道。
“又是那臭小子淘来的海货吧?”徐番嘴角带笑,脸上全无斥责的神色。
“的确是大公.子从升州送来的!不过大公.子说这薄荷可不是什么新鲜物,早在百余年前便已传入大唐了,显庆年间学士苏敬所著《唐本草》中便已有此物的记载。不过番商们远来大唐,为了保持药力多是将其制成香丸,如安息香、龙脑香等,这等做法虽说也留了些薄荷的功效,然而烟火熏烤之下,染了火气,其清凉的原效便大不如前了!至于这新鲜的薄荷叶更是少见,听说也只有皇宫大内的御花园中栽种了几颗薄荷树,被圣上如宝贝般的侍弄着。但按大公.子的说法,那也只是薄荷树中的劣品,毕竟时令、地域不同,长安本就不太适应薄荷树的生长,那些好一些的薄荷树番商们即便带来了也种不活,怎敢献给圣上呢?”
“至于大公.子送来的这些可是薄荷树中最名贵的品种,也是药效最好的!上个月大公.子从升州送来的一批物事中便有几颗薄荷树,全部都是用特制的箱车连着土壤一并送来的!”
“大公.子还说了,以后每个月都会送几颗新鲜的来,让老爷您别省着,尽管用就是!”
老徐说着说着便带上了满脸的笑意。他口中的大公.子自然不是徐番的两个儿子,而是在豫章收下的弟子许辰。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此等思想在古代可是深入人心的,尤其在官场之上,师徒关系远比父子关系还要牢靠得多!何况许辰等人全是孤儿,对徐番这个老师,自是以父视之的,徐番自然也就把这帮有出息的少年人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
为此,连带着陆浩等人也被老徐称作“二公.子”、“三公.子”……至于徐番原本的两个儿子,则被称呼为“大少爷”、“二少爷”,以示区分。
徐番一听,嘴角含笑,说出来的却是斥责的话:“这个臭小子!就知道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让他尽快进京,便死活不肯!要是他来了,我身边好歹也有个帮衬的人,何至于如今身为堂堂宰相,手下能用的人都没几个,还得我这一把年纪事事亲力亲为!”
管家老徐双手正在徐番额头上按照许辰书信上传授的按摩手法,给徐番做着按摩,闻言,便也笑着说道:“大公.子不也说了,这是要在升州好好进学嘛!等到来年朝廷大考之时再进京赶考,免得让人说他们是靠了老爷您宰相的名号考中的进士!”
“听他瞎扯吧!这帮臭小子们一天能花一个时辰看书,我这就要烧高香了!就这还指望考进士?”徐番轻笑道。
“那老爷以为公.子们每日间要花上多少个时辰看书才能考中进士呢?”老徐笑着问道。
“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时辰才行!”徐番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
也不知让那些天天皓首穷经却依旧屡试不第的文人们听了,会作如何感想?
管家老徐,笑了笑,依旧轻柔地为徐番按摩着。
过了一会儿后,徐番挥手示意老徐停下,随即站起身来,说道:“更衣,换朝服,我要进宫面圣!”
老徐于是便赶忙向外走去,却听见身后的徐番起身时,扶着腰间说道:“老徐啊!回头让臭小子多送几套桌椅来!这新宅子太大了,不够用!用惯了桌椅,再用这案几实在有些受罪啊!”
老徐笑了笑,点头称是。
就在徐番这边与谋士商讨的时候,安禄山一行人也进了长安,在驿馆歇下后不久,得到消息的新任户部郎中吉温便前来探望。
“哎呀呀!吉大哥这是要折煞小弟我了!怎么能让大哥您来找我呢?该是小弟亲自上门拜访才对啊!该死!该死!小弟这刚到长安,东西还没备齐,本打算等下便去大哥府上拜访的,却没想到大哥竟然亲自来了!”安禄山一见吉温进屋,连忙从那张大号的卧榻上爬起,只是体型实在过于臃肿,挣扎数次,依旧没能爬起来。
吉温一见,连忙上前,伸手止住了安禄山的动作,说道:“兄弟言重了!你我二人,讲那些虚礼干啥?”
说着,吉温便顺势坐到了安禄山身前案几的对面,与之相对而坐。
换在大半年前,吉温前往平卢查案时,在安禄山的府上,虽说二人也相谈甚欢,然而吉温却绝不敢在安禄山面前如此随意的。毕竟当初安禄山贵为一镇节度,而他吉温不过是京兆府的一个小小法曹,二者身份相差悬殊,吉温自然对安禄山保持着敬畏。
然而如今,吉温已然贵为户部郎中,是实打实的高级官吏,又是在户部这等要害部门,品级上虽说依旧差了安禄山一点,然而实权之大却是能遍及整个大唐,进一步便是九卿之一,他日登阁拜相也非不可能,比起安禄山这个地方上的土皇帝来实在要高贵不少!
为此,在安禄山面前吉温已自问高出对方一头,言语中也随了对方的敬称,俨然以大哥自居:“今日前来拜会兄弟,实是因大哥近日有些苦闷,又找不到人叙说,只好来找你了!”
安禄山对于吉温的变化恍若未闻,依旧爽朗的笑道:“大哥进来加官进爵,如今可是咱大唐实打实的财神爷啊!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吗?”
吉温一听,脸色骤变,嗤笑道:“狗屁的财神爷!”
安禄山一见,便知吉温心中确实有心事,便小意问道:“大哥这是有何心事?”
吉温正要开口,却又想起顶头上司户部尚书李晨的告诫:“徐相有令,此事没有他的指令,决不可传扬开去!”
这本是李晨假借徐番的名义说出的一番严厉之语,想着这毕竟是件大事,徐番定然也不希望他们传杨开来。然而他却不想独自面对吉温这个右相身前的红人,便只好将徐番这张虎皮扯了出来。
哪知吉温如今明白了户部的现状,早没了当日升官的喜悦,只把这一切全部归于徐番的谋划,暗自认为自己从一开始便是中了徐番的诡计,对于徐番自然是痛恨不已!李晨要是不用徐番的名义还好,如今一用却让吉温心中生出了一股怨气。
怨气一生,便口无遮拦的将这件大事说了出来:“狗屁的财神爷!你见过身无分文的财神爷吗?”
“大哥此话何意?”安禄山问道。
“今年南方的春税压根没收上来,而且恐怕秋税也收不上分文了!”既已说出,吉温便索性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
一听此言,安禄山这个武夫尚且没什么反应,然而其身旁的谋士严庄,却忽然眼前一亮,嘴角慢慢的扬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便蔓延开来……
A,猎唐最新章节!
四匹神俊异常,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大食宝马拉着一辆楠木制成的箱车,在朱雀大街上奔驰着,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皇城朱雀门前,马车停了下来,守门的将领见了连忙迎了上来:“拜见徐相!”
帘子掀开,走出一身着紫袍的官员,正是徐番。
徐番下车后,随即便有四个健壮的宫人抬着一顶肩舆小跑而来。
朱雀门乃是皇城正门,共有大小九门,正中间的门只在皇帝出巡时才会开启,徐番走的却是紧靠中门的一扇侧门。
进了皇城,一个宫内的管事太监便立马迎了上来。
“圣上现在何处?”徐番开口便问。
“回徐相,圣上如今正在含元殿宴客!”那管事的太监一路小跑跟在徐番所乘的肩舆之后,恭敬的回答道。
“宴客?何人?”徐番问道。
“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管事太监回道。
徐番回忆了片刻,这才想起此人来:“也罢,送老夫去含元殿吧!”
于是,肩舆的速度便加快了不少。
片刻后,徐番便到了含元殿前。
含元殿内,安禄山伏地叩拜,李隆基眼见面前好大一坨肉,脸上就浮出微笑,起身行至安禄山面前搀起其胳膊,笑道:“哈哈,数年未见,不料安卿增肥许多。”
以李隆基之力,那是决计扯不动安禄山的,然安禄山身体虽肥,行动还算迅捷,他哪儿敢让皇帝使力?急忙顺势而起,起身后又躬身言道:“微臣托陛下洪福,由此心宽体胖,足证国富民强,臣实为幸甚。”
李隆基见安禄山挺会说话,就觉得有趣,遂打趣道:“只怕安卿体态愈肥,就疏于战阵,朕边关之事还能安稳吗?”
“请陛下放心,臣体态虽肥,依然能跨马征战,不敢让外人侵唐土一寸。”安禄山立刻满脸坚毅的回道。
“安卿姗姗来迟,朕听说缘于安卿乘马时不敢疾行,又如何能上阵了?”李隆基笑道。
“禀陛下,微臣乘驿马之时,确实不敢疾行。然臣在营中所备战马,皆有特制的鞍子,马背上固定有一囊,可将臣腹肉收束,如此一来不碍事,就可以疾驰拼杀了。”安禄山赶忙答道。
安禄山虽知皇帝此言多为玩笑,然而伴君如伴虎,况安禄山如今心中有求,在皇帝面前自不敢马虎。
李隆基哈哈大笑道:“昔张九龄创出笏囊,今安卿又有肉囊,实在有趣。高将军,你吩咐下去,今后安卿入京沿途的驿所里,须专为安卿配置有肉囊的鞍子,使安卿再来京时不要再误了行程。”
安禄山闻言,当即跪倒谢道:“陛下待臣恩情无微不至,臣感激涕零。”
李隆基唤其平身,又予赐座,温言道:“安卿,张守珪贪功瞒报已获惩罚,则今后东北境军事就由卿主持。朕唤你来京,就是想当面问询,契丹人、奚人近来还算安生吗?”
安禄山正待答话,却听殿外走入一宫人,冲着皇帝躬身道:“启禀圣上,徐相求见,此刻已在殿外候旨。”
“哦?致远来了?快!快让他进来!”李隆基喜道。
安禄山低下的头颅上一双眼睛依旧将皇帝脸上的欣喜看了个干净,心中着实诧异不已:“看来这个徐相在圣上心中分量不轻啊!”
“臣徐番,拜见圣上!”徐番一进殿便俯身拜道。
“行了行了,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来这套!”李隆基同样快步走到徐番面前将其扶了起来,然而一旁的安禄山看得清楚,比之刚才扶自己时的虚扶,皇帝此次分明用心许多。
“末将拜见徐相爷!”安禄山行了个军礼。
徐番笑了笑,点头示意。
“致远啊!你来得正好,方才正和安卿家说到东北边事,你如今也是宰相了,一起来听听吧!”李隆基笑道。
安禄山心中有了**,对于兼任范阳节度使一职自然也做了些准备,虽说时间仓促,但安禄山也不是无能之辈,对边关之事也有自己的看法。
此次若是能拿下范阳节度使一职,集范阳与平卢两军,便有数十万人马,大唐国力今非昔比,一应粮草、战具丰富,可以长期支撑战事。以此兵力来对付那些若散兵游勇的契丹人与奚人,实为绰绰有余。契丹人与奚人倚仗马骑灵活及熟悉地势,往往设伏讨些便宜,这些法儿若今后想用在安禄山身上,却是打错了主意。安禄山此时胜券在握,根本未将敌人瞧在眼中。他自认若上任后便采取摧枯拉朽之势大肆讨伐敌军,不出一年,东北境就可再无战事。
一个边将若想取得朝廷注意,务必将面临之敌描绘得穷凶极恶,朝廷方会拨钱拨物拨人予以强援;若想得到朝廷封赏,务必常有胜仗,且不能完胜,如此方能细水长流。当然,若想达到这种境界,必须有将对方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耐。
安禄山就有这种能耐。
皇帝现有此问,安禄山遂滔滔不绝地讲述敌方大势。言语中极力渲染敌方之强、山川之险,当然,同时也要流露出自己有着掌控大势的能力。
李隆基听言后觉得很满意,心中又想起往事,认为自己当初未听张九龄之言杀掉安禄山,实为大唐保留了一位能办大事的良将。
李隆基于是说道:“张守珪瞒报军情,已被贬斥,如今范阳节度使一职空缺,安卿久在边疆,心中可有什么合适人选吗?”
安禄山心头狂跳,是真想脱口而出:“就由末将兼领吧!”
然而安禄山不是皇甫惟明那般的粗人,心念电转后,便开口说道:“末将乃是武人,圣上若是问些军阵上的事,末将尚能回答一二,节度使乃一镇之首,封疆大吏,此等高官的任命圣上当与诸位宰相一同商定才是,若问末将这一介武夫,实乃问道于盲了!”
李隆基一听安禄山这文绉绉的话,当即笑了起来:“哈哈!安卿这一番话说得可真不像是个粗人啊!”
“惭愧惭愧,末将来之前特意请先生们补了几天课,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安禄山憨憨的笑笑。
“也好!那就不问你了!”李隆基笑道,随即便转头看向徐番,问道:“致远啊,你是宰相,这范阳节度使该有何人接任,心里可有计较吗?”
徐番双眼微眯,盯着安禄山看了一眼,却见安禄山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神情,沉思片刻后方才说道:“臣初登相位,于行伍之事也不甚了解,圣上还是将林相、李相招来相商一番才好!”
“果然让严先生说对了,这个徐番如今不愿沾惹是非了!”安禄山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喜过望。
三个宰相里面,其实安禄山最没有把握的便是这个新进的徐番,对此人了解过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如今见徐番不愿插手此事,心中自然大松口气。
“你呀你!唉!也好!那就先不说这事儿了!”李隆基伸出手指点了点徐番,叹道。
正在此时,杨玉环已换好了一身舞衣,领着一队舞女走进殿中。
“哈哈!致远,你来的正巧!今日有幸一睹爱妃的舞姿!”李隆基指着杨玉环冲着徐番笑道。
徐番虽心中不喜,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点了点头。
“爱妃今日要跳何种舞?”李隆基笑着问道。
“臣妾今日所跳乃是胡旋舞!”杨玉环柔声答道。
“胡旋舞?好!好!快快舞来!”李隆基见杨玉环那曼妙的身子上只着一袭轻纱,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心中大动,忙催促道。
管弦之声响起,一队舞女便在杨玉环身旁围成了一圈,将正中间的杨玉环衬的愈发的娇媚。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杨玉环旋转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到最后便只见一抹红光在场中飞快的旋转着。
真乃“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又如“奔车轮缓旋风迟”,让人分不清舞美还是人美。
音乐已毕,杨玉环旋转的身子渐渐停了下来,娇.喘道:“臣妾此舞,圣上可还满意吗?”
娇媚的容颜配上那额头间的点点香汗,诱惑的声调让李隆基腹下一热,恨不得将其拥入环中,好生怜惜一番。好歹尚知左右有人,只好强自将那欲念压了下去,出声道:“好好好!爱妃此舞惊若天人啊!”
“两位爱卿觉得如何呀?”李隆基此刻倒如得了好玩具在伙伴们面前炫耀的小孩一般。
徐番看完后,心中叹道:“无怪乎圣上千方百计的要从自家儿子手中把此女抢来,果真是一倾国的祸水啊!”
心中虽如此想着,嘴上却赞美道:“今日见贵妃一舞,臣只怕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哈哈哈!”李隆基听了,开怀大笑道。
“徐相爷谬赞了!”杨玉环盈盈一福道。
“安卿!”李隆基转头看向安禄山,却见安禄山的双眼早已呆滞,直勾勾的盯着杨玉环,双眼中透露出浓浓的**,遂面露不喜,出声道。
一听皇帝的声音,心中一颤,心念电转之下,连忙脱口而出道:“贵妃娘娘舞步之妙冠绝天下!末将以前还觉自己也算是个跳胡旋舞的高手,今日见了,才知以往竟是坐井观天了!”
李隆基看着他,玩味的笑道:“哦?安卿也能跳这胡旋舞?”
说着便将视线投到了安禄山那肥厚的肚腩上,讥诮的神情一览无遗。
A,猎唐最新章节!
“末将岂敢欺瞒圣上!如蒙圣上不弃,末将愿为圣上而舞!”安禄山连忙俯首叩拜道。
李隆基望着他,忽而笑道:“好!”
安禄山赶忙抬起头,两支粗肥的胳膊用力一撑,肥硕的身子便灵敏的站了起来。
弦乐再起,安禄山便在殿内独舞起来。
别看安禄山四肢粗短、大腹便便,当舞步一起,肥硕的身子却也迅敏的旋转起来。只见安禄山踮着一只脚,身体高速的旋转,肥大的肚腩便随着旋转向外甩出,偏生脸上还拼命做出一副滑稽的表情,只求逗得皇帝一笑。
李隆基见了,果然开怀大笑道:“没想到安卿竟还有如此绝活呀!”
一曲终了,安禄山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恭敬的回道:“只需圣上高兴,末将愿天天舞给圣上观看!”
“哈哈!若是那样,又有谁替朕驻守边疆呢?”李隆基大笑道,方才的那丝不喜仿佛也烟消云散了一般。
酒宴便在这舞乐之中缓缓的进行着。
尽管徐番心中焦急,然而如今的他早已磨平了当年的棱角,依旧脸带微笑的推杯换盏着。
好容易等到酒宴结束,安禄山退去,徐番赶忙拦住了依然有了醉意的李隆基:“圣上,臣有要事启奏!”
“有事明日早朝再议吧!”李隆基大着舌头说道,说完便要绕过徐番离去。
“圣上,事关重大,等不到明日了!”徐番只好伸手拉住李隆基急道。
李隆基无奈道:“好好好!说!有什么事快说!”
徐番随即正色道:“还请圣上屏退左右!”
李隆基脸上的不耐越来越重,正准备训斥几句,却见徐番一脸的凝重,只好叹息的摆了摆手。
身旁的杨玉环见了,连忙出声道:“臣妾先行告退!”
片刻后含元殿内便只剩下了李隆基、徐番二人。
“现在没人了,有什么可以说了吧!”李隆基重新坐回位子上,板着脸冲徐番说道。
“圣上,南方的春税没有收上来,如今国库快要空虚了!”时间紧迫,徐番一上来便语出惊人道。
“什么?”李隆基一听,酒意便褪了大半。
徐番赶忙将户部送来的账本递给李隆基,李隆基赶忙接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几个单薄的数字后,浑身一颤,哪还有半分醉意!
“怎会如此?你这个计相是怎么当的?”李隆基厉声喝道。
“臣无能,请圣上恕罪!”徐番坦然拜道。
李隆基再次看了看那账本,摆手道:“罢了罢了!户部到你手上才几天啊!这事也赖不到你头上!”
“南方的春税为何收不上来?是地方郡守不用心吗?”李隆基问道。
“回禀圣上,此事无关各地郡守,实是因为南方的农人们误了农时,导致田地荒芜,这才无粮可交!”徐番回道。
“误了农时?耕地种田乃是农人的本分,他们怎会误了时候?难不成他们不用吃饭了吗?若是一城一地还好说,整个南方的农人,难道都不种地了吗?”
“说!南方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出了天灾还是**?农人不种地,这帮郡守是干什么吃的?劝课农桑难道不是他们的职责吗?”
李隆基越说越气愤,说到后面,所幸站起身来,挥舞着手中的账本,大声的咆哮着。
徐番抬起头来,直视着李隆基,坦然道:“因为他们都忙着炒地去了!”
“什么?干什么去了?”李隆基追问道。
“正月以来,南方地价疯涨,一夜之间涨到数万、数十万贯,不少人因此获利,农人见利后也纷纷投入其中,有了一夜暴富的机会,试问还有谁愿意踏踏实实的种地?不仅农人,士绅大户更是乐其不疲,就连北地之人闻听之后也欣然前往,这么多人深入其中,那些手中有地的农人又怎能耐得住诱惑?”
徐番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李隆基。
李隆基明白徐番的话外之意,心中顿时便没了底气,也就不在追究下去,只得颓然道:“说吧!到底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先令南方各地郡守抢种粮食,确保秋税无忧,然后再暗中遣人前往各地购粮。今年的粮食显然是不够的了,如此一来,边境的几处战事便必须停了,省下粮食自用!关键是必须封锁消息!决不能泄露分毫,否则让那些大户、粮商们得知了,囤积居奇之事便定然会发生,到那时粮价将会高到一个骇人的地步。百姓们吃不到粮食,民心就会乱,一旦民心乱了,这天下……”
徐番的话没有说完,但李隆基的反应还没迟钝到这种地步。
“恍”的一声响起,却是李隆基头脑眩晕,身子站立不稳,跌坐在案几之上,酒宴用的杯盘便洒落满地。
“快……快想办法!你……你是计相,这事你逃不掉!”李隆基伸出手指着徐番,用颤抖的音调说道。
“臣责无旁贷!”徐番正色道。
李隆基见徐番应了下来,心中似乎也松了一下,点头道:“去做!尽管去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除了钱粮给不了,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圣上言重了,为君分忧本事臣子的责任!再说,三十年前臣便拒了圣上的爵位,圣上的赏赐,臣还不放在心上!”徐番嘴角上扬,轻声笑道。
李隆基似乎是响起了曾经的往事,看着徐番那张已然皱纹满布,眼神却依旧清澈的脸,沉重的说道:“致远啊!这一次的危机还需咱们共同渡过呀!”
徐番笑着说道:“圣上放心,臣定会竭尽全力!一如当年!”
李隆基看着这位曾经算得上自己好友的臣子,心中那份久远的情谊似乎又回到了身上,继而展颜笑道:“不错!一如当年!只要咱们联手,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徐番见李隆基重新振作,也欣喜道:“只要有圣上在,大唐便跨不了!”
“嗯!”李隆基重重的点头,说道:“下去拟个折子,该怎么做都写清楚,回头呈上来给朕看看!”
“臣,遵旨!”徐番躬身道。
徐番随即出了含元殿,见到了在殿外等候的焦急的高力士,高力士方才只听见皇帝在大殿内大声的咆哮,以及那杯盘落地的清脆响声,对大殿内的事却一无所知。若不是他与徐番也是相识多年,深知其绝不可能对皇帝有害,怕是早就提剑冲进去了。
如今一见徐番出来,便赶忙迎了上来:“徐相,这是怎么了?”
徐番正想说几句,却听见含元殿内,李隆基正大声唤道:“高将军何在!”
高力士只好匆匆拜别徐番,走进殿去。
高力士走后,徐番便径直朝余下的宫人走去,却在一人身前停下,正是孙德胜!
“奴才讲过相爷!”皇宫大内,孙德胜也不好坦承自己与徐番的关系。
徐番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尽快来我府上一趟!”
说完,徐番便转身离去。
余下的宫人早已转过了身子,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孙德胜看了徐番的背影一眼,心中不得其意,正好此时殿内传来李隆基的召唤,孙德胜只好压下心中疑惑,走进殿去。
几个时辰之后,孙德胜换了一身便服,嘴唇上贴了假须,受了许辰指点后,也在那白嫩的脸上抹了许多颜料,枯黄枯黄的,与寻常的老汉没有多大的差别。
孙德胜从侧门进了徐番的府邸,在书房中见到了徐番。
“不知先生找我何事?”孙德胜一进门便直接问道。
徐番看着他,微微一笑,问道:“几个月前去豫章,那臭小子帮你赚了多少钱啊?”
“啊?”孙德胜诧异的看向徐番,心中却在思量对方这话的深意。
“实话实说就成!”徐番深邃的双眼放佛能将孙德胜的心思全部看穿一般。
孙德胜想了片刻,先生有此一问,便定然也知道自己决计不可能只赚了那带回宫来的区区三百万贯。然而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全部报出来,心中却着实寻思了一会儿,毕竟这事说起来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一旦事发,圣上岂能饶了他们。
“行了!别动歪脑筋了!那臭小子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你们这回到底拿了多少我也不管,毕竟你身为宫人,老了也没个养老之人,多留些钱财也好!”
“把心放在肚子里,就算不为你,我也得为那臭小子想想不是?你们手上的钱应该还在那臭小子手上吧?那么多现钱,你怎么可能带的回来?”
徐番笑着宽慰道。
到了这一步,孙德胜也只好苦笑一声,说道:“不是存心想要期满先生,实在是这一回我们……”
“拿的有些多?”徐番笑着问道。
“没关系,尽管说!铜钱,我在臭小子那见得多了!”
孙德胜无奈,只好说道:“此次共赚了两千多万贯,拿回来的只是零头!”
徐番没有意外,听完后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如今朝廷有难,你”
A,猎唐最新章节!
公元589年,隋灭陈。隋文帝遂下令荡平建康城,以石头城为蒋州治所,隋炀帝时改为丹阳郡。
此后隋、唐两朝相继采取抑制南京的策略,将扬州治所自金陵迁至广陵,曾一度取消南京州一级的建制。唐初,杜伏威、辅公祏义军占据丹阳郡,归顺唐廷,唐改丹阳为归化。杜伏威入朝被扣不返,辅公祏起兵反抗,建立宋政权。其后唐平江南,置升州。
玄宗年间的升州尚无六朝古都的底蕴,风头为扬州所掩,空有虎踞龙盘的地势,却无冠绝天下的繁华。
龙藏浦,又被笼统的称为淮水,诗人杜牧的《泊秦淮》还要等上近百年,那令人迷醉的十里秦淮如今却只是升州城外一条依城而过的护城河。
没有画舫、没有佳人,有的只是岸边长长的水草和那在水中、空中,嬉戏翻转的水鸟,虽也有一番别样的野趣,然而在许辰看来却是满目的荒凉和无尽的失落……
“唉!怎么就没给穿回明朝去呢?我的秦淮啊!……”
升州城外,龙藏浦边,一座巨大的农庄在数月间拔地而起,此刻,农庄内各种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而庄子外,那宽敞的码头上,许辰正独自坐在木板桥边沿,双腿晃悠着,随手扯下一根水草,对着空荡荡的龙藏浦作感慨叹息状。
许辰身后,两个守卫的少年听见了大哥的叹息声,迷茫的对视一眼。
“大哥刚才说什么呢?情怀?什么情怀?”一个少年望着同伴,不解问道。
另一个同伴作低头苦思状,片刻后抬起头来,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说道:“当然是作诗的情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可是才子嘛!”
“是吗?什么诗呀?”先头那人眨巴眨巴眼睛追问道。
同伴伸手挠了挠后脑,努力回忆道:“好像是烟什么水什么,情怀什么酒家,后面两句好像还有亡国和女人什么的!哎呀!大哥做的诗那都是顶好的,我哪能记得清呢?”
却见先前那人瞥了他一眼,满脸不信的说道:“你就吹吧!什么亡国呀!这离前朝都过去上百年了,亡的哪门子国啊!”
同伴见其不信,连忙气急败坏的说道:“你知道什么啊!大哥这叫做追忆!”
“追忆?追忆什么啊?”先前那人问道。
说到此处,同伴左右看了看,虽知道这附近压根就没有外人,然而却依旧放低了声调,一脸神秘的问道:“你看大哥像是个普通人吗?”
“哪能啊!要是大哥都算是普通人的话,那我们还算人吗?”先前那人连忙说道。
“这不就对了嘛!”同伴傲然道。
“对什么?”先前那人问道。
同伴忙又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大哥一看就不是凡人,现在作的这首诗,估计就是在追忆过去!”
“什么过去?”先前那人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同伴那神秘的眼神下,却猛然间想起,连忙惊叫出声:“亡国的过去?”
“你小点声啊!”同伴连忙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低声告诫道:“知道就行了!别瞎传!”
先前那人嘴巴被同伴捂住,说不出话来,只好使劲的点头,伴随着频繁的眨眼。
“你们俩在搞什么鬼!”就在二人抱在一起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声呵斥。
二人慌忙分开,见了来人,赶忙躬身见礼道:“二哥!”
“你们刚才在干嘛?”来人便是陆浩。
“我们在说……”先前那人正准备大声说出来,却感觉到同伴正在一旁使劲的拉扯他的衣角,只好回头问道:“你拉我干吗?”
同伴白眼一翻,直接无视对方,随后又赶忙冲着陆浩回答道:“二哥,刚才他背后钻进去一只虫子,我正帮他抓呢!”
陆浩疑惑的看了二人一眼,摇摇头,板着脸训道:“站岗就要好好站,虫子来了也不能动,队列怎么站的!”
“是是是!二哥教训的是!”二人忙点头哈腰道。
陆浩来此本有急事,说了两句之后,便也就不去理会了,快步走到许辰身旁,弯腰唤道:“大哥!大哥!”
唤了好几声,许辰都没有反应,却听见大哥正在低声嘟囔道:“这河上怎么就没姑娘呢?”
“姑娘?”一听大哥的疑问,陆浩竟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姑娘,青楼酒肆里多的是啊!”
哪知许辰听了,脸上突现浓浓的鄙夷,斥道:“那里的姑娘能跟船上的比吗?”
“啊?船上?”陆浩一听,顿时脑洞大开,心中却恍然道:“怪不得大哥从来不找姑娘呢!原来口味这么独特啊!”
于是,陆浩本着为大哥分忧的精神,脱口而出道:“那还不容易!找几个姑娘放到船上去不就行了!咱家要什么船就有什么船!”
许辰这回可算是回过神来了,转过头来,看着陆浩,意味深长的笑道:“行啊!我这才只说了姑娘,你就马上能想到酒肆、青楼里去。老实说吧!去过几回了?”
陆浩听了,老脸难得一红,连忙咳嗽两声,随即便一脸严肃的说道:“说到船,咱们的新船出问题了!”
“什么?”许辰听了,也顾不得调侃,连忙站起身来追问道:“出了什么问题?烘干室不是已经建好了吗?难道没效果?”
陆浩答道:“不是烘干室的问题,运来的木料已大多烘干完毕,桐油也刷了好几遍了!”
“既然木料好了,那就开工啊!”许辰脸色不虞的喊道。
自从来了升州以后,许辰便忙的脚不沾地,没有一天得空。
当初随着少年们一起离开豫章的人,有少数是少年们的家眷,还有彭泽的一干乡民除了年迈实在不能远行的外,绝大部分都选择跟随,再加上洪州船厂一半的船工以及跟随的家眷,林林总总算下来竟有了五千余人。
人一多,麻烦事就多!许辰虽然脑子里装着很多管理的经验,可是理论和实践之间还需要时间去磨合。他尚且如此,更别提剩下的一帮少年了。
在刚开始的时候,三百多少年几乎放下了一切的操练,全部动员起来。
先是平整土地,然后规划各功能区,再是建房、建厂、建码头……好在当初买地的时候,这一片本就是一处现成的农庄,屋舍齐全,不然这五千号人怕是连个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在经过艰难的开头后,如今的农庄总算有了个样子,一旦安定下来,许辰便立马将造船厂的事提上了日程,毕竟这直接关系到自身实力的提升,许辰哪敢马虎。
可是造船厂又哪是轻易间能够设立的起来的?尽管手上有了洪州船厂一半的工匠,但造船的工序繁多,光是木料的问题便困恼了许辰多时。
江南东道多是平原丘陵,缺少深山老林,适合建造海船的木料就近难寻,许辰只好花大价钱从别地运来。
可是木料运来之后,接下来的处理又是个难题。能够用以建造海船的木料无不需要年余时间的自然风干,同时经过多道工序的处理才行。
别的倒没什么,只要花钱,什么用料弄不到?可是这木料风干一事本就是耗费时间的活计,再加上正好遇上了江淮的雨季,十天里倒有九天见不到太阳,哪有功夫让这木料风干啊!
无奈之下,许辰只好花费巨资在船厂附近又建了个巨大的室内烘干场所,地下铺着一溜的火炕,昼夜不已的燃烧,光是耗费的煤炭每天就得一整船,至于这些煤炭自然也是许辰让彭泽手中的货栈商行给找来的。
没想到,好不容易解决了木料风干的问题,此刻竟然又出了麻烦!
“这回又怎么了?”即使以许辰的沉稳,这连着两个多月来的麻烦事也够让他头大的了。
“江工头……罢工了!”陆浩看了一眼许辰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果然又是他!”许辰咬牙切齿的说道。
“也不知道老三和郑泰怎么招的人,把这么个祖宗请回来,这是要老子供起来当菩萨吗?”许辰气急败坏的叫道。
能让许辰如此大失方寸的人自然也不是个普通人,这个工头姓江名流,在洪州船厂的时候便是分管一个船坞的老人,论资历就连船厂里那些个地位超然的老匠人也要唤他一声“师兄”。
只是这个江流中年丧子,从此性情大变,与洪州船厂的一干同僚间相处的越来越差,手上的技术虽然有,也能设计出不错的船只来,然而却越发的不愿动手,整日间只愿在他人身旁念叨,摆出一副老资历来指点小辈。
这么个人自然不受同僚待见,没过多久便惹得匠人们怨声载道,纷纷向船厂东家反应。东家们无奈之下只好将其调离,又念其上了年纪,曾对船厂立下过不少功劳,不忍看他老无所依,流落街头,便打发他到船坞上做了个工头,监督一干工人施工,设计的事更是想也别想了,从此之后,江流便愈发的消极,整日间借酒消愁,也不怎么理会船坞上的事。
那一日,王策和郑泰前往洪州船厂挑人,二人牢记大哥的教诲,只选那些个年纪轻轻的熟练工人,至于那些上了年纪、有设计才能的匠人一个也没要,随同而去的万家人见了自然也乐意如此,毕竟比起那些熟练工人来,这些能够设计图纸的匠人才是船厂真正的宝贝。
最后,轮到江流的时候,王策、郑泰二人看了他的年纪本是不愿要的,哪知那帮子工人们听说二人要把他们带走,一个个心中难免不定,想着,这一旦以后出了些事,他们连一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那还不得被东家欺负死?
于是乎,众人便扬言必须带上江流,王策、郑泰见了,再听万家人说了江流的遭遇后,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便将其带了回来。
哪知却带回来一位大爷儿!
许辰随即厌烦地摆了摆手,喊道:“走!去船厂!”
A,猎唐最新章节!
看着江流那有恃无恐的模样,许辰忽而笑了起来,随即问道:“依我看不如这样办吧,让刘掌柜与江师傅您比一场,胜者留下执掌船厂,败者听凭胜者处置。”
江流沉默片刻,问道:“比什么?”
许辰接着说道:“刘掌柜和江师傅都是手艺人,那自然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了!不比别的,既是在船厂,那自然比的就是造船的功夫了!”
江流听了心中一喜,忙问道:“怎么比?”
许辰笑着说道:“江师傅认为刘掌柜设计的图纸不堪一用,想必刘掌柜心中也是大为不服的。”
说着许辰便看向刘进,刘进自然配合的点了点头,却依旧带着满脸的严霜。
于是,许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两位索性就比上一场!两位各自带着手下的人,刘掌柜带着那帮伙计,江师傅领着一干船工,双方以十日为限,按照各自的图纸,造一艘中意的海船出来,造好之后,选个时日来比试一番,最终按照海船的航速、载重、灵活度、坚固度等等来具体比较一下各自海船的性能。至于如何鉴别海船的性能,江师傅是行家,一眼便知。”
江流听完之后,心里便寻思开了:“看来这刘进在东家心中的分量不轻呀!为了让其留在船厂竟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哼!想再多的法子又能如何?没本事终究是没本事,我倒要看看,你个木匠能造出什么样的船来!”
心中想着,江流便冲着许辰回答道:“没问题!另外,为了公平起见,老夫会调拨一半的船工让刘掌柜差遣,毕竟论起造船的功夫来,那帮伙计怎么可能比得上这帮熟练的船工?”
说着,江流便回过头去冲着不远处一位正在忙碌着的船工喊道:“马小子,过来下!”
那船工一听叫唤,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头儿,您找俺啥事啊?”
江流于是命令道:“去!挑一半的船工出来,从今天起你们就跟着刘掌柜干了!”
那姓马的船工听了,立刻急了起来:“啥?头儿!您可不能不要我们啊!俺不走!坚决不走!”
姓马的船工梗着脖子,昂起头,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江流见了,伸出老手,叉开五指,一巴掌便拍了过去,同时呵斥道:“滚你娘的,瞎咋呼什么!老子只是让你跟着刘掌柜干几天活,等到比试完了,自然是要回来的!”
“啥比试啊?”姓马的船工问道。
于是,江流便将比试的事与他分说了一遍。
“哈哈!”姓马的船工听了立刻捧腹大笑起来,说道:“头儿,俺没听错吧?要跟您比试造船?哈哈,真是好笑!难道他们不知道您老可是咱们洪州船厂最顶尖儿的匠人吗?这要论起造船的本事来,当今天下怕也没几个敢说胜得了您!这是谁说要让您比试来着?这也太可笑了吧!”
江流听了这话,心中大为受用,但也知道许辰就在身旁,便连忙出声训斥道:“住嘴!此事乃是东家提出的!当着东家的面,还敢乱嚼舌头,皮痒了是吧!”
说完后,江流连忙回转身来冲着许辰道歉道:“东家恕罪!这小子就是嘴欠抽,不是有意的!东家放心,过后老夫定会替东家好好管教管教的!”
“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还叫我说什么呢?”见江流明显的袒护,许辰心中自然不喜,但他也知道,这帮船工背井离乡、不远千里随他从豫章来到升州,心中对他这个陌生的东家自然存了轻视之心,想要收服这帮人,一味用强定然达不到效果。
为此,许辰只好笑笑,说道:“没关系!不知者不怪嘛!”
江流得了预料之中的答复,也就乐得装了回大度,指着姓马的船工说道:“还不滚过来给东家陪个不是!”
那姓马的船工别看人老实,心眼儿也灵活的紧,见状连忙就坡下驴,躬着身跑过来,向许辰赔罪道:“多谢东家!”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待会儿就去船坞上挑选一半精干的船工,然后去刘掌柜那里报到。给老子记住了!在这些天里,要向对待我一样对待刘掌柜,老老实实的干活,要是敢有一点儿的偷懒!老子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没?”江流随即冲着姓马的船工厉声道。
那姓马的船工当着东家的面,自然连忙点头哈腰道:“记住了!头儿,您就放心吧!小的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江流听了,连忙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好!”
说完便回过身来向许辰问道:“东家您看?”
许辰笑道:“江师傅高风亮节,在下敬仰万分啊!”
江流连忙谦虚两句:“哪里哪里!”
事情交代清楚之后,许辰等人便离开了船厂。
望着许辰离去的身影,那姓马的船工便问江流:“头儿,您刚才说的是反话吧?”
看着姓马的船工自作聪明的样子,江流摇了摇头,说道:“你小子觉得老子去跟那姓刘的比试造船,会输吗?”
姓马的船工一听,立马急声说道:“怎么可能?您的手艺咱们大伙儿都是见过的!怎么可能会输呢?”
“那不就结了!既然老子稳赢,那干嘛还要使这些小伎俩?咱们这个东家也不是个蠢人,何况只有堂堂正正的将姓刘的击败,才能让东家彻底把船厂交给我,否则只怕他们又会找出些其他的理由来,那样的话,一直拖下去,误了船厂的活计,只怕东家会绝了造船的念头,那时,咱们这帮人又该如何自处呢?既然出来了,那洪州船厂便再也回不去了,可这么一大帮子人总要混口饭吃呀!”
“唉!毕竟咱们身处异乡,凡事总要忍让些才好!”
江流叹息着说道,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一般。
“东家,这帮人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嘛!什么叫作不能当着面说东家的不是,感情背地里就能说个痛快了?”回去的路上,刘进忍不住向许辰抱怨道。
一旁的陆浩也同样忧心道:“大哥,这些船工很抱团啊!尤其又有了江流这个领头的人,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不让外人染指船厂了!”
“二东家说的不错!这个江流摆明了就是仗着手上掌握了图纸,就想以此来要挟东家。可恨的是,这帮子船工也跟姓江的一个鼻孔出气,压根就不肯听我的话!东家交代下来的图纸,到现在也没见开工!”刘进想着这些天来在江流那里受的排挤便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当着东家的面全部发泄出来。
“说完了吧?”许辰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刘进缓气的时候才冷冷地问了一句。
刘进察觉出东家的不快,哪还敢接着抱怨,连忙悻悻的点头。
许辰乜了他一眼,便不去看他,只是安静的想着事。
陆浩等了一阵子,这才开口问道:“大哥,你准备怎么办?”
许辰望着车船外的景色,缓缓的说道:“其实我并不在乎船厂由谁来管着,毕竟我不可能亲自来,要是这个江流真有本事,又能完美的执行我的设想,就是把船厂交给他又如何?但是,这帮人非但不好好干活,还一味守着老旧的那一套,这就触犯我的底线了!所以必须做点什么,我的时间可不多!”
“这个江流在洪州船厂的时候就是个老油条了!如今来了我们这,身边又没个同样资历匠人制衡着,难免会有恃无恐。至于船工们远来外地,面对着陌生的环境内心难免忧虑不安,恰巧身边只有江流这么个熟悉的人,又是曾经的领导,自然会以之为首。”许辰的习惯,遇到问题必定会将问题透彻的分析一遍,然后再从中寻求解决的办法。
“对待他们,应该分而化之!江流此人,老而弥坚,又自视过高,一般的拉拢打压怕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我才会提议让他与老刘你比试一场。他最大的筹码不过就是手中的图纸罢了,要是让他明白,他手上的那些东西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这人自然也就没了底气,他是个好脸面的人,一旦输了,自然不会耍赖。”
“而要想让他明白这件事,就只能通过一场比试,让他真切的体会到双方设计上的巨大差距才行,不然只靠嘴皮子,是绝不可能说服这种老顽固的。”
许辰抽丝剥茧般的说道。
陆浩听了连连点头,接话道:“大哥说过,理念之争最没意思,因为注定谁也说不过谁!那些所谓的舌战群雄,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试想一个连自己的理念都不能坚守,只凭着对方三言两语就给说服,从而放弃自己的理念去信仰他人的思想,这般不坚定的人又能有什么优秀的理念呢?那些胜者,赢了这么一些人,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许辰微微颔首,接着刚才的事说道:“只要在比试中正大光明的击败了江流,不但江流的底气没了,就连他在工人心目中的形象也会顷刻间坍塌。工人们总是最实在的,尤其是船厂的工人,谁的本事好,就会听谁的。所以,对于这些船工,我们不能来硬的,先晾着他们,集中力量赢得与江流的比试,待他们群龙无首的时候,再出手处理他们,也就容易的多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刘掌柜,人俺带来了,江头儿说了,凡事听您的,有事您尽管吩咐!”
姓马的船工领着船厂一半也就是近五百名船工,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船厂东头的一间大院外,扯开嗓子便冲着院子里大声喊叫道。
许辰的船厂位于龙藏浦与长江的交汇口,龙藏浦由北向南汇入长江,从上游携带来的泥沙滚滚而来,日积月累下正好在汇入长江的河口处形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沙洲。
许辰在勘察地形时一眼便看上了这块沙洲,并将其充分利用了起来。沿着龙藏浦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排船坞,而在靠近长江的一侧,东西两边又各有一个比寻常船坞大上数倍的巨大船坞,那是许辰留来建造大型海船的地方。
而那块沙洲上除了驻扎着全部的水兵,时刻拱卫着船厂外,许辰还将整个船厂最为紧要的一些机密作坊放在沙洲之上,有水兵们护卫着,遭遇强敌即使不敌,也能迅速转移。
东西两侧的船坞之间则用木制的浮桥相连,便于船工们往来。
整个船厂水路面积算在一块儿,占地竟有数千余亩。陆地上有着高达十丈的围墙将船厂与外界隔离开来,围墙被设计成了星型,每隔数里地便向外延伸出一个三角,乃是借鉴中世纪欧洲星型城邦的外型,确保来犯之敌会受到至少三面的火力围剿。围墙之上宽达三丈有余,较之寻常的大城大埠也不逊多让。
船厂只有一处可供进出的大门,宽约十丈,两侧的门板乃是精钢灌铸的实心铁门,一侧便重达数千斤,若不是许辰请了能工巧匠,加上后世的一些机械知识,设计了一套机关,借助流水之力,只怕这大门即使装上去了,也无法开关。
这么一处船厂俨然已被许辰打造成了一个战争堡垒,只要大门一关,即使十余万人马围攻,只要水路不失,船厂内的工人们依旧可以安然的施工,不受一点的影响。
按理说如今天下承平,法度井然,许辰这明目张胆的圈地行为是必然会受到官府苛难的。然而如今乃是盛唐,门阀世家的势力虽说受到了一些压制,但却依旧强大。各地豪门的家宅亦俱是按照战争堡垒的样式来建造的,只要在式样上不逾越违制,各地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这些世家豪门多有子弟在朝中为官,地方官又岂会用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而升州,自隋以来一直被朝廷有意识的压制着,政治地位不高的结果便是经济颓唐,商旅往来稀缺。比起扬州来,升州这个地理位置更加优越的临海城市却少见商船的影子,龙藏浦上除了偶尔一见的几艘小渔船外,大船几近绝迹。
龙藏浦上无船只往来,为此,即使许辰将龙藏浦的一段圈进了自家的产业内,也不会闹的民怨沸腾。
加之,许辰一来升州便前去拜会了升州太守,几大箱子银饼子,加上当朝徐相的一封书信,那小小的升州太守又岂敢忤逆许辰的意思,反而在得知许辰宰相学生的身份之后,百般推辞许辰所送的礼物,义正言辞的高喊:“为徐相办事乃是下官的本分!”。最后还是在许辰强力要求之下,这升州太守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了那几箱子“礼物”。
此后,太守大人更是时常殷勤的跑到许辰的农庄做客,亲力亲为,替许辰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同时双眼又似乎失明了一般,对许辰这座杀气凛然的船厂视而不见,全心全意为许辰服务着。
也难怪升州太守会如此的殷勤,唐代的州郡分为上中下三等,首官的品级也相差悬殊,升州自唐以来俱是下州,升州太守的品级比那上县的县令也就高了个半级,然而晋升空间和捞钱的法子比那富得流油的上县县令可是差得远了!
太守大人在这个位子上苦苦熬了十余年,一直不得晋升或者调离,哪怕他想犯个错,让朝廷贬他的官,借此离开升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实乃升州早已被朝廷有意识的遗忘掉了。
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当朝宰相搭上线,升州太守又岂有不热心的道理?管他许辰把船厂修成什么样呢!就算出了事,不还有宰相爷顶着嘛!哪里算得到他这个小小太守身上?
这些升州的现状,许辰在来之前便托王策打听清楚了,为此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升州的世家势力早在数次的叛乱、平乱中被朝廷绞杀一空,后来的人眼见朝廷对升州大肆打压,也就不敢选择此地作为家族的根基之地。是以,这么些年来,升州竟成了世家势力的空白,升州一地多是自耕的农民和不多的中小地主,成规模的家族一个也没有。为此,许辰在升州几乎受不到一点儿的恶意,为许辰实力的积累创造了宝贵的时机。
说回船厂,姓马的船工叫喊一声之后,便在吊儿郎当的在院外等候着,其身后的那一帮船工们也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大声谈笑着。
在此之前,许辰对东西两侧的船坞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划,只是船厂的工人们来源单一,除了刘进手下的一般伙计外就只剩了江流手下的船工们,双方泾渭分明,又隐隐有着竞争和排挤。
于是乎,双方便自觉的各占了一侧的船坞,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回比试为了公平起见,许辰下令在船工过了龙藏浦之后,便将河上的浮桥拆除,河上还有水兵的船只日夜巡逻。这十日内,双方人马不得有半点的交流,也就断了船工们串通一气的可能。
“龙哥,咱们这十天难道真要听那木匠的差遣啊?”姓马的船工身后,一位身材精瘦的年轻船工悄声问道。
姓马的船工头也不回,双目正视前方,嘴唇微张:“不然还能怎样?这可是江头儿的命令啊!”
那精瘦的船工听了,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说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想到要被这么个木匠吆五喝六的,心里就不痛快!”
“要不这样吧!咱们偷偷的将这木匠造的船记录下来,然后给江头儿送过去!那话怎么说的?哦,对了!知己知彼百战不败嘛!”精瘦的船工挠着脑袋笑道。
“干嘛要用这种小伎俩?你小子难不成以为江头儿会输吗?”姓马的船工斥道。
那精瘦的船工悻悻的笑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江头儿的本事咱们自然晓得,但是这个木匠身后站着东家,万一东家给他开小灶儿呢!那对江头儿也太不利了!”
姓马的船工听了,心中一阵意动,然而片刻间却又摇摇头说道:“不行!河上的浮桥已经断了,就算咱们拿到了东西,也送不过去。”
“那还不简单!咱们兄弟里面水性好的可是大有人在啊!泅水过河轻而易举!”精瘦的船工连忙说道。
姓马的船工想了想,依旧摇头说道:“你没瞧见河上那些来回巡视的兵船吗?要是派出去的人被抓住了,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怎么会被抓住呢!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只要小心一些,总能成功的!”那精瘦的船工依旧不死心的说道。
姓马的船工不耐的斥道:“够了!江头儿来之前就叮嘱过咱们,让咱们踏实干活就好!江头儿的本事可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比得上江头的船匠也就洪州船厂还有几个,这里?哼!怎么可能!”
那精瘦的船工还想再说,却见院子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个伙计出门迎接众人入院。见状,姓马的船工连忙轻拍对方的后脑,说道:“行了!别瞎想了!好好的干活吧!”
那精瘦的船工一见失了说服马龙大哥的机会,脸色不喜的朝院子内走来,心中却暗自想着:“哼!不送就不送!就算小爷我不送东西,难道小爷我就不能偷懒儿嘛!”
一想到这,精瘦的船工便重新高兴了起来,迈着欢快的步子进了大院。
大院围墙的一角有间阁楼,阁楼内,刘进正冷眼旁观着这帮明显带着疲懒心态的船工们走进大院,却一声也不吭。
刘进身后,一个伙计打扮的青年,也瞧见了这帮吊儿郎当的船工们,遂忧心的说道:“掌柜的,这帮人看上去不像会老实干活的样啊!而且,万一这帮家伙贼心不死,想要往河西边传东西咋办?”
刘进冷冷地看着楼下的船工们,嘴角却渐渐浮上一抹诡笑:“哼!既然进了这个院门,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至于私通对岸?呵呵,怎么可能?就是放开了让他们看,他们也看不懂的!”
身后的伙计一想这大院内的东西,也就释然笑道:“掌柜的说的不错!有东家教授的那一套做工流程在,不是知道全部细节的人,光凭那一个个零件,怎么可能还原出整艘海船呢?”
说完后,二人便悠然地看向已然全部走进大院的船工们。
此刻,院子的大门再次轰然关闭,就在船工们迷茫之时,一个个伙计出现在他们面前……
A,猎唐最新章节!
【历史是天下人的历史,却是一个人的,但我依旧愿意努力写出一个纷繁的世界来,不是有多少厉害的人物,不是有多么精彩的画面,而是要让每个平凡的人在各自扮演的角色上都能发挥出自己的才智。我的书中没有主角!他,只是出场早了些罢了!】
“接下来大家伙儿将被分为十组,相互间独立做工,下面开始为大家分配……”一个领头的伙计冲着院内的数百名船工说道。
“你说什么?分开?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马龙身后的那位精瘦一听立马跳出大声叫唤道。
“不错!不是来做工的吗?干嘛要把我们分开!”
“就是!当初可是我们江头儿不想占你们便宜,这才好心让我们来的。现在却要把我们分开,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难道是想把咱们分开之后,再来对付咱们吗?”
“就知道这帮家伙贼心不死!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咱们拆开!”
“不错!要是不想让我们干了,那我们就回去!”
……
随后院内的数百名船工们便闹了起来,死活不也不肯被分开。船工们身在“敌营”岂能不多留个心眼,伙计们这般直截了当的作法,自然让船工们心中犯疑。
那领头的伙计见了却不惊慌,依旧面色温和的说道:“诸位兄弟误会了!大家都是来替东家干活的,与你们做对,到时耽误了东家交代下来的事,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对江工头此番的相助,我家掌柜也是十分感激的!更是常在我们面前称赞江工头是个心胸宽广,处处以大局为重的人。”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天知道你们背地里怎么骂咱们江头儿!刘进呢?叫他出来!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大爷我还不干了!”精瘦的船工又闹将开了。
领头的那个伙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马龙,马龙回看了一眼,随后挥手止住了精瘦汉子的声音,但却又冲着那领头的伙计说道:“为何要把俺们这帮人分开,这事还是请刘掌柜出来说个明白吧!不然,兄弟们也没法踏实的干活不是?”
马龙说完后,院子内的一干船工们俱安静了下来,看向这领头的伙计。
“这……”那领头的伙计见状,犹豫了起来。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众人便听见角门后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哈哈!你们可算来了!”
随后,刘进便从角门走进了大院。
“你就是马龙吧?”刘进径直走到马龙身前问道。
马龙微微躬身道:“马龙见过刘掌柜!”
刘进笑着点头,说道:“不错!你们来了就好!”
“敢问刘掌柜,为啥要将俺们分开呢?”马龙问道。
刘进笑了笑,真诚的说道:“哈哈,不用担心!之所以把大家分开,只不过是为了方便做工罢了!大家伙儿原来在船厂做工的时候不也要时常分开来做不同的活计嘛!一堆人挤在一起,干起活来也没效率不是?”
马龙听了刘进的解释,微微颔首,遂接着说道:“那好!还请刘掌柜带俺们去船坞上吧!”
刘进听了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大家伙儿就在这大院里干活就成!”
“什么?姓刘的,你耍我们不成!我们是来帮忙造船的,在这么个小院子里造个屁船啊!哦,我明白了!感情这木匠还以为锯几块木头,钉在一起就能下水当船用呢!”那精瘦的船工反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大声怪笑着。
“哈哈!不错!不错!他还以为是在打家具呢!”
“照这个样子,估计拿块床板就能下水了!”
“哈哈哈哈,木匠就是木匠!”
……
“你们……”
刘进身后的伙计们正要发火,刘进却摆手止住了他们,依旧平静的笑道:“诸位先别笑,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向来时的角门走去。
马龙沉默了一阵子,随后招呼众位船工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说着,便领着船工们浩浩荡荡的向角门走去。
绕过角门,豁然开朗。
原来,除了前院那宽大的院子外,后院的面积却更大!
整整上百亩的后院搭建起了十几个长形的大木棚子,有三十多丈长,十几丈宽,高四丈有余。
一眼望去,十几个大木棚子犹如十几条巨大的蛟龙般,张开了大口,静静地注视着船工们。
那五百的船工,自从拐过了角门后便被眼前的这幕深深的震撼住了。
“龙哥,这是啥东西啊!”那精瘦的船工见了这些巨大的木棚,此刻心中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余下的便是一丝对未知的恐慌。
马龙摇头回道:“俺也不知道!”
看见刘进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大木棚子的门口朝此处望来,马龙于是对众人打气道:“怕什么!都到这里了,还怕他们吃了咱们吗?”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个俅!”精瘦的船工色厉内敛的喊道。
随后,马龙当先一步,朝刘进走去。
接着,刘进便迎马龙等人走进了大木棚子。
船工们进去一看,便见偌大空间的两侧分别摆了一排木架子,木架上满满的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还有一堆堆的零件。
木棚的正中间却有一个环形的大木桌子,桌子很大,几乎占了整个木棚,桌子边是一排环绕的长凳,船工们只看了一眼,便看出,这长凳和环形桌子都用铁钉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这里就是大家伙做工的地方了!”刘进伸手指着那张环形的大桌子,冲着船工们介绍道。
“来!为大家伙儿示范下!”刘进指着一个伙计说道。
那伙计得令后,连忙跑到木棚最里头的一面墙边,伸出双手用力地将墙上一个木把子拉了下来。
顿时,一阵连续的机括声响起,船工们便惊讶的发现,在那张木桌的内侧竟然有一条皮带子开始慢慢的动了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同时桌子上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开始远转起来。
有那满是锯齿的钢轮开始旋转,有那粗重的铁锤子一上一下的敲击着,还有那尖锐的钢钻不停地转动着……
“这条牛皮带子叫做传送带,用水力驱动,能将大家做好的零件传到下一个人手上。以后,大家伙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每个人独立的造好一个部件了!在这里,大伙儿每个人只需要简单的做一件事就好!也许是锯一块木头,也许只是敲一个铁钉,很简单的!而这些桌上的工具也能大大的减轻大伙儿的负担,不用再费力拉锯子,也不用使劲抡锤子,多方便呀!”刘进温和的笑着,弥勒佛一般看向众位船工。
“你们来演示一遍!”刘进随即招来一帮伙计。
那十几位伙计于是便从身后的木架上熟练的挑出自己的工具,坐到木桌前开始干起活来。
只见那第一个人飞快的将一根粗大的木料放置在那旋转的前面,轻轻的一推,粗大的木料便被切割成两半,随后,这人便低下头去重新拿起另一根木料。
而那根被锯成两半的目标便被牛皮带子送到了第二人的手上,只见那第二人抓住那两半的木料飞快的在身前的几个小一号的钢锯上操作着,短短数息间,那原本粗大的一整根木料便被分割成了数块小的木料。
然后这些小木料再次被传送到下一个人手上进行精度的加工,去皮、打磨、刀劈斧凿之下,最后便成了一个个精致的零件。
从最初的木料到最后的成品零件,所耗费的时间不过盏茶的功夫。
“东家!东西做好了!”最后一位伙计,将几个成品零件送到了刘进的手上。
刘进笑着冲其点了点头,接过后,便将成品的零件递给身旁的马龙。
马龙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马龙便认出这是海船的风帆上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零件。接着,马龙便异常仔细地查看起来,却见手上得小零件表面非常的光滑,比他们之前做出来的要精致的多。
马龙身旁的船工都是老手,这个零件他们曾经做过不知有多少遍,那精瘦的汉子看到刘进拿来的零件后,心中也很惊讶,但嘴上却不服气的说道:“切!好看有啥用!装在海船上的东西,好用才行,又不是家具,要那么好看干啥!”
刘进笑而不语,示意他们多看几个。
马龙一手拿着一个零件,盯着两个零件,认真的比对起来,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这……这……这也太……太合适了吧!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马龙在船厂干了那么多年,早已将这个零件最合适的尺寸摸索出来了,同时在平常制造这个零件的时候,出现最佳尺寸的次数也是整个船坞的船工中最高的!
然而即使如此,马龙也根本无法保证每次都能出现最佳尺寸,更别提让做出来的每个零件一模一样,找不到丝毫的误差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就是洪州船厂那些年纪最老,手艺最好的船工也做不到没有误差!”精瘦的船工也是个熟练工,自然知道每个零件不存在什么误差,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些零件明明都是他们刚刚做出来的啊!”另一个船工同样惊讶莫名,若不是刚才他们这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船工们绝对要怀疑这是伙计们在作弊了!
刘进对他们的惊讶很满意,但却似乎嫌给他们的震惊还不够似的,于是便又给加上了一句:“忘记说了,这些伙计都是新招来的,才做了十天不到的时间。”
“你说什么?”马龙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的看向刘进。
A,猎唐最新章节!
十日转瞬即过,在船工们心中,一场决定着船厂命运走向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此次比赛,双方在十日内各自独立造船,互相间没有往来,保密工作许辰做的非常到位,最大限度的保证了比赛的公平。
长江虽宽,然而许辰要的是海船,想要试出海船的性能来,自然只有到大海中去。唐代的升州离着大海尚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若是让双方一同将船只开到大海去,途中难免会被对方瞧了去。对于水平高的船匠来说,只看外观也能看出许多东西来,那时对方一旦有了应对之策,比赛便失了公平。
为了将比赛的公平延续下去,许辰决定十日一过,便让双方停下做工,然后等到深夜之时,再让双方错开时间将船开到指定的比赛场地隐藏好,只待比赛的那一刻。
于此,刘进、江流二人自然欣然同意。
此次比赛的地点,许辰选在了距离长江出海口数百里外的一座小岛上。
日上三竿,许辰乘坐着郑泰护卫的龟船来到了这座小岛上。
在农庄里待了快三个月,虽然如今多了许多同龄的玩伴,但相同的景致待久了,对顽童来说,自然无聊的紧。所以听说这一回有热闹可看,陆滢便死活吵着要来,许辰无奈只好将小女孩一同带了过来。
“辰哥哥,听说今天有大船比赛赛跑对吗?”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许辰笑着点头道:“对呀!”
陆滢欢呼雀跃道:“太好了!整天呆在农庄里都快闷死了,今天终于有热闹看了!”
小女孩光着洁白的脚丫在细软的沙滩上纵情的跑着、跳着。冷不防却听见后面传来了一声含糊不清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胜负已定的比赛有啥热闹可看的!”
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来,瞪大了一双明瞳凶凶的看着身后那一手抓着一个肥大鸡腿正在奋力征战着的石磊,一双小手叉在腰间,提气吐声道:“你个就知道吃的臭石头!你看看你,都要成大肥猪了!”
“本来就是嘛!等到老刘把大哥设计的船一开出来,那江老头就得吓得尿裤子,还比个什么呀……”石磊专心致志的啃着手上的鸡腿,自顾自的说着,却仿佛突然间听到了一个非常刺耳的词语。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石磊抬起头来,怒视着陆滢。
小女孩哪会在意这个“小屁孩”,依旧傲然的说道:“还能是什么?肥猪呗!”
“你!你!……”石磊最近体重急剧上升,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他了,然而小石头对于每一次的“挑衅”都会坚决的反击。
这家伙随着体重的上涨,气力也越来越惊人,如今三百多水兵里已经没有一个能扛得住他的了,就连柴老这个宗师境的高手,在力气上也要逊色一筹。
对待几个哥哥,他不敢动手,便以沉默不说话应对,一旦许辰几个人说了他一句,他便会整天整天的不理人,闹的许辰几人头大如斗,只好纷纷表示歉意。
而应对其他的人,自然比较简单、粗暴了……
于是,在经过几次强力的“镇压”之后,如今已无人敢当面在他面前说出这个词语了,然而,陆滢是个例外!
“我?我怎么了?”陆滢伸出嫩葱般的手指指着自己,像个高傲的小孔雀一般,质问着石磊。
看见石磊依旧一副要吃人的目光,小女孩黑黑的眼珠一转,小脸立刻变的苦涩起来,同时身子开始微微的颤抖,抽泣着,大声对许辰喊道:“辰哥哥,小石头欺负我!呜呜~”
正在前面走着的许辰闻言,回过头来,看了陆滢一眼,随即便目光冷冷的看向石磊。
石磊早已愣在原地,手上的鸡腿落进了沙子里也没去理会,看见他这副傻傻的模样,陆滢便在一旁偷笑着,不时还向他扮了几次鬼脸。
然而转瞬间,石磊便反应过来,抬起粗壮的大腿,面目狰狞,恶狠狠的踩在那肥大的鸡腿上,一边踩踏还一边怒斥道:“该死的鸡腿,竟敢擅自掉了,害得我们家滢滢吃不着!看我不打死你!”
踩了许久之后,小石头昂然向着陆滢走来,近前后这才说道:“滢滢别哭,回家后,石头哥给你买十个大鸡腿!让你一回吃个饱!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说完后,小石头便背负双手,大摇大摆的向着岛上走去。
留下已被其行为、言语震惊到失神的陆滢,以及那用异样眼光看着陆滢那瘦小肚皮的许辰。
“十个大鸡腿啊!吃得下吗?”
陆滢觉得,他的辰哥哥此刻心中想的一定是这件事!
“臭石头!你个大肥猪!大混蛋!”
此刻的陆滢可不再去理会辰哥哥是否会觉得她不淑女了,大声一吼之后,便迈起洁白的双脚,宛如一只小鹿般朝着已经走远的石磊冲去,还是一只发狂的小鹿!
而石磊,早在小女孩动作之前便撒开步子,跑远了……
这座小岛不大,来之前,许辰便派人彻底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的危险。为此,他也就不去管这两顽童了。
“东家!”见许辰上了岛,昨晚已先行一步到来的刘进、江流二人连忙迎了上来。
许辰点头示意,开门见山的说道:“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没问题!”江流自信满满的说道,说完后,还用转头乜了刘进一眼,满脸的傲然。
刘进面无表情,心中却早已静如止水,面对江流的轻视,刘进只觉有些好笑,如果之前刘进尚只是出于对许辰的信任而自信的话,那么如今的他,经历了昨晚的试航后,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今日的比赛。
因为,一切,都没这个必要了!
“那就请江师傅先来吧!”刘进微笑道。
江流看了他一眼,爽快的应道:“好!”心里却在冷笑着:“哼!先来就先来,到时候怕是让你这木匠连出场的机会都没了!”
随后,江流朝身后一个船工摆了摆手,那船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海螺,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随着螺声传开,片刻后,便从小岛的正东方开来一艘高大海船,粗略一看,竟有足足四层!
“这就是老夫设计的海船了!前后总长十八丈九尺,宽三丈三尺,高……足足有十丈!”江流满脸自得的向许辰等人解说道。
“这艘船可是老夫花费了毕生的心血才设计出来的,跟她比起来,洪州船厂的那些双层船简直就是废物!这艘船可以装满整整六千石的货物,即使是在满载货物的情况下依然能有每个时辰八十里的速度,要是空船而行,日行千里,小菜一碟!”
江流的确算是个出色的船匠,即使是在洪州船厂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他设计出来的这艘海船,摒弃了洪州船厂一直以来沿袭的元宝形结构,大胆创新,将船头收缩,船尾用的却是方形。
同时将原本位于船只中心位置的船楼,整个搬迁到了船尾,让整首船的重心向后移动,但船帆的位子却相应前移,同时采用了三桅船帆的设计,使得船只动力更足,速度更快。
另外,还舍弃了之前浆帆并用的动力模式,将原本船底层的动力室全部改成了货舱,自然使载重量大大争加。
更别提整个船身的流线型更加完美,受到的水阻更小了!
总而言之,江流的这艘船可谓是划时代的作品,这艘船的造型与七百年后大明宝船的造型已相差不大,能在这个时代出现,足以看出江流不凡的造船水准!
然而……
许辰看完之后,却只是笑着点点头。
江流却以为东家不甚满意,心中大气,于是便大声对身后的船工说道:“船上的沙土装满了没?装满了的话就让他们赶紧升帆,跑起来!好让东家看看咱们的船到底怎么样!”
“好嘞!”身后的那船工得令后,连忙再次吹响了海螺,长短不一的螺声之后,远处海面上的那艘船便动了起来。
先是灵活的转身,只花了不到片刻功夫,比洪州船厂的海船快了足足一倍有余!
之后便是三面巨大的风帆升起,海船迎风而动,破浪前行。
“东家,给!您可得好好看清楚了!”江流递过来一个望远镜,没好气的对许辰说道。
许辰无奈的摇头,心知对方误解了自己,却也懒得解释了,接过望远镜后便朝远处看去。
只见江流设计的那船果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远处飞驰而去,不一会儿,望远镜中的海船便越来越小,只能看见那船尾溅起的白色涟漪久久不能消失。
为了此次比赛,许辰除了选择了脚下这座小岛作为起点之外,在距离此岛百里之外还有着另外一座小岛,作为终点。起点小岛前则停泊着两艘龟船,以两船之间形成的直线到那终点的小岛,便正好是整整一百里。
这场比赛便以来回两百里所费的时间来计算海船的速度,当海船驶到终点的小岛时,便会有水兵用弩.弓将一支事先做好了标记的铁箭射到海船的船身之上,海船只需将这根铁箭带回起点,便能证明其确实跑完了全程。
而为了保证公平,在终点的小岛上除了水兵外还有刘进、江流各自派遣的一名手下,那支做了标记的铁箭也由这两人掌管着,而那铁箭上的标记也是由双方分别为对方特制的,繁琐之极,在那空无一物的终点小岛上,是绝不可能复制、造假的!
“刘掌柜,看看吧!这铁箭上的标记可是你做的?”海船回来了,江流让人取下船身上的那支铁箭后,便给刘进送了过来。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一章借鉴了猫跳大神的一些专业介绍,特在此说明一番!】
“没错!”刘进点头答道。
“既然没错,那就请东家宣布比赛结果吧!”江流双目望天,傲然道。
闻言,许辰看了他一眼,刘进同样也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至于其余的人,陆浩几人自是不动声色,柴老只是个护卫,刘进身后的伙计早已见识过掌柜造出的船,心中波澜不起,也就自然没有跳出来为自家老大鸣不平,倒让对面那些正在等着反唇相讥的船工们,一时间手足无措。
场上为之一静,江流眼见期待的效果没有达到,只能自己收尾。先是“哈哈”大笑一声,随后便自圆其说道:“唉!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刘掌柜还没出场呢!哈哈,不急!东家,还是先让刘掌柜试过之后,再来宣布结果吧!”
从头到尾,只有江流一人在表演着,场上众人中竟连一个接话的都没有,沐猴而冠一般,好生的无趣!
“哼!给老子装吧!等到你那破船一出来,到要看你怎么再装下去!”江流心中狠狠的想道。
“老刘,到你了!”许辰唤道。
刘进微微躬身,随后也朝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同样是海螺,但吹出来的声音却有细微的不同,这种通过声音传递信息的法子是他们向海边的渔民们学来的。
片刻之后,一片黑影从小岛的西面驶出。白船、白帆,只是那巨大的身影隔断了阳光,颇有遮天蔽日之感。
长长的桅杆上,洁白的风帆被吹的浑圆,巨大的动力透过桅杆传递到流线型的船身上;干舷低矮,较少的上层建筑,使的船只具有了极好的稳定性,同时较低的重心,便于桅杆高度做到船身长度的四分之三,船帆的面积也就特别的大。
这艘船采用了一比六的大长宽比,船身显得特别的修长、优美,而且有足够的空间布置三根超高的桅杆;船首尖锐,像鲨鱼的头部那样向前伸出,水线面微微内凹,航行时能上抬,把波浪劈开;船身后部逐渐变窄的具有倾度的水线,十分协调地过渡到狭窄的圆尾,和船首、船身中部共同构成了一个最小阻力体。
沿着前伸的船首,向船正前方偏上的方向伸出一根支桅,支桅与前桅之间拉起四根帆索,加挂着三角帆;前桅、主桅、后桅挂着全帆装,帆面的宽度大大超过了船身宽度,横桅伸到了船身以外,各桅杆除了使用主帆、顶桅帆等大小方帆以外,还有支索帆、翼帆等三角帆。齐全的帆装能够接受各个方向吹来的风,又不像欧洲某些大型帆船那样复杂的天幕吊顶索系结构,这些帆的索系经过优化处理,最多二十个水手就能非常好的操作。
对,这就是人类利用风帆船历史上的巅峰之作……飞剪式帆船,这个名字来源于它劈波剪浪的空心船首,人们普遍认为它的航速已经达到了大型帆船的极限,达到每小时十三海里。
这种船型本应在十九世纪中叶才出现,但现在,它提前了一千多年便诞生了。
“终于造出来了!”看着这首帆船史上的巅峰之作真正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许辰情难自抑,激动出声。
美国于1853年建造的“大共和国”号,长93米,宽16.2米,深9.1米,排水量3400吨,主桅高61米,全船帆面积3760平方米,航速每小时12~14海里,横越大西洋只需13天。
许辰眼前的这一艘便是“大共和国”号的仿制品,长约三十丈,宽五丈有余,自龙骨线起垂直于甲板的距离共为三丈,主桅杆高约有二十丈,船帆面积更是与原品相差不大。
但要是说它就是一艘血统纯正的剪式帆船,似乎又不太公允。许多中国古代造船技术在它身上得到了体现:
中国领先欧洲六个世纪的水密隔舱。这艘船分隔了七个隔舱,如果其中一个进水,船只仍能继续航行;如果两个隔舱进水,这艘船还能排水自救;即使运气坏到极处,有更多隔舱进水,也能减缓船只的下沉,给船员足够的逃生时间。
北宋时期发明,而英国却要等到十九世纪前后才会使用的可收放平衡舵。风向稳定、长距离航行时,舵板升起,不产生水下阻力;需要快速转向时放下舵板,平衡舵的舵压中心至舵杆轴线的距离小,所以转舵力矩小,能够非常轻松的操控航向。这样的舵,既能适应远洋航行,又能在风急浪高多险滩的复杂海情下灵活自如。
穿在大毛竹筒子里的绳索和滑轮组,让船长可以站在船头视线开阔的地方,转动舵盘控制船尾的舵板。
飞剪式帆船作为最优越的风动力船只,其兴起之迅猛,没落之突然,使得其短暂又辉煌的一生让众多帆船爱好者叹息不已。为此,尽管在气燃机轮船大行其道的年代里,依旧有许多发烧友或环保爱好者自行将飞剪式帆船的设计图放在互联网上讨论,同时不断做着改进,更有许多资金雄厚的土豪们自发设计、建造能够用于航行的帆船。
为此,想要得到这样一份详细的图纸,对于当年的许辰来说并不困难,难的却是将记忆中的东西再次默记下来。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后,许辰便时刻有一种危机感,为此,对于飞剪式帆船这样的利器自然是最为重视的。
绞尽脑汁之下终于将大概的图纸重现了出来,但细节之处却有许多模糊的地方,于此,许辰只好一边自行琢磨一边重金聘请洪州船厂的老船匠作为顾问。好在许辰每一次只是旁敲侧击,这才没有被万家察觉到。
不过从设计图到船下水,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水车、圆锯床、滑轮组、缝纫机、车床,要实现这些其实并不难。
公元前八世纪,中国就出现了滑轮;公元前五世纪,中国出现四十齿的青铜棘轮,不久后又出现了铁质棘轮;公元前后的汉朝,中国有了精确到毫米的钢铁加工技术,如果给工匠足够的时间进行手工研磨,精度还能进一步提高……甚至可以说,只需提出创意、画出草图,工匠们就能自己造出来,反正用于木器加工的机床,精度强度要求都很低。
只有缝纫机比较复杂,幸好只是用粗大的针去缝船帆,构件无需做的那么精细,结构越简单越好,只要能用就行。设计的踏板通过皮带传递动力到机身,利用偏心轮把旋转运动转化为往复运动,于是针就能上下刺了。
除了工具,生产组织形式也是决定劳动生产率的重要因素。在秦朝武器制造业就实现了流水线作业,中国造船业至少在孙权造海船“长安”时就实现了专业细分,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战争的摧残也许是文字记载的失传,后代的手工业中却没有搞流水作业。
但这一切对于许辰这个“外来者”完全不是问题!专门化的公棚一建好,事先经过数月培训的伙计们很快就能上手,生产效率自然大幅度提高。
加上良性的竞争机制,多劳多得的工资报酬,充分调动了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五百多人不眠不休,抢工十日,终于将这艘梦幻般的帆船造了出来。
当然,在这一场比赛中,许辰的确为刘进开了小灶,一应所需零件,早在之前便已经经历了不少道的工序,这才能让刘进他们在短短的十天将帆船造出来。
此船一出,江流果真如石磊先头所说的一般,震惊当场!
江流虽然性子变的偏激,但本事还在,真真只看了一眼,便瞧出这艘船的优越之处,毕竟相同的手艺之间总有许多相通之处,触类旁通之下,一些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光看这船的大小,便可见一斑,毕竟就像江流自己说的那样,造船可不是简单的将几块木板嫁接在一块,想要造出这等体型的船只来,没有些本事是决计做不到的!
但仅此,江流自不会俯首认输!
“快!快试试!”此刻的许辰,心中早已将比赛的事抛开,如今帆船已出,若是试验过后,性能与原品相差不大,那么有了此物的许辰,自家的实力又将得到一个质的飞跃!保命的机会也就越大!
“好的!”刘进微笑点头,随后便向帆船下达了开始的命令。
只见那洁白的帆船宛如一只灵巧的海豚一般,只是轻轻的一个侧身,动作不大,船身便进行了九十度的拐弯,速度奇快无比!
螺声响起,飞剪式帆船便破浪而出,片刻间便没了踪影,不愧其“飞”字的名号。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帆船便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报告!江师傅的船来回共用两个半时辰,船速为八十里一时辰,刘掌柜的船,来回正好一个时辰,船速为两百里一时辰!”一位专门做着统计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来到许辰面前,大声的宣布道。
“好好好!果然能达到这个速度!哈哈!成功了!成功了!”许辰这一刻,宛如一孩童般,大笑了起来。
……
“东家,还没计算载货量呢!我就不信这船转满了还能有这个速度,那船一定是空的!”
江流没有言语,满脸土色,倒是他身后的一位船工站出来质疑道。
A,猎唐最新章节!
“敢问这支铁箭可是江师傅的?”面对着质疑之声,刘进用与方才江流相同的话语回击着。
“至于船上是否载货,江师傅大可差人上船查验一番!”刘进笑言。
“去就去!”俗话说输人不能输阵,刚才站出来质疑的那个船工听了这话,忙迈步向前、跃跃欲试。
却不料江流伸手拦住了他:“不用了!”
“可是……江头!”那船工焦急说道。
江流瞪了他一眼:“教给你的东西难道都忘干净了吗?连空船和满船都分不清了?”
训斥完后,江流走到许辰跟前,大礼拜下:“东家,这一场是我老江头输了,按照之前说的,任凭刘掌柜处置!”
许辰静静的望着弯下腰去的江流,沉默着,场上的众人也都屏息凝神,等候着江流的命运。
江流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番气氛一般,再次开口说道:“在东家处置老江头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东家能够应允!”
“说!”许辰不动声色的道。
“恳请东家能让我到刘掌柜的船上去观摩一番!那样,老头子即便死也瞑目了!”江流说这话的时候,抬着头,双眼直视许辰。
许辰与之对视片刻,忽而笑道:“若你没说这句话,今日我是断不会再留你的!”
江流闻言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叩拜道:“多谢东家仁慈!”
江流的那一帮船工们也同样回过味来,纷纷行礼道谢。
许辰笑了笑,说道:“去看看吧!”
“好嘞!”
江流迅速爬了起来,身子也仿佛轻快了许多,片刻后便跑到海边,搭了一艘小艇,便往海面上帆船而去……
许久之后,帆船再次开动,却是江流正在试船。帆船再一次飞快的消失在众人眼前,小半时辰之后才返航归来。
“快!太他娘快了!跟飞一样!”
江流上了岸,一瘸一拐的向众人跑来,竟有些站立不住,待到走得近了,船工们才惊讶的发现,与海船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江头儿,竟然晕船了!
“哈哈!东家,刘掌柜真是大才啊!这船简直无敌于天下!”江流手足并用的跑到许辰面前,早已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却依旧忘情的手舞足蹈道。
刘进上前一步,冲着江流笑道:“江师傅误会了!这船可不是老刘这个木匠能捣鼓的出来的!这艘船,从设计到施工,无一不是东家的功劳!刘某人可不敢居功啊!”
“啊?”江流显然呆了一下,随后便探询的望向许辰,只见许辰却只是微笑不语。
灵光一闪,江流锤头道:“该死!我早该想到的啊!哈哈!那么说来我就不是输给你刘掌柜了?哈哈!输给东家,不丢人!”
许辰笑过之后,出声道:“老江,船都看完了吧?”
江流忙点头不迭,道:“都看完了!”
“那找出什么问题来没?”许辰再次问道。
江流一听,立马拼了命的摇头,说道:“没有!没有!这艘船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哪能有问题啊!”
哪知,他的话却让许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的说道:“世上那可能有没有缺点的东西!你再好好想想!”
江流听完后,迷茫地看向许辰,见东家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默念片刻,忽而一动:“东家这是在考我啊!要是自己什么建议都提不出来,那东家要我有何用呢?”
想到此处,江流便低下头,细细的思索起来。
许辰没有催促,在一旁安静的等候着。
这一艘船完全是仗着自己的记忆凭空造出来的,虽说有些问题也请教过专业的船匠,但那时成品未出,许多问题只能停留在纸上,与现实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而江流能够独立造出一艘领先他人数百年的海船,摸索出许多未知的东西来,可见其在造船上有着很高的天分和专业素养,比许辰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还要强上不少。让他带着挑剔的目光再审视一便这艘船,才能让许辰真正放下心投产。
江流想了足足一刻钟,这才抬起头来,望着许辰,带着一丝迟疑,竟连声音也低了不少:“敢问东家,造这艘船的目的是什么?是作商船?还是作……战船?”
许辰会心的一笑,问道:“商船如何?战船又如何?”
江流回道:“若是做商船,那么眼前这艘船便足以应付了!方才小的上船查看过了,这艘船的载货量竟然高达整整三万石,比洪州船厂目前最高的三千石船高了整整十倍!另外这艘船用了样式繁多的风帆,加上平衡舵,足以应付各种环境下的海上航行,船上还设有起着隔水作用的密封舱,小的可以担保,这艘船用作商船的话绝不会有问题!一趟远航下来,只要水手们不是笨蛋,船只损毁只怕连一成都不到!远远低于目前普遍的八成损毁。”
“然后呢?”许辰依旧淡淡的笑着。
江流再次看了许辰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这才说道:“然而作为战船来说,却还有许多不足!”
“哪里的不足?”许辰问道。
“首先,船速实在太快!有这种速度,只怕风帆一起,片刻间便能落下敌人一大截,逃跑倒是好用,但想要败敌却有些不适合。若是利用高速进行冲撞,空心的船首只怕一下就会塌陷,而若是想要靠近敌船进行攻击,太快的速度便不利于水手们操控船只,以至于贻误战机。”
“另外,这艘船上没有安装任何攻击用的武器,拍板、投石机、床弩等全部没有!而东家若是想把这些东西安装上去,不管是安装在船头的甲板,还是中层的侧舱内,船身上所用的木板都过于薄弱,怕是经不起这些重型远程武器反震下的巨大气力。”
“另外还有……”
江流一点一点的说着,许辰越听越满意,频频的点头。
这个江流的确本事不小啊!
飞剪式帆船的出现本就是由于后世美国人与亚洲间贸易兴起的需要,为了更快的往来太平洋,将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往美国西部,商人们才会加大对帆船技术革新的投入,这才有了帆船史上的辉煌奇迹——飞剪式帆船。
然而,飞剪式帆船却显然不是作为战船的首选。正如江流所说的那样,速度太快与为追求高速而选择的轻薄船身,都不适合海上作战。
江流身为一介古人,只看了一次便能将这些问题指出,水平不是一般的高!
“老江,你很懂水战嘛!”许辰笑道。
江流矜持的笑笑:“洪州船厂又不是只造商船,再说,小老儿只懂造船,水战那是水兵的事!”
许辰满意的点头,问道:“那要是让你动手,刚才你说的那些问题都能解决吗?”
江流不假思索的说道:“只要给小的时间,小的保证能造出东家想要的船!”
“好!”许辰大笑道:“哈哈!以后船厂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事我不管,只要你能造出我想要的船就行!”
“另外,我可不光只要在海上的船,江河湖泊乃至沼泽湿地,各种环境下能够通行的船只我都要!”
“天啊!东家这是想干什么啊?这分明就是要造出一整支水师来嘛!”
经过这几十年来海上贸易的发展,水战技术也随着造船技术的发展而有了重大性的突破,水师早已不是运送兵马的工具了!至少在南方海商们的眼中早已成了保驾护航必不可少的力量。
为此,水师内便相应的会出现用于不同环境下的船只,各种船只分工合作,才能大大的加强水师的战斗力。这与陆军中个兵种的分工是一个道理。
得到了东家的想法,江流自然心中大惊!按东家这样的搞法,根本就是想要组建一支水师嘛!
虽然这种事在南方的海商中,早已心照不宣,但在见识过飞剪式帆船的高性能之后,江流可以预计这样的一支水师组建成功后,其战斗力必将冠绝天下!
不!应该说,即使把天下间其余的水上力量全部加在一起,也绝不可能比得上这支水师!
是的!江流就是这么认为的!
江流在此之前早已对洪州船厂与吴越镇的护卫水师知之甚详,而今回看一番,那号称当世第一的水军只怕也要完败在东家面前。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东家没事捣鼓出这么一支强大的水师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江流不是那几十个少年,那一天也没有参与到小黑屋的谈论中去,对于许辰面临的威胁一无所知,所以难免心中会产生出如当初陆浩一般的想法。
东家只怕所图甚大呀!
“老江!老江!做的到吗?”许辰眼看江流一直在发呆,连忙出声唤道。
“啊?什么?”江流上一刻还沉浸在遐想中,突然被许辰叫醒,一时间有些迷糊。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听见了东家的问话,忙点头回道:“没问题!那些船都是小意思!小的我又不是没造过,吴越镇那支护卫队的船大半都出自我手!”
看着江流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许辰非常满意:“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哦哦哦!”江流傻傻的点头,心中却在想道:“这算不算是承诺呢?难道我老江头也有封侯拜相的一天?”
对于江流心中的想法,许辰自然没去理会,事实上也没有时间让他去考虑这些事了!
“报!大哥,长安急信!”
一位少年正火速朝着许辰奔来……
A,猎唐最新章节!
“恩相恕罪!下官那日也是叫鬼迷了心窍,这才会私自与安禄山会面,下官与那安禄山不过数面之交罢了!相爷待下官恩重如山,下官绝不敢有二心呀!”吉温见李林甫发怒,连忙手足并用的爬到李林甫跟前,叩头如捣蒜般辩解道。
“数面之交?哼!每月送往你府上的一车车东西也是算数面之交吗?”李林甫怒道。
“那个……那个……”吉温想要辩解,然而却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最初收礼的时候吉温还知道遮掩一二,近日升官后却明目张胆了许多。本以为恩相日理万机本不会注意这些小事,没想到竟一一记了下来。
“哼!当初便与你说过,千万别伸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收了人家的钱,自然就要替人办事,你这官为圣上做,为我李林甫做还嫌不够,难道还要为他安禄山做吗?”李林甫接着训斥道。
“恩相恕罪!恩相恕罪!小的一时犯了贪欲,坏了恩相的规矩,但小的对恩相这颗心还是忠的啊!”吉温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却大松口气。
若是李林甫放弃他了,今日便不会与之说这么多,吉温深谙李林甫的脾气,既然肯对你发火,那便还有的救!
果然,敲打一番后,李林甫随后说道:“罢了!收些钱财倒也无伤大雅,但为何要将户部春税未收之事泄露出去?”
吉温依旧跪着,低着头,听到李林甫这一问后,心里便寻思起来,暗自猜想相爷的用意。
“下官……下官……恩相,你是不知道呀!那徐番貌似忠厚,实则一肚子坏水,他久在南方,当初将下官从御史台调出之时,只怕早就预料到今日之事了!”
吉温思索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心中苦闷无人诉说,这才跑去与安禄山“谈心”的吧?为此,只好将矛头引到了徐番身上。
吉温的这一瞎扯,效果竟然异常的好!
李林甫听了这话后,便沉默了。许久后方才说道:“春税的事,徐番的确很可能早已知晓!”
“那是必然的!否则他徐番当初怎会如此痛快的给下官升职呢?”吉温眼见矛头成功转移,立刻抬起头来,非常肯定的说道。
“一码归一码,被徐番设计了,今后找机会还回去便是,可你为何要将朝中的机密告之他安禄山一边将?”李林甫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另外,对于这些边将,尤其是其中的胡将,李林甫心中实则存了防备之心。
“这……这……”吉温急的额头冒汗,眼看躲不过去了,索性光棍一把:“下官那时也只是想着恶心那徐番一把,没去考虑太多……”
李林甫摇了摇头,说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如今南方的春税到底收上来了多少?”教训完人后,李林甫又开始关心起朝廷大事来了。
李林甫当了这么多年的宰相,一不贪财,二不好色,只是独独喜好这“权力”二字。十余年来,不断揽权,为此除去了朝中大部分与之政见不合的大臣。
然而自从李适之走后,李林甫便深刻感受到了圣上对其的猜忌之心,无论是将资历不够的林希烈拔擢为首相也好,还是启用雪藏多年的徐番也好,无一不是在削弱自己手中的事权。
李林甫不是蠢人,既然已经明白了圣上的心思,李林甫便飞快的做着改变。为此,才会在政事堂划分六部的时候,将兵部、户部这两个要紧的衙门分出去,自己只留了吏部。
准确的把握皇帝的心思,并且做皇帝希望做的事,这是李林甫十余年来长盛不衰的秘诀。
这不,在李林甫分权之后,圣上对其的防备和猜忌大大减少了!毕竟他李林甫只是个文臣,与武将之间又不曾有过多的瓜葛,虽说贪权一些,但能把事情办好,也在皇帝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私底下,他这颗“忧国忧民”的心却不曾减弱分毫。如今一听户部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宰执重臣的他立刻便操心起来……
“没有!一点也没有!南方几道,没有一地缴纳了春税,就算有些地方真的收了些粮食上来,眼见相邻的郡县毫无动作,只怕也不愿把粮食交上来了!”吉温这时可不会再有什么需要保密的想法,李林甫一问,便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南边这些地方到底是无粮可交还是有粮不愿交?”李林甫问到了关键。
“压根就无粮可交!”吉温不假思索的回道。
“为何?”李林甫诧异道。
“恩相有所不知,前些时候,南方各地为了市舶司的事,地皮曾经一度暴涨,农人卖了手中田地便可一夜暴富,哪还有心思去种地呀!错过了春种,又拿什么缴税呢?”吉温解说道。
李林甫一听,脸色便阴沉了起来:“那就是说,今年大唐的粮食将要少上一小半了?”
“何止呀!最近几十年来,北方的地力逐年下降,关中、山东两大产量区的粮食越收越少,如今朝廷的粮食一多半都是来自于南方了!”吉温虽然只到户部两月,但是相应的部务却也没有落下,对一些数据知之甚详。
“你的意思是说,今年大唐会有缺粮之危了?”李林甫心中大急,高声质问道。
吉温不知相爷为何再次发火,只好悻悻的点头:“是……是的……”
“那你为何还要将此事泄露出去!”李林甫的质问声早已转变成了怒斥。
“下官……下官……”吉温之前不过是一小小的京兆府法曹,哪能对商贾之道了解深刻,直到如今,依旧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相爷大发雷霆。
李林甫见他到现在还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顿时大气:“蠢货!粮食稀缺,粮价必定大涨,一旦传扬出去,那些个富商巨贾还不立马囤积粮食,意图牟利呀!你把此等要事泄露出去,难道还当他安禄山是个清心寡欲的圣贤不成!”
“啊?”直到此时,吉温这才明白过来,立刻便想辩解:“安大使他……他应当不会……”
“不会个娘俅!”李林甫气急,竟连多年未说过的脏话也飚了出来。
“来人,备马!”李林甫随即站起身来,冲着厅外大声唤道。
“恩相要去何处?下官这……”吉温眼见李林甫就要出门,便想起安禄山事前拜托的事还未向李林甫提起,虽说今日李林甫对安禄山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收了人钱,要是一句话也不说,那以后……谁还会给他送钱啊!
李林甫摆摆手,压根没工夫搭理他,一出厅门便冲下人喊道:“去徐相府上!”
总的来说,李林甫还是个愿意办事的人,虽然碍于曾经的市井经历和文化程度的限制,想出来的办法往往不受正统文人的待见。但是身为宰相,能够将一头乱麻的国事理出个头绪来,并逐一解决,又不尸位素餐,逃避麻烦,这种本事、这种工作态度,已算的上一个合格的宰执了,至于道德上,那是圣贤门徒才需要标榜的事了!
为此,一知晓户部的大事,李林甫便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向徐番府上赶去。
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圣上最后势必还是要将这事交到他们头上来的,逃也逃不掉。
然而,就在李林甫火急火燎的朝徐番府上赶去的时候,大唐新任的国舅爷杨国忠也朝皇城赶去……
安禄山自从下定了争取范阳节度使一职的决心后,严庄便依照计划开始在长安活动起来。
早在几日前,史朝英便得了严庄指示前去接触杨国忠府上的食客汤文博。
汤文博不过是个落魄的文人,虽然有些小聪明,然而到底敌不过酒色财气。史朝英年纪虽小,但老于世故,酒肆、青楼、赌场等销金窟里走上一遭,史朝英便俨然成了汤文博的忘年之交了!
却说有一日,史朝英与汤文博正在酒肆中搂着酥胸半裸的胡姬,喝的酣畅淋漓。
史朝英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一把推开怀中丽人,放下酒盏,唉声叹气道:“唉……”
汤文博就在他身旁,虽然喝了些酒,但是反应还算机警,一见史朝英这般,便连忙出声问道:“朝英老弟可是嫌这酒不够香醇,胡姬不够动人?没关系!明日老哥带你换一家便是!”
史朝英把握住机会,也没拖延,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汤老哥误会了!小弟这是心中有些难事,故而心中烦闷。”
“啊?有事?有何事呀?说来给老哥我听听,不瞒你说,老哥我可是国舅爷跟前的红人,就连杨国舅也得称一声“先生”的人,你有何事尽管说来!老哥帮你解决!”
汤文博自认算是个豪气的人,这些日子来,外出玩乐都是史朝英花钱,他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但心中难免惴惴。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史朝英在自己身上投入这么多,要说没什么要求,汤文博是决计不相信的!
然而史朝英不说,汤文博也不好主动问询,一直拖着也耽误事不是?
要知道自从杨国忠封为国舅之后,他这个幕僚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这些天来,他汤文博可不知做了多少人的“老哥”了!
你史朝英老是兜着,这不是耽误我汤老哥下一单买卖嘛!虽说你出手阔绰,但也不能坏了规矩,绝了他人的路子不是?
A,猎唐最新章节!
汤文博这么豪气万千的一说,史朝英也就顺杆而上:“实不相瞒,小弟这倒真有一件要紧的事,望老哥能帮衬一二。”
汤文博心中一笑,面上却依旧满不在乎的说道:“老弟有事但说无妨,只要老哥我能办到的,绝不多言一句!”
史朝英于是便坦言相告:“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安大使乃是小弟的世伯,乃是边疆一员虎将,镇守平卢十余年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此来长安,骤闻范阳节度使一职空缺,便有心为朝廷将这范阳的边防操持起来,届时范阳、平卢两地,连成一线,互为犄角,我大唐东北边疆便能愈发的安稳了!”
“原来是个跑官的呀!”汤文博一听,心中大松口气。托人办事儿,分等级也分价位。一般来说,搭救犯官一档子事,最危险也最难办,虽说一般得的钱也最多,然而风险却也不小,一不小心便会将自家牵连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此,汤文博这些天来,对于这一类事是能躲便躲的。
而替人跑官就大不一样了!非但捞的钱一点也不少,风险还小上许多。毕竟,一般人跑官,为了增加希望,少有只求一人的,而到时自家拿了钱,只需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替他多说几句好话,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成了,那自然全是自家的功劳,到时拿尾款也拿的理直气壮。即使一不小心失败了,那也可以说自家已经尽力了!尾款虽然没了,但已经收的钱也断没有退还的道理。
而实际上,失败的情况时有发生,那些跑官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万不敢到处去宣扬。毕竟,那人还想在官场上混,就必须得守官场的规矩!
如此一来,替人跑官这种事,收益巨大,风险又小,实在是来钱最快的买卖了!
杨国忠新近国舅,最近这些日子里,前来跑官的人络绎不绝,汤文博也早已历练出来了。
一听对方的要求,立刻低头沉思起来,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个……老弟啊!不是老哥不愿帮你,实在是这节度使一职乃是事关边境安危的要职,封疆大吏,哪里是老哥这么一小小的门客能够左右的了的呢?”
史朝英丝毫不介意对方前后判若两人的说法,依旧笑着说道:“对于范阳节度使一职,世伯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院子里停了三驾马车,马车上装的特产便是小弟送与老哥的一点心意了!”
汤文博一听,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方才上楼的时候,汤文博曾特意问过那几架马车上装的东西,毕竟史朝英请他出来喝酒,随身却还领着十余名壮士,拉着几架不坐人的马车,这般行径未免太古怪了些。
那时史朝英的答复便是“一些边关的特产”,对于这些所谓的“特产”,汤文博可是半点也不信的。看那车轴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吱”声,汤文博便知道那马车上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如今一听对方的要求,汤文博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些“特产”价值。
“看这史朝英也是个伶俐人,办事老道,那车上的东西多半应是金银,就是不知具体是什么,哪怕全是银子,一车估摸着也得有个上千两吧?一共三车,两车归大人,自己留一车,嘿嘿,只是说几句好话罢了,就能白得千两白银,这买卖划算啊!”汤文博心中得意,但面上却依旧板着一张苦瓜脸。
“这个……老弟说你那世伯乃是平卢节度使,却又想兼领范阳节度使一职,据老哥所知,如今朝中似乎未有身兼两镇节度的将领吧?”汤文博本是习惯性的想多捞一些,说着说着却发现对方这事貌似还真不好办,为此,脸上的神情便真的有些凝重了。
史朝英早有所料,面色不改的接着说道:“老哥莫急,待我把话说完嘛!楼下的那几车东西都是送给老哥的!至于国舅爷那里,小弟这还有一份薄礼,好让老哥回去交差!”
说完后,随即拍拍手,身后不远处一位健壮的力士便走上前来,取下身后背着的包裹,递给史朝英。
史朝英接过后,当着汤文博的面解开,包裹里面却是一个半尺来长的锦盒,锦盒一开,顿时满堂生彩!
“这……”看着那锦盒里密密麻麻摆放着的一颗颗散发着迷人光芒的东西,汤文博双目发直,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渤海国上好的东珠一盒,这可是世伯千辛万苦,费了好大的劲才收集到的!”史朝英面对着锦盒内那一颗颗有婴儿拳头般大的东珠,双眼中竟无一丝的迷恋之色,清明的双目一直盯着汤文博,时刻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这……”汤文博“这”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种东珠,在长安市面上,一颗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这锦盒内怕不是得有十几颗了!其价值难以估量啊!
“这个安禄山可真够下血本的呀!”汤文博心中感叹道。
“咦?安禄山?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还有那范阳节度使,似乎在哪听过一般……可是,到底是在哪呢?想不起来了!”汤文博忽然间回想起什么,然而却一时间捕捉不住。
“老哥以为如何?”史朝英见汤文博迷茫之后,竟又开始沉思起来,心中有些忐忑。此次世伯的计划中,杨国忠这边乃是关键的一环,绝不容有失,为此,才会下如此血本。
如今见本来一切尽在掌控的汤文博竟突然沉默起来,哪怕史朝英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一时间也有些患得患失了。
“啊?”史朝英这一出声,彻底将汤文博的思绪打断,于是,汤文博只好放下思索抬起头来。
“老哥觉得,小弟世伯这事能办吗?”史朝英笑着问道,期盼的看着汤文博。
“这个……这个嘛!节度使一职事关重大,老哥我还得回去与国舅爷商讨一番才好!”跑官这种事,任谁都不会把话说得太满。
但,只要你把钱收下了,那么至少就得为人说上几句话。否则,拿了钱不办事,这种破坏规矩的行为除了会受到同行的鄙视外,一旦名声臭了,这项生意也就别想再做下去了。
何况,你要是为人说了话,事情没成,那托你办事的人也不好说你的不是,只会自认倒霉,不敢宣扬开来,毕竟破坏规矩的人是绝计没有好下场的!
但要是你没帮人说话,却凭白黑了人家的钱,那么破坏规矩的人便是你了!那托你办事的人,不但有了把事情闹大的决心,也有了把事情闹大的道理。
要真到了这一步,事情就很麻烦了!
所以,只要汤文博收了礼物,应承下来,史朝英便一点儿也不担心!
汤文博这老东西是绝不敢独吞礼物的,而那杨国忠若是不想接,也自然会把礼物退回来,而要是杨国忠一旦接了,那么就必定会入宫去替安禄山美言几句。
而安禄山的目的,也只需对方做到这一步便可。
“这是自然!”史朝英笑着说道。
正事一谈完,刚刚退下去的胡姬再次鱼贯而入,丝竹管弦再次响起,觥筹交错,酒宴照旧。
却说,汤文博离了酒宴,送走史朝英后,便迫不及待的冲到那三架马车上,打开车厢内载着的大木箱子,顿时金光闪闪!
“我的天啊!竟然不是银子,竟然全是金子!”突如其来的狂喜瞬间将汤文博笼罩。
然而,狂喜没有维持太久……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许是受了身边金光的刺激,方才在酒肆里没有抓住的思绪,一下子便再次清晰起来。
“安禄山……范阳节度使……”
“哦!我记起来了!范阳节度使不就是前不久被贬之后莫名其妙死掉的张守珪吗?我记得好像说是张守珪诬告了谁……”
“是谁呢?”
“哦!记起来了!”汤文博双掌一击,说道:“那张守珪诬告的不就是这个安禄山嘛!”
“后来听说是圣上让吉温跑了一趟平卢,这才翻案的!”
想到这里,汤文博脑中的头绪顿时理顺了,同样是阴谋论者,汤文博一想到这里,心中立刻便下了个结论:“呵呵,诬告?这个吉温只怕是在平卢让他安禄山喂饱了,这才炮制出这么一个结果来!”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当初张守珪的事就是这安禄山一手操办的了!那如今,他又如此急迫的想要拿下范阳节度使一职……”
“这个安禄山所图非小啊!”
联想起安禄山这一回的大手笔,汤文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方才骤得大笔富贵的激动心情也开始渐渐平静下来。
“这件事……不好办啊!”
汤文博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只怕不像他预料的那般轻松。
然而转头一看,满车的黄金,汤文博一时间又实在做不出断然拒绝的决定。
“唉!操心这些干啥!接不接,那还不得国舅爷说了算呀!到时回去之后,把一切如实告知国舅爷,让他去拿主意便是!”
汤文博心知,以那杨国忠那见钱眼开的脾性,一旦见了这么一大笔钱财,哪还会拒绝!
这番话,不过是他实在不忍割舍,从而掩耳盗铃罢了……
A,猎唐最新章节!
【立政殿乃是太宗时期长孙皇后的寝宫,玄宗王皇后的寝宫没找到……姑且牵强一下了~至于长生殿的建成时间应该早于李白的《清平调》,不然也写不出来,《清平调》虽然据说是在兴庆宫沉香亭附近所作,但兴庆宫乃是一处宫殿群,唐代皇宫主体有三大宫殿群,具体位置,小的实在考究不出来……各位大大,饶了我吧~】
汤文博预料的果然没错,市井出身的杨国忠一见了那锦盒里的东珠,眼中便无他物。
汤文博也有些小聪明,见杨国忠这般模样,便趁机将自己猜测到的一些事告之杨国忠,将风险提前讲出,如此一来,今后万一出了事,杨国忠也不好说他什么。
如此,钱到手了,风险又被摊薄了,在汤文博看来,实在是两全其美的秒招了!
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杨国忠既然收下了礼物,便要为人办事。
故此,第二日,杨国忠便往皇宫赶去。
话说去年中秋,杨玉环被封为贵妃,杨氏一门,鸡犬升天,当时尚叫杨钊的杨国忠一跃成为朝廷新贵。那时的杨钊也趁机为玄宗皇帝办了几件称心的事,龙颜大悦之下,杨钊被御赐改名为杨国忠,至此,圣眷更甚从前。
马车在朱雀门前停下,虽然没有如徐番一般的专用肩辇,但我们的国舅爷出入禁宫也是无需通传的。
入宫之后,杨国忠径直向后宫走去。
杨玉环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然毕竟不是皇后,当初王皇后居住的立政殿也就没资格入住。好在李隆基又为其专门兴建了一处长生殿,富丽堂皇,尤盛于立政殿。
“外臣杨国忠,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杨国忠一进长生殿便大礼拜下。
“起来吧!三哥,你又来这套,此间又没外人!”看见杨国忠那副一本正经参拜的模样,杨玉环便觉好笑。
朱颜轻展,满堂生彩。
“好一个绝代的尤物!”杨国忠并不是杨玉环的亲哥哥,只能算个表哥,对这个倾国倾城的表妹,杨国忠心里未尝没有些别的想法。
然而,杨国忠也不是当初蜀中的那个无赖少年了,只失神片刻,便恢复过来,遂一本正经的说道:“君臣有别,礼不可废!娘娘不忘家人,那是外臣之幸,外臣又岂敢挟恩侍上呢?”
此时的杨国忠空有一个国舅爷的名号,实权却不大,只是御史台内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圣眷虽不错,然而多止于一些宫闱小事。
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本不应被安禄山寄予厚望,然而,官场之上,一个人的能量与其职位、品级,往往关系不大。
杨国忠深知他的一切都源自于他这个当贵妃的妹妹,为此,对这个妹妹又岂敢不重视?
这一回杨国忠之所以接下安禄山的请托,一方面是安禄山出的价的确很高,另一方面也是杨国忠想要借机增强自家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让朝中大臣们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能量,还有什么比帮安禄山拿下范阳节度使一职更有说服力呢?
杨玉环的权威终归是她的,杨国忠虽然出身市井,却也知道只有握在自家手里的东西才最实在!为此,他急于拓展自己的政治力量,好让这个国舅爷的称号名副其实,毕竟,朝中的国舅爷不止他一个,杨玉环还有两个亲哥哥呢!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三哥今日来此,可有事吗?”杨玉环莲步轻移,懒散的靠在卧榻之上,轻启朱唇,如是问道。
对自家这个三哥的脾性,杨玉环也了解通透,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日特意来此,必定有事相求。
杨玉环虽说对这些事也有些厌倦,然而既已成妃,有些事便身不由己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这皇宫中,虽说有着皇帝的宠爱,但这皇宫大内,百年来,又有多少曾经得宠不弱于己的妃嫔,死的不明不白。杨玉环早就不是天真烂漫的豆蔻少女了,宫闱中的这些事也早在寿王府上便有所了解。
为此,自从受封以来,杨玉环也在慢慢的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不求其他,唯自保耳!
但宫中早被太监、女官们经营的铁桶一片,她杨玉环又不是正统的妃嫔,为此,在宫中的进展十分缓慢。
如此,杨玉环也就需要一个外援,能时刻帮衬一下自己。但,自家那两个亲哥哥,一个性格懦弱,一个嚣张跋扈,没一个能成事的。于是她便看上了这个行事沉稳的三哥。
为此,对于杨国忠的请求,杨玉环绝大多数都会照办,毕竟杨国忠实力强大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也就越发的稳固。
见杨玉环开门见山,杨国忠也就不再拖延,直截了当的说道:“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想要兼领范阳节度使一职,不知圣上属意何人?”
杨玉环一听,便立马皱起了眉头:“安禄山?你怎么和他搅合在一起了?”
想起前几日在含元殿酒宴上,那安禄山色眯眯的眼神,杨玉环便心中不喜。
“啊?”杨国忠诧异的看向杨玉环,对自家妹妹会认识安禄山并似乎对其还有不小的成见一事有些奇怪。
杨玉环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于是便回答道:“节度使乃是朝中重职,任免皆需通过政事堂,由几位宰相共同商议才行,凭我一个妇道人家,恐怕拿不来下吧?”
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杨玉环对朝廷里的事能了解到这个程度,已经很让杨国忠吃惊了!看来皇宫大内果真是个大熔炉,不管多单纯的人进去了,用不了多久都会变的精明起来!
因为,不肯改变的人,只怕早就不在了……
“虽说要经过政事堂,然而宰相只有提名的权力,最终决定用谁,还是由圣上说了算的!”顾不得惊讶,杨国忠赶忙解释道。
眼见杨玉环开始沉思,杨国忠随后又说道:“要是帮安禄山拿下了这个位子,今后三哥我在朝上能做的事也就更多了,那……”
杨国忠的话没有说完,但杨玉环又岂会不知?
“好吧!那我便试一试吧!”想着可能得到的政治上的好处,杨玉环没有犹豫太久,便答应了下来。
见状,杨国忠大松口气,随即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给杨玉环,说道:“刚从渤海国运来的东珠,想着娘娘的项链上还少了一颗像样的珍珠,便给娘娘送来了。”
谈完了正事,自然要讲报酬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不是?
人家杨玉环冒着被人说成后宫干政的风险去为你办事,总不能用些虚无缥缈的将来利益就给打发了吧?虽然,相比安禄山给出的数量,杨国忠的确是在打发杨玉环……
看着锦盒内那颗硕大的东珠,杨玉环满意的笑笑,女人对于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总是毫无抵抗力的。
于是就在李林甫秉着“为国为民”之心与徐番上演了一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戏码之时,杨玉环却跑到李隆基身旁大吹枕头风……
转天,正是朝会的日子。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今年上半年,大唐海晏河清,边关又无大的战事,至于那些小打小闹,臣工们早已习以为常。至于前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的争斗如今也已随着徐番相位的稳固,而渐渐尘埃落定。至于粮食危机的事,如今又只有有限的几人知晓。
为此,整个早朝的气氛十分的融洽,议事效率自然也就很高。
眼见今日的气氛不错,加上昨日安禄山送来的消息也说万事俱备。为此,首相林希烈也就乐得送安禄山一个人情,毕竟安禄山出手还是很阔绰的。
“圣上,前些日子,河西节度使皇甫维明、范阳节度使张守珪相继犯事离职,如今河西、范阳两镇节度使空缺,军中不可一日无将,还望圣上早做定夺呀!”林希烈也是个老手,知道如果单独只提范阳节度使的事,那未免过于明显,正巧自从皇甫维明出事以来,河西节度使一职同样空缺,林希烈瞅准机会,正好在这一次朝会上一同提了出来。
如此,有了一个伴后,安禄山的事就不那么明显了。
果然,林希烈一提这事,金殿之上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毕竟边关军情紧急,首将之位老是空缺也不是个事儿。
“左相所言极是,河西、范阳二地皆是我大唐屏障,万万不可有失,望圣上早择良将才好!”
“不错!如今东北的希人,西北的吐蕃时有异动,河西、范阳两镇若是长时间无人统领,恐怕这帮番人又要闹起来了!”
……
文官这边由林希烈开了个头,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武将那边却比文官还要激动,毕竟一镇节度这样的封疆大吏,可要比在长安当个赏花遛鸟的将军痛快的多。
然而,这种事哪有毛遂自荐的道理,还不得由各自的老大前去分说呀!
于是,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纷纷将脖子伸的老长,盯着队伍前面那几位上了年纪的硕果老将,期盼他们能够适时站出来说上几句话,好将这两个肥差拿下。
但老将们之所以硕果仅存,便是因为他们足够聪明,如今风向不明,又怎会贸然出声呢?
A,猎唐最新章节!
“严先生,为何要让左相提名王忠嗣兼领河西节度使一职?”
就在大朝会被林希烈的议题搅得风云突变的时候,驿馆中的安禄山也在忐忑中等待着。
严庄听见问询,便笑道:“本朝至今未有一人身兼两镇节度的前例,若是只提主公一人,目标过于突出,百官多有不平之言,想要成功通过,难度很大。”
“但如今把王忠嗣也扯进来,无疑能为主公分散许多压力,另外,王忠嗣是太子一系的人。”
说完后严庄神秘的笑笑,颇有自得之色,显然这条妙计乃是他想出来的。
“什么?”安禄山大惊。
王忠嗣和如今的太子,当初的忠王李亨之间的关系早已尽人皆知,那真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铁哥们。但王忠嗣人如其名,对朝廷、对玄宗皇帝当得起一个“忠”字,自从入军以后便少与李亨往来。故此,才大受玄宗信任,兼具将才,屡立战功,升迁的也就特别快。
严庄既然说了这句话,安禄山便知道王忠嗣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恐怕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如此一来对于这位一直沉默,乃至低调到让人忽视的太子,安禄山也就兴起了很大的兴趣:“不是说我们这位太子有些懦弱吗?”
严庄笑了,回道:“在我大唐,能把太子当上十年还让包括圣上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不到他的威胁,主公觉得这样一个人会是个庸庸碌碌的人吗?”
许是阴谋家的眼中都是阴谋,或者现实真如严庄所预料的一般,总之安禄山是信了严庄的话。
见安禄山听进去了,严庄便接着说道:“圣上刚登基那些年,将门世家把持军队,如今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于是这帮人便把注意打到了太子的身上,太子能安安稳稳坐上十年,也让将门世家们看到了他的能力,以及他日登顶的可能。”
“但是与圣上当年一样,太子同样不曾掌过军,在军方几无影响力,这就让将门世家们看到了合作的可能。我们的太子若是真没有登基为帝的想法,又怎会赖在太子之位上那么多年呢?要知道圣上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何况前些年李林甫大力支持寿王夺位,可太子却一直有惊无险,要说这都是因为圣上的爱护,这种鬼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既然太子有执掌神器的想法,那么军方的支持也就必不可少了!正巧将门世家凑了上来,一拍即合也就不难理解了!”
“至于王忠嗣也许刚开始是想和太子拉开距离的,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少年时期与忠王一同长大的王忠嗣,在忠王被册封为太子的那一天起,就已经被朝臣们归为太子一系了。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手握重兵的将领更是如此,王忠嗣这些年来在军中混的风生水起,朝堂之上却少见对他的责难,恐怕圣上自己都在怀疑王忠嗣的上头除了自己外,会不会还有别人?”
严庄用玩笑般的话语将王忠嗣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剖析的一清二楚,虽说都是他的一家之言,但安禄山却认为事实只怕与严庄说的相差不大。
“够不够?”安禄山沉思良久却突然毫无征兆的问了这么一句。
严庄却心领神会,回道:“既然是王忠嗣,那么应该就够了!投向太子的将门世家也许不多,但级别应该不小,这种老家伙哪怕只有一个,拿下河西节度使一职,应该够了!至少武将方面不会针对王忠嗣。至于太子一系的文官们,应该也会站出来,推波助澜一番。再加上左相的提名,徐相的默认,通过的可能就很大了!”
“关键是与太子有隙的右相因为主公还在提名之列,必定不会站出来反对,那么在朝臣意见一致的情况下,圣上驳回的可能就很小了!”
“而只要王忠嗣一通过,那么百官也就没有理由再用‘先例未开’来阻挡主公兼领一事。”
“如此,在我们之前的布置下,大事可成矣!”严庄非常自信的说道。
事实上严庄的计划还是很有可行性的。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吉温压根就没向李林甫提安禄山的事!
那一日,吉温上门拜访李林甫,本来是打算将安禄山拜托的事向李林甫说一遍的。然而说这种事之前,总是要先寒暄一二的,于是吉温便先向老大汇报了下近日来的工作状况。没曾想,一件吉温原本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引得李林甫大惊失色,二话不说,立马出门跑去找徐番了。害得吉温压根没时间把安禄山的事说出口。
而当安禄山派人去找吉温打探结果的时候,吉温竟然又好死不活的贪恋起安禄山送的大笔钱财来,想着只要当日再找时间去向李林甫分说一番便可,反正只要能赶上次日的朝会就行。
所以,吉温便给了安禄山的人一个肯定的答复。
哪知那一日李林甫和徐番相谈甚欢,竟然留在徐番府上用宴,面对这么一个重量级的客人,徐番自然要用最高的规格来接待了。所以,宴会上的酒乃是徐府特产,全是从升州转运来的,是许辰家的高度烈酒!
这年头,哪有不好酒的!李林甫一尝到这酒,顿时涕泪直流,真觉这些年喝的酒全他娘的是猫尿了!
于是纵情之下,李林甫毫无疑问的醉倒了!好在徐番的新宅子乃是皇帝御赐的,房间足够多。为此,李林甫便夜宿在徐番府上,第二天从徐番府上直接来的皇城。
可怜我们的吉大人在相府空等一夜,都没有等到李林甫,等到朝会的时候,眼见李林甫与徐番站在队伍前列,相谈甚欢,也就一直没机会上前说这事。
这么一来,我们的安大使可就彻底悲剧了!
当林希烈把两个提名一说出来,金殿之上除了那两声惊呼外,真可谓满堂皆惊静啊!
不是百官们不惊讶,实在是出声的那两人,地位太高,其他的人压根不敢接话了!
“啥子?”说这话的乃是坐在武将前排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
一听林希烈竟然提名王忠嗣兼领河西军镇,这位刚才一直在跟周公下棋的老将军立马虎目园瞪,看了林希烈一眼,随即那老而弥坚的脑袋便立马寻思开来。
一番利益取舍之后,便无意间朝身后的一位中年将领做了个小动作,那中年将领明白之后,立刻用独有的方式将老大的信号传递给他们这一系的武将。
顷刻间,武将群中的议论声便小了一片,其余的武将们见状也就熄了声,纷纷将目光移到自家老大身上。
而前排的其他几位老将,自然也在刚才那位出声的老将做着无声的交流,其中必然有着复杂的利益交换,但最终这帮老家伙们还是统一了意见,很快武将们便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实则比江湖高手间的对决还要快!也就眨眼的功夫,这帮官场老手们便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看上去不可思议,其实无非就是熟能生巧罢了,任谁在官场上呆个几十年,并且爬到这个位子,都能有这水准。
武将们这边的反应与严庄预料的一模一样,但是李林甫这边却彻底让严庄手足无措了!
“什么?”
发出这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右相,权倾朝野的李林甫。
话说对于近日林希烈的议题,其实李林甫并不在意。这几个月来,由于察觉到了圣上对自己的防备之心,李林甫早已决定要低调一阵子。兵部本就是划给了林希烈,那么人家在自己的分内之事里提意见,他要是去反驳,那韬光养晦的策略岂不是白做了?
更何况,刚才还在午门前与徐番来了一出“将相和”,这转眼间就要恢复自己“事必躬亲”的姿态,那让朝臣们怎么看他呀!
为此,对于林希烈说的事,李林甫只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去听的,也暗自决定,到时无论林希烈提名何人,他李林甫都会赞成。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希烈竟然提名安禄山!
倒不是说李林甫与安禄山有什么过节,话说他安禄山一个小小的边疆节度使也不配与他右相大人有什么过节。与右相大人有过节的也早就死干净了!
李林甫之所以惊讶,甚至心生反对,却是因为昨日吉温所说的,安禄山已经得知了户部缺粮的消息。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当他跑去和徐番商议对策的时候,徐番也真心诚意的为李林甫分说了一番这件事里面的风险。
对于可能出现的囤积居奇之事更是向李林甫说的很透彻,这么一来,李林甫便立马意识到这个消息保密的重要性。在心中也就对安禄山起了防备之心,倒不是别的,只是不能让安禄山有囤积粮食的可能。
可如今倒好,林希烈竟然要把范阳节度使的位子送给安禄山,那么一旦安禄山得了这个职位,范阳那个产粮大区,不久落到安禄山手上了吗?那么一来,有了情报优势的安禄山怎么可能不去囤积粮食呢?
李林甫可不会觉得安禄山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所以,这么一来,李林甫哪敢让安禄山得到这位子!说到底,李林甫终究还是个称职的宰相。
A,猎唐最新章节!
前天、昨天去了一趟外地,连续的火车,两天两夜没睡,那一章也是在火车上更新的,都没有校对……
刚回家,补完觉,现在已恢复,谢谢大家的支持,码字去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徐番一见李林甫的反应,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从昨日李林甫的表现,徐番能清楚的得出对方希望暂停争斗的意图,今日二人又特意在百官面前演了一出“合好”的戏码,那么无论真假,无论李林甫这么做是否还有其余的目的,在这还没过去一个时辰的朝会上,也不该有如今这近似“毁诺”的举动。
因为这……不科学!
感受到徐番的目光,李林甫心中十分的纠结,你让李林甫说些什么?
难道说……不能把范阳节度使给安禄山呀!因为我的小弟刚把户部缺粮的事泄露给他了,一旦让他得了这个位子,那么粮食危机就在眼前了!
这种话李林甫想都不会去想,更妄论将其说出口了。
“右相有何意见?”御座上的李隆基也少见李林甫如此失态的表现。
皇帝问话,李林甫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同样也找不出充实的理由反对,只好老调重弹:“边关藩镇乃是我大唐藩篱,节度使一职更是事关重大,若是一人身兼两职,统领两镇军事,只怕难以应对自如。臣以为,还是从别处调人为好。”
李林甫的意见分量很重,武将一方,那满头花白的老将军听完后随即陷入了沉思,而其余的将领们脸上却有遮掩不住的喜悦。
林希烈最为震惊,实乃眼前的一切和事先的预想完全不符,一时间除了不知所措外甚至有些恐慌,毕竟林希烈从来没有做好与李林甫唱反调的准备,若是事先知道李林甫会有如此反应,他又岂会做出这种选择来!
至于徐番,早就打定主意冷眼旁观,无论两镇节度花落谁家,与他徐番都没有太大的干系。当然,若是让他知道安禄山已经知晓粮荒之事,恐怕定会是如李林甫一般的反应。
然而,生活没有如果……
玄宗李隆基听了李林甫的意见,同样沉默了起来,昨日杨玉环的枕头风还是很有一番作用的。
杨玉环虽然漂亮,却也不是个一无所知的花瓶,相反能够独享皇帝恩宠多年,甚至于让李隆基父夺子妻。若是只凭着一张姣好的面皮,只怕还做不到这些。
杨玉环知道后宫干政的忌讳,所以昨晚压根没有提节度使空缺的事,而只是对李隆基夸了安禄山几句。
李隆基是个聪明人,杨玉环也是,所以杨玉环知道,若是她说得太多了,定然会被李隆基察觉。而那看似轻飘飘的几句好话,实则已经在李隆基心中形成了一个对安禄山先入为主的印象,不要小看这种印象,在关键的时候,左右人们决定的正是这种最初的好感。
杨玉环用一个女人的细腻,帮安禄山奠定了最为基础、同样也最为关键的一环。
为此,当林希烈说出安禄山这个名字时,李隆基心中实则已然偏向安禄山了。毕竟任命胡将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李隆基一贯的做法。
可当李林甫的反对声一出,李隆基却不得不止住了呼之欲出的对于安禄山的任命。
权倾朝野的右相大人的意见,即使是皇帝也不得不重视!
“其他人呢?都怎么看?”李隆基想了片刻,抬起头来,冲着金殿上的众臣说道。
既然有了不同意见,那么自然是要向百官们征询一番的。
刚才只是提出议题,大佬们压根没有反应,百官自然畅所欲言。可如今风云突变,左相与右相的意见相左,百官哪敢在这种时候乱说话。
武将们虽然跃跃欲试,但前排的几位老将军一直没有反应,他们哪敢绕过老大,自己跳出去?要知道在政斗中,最讲究的就是“团队配合”,谁主谁辅,谁打前阵,谁来殿后,一切的一切都有着详细的计划。一个不尊号令的家伙,即使为老大取得了优势,也会被老大渐渐疏离,而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若是说错了话,乱了老大的安排,只会遭到无情的遗弃!
徐番虽说是骤登相位,然而其当年与皇帝“共同创业”的经历还是为他留下了许多人脉的,而且这帮人大多都已成了功勋贵胄,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力却不可小觑。他的人秉承老大的精神,一个个老神在在的双眼紧盯靴子,视图从上面的花纹中找出别样的美感来。
而林希烈一路走来自然也有些能用之人,加上几个月前被皇帝钦命为当朝左相,位子一下子比李林甫还高了一些,顿时让许多投机者或不明.真相的中下级官吏看到了希望,短时间内也让他聚集到了为数不少的一帮“马仔”。
然而这帮家伙大多是见风使舵的高手,方才林希烈提出议题时,没有任何的风险,这帮家伙自然大力支持。如今,见右相当庭反对,这帮人又岂敢当着李林甫的面驳斥对方?
投机可不等于送命啊!
所以这帮人同样低下头去,寻找着地面上那并不存在的灰迹……
至于李林甫的人倒是有几个站了出来,但也只说了一堆没有营养的东西,最后再将决定权扔给了李隆基。毕竟前些日子刚得到了老大要韬光养晦的命令,这帮人又岂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活动,坏了老大的大局。
而其余那些没门没户的孤家寡人,以及剩下来的一些小团体,与这件事没有利害关系,自然不会牵扯进来。
李隆基看了一圈,最后一无所获,只好沉声说道:“既如此,退朝吧!此事,朕要好好思量思量。”
随即,李隆基离位,百官退朝……
不多时,驿馆中的安禄山便接到了朝会上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吉温不是说右相那边已然妥了吗?”
收到消息后,严庄自然同样惊讶莫名,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乱,否则还不知道安禄山这个武夫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主公莫急!为今之计,当首先派人去向吉温大人问清楚!”
人一惊慌,最怕的就是毫无头绪的慌乱,如今安禄山一得了办法,有了方向,人也渐渐镇定下来。
“快!快让人去!”
……
大半时辰之后,派出的人便回来了。
吉温一下朝便已预料到安禄山定然会派人来询问,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并且将安禄山送的礼物悉数退了回来。虽然心痛,但吉温也不敢不守规矩。
看着那一车车被吉温退回来的礼物,安禄山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自打严庄向其建言后,安禄山的心中对范阳节度使一职便有了深深的念想,挥之不去。人一旦有了欲念,便会想方设法的达成,何况安禄山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想要放弃,谈何容易?
安禄山在此刻,终于显现出他将来一代枭雄的一丝气质,纵然面对着权倾朝野的李林甫,安禄山的心中却被激出了一股反抗的念头。
“该怎么办?”
听出了安禄山这句话中的那股气势,严庄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后,便连忙说道:“主公莫慌!此事的成败全赖圣上的决断,就算右相反对,但在徐相不说话,左相又站在咱们这边的情况下,咱们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为今之计,首先要强化左相心中的信念,若是他屈服了,撤回提名,那就万事皆休了!”
“另外,圣上那里还需要下更大的功夫!杨家那两兄妹,还需要咱们多下血本才成!”
“还有,王忠嗣一方也需策动一二才好,虽然太子一系的人马直到如今依旧隐于幕后,但是其实力却不可小觑,让王忠嗣拿下河西节度使只怕也是这帮人想要的,而他们想要让王忠嗣通过,就只能支持左相,就此而言,咱们和他们其实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由此,咱们更需要尽快和他们达成共识,否则一旦右相大人改变策略,只针对咱们来,那咱们的压力就大了!”
李林甫今早在朝堂上的回话,其实有些仓促,当然,那么短的时间里,又是大惊之下,既是李林甫这样的老奸巨猾之辈,也难免出些差错。
李林甫仓促间只用了“不能让一人身兼两镇”为由驳斥了林希烈的意见。但这么一来就把王忠嗣也给一棍子敲死了,太子一系的人马自然也就有了如安禄山一般的处境,为二者形成同盟提供了可能。
但若是李林甫反应过来,只将矛头对准安禄山,那么安禄山的压力无疑会增加一倍。
毕竟从吉温的回话中,安禄山和严庄已然知晓了李林甫反对他们的真正原因,这个缘由,即使安禄山上门解释也绝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用。
而斗争经验丰富的李林甫,在这一次的事上与王忠嗣并没有过多的矛盾。那么,放开王忠嗣,集中全力对付安禄山,这几乎是李林甫必然会选择的策略。
为此,严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与太子一系的人马达成共识才行!
“怎么让他们同样感受到李林甫的压力,怎么让他们答应与咱们合作,一切就拜托先生了!”安禄山郑重其事的冲严庄作了一揖。
严庄既然能得知王忠嗣与太子间的深刻关系,那么定然有与太子一系的人马交流的渠道。
“定不负主公所望!”
严庄同样郑重的行礼,随后便脚步匆忙的往驿馆外走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听见这声音,肖焱顿时大惊,脖子一缩,双眼四处扫射,寻找适合躲藏的地方。
身形方动,厅外那人便走了进来,同时从鼻孔中发出一声:“想跑哪去?来得及吗?”
肖焱顿时便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的转过身来,悻悻的唤道:“爹……”
“哟!还认识你爹呀!难得!难得!”来人自然就是肖逸。
不顾父亲的冷嘲热讽,肖焱笑嘻嘻的跑上去,抱住肖逸的手臂,晃悠的说道:“爹,你怎么来了啊?”
这个动作一定是肖焱从某个少女那边学过来的,但他显然忘了一个大前提:他不是少女,更不是个可爱的少女!
所以效果当然不明显!
肖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呵斥道:“滚回家去!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哦……”肖焱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向外走去。
肖焱走后,大厅内顿时针落可闻。
沉寂的气氛保持了许久,肖逸方才开口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老八、老九自从肖逸进来之后便早已低下头去。老二看了肖逸一眼,叹了口气,同样低头不语。
花大知道,肖逸是在跟自己说话。
“理由?呵呵,既然他爹娘是内卫,他自然也是内卫的人!”花大轻笑一声,理所当然的说道。
肖逸看着他,嘴角逐渐上扬,幅度越来越大:“哈哈哈哈!说得好!狗的儿子除了当狗还能当什么?”
望着肖逸那张因为气愤,有些变形的脸,花大平静地笑笑:“当狗有什么不好?管吃管住的,这年头,找碗饭吃,可不容易!”
“呵呵呵呵……”肖逸的大笑,声调渐渐降低,成了低沉的冷笑:“说得好!有吃有住,的确够了!”
花大:“你逃了十多年,最后不还是回来了!既然逃不掉,那就该把交代下来的事做好!”
肖逸:“有意思吗?”
花大:“什么?”
肖逸:“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花大:“能活着,并且活下去,这才是最大的意思!这点,你应该比我懂!”
肖逸:“当初我宁愿死的是我!”
花大:“可你依然活着!”
肖逸:“呵呵,是啊!还活着!跟你一样,不人不鬼的活着!还有他们,一个赌鬼,一个酒鬼,一个色鬼!好!就让我们这群鬼继续活下去吧!”
“但我决不允许你把我儿子牵扯进来!”肖逸低沉之后,随即狠狠的盯着花大,如是说道。
花大笑笑:“来不及了!圣上已经御赐肖焱牡丹花牌了,数字‘十一’,江湖人称‘肖十一郎’。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当年咱们这年纪可闯不出这么大的名堂来!”
“你说什么?”肖逸犹如一只护犊的公狮子般,浑身的剑意倾泻而出,厅内凭空刮起一阵微风,花大身前的案几上,几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白纸悄然碎开……
“张守珪的事难道是肖焱做的?”肖逸双目通红,紧紧地盯着花大。
花大依旧坐在远处,毫无动作,只是笑着点头,随后说道:“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嘛!看来这一次的任务应该没有问题了!”
说完后,一把抓过那几张破碎的纸,揉成一团,丢进身后的一个火盆,火舌一卷,一切成灰。
随后,花大抓过大笔,笔走龙蛇,一张白纸再次布满黑色的墨迹。
“这是你这次的目标!”
花大将写好的白纸伸手递向肖逸。
肖逸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花大,许久后方才上前接过白纸,只看了数眼,便同样揉成一团丢入火盆之中。
随即,肖逸转身离去……
却说十个月前,就在唐远的案子了结后不久,肖逸便回到了长安城。事隔十余年,肖逸的回归倒是让内卫几人真心高兴了一阵子。
接下来的流程自然就简单多了,肖逸先是和花大一起进宫面见了李隆基。看着这个当初最得力的手下,李隆基沉默一阵后,选择了遗忘,没有追究当年的事。同时恢复了肖逸的职事,依旧在内卫中任职,倒成了内卫中唯一一个没有离职便恢复了本名的人。
就像花大说的,这年头找碗饭吃不容易,长安城更是如此。肖逸既然回到了长安城,便早已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这种命运。而教育孩子,给儿子一个有希望的选择,不让其重走自己的老路同样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肖逸只能重操旧业!
只是没想到,儿子肖焱依旧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肖逸在长安的宅子位于永兴坊东南的胜业坊,胜业坊西边便是达官显贵云集的崇仁坊,南面毗邻东市。地理位置的优越性,注定了胜业坊的地价绝不会低。
若是没有内卫这个身份,肖逸一介武夫,又怎能在这寸土寸金的胜业坊内置办下一片偌大的宅子呢?
站在宅院门口,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屋檐,肖逸无声的笑了起来,只是多少有些苦涩在其中……
肖焱早些时候回到了家,此刻正在自己的院落内翻箱倒柜的寻找着。
“你爹可快回来了啊!”肖焱的卧室内,一个少年双脚伸开的坐在案几旁,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中的一个木盒子。
少年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只是眉宇之间有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愁苦之气。
“我知道!”肖焱久寻无果,不免有些着急。
“你会被揍的!”那少年看着肖焱忙碌的背影,非常肯定的陈述道。
“那又怎样?被揍的还少吗?”肖焱颇为光棍,手脚依旧没有停歇,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自言自语:“奇怪了!我的东西呢?跑哪去了?”
“喂,天意!看见我的东西没?”肖焱头也没回,直接问道。
“什么东西?”那被叫做天意的少年好整以暇的问道。
“就是一个盒子,木盒子!形状……”肖焱有些烦躁的转过身来,忽然间目光被少年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我的盒子!你拿我东西干吗?”
“快还我!”说完后,肖焱便电射而出,一只手便朝着少年手中的木盒身去。
哪知那少年的反应却也不慢,眼见肖焱冲来,少年的上半身转瞬间向后倒去,片刻后,空出了的一只左手便用力在地上一撑,整个身子便如水蛇般向后滑去。
肖焱扑了个空,左脚微微向左一点,身子便顺势倾转,随后再次发力,肖焱便朝着后退的少年饿虎般扑了过去。
危险临身,只见那少年的身子竟恍若无骨一般,腰肢扭动间竟生出了莫大的力道,将少年的整个身子支撑而起,少年身子一待立起,双腿微曲,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冲而来,将少年送到了三尺开外。
肖焱再次扑空,遂放弃了追击,懊恼的以手拂额道:“该死!还是抓不到你!”
三尺之外的少年得意洋洋的晃动着手上的木盒,笑着说道:“来呀!这回我不用手!”
“你他娘的浑身上下都能使力,不用手有个屁用!”肖焱没好气的说道。
少年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有些不公平,便满脸认真的说道:“那我脚也不用!”
肖焱选择了直接无视,冲着少年喊道:“快把东西还我!”
少年见肖焱不再动手,有些失望,旋即却又被手上的东西吸引过去:“话说你要泡妞的话,也该弄点好东西啊!这盒子里的胭脂水粉,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该不是你从哪个乡下妇人的床头摸回来的吧!”
肖焱气冲冲的跑过去,一把将少年手中的木盒夺回,这一次,少年没有躲闪,而是接着笑道:“看你家这么大的一间宅子,也不像没钱的主啊!怎么泡起妞来这么小家子气呀!”
眼见其越说越过火,肖焱气愤的回击道:“你懂什么!小玢是个念旧的人,这盒子里的东西都是我托人特意从浮梁县捎回来的,是小玢以前经常用的东西!”
“哦……”少年一听,顿时态度大变,笑嘻嘻的说道:“原来是走以诚动人的路子呀!嗯嗯!不错!有进步嘛!看来还是我这个师傅教的好啊!”
少年摆出一副师长的模样来,惹得肖焱没好气的斥道:“有你什么事,你才来几天啊!”
“这更能说明我的影响力大啊!”少年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皮厚度,一只手伸出,勾住肖焱的肩膀,理所当然的说道。
“滚!”肖焱拍开少年伸过来的爪子,却不料少年这一手又使上内劲,一时间二位少年又闹成一片。
此少年名叫张天意,乃是前些天肖焱在东市遇到的。那一天肖焱去东市找唐雪玢,在路上正好遇见张天意出手“欺负”几个人,而唐雪玢正好站在一旁,面带忧色。
肖焱刚刚完成任务,头脑还有模糊,一眼瞧见那几个身穿伙计衣服的人正被张天意大的满地找牙,而那伙计身上的衣服样式乍眼看过去,竟和唐雪玢家中铺子里的伙计穿的一样。再看唐雪玢满脸忧色,顿时把张天意当成了欺负唐雪玢的“流氓”、“地痞”。
这还得了!肖焱立马像见了风车的堂吉诃德般,火力全开,冲了过去……
之后的戏码就老套了许多,原来那帮伙计竟然是一家紧挨着唐雪玢家瓷器铺的瓷器店的人,受了掌柜的指示,特意来找唐雪玢麻烦的,而张天意自然就是那“英雄救美”的少年侠客了!
误会解除,不打不相识,两位少年同样的年轻、英俊,又都是武功高手,为此很快便成了好友。
听说张天意初到长安,无处可去,肖焱便请他住到了自家的宅院里。
如此一来,两位少年朝夕相处,那感情……真是急剧升温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张守珪的命运在这里有些改变,包括死亡时间,还有子女等,剧情需要,望谅解!】
“肖焱!”站在儿子卧室的门前,肖逸的脸上没有微笑,但却也没有意料中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痛惜。
“啊?爹!”
“肖叔叔!”
房间内,两个少年停下了关于剑术的“探讨”。
“跟我出来!”肖逸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哦……”肖焱耷拉着脑袋,无力的跟了上去。张天意则在身后冲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肖府后院,一片空旷的演武场上,肖逸长身而立,仰首望月。
听见了儿子的脚步声后,肖逸开口道:“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
肖焱心中郁闷:“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要揍我一顿嘛!这里地方大,施展的开,十八般兵器,工具齐全!”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肖焱自没有傻到将其说出来,只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因为这里空旷,一望无际……”就在肖焱疑惑不解的时候,肖逸转过身来看着他,郑重的补充道:“所以,不会被人偷听!”
“什么!”肖焱惊讶莫名,双眼直视着父亲。
肖逸看着儿子:“那个少年叫张天意?”
在内卫里训练了这么久,又出过几次任务,肖焱的反应也不慢:“难道他用了假名?他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肖逸看着自家的儿子,就那么心如止水的看着,没有欣喜,也没有哀伤,到了此时,哀伤已毫无作用。
“若是假名倒好了,一剑杀了便是。若是真名,你还下得去手吗?”
肖焱没花多久便明白了过来:“他是谁?”
肖逸依旧平淡的回道:“张天意,张守珪的儿子。”
肖焱一听,大惊:“不可能!张守珪的儿子张献诚早就死了!”
“你杀的?”肖逸的眼神突然间凌厉起来。
“怎么可能?”肖焱连忙摇头,辩解道:“二伯说过,我们内卫的刀是握在圣上手中的,行的是君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杀人那是杀手才干的事!”
肖逸不置可否的笑笑:“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焱回道:“张守珪自尽后,我发现外面又来了几个人,几个杀手!”
“后来张献诚也莫名其秒的死了,可我们没有接到清除张献诚的命令。二伯说,既然张守珪已死,那么圣上绝不会再处死他儿子,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呵呵,那是自然!张守珪的罪状不能公开,明面上的刀就用不了了,只好用我们这把脏了的刀。可他儿子却不知情,圣上毕竟还是圣上,自己创建出来的规则,破坏一次也就够了,张献诚这个一无所知的家伙,还不值得让圣上去破坏一次规则。”肖逸口中没有敬语,语气更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
“那张天意……”肖焱此刻的心中有些复杂,虽只是短短几天,但他已和张天意成了好友。
其实也不能怪肖焱感情太丰富,从小到大,肖焱便陪着父亲一直在浮梁县长大,每日除了读书习武,就没见过几个生人,小伙伴也只有隔壁的唐雪玢一人。到了长安之后,又很快陷入了惨无人道的特训中,后来又是一次次孤独的任务。这一回好不容易遇到个年龄相仿,气味相投的少年,自然很容易便成了好友。
可若是父亲所说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就是害死张天意父亲的凶手了!虽然阎王不是自己,但牛头马面的角色却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张守珪的儿子不止一个,他还有一个叫张天意的小儿子!十几年前张守珪便悄悄将其送出,对外却说早夭了。”肖逸回答道。
肖焱没有怀疑,父亲在内卫这么多年,自然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就是自己这个刚入门的新手,特训中很重要的一项便是如何构建自己的情报网。就如父亲所说的一样,他们是圣上手中的刀,但却是把脏了的刀!这把刀握在圣上手上,但又不握在圣上手上,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不惜一切保卫圣上,包括圣上的人身安全,还有……名誉上的安全!各自独立的情报网无疑能确保圣上的形象更加的光辉!
每一个内卫都有一个数字,这个数字便是他们的全部,也只有从内卫中脱离的时候,才可以恢复他们本来的名字,才可以选择在朝中、在军中继续为圣上效力。虽然朝中的百官们几乎都知道他们的来历,他们也毫不避讳自己的来历。但,只要在吏部或兵部的花名册上他们填上的是真名而不是数字,这,也就够了!
对政治家而言,亲眼看到和听别人说,是截然相反的待遇!
从这里也能看出唐代皇帝和明代皇帝的不同,君权和相权的制约使得唐代的皇帝不得不需要这么一块遮羞布。而在明代,能决定锦衣卫命运的只有一个人,朱重八!
肖焱有自己的数字,而肖逸,曾经也有!
这也就意味着,肖逸至此断了洗白的可能,为了给儿子换一条出路,他只能拿起手中的剑,只是没想到,终究晚了一步……
“为什么?”就在肖焱抱着微弱的希望,祈祷此张天意非彼张天意,同时又思考如何在真相大白时与张天意相处,从而陷入这样矛盾而又痛苦的纠结中时,他的父亲头一回带着哀伤的目光问了他一句话。
肖焱停止了纠结,迎上了父亲的目光,沉默片刻,低沉的开口:“我想做些事……”
“做些事……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也许是知子莫若父,也许是自己当年有过相似的经历,肖逸收回了哀伤,带着苦涩,笑道:“为了证明给小玢看?”
肖焱沉默的点头。
肖逸看着儿子,摇了摇头:“呵呵,男人最初的梦想,果然都离不开女人。”
肖逸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好吧!既然你选择做一条狗,那么我就得教你最重要的一条!”
“一条狗,一条好狗,第一条便是忠诚!任何时候都不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肖焱用力的点头,随后鼓起勇气,便趁机问出了一个已然问了多年却一无所获的问题:“爹,娘……是怎么死的?”
对于一个单亲孩子而言,这种问题定然伴随着他全部的成长。
以前,肖焱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几个月来,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摸到了些尘封多年往事中的蛛丝马迹。
肖逸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因为那样,你就无法无法做到第一条了!”
肖焱望着父亲的脸,渐渐低下头去:“可你已经说了……”
“所以,我把第一条先告诉了你!”肖逸忽而笑了起来。
肖焱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没有希望吗?”
似乎听出了儿子的不甘,肖逸伸出手去,摸着儿子的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皇帝才能杀死皇帝!”
肖焱不懂,但依旧用力的点头……
父子间的对话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几天里,肖焱与张天意相处的时间很短,且总是心事重重的,好在张天意的心情也不轻松,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个他此来长安的目标,竟然将本属于他父亲的东西夺了过去!
没错!张天意的确就是张守珪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小儿子!
这些年来,张天意一直跟随师傅在深山中习武,前几个月,师傅才将其惨遭灭门的事告诉了他。
张天意是个天才!但只局限于习武的天分上!对于皇帝利用内卫行的一些制衡之策,这山里长大的少年自然没可能知晓。
当他得知朝廷对父亲的处置只是贬官,而父亲却死在了赴任的路上,其后大哥、母亲等家人相继莫名其妙的死去时,聪明的张天意便意识到这是个阴谋!天大的阴谋!
后来,本着谁获利谁嫌疑最大这种朴素的逻辑观念,张天意远赴平卢。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查到了很多东西!
也是安禄山倒霉,谁能想到张守珪十多年前会来这么一手呢?自以为斩草除根的安禄山自然没有太多的警觉,很快便让张天意找到了马脚。
于是,追杀便开始了!只是张天意一直没有机会……
而现在,那个杀了父亲,杀了他大哥的罪魁祸首,平卢节度使安禄山竟然兼领了本属于他父亲的范阳节度使!
自朝会之后,安禄山便忙开了,十几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几乎挥霍一空,安禄山便像个赌徒一般,既然已经下了那么大本钱,他又岂敢放弃!
加大投入的好处显而易见,至少在很多人那里,金银珠宝还是很有用的!不动心?只是不够多罢了!
于是,李隆基竟然没有等到下一次朝会,而是直接出中旨任命安禄山兼领范阳节度使一职,中旨上再附上了左相林希烈和次相徐番的印章,那么无论从圣意还是法理上,这个任命都是无可挑剔的!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河西节度使一职却没有落入王忠嗣的囊中,而是让被王忠嗣一手提拔上来的胡将哥舒翰夺了去。
任命一出,满朝哗然!
安禄山夺得范阳节度使还能让百官接受,毕竟人家出手大方,除了右相一派的人之外,几乎在金殿上有些话语权的官员们或多或少的都拿到了些好处。
而这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哥舒翰竟然将自己上司中意的职位夺了去,这一点就有些引人遐想了。
然而除了内卫中的几人能够清楚的明白这道任命背后的意思外,朝堂上其余的人大多只是雾里看花。瞎猜无果后便只能将其归结为:圣上的确喜欢用胡将啊!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抱歉!一直以为唐代六部没有侍郎,没想到有……还有就是御史中丞一职,个人觉得应该不止一人,因为从所查到的资料上看,同一个时间段里,有好多个人都加封了御史中丞。前面的已改!】
“老爷,王中丞到了!”
李林甫的管家将一锦衣中年引到主人的书房外,便转身退下了。
只见那人小跑至门前,然后立定稍整衣衫,方才敛步入内。其在门外本来为直直的身体,入内后身子即前倾成萎缩之状,他小步疾趋至李林甫案前,身子弯下与脚面平行,头仰起时,就见面上皆为媚笑之态,言道:“下官王鉷闻召前来,请相爷吩咐。”
王鉷,太原祁县人,因其父王晋与杨慎矜乃表兄弟,由杨慎矜引荐入御史台,后与杨慎矜不合,转投李林甫。天宝年间充京和市和籴使、户口色役使,每年搜括大量财物入内库,以供玄宗挥霍,深受玄宗信任。
而如今的王鉷又被授为户部侍郎,同时兼领河北道、京畿道、关内道采访处置使,早已成了李林甫头号手下。
李林甫靠在卧榻上,眉头紧锁,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的消息传来后,李林甫也有些措手不及,然而他也没有过多的动作。
反对安禄山也只不过是为了避免出现一种最坏的可能,而这种可能又带着高度的不确定性,是绝对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在安禄山已然下了血本的情况下,冒着得罪百官的风险去反对,就有些不智了,不是畏惧,只是不值得!
为此,李林甫只好从他处入手,试图降低最坏结果发生的可能性。
“我记得,去年朝廷好像还欠了张守珪一笔军费吧?”李林甫一只手扶在卧榻上,一只手轻揉额头,轻声问道。
自王鉷进来后,便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动作,李林甫沉思了很久,但王鉷的脸上却不敢有半分的不耐:“回相爷的话,户部去年确实拖欠了范阳军镇一笔军费,乃是那张守珪对外作战前向朝廷申领的,但后来圣上下旨调查张守珪案,户部便给压了下来,直到今年年初张守珪降职,后来便索性一直没有发下去了。”
李林甫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发了!”
王鉷微微一愣,张守珪虽然死了,但去年那场仗还是由副将领着打完了,按理说这笔钱今年怎么着也该发下去的呀!虽说,各军镇的赋税都是由节度使自行收取,再充抵军费的,可是按例在每次大战前后朝廷都应该再拨一笔钱粮参战部队,用以激励和嘉奖的。可……
王鉷没能想通,也无需想通,转念间便点头答道:“下官知道了!”
李林甫的问题却还没有完:“你是户部侍郎,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今年范阳军镇的赋税收上来?”
“呀?”如果说李林甫刚才的问题还能让王鉷有些模糊的话,那么这一次简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安禄山的不喜了!
联想起朝会之上李林甫对安禄山的态度,王鉷便自觉心中有数了:“各藩镇中的赋税通常都是由节度使自行收取的,只需事后向户部报备一番便可,想要名正言顺的让节度使纳粮,就得说服朝廷改制,然而……”
王鉷没有说下去,但是李林甫自然明白,改革这种事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于是李林甫的眉头更紧了……
“我是让你想个别的办法!”李林甫有些烦躁了。
王鉷见了,刚忙说道:“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咱们可以以户部缺粮为由,将每次作战时下拨的那批钱粮拖延下来,从而……”
王鉷没有说完,李林甫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太慢了!这样做根本来不急!我要安禄山的手上立刻缺粮!”
“什么?”王鉷大惊,难不成右相和安禄山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罢了!罢了!”看见王鉷疑惑不解的模样,李林甫干脆坦言道:“你知道今年南方的春税没有收上来吧?”
王鉷点头:“部里今年确实没收到南方几道的春税,但不是说……”
李林甫摆了摆手手:“那都是徐番和李晨放出去的假消息!真实情况是今年南方几道全部误了春耕,所以根本无粮可交!”
“什么?”王鉷这一回的惊讶比刚才要强烈的多!
“这件事目前朝中只有数人知晓,其中就有这个安禄山!”李林甫有些头痛的补充道。
王鉷能在财税方面深得李隆基喜爱,自然不是全靠着溜须拍马、横征暴敛,基本的一些知识还是懂的!李林甫才一说,王鉷便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相爷放心!下官定会竭尽全力让安禄山拿不到一颗粮食的!”
“呵呵,那倒也不用!他如今手上十几万兵马,要是没了粮饷,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呢!基本的军饷还是给他留着吧!”李林甫听见王鉷表态,难得的笑了笑。
谈话到此结束,王鉷一离开相府便匆忙往户部赶去。才刚进衙门,衙门里的一个书办便马上迎了上来:“大人,新任范阳节度使、平路节度使的掌书记严庄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来的倒挺快啊!”王鉷心中想道,脚下却向客厅走去。
一进客厅,王鉷便径直走到上座坐下,严庄早在他进来之前便已起身。
“下官严庄,拜见王大人!”严庄的礼很足,跳不出一丝毛病来。
王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道:“严书记此来何事?”
严庄依旧躬身:“回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替安大使讨要军费来的!”
“哦?军费?什么军费?”王鉷问道。
“回大人,去年范阳军镇曾向朝廷申请了一笔作战军费,但直到如今依旧未曾下拨。”严庄回道。
“哦!你说的是这个呀!”王鉷“恍然”,笑笑之后,接着说道:“这笔军费本官记得乃是罪臣张守珪申领的,可如今张守珪畏罪自杀,这笔军费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
“可是军费乃是下拨给范阳军镇作战用的,况且去年那场大仗,范阳军镇已然胜了,若是如今朝廷好无表示,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严庄有些焦急。
这一次为了拿下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可谓倾其所有,使得当初定下来的购粮计划面临着搁浅的风险,严庄花了好久时间这才在一大堆文案中得知了这笔军费的存在。只要拿到了这笔军费,就等于有了启动资金,要不了多久就能翻好几倍,也就只是让范阳的将士多等一阵子罢了,反正他们也已经等了大半年了。
“大胜?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当初张守珪案的起因就是他上本弹劾你家安大使杀良冒功,这才有了之后的事……你说范阳军镇大胜了,可有证据吗?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又是一次……”王鉷看着严庄,轻笑着。
然而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让严庄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如今安禄山等于和右相闹翻了,而吉温又是右相的人,当初在平卢的时候,便是由他去与吉温接触的,当时的吉温似乎已经查到了些什么,如此,就难保现在吉温不会讲那些东西交给右相,而这位王鉷也是右相的人……
严庄不敢想下去了,王鉷既然没把话说透,那么便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严庄反应很快,转念间便回答道:“既然没有,那下官也就不久留了!”
说完,严庄便准备拜别。然而王鉷却出声唤住了他:“先别急着走!”
眼见严庄如此识趣,王鉷颇为满意。其实吉温并没有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王鉷只是出于自己的判断做出的一个试探罢了。他了解吉温,知道吉温的手段以及性格,张守珪的案子出现了颠覆的结果,要说里面没有一丝猫腻,王鉷是不信的!
没曾想一试探,倒还得到了些东西,如此一来,对于接下来的要求,王鉷也就更有把握了!
“大人还有何事?”严庄止住了步子。
“是这样的!今年南方的春税还在转运中,可扬州段的运河却又给堵住了,以至于如今户部缺粮。而范阳乃是产粮大镇,本官想要替朝廷向安大使买一些粮食。放心,都是以市价买的!”王鉷说完后便笑眯眯的看着严庄。
“可是……”严庄这一回可是真的着急了!他想的很快,通过今天王鉷的反应,严庄马上明白了过来,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想要屯粮的意图,想的再深入些,只怕这一回右相态度大变恐怕也与此有关。可是这种要求你让严庄哪敢答应呀!
王鉷见严庄许久没有答话,便有些不喜的说道:“这些天常听同僚说起,安大使乃是个急公好义的豪杰,如今朝廷有难,若安大使连这点帮也不肯帮的话,只怕会让那些支持安大使的官员们心寒啊!尤其是御史台的人……”
严庄的额头已然冒汗,王鉷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答应,只怕要不了多久,安禄山这个新任的两镇节度就要倒在御史台那帮御史无休止的弹劾下了!要知道眼前这个王鉷除了是户部侍郎外,还顶着个御史中丞的名号。虽说如今御史台已经彻底沦为了徐番的禁脔,可要让徐番知道了安禄山已经得知了户部缺粮一事,只怕到时安禄山的下场会更惨!
“不知大人您要买多少?”经过痛苦的挣扎,严庄终于答应了下来。
“不多!也就三十万石!除掉这些,剩下的粮食也足够范阳大军人吃马嚼的了!至于作战嘛……前几天政事堂已然下令,停止今年边境的所有大规模战役,小的战役也要先行禀告朝廷再做决断。”王鉷笑着说道。
这一回,严庄没有惊呼。尽管这个数字是范阳军镇年产粮食的一大半……
严庄有气无力的回到了驿站,将此行的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安禄山,包括王鉷的威胁,以及他对右相李林甫的一些猜测。
安禄山刚开始有些气愤,但等到严庄说出李林甫可能已经知道了安禄山在张守珪一案中的作为后,整个人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禄山沉默了许久,这才阴沉似水的说了一句:“今日之辱,他日定要百倍偿还!”
看着安禄山将愤怒压制的模样,严庄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主公,那咱们屯粮的计划……”
“做!为什么不做?”安禄山抬起头来,一双眼中透着骇人的目光。
“可是……咱们手中无粮啊!”严庄不敢直视安禄山的目光,只好低下头去:“王鉷显然已经觉察了咱们的目的,卖掉三十万石粮食之后,范阳便留不下多少了,何况咱们现在手上几乎多了一倍的兵马,平卢以往的粮草也要靠着向外地采买,今年可以预料,粮价必然高涨,咱们手上的钱也不够啊……”
没有理会严庄的诉苦,安禄山只是狰狞的笑笑:“他王鉷只说要卖粮,咱们也只是答应了卖给他,可是具体什么时候运到,那就很难说了!既然南边的运河都能出问题,那么北边的驰道为什么就不能出些问题呢?”
严庄抬起头来,双目泛光的看向安禄山:“主公高明!”
“可是,就算如此,咱们手上粮食依旧有些不够,加上原本准备用来买粮的钱这一回都给花干净了,囤积不到足够的粮食,那么能起到的作用就很小了!”
“咱们手上没粮,可奚人手上却有粮,关外的土地可要关内肥沃的多……”
安禄山没有说下去,但严庄已经明白了安禄山的决心。
安禄山此次来京的事已然办完,次日便要赶回边镇走马上任去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安禄山并严庄、史朝英等人,带着十几个军士,便向城外走去。
安禄山来的时候带了一队,整整五百名精锐士兵。但是这五百名士兵自然不可能入城,只能在成为的军营驻扎。
为此,此刻安禄山身旁的防护力量乃是最薄弱的,对于某人来说,从驿馆到城门口这段距离也是他最好、最后的机会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功夫不错嘛!本来还以为要出手帮你一把的,没想到,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十几个人杀退,还留下了几条性命!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呀!”
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自然是肖焱,此刻,在明德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肖焱正嬉笑着对张天意说道。
张天意却没有玩笑的心情,依旧沉浸在复仇失败的痛苦中:“哪又怎样,安禄山不是还没死嘛!”
“呵呵!”肖焱笑了笑:“我算看出来了,你刚才的招式,招招狠辣,但又不繁杂,全是简单至极的手法,应该是战场上用的吧?”
张天意沉默的点头。
“呵呵!”这一回肖焱的笑容彻底变成了冷笑:“你是要暗杀他,又不是跟他决战沙场,还讲究堂堂正正干嘛?”
“还有刚才,明明暗器之后你还有一击必杀他的机会,可你居然同情心泛滥,跑去救人,你到底是不是杀手啊!”
张天意乜了他一眼:“我本来就不是杀手!”
“好好好!”肖焱高举双手,一副“败给你了”的模样,然后再次问道:“你那暗器上没有放毒吧?”
“没有!”张天意依旧冷漠。
“服你了!”这一回,肖焱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不远处的明德门早已乱成了一片,一队队的守门士兵将明德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长安城门也在这一刻被士兵堵住,断了通行。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守门的将领自然要封锁现场,上报朝廷。
小巷内,少年的谈话很快结束,肖焱看着死气沉沉的张天意说道:“走吧!再不走等士兵过来排查,你可就走不了了!”
“去哪?”张天意抬起头来,看着肖焱。
“自然是去我家了!”肖焱答道。
张天意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我干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还留在你家,恐怕会给你家惹麻烦的!”
“哟!现在知道麻烦了!早干嘛去了?一声不吭的就干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肖焱略带些夸张的说道。
“行了行了!除了圣上下令,还没有人敢来我家搜查,你就安心的住下去吧!”
张天意看着肖焱,好一阵子后才出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肖焱被他看的心中一虚,只好摆摆手,用不耐烦的模样来掩饰:“谁让你这家伙是我好朋友呢!我不帮你谁帮你啊!”
张天意没有再问,点点头,便跟着肖焱走了。
回去的路上,肖焱一阵无语,这一回算是彻底确定张天意的身份了,正因如此,肖焱更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人生中的第一个好友……
安禄山遇刺的消息很快便在朝廷上传开,李隆基即刻下令有司严查!
然而奇怪的是,安禄山一待离京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往范阳赶,等到朝廷派出去传旨的人追出长安百里后,只遇见了安禄山留下来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向传旨的人传达了安禄山的意思,安禄山表示自己并未受伤,同时边关军情告急,正要他火速赶回,遇刺一案任凭朝廷处理便好。
如此一来,苦主没了,那查案的刑部官员自然也就没有上心。而朝中百官却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因为,就在安禄山遇刺的同一天,长安城中,有一个人被抓了!一个大人物,一个朝堂之上的大佬级人物!
杨慎矜被抓了!
这个消息显然要比安禄山遇刺更能引动长安百官的心弦,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又一场政潮即将来临!
而这一切的发生,都要从肖逸接过花大那一纸书文说起……
杨慎矜自从领了韦坚差事之后,一跃成为朝堂上又一大佬,虽不曾入政事堂,但却举足轻重、不容小觑。
然而自从升职以来,杨慎矜却异常的低调,无论是在“市舶司”一事还是前不久的李适之案上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诉求,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似乎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
当然,对于这些肖逸并不在乎,在这一次的目标到达目的地之前,肖逸也决计想不到杨慎矜与自己这次的任务会有什么交集。
肖逸这一回的目标便是此刻在他身前十丈处行走的三人。
中间那人虽然穿着粗麻布衣,然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又怎能逃过肖逸专业的目光。
此人身旁的两个护卫,天庭饱满,太阳穴高鼓,行走间手足起落皆按着一个特定的频率,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许是三人对街上这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多少的警觉,所以尽管做了一些外表上的修饰,但下意识间依旧将自身的不凡泄露了出来。
至少在肖逸的心中,这个理由是目前最为合适的!因为肖逸知道,能让花大郑重其事交给自己的任务目标绝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一点表面上的修饰可瞒不了内卫里的任何一人。
杨慎矜的宅院在崇义坊正北,那三人就这样径直的走了过去,光明正大地送上了拜帖,然后就像正常的客人一般,被杨府的家丁迎了进去。
肖逸自然没有走正门,杨府很大,但既然目标是以客人的身份进来的,那么无非就是在书房或是客厅,视与主人关系的亲疏而定,并不难找。
“看样子这伙人与杨慎矜关系不浅啊!”肖逸隐藏在一个角落里,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如是想到。
身为内卫,旁门左道的东西,多少都要知道一些,风水、建筑也不例外,对于杨府的布局哪怕之前没有了解,但在里面转了一会儿后,肖逸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书房所在。
望着书房里那影影绰绰的人头,肖逸蜷缩在书房外的一颗大树上,屏息凝神,集中精力,倾听着书房内的谈话。
偷听也是一门技术活!内卫里的人更是将这门技术系统化、规范化了。加上肖逸那超绝的武功,一句句开始微弱,随后清晰的对话便传了过来……
“你不该来!”主位上的杨慎矜盯着来人,神色凝重的说道。
来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一双丹凤眼,两条卧蚕眉,再配上三寸短须,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显得威严十足。
正视着杨慎矜略带些抱怨的目光,来人笑着回道:“可是我已经来了!”
杨慎矜沉默了,望着对方,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来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星目中透着慑人的光芒。
杨慎矜见了,失神的笑笑:“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啊!”
“哪又如何?仇恨只会随着时间变得厚重!他李家抢了咱们的江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该行动了!”来人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上有些激动。
杨慎矜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么多年来,你们试过几回了?有一回成功过吗?”
来人却慢慢平复了心情,轻笑道:“请注意,是他们!不包括我!”
“呵呵!你?你又能怎样?”杨慎矜笑了起来。
来人却没有生气,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准备了这么久,如今出来,自然是有把握了!”
杨慎矜心中一惊,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对反,但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你来找我,想干嘛?”杨慎矜谨慎的问道。
来人放下了茶盏,看着杨慎矜,忽而笑笑:“放心!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既然愿意做他李家的狗,我也不强求,但这么多年你都不曾向李家透露什么,这份情,我会记得的!”
杨慎矜依旧冷漠的看着他,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回来长安,主要是为了向你确认一件事!”来人说道。
“什么事?”杨慎矜问道。
“我想知道户部是否收到了今年南方数道的春税,当然,若是能知道户部如今的存粮,那就更好了!”来人眼角含笑,望着杨慎矜。
“春税?你关心这个干吗?”杨慎矜惊奇道。
“我自有我的用处!”来人淡淡的回道。
“可我又不是户部的人!”杨慎矜接着说道。
“但你手上掌握着江淮各道的粮草转运,南方有没有把春税运送来京,你比谁都清楚!”来人显然做足了准备。
杨慎矜望着他,心中却在思量对方的目的,但在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面前,却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来人见了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哈哈,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跟我一起干吗?”
杨慎矜坚定的摇头。
“那好!你就在长安等着我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光明正大的回来!回来取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后,来人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仍旧一脸疑惑不解的杨慎矜。当经过书房门前的那棵树时,中年人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等到三人走后,杨慎矜书房门外的那颗树上,树叶轻轻摇动,片刻后便恢复了正常。
永兴坊,花宅。
肖逸将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花大,没过多久,花大便出现在李隆基面前。
“这帮杨家的地老鼠还没清干净啊!抓!把杨慎矜抓起来!让御史台去审!”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战战兢兢、低调为人的杨慎矜,依旧没能逃脱注定的宿命……
A,猎唐最新章节!
“没想到,长安城发生了这么多事。”读完老师刚送来的信后,许辰感慨道。
安禄山依旧按照原定的轨迹当上了他的两镇节度使,杨慎矜也没能逃脱“谋逆”的罪名,历史在他们身上依旧显现出了强大的惯性。而自己这只小蝴蝶,同样也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带来了一些变数……
“大哥,老师信中说前去密会杨慎矜的这伙人,竟然是前朝皇室,杨家的人?”陆浩同样飞快的看完了信。
“怎么?”许辰望着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都过去一百多年了,现在跑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陆浩微微摇头。
“找着了机会呗!”许辰平淡的说道。
“是啊!这机会说起来还是我们给他创造的呢!”陆浩自嘲的笑笑,随即望着大哥。
面对兄弟灼灼的目光,许辰偏过头去,无言以对。
“大哥,老师让我们尽快入京,户部缺粮的消息如今已然泄露,老师让我们设法应对,你说呢?”陆浩轻抖手中信件,问道。
许辰望向他处,许久后方才将视线转回,看着陆浩,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进京吗?”
陆浩想了想,回道:“为了躲避那帮神秘人?”
许辰摇了摇头:“是因为畏惧!畏惧这个世界的改变,我最大的底牌便是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虽然,这个世界依旧有许多让我觉得陌生的东西……”
“若是我去了长安,就必然会陷入纷争中,而我做得越多,对这个世界影响也就越大,所以我只能躲在一个角落里慢慢的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可你已经影响到了它了,不是吗?”陆浩直视着许辰的双眼,视图给大哥更多一些的勇气。
有时候,畏惧并不是因为胆小和懦弱,而只是背负的太多……
“是啊!”许辰自嘲的笑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又能逃到哪去呢?”
“那我去准备船!”陆浩轻快的笑了起来,随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门外已然成型的农庄,一条主干道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忙碌了几个月的人们总算是在这陌生的地方安定下来。
将视线上移,数十里外屹立的船厂仿佛近在眼前,许辰的嘴角微微扬起,努力了这么久,他也算有了自己的一份基业。
后方安定后,也是时候该出发去寻找自己的道路了!
抚摸着胸口锦袋中的两块玉佩,对于未来的路,许辰依旧有些迷茫。
慧能大师说的那帮被遗弃之人,显然拥有着让自己畏惧的力量,自己目前所做的一切,在他们面前恐怕不值一提。
从目前来看,对方似乎只是对自己的身份感兴趣,或者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这一点,从自己连续数月的梦境以及慧能大师的讲述中都不难得出。也许自从自己突然的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便已经被他们察觉到了,那两人口中所谓的“天机”很可能指的就是自己!
如此看来,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价值的!可也正因如此,自己更加不能被对方抓住。
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然,难道还应该幻想着被抓住后可以依靠言语上的辩驳保命?或者等到危险的时候,会出现一两个“心地善良”的贵人,说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从而让自己免于一死?
许辰从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运气!也绝不会将成败得失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是一个异类!这一点许辰心中清楚的很!
智慧生物在对待异类上的态度,与对待牲畜又有何分别呢?
但是要抗争,却也不能盲目!
对于敌人,许辰一无所知!该如何去抗争,许辰也只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既然对方同样是一个拥有着文明的智慧生物集体,那么无论他们以何种形式存在,两个文明的碰撞总是逃不开战争的!
历史系出身的许辰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并不困难。
如此一来,倒也简单许多了!让一个不熟悉的问题变的熟悉起来,再用常用的套路来解决,效果虽然不一定好,但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得多!
既然是战争,那么无非就是力量的对比,这种力量表现在方方面面,人口、资源、技术等等。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对方显然拥有着一种许辰并不熟悉的力量,而且似乎还十分的强大……
但,许辰也清楚自己的优势,那便是多出千年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只需要花费些时间便能转化成力量,所以时间对于许辰来说,十分重要!
这也是当初许辰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去了长安之后,就必然会陷入纷争中,而这种无意义的纷争,对于力量积蓄阶段的许辰来说,没有丝毫的帮助。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基础已经打下,剩下的便是时间上的积累。而除了自己多出来的知识外,胸前的这两块玉佩也是许辰手中另外的底牌。
万家显然是不凡的!估计也和万年前那个消逝的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何况还有慧能大师的备注,大师口中“另外的路”也许就藏在这几块玉佩中了!
想要搜寻玉佩,自己就只能走出去!何况政权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掌握了权力也能加快自己力量的积蓄,为接下来的对抗做好准备。
……
陆浩很快就回来了,然而几乎与其同一时间出现的,却还有两位少年,带来了两个不同的消息……
“大哥,好消息啊!泰哥的船已经到崇明岛了!”
“大哥,豫章城传来消息!”
正因郑泰归来而感到高兴的许辰,转瞬间便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你说什么?”许辰几乎跑到那位少年面前,焦急的问道。
“大哥,信!刚从豫章用飞鸽传来的!”那少年连忙将一个细铁筒递给许辰。
许辰接过后转身便跑进屋内,一旁的陆浩自然也跟了进去,并且飞快的找出那一套解密用的药水,等到许辰小心的将信件取出后,陆浩手上的软毛笔已然蘸满了药水……
“大哥,信上说什么?”
许辰这一回没有等陆浩查找母本,待字迹显现出来后便夺了过去。母本都是大哥亲手做成的,陆浩丝毫不担心大哥解密不了。
“元婴初期一人……金丹后期一人……筑基期二十人……倾巢而出……筑基期百里一天……”
许辰一边解密一边缓缓的念出。
“什么意思啊?”虽然许辰已经将对方的基本信息告知了兄弟们,但陆浩对于这些陌生的词汇依旧无法敏感起来。
“上面说的都是人!来人的级别!上一回他们派了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寻找无果后,这一回想必是加大投入了!”许辰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
“很厉害吗?”陆浩问出了关键。
许辰点点头,说道:“慧能大师原本是元婴大圆满,应该比这个元婴初期高两个多级别,但慧能大师受过伤,估计要是打起来很难说,所以他传来的情报才会这样断断续续,估计宋清也是在慧能大师抽空下才接到的情报。”
当初在离开豫章城的时候,许辰留下了几个少年,由宋清领着,专门负责传递慧能大师送出的情报。
既然自己对那帮人价值极大,那么对方便不可能轻易放弃,而慧能大师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依旧不愿离开豫章城。许辰便索性留下几人,隐藏下来,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一些宝贵的情报,没曾想,没过多久,他们果真回来了!
“刚开始的是人数,‘倾巢而出’很好理解,但这最后的‘百里一天’是什么意思?”陆浩接着问道。
“应该是速度!筑基期的速度!”许辰回道。
“这么慢?”陆浩有些疑惑,这帮明显掌握着非凡力量的人怎么可能行动速度这么慢?
“不是赶路的速度!”许辰摇头道:“当初来的两人也是筑基期,这才多久就已经回来了,他们的域名叫做‘昆仑’,不知道和昆仑山有没有关系,但想必离豫章也不近,再加上那两人回去之后还要上报,另外组织动员人手也需要时间,一天一百里可来不及!何况能让慧能大师冒险传出来的情报绝对不应该只有这点价值!”
“那是……?”陆浩疑惑道。
“应该是搜索速度!慧能大师估算的搜索速度!虽然不知道大师是怎样计算出来的,依据又是什么,但既然大师给出来了,那想必是对的!”许辰大胆猜测着。
“搜索?”陆浩依旧困惑。
许辰点头肯定的说道:“没错!搜索!搜索我!这一次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应该是准备用笨办法了!”
“那为什么只有筑基期的?按理说那个更高级别的元婴期、金丹期不是应该更快吗?”陆浩问道。
许辰想了想,回答道:“那个元婴期应该被慧能大师拖住了!慧能大师以前也是这个级别的,那么和这人八成还认识,老友重逢,总是有很多话说的嘛!”
陆浩并没有为大哥的冷笑话捧场,依旧肃然道:“那个元婴期的来人绝对是忌惮慧能大师,所以才不敢贸然出手。”
“那个金丹期呢?”陆浩再次问道。
许辰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既然慧能大师没有提及,想必应该也被绊住了……”
“绊住了?还有什么人能绊住他们的手脚吗?”陆浩惊讶道。
“谁说没有?豫章城内不是还有个深藏不漏的万家嘛!”
许辰说完后,视线移出,遥望着西南方,那是豫章城的方向……
A,猎唐最新章节!
“师叔,前面便是落难原了!”
依旧是在鄱阳湖上,依旧是差不多的话语,只是上一回那位姓云的中年此刻却恭恭敬敬的站在后排。
在他前面有两个人,当先一位白发童颜,身高八尺,胸膛上一块块似铁铸般的肌肉将一件藏青色的袍子撑开,双手交叉,摆于胸前,凝神打量着前方的土地。
开后说话的是他身后半步的一位中年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开外,眼角间的皱纹不多,似乎岁月只是刚开始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配上一副俊美的脸庞,更能彰显男人成熟的魅力。
虽站在前人身后,却无半分谄媚。
“师叔,这落难原……”中年人欲言又止。
白发童颜的那人偏过头来:“你要想问这落难原有何玄机?”
中年人点头:“为何师傅和您都会告诫我们,要尽量远离这里呢?”
那人微微摇头:“不知道!”
“啊?”中年人明显一愣。
“我虽然活了这么多年,但对藏书阁角落里那些生虫的旧书可没有太大的兴趣!”白发童颜的那人笑了笑:“你如果真感兴趣,可以去问问你的师弟,他在这上面花的时间多!”
中年人闻言,神色一暗,叹息道:“当初我就该多劝劝师弟的,不然他也不会把时间都放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以至于卡在突破筑基后期多年,最后还是师傅耗费莫大功力强行将其提升至金丹初期,伤了根基,再无精进的可能。”
白发童颜的那人望着面色沉重的中年人,玩味的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如今,既然你已是掌门,一些事也该知道了!”
“师叔请赐教!”中年人恭敬行礼。
“你知道你师父为何不惜损耗功力也要把你师弟提到金丹期吗?”
中年人摇头。
“那你知道为何门中一旦练出寿元丹,要让你师弟先用吗?”
中年人依旧摇头。
对于这些,此前的中年人心中一直将其归结为师傅对师弟的偏爱。
“你师弟又不是你师父的私生子,再说就算是,门里也不是你师父一人说了算的。”白发童颜的那人似乎看穿了中年人心中所想,宛若开导一般。
“那为什么?”中年人也想要一个答案。
白发童颜的那人笑笑:“因为传承!”
中年人眉头皱起,满脸的疑惑:“传承?”
“没错!只有暴发户才不需要传承,因为他们无物可传!在那帮暴发户眼中,力量便是一切!”
“对我们修行的人来说,不正是如此吗?”中年人心中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不是!”白发童颜的那人断然道:“修行是为了什么?”
没等中年人回答,便接着说道:“为了力量!可是力量又是哪来的呢?”
看见中年人陷入沉思,白发童颜那人满意的点头:“我们是谁?是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一些弃民!如今所谓的修行,不过是我们从前人手上传下来的一种认知世界的方法罢了!”
“可如今世界早已大变!灵气枯竭,修行的路走不通了!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么坐着等死,要么只能去找别的路!所以,我们这些遗民里面,一些万年前剧变时传承的知识多一些的域,早就开始寻找别的路了。也组织了专门的人手,试图从流传下来的典籍中,找到一些现如今能用的技术,多多少少也都找到了一些,但是限于认知,却全部将这些知识转化成了有助于修行的东西,比如阵法、炼丹、炼器之类的。”
“虽不一定是错的,但绝对是片面的!并经我们不是全方面系统的接收,而只是根据自己的需要,片面的理解、转化,一些精髓只怕早已流失了!”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已经是掌门了!既是掌门就得肩负起这副重担,找到让我们走出去的路!而不是成天学那帮暴发户,叫嚣力量便是一切。鼠目寸光、一帮蠢货!连力量是什么都没搞懂,就在那装出一副傲视天下的高人模样,他们崇拜的不是力量,而是拳头!是手脚!却唯独不是脑子!”
“想想看,当我们还是孩童的时候,四肢着地的爬行,最先用到必然是手脚,可是长大后就学会了用脑子,现如今却连脑子也不愿用了,回过头去,迷信拳脚,何等的白痴!”
“人不用脑子,那跟牲畜有何区别!”
望着健壮的师叔大谈“不要迷信拳脚”,再回想一下,师叔当年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经历,中年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觉得不协调?”白发童颜的师叔,观察力还是很敏锐的!
中年人老实的点头。
“哈哈!”师叔大笑一声,接着说道:“那是因为师叔早已看穿力量的本质!对待白痴,而且是比我弱的白痴,那还啰嗦个屁啊!一拳过去就解决了!要知道,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而对付比我强的白痴,就得用些脑子了!至于又比我强又有些聪明的家伙,那就得多动些脑子!”
“那要是又比师叔强,又比师叔聪明呢?”中年人问了一句。
“你猪脑子啊!这样人还跑去跟他作对干嘛?找死吗?面对这样的人,哪怕一丁点的恶意都不能透露出来,不然你以为他们会每次都派一个只要你拼点命就恰好能打败的敌人来给你练手吗?他们又不是你爹!干嘛对你这么好?”师叔说到这里,有些激动。
“那这也……太窝囊了吧!”这一回中年人没开口,倒是他身后的一位青年忍不住说道。
“窝囊?”师叔冷笑一声:“死人不需要窝囊这种情绪!”
青年低下头去,他身旁一些本有着同样想法的年轻人也低下头去。
“唉!”师叔摇头叹息:“我当年,像你们一般大的时候,师傅跟我说这些,我同样很反感,可是当我最心爱的人死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些话分量……”
“那是因为师叔祖当年不够强!要是师叔祖当年有现在的实力,那师叔祖的爱人又怎么可能死呢?”一位年轻人忍不住将心中的话吐露出来,引得身旁数人暗自点头。
哪知白发童颜的那人却只是笑笑:“是啊!现在的我,的确很强!那你们说,当年那个杀死我心爱之人的凶手在他挥刀的那一刻难不成还会突然停下,然后把她带回去,等到数百年后的今天,再把她带回我的面前,再挥刀杀一遍,好让我能及时救下,再一掌毙了他?而且他还得时刻注意我功力的增长,保证自己的增长速度要比我慢一些,好让我到时候能确定的把他杀死?”
白发童颜的师叔讲了个笑话,但年轻人们却无一人笑得出来。
“力量的强大不是一句话的事,他需要时间的积累,在你力量弱小的时候,就得学会隐忍,确保自己有成长起来的可能!”
白发童颜的师叔祖用这一句话总结了之前的言论。
“你们一定好奇,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师叔接着说道:“因为你其中绝大部分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你们一定觉得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外面这块荒废之地上又都只有些野人,你们不过是出来游玩一趟,透透气罢了!”
白发童颜的师叔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锐利的眼珠紧紧的盯着队伍后排一位灵动的少女看着,直到少女将左顾右盼的双眼移了回来。
“我要跟你们说的是,外面的世界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危机四伏!除了无处不在的毒素外,那些在你们眼中如同蝼蚁一般的野人说不定也会要了你们的命!每一回各域外出历练的人当中都会有为数不少的人再也回不来!不然这帮野人当中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所谓的武学宗师!”师叔祖依旧在告诫着。
“师叔祖,怎么可能嘛?难道这帮野人还能杀了我们不成?咱们一个法术过去,这帮野人就能死上一大片了!”那灵动的少女被老前辈絮絮叨叨的教导说的有些烦躁了。
“因为他们用了脑子!而你们有脑却不用!”师叔祖肃然道。
“力量便是一切,那帮暴发户的想法倒也没错!可惜却过时了!万年前,天地不曾剧变,灵气充足,足够我们修行,那些兵器外物,专注修行的人自然能够走得很远。可是如今呢?修行之路早已被那人证明走不通了!”
“哦,对了!天河,那人现在是个和尚了?法号叫什么来着?”师叔祖突然停下,冲着云姓中年人问道。
云天河得老祖问询,赶忙恭敬道:“回师叔祖,前辈法号‘慧能’。”
师叔祖点头道:“既然出家了,那还是叫他法号吧!”
“师叔祖,干嘛对这家伙这么礼貌啊?”先前那灵动的少女脆声问道。
“因为他是个英雄!”师叔祖肃然道。
“英雄?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一整域的人,这也叫英雄?”少女嘲讽道。
“没错!”师叔祖依旧肃然:“不管你们怎么看,在我们这帮老家伙眼里,他都是英雄!他走出了我们不敢走的那一步!为我们排除了一条错误的路,这就够了!”
“好了,走吧!”说到这里,师叔祖似乎不愿说下去了,摆了摆手,便带头踏上了豫章郡的土地……
A,猎唐最新章节!
漆黑的万家祖宅内却不是完全的一片漆黑,除了那两盏紫色的灯笼外,万家祠堂内,一根蜡烛的顶端正摇曳着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家主,他们来了!”
略显昏暗的烛光下,万平微微躬身,冲着座椅上的万世俊附耳轻声道。
假寐的万世俊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清澈的眼瞳遥望屋外漆黑的夜空。
“看来他们在城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这是自然!家主费了那么大心思做的布置,岂会毫无作用呢?”万平带着一丝矜持恭维道。
此刻的秋玄站在那青石小路前,一脸的凝重。
“师叔,这……”身后的西门京犹豫的开口。
“很强的阵法!”秋玄艰难的开口。
“有多强?”
西门京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感应到了阵法的波动,接着自然是各种试探。然而无论他用何种方法,这个阵法就如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可当西门京踏上这条青石小路时,一切又都像往常一样正常。只是当他走了一会儿后却惊讶的发现前面的路依旧是那么长,当其回头之时,脚后却无路,而是泥土,青石板路起点处的泥土!
西门京在惊怒之下也试着散发出一丝恶意,但当恶意方出之时,却有一股极端危险的感觉时刻笼罩着他。于是,他不敢动了!然后,他回去搬救兵了!
秋玄便是他请来的救兵,但此刻救兵的口中却说出了让他诧异的话。所以,他自然要问个明白!
“相比昆仑的守山大阵,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一句话让秋玄感到有些羞耻,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西门京没有怀疑,因为师叔虽然洒脱,但却并不爱开玩笑。所以,他有些好奇,被这样一个大阵守护的小镇,里面住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秋玄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当年大变之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域中的,毕竟抢先预留下来的灵脉也不多。”
“可他们像是没资格的人吗?”对于当年的一些大致资料,身为掌门的西门京自然也了解。大难临头之时,权贵们自然依旧享有着他们的特权,可正因如此,能有眼前这般威力大阵守护的人实在不像是没有资格避难的人。
秋玄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
“那如今该怎么办?”西门京问的不光是眼前的大阵,还有此次的任务。
慧能那里不愿意合作,豫章城内又找不到线索,这一次倾巢而出,光是灵气的消耗便是一个大数字。加上先头门内为了捕捉天机所布大阵的消耗,若是一无所获,回去之后,只怕不好向门中其余的长老交代,要知道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争斗是无处不在的!
秋玄的眉头皱的更加深了,他想了很久,这才决定道:“你留下看着里面的人,我去慧能那,其他的人先去城内排查数月前的人口,把死亡和迁居的一一列出,然后以豫章为中心,全部分散开来,一寸一寸的排查过去,寻找这些迁居他处的人,直到找到那人或者耗尽灵气镯内所有灵气为止。”
这显然是个笨办法,但也显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的!我这就去传令!”西门京点头道。
“不用了!命令我回去传达,你就留在这,看住里面的人就好!”秋玄摆手道。
“那好!”
西门京应下后,秋玄便转身消失。
随后不多时,一张大网便自豫章城向着各处铺开……
远在升州的许辰,拿着豫章传回的消息,正在苦思着着对策。
陆浩、王策、周康、石磊等人齐聚一堂,安静的在一旁候着。
“我们打不过!”上座的许辰艰难的开口。
其他人低着头,无言以对。
“打不过,那就跑呗!”许是想要缓解下气氛,小石头冒了一句。
“跑也跑不掉!”许辰看着他,笑着说道。
石磊低下头去。
“大哥,他们会来多少人?”王策问道。
许辰明白他的意思:“估计是两到三人一组。”
王策想了想,这才犹豫着开口:“那我们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的!”许辰还没有说话,周康便接话道:“且不说我们是否拿得下这几人,拿下之后我们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就算拿下了,并且在他们死之前没能放出消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依旧不多!哪怕够我们将这里的所有人转移掉,可是离开了我们花费几个月构造出的防御工事,我们又拿什么去抵挡他们的第二轮进攻?”
“那你说怎么办?”王策有些焦急。
“我认为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周康说道。
“这怎么可能?豫章到升州不过千里,按他们的速度也就十几天的功夫!”王策反驳道。
周康想了想,说道:“或者我们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
“拦下来?”王策有些疑惑,旋即无奈的笑道:“那这可比拿下他们难多了!”
望着兄弟们三言两语的讨论着,许辰有些欣慰,少年们正在飞快地成长着,面对问题已然学会深刻的分析思考了,这一点比之同龄人,已经超出许多许多了……
讨论了一阵子,屋内渐渐沉默了。
许辰见状,想了一会儿方才出声说道:“不一定要我们亲自去拦……”
屋内众人眼前一亮,大哥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想必就是有办法了!这一点早被许多次的经验所证实。
许辰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信,那是徐番从长安送来的,开口说道:“上面说内卫调查的这帮杨家人,他们主要在南方活动,这一次去找杨慎矜的人应该是个大头目,可惜被内卫错过了,没能抓到。”
“按照上面的情报来说,这个杨家余孽去长安城只是为了向杨慎矜确认户部缺粮的消息。那么同样也就证明了他的确在南方活动,这才会对南方今年的情况了解甚深。”
“那么他们冒险确认这个消息是为了什么目的?从内卫上呈皇帝的情报来看,这帮杨家人似乎有意扰乱南方,并且在南方起事。说白了,就是谋反!”
“大哥,你想干嘛?”陆浩一直没开口,但现在,直觉却让他感到深深的危险。
“我们拦不下他们……”许辰神情凝重,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无奈与落寞:“谁也拦不下!”
“所以……”说到这里,许辰停了下来,看着屋内几位兄弟或是期待或是惊恐的眼神,如宣判一般,接着说道:“我准备……用整个南方去拦下他们!”
直觉中的危险果然发生了!陆浩神色焦急的喊道:“不行!大哥,绝对不能这么做啊!”
许辰却恍若未闻,麻木的开口:“用一场战乱彻底拖住他们搜寻的脚步,也彻底抹除我们留下的痕迹!”
望着大哥认真的表情,陆浩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在座椅在,痛苦的说道:“那会死很多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浩一直注视着许辰,试图改变他的决心。
“我知道!”许辰将麻木的脸转向陆浩,双眼中透露出来的是坚定的决心,经过痛苦抉择之后的决心!
“所以,才能抹除我们的痕迹!”
“你这是在谋杀!”陆浩声嘶力竭的吼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许辰看着他,声音同样拔高了:“难道要看着你们去死吗?逃是逃不掉的!就算我一个人跑了,他们从豫章一路找来,若是确定了我,你们又怎么能幸免?我们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就算我用自己的性命要挟他们保住你们,可是在力量的绝对差别下,我又有什么能力约束他们信守若言?只怕到时,但求一死尤不可得!”
大哥、二哥吵了起来,屋子里的其他人自然噤若寒蝉。
“相比你们这些我最亲的人,我只能牺牲那些陌生人了……”许辰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
……
“可是……老师让我们尽快入京呀!船,我都准备好了!”陆浩尽着最后的努力。
“不用了!”许辰笑了笑,只是笑容显得别样的凄凉:“反正乱起之后,老师也是要把我们打发回来的!”
望着大哥已然恢复正常的表情,陆浩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无法说服大哥了!因为他了解,大哥也会有迷茫,也会有徘徊,但既然他做好了决定,那么便会坦然的面对,而已然认定了的想法,也无人可以更改!
陆浩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垂着脑袋,向屋外走去。
“你,不会去告诉老师吧?”身后的许辰非常认真的冲着陆浩的背影说道,神情有些调皮,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陆浩机械的摇头,走出屋去。
陆浩走后,屋子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少年们都不笨,反应很快!虽然刚开始对于大哥、二哥的争论,尚且有些茫然,但多听了几句后,便理顺了大哥的思路,也明白了二哥反对的原因。
王策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便开口了:“大哥,咱们都是乞丐出身,从小没爹没妈的,早就尝够了人情冷暖,这心肠自然够硬!可是二哥不一样啊!二哥以前学的都是圣人之言,讲究的就是宽仁待人……大哥,您也别生气,二哥那是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等以后,经历多些了,自然就会好的!”
周康木讷的点头。
小石头自然见机很快:“就是!就是!二哥那是一时间脑子抽筋了。大哥别急嘛!过一阵子就好了!”
许辰笑笑,什么也没说。
好一会儿后,许辰方才收拾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重新恢复果断:“给郑泰传信!让他把船就地停在崇明岛,再把消息给封锁了!”
“停多久?”王策问了一句。
许辰想了想,回答道:“先停半个月吧!”
A,猎唐最新章节!
粮食,如农人一般,厚重、朴实。兼具公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当你冷漠他时,他泰然处之,当你期盼他时,其亦无喜无悲。
对于大唐的百姓而言,天宝五年的这个夏天,显然并不好过。
自端午一过,长安城中的百姓便时常能听到一些流言,不好的流言!或是来自隔壁卖面片的王大妈、前屋在员外府上帮工的李大婶;或是源于衙门里当差的孙二哥、街头粮油铺的吴掌柜……
街面上总是不缺流言的,茶余饭后,总少不了些家长里短,市井趣闻。
但这一次,不一样!
也许是针对性更强了些,指名道姓的,真假易变!于是,流言便不仅是流言了!于是,百姓们也就无法坦然处之了!
“长安城缺粮了!”
这是综合所有流言之后,百姓们的出来的结果,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扑面而来的紧迫感,更加印证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最直观的表现便是,粮价涨了!
端午之前,长安城一斗米只要二十文铜钱,而十几天后却涨到了一斗米一百文!且每过上几个时辰便会再次上涨一番,涨幅也越来越大!
长安城东市。
昔日繁华的东市,如今显得有些冷清。倒不是没人,只是都集中到有限的几家铺子去了。
毫无疑问,自然都是粮油铺子。
东市的最北面,靠近坊门的位置,坐落着一家东市内最大的粮铺。
此刻,粮铺门前的队伍蜿蜒数里长。
“刘爷爷,给我称些米。”前面的客人扛着米袋子走了,走进来一位十来岁的少女,白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有一份空谷幽兰般的恬静。
正在忙碌的老掌柜抬起头来,看着少女笑着招呼道:“是小玢啊!”
“刘爷爷,麻烦帮我称些米。”少女展颜一笑,顿时满堂生彩。
老掌柜过了年纪,自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店里的年轻伙计们却为之失神。
“你要称多少?”老掌柜微笑问道。
少女估算一番,开口问道:“刘爷爷,如今的米价是多少?”
老掌柜微微摇头,叹息道:“已经涨到一百二十文一斗了!”
老掌柜只是掌柜,却不是东家,在此做工和伙计一样,都是拿工钱的。如今粮价高涨,每天几百文钱也只能换来几斗白米,家里人口又多,实在是支撑不住啊!
原先粮价低的时候,掌柜、伙计私下里克扣点粮食,东家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敲打几句。可如今这时节,粮食可比金银有用得多!粮铺的东家便亲自在店里坐镇,上到掌柜、下到伙计,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哪还敢做些小动作,一旦被捉住,每天怕是连这几斗白米也没了!
“怎么会?前几天不是才一百文一斗吗?”少女微微皱眉,脸上有些惊讶。
“唉!涨了!早就开始涨了……”
老掌柜还没说完,柜台的一旁便走过来一位锦衣汉子,汉子看上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还留着一道刀疤。
刀疤男径直走了过来,冲着少女喊道:“一百文那是前几天的价了,别说前几天,就是今早的价和现在的价也是不一样的!你要的不愿买,门就在后头。”
看着突来的刀疤男,少女眉头紧皱,瞳孔中有一丝浓浓的厌恶,但嘴上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买!先给我来一石!”
说着,少女便从身后健妇的钱袋中取出两贯铜钱来。
“等一下!”刀疤男再次出声。
“怎么?”少女望着他,淡淡的开口。
“本店的规矩,每人每天最多只能买五斗米!”刀疤男戏谑的说道。
“什么时候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少女此时也明白了过来,好整以暇的问道。
“今天刚定的。”刀疤男倒是很想看见少女气急败坏的模样,美人即使生气也是好看的!
然而少女却没有让他如愿的想法,而只是淡然的笑笑,说道:“好!那我就只买五斗!”
刀疤男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娃子竟然有这么好的涵养,于是他决定再加大些力度:“晚了!”
“又怎么?”少女看着他。
“米价涨了!”刀疤男得意的笑笑。
“多少?”少女依旧平静。
“一百五十文一斗!”刀疤男傲然道。
少女沉默了。
“看你这女娃怎么装下去!”刀疤男心中笑道。
哪知少女依旧只是笑笑,便果断的说道:“好!一百五十文就一百五十文!我要五斗!这是七百五十文铜钱!拿好!”
少女数出七百五十个铜板,依旧用绳子串好,给刘掌柜递了过去。
刘掌柜悻悻的接过,自从刀疤男来后,他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假装算账。此刻,接过铜板时才抽空冲着少女歉意的笑笑。
钱货两清,少女让跟随而来妇人扛着米袋,先后走出了粮铺。
身后的刀疤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东家,这妞这么不识抬举,要不让兄弟找几个人……还不说,模样倒是挺俊的!就是瘦了些,没肉,没啥感觉!嘿嘿!”刀疤男身后,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面容猥琐的笑道。
刀疤男撇过头来乜了他一眼,眼神凌厉的训斥道:“你小子找死是不?王公子看上的女人也想动,嫌命长吗?”
那小胡子见了,脖子一缩,悻悻的问道:“哪个王公子啊?”
“卫尉少卿王准,王公子!他老子是户部侍郎、江淮租庸转运使王鉷,乃是右相门下的第一人!”刀疤男说着说着,心中便激动起来。
刀疤男原本只是个街面上的混混,靠着一番黑道的打拼,积累些钱财,后来便借着攀上的点滴关系,开了这么间粮铺。这家伙心够狠、手够黑,心眼灵活、能屈能伸,多年经营下来,这粮铺的生意越做越大,到如今已成了东市里头一号的粮铺。
这年头敢开粮铺的,没几个身后是没人的,那些个大粮商几乎全是豪门世家的出身。刀疤男一介泼皮混混,能做到这一步,不知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鲜血。
而如今,他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是这个王准,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这个少女,久追无果之下,便借着此次粮荒,以他老子、当朝财神爷的身份给京城内所有的粮铺私下传令,严格限制这个少女能够买到粮食的数量,企图以此作为要挟,迫其就范。
深知后.台重要性的刀疤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管王大公子有没有看到,他都一如既往的卖力干着。
何况相比其他的粮铺,他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因为少女家就住在东市,他们家的店铺也在东市!
却说少女离了粮铺,便向自家的店铺走去。身后的妇人一只手扛着米袋,游刃有余的与少女聊着天:“小姐,这家粮铺好像在针对咱们啊!”
少女微微点头:“是啊!看出来了!”
“啊?为什么呀?咱们没得罪他呀!”妇人另一只手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
妇人四十来岁,是个逃荒到长安的外乡人,丈夫和儿子都在逃难的路上死了。自那以后,脑子便有些迷糊,反应有些迟钝,好在手脚利索,又有把子力气,靠着帮人做工,赚口饭吃。
后来少女家招佣人,人牙子便推荐了她,本来少女的家人是不想用的,可是这妇人说她夫家姓吴,大伙都叫她“吴妈”,于是,少女的家人便聘了她。
在吴妈看来,少女一家子可算是天大好人了!不光吃得饱,按时给工钱,过年过节还有红包,一年四季还发好几套新衣裳。更难得的是,一家三口,对待下人特别的和气,就跟自家人一样!
所以,吴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难这么好的人呢?
吴妈活的单纯,所以不明白。少女曾经也一样的单纯,可是……经历过磨难之后,少女学会了将自己的单纯和善良包裹起来。
所以,少女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是谁在针对自己!
回家的路不长,少女的家就在东市里面,前面是店铺,后面便是住的地方。
穿过前面的店铺,后面是间两进的小院。东西两处厢房便是少女和父母各自的住处,后院是厨房,以及父亲做工的瓷窑。
少女走进院子中部的客厅,一进门便冲着厅内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上首坐着一位中年,抬起头来,正是唐远!
这少女自己也就是唐雪玢了!
去年中秋,唐远的案子结束后,便离开了长山岛,随同彭泽一块进京。分隔数月的亲人再次在这数千里之外的长安团聚,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互述离愁之后,唐远一家便要考虑将来的出路了。浮梁县如今只留下了个满目疮痍的废墟,伤心之地,三人谁也不想回去。为此,唐远一家便决定留在长安安家。
好在唐远是个手艺人,在烧制瓷器一道上称得上宗师级别,能够独创青白瓷的瓷匠自然手艺非凡。无论在哪,养活一家老小自然不是问题。
借着当日许辰赠送的一些盘缠,外加肖逸的帮衬,唐远在东市的小店,很快就要打出了名气。
各种订单络绎不绝!
另外,杨玉环在得知唐雪玢的父亲入京之后,便迫不及待的令其烧制一套瓷器。
瓷器烧好之后,已是贵妃的杨玉环,果然爱不释手。于是玄宗李隆基便要赏赐唐远一个将作监的官位,但唐远早已被上一次的事折腾的够了,立志不愿牵扯官场之事,便拒绝了玄宗的赏赐,只说:“圣上但有所需,一纸令下便可!”
李隆基见唐远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
官虽没当上,可唐远的名气却实实在在的传了出去!有了当今贵妃娘娘的称赞,唐远的青白瓷自然备受豪门贵族的推崇。每出一窑瓷器便立马被人哄抢一空,加上青白瓷因为原料要从浮梁远运而来,数量稀少,于是便越发显得珍贵难得。
名气大!贵妃娘娘也在用,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好的是,还数量稀少,非常难得!
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满足了上层名流的需求。所以,这青白瓷的价格自然直线飙涨。说它与黄金等值,也毫不夸张!
唐远的店铺在长安大火,自然挤压了其余瓷器铺的生意。背地里搞出些小动作来,也就不可避免了。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出手,唐远的店铺依旧红红火火。
时间一久,这帮人便意识到这外乡人的背.景硬得很,渐渐的也就熄了下黑手的心思。
可是少女唐雪玢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想让她学那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绝无可能!再说,大唐的风气也不兴这个!
唐远夫妇从小对女儿宠爱有加,少女也很懂事,一直会帮着家里做些事。到了长安之后,唐雪玢依旧帮着家里在铺子里张罗着。
美女总是很吸引人的!
这一点在这无比开放的长安更是如此!而少女唐雪玢,即使是在长安这个佳丽云集的地方,依旧有着一份独有的美。
于是这份美丽便容易招惹些浪荡的公子!尤其又是开门做生意的……
有肖焱这个内卫“十一郎”在,那些底子薄的家伙自然被他三拳两脚打了出去,就算那些人请来了长安府衙的捕快,或是哪个衙门的官人、哪个军卫士兵,一块花牌便足以顶住一切!
但,也总有顶不住的人!
王准便是这么个人!
“准,卫尉少卿,出入宫中,以斗鸡侍帝左右。”由此可见,王准是个邀幸的宠臣,宠臣虽然没别的本事,但却是经常在皇帝面前活动的人,也是能让皇帝记住的人!
何况他爹王鉷又是当朝户部侍郎,前不久,杨慎矜死后,又兼领了杨慎矜此前的差事。全职乃是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江淮租庸转运使。
都是要害部分,权力可见一斑!
而肖“十一郎”虽然也是皇帝的人,但实际上却不像人!一把刀而已!
所以,对于王准,肖焱无能为力,他父亲肖逸更不可能比得上王鉷。
为此,面对着空前的压力,唐远一家,再度陷入了困境之中……
“要不然,就说我们家又烧出了新品,借着进宫面见贵妃娘娘的机会……”唐远的妻子,眼见女儿进来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坐下,而丈夫也是满脸的愁容,便建议道。
唐远这些天来,看上去真的消瘦了许多!
有了青白瓷,他们家并不缺什么钱,但如今这时节,有钱也买不到多少粮食!何况还有个王准从中作梗……
所以,唐远一半是忧愁的,一半倒真是……饿的!
“唉!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是贵妃娘娘,也没心思花在这上面了!”唐远摇头叹息,接着说道:“听孙二哥说,这些天来,朝廷里都乱套了!自从朝廷缺粮的消息传开后,上至圣上、宰相,下到他们这些捕快、衙役,一个个都在为粮食发愁。”
“听说是南方误了春耕,整整一季的稻子没有一点的产量!那也就是说,我大唐今年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粮食!”
唐远一家都是南方人,自然晓得整个南方误了春耕意味着什么。
“所以如今,就连那些个王公大臣也没多少粮食,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就算有钱,也无粮可买啊!”唐远无奈的叹息道。
“那也总比每天只能买几斗米好吧!人家有钱至少还能多存一点粮食,街头的张屠夫,人十几天前,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便一口气买了五百多石粮食,不光人有的吃,就连他们家的猪也有的吃!”
“你再看看我们,家里不是瓷器就是金子!那些东西能吃吗!”唐氏没好气的瞪着唐远,斥责道。
唐远老脸一红,低下头去。
“娘,你就别怪爹了!爹,这不也是没有经验嘛!”唐雪玢见父母吵了起来,连忙出声劝架。
唐远一家世居浮梁,浮梁县不仅山清水秀,田野肥沃,更兼三面环山,又有昌江流过,水旱无忧,百年内也少见缺粮的事,唐远又是个技术宅,成天只顾着在家摆弄瓷器。
所以,在流言刚起的时候,唐远一家并没有意识到粮荒的危机。等到消息逐渐确定以后,王准的命令又下来了……
所以,如今的唐远一家,空有一箱箱的金银,却买不来多一些的粮食。
“娘,没有用的!今天我不只去了一家粮铺,其余的粮铺做的更过分,一看到我去,一粒米也不肯卖!恐怕那人早就给所有粮铺下令,不做我们家的生意,只让东市的这家每日卖给我们几斗米,饿不死我们就行!”
“那些粮铺虽然都背.景深厚,可那人的父亲乃是户部侍郎,手里握着他们的命脉,就算真有一些不惧他的人,那样的豪门世家,又岂会为了我们去凭白得罪那人呢?”
唐雪玢倒是看的很透彻。
“唉!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唐氏颓然叹息。
就在唐远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唐家前面的店铺内却闯入了一帮不速之客!
“唐远,给老子滚出来!你他娘的卖的是什么瓷器呀!破破烂烂的竟敢黑我兄弟十贯铜钱!今天你要不出来给老子个交代,就别怪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A,猎唐最新章节!
来的人不少!除了一脸悲愤的“苦主”和他那满面横肉的大哥外,自然还要跟着一大帮帮闲、打手,撑撑场面。美中不足的是,看客少了些,如今这时节,百姓们都上赶着四处筹粮,哪还有闲情来看热闹?
但领头的汉子却是个有追求的人,这么好的一出戏,没用观众怎么能行?哪怕只为装点一番也是好的!为此,便花钱请了些“观众”来,在铺子外面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状,虽稀稀落落,却也聊胜于无。
“几位找唐某不知所为何事?”唐远站了出来。
“是不是他?”满脸横肉的头领没有搭理唐远,而是转过头来冲着身后作“悲愤”状的“苦主”问道。
“苦主”听见大哥叫唤,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唐远一眼,便立点头道:“没错就是他!我这瓷瓶就是他卖给我的!”
“什么瓷瓶?”唐远也不是没遇过事的人,看来人的架势便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便好整以暇的问道。
“就是这个!”领头的那人从自家兄弟手上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着的青色瓷瓶,只在唐远面前晃了晃,便手持瓷瓶冲到店门前,吆喝开了:“街坊四邻都来瞧一瞧啊!这家黑店,一个碎了的瓶子竟然要了我兄弟十贯铜钱!大伙儿来给评评理!”
“看看!瓶子里面都碎成这样了!竟敢卖这么贵!”领头的汉子端着瓷瓶,走到那群“观众”中间,将瓶口对着他们,“观众”们一看,果然发现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一时间议论纷纷。
“真的诶!这瓶子怎么破成这样啊?”
“这么烂的瓶子还敢卖十贯铜钱,也太黑心了吧!”
“平常看着这家人倒是挺面善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越是装的忠厚老实,就越黑心!”
……
虽然知道这帮所谓的“观众”全是对方找来的托儿,但被人如此谩骂,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给我看看!”唐远冷着脸,伸手讨要瓷瓶。
那领头的汉子走到唐远,当着唐远的面,翻转瓷瓶,将瓷瓶底部的一个红色印记露出,指给众人:“大伙看看,这就是他们家瓷器上的印记!”
“观众”们拿了钱,自然很配合,立马便有几人将脸凑了上来,看完后纷纷点头:“不错!不错!‘唐记’就是这家店了!”
“唐老板可看好了!可别说大爷我冤枉了你!”领头的汉子握紧了瓷瓶,将那底部“唐记”的印记冲着唐远示意。
唐远仔细的看了看,虽然不愿,可也承认了下来:“不错!是我家的东西!”
一般这种事,闹事的一方多半有备而来,矢口否认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唐远却不能这么做,因为在门口的一帮“观众”里面还藏着让唐远几个熟悉的面孔。那都是长安几家有名瓷器铺的掌柜,只怕自己一旦否认,这几个人便会以“行家”的身份站出来,那时反而更加被动了。
“好!既然唐老板承认,那就好办了!”领头的汉子神色愈发的傲然。
“瓶子虽然是我家的,可唐某也要仔细看看,也好知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免得今后再给客人们添麻烦!”唐远再次伸出手去。
眼见唐远已然入瓮,领头的汉子便大大方方的将瓷瓶递给了他。
唐远接过来一看,表面倒是完好无损,只是瓷瓶内部却有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伸手一摸,釉的表面却没有丝毫的缝隙,依旧光滑,那些裂纹竟好似凭空生在里面一样。
“是个高手!”唐远打量着这些瓶子内壁上的裂纹,心中如是想到。
瓷器在土里、水里藏的久了,也会生出差不多的纹理来,但那样的釉纹只会平添瓷瓶的价值。而手上这只瓷瓶内的裂纹却没有半分美感,缝隙也大,看上去就跟碎裂了一般。可要让瓶壁上出现这样的裂纹,却又不伤及表面的釉,能做到这点的自然是个高手!
唐远想个一阵子后,便做出了决定,对着众人朗声道:“这个瓶子的确是我家的东西!在下一时疏忽,这才卖了个残次品出去,在下愿为这位客人无偿更换一个同样的瓷瓶,另外为表歉意,再下愿再奉上百贯铜钱!并且,唐某在此承诺,今后但凡有客人在本店买到残次品,再下除了无偿更换外,都将以原价的十倍进行赔偿!”
唐远的店门前围了一圈的人,附近的商家以及东市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渐渐聚了过来。后面来的人没有听见前面的交谈,但却把唐远的这句承诺完完本本的听了去,一时间自然议论纷纷。
“什么?十倍啊?我没听错吧!”
“挑了个烂货还能赔十倍的钱?”
“唐东家,此话当真?”
后来的人们渐渐忘了看热闹的初衷,一个个都在围着唐远验证他的承诺。
“自然当真!街坊四邻都可为我唐某作个见证!”唐远抱拳冲着众人说道。
“不光如此,今日为了向诸位街坊表达歉意,本店所有瓷器,一律半价销售,先来先得,卖完为止!”就在唐远刚刚说完,店铺里面便走出一位少女,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唐远回头一看,却是自家女儿。唐雪玢冲父亲使了个眼色,唐远便明白了过来,转身说道:“不错!今日本店一律半价,卖完为止!”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砰然心动。常来东市的人大多听说过唐远的铺子,知道里面卖的都是高档瓷器,动辄几十上百贯一个,这要让自己找到了残次品,一下子就能凭白得到几百上千贯铜钱啊!哪怕没碰到残次品,今天花一半的价钱买个瓷器回去也是赚啊!
于是,后面来的那些人,一个个便争先恐后的向店内赶去。
留下满脸呆滞的一干闹事者。
“哈哈!唐兄弟还是那么的老辣啊!”人群的后方一个魁梧的汉子爽朗的大笑着。
“依我看,还是我们的未来大嫂聪明!三哥,你说是不?”一个少年笑嘻嘻冲着身旁另一个少年说道。
那人笑了笑,竟是王策!
“那是必须的啊!我们大东家看上的人能是个普通人吗?”另一边同样有一个少年,一身伙计打扮,却是赵铭!凑上来大拍马屁道。
“行了!大哥又不在这里!”王策出声制止了二人,对着魁梧的汉子说道:“彭掌柜,我们进去吧!”
那魁梧汉子自然就是彭泽,而这一行人便是许辰派来长安送粮的人!
闲话少说,一行人向着唐远的店铺走去。
唐远走的是精品路线,店铺并不大,此刻更是被一窝蜂挤进来的客人塞的满满的,王策等人一时间也进不去!
而就在方才唐远父女凌厉的平息了一场风波之时,唐远店铺斜对面的一家酒肆的二楼,一位中年侍卫俯身对着一位正在埋头大吃的青年人淡淡说道:“公子,事情办砸了!”
“什么?”青年人似乎没有听到,闻了一遍。
“事情办砸了!”中年侍卫确认道。
“哦……”青年人沉默了一阵子,方才望着侍卫说道:“那就装麻袋沉到曲江池去吧!”
“是!”中年侍卫依旧平淡。
青年人停杯投箸,抓起一块丝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来:“一帮没有的东西!还要本公子亲自出马!”
说完,青年人并着几个侍卫,便下楼去了……
“让开!让开!”几个侍卫来到唐远店门前,高喊两声后便直接动手推人。试图为青年清出一条道来!
王策他们还没挤进唐远的店铺,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历喝,随后,人群中的他们,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一旁退去。
彭泽刚想用劲,推力便逐渐消失了,因为有眼尖的客人已经认出来来人,正慌忙离去。
“先看看!”王策自然也注意到了离去之人脸上畏惧的神色,便伸手制止了彭泽。
“我数三个数!”青年人脚踏唐远店铺的门槛,极为嚣张的伸出三哥手指头来:“过后,要是里面还有人,那……今儿,就别走了!”
青年用一双还算英俊的眼,冷冷的扫过店内的客人,同时开始数数:“一!”
店里的客人一见,连忙手忙脚乱的放下手中瓷器,低着头赶出店去,生怕被青年人记住自己的模样。
当然,也有那不认识青年的人,看见青年嚣张的样子便心中来气:“你小子是谁?”
“二!”青年理也不理,自顾自的数着数。
那开口质问的人自然大气,正准备再说两句,旁边有那好心的人赶忙拉住了他:“别惹他!你惹不起的!”
“他谁啊?”那人停了一下,愣愣的问道。
“通天的人!”好心人指了指天,随后便也低着头往外赶去。
“三……”青年人第三根手指正在慢慢弯下,那气不过的人看了一眼青年人身旁几个虎视眈眈的侍卫,只好愤愤的放下东西离去。
转眼间,店内空无一人!
“哼!还算识相!”青年人鼻孔出气,叱骂了一句。
随后便向着唐雪玢笑眯眯的走来:“要不是看在美女的份上,本公子哪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谁说的?公子的脾气一向很好的!”有那见机快的侍卫连忙谄媚的奉承道。
“哈哈!别这么说!低调低调!”青年人谦虚的摆摆手,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的谦虚。
“王公子!”唐雪玢冷淡的打着招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嗯……好听!真好听!小玢的声音可真是好听!”青年人回味无穷的闭着眼。
“叫王公子,太生分了!叫我王准,或者阿准都是可以的!”青年人便是卫尉少卿、当朝户部侍郎王鉷的儿子王准了。
“不敢!王公子若是想买瓷器,尽管挑选,今日本店一律半价!”唐雪玢依旧冷漠。
王准刚想走进几步,唐远见了,便拦了过来:“王公子想买东西,找唐某便可!”。
王准有些气恼,身后的几个侍卫见了,便想冲上来推开唐远,但却被王准拦住了:“混账东西!你们想干啥?要是伤了唐东家,你们担当得起吗?”
“是是是……”几个侍卫连忙悻悻的退下。
王准训完人后,随后又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唐远:“唐东家……哦,不!应该叫唐世叔!今后咱们应该多走动走动嘛!”
“对了!家父最近想要置办几个瓷器,听说唐世叔店里的东西连贵妃娘娘都赞誉有加,所以特来相邀,劳驾唐世叔去我家走一趟!”
唐远没有理会王准言语上的轻薄,依旧冷淡的开口:“要订做瓷器,只要王公子把图纸拿来便可!”
“不不不!我们家老头子,这回想要做几个大家伙,好跟屋里的摆设配成一套,所以唐世叔不亲自走上一趟的话,只怕这东西做不出来啊!”王准伸出根手指,轻轻的摇摆着。
“那就对不住了!唐某忙得很,没工夫外出!”唐远断然拒绝。
王准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便的阴冷起来:“这么说,唐东家是不肯给我爹这个面子咯?”
唐远沉默以对。
“狗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家老爷可是当朝侍郎,看上你的东西,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就是!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能被我家老爷看上了,那是你八辈子也求不来的!”
……
王准尚没开口,身旁的一干侍卫们便闹腾起来了!
在王准的纵容下,侍卫们渐渐朝唐远逼去!唐远将女儿护在身后,直面着这帮恶奴。
“住手!”这种时候一般都会出现这么一句,所以,他就来了!
肖焱冲进店内,三两下便把一干逼近唐远的侍卫们撞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不好意思!走得太急,没看见路。你们没事吧?”肖焱腼腆的笑着,并伸出手去,准备把倒地的侍卫们扶起。
那些倒地的侍卫突逢大变,本来心中一惊,如今一看进来的竟然是个毛头小子,一时间羞怒交加,一个个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哪来的臭小子!走路不长眼啊!”
“他娘的,敢撞老子,活腻歪了是吧?”
侍卫们没能骂几句,便止住了嘴,自然不会是良心发现,而是那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中年侍卫挡在了他们面前,而且手中的刀已渐渐出鞘。
王准身边的这帮侍卫,都是些街头巷尾的泼皮,仗着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在王准身边混口饭吃。
而这中年侍卫却不一样,乃是他爹王鉷专门指派来保护他的,是个实实在在的筑基高手!
刚才这帮倒地的侍卫自然没能看清肖焱的出手,但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少年的动作太快了!
中年侍卫感受到了威胁,一双眼睛充满戒备的盯着肖焱,肖焱却依旧笑着。
“你是谁?”中年人问道。
肖焱什么话也没说,掏出牡丹花牌在中年护卫面前晃了晃。
随后,中年人脸色一变。
王准见了,连忙凑到中年人耳边问道:“什么来头?”
中年人微微偏头,回道:“内卫的人!”
“内卫?”王准愣了一下,随后便伸手将中年侍卫拨开,大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那几个家伙说的护花使者就是你啊!”
不知道来人底细的时候,面对着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高手,王准还有些畏惧,毕竟他也不是白痴,也会怕死。可如今既然知道对方是内卫的人,王准反而不在乎了!
“这么说来,本公子以前派来的几波人也是被你小子打发掉了咯?”王准傲然的望着肖焱,挑衅道。
别人尚且还会觉得内卫神秘,可他时常出入禁宫,老子又是当朝大官,对于内卫这种“东西”可是没有半分的畏惧!
“他就是王准!”唐远拉着肖焱的胳膊,冲其微微摇头。
前几次,王准没有亲来,肖焱倒可以装作不知情,把他的手下打发了,可如今当着王准的面,肖焱心知,自己手上的一面牡丹花牌,恐怕起不到半点作用!
“让开!”王准睥睨的看着肖焱,冷漠的说道。
肖焱双手紧握,手背上青筋直露,低头不语。
“让开吧!”唐远劝慰道。
王准自然得意洋洋的看着肖焱,等待着他低头的那一刻!
店铺里的气氛再次僵硬!
就在此时,门外的王策等人走了进来!
“哈哈!唐兄别来无恙啊!”打招呼的自然是彭泽。
少年们则跟在他身后。
唐远一听,抬起头来:“彭大当家!”
“哈哈!什么大当家啊!陈年旧事了!如今我可是跟你一样,开店做老板了!”彭泽笑道。
随后,一般人便自顾自的走了过来。
王准觉得有些好笑,哪来的一帮不长眼的家伙!
所以,他便笑了:“你们是谁?”
王大公子有很多种笑,分不同的场合。但这种双目冰寒一片,略带些嘲讽的笑却只有一个意思!
王大公子生气了!而且是要生命来平息的怒气!
A,猎唐最新章节!
升州外,龙藏浦边的农庄,这些天来外部的工程已然全部完工,余下的不过是些散乱的辅助建筑,还在零星的施工着。
农庄,顾名思义该是农户们聚居的庄子,一条黄泥路,至多铺上些碎石,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村尾,两侧错落着低矮的院落,不远处开垦了片水田,阡陌交通、鸡犬声相闻。和那乡野见的小村小镇没有太多的区别。
唯独龙藏浦旁的这一处,不太一样!
若是有人能飞上天空,从高处俯视一番,必会为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所惊愕。
五角星中套着一个园环,圆环大约一丈宽,这整整一丈的空间被生生挖成了一条人工河,护城河!
内园中又被一横一竖两条宽阔的马路切割成一个十字,所有的建筑便围绕着这个“十”字建造。清一色的两层红楼,全部的砖石结构,更加耐火,楼顶没有人字形的瓦盖,一整块现浇的水泥楼顶也要比薄瓦更有防御力。
五角星的五个尖角上修着高高的城垛,开满了射孔,如今上面除了几个站岗的汉子外,空无一物。但显然,不差钱的许辰不会缺少守城的利器。
庄子东南部,靠近龙藏浦的一个角上,有道水门,水门之下开挖了一条五丈宽十丈长的水道,足够普通的大船通行,从这条水道到居住区不过短短数里路。
庄子的正门则开在两角间的一处夹角上,突兀的铁门,破坏了建筑的整体美感,但设计着不在乎,居住在里面的居民也不在乎,坚固的围墙和这沉重的铁门显然更能给纯朴的人们更多的安全感。
这是一个农庄,因为里面居住的绝大多数都是农人,但显然这又不是一座简单的农庄。
这座农庄的主人,此刻便在庄子里那条主干道上随意的走着。
“东家好!”
“见过东家!”
“东家您尝尝,刚出炉的烧饼!还热乎着呢!”
“新摘的菱角,东家,来几个吧!”
……
“好好好……”面对着热情庄民,许辰笑着,一一接过庄民们递过来的,不一会儿,双手便满了,有烧饼、有水果、有糖葫芦,脖子上挂着几串烘干的腊肉干,胳膊下还夹着半袋子炒花生……
“满了!”许辰努力握住每一样东西,有些为难的向热情的众人笑笑。
“哈哈……”庄民们看着许辰滑稽的样子,报之以善意的笑:“那好!那就下次!下次东家再来!”
庄民们或是回到自己的摊位前,或是走进自家的屋子,纷纷走开了。
身后两位护卫的少年帮大哥取下身上的东西,从一旁的摊位上借了个干净的袋子装好,继续跟在大哥身后。
许辰一边嚼着刚到手的吃食,一边指着路两旁的庄民们向陆浩问道:“看见了吗?”
陆浩明白大哥的意思,但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他,所以他看向大哥:“人命也可以用来比较吗?有区别吗?”
许辰摇摇头:“不能!”
沉默些许后,再次出声道:“可我不认识他们……但我认识你!认识这里的所有人!”
“这就是区别!”
陆浩问了两个问题,所以许辰也回答了他两句。
“可他们会死!……他们本不该死!”陆浩沉默了许久,才痛苦的说道。
“那你们就该死了吗?那我就该死了吗?”许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着挥之不去的寒冷。
“可是我们不一定会死啊!”陆浩望着大哥,只能想出这一句话来。
“呵呵!”许辰笑了起来,看着陆浩,认真的说道:“你知道的,我不会拿自己已经掌握了的,所珍视的东西,去赌那些虚无的可能!”
“我不是一个圣人!也不想做一个圣人!”许辰说完后,便走了,留下陆浩一人站在原地……
升州城东北,数百里的位置,便是东南第一都会,扬州城!
要说今年的初夏,整个大唐有哪些城市过的最为艰难,怕是除了西北边疆的几座边城外,就要数扬州这座往日繁花似锦的城市了!
年初那场动乱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消除,扬州城余留的百姓们便突然间发现,城里的粮食,不够吃了!
这是一个很痛苦的发现,当惊慌的百姓砸破“无良”奸商的库房时,看到的却是几只老鼠在那仓地慌乱的蹿着。
没有粮食!一粒也没有!
扬州城乃是大埠,官府建了许多承平仓,但向来鱼米充足的扬州城,本就少见饥荒,承平仓内的粮食早已被人用陈年的粮食兑换一空。
就连这些陈粮也是短斤少两,等到这批陈粮也被消耗一空的时候……
扬州太守童钰,年初的时候在那场争斗中听从了华清的建议,投向七宗五姓。但最终,七宗五姓败了!败得很惨!
然而童钰却像个无事的人一般,照样做着他的太守大人。
可这,却让童钰彻底的绝望了!
没有结果,不见得就是个好的结果,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被抛弃了!
没有被处理,也许只是运气好,朝廷一时间找不到人来接替,也许又或是那神通广大的人已然预料到了扬州今日的局势,所以……需要一个替罪羊!而童钰,高矮胖瘦正好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后,童钰哪还有心思理政!每日间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醉生、梦死!
已经有人被饿死……
是的!已经有人被活活饿死了!
在这座曾经的东南首会的城市里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过饿死的人了!即使再懒惰的乞丐,去那酒肆旁的泔水桶旁,也能很轻易的维持自己的生命。
但如今,有人被饿死了!
任何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在生命的面前,在死亡面前,再多的形容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意义!也没意思!
没有满街的饿殍,没有呻吟的声音!
自扬州城大变后,城里的富商们走了大半,如今扬州缺粮,但,却不缺遮风挡雨的屋子!
所以,街上冷清!
没有呻吟。
饿了多时的人们自然无法呻吟……
当杨紫菀踏入这座熟悉的城市时,难免会有些陌生,一座死城,与印象中的淮左名都有着难以逾越的隔阂。
“这里是扬州吗?”透过那些熟悉的建筑,她能很轻易的做出准确的判断,但也正因如此,她便有了些迷惘,或许也只是因为身旁有人,所以她需要这样的迷惘来掩饰一下什么,或是增强一些什么。
“当然是扬州城了!扬州如今这般模样,可都是军师的功劳!”
杨紫菀是坐着马车走进扬州城的,车厢里不止他一人,还有位气度不凡的青年。这句傲然的话语,便出自这位青年。
“军师?”青年所说的军师自然不是孔轲,为此,杨紫菀有些疑惑,这一回是真的疑惑。
“哦!表妹还不知道吧,李易先生已经正式应下家父的邀请,答应做我们的军师了!”青年笑着,自信、骄傲。
“哦。”杨紫菀平淡的点头,有些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是心中却显然不如面上这么平静。
青年不知是没有察觉少女的样子,或是自认用这些东西才能更加展示出自己男性的魅力,于是便滔滔不绝的说着:“有了军师的加入,我们的队伍就更加的强大了!如今,南方早已一片混乱,只需家父揭竿而起,我们的将士拿下南方,轻而易举。接着再挥军北上,直取长安,这李家的天下就又能回到我们手上了!到那时,家父登基,我便是太子,而菀妹若是不弃……”
这样的经历,杨紫菀此前有过很多次。如何应对男性这饱含侵略的眼神,杨紫菀也很有经验,脸上回应的表情,定然能让对方感受到女儿家的矜持与羞涩,却又绝不会断了对方的念头。
然而这一次,杨紫菀却没有如以往那么多次一般,露出那娇羞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笑容。
因为,此刻的杨紫菀,脑海中回忆起的竟都在那高空中,那一方小小的木室中,那淡淡的彩光下,那张干净的,少年的脸。
那时,那个少年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渴望,如所有看到美好事物的雄性一般的渴望。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杨紫菀对那渴望的眼神却没有半分的厌恶,甚至心底有些难言的意动。
所以,那时她侧开了脸,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显露出那训练多年的笑容,那虚假的笑容在少女看来,要比冷冰冰的面孔更加的恶心!所以,她不想,不想让那个少年看见恶心的自己……
而自那以后,她也不想让那恶心的笑容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像是一种宣言,与过去决绝的宣言,只为了下次,相见之时,自己的脸上能浮现出那一抹自然的笑。
为此,在这一刻,少女不想回应青年那侵略的眼神,只是闭上了眼,靠在车厢上,假寐着……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平缓,马车停了,目的地到了!
这是扬州城北的一处豪宅,准确的说是李易的豪宅。几个月前的某一个夜晚,李易在这豪宅的门前指天明誓,誓死要为惨死的展护卫报仇,可直到如今,这个仇依旧没能报。
杨紫菀下了马车,走进豪宅里。
豪宅很大,能够网罗一整队筑基高手做卫队的商人李易,自然不会缺钱。
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厅前。这座大厅与宅院内其余的建筑有着明显的疏离,那暗影之下,树木之旁,静静的站立着一排排的甲士,严阵以待!
走进大厅,便见大厅内已然坐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看打扮,有商人,有文士,有挽起裤脚的农人,有披着褡裢的贩夫走卒……
上首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人,平静的望着下方众人,隐隐散发出淡淡的威严。
仔细一看中年人的面貌,若是肖逸在场,定能认出,此人便是前不久去长安刚刚拜访过杨慎矜的那个杨家人!
“伯父!”杨紫菀走进大厅后,便向着中年人躬身行礼。
中年人微微点头,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大哥杨询呢?”
杨紫菀回道:“大哥与孔叔叔慢了一步,稍后便到。”
中年人依旧只是点头。
“伯父,菀儿有些乏了,想先下去休息。”杨紫菀接着说道。
中年人微微蹙眉,长久间一直有个疑惑,让他忍不住开口道:“要不,你还是留下来听听吧!”
杨紫菀的应对很从容,似乎也是排演了多时一般:伯父与诸位叔叔伯伯等下商谈都是军国大事,菀儿一介女流,留在此处多有不便,还是退下为好。”
少女这么一应答,厅内便有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频频点头,更有那心直口快的人,大为赞赏:“紫菀这小女娃识大体呀!”
上座的中年人见此,也不好强留,便点头让少女退下了。
没过多久,也许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一身道袍的孔轲便随着那位身材壮硕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各位叔伯好,杨询这厢有礼了!”青年人便是中年人口中,杨紫菀的哥哥,杨询。
杨询一进来便热情的与厅内的众人打着招呼,直到将其认为的所有重要的人都过了一遍后,这才慢条斯理的向着首座上的中年人见礼道:“杨询见过教主!”
中年人便是当日孔轲口中所说的那个杨廷和,也是他们“拜火教”的教主。
这里的拜火教除了名字外,和那遥远的西方,同时代兴起的拜火教没有半点关系!
国人叛乱时总会借助一些神圣的事物,刘邦砍了白蛇,陈涉扮了狐狸,大致都是一样的把戏。
大约在唐初的那段时间,波斯的拜火教传到了东土,然而中国这片神奇的国度上,容不得一群偏执到疯狂的信徒。为此,拜火教没有得到官方的许可。但大唐开放的胸怀却也没有像西方的教廷一般对异教徒们进行残酷的镇压。
虽然,拜火教没能在大唐兴盛,但好歹这个名字还是渐渐为唐人所认识。
而这,对于杨廷和他们而言,便足够了!
借着一个遥远国度的宗教名称,掩饰自己前朝皇室的身份,然后再篡改一番教义,跑到深山老林中欺骗下善良的村民。也是个不过错的选择!
就像当日杨廷和对杨慎矜说的一样,他们这帮前朝遗民这百年里做过很多次的尝试,但无一次成功过。
可杨廷和却也说过,失败的是那些人,而不是他!
如今,杨廷和便自认已经找到了机会!
杨廷和没有理会杨询那显而易见的冷淡,点头示意后,便冲着左手边坐着的李易说道:“先生,开始吧!”
杨询好整以暇的在李易正对面坐下,然后微笑望着他。
李易对杨询微微点头,便开始朗声说道:“诸位!扬州城的现状,想必大伙儿都看到了!”
“富商大户基本上已经撤离,城中又缺粮多日,除了几家实在走不了的世家豪门外,其余的力量已经微不足道了!”
“童钰这个太守成天行尸走肉一般,城外军营里的府兵,本来就没多少战力,如今饿了这么多天,只怕连兵器都拿不动了!又能拿什么来抵挡我们的大军呢?”
场上的众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真的很难得!这么多年来,几代人,躲藏躲藏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又怎么会不难得呢?
有那性子急的已然叫嚣开了:“教主,别等了!发兵吧!”
“没错!发兵吧!占了扬州城,拿下整个南方,到时再挥兵北伐,这天下,我们丢的太久了!”
“对!一百年了!这几代人做梦都想光明正大的回到长安去,回到我们祖辈的大兴城去!”
“教主,发兵吧!”
……
群情激动,李易与杨廷和相视一笑:“人心可用!”
“兵,自然是要发的!扬州,自然也是要拿下的!但是拿下扬州之后,该去何处呢?扬州虽已近乎残破,但扬州城内的十余万百姓却还没全部饿死,这些人又该如何处理呢?”
“这些事情,要是不先拿出个章程来,仓促起兵又能成什么大事?陈胜、吴广败了,张角、张鲁也败了,虽然我们比这帮泥腿子强大的多,可是如今的大唐却也还没到亡国之时,要是我们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除了失败,我看不到其他的结局。”
李易的这些话有些冷漠,但也正因这些冷漠才能熄灭一下厅内众人那直冒心火。
接着长久以来树立起的威名,李易的话没有召来反驳,虽有人心中不屑,却也没有当面直说。
沉默!是的,厅内沉默了下来。
可这份沉默也只维持了片刻,便有那急不可耐的人站出来说道:“军师,这些事您和教主商量的办就好了!咱们都是些粗人,上阵杀敌便可!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还是让您来吧!”
站出来的的确是个粗人,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双臂膀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身子转动间,都能带出一股微弱的风。
“是啊!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起事,上有教主领着,下有将士们上阵拼杀,这中间嘛,也总要有几个张良、韩信般的人物才行!”
“我看军师便比那张良厉害百倍!”
“可军师只有一人,这么多事,只怕忙不过来啊!”
“那还不好办!从在场的人里面抽调几个精明强干的人去协助军师不就好了!”
“嗯嗯!不错!”
“依我看,‘逍遥子’孔轲,孔兄弟素有智名,不如让他去吧!”
“还有那……”
杨询依旧还在笑着,只是瞳孔深处的那抹寒冷却隐藏的越来越深了……
“不知杨兄弟以为如何?”李易问了一句。
杨询和煦的笑容犹在:“好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大厅内的夜议已经散去,孔轲与杨询走在回去的路上:“少主……”
“出去再说!”杨询制止了他。
二人出了李易的豪宅,走在冷清的大街上,身后跟着黑脸少年小四与另外几位随从。
“说吧!”杨询开口道。
“他们已经明目张胆了!”孔轲有些焦急,更带着一丝气愤。
“如今,杨廷和给了他们希望,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人,现在也安静下来了……”杨询神情凝重,方才在厅内的那份淡然,已经荡然无存。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孔轲问道。
杨询略显无力的摇头:“做什么?如今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们这帮人等了上百年,南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危机四伏。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因一己私欲,坏了我们上百年的谋划。就算我们想,那帮老家伙们也不可能跟着我干的……”
“唉……”孔轲深深的叹了口气,旋即笑了笑,说道:“要说南方会有如今这局面,我们倒是托了许辰那少年的福。”
许辰和孔轲他们之间的瓜葛颇深,无论是秋水阁的那场盛大拍卖,还是长江上的那场水战,以孔轲他们的本事,想要查清许辰这帮少年在豫章城的痕迹还是很简单的。
听到这个名字,杨询沉重的脸上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双眼中竟还有着别样的光彩。
“这少年也不知什么来历,手段可真是高明!当年我们为劫一队运银的官兵,出动了上百号人手,最后死伤大半,这才抢到十万两白银!可人家呢?也没见他做些什么,一场地皮风波下来,只怕抢的钱是我们的千倍不止!”
“唉!真是后生可畏啊!”
孔轲看了杨询一眼,无线感慨道。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很简单的道理嘛!”杨询笑着说道。
杨询笑了,孔轲也就没再多说关于许辰的事,他之所以会提起这个少年,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让他的少主心情好起来,可他对少主因这个缘由而生出的喜悦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芥蒂……或者只是担心,一个过来人的担心……
“少主,我走之后,这帮人就得由您来带了!”今日晚间的夜议,李易突然发难,挟众意把孔轲生生调离了杨询。给李易当助手?是啊!恐怕今后也只能当个传来送往的助手了!
杨询的父亲乃是上一代的教主,十年前却突然离世,关于他的死因,教中众说纷纭,甚至连其是否死去也是个未解之谜。
但无论如何,杨询的父亲是离开了。教不可一日无主,身为教中第二人的杨廷和便在不久后被推选为教主。
很常见也很老套的戏路,对于杨询父亲的消失,杨廷和嫌疑最大,但这些年来私下说的人多,能够拿出确凿证据的却没有一人,空穴来风可扳不倒已为一教之尊的杨廷和。
这些年来杨廷和和杨询之间的明争暗斗,不知凡几,仗着父亲留下的资源,杨询勉力支撑。但到了今日,杨廷和为他们所有人找到了一条光明的路,一条可以圆梦的路。
威望一时无两!
所以,今夜大厅之内才会有人联合起来一起向杨询发难;所以,那些往日里站在杨询这一边的叔伯们才会默然不语;所以,哪怕明知是一个坑,杨询也只能闭着眼睛往里跳……
造反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条坦途,更容不得有人三心二意。这就是李易今晚向厅内所有人传递的信息!
借着一时无两的威望,借着李易的嘴,杨廷和要彻底瓦解杨询反抗的可能!
他看得很清楚,李易自然更清楚!孔轲才是杨询身边最为重要的一个人!甚至比杨询他自己还要重要!
所以,他们借着大义将孔轲调开,离了孔轲的杨询,在他们眼中,只能沦为为他们冲锋陷阵的打手。
而就像杨询自己说的,面对这一切,他没有半点办法!造李家的反,夺回他们杨家的江山便是如今第一位的大义。而这个希望是杨廷和带来的,厅内那一帮桀骜不驯的人也只有杨廷和一人才能驾驭的了。
对于这一切,孔轲也能明白,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道:“水师那边有何云看着,问题不大,至于陆军……我们手上的人本就不多,开战之后即使杨廷和会调拨一些来,但估计也是些老弱病残,不中用的。领着这帮老兄弟,少主应该没有问题……”
“好了!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你也不是一去不回,战场上瞬息万变,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杨询笑骂道。
孔轲同样笑了笑。
隔天,也就是夜议后的第二天,清晨,冷清的扬州城内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许多支队伍,这些队伍的装扮很杂乱,穿什么的都有,唯独右边的袖子上都绑了一根红色的布带。
这些队伍走在扬州城内大街小巷中,发出急促的脚步声,仿佛要将这沉睡的城市唤醒,但显然只是徒劳。
如今的扬州,便如其内的百姓一般,有气却无力……
街上没有奔波的行人,就连往日巡逻的衙役官兵,也只蜷缩在衙门边的角落里,不愿再多走一步,神情麻木,动作僵硬,恍如死人一般,也就那双间或转动下的眼珠,才表示出他们活人的属性。
因为动,也是要力气的!而他们如今没有力气……
只要早晚进衙门签到,每日便能领到那微不足道的一袋发霉的陈米,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似人非人的生活里煎熬多久,他们渴望忘却他们救主降临,无论这救主来自何处。
上苍许是听到了他们心中的呐喊,一群穿着圣洁的白衣,缠着鲜红的布带,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了!
“军师,各部已到达指定位置!”一人跑了过来,向马背上的李易汇报着。
李易点了点头:“发信号吧!”
“是!”那人便离去了。
没过多久,角落里那群麻木的衙役、官兵们艰难的抬起了头,因为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朵红色的云,在清晨的薄雾里也能传出去老远,随后从城里其他地方也传来同样的红云。
这群连思想也快麻木的衙役、捕快们到了此刻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无力的身体却让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帮“救主”们便手持着刀兵,来解救他们了。
“别动!”那圣洁的衣袍内藏着的确是冰冷的灵魂:“不想死,就都给我老实点!”
当刀兵架在他们脖子上时,麻木的人们一双眼珠才才开始露出些惊讶、恐惧的神情。
但他们的身体却没有颤抖,因为颤抖也是一种动作,也需要力气……
“哈哈!军师,没想到扬州太守衙门竟然这么容易就拿下来了!”昨夜,那个首先接话,臂膀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汉子,此刻站在扬州太守衙门的门前,脚下踩着的匾额是他刚才一锤子敲下来的,外带着塌了半边房梁。
“扬州本就受乱,城内防务早已空虚,这些天来进出扬州的人几乎不受盘查,咱们分批进来,又是突然发难,拿下扬州城没有多大的问题。”
“接着,只要紧守城池,城外那一万的府兵,缺少粮食,想要攻破城防,几无可能,等到他们士气疲软之后,咱们再出一支奇兵,破了他们的阵营,两头夹击,不愁拿不下他们!”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李易早已思虑周全。
“哈哈!到时军师定要让我领军,他娘的,这么多年了,总算能出口恶气了!”那壮汉扯开嗓子大笑了起来。
“军师!”又有一人前来向李易汇报。
“怎么样?找到童钰了没?”李易开口便问。
那人点头答道:“在后院!”
“走,我们一块去看看!”李易这句话却不是对那传信之人说的,而是冲身后的几人,孔轲便赫然在列!
这紧跟李易的几人便是李易组建的谋士团,直接对杨廷和负责,为其出谋划策。
几人没走几步,便来到扬州太守府衙的后院。
推开卧室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酸臭之味便扑面而来。
李易几人厌恶的捂着鼻子:“去!把童钰拖出来!”
于是便有几个白衣的士兵跑了进去,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之后,两人成功的从满屋的垃圾中把童钰拖了出来。
此刻的童钰,哪还有半分东南首牧的威严!
一身官袍不知穿了多久,到处是深黑色的污渍,散发出阵阵恶臭。
一个士兵用刀鞘将童钰脸上那不知几日没洗的乱发拨开,露出一张略显浮肿的脸来。
李易低下头去,仔细的看了一眼,这才点头说道:“的确是童钰!”
“酒……酒……”被人这么一番折腾,迷糊的童钰渐渐有些清醒,一待醒来,便吱吱呜呜起来。
李易皱了皱眉,这种状态的童钰,可无法完成他的预想。于是他挥了挥手,冲着身旁的士兵说道:“找几盆凉水来!”
便有一个士兵走开了,没过多久,那士兵便提来两桶凉水,直接将其倒在童钰身上。
冰冷的水液唤醒了迷糊的童钰,剧烈的咳嗽中,童钰睁开了迷离的双眼,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人:“你们……你们乃是何人?”
李易凑来过来,一张脸正对着童钰,说道:“童太守,你应该没见过我,不过想必听说过我。我叫李易!”
“李易?……”此刻的童钰,意识依旧模糊,短路的大脑让他忘却了身旁那些手持刀剑,满脸恶意的士兵,更忘记了思考这么一群人又是为何出现在衙门之内的,只是顺着李易的介绍,开始在脑中寻找这个人。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盐商!”片刻后,童钰恍然道。
李易笑了笑,说道:“难得太守大人记性好!”
其实童钰的记性未见得有多好,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形下,只是这个李易,在东南地界,实在太有名了!
这个人不属于世家,因为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姓李的家族能有他这般多的财富;也不属于海商,他不直接介入到海上贸易中,但却和几乎所有的大海商有着紧密的贸易往来;更不是江湖中人,李易不会武,无论是哪个世家的宗师在他的身上都找不到半点练过武的痕迹,但他却有着一支纯粹由筑基高手组成的护卫队,在这样一支卫队之下就连宗师高手也有陨落的可能。
李易是个商人!这是所有人能够找到的一个最为准确的,对于李易的定义。
这个商人,什么生意都做,都敢做!
官盐,他能贩,私盐,他敢贩。铁器,无论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矿石,还是已然煅炼好的兵器、盔甲,他都能搞到。日常的家用百货就更别提了!
总之在世家眼中,他很神秘,在商人眼中,他无所不能!
这样一个人,在扬州做了这么多年太守的童钰若是没听说过,那才是真的尸位素餐呢!
“你们……”童钰的意识渐渐全部清醒,他左右看了看,声调立马提高了许多:“你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官兵呢?衙役呢?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易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的说道:“太守大人您一次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个好呢?”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最初的盛怒过后,童钰便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便开始恐惧起来。
李易笑了笑:“看来太守大人已经猜到了!不错!我们拿下了扬州,嗯……也可以算是攻下吧,虽然没花多大的气力。”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童钰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我是谁,我已经说了。至于我们是谁……好吧!还是和您说实话吧,我们的教主是杨廷和,可能您没听说过,不是他是世祖明皇帝的玄孙。”
仿佛是为了让童钰更快的反应过来,李易接着说了一句:“世祖明皇帝姓杨,名广。”
童钰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方才听见一个显然不是本朝的皇帝的谥号,他的心就颤抖了起来,如今不过是抖动的更加厉害些罢了。
“你……你……你们……这是在……”童钰断断续续,吱吱呜呜,一句话到头也没说清楚。
“对!对!我们……我们……我们就是在……”李易微笑的看着童钰,目光中带着一种父母看向蹒跚学步中的婴儿那样的饱含着鼓励的神采。
可惜,到头来,童钰依旧还是让李易失望了:“唉!说出那两个字有那么难吗?”
“我们,就是在造反啊!”
李易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接着说道:“在你眼中,我们是在造反,但在我看来,我们不过是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
“你们……你们找我,想做什么?”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童钰反应过来。
“啧啧,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没想到方才还一滩烂泥的太守大人,这么快就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嘛!”李易似笑非笑的看着童钰。
童钰虽然紧张、恐惧,但也努力抬起头看着李易,就像李易说的,生死之间有绝大的恐怖,让他不得不振作起来。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可以醉生梦死,但当死亡来敲门的时候,他却无法做到淡然处之,不为所动。
“你们想要什么?”童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缓一些。
李易笑笑:“留你一命,自然是要你!要你这个人!”
“你们想要我叛变?”童钰的嗓音再次提高了八度。
“你有的选择吗?”李易笑了笑,他身后的亲兵便适时拔出了腰上的钢刀。
明晃晃的刀光,让还想用嘶喊减少内心恐惧的童钰,将嘶喊吞了回去。
看着童钰起伏不定的胸膛,李易接着说道:“你的处境我很了解,几个月前的那场争斗中,你投靠了七宗五姓,然而他们败了,崔见豫被赶回了博陵老家,你这条七宗五姓的狗,早就被他们抛弃了!而原本的扬州豪门又被你给耍了一道,还想让他们救你,自然不可能!”
“如今,你没事,那是因为长安有人要你活着,一个太守,在大人物眼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在无知的百姓眼里,却无疑是个发泄民愤的好东西。”
“我说的这些,想必之前你也预料过吧?”看着沉默不语的童钰,李易接着说道:“你原本就是个死人了,与其被李家的朝廷打落尘埃,做个遗臭万年的罪臣,还不如跟着我们干,要是我们成功了,那便是开国的功臣,封侯拜相、恩泽百年,即使不幸失败了,你的下场也不会更惨。你说呢?”
“好了,话不多说,你自己下去好好想想吧!”李易说到这里便叫来几人,把童钰带了下去。
“军师,干嘛在这么个废人身上花这么多功夫啊?一刀剁了不就结了!”那壮硕的大汉瓮声说道。
“你这人就知道打打杀杀,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我们这群人里面,能打的人不少,能出注意的也有,可唯独没有一个能治理地方的人物。”
“别看我,我虽然花些时间也能做到,但我没有这个时间,我们也没有这个时间!再者说,以后打下的地盘大了,接受降臣也是应有之义。”
李易这番话是对着身边所有人说的,有武将、有谋士。
“报!”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
“启禀军师,扬州城各处已经被我们全部拿下了!”
“真的?太好了!”李易身旁的人听到这消息,无不兴奋异常。
“但……”传令兵犹豫着。
“说!”李易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为此一直没有面露喜色。
那传令兵在李易凌厉的眼神下,只好接着说道:“城里还有两个地方没有攻下……”
“哪里?”李易再问。
“一处是城东南的钱家大院,还有一处便是府衙北面镇海帮的院子……”传令兵接着说道。
A,猎唐最新章节!
“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二十军棍!”那传令兵刚一说完,李易便冲着身旁的亲兵下令道。
亲兵只愣了一下,旋即照办。
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李易接着说道:“通令全军,今后但有迟延、虚夸、贻误军机者,杀无赦!”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流窜江湖的草莽匪寇了!我们在造反,灭九族的!翻遍史书,你们有见过一帮草莽一统天下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别想着再回头,回头便是个死!往前闯还能有条活路。不要忘了我们是谁,我们的祖辈也是天下的主人!他们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做到!”
李易的声音越来越大,传出去老远。身旁的几位武将、谋士一应默然不语,惟有孔轲望着李易的双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无奈。
“秦刚!”李易高声唤道。
“末将在!”那壮硕的大汉本想随意应答,但想到李易刚才说的话,话到嘴边就换成了这句,并且还笨拙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去北面的镇海帮大院支援!叶开那老家伙功夫不错,你拿的下来吗?”李易高声喝问道。
“军师放心好了!末将敢立下军令状,若是拿不下镇海帮,便自刎以谢全军!”秦刚同样扬着粗嗓门叫道。
“好!”李易点头。
秦刚于是便扛着两把重锤大步离去。
秦刚走后,李易身旁的一帮谋士中便有一人斟酌的开口:“镇海帮那里有秦刚去了,想来问题不大。但这钱家大院,不知军师准备派何人前往?”
李易深邃的眼瞳淡淡的望了那人一眼,玩味的问道:“你有何人选?”
那人笑了笑,说道:“久闻孔轲孔兄弟多年前便号称‘宗师之下第一人’这么些年过去,只怕功力更盛往昔了,即使不是宗师,怕也差不了多少,某家认为若是派孔轲兄弟前往,必能一举拿下钱家大院。”
李易也笑了笑,说道:“差不了多少,依旧是差了!钱家千年传承,你以为会没有宗师境高手吗?”
“这……”那人便迟疑了。
刚想再说,便被李易出声打断:“我们有的是冲锋陷阵的将军,但能动脑子的却没几个,更何况孔兄弟的脑子可要比你好使多了!”
李易说到后面,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寒冷。
那人听了,赶忙低下头去,眼神飘忽,额头上竟露出细小的汗珠来。
好在李易那刀一般的眼神没在他身上停留多久,便移到了所有人身上,同时大声喊道:“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们的敌人便只有一个,那便是李家的朝廷!谁要敢还在背后耍小心思,就别怪我李易翻脸不认人!”
说完,李易也不理会无言的众人,径直带着亲兵走开了。
原地的孔轲深深的望着李易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拜火教”的一帮人紧锣密鼓的抢占扬州城时,扬州城东南数百里的升州郊外,农庄里的许辰,这几天来,却处于一种淡淡的焦躁中,且这种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
“怎么样?扬州还没有消息传来吗?”许辰冲着身旁的少年问道。
老三王策和郑泰去了长安,老四周康一直忙着编练新兵,最小的石磊又帮不上。自从上回与陆浩之间意见不合以来,许辰最近这些天,什么事都得自己来,实在忙不过来也只好把身旁原本两个护卫的少年拉了壮丁。好在少年们都是许辰一手教出来的,能力上倒是相差不大,只是少些历练罢了。
许辰此时询问的那少年便是负责接收、传递飞鸽信息的人。
那少年今日已经不是第一回听见大哥如此询问了,瞧着大哥希望、焦急的眼神,也只好无奈的摇头:“我刚才又跑了一遍,确实没有,这几天庄子里没有一只信鸽前来,就连庄子外方圆几里地也没有。”
“那豫章也没有咯?”许辰茫然间恍若没有听明白少年的话一般,毫无意义的再问了一遍。
那少年只好再次摇头。
“怎么会这样?”许辰愣愣的出神,自言自语道:“……难道我想错了?如此应对有问题?”
许辰来回的渡着步子,念念有词道:“不应该啊!那为何还没有动静呢?难道慧能方丈给的情报错了?……”
自接到从豫章传回来的情报后,许辰便做出了应对,一面命令郑泰将满船的粮食留在长江出海口的崇明岛上,一边让人四处打探杨家人活动的消息。
没有粮食,粮食危机便能更快的爆发,南方的局势便会向着有利于杨家人的方向发展,许辰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面对着一无所知又实力强劲的敌人,许辰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应对,只因他不希望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身上。
可是如今的局势,却又越来越脱离他之前的预想。郑泰的粮船在崇明岛停留了十几天,徐番又几乎每日一信催他入京,老二陆浩则每天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在他面前晃悠,许辰吃消不住,只好同意让王策领着粮船入京。
许辰心想,以那帮杨家人的本事,拖了十几天,也够他们做好准备了,哪晓得过去十几天了,扬州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的,许辰清楚的知道杨家人若是要选择起事的地点,定会首选扬州城!
扬州城今年连续经历两场大乱,城中早已残破不堪,选择这个地方起事最简单,同时身为东南首会,拿下扬州,政治意义非同寻常。这帮杨家人既然是前朝的皇室,底蕴摆在那里,定然不会像流民作乱一般乱来一通,在政治层面上一定会有相应的诉求。为此,猜测出扬州这个地方,对许辰来说并不困难。
所以,许辰便向扬州派出了人手,时刻汇报扬州城的动静,然而直到如今,却没有一丝消息回报。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可真他娘的难受!”
许辰喜欢将一切计算妥当之后再出手,也就是那种备好了作料,再下厨的厨子,这种处事方法,自然有着无以伦比的好处,对于弱势的一方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但局势一旦脱离原先的计划,那么也容易陷入焦躁、恐慌当中,加上此次面对的又是一无所知的敌人。即使是许辰,也免不了坐立不安。
“去!把老四叫来!”许辰来来回回走了许多趟,终于作出决定道。
一个少年离去了,没过多久,正在校场训练新兵的周康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大哥,你找我?”
许辰一看见周康进来,便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问道:“让你准备的事,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康有些诧异:“那不是以防万一才做的最后准备吗?局势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
“唉……扬州和豫章都没有丝毫消息传来,如今这都过去快二十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许辰颓然说道。
周康想了想,说道:“也许情况并不像我们之前想象的一样呢?或者慧能大师给出的情报有问题呢?……”
许辰还没听完,便果断的摇头:“不可能!慧能那老和尚实际上是想借着我的手去揭开他也解不开的秘密,既然有求于我,便不可能希望我有事,他给的情报可信度极高!”
“那也有可能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呢?”周康再问。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许辰斩钉截铁的说道。
周康依旧不愿,他认为大哥此刻只是过高的估计了敌人能力,从而陷入了焦躁中,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也许扬州城明天就有消息传来呢?再说,大家伙儿刚刚安定下来,没住两个月又要四处奔波,只怕会有很多人反对啊!”周康建议道。
“等不了了!就算扬州城现在乱了,可扬州在东北面,他们却是从西南而来,原本是想着尽快扩大这场动乱,彻底堵住他们的搜寻之路,也把我们的痕迹抹除,可是现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啊!”许辰却不管这些,依旧冰冷的下着命令道:“愿意跟我们走的就带走,不愿走的就让他们留下!”
“唉……”
周康无奈的点头,便要往外退去。走到门口之时,却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向着大哥说道:“大哥,一直想问你个事。”
“问吧!”许辰回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周康带着浓浓的好奇。
许辰明白老四说的梦是什么梦,便回答道:“长山岛上,炸死李伟的那天!刚开始还以为是这家伙来寻仇呢,可是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才发现被人盯住了!”
周康回想了片刻,恍然道:“怪不得石头醒过来后,你会发那么大的火!后来又彻底放弃了之前稳妥的赚钱办法,开始明目张胆的抢钱。”
许辰脸皮够厚,没有丝毫的不适,依旧淡然点头:“没办法,这帮人竟然能搞出这么诡异的梦境来,这种手段哪里是人能用的出来的,想要自保,我也只能剑走偏锋了!”
“那大哥你到底打算怎样对付他们啊?”既然问到了这里,周康便顺势问了下去。
许辰心想,反正迟早都要说的,既然今天说到了这里,便也就说了下去:“不管怎样,这帮家伙总还是人,虽然看上去一点不像。又是群居的,人数还不少,说白了和两国之间交锋也差不了多少,虽然他们个体实力很强大,但不也受着很大的限制嘛!”
“按照两国交战的思路来应对,麻烦的事也能变得简单,无非就是个力量的对比问题。我们要做的便是尽快的提升自己的力量!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跑到皇帝老儿面前跟他说有人要打他们家江山的主意了,让他把指挥权交给我,打跑之后再还给他?或者跑去世家豪门那里让他们踊跃募捐?”
许辰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我有一个疑惑,既然这帮家伙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出来和外面的人抢地盘呢?如果那样,外面的这些朝廷,恐怕根本就抵挡不住吧?”周康接着问道。
“这个问题,开始我也一直很疑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猜测出了问题。可是从慧能大师那里了解到,原来这帮人根本不能在外界生存下去,外界的地盘对他们没有丝毫的作用,他们又为何要抢呢?”许辰解释道。
“这个解释有些苍白啊!”周康依旧没被说服。
许辰点头:“是的!虽然外面的地盘对他们来说没有用处,但就像我们的王朝要大举向草原民族进军一样,无论是消除威胁还是宣扬力量,双方之间一点冲突都没发生,甚至外面的人连他们的存在都少有知道,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周康同意的点头:“没错!就算地盘占不了,但是靠着强大的实力奴役外界之人,这才是人之常情吧?总不至于这帮家伙真是什么无欲无求、一心向道的神仙中人吧?”
许辰接着点头同意:“你说的不错!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慧能方丈说在这外界存在着无处不在的一种毒素,对他们来说致命的毒素!炼气期的出不来,筑基期以上的人也要靠着特有的灵气镯才能短暂的出来活动,而对于他们来说,如今灵气日益稀少,每一丝灵气都十足珍贵,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对外界之人使用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外界之人形同蝼蚁,换做是你,也不会花个几千上万贯铜钱去踩死一只蚂蚁吧?”
“我又不是白痴!”周康没好气的说道。
“是啊!幸好他们也不是!”许辰有些庆幸的说道。
“大哥!”周康听完许辰的述说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按照大哥的说法,这帮人离开了那灵气镯后便无法在外界生存,那么是否也意味着,在不用灵气的情况下,这些人对我们来说也就和普通人一样了?最多就是些会功夫的人?”
许辰听完周康的分析后,沉思片刻,这才笑道:“行呀!反应够快嘛!难怪当初在皇城寺你小子一下子便发现了寺里那帮僧人的古怪!”
“既然这帮人没有对外界之人大规模出手,想必也只能是因为离开灵气之后,他们便与常人无异了!”许辰赞同了周康的猜测。
“呵呵。”周康傻笑两声,说道:“大哥想的事太多,难免有疏忽嘛!”
“行了!你小子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许辰笑骂道,周康啰啰嗦嗦说了这么一长串,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让他们用不出灵气来就好了!他们那灵气镯不是带在手上的嘛,要是突袭之下,也不是没有可能拿下的。而拿下他们之后我们就等于有了一个突破口,就能得到更多的情报,这可要比一味的逃避有用的多!”
周康见大哥陷入了沉思,便接着加了把火:“而且若是我们能知晓他们眼中那外界的毒素到底是何物的话,对付起他们来,不就更容易了嘛!既然是无处不在的,那么取得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想来也不会比现在做的这些困难吧……”
许辰想了想,忽然回过味来:“你小子这是有多不想跑路啊?说!这到底是谁的意思?是不是还有老二在里面掺和?”
周康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回答道:“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既然我们迟早要与他们为敌,还不如趁着现在他们来的人少,拿下一两二个,就算出了事,到时再跑也还来得及嘛!”
许辰沉默了,他自然也不想逃跑,若是周康的提议成功了,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得到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能够获得更多、更详尽的情报。
但是,亲自经历过这帮人神奇力量的许辰,在心中着实没底。
“唉!本打算安定下来之后就把热兵.器搞出来的,没曾想这帮人来的这么快,这要现在手上有了枪炮,怎么着也要跟他们干一场的!”许辰心中恶狠狠的如是想到。
眼见周康还在等他的回复,许辰只好止住了思绪,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两手准备吧!”
周康心知这是大哥最后的底限了,只好放弃了游说,点头离去。
许辰很焦躁,因为局势看上去脱离了他的掌握。若不是对慧能的动机有很深的的了解,只怕他也要怀疑这老和尚给的情报是不是假的了!
其实,慧能和尚给的情报自然不是假的!昆仑域这次来豫章的这帮小辈,虽然境界不高,但都有筑基中期以上的水平。
按照这个境界的速度而言,一日百里虽有些偏差,但也不会太大。
然而让慧能和许辰都没有想到的是,之所以近二十天来没有丝毫的动静,实则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贪玩的少女!
许辰从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然而总喜欢捉弄世人的上苍却依旧派了一位“精灵”般的少女来,赐予了他不小的气运……
A,猎唐最新章节!
钱家大院,原本典雅精致的亭台楼阁,如今已被毁去了大半。
破碎的砖瓦、焦黑的梁栋,随处可见。喊杀声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一刻不曾停歇。
钱家大院最外围的几层院落早已落入敌手,钱家子弟此刻正依托着府内的园林与敌人纠缠着,江南园林通幽、迂回、宛转的特点在这一刻给了钱家子弟最好的庇佑。
柳暗花明的长廊拐角也许会伸来一支锋利的长矛,假山怪石的缝隙中亦会飞来一支冰冷的弩.箭,更别提在那狭隘的小径上出现的坑洞,还有那屋檐上弹下的渔网……
平日里流连的花园、水池,此刻已成了钱家子弟保卫家园的武器。
“景文叔,润园失守了!”钱弘满身是血的冲到钱景文的跟前。
“什么?”钱景文大惊,然而却在很快的时间里下达了新的命令:“快!把人退到芳华门,用砖石、废料再构建一道防线!快!快去!”
“是!”钱弘根本来不及查看身上的伤口,头也不回的跑了。
“润园也失了,要是芳华门一破,敌人就要杀到主厅来了!”钱景文盯着案几上的钱家大院布局图,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急。
世家子弟,尤其是有着千年传承的世家子弟,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多方面的,尽管平日里难免疲懒,乃至不可避免的出些纨绔。但在生死存亡之际,曾经学到的东西、那些看上去以及被他们忘却的东西,却能很快的再次浮现出来。平常人,大难临头,多会手足无措,而世家子弟在大难来时,出现镇定自若,乃至力挽狂澜之人的概率却要比平常人高得多。
这便是教育的力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显现出他那平淡中的伟力。
身受重伤的钱孝憬躺在一旁,看着一日间长大成人的儿子,疲惫的目光中却有难以言表的欣慰。
“爹,您笑什么?我这都要顶不住了!”钱景文苦笑着望向父亲,只在这时才能依稀看出钱景文原先那副疲懒的模样来,虽然直到昨晚,他脸上的笑容都是这般模样。
钱孝憬笑骂道:“臭小子!老子都要死了,你还不让我省省心啊!”
“别!您可千万别说这话!儿子还指望您老长命百岁呢!”钱景文慌忙摇头。
“哈哈……咳咳”钱孝憬大笑两声,却牵动了伤口,咳嗽了起来,咳出来的不是痰,而是血。
“爹……您说您急什么啊!要骂我也留着等以后骂呀!”钱景文连忙跑了过来,拿起旁边的一只瓷碗,用水花了一颗药丸,喂给父亲吃了。脸上虽依旧笑着,但双眼早已一片湿润。
钱孝憬吃了药水,舒服了些,便接着说道:“你小子巴不得老子一直为你遮风挡雨是不?”
“那感情好啊!”钱景文看着父亲愈发苍白的脸色,努力的笑着,用力的笑着,将鼻腔内的酸气尽数从口中散出,声音不像笑声,倒像是咳嗽一般,只是眼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儿子啊,以前是爹不对,老逼着你学这学那的,你不愿,还老是冲着你发火,你想做的事,也从来没给过你一句鼓励。现在想想,那时也真够愚蠢的,我钱孝憬的儿子又岂能是个庸才呢?哈哈……”
钱孝憬又咳了几下,如今的他,别无所求,只想与儿子多说几句话。这些年来,每当父子独处的时候,他总是尽力扮演着一个严父的角色。钱孝憬的妻子走得早,自己又要忙着钱家这么一大摊子事,他觉得,若是对儿子不严厉些,只怕儿子也要随了那些纨绔的路子。
以至在父子相处的时候,说过的话从没有超过一手之数,没说上两句,他便习惯性的教育起来,而儿子要么避开,要么便是激烈的与之争吵。
如今想来,自己这些年也真够傻的,儿子明明就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也内敛许多,而作为父亲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发现过,更别提去了解儿子心中的想法了。
“儿子啊,这些年都是爹瞎操心了!总想着替你把所有事安排好,其实,你又哪里需要我来安排?”
“唉……要是当初不管着你,好歹我现在也能当上爷爷了!总不至于让你这把年纪了,还是雏儿,出去没少被人笑话吧?”钱孝憬的脸色渐渐的变得红润,感觉精神头也好了不少,看着儿子,开玩笑道。
钱景文发现了父亲脸色的变化,泪水再次弥漫了双眼,强自笑道:“爹……这正严肃着呢!以后再说嘛……”
钱孝憬此刻也觉察到该是最后的时光到了,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艰难的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轻柔的说道:“儿子,以后爹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得由你来替钱家遮风挡雨了……”
“爹……没有你……我做不来的!”钱景文终于忍不住显出了哭腔。
“别着急……慢慢来……你办事……我放心……”微笑中,钱孝憬伸出的手缓缓的坠下,任凭钱景文努力的抓住,依旧还是回天无力……
“爹……”钱景文抱着父亲的尸体大哭了起来。
卧榻之上,钱孝憬的尸首被一袭白单覆盖着,腹部的位子已被染成了血红。
一个碗口般大小的伤口,从前腹到后腰,八牛弩的精铁弩.箭,正中钱孝憬的腹部,将皮肉连带着内脏全部撕扯一空。
卧榻旁的案几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有限的几颗珍贵丹药已在刚才消耗一空。药没了,人自然也就死了……
门口处站立着一个老人,看了看卧榻上的钱孝憬,再看了看案几上的小玉瓶,无言的叹息着。也不知是在感慨家主的逝去,还是在可惜明明毫无效果却为了多出来的几个时辰,白白浪费了那来之不易的丹药。
钱景文哭了一阵子,声音渐渐消失,只余下那不断抽搐着的肩膀。
“家主节哀!”门口的老人冲着钱景文躬身道,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
钱景文艰难的直起身,回头看着老人,就那么看着,而老人也就那么回视着。
渐渐的,钱景文的肩膀不再颤抖。
“景文……景文叔……敌人……敌人退了!”门外面,钱弘再次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钱弘跑进屋内,一眼便瞧见卧榻上已被白布遮住容颜的钱孝憬,再看了看脸上挂着泪珠,却是一脸坚毅的钱景文,端坐在平日里家主的位子上。
“家主!敌人退了!”钱弘言简意赅,神色沉稳,在这一天之间同样成长了许多。
钱景文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竟微微上扬:“武斗完了,自然该文斗了。去!把他们的说客请进来吧!”
钱弘愣了一下,但立刻便反应过来:“是!”
说完,便往屋外跑去。
钱家大院,大门外的一颗树下,站立着一位老人,就那么随意的站着,双眼微眯,似在休息。
但,当钱家大院内,正厅门口处站着的那位老人一旦动了一下,他也会相应的动一下。确保双方士兵交战的前线便是二人之间的中点。
但这一刻,树下的老人睁开了眼睛,因为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缓步向其走来。
“怎么是你?”树下的老人开口。
“以李易的本事,来的人自然是我!”来人自然便是孔轲。
“说客?”树下的老人再次开口。
孔轲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嘲的笑笑:“我这东西还有些用处,来这里自然也只能是做说客!”
“唉……”树下的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似乎不想再提这事,旋即问了些别的事:“少主还好吗?”
树下的老人这一句话,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孔轲只是点了点头。
低头间,却发现老人的腰间有着淡淡的血迹,诧异的问道:“您受伤了?”
老人笑笑:“刀剑无眼的,哪能不受伤?放心吧!里面那家伙伤的不比我轻!”
孔轲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忧虑,随即飞快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了老人。
老人接过玉瓶,神情说不出的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孔轲笑笑:“很多年前,杀了个人,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树下的老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孔轲,带着一丝震惊、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无奈。
“不好杀吧?”
“确实!谁让那时候年轻气盛呢!”
“呵呵,就算杀了,东西也不好摸吧?”
“这个……还好,可能我遇到的是个二世祖吧,还挺有钱的!”
“那你不是发财了?”
“还行!”
树下的老人看着孔轲,有些无语的笑笑:“怪不得你小子这些年功夫精进这么快呢!只怕宗师这道坎,很快就能过去了吧?”
孔轲无奈的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想开了,自然能过,没想开,一辈子也过不去……”
树下的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么一来,你进去我也就放心了!里面那家伙的气息依旧很弱,想来钱家要么没有药,要么就是把药给旁人用了,早些时候,钱孝憬倒是受了重伤,却好像一直没挂,估计有药也被他吃了。”
“世家大族嘛,规矩难免多些。”孔轲说道。
“是啊!终究我们还是人,超脱不了的……”树下的老人有些落寞。
“我可没有怪您的意思。”孔轲笑着说道,接着又再强调了一句:“少主也没有!”
“滚吧!老子可不是在向你解释!”树下的老人没好气的斥道。
“哈哈!那我进去了!”
大笑中,孔轲走进了钱家大院……
“什么?一般的家产?你们怎么不去抢?”
钱家大院的主厅内,钱景文端坐在平日父亲的座位上,钱孝憬的尸体已被人抬走。此刻,孔轲站立于厅中,那位老人就那么安静的立于钱景文身旁,而大喊大叫的自然便是钱弘了。
孔轲听完钱弘的抱怨,平静的笑笑,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在抢啊!”
“你……”钱弘一时语塞。
“什么时候退兵?”钱景文冷漠的看着孔轲。
“钱一到手,即刻退兵!”孔轲平静的与之对视。
“我们需要些时间。”钱景文再次说道。
“一个时辰够吗?”孔轲问道。
钱景文深深的看了孔轲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家主,不能啊!咱们家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这么算了?”钱弘自然听出了家主的意思,连忙劝道。
“闭嘴!”钱景文恶狠狠的瞪了钱弘一眼,随即转向孔轲,说道:“两个时辰后,交钱退兵!”
“好!”孔轲说完,拱手一礼,便转身走了。
孔轲走后,钱弘再也忍不住叫道:“家主,咱们家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还要花钱免灾,这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亲人啊!”
“不然呢?”钱景文冰冷的眼神望着他,说道:“难道还要让活着的人接着去送死?”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钱家也就真的完了!”钱景文望着钱弘悲愤的神色,接着说道:“仇恨是用来记住的!今天的仇,总有一天能找回来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钱弘悲痛的喊道。
钱景文嘴角上扬,冷冷的笑笑:“快了!城外的府军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时辰,说明对方剩余的兵力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城外那帮府军能有什么用?”钱弘气道。
“就算再没用,几千个人最少也能帮我们消耗掉对方一些力量,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平叛的军队要不了多久也会到的,而那时扬州城中留下来的咱们,便会成为至关重要的一环。奇货可居,朝廷一定会开出大价码的!”钱景文虽然只是刚刚接任家主之位,但所思所想,已然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中心了。
钱景文预料的没错,扬州城外的府军,饿了许多天,反应虽然迟缓的不像样,但中午的时候其实便得到了消息。
这半天多的时间倒不是什么事也没干,除了整合队伍花了些时间外,大部分时间却是找粮食去了!
扬州城丢了,扬州军府的折冲都尉必死无疑,所以他很急。
但府军门已经半饥不饱的饿了快一个月了,平时都懒得动弹,更别提出去打仗了!
那折冲都尉没办法,只好将自家的粮食抬了出来,可僧多粥少,哪里够数千人吃的。
无奈之下,扬州府的折冲都尉便下令让府军前往乡间“筹措军粮”。
这个命令一下,便如打开的魔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纵兵为祸乡里,自然是条大罪,但战时一切从权,最多不过是个降职查办,要是再找找人,功过相抵也是可能的。
但扬州城要是丢了,不管他找谁,都不可能抱住他的脑袋了!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战死沙场,至少还不会祸及妻儿。
所以,当满载而归的府军门打着饱嗝,扛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军营的校场上时,西边的太阳已然落山了。
“出发!”
晚到总比不到好!折冲都尉骑着他那匹枣红马,披着祖传的亮银甲,领着一群衣冠不整的士兵们举着火把朝扬州城而去。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李易等人此刻就在扬州城西门的城头,看着远处那蜿蜒而来的火把长龙,有些好笑道:“这姓尚的还真是有趣,打着火把来偷营,也不知他那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难说,也许是女人,或者是金银,美食也有可能,反正兵法这东西估计早就忘干净了吧!”便有那谋士接过话头,继续调笑道。
“军师,让我下去冲杀一把吧!我只要五百人,不,只需三百人,一个来回就能把这帮家伙杀个片甲不留!”秦刚杀了一上午,完全没过瘾,休养了一下午后,又变的生龙活虎起来。
“片甲不留?我看是落荒而逃还差不多!”李易瞪了他一眼,随后解释道:“都别急!这一次,我准备把他们全部吃下去!省得明天向附近的州县发兵,还要遇到他们,这帮府军虽然没什么战力,但好歹也是受过操练的,要是让他们据城坚守,我们也要费上不少的时间,现在我们缺的就是时间,可没工夫在他们身上浪费!”
“先放他们来攻城,等到攻打钱家大院的士兵撤回之后,会从南门出去,绕道西门,与我们一道出击,彻底把这帮家伙留在这里!”
接下来,便是有模有样的攻城与守城了。
那扬州军府的折冲都尉姓尚,虽然被李易嘲讽,但兵书还是记得的,攻城的流程也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兵少,扬州又是座大城,想要围城,没个十几万人马压根不可能。
为此,只能专攻西门,其余几门不过放了十几个人装模作样一番。
在尚都尉看来,城中作乱的想来也不过是些饥饿的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揭竿而起,学那戏文里的勾当。
等到他大军一到,还不得闻风而降!
所以,尚都尉虽然担心,但其实并不紧张,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攻城事宜。
双方在西门你来我往的打了一个多时辰,尚都尉便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城中乃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人数又多的话,哪里会跟他打上这么久!
尚都尉的心便越来越轻松了,直到从南门方向上跑来一骑:“都尉,援……援军!”
A,猎唐最新章节!
【有人问,粮食不够吃,但是肉还有啊!怎么会没肉吃呢?对于这样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间总是时间最超然的存在,一眨眼,天宝五年也到了六月。
南方的夏已到了尾声,却依旧酷热,尤其是今年的夏,热浪中裹挟着的是绝望与毁灭。
此刻的长安城,数日前笼罩着长安的阴霾一瞬间便消散了许多。
一万石粮食虽然不能解决全部的问题,但是户部衙门正对面,那家由当朝宰相亲自题名的“民生粮铺”却依旧还在不停的输送着粮食,斗米五十文,每人每日限购一斗。
粮铺外面是昼夜不散的长龙,只要每日清晨粮铺的大门依旧会准时的打开,长安的百姓便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人有了希望,就出不了乱子。
“开门了!开门了!大家别着急,排好队,粮食足够多,大家都有份!”一位少年伙计站在粮铺门口大声吆喝着。
队伍最前头的百姓,乃是昨天粮铺关门时便留下来的,他们已然在此等了足足一夜,好在长安早已盛夏,一床凉席,一床薄被便能对付过去。
粮铺大门上的木板一块块拆除,长长的人流开始缓慢的移动着。
“你干嘛!俺已经在这等了一夜了,要排队到后面去!”
“呦呵!乡巴佬,知道大爷是谁吗?给老子滚一边去!”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将一位瘦弱的中年一手推开,强占了他的位子。
“唉……又来了!这帮家伙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粮铺的正对面便是户部衙门,户部衙门的门房里这些天来长期驻守着一队长安府的捕快,与户部衙门的兵丁一起,负责守卫对面粮铺的秩序。
看见队伍中的这一幕后,一个捕头模样的中年叹了口气,揉了揉满是疲惫的双眼,随即便领着两个捕快朝着事发处而来。
“你!给老子滚出来!”那捕快指着那人高马大的壮汉叫道。
哪知那大汉却在装模作样的左顾右盼,一脸的茫然。
带队的捕头没好气的斥骂道:“装什么装,刘老六,当老子认不出你是吧?去,把他给老子拖出来!”
“邢捕头,冤……冤枉啊!”那大壮竭力挣扎,但长安府此次来的这些捕快都是经年的老手,也不见做些什么,飞快的在大汉腰间,腿窝间拍了几下,那大汉便如死狗一般,被两个随行的捕快拖出了队伍。
“你!回去吧!”邢捕头指了指那位刚才被挤出队伍的中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那中年冲着邢捕头拜了几下,便高高兴兴的跑回了队伍。
这样的小纠纷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维持秩序的捕快们也逐渐懒得多说什么,直接拖走了事。
而在户部衙门,大门两侧的墙边,便挂着一排生事的人,每日一换。
粮铺大门外,有一排的新搭建的茅棚,夏季多风雨,为了让等待的百姓们少受些苦,粮铺的掌柜的便请人赶工搭了这么一长条的茅棚,此举,自然也获取了长安百姓的一片好评。
“邢捕头,来!喝杯茶,吃点东西吧!”此刻,凉棚内的百姓已跑去排队,少年的领队张立便搬了个小桌,放了些吃食,招呼邢捕头过去吃些东西。
邢捕头也不客气,坐下之后,抓起两个大肉馒头,没几下便吞了下去,随后抓过边上的茶盏灌了口水,这才长舒口气道:“痛快!这也就在老弟你这才能吃到肉,这一个月来老哥可算当了回和尚咯!”
张立笑笑:“那就多吃两个吧!”
邢捕头摇了摇头,说道:“两个就够了!如今这时节粮食来的不容易,饿不死就成!”
不远处,队伍的后段,又出现了一起争执,邢捕头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指两位捕快,那两位捕快便赶了过去。
“你说,这帮人到底是傻子还是瞎子呢?这里一排的大活人,难不成都看不见吗?”邢捕头对于这些前赴后继闹事的人,实在有些困惑。
张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回想大哥平日里的动作、神情,脸上露出温和、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说道:“他们不傻也不瞎,背后有人,自然底气足!”
看着张立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邢捕头虽然没少见,但依旧有些诧异:“这人是从哪来的呢?怎的小小年纪就这般的了得?”
“兄弟是说他们是受人指使的?”邢捕头问道。
张立的笑容依旧温和:“那些人无非就是想知道我们这家店还能开多久,粮食还能卖多久罢了!”
这些天来,邢捕头也算与张立厮混的熟络了起来,于是便靠近了身子,轻声问道:“你给老哥透个准信,店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张立的笑容更甚,双眼中的一道异彩,一闪即逝,悠然道:“老哥放心吧!这家店不会倒,粮食也依旧还是这个价,直到长安的粮价降回之前的水平为止。”
“那就好!那就好!”邢捕头也笑了起来。
就在离粮食铺不远的一条街的街口,有一家三层楼高的酒肆,酒肆的大门并不朝着粮铺所在的大街,但透过三楼雅间的窗户,却依旧能将粮铺门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怎么样?”靠窗的位子,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不远处的粮铺,但话却是对着刚刚走进来的一位老仆问的。
老仆无奈的摇头:“公子,还是五十文一斗!”
男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尽管早有所料,但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依旧感到有些无力。
“这是第几天了?”这一句并不是青年男子问出来的,而是其对面坐着的一位富态中年人问的。
“已经第一十五天了!”富态中年人身旁一位身着锦衣,两鬓斑白的中年接话道。
“十五天!每人每天一斗,一天六个时辰,他们怎么可能还有粮食!”富态中年满嘴的苦涩。
十五天了!自从这家粮铺设立以来,斗米五十文的价格便从来没有变过!便宜了两倍的价格,只要不是白痴的人恐怕都知道该怎么去选。也就是说,长安城里除了这家粮铺外,其余的粮铺在这十五天里,一单生意也没做成过!
虽然每人一天只能买一斗米,但就算再精壮的汉子在如今这时节,一天也不敢花费一斗米!何况人多的人家,还会扶老携幼一起来排队……
长安城内曾经准备着大发一笔的粮商们,自从这家粮铺设立以来,每日里最盼望的事便是看到这家粮铺关门大吉。
只是,无论他们联合起来做出任何的事来,楼下的那家粮铺依旧有惊无险的避开了!
“我看,干脆就找一伙人,去把这铺子一把火烧了了事!”又一位长相粗狂些的汉子建议道。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那两鬓斑白的中年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进不去?”粗狂的汉子问道。
“进到是进去了,只不过再也没出来!隔了几天到是在西门外的臭水潭里找到了几具发胀的尸体!”两鬓斑白的中年愤愤道。
那粗狂的汉子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这帮家伙是什么来路?”
“听说是徐相的学生。”富态中年回道。
“徐番那老小子如今是孤注一掷了!这场风波要是没摆平,圣上都救不了他!生死之间,他哪敢不用心?”两鬓斑白的中年颓然道。
“那怎么办啊?难不成就坐在这干等吗?再他娘等下去,粮价就该降了,那老子手上那些高价买来的粮食岂不是要打水漂了!”粗狂的汉子叫道。
“你他娘冲我们发什么火,有本事去把那粮铺拆了啊!哦,就你小子买了粮食是吧?你那点粮食还不够我们的一个零头!”两鬓斑白的中年斥骂道。
“我……”
粗狂的汉子还想再说,那富态中年忙出声劝道:“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听公子怎么说!”
说完,屋内的众人便将视线转到了那窗边的青年男子身上。
那青年男子转过头来,视线一一经过屋内众人,直等对方低下头去方才移开。
“你们说,他们手上还有多少粮食?”青年男子问道,是对着所有人问的。
富态中年想了想,回道:“这帮人的粮食应该是十几天前码头上那艘巨舰带来的,我请造船的匠人估算过,看那艘船的大小,最多应该不过五千石粮食,可是……”
“可是这么些天下来,从里面流出的粮食都快上万石了!”富态中年没说完的话,青年男子替他补完了。
当初也正是富态中年声称已知道了对方的底细,所以他们才在开始的时候没有采取最为激烈的对策,以至让徐番他们反应了过来。
富态男人满脸愧色的低下头去,青年男子随后转身,冲着距此有些距离的边缘处看了过去。
只见就在这几人围成的一处圈子外,还有着一张孤单的案几,案几旁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王公子,户部呢?还有多少粮食?”青年男子冲着那人问道。
边缘处案几旁的那人便是王准!
王准听见问询,恭敬的回答道:“我偷看了我爹的公.文,户部如今早已一贫如洗,拿不出一粒粮食了!”
“不是说已经从范阳安禄山那里买粮食了吗?”青年男子问道。
“别提了!那安禄山在长安的时候倒答应的痛快,可等他一回到范阳,就开始扯皮了!一会儿说粮食还没收割完,一会儿又说士兵不让粮食输出,恐引起将士恐慌,酿成大变。朝廷里那帮胆小鬼,没一个敢担这个责任,便由着安禄山去了。”王准依旧恭恭敬敬的说道。
“唉……公子,您就别担心范阳的粮食会入京了!安禄山那小子自己也在屯粮抬价,这种时候又怎么可能白白把粮食送出呢?”粗狂的汉子说道。
其余几人同样的点头,表示对其判断的认同。
青年男子想了想,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再等下去!”
“好!他娘的,拼了!老子就不信这帮家伙手上还有粮食!”粗狂的汉子仿佛忘却了方才的动摇豪气万千道。
“都到这一步了,退也是个死,干脆硬着头皮往前冲!”两鬓斑白的中年也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错!等到咱们熬过来了!立马把粮价抬到斗米三百文!把丢掉的钱都赚回来!”富态中年的脸上也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与此同时,滔滔的黄河之上,浊浪排空,两艘洁白的帆船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西行去。
领先的一艘帆船上,王策走到甲板前端的郑泰身前,说道:“能不能快点啊!扬州动乱的消息已经八百里加急往长安传了,内卫的速度只怕比军驿更快!”
“急什么啊?到了就到了呗!”郑泰浑不在意道。
“到了就麻烦了!”王策狠狠的盯着郑泰说道。
“啥麻烦?”郑泰看着王策。
“要是这消息在我们之前送到了老师那里,那我们保准要被抓壮丁!”王策回道。
郑泰想了想,觉得似乎并没有什么麻烦,疑惑道:“有区别吗?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平叛的啊!”
“当然有区别了!”王策急道。
“什么区别?”郑泰再次仔细的想了想,没想出来。
“这要是老师不知情,我们就已经开始平叛了,那叫主动!这要是让老师叫去的,那就被动了不是?会影响我们在老师心目中高大形象的!”王策一本正经的说道。
郑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王策,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有区别吗?”
“再说,他也不是我老师啊!大哥才是我老师!”
“你……”王策盯着郑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郑泰玩味的看着王策,嘴角上扬,笑道:“你小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对着郑泰那双似乎了然一切的眼睛,王策垂首道:“好吧!要是让老师先知道这事,一定会当着我们的面问起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说都是因为我们的拖延,这才导致了这场叛乱?”
“我们可以撒谎啊!”郑泰好奇道。
“开玩笑!老师面前除了大哥,谁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没说几句就得露馅!可要是我们先到一步,放下粮食就走,等消息传来,老师就只能用书信问了,那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王策得意的笑道。
郑泰却没上他的当,依旧平静地说道:“你还是没说真话!”
这里的真话自然指的是王策心中真正的理由。
王策气呼呼的看着郑泰,郑泰却好整以暇的与之对视。
“服你了!好吧,我不是想在老师家多呆,一刻都不想!可要是叛乱的消息传到了老师手上,我想不留下都不可能了!”王策叹息道。
“为什么?”郑泰上一次入京压根没进过城,一直在船上呆着,对于王策在宰相府的遭遇自然一无所知。
“唉……都是老师那两儿子闹的!”王策无奈道。
“怎么了?”郑泰问道。
“这两家伙也不知被谁调拨了,本就是啥也不懂的二世祖,这下好了,跑到我面前说三道四的,偏偏我还不能跟他们计较,烦都烦死了!”
王策说的简单,但与之一起长大的郑泰却了解他的性格,能让他唯恐避之不及,这两个二世祖只怕做出来的事已经超过了王策容忍的底线。
郑泰理解的点头,也不多问其在相府的遭遇,而是说道:“目前的速度已经是最快了!我们船上毕竟装满了粮食,这里又是黄河,比不了海上,飞剪式帆船最大的优势无法发挥,要不是东南风的强度足够,连如今这速度也不可能。”
“唉……”王策无奈的叹息:“我们虽然先一步得到消息,但是走的是海路,绕了一大圈,估计是不可能赶得上内卫的速度了。”
郑泰拍了拍王策的肩膀,说道:“这回我跟你一起去!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两二世祖!”
王策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王策、郑泰紧赶慢赶,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两艘飞剪式帆船刚刚进入长安水域的时候,一骑快马已经翻倒在永兴坊花宅的大门前。
“快……快……扬州急报!”马上的骑士不顾压在自己身上的马匹,冲着门前的守卫艰难的指了指背上的包裹。
看着那包裹上明晃晃的黄色,立马便有一位守卫从他背上取下包裹,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赶去。
“报!大人,扬州急报!”门前的守卫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前院,来到了后院花大所在的厅堂。
花大看着那代表最危急情报的黄色包裹,心中没有来的一颤,一把从守卫手中抢过。
飞快的取出,飞快的解封,一切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当迫不及待的花大看到那一卷纸上写着的情报时,心中竟有了一种巨石落地般的踏实感。
“快!备马!我要入宫!”
花大说完后便大块朝着前院的大门走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徐番的宅邸也在布政坊,乃是当年太平公主的一座别苑。
说起这宅子来,徐番此前倒真与之有些渊源。却说三十几年前,太平公主把持朝政,大小官吏尽出其门下,仰其鼻息。上了年纪的太平,又染上她母亲的喜好,于是满朝青年才俊争当入幕之宾。
布政坊的这处别苑就在皇城边上,位置优越,也就成了太平常去的所在,当然,自是夜夜歌舞升平。
那时节的徐番还是个二十刚出头的举子,长相自然也不差,兼之才学出众,很容易便入了太平的法眼。
只是那时的徐番满身的正气,非但没有应下太平的要求,还当众讽刺了太平一番,言其不用靠任何人,以后定然也能堂堂正正的进入这座院子。
结果自然闹的满城风雨。
也是在这宅子的门前,徐番与当时还是太子的李隆基初逢,对这个才学出众又一身正气的徐番,李隆基很是欣赏。那时的李隆基处境艰难,身边也没什么能用的人,碰到一个徐番未尝不是抱着用完就扔的目的。
于是刻意结交之下,二人很快便熟络起来,而随着了解的加深,在李隆基的心中,徐番的地位也由原来的炮灰渐渐上升,直至功成身退之后,让李隆基越发的认同这个人,也渐渐培养出了超越君臣的情谊。
徐番拜相之后,李隆基特意将此处宅院赐给徐番除了为其完成当年的诺言之外,也是示意自己并没有忘记徐番曾经做过的一切,缅怀共同的那段岁月。
皇帝在这种精神层面上的认同,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才是最大的恩宠。
为此,即使不喜奢华的徐番也坦然接受了这座明显豪奢异常的宅院。
此刻,这座宅院的大门前,停下了一辆马车,车上走下一人,乃是个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蜀锦,样式倒显清雅,然满身的贵气却挥之不去。
正巧,青年男子刚下马车便瞧见一位只有十七八岁,尚未及冠的少年正悠然的向门外走来。
“君毅,做什么去?”青年男子叫住了那少年。
“大哥,你回来了啊!几个朋友邀着一块儿去西市乐呵乐呵,要不大哥一起去?”少年人向着青年男子走来略带些暧昧的说道。
青年男子听了有些意动,但想想后却摇头道:“父亲这些天脾气不太好,要是被逮住了,少不了一顿揍的!”
“哈哈,就是因为父亲这些天忙,所以咱们才要多出去走走啊!不然等父亲忙过这阵子,以后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容易咯。”少年的身子骨看上去有些弱,大笑几声后脸上竟浮现了片片红晕,却依旧掩盖不了苍白的脸,仿佛白色的影壁上随意粘着的几朵红色剪纸,风一吹便会脱落。
望着兄弟那明显酒色过度的身子,青年男子微蹙眉头,劝道:“你都这幅模样了,还出去乱跑干嘛?”
少年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怎么说起话来跟老头子一个德行!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你就别瞎操心了!”
“对了,粮食拿回来了吗?”少年人岔开话题问道。
“唉,别提了!还是一斗米!”青年男子叹息道。
“什么?他们这店还想不想开了?这帮乡下佬真是不识抬举啊!要不是老头子罩着,他们早被人撕碎沉江了!”少年人一听立马大叫起来,一时间竟气的连玩乐也忘了,直嚷道:“不信,我找他们去!一天一斗米,当我们相府是要饭的吗?”
此二人便是徐番的两个儿子,年长些的名叫徐君仲,小上一些则叫做徐君毅。
徐番的这两个儿子都是在他帮助李隆基成功登位之后,娶妻所生。生下老大时,徐番还是个小小的县令,为此年长些的好歹还受过些磨难,成熟稳重些。而年幼的这个出生之时,徐番已然成了中级官吏,在朝中不大不小也算个人物了,最近这几年,徐番被贬豫章,两个儿子全部交由妻子带回娘家养育。
徐君毅开始定性的这几年时光,徐番全部错过了,缺了管教,成长至今又未吃过什么苦头,加上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有不顺心之事,便易大发雷霆。
徐番拜相的这几个月来,两个儿子骤然成了宰相公子,一时间便成了长安城内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每日间来往的都是功勋权贵,徐君仲年纪大些,好歹还有些定力,而年幼的徐君毅则早已沉醉在这种受人追捧、纸醉金迷,从未有过的奢华生活中。一来二去,豪门贵胄的纨绔习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了。
“君毅!”徐君仲拉住了弟弟。
“大哥,别拦着我!今天非得好好去教训教训这帮乡下佬不可!”徐君毅愤愤不平道。
“你不用去了!”徐君仲说道。
“什么?大哥,咱们都被人欺上门来了,这你也能忍?你能忍,我也不能忍……”徐君毅便要强行挣脱大哥的手。
“你的确不用去了,因为他们已经上门来了!”徐君仲指了指徐君毅背后,如是说道。
徐君毅转过头来,竟真的看见一队少年人往相府大门处走来,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正是上回来过他们家,还在他们家住过两三日的……人!
“你!……说你呢!你还敢来我家?好胆啊!”徐二公子眼见王策向这里走来,伸出手,指着王策,想了半天都没能把对方的名字想出来。
王策一看,相府里面最令他头疼的人竟然好死不活的就在大门口遇上了,这下想躲也躲不开了!
“在下王策,见过二公子!”王策带着明显的疏远,拱手施礼。
“我管你叫什么!”徐君毅似驱赶蝇虫一般的挥挥手,站在相府门前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冲着王策叫道:“说!是不是你指使的?”
“二公子所言何事?”王策微微皱眉,问道。
“少他娘的给老子装蒜!那个什么粮铺是不是你的?要不是靠着我爹的名号,你那粮铺还想在这京城开下去?简直是笑话!如今可好了,仗着手里头有点粮食,竟敢折辱我家!”徐君毅趾高气扬的教训道。
“还请二公子把话说明白,我那粮铺的掌柜和伙计决计不可能怠慢了客人!”被这个十足的二世祖缠上了,王策有些烦闷,可又不好直接忽视,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呵呵,怠慢?岂止是怠慢!简直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敢每日只给我家一斗米,就连我大哥亲自前去,也是如此,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没我家,你们做的了生意吗?忘恩负义的畜生!”徐君毅冷笑三声,阴测测的说道:“说,是不是你小子背地里指使的?”
王策的脸涨的通红,胸中怒气冲天,面对着对方的谩骂,王策又不能直接一拳头过去,毕竟对方是老师的儿子,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然而毕竟隔了层血缘,终归还是差了些。
王策只好深吸口气,强压怒火,语气冷淡的回道:“每人每日一斗米,乃是当初老师定下来的规矩!要是想多买,可以多派些人去!”
“哈哈,你来这就是为了给我讲个笑话吗?”徐君毅大声笑道,语气说不出的冰冷:“我们家上上下下近百口人,按你说的,难不成全要跑你那破店门口排队去?那我、我哥,还有我爹我娘,当朝宰相也要去你店门口排队吗?”
徐番府上当初并没有这么多人,除了徐番自己便只有徐伯和皇帝赐下来的十几个帮着打扫的仆人。可到了后来,徐番的妻儿自然要从老家赶来团圆,来的也当然不止妻儿三人,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番拜相之后,也少不了来些上门攀附的亲朋。徐番想要做些事,又不可能把这些人都拒之门外,尽管已经筛选过一遍,相府的人数却依旧飞快的涨到了上百人。
“老师的粮食,我早就给过了!”王策冷冷地回道。
“少他娘老师前老师后的!谁是你老师,我爹什么时候收过你这徒弟了?听说你以前是个小乞丐吧?开玩笑!我爹堂堂一国宰相,怎么可能收一个小乞丐当弟子?”徐君毅接着嘲讽。
王策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身后的郑泰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玩世不恭的走上前几步,装模作样的左右看看,似乎是在认路,看过几遍之后,便一脸抱歉的说道:“哟!真是不好意思啊!原来是我们走错地方了!抱歉抱歉!”
郑泰嬉皮笑脸的拉住王策,就要往回走,王策虽有些迷糊但还是顺从了,留下原地一脸冷笑、不屑的徐君毅。
郑泰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道:“哎呀!真是奇了怪了!说好了是这里的啊,怎么走错了呢?这可如何是好啊?码头上那两艘船的粮食,这下可送不到地方了!啧啧啧,可惜了!那可都是上好的稻米啊!”
同在大门前的徐君仲一听这话,连忙反应过来,王策这次来,想必是来送粮食的。上一回,王策单独给徐番留下的粮食,早在他们大手大脚的耗费下,花了干净,徐君仲这才不得不亲自前去粮铺买粮。
当初王策给的粮食,只要省着点,足够相府上下吃上几个月的。但是他们兄弟两个从来没吃过苦,哪里肯过饿肚子的日子,奢豪谈不上,但一日三餐铺张些还是很正常的!
俗话说上行下效,他们做主人的都这样,那些亲朋、仆人、门客等哪里又会跟他们客气,没过多久就把王策上回留下的粮食消耗一空,闹的最近几天来徐君仲不得不亲自出门买粮,还不敢大张旗鼓,生怕被父亲知道了后受到责罚。这些天来徐番早已被粮食折磨的白发丛生,要是知道了他们两个平日里铺张浪费,在此等特殊的时节里,他们将受到责罚,可想而知。
所以一听郑泰这话,徐君仲连忙将弟弟拉到一边,快步走到郑泰二人面前,将其拦住了。
“你们手上有粮食?有多少?”徐君仲为了不让父亲发现粮食不足,这几天来东挪西凑,可算是耗费了苦心。为民粮铺每日只能买一斗,徐君仲又不敢招呼一帮下人去排队,本想以高价从别的粮铺买粮,只是那些粮铺的老板无不恨透了徐番,一听说他是徐番的儿子,竟是连生意也不做了。
后来还是有些“好心人”从自己家中的存粮里挪用了一些粮食出来,“借”给了他,这才让他多支撑了几天。可是这种“借”的代价实在太大!徐君仲不比弟弟,对这些人情往来认识的多一些,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要还的。
如今郑泰他们送了粮食来,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徐君仲又怎么能不兴奋呢!
“多少粮食?”郑泰茫然的想了想,然后如同一个吹嘘家中有多少钱财的乡下少年一般,颇为夸张的说道:“那可多了去了!满船满船的粮食,堆起来大山一样高!”
“真的?快!快带我去!”徐君仲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说道。
郑泰看着他,眉宇一挑,傲然道:“你当我真傻啊?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要给你粮食啊?”
郑泰的傲然依旧带着浓浓的土气,就跟乡野间一个顽皮的少年般。
徐君仲心中不耻,脸上却引诱般的笑道:“这话说的,王兄弟可是家父的学生啊!那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一家人说两家话,见外了不是?”
“呵呵,学生?当朝宰相还能有个小乞丐的学生?你耍我呢!”郑泰依旧土气。
徐君仲笑容依旧,心中却在暗骂郑泰多事,遂转向王策说道:“王师弟,如今府上缺粮,你总不能让家父饿着肚子吧?”
王策还没有回答,郑泰便插身进来,挡住了徐君仲的视线,笑道:“你找他有屁用啊!这些粮食可都在我的船上!”
“也就是说,这些粮食我说了算!”郑泰依旧傲然,只是眉宇间的土气尽去,渐渐地出现了些锋芒,冲着徐君仲冷笑道:“而我……可不是宰相的学生!”
徐君仲看着郑泰,渐渐的也明白过来,自己竟被对方耍了。于是,心中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干净,仰首挺胸,阴冷的看了郑泰一眼,然后便注视着王策,笑道:“这么说,你也是这个意思咯?”
“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我爹的学生可没那么好当,争着抢着来给我爹当学生的人,从朱雀门一直能排到明德门,你一小小乞丐出身的商贾,在我们眼中,可算不得什么!”
看见大哥也在训斥,一旁站着好久没出声的徐君毅也就跟了上来,大声嚷道:“没错!你小子今天要是不识相,今后可就别再想进这相府的大门!”
郑泰终于知道王策为什么无法忍受这两二世祖了,他偏过头,向王策问道:“可以动手吗?我忍不住了……”
随着二人一同前来的一队少年,其实早就心头火起了,除了这几位哥哥们,这帮少年又会在乎谁?如今,这两二世祖竟敢如此羞辱三哥,少年们一个个早将手放到了背后的布带上。再听郑泰这么一说,少年们的手已经伸进布带抓住了兵刃,时刻都能取出列阵。
局势又一次紧张,徐伯又一次准时的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徐伯快步走到大门前,这句语气严厉的话语却不是对这边对峙的双方说的,而是那几个站在大门口看热闹的家丁说的。
“看见三公子来了,也不知道上前相迎,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去!去偏院各领十大板!好让你们长长记性!”徐伯难得发火,但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却异常的可怕。
“什么三公子啊?都没听说过……”一个家丁心中不岔,小声嘀咕道。
“你!双倍,二十大板!这月的月钱也没了!”徐伯耳聪目明,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这一回,门前的几个家丁可不敢再多嘴了,徐伯乃是相府的总管,是直接跟着徐番的老人,他们这帮后来的小虾米可不敢忤逆徐伯的权威。
可家丁们不敢,自然有人敢!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徐伯这么明显的敲山震虎,徐君毅哪怕再纨绔,也是听得出来的。
“哟!这不是我们徐大总管嘛!好大的威风啊!三公子?呵呵,大哥,爹娘难道还给咱们生了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啊?”徐君毅嘲讽道。
“大少爷!二少爷!”徐伯径直的走过来,无视了徐君毅的嘲讽,只是向着二人简单的行了一个礼。
“少爷?什么叫少爷?谁是少爷?”徐君毅见这奴才竟敢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就要破口大骂,好在徐君仲知道徐伯在父亲心中的份量,赶忙拦住了他。
“我们走!”徐君仲拉着弟弟愤然离去,走前尚不忘冷冷的乜了王策等人一眼。
二人走后,徐伯无奈地叹息道:“唉……”
“进去吧,老师该等急了!”王策没有多说什么。
他越是这样,徐伯便越是担心,深知这帮少年深浅的徐伯,连忙出声劝道:“老爷就这两个儿子……”
“徐伯,你不用说,我懂!若他们不是老师的儿子,你觉得我会忍气吞声吗?”王策笑道,笑容中依旧有一丝冰冷。
徐伯看见了王策眼中的冰冷,再次摇头叹息,也不再多说,领着王策等人走进了相府。
等到大门处人去楼空时,一个年轻的和尚脸上带了一些失望的神色,渐渐走开……
A,猎唐最新章节!
徐番此刻正在书房忙碌,对于大门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徐伯便直接将王策领到了书房。
“老爷,三少爷到了!”徐伯看茶之后便退下去了。
“来了?坐下等会儿,待我将这封奏折看完。”徐番展开一封奏折,目不转睛的一边看着一边说道。
王策坐着安静的等了片刻,徐番在奏折上贴上了一张小条,上面写着自己的意见,这表示这封奏折过后还需上呈皇帝决断,宰相们只能提出意见,也能看出奏折上书之事颇为重要,宰相无法自专。
徐番合上了奏折,冲着王策问道:“这回带了多少粮食来?”
“这回来了两艘船,一共两万石粮食。”王策回道。
“好!如此一来长安城的危机就算彻底解决了!回头就让粮铺把粮价降到三十文一斗,有了这两万石粮食,我倒要看看,那帮粮商们还撑得下去不。”徐番的笑容中的寒冷,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些日子以来,粮商们感受到了徐番强硬的压力,而徐番自己又何尝不是殚精竭虑。
徐番也有自己的班底,可那些人大多是几十年前随着李隆基一起创业的老人,这帮人大多数早已成了功勋权贵。
这样的一些人,有身份、有地位,但是面对着如此赚钱的良机却又不会轻易的放弃。
刚开始还可以说是给徐番一个面子,有所收敛,可到了后来这帮人的耐性渐渐消失,虽然还没到直接站出来与徐番作对的程度,但暗中做些手脚却是经常的事。
而徐番自己也清楚,要是粮食危机不尽快解除,那么他们之间那些尚存的情谊,恐怕就要真的被磨灭殆尽了。
知道扬州已乱的王策却没有那么乐观:“老师放心,升州的船厂又有几艘船下水了,等过些天,还会有三万石粮食送来长安。”
徐番想了想,说道:“也好!如此便更加稳妥了,接下来的粮食就不用送到长安了,南方本就是重灾区,你们自己也要多储备些才好。”
“知道。”王策答道。
看老师这个样子,似乎还没有得到扬州已乱的消息,王策心里便想着是否要把事情说出来。当初在船上跟郑泰说的那个理由自然只是个借口,如今那令他头痛的事已经发生了,这所谓的借口自然也就没了必要。
只是,还没等王策开口,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先……先生!快!快随咱家进宫,圣上急诏!”孙德胜与徐番的关系不同寻常,为此门外的徐伯也就没有拦他,由着他气急败坏的将门推开,气喘吁吁的说着。
“怎么了?”徐番心中一惊,孙德胜这副摸样,只怕真是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扬州……扬州沦陷了!”花大进宫汇报的时候,孙德胜正好就在李隆基身旁。
得到消息的李隆基自然惊怒交加,随即便连忙令孙德胜出宫急诏三位宰相并几位老将入宫议事。
孙德胜一出大殿,便连忙吩咐了几个宫人前往他处传诏,自己则亲自来给徐番送信。
“你说什么?扬州沦陷?怎么回事?”徐番大惊失色,立马站了起来,避开书桌,冲到孙德胜身旁,问道。
“内卫传来消息,扬州沦陷了!”孙德胜再次强调道。
“谁干的?”徐番问后,瞬间便反应过来:“杨家余孽干的?”
孙德胜点头道:“不错!”
“圣上在哪?”徐番没时间多考虑,立刻便要去寻李隆基。
“圣上正在含元殿内等候!”孙德胜回道。
“那还不快走!”说完徐番便要夺门而去。
朝廷出了大事,皇帝招人议事,这等事务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玄机,但孙德胜心中有鬼,毕竟当初自己也是去过南方的,而且还黑了皇帝大笔的铜钱。如今扬州乱了,究其原因孙德胜自认好像与自己也有些关系,所以这才会火急火燎的跑来徐番这里实则是为了找个对策。
然徐番这时候可没功夫去管孙德胜心中的小心思,不容孙德胜开口相问,就要快步离去。只是刚走到门前,却想起王策还在,于是便回头说了一句:“你先在家里住下吧!”
“不用了……”王策正要拒绝,徐番却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似的,回过身来,盯着王策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迎着老师锐利的眼神,王策哪敢不说实话,硬着头皮点头道:“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徐番吼道。
“刚想说来着……”王策低着头嘟囔道。
“哼!”徐番从鼻孔中出声,平复之后,却突然说了一句:“走!你小子跟我一起去面圣!”
“啊?用不着吧……”王策小意的笑道。
“跟着来!”徐番却只是生冷的回了一句,不容王策多说什么。
“哦……”王策知道逃不过去,只好颓然应下。
孙德胜急急忙忙的进门,直到后来才发现王策也在,心中一想,自己做的事好像与王策他们关系更密切些,直接问问他们的看法岂不是更好。
于是,孙德胜立马笑盈盈的向着王策迎了上去:“原来王兄弟来了啊!来来来,这边走……”
徐番一行三人,没有走朱雀门,而是从距离更近,皇城西面的顺义门进到了皇宫大内。
一路急行赶到含元殿的时候,殿内只有李隆基、花大二人,其余两位宰相以及几位高级武将还没能这么快赶来。
“你来了啊。”李隆基心情不好,态度也就十分冷淡。
“圣上,具体情形如何?扬州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徐番一进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自己问花大吧!”李隆基不耐烦的摆摆手。
徐番于是便看向花大。
花大回道:“刚传来的消息,扬州城已经被攻下了!扬州军府的府军全军覆没,如今叛军正在向扬州四周的郡县进军。”
徐番一听,顿时大气:“怎么会这样?扬州城的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一帮乌合之众都打不过,朝廷白花那么多粮饷养他们了……”
“他们没粮饷!”李隆基愤愤道,可随即又想到这些事都是在徐番上任之前就发生的,而且自己还趁机捞了一把,底气不足,自然也就发不出火来了,只好偏过头去。
徐番也被这句话惊醒,怒火渐渐平息,回想起扬州这半年来.经历过的事情,回头再来看现在这个结果,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就在含元殿内陷入沉寂的时候,李林甫、林希烈,外加几位朝中级别最高的武将陆续赶来。
随后,花大再一次向众人介绍了一番扬州城的现状,接着李隆基便问道:“都有什么看法,说出来吧!”
武将们最怕的就是不出事,一遇到叛乱简直比见了亲爹还要亲!一个粗狂些的武将立马便站出来喊道:“这有啥好说的?当然是打啊!”
另一位也不甘示弱:“不错!不过就是些乌合之众罢了,听花大人的意思,扬州城原来竟是早就被动乱折腾的残破不堪了,难怪会被轻易的拿下,既如此,这帮乌合之众也就无以为虑了!”
“就是,圣上,让我领了一万兵马,只消一月的功夫便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这位更直接,已经开始立军令状了。
“半月!”当然自有更直接的人……
看着这帮平时朝会一言不发、老神在在的老将军们此刻竟如顽童一般,气急败坏的争抢着,三位宰相一时间无言以对。
唐代最重军功,然到了玄宗朝,大唐国力鼎盛,仅有的战乱也多在边疆,李隆基又喜用胡将,这帮朝中的武将世家们早已饥渴难耐了!
没有军功,武将们便不得晋升,如今文官权力日渐壮大,朝中的武将世家处境便愈发的艰难了。
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次叛乱,对手又是一帮乌合之众,白得的军功谁不爱?哪里能不争个头破血流呢?
“行了!”李隆基被这帮人吵得头都大了,便出声打断了武将们的争抢。
转过头来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三位宰相:“宰相,你们怎么看?”
林希烈是首相又管着兵部,自然由他先说。
“朝廷出了叛乱,圣上只管派得力的将领领兵平叛便可,粮饷、辎重,臣只会做好!”林希烈虽然管着兵部,但在军中并无势力,是以无欲无求,再者对军事上也不太懂,自然不敢多说,只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套话。
李隆基见此,不喜的皱眉,接着看向李林甫。
李林甫其实对军事也不甚了解,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宰相,也处理过不少军国大事,知道这等大事最忌操之过急,于是便开口道:“圣上,如今扬州城已然沦陷,我们就算再急也无用处,不如一面清点兵马,择选良将;一面多派人手打探叛军的情报,知道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嗯。”李隆基这才稍微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看向徐番。
徐番想了想,说道:“扬州的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徐番对于军事不太了解,但是扬州城这场叛乱的缘由,徐番却知之甚详,他心中觉得这场叛乱若是光靠武力,只怕难以奏效。
“有何不同寻常?”李隆基问道。
“这个……”徐番刚想把来龙去脉全部为皇帝解说一遍,也好为皇帝做出正确的决策提供足够的情报,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默许许辰发动地皮风波的时候,心中未尝没有一些自己的私欲,如今这些东西可就不好当众明说了。
“我的学生,他刚从升州来,离扬州很近,知道的多些,不如就让他为圣上解说一番吧……”徐番只好将王策抬出,心想你们自己惹的事,总该自己站出来面对。
A,猎唐最新章节!
这是王策第一次在金殿面圣,即使少年老成,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蜷缩在豫章城济病坊里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如今却已经站到了天底下最巅峰的舞台,将要面对全天下最有权力的一群人,一时间心中也不免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王策不会忘记是谁带给了他这一切,眼前的一切尽管是那么的让人迷恋,但王策心中清楚若是没有了大哥,眼前的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是的,王策知道老师带自己进宫的意图!
在徐番看来,王策所要做的、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将扬州正在发生的事以及事情的缘由当众说一遍,简简单单,没有丝毫的难度。但这样的坦诚却不能达成王策心中想要达成的目的。
王策想要什么?
很简单,大哥想要的便是他的目的!大哥需要一场动乱来拦住即将到来的风险。目前,动乱虽起,但依旧不够剧烈,无法达到大哥的要求。要是这场动乱被轻易的平定了,那么他们曾经所做过的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所以,王策并不希望这场动乱尽快的被平定。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说谎,给出假的情报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但堂上坐着的都是世间最顶尖的聪明人,想要骗过他们,谈何容易!何况内卫知道的东西未必比他少,即使如今不知道,今后也能很快的打探清楚。注定会拆穿的谎言,说出来没有任何的意思。
不说谎,又要让在场的人做出错误的决断,而且还不会察觉到自己动了手脚,听上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好在,一直没放弃关注长安局势的王策,对此也不是束手无措。
少年人初登金殿,有些茫然、有些怯弱,实乃人之常情,即使对自家学生了解甚深的徐番也不会想到就在这失神的短短一瞬间,王策的脑中竟然翻转了如此多的念头。
“草民王策,见过圣上、诸位大人!”王策恭敬的行礼,然脸上却连半分的怯弱也不见了,满是从容、自信。
虽然装傻充愣、扮作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能够达到的效果更佳。但若是这样,即便能骗过其他人,想要骗过早已对他们兄弟几个常用的这招免疫的老师徐番,却绝无可能。如此一来,抽身于外的目的便无法达到了。
“嗯,不错!”李隆基眼见这个少年只花了片刻便从方才的局促中缓过神来,对答从容,一点也不像个普通的少年。于是便微微点头,随后冲着徐番笑道:“宰相倒是收了个好学生啊!”
眼见自家学生受到了圣上嘉赏,即便是徐番也难免有些自得,遂微笑颔首。
“把扬州城的情况与圣上和诸位大人分说一遍吧!”徐番冲着王策说道。
王策微微侧身,身子一躬之后,便向着场中众人拱手道:“小子数月前一直在扬州城,因市舶司引起的风波,也自始至终经历过。受了年初那场风波之后,扬州城内早已十室九空,富户们大多迁移出去,就是普通百姓,除了无处可去的之外,也几乎全部离去,扬州实则已是一座空城。”
王策没有多说市舶司引起的土地风波,当初那场风波牵扯太大,就是在座众人也没几个敢说自己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多说无益,一笔带过便可。
“到了最近这些天,粮食危机爆发,扬州城内早已缺粮多日,百姓几无粮可食,饿殍遍地。城中官兵、衙役,城外军营中的府军,每日间只能靠着些许粮食勉强度日,别说奋起杀敌,只怕连拿起武器的力量也没了……”
王策继续述说着事实,同时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悲悯,一切都很符合一位心忧百姓的好少年的做派。但说到这一段的时候,也许只是因为情绪的低沉,为此王策的语速很慢,慢到足够武将们从中摄取到其所需要的信息:那便是,扬州城之所以这么容易失守,究其原因乃是因为缺粮,守军无力防守所致,而不是敌军太强……
“另外,叛军作乱之时,还联络了城中的一位名叫李易的大商人,这个李易在扬州城中能量巨大,加之腰缠万贯,对扬州城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作乱之时,叛军便是借助这个李易的力量,无声无息的进到扬州城中,几乎兵不血刃的便拿下了城中各处要地……”
李易的情报也是来之前刚从扬州城一块送到升州的。
在长安官员的眼中,烟花三月的扬州那便是满地铜臭的所在,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商人也许在长安城中发挥不出多大的能量,但是在扬州这样一座商业发达的城市里,能够起到的作用便很大了!
这种长安百姓心中普遍的认知也早在潜移默化中深入了上层官员心中。商人也许在等级森严的长安没什么地位,但在扬州却截然不同!王策便悄无声息的利用了场上官员心中这种潜意识上的认知,从而再度削减了众人心中对叛军实力的认知。
其实,随同李易的情报一同送到升州的还有叛军主力消失,叛军首脑杨廷和不知所踪的消息。但这一切,王策却选择了遗忘。因为若是将这些东西说出,即便再不懂军事的人也会小心从事、选择观望,直到探明对方动静为止,而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王策想要的。
同时,这样的情报无论在哪一方看来,都属于机密,王策这样的一个“普通少年”,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事后,没有人能够在上面挑他的不是。
“就在小子离开升州,往长安而来的时候,还听闻叛军已然在以扬州城为中心,向着四周的郡县进军。至于,有多少郡县已然沦陷,便不得而知了……”
王策的话说完了,于是便安安静静的退到了一旁,恭谨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圣上,如今徐相的学生已经把情况说的很清楚了,与花大人送来的情报也没有半点差异,那还等什么啊!快出兵吧!”方才那粗狂的老将再一次跳将出来。
“不错!圣上,出兵吧!南方的百姓如今又是缺粮又遭叛乱,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想必都在翘首以盼王师挥军直下,救万民于水火啊!圣上,不能再等了!”也有那文采好些的武将,一脸的悲天悯人。
“这些就是那帮武将世家了吧……”王策站到了一旁,头虽然低着,然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着对面的武将,眼看这帮人这么心急火燎,想必定然是传闻中近来混的不得意的武将世家了。
许辰让彭泽在长安铺下的情报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王策上次入京,在长安待的几天里,也没闲着,借着宰相门人的头衔很是接触了一帮人,也发展了一帮人。如今在长安的情报网,级别已然不低,像武将世家不得志这种不上不下,只算中层的情报,想要得到并不难。
在来皇宫的路上,王策便已经在琢磨该用怎样的办法才能加剧这场叛乱。为朝廷的平叛选择一个才能平庸的统帅,无疑是个最直接,风险也最低的办法。
眼高手低又立功心切的武将世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为此,在来的路上。孙德胜想要从王策嘴中问计,实则王策又何尝不在向孙德胜打听着一些情报。
这次皇帝急诏之人,都是孙德胜派人前去通传的,来的武将有哪些,自然一问便知。再把得到的人名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比对,很容易便知道了对面这些武将谁是谁,谁又是武将世家的人。
如今叫的最欢的那几个自然都是迫切希望通过此次叛乱捞些军功的武将世家中人。
平叛统帅的任命,是只属于皇帝的权力,就连三位宰相也不过一个建议权,王策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少年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有这个影响力。
但王策心中知晓,这一次的平叛统帅只怕马上就要落到这帮武将世家手中了。
能有这个论断,除了是王策方才有意识的贬低叛军实力,让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外。更重要的是,王策知道或者猜到了三个宰相的态度!
方才李隆基曾经问过宰相们的意见,但那只是初步的看法,不涉及任何实质性的权益,做不得真的。接下来,关于平叛统帅的任命,李隆基还会再一次征询宰相们的意见,这一回才是武将们争夺的关键,同时也是三位宰相扩充自家在军方势力的一次良机。无论是安插自己的人,还是借此机会卖武将们一次人情,这样的大事都能带来可以预期的好处。
但,巧的是。前不久,因为安禄山的事,林希烈、李林甫便已经闹过一次了。林希烈本就实力不足,虽说也有扩充实力的想法,但在这一次,王策料想他不会再次出手。同样的,李林甫前不久才确定了韬光养晦的策略,却因为一场意外,在安禄山的事上,再一次露出了獠牙,想必已经引来了皇帝的不快,事隔没多久,肯定也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而自己的老师徐番,自从拜相以来便没有显露过对军方势力的诉求,不管老师是出于何种考虑,短时间内必然都不会改变这种策略,那么在这一次的平叛人选上,想必也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宰相们的想法确定了,剩下的便是武将了。朝中的武将并不全部都出于武将世家,还有些平民出身,一刀刀杀敌累功得来的。但是这样的一些人,想要在长安去和盘根错结的武将世家争夺平叛人选,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如此一来,在众人都没有清楚认识到叛军实力的时候,先派一个人去,不管是真能平叛,或只是试探一番,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李隆基,想必也会是这么想的!
A,猎唐最新章节!
“朝廷派了谁来平乱?”升州城外的农庄里,陆浩冲着许辰问道。
“李伦,平凉李家的人。”许辰挥了挥手上的书信,说道。
如今距离王策当日在金殿之上应对已然过去了数日,王策当初的预料没有出错,朝廷的确派了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将领领兵平叛。如今这个叫做李伦的人,已然火急火燎的往扬州赶来。
“呵呵,竟然已经到淮阴郡了,粮草辎重什么都没齐,就连兵马也只到了五千,这个李伦倒是真以为自己对付的是一帮流匪草寇呢!”许辰看完之后,陆浩便将那封书信接了过去。书信上写着的自然不止李伦的动向,朝廷关于此次平叛的所有动作,远在长安的王策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将情报送到升州。
“立功心切嘛,可以理解。”唯恐触动老二那脆弱的神经,许辰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哈。
只是,尽管已经小心翼翼,陆浩依旧愤愤道:“我看这家伙根本就是赶着去投胎,还得白白搭上五千条人命!”
这下许辰可不敢再开玩笑了,免得再受陆浩的埋怨。
“对了,老四那边的训练怎么样了?”许辰赶忙岔开了话题。
“这几个月一直都有训练,目前我们手上的人手已经过千了。”陆浩回道。
自从来到升州之后,许辰他们依旧按照在豫章的做法,从城市、乡间挑选少年孤儿,加以训练。如今,几期下来,许辰手上的兵力已然过千人。
“不行啊!这点人在之后的战乱中可有些不足呀!”许辰微微蹙眉,说道。
“那也没办法,升州附近郡县的适龄孤儿基本上都被我们收拢来了,那些年纪太大的,品行已然成型,想要改变,非常耗时,我们没那个时间。若是扩大搜集的范围,只怕会引起当地官府的警觉,事情闹大了,老师那里也不好解释。”陆浩自从上次与大哥谈过一次之后,已然恢复了手头上的工作,尽管心中的看法依旧没变。
“那只有先等等了,战乱一旦蔓延开来,不管是借着参军平叛的时机扩充队伍,还是收拢流民,都有很多机会聚集到大批人手的……”
对于现在的局势,许辰有些不安,原本十几天就该到来的那帮神秘人,如今过去一个多月了,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这让许辰之前的一些布置变的有些多余,对敌方情报的缺乏又让许辰无法做到有的放矢,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真的很让许辰头疼。
许辰想逃!是的,面对未知又强大的敌人,许辰想不出应该用怎样的方法去面对,逃避看似不能解决问题,但却能拖延不少的时间,而时间对于许辰来说很重要,因为那便意味着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但庄子里的人刚刚安定下来,显然不会乐意见到一场慌乱的逃亡。而最重要的却是,许辰并不能确定此时选择逃避这条路,是否就是安全的。对方已经铺开了大网,谁又能保证,逃离升州就会比留在升州更安全呢?
许辰不能确定,所以,他没有动,依旧在忐忑中等待着……
好在,上苍并没有让他的忐忑持续太久!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升州城西门外,远远的走来一男一女。
“师兄,前面有座城市!终于可以去泡个澡好好休息休息了!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少女灵儿显得有些兴奋,前几天,他们一直在大山中赶路,风餐露宿的,自然谈不上舒适。
“要是我们用飞的,不就可以不受这些罪了。”身后的马师兄说道。
少女转过头来,乜了他一眼,驳道:“哼!当我傻啊!要是用飞的,那还怎么玩啊?反正这次我要好好玩个痛快,休想让我这么快回去!”
灵儿说完后,转身昂首而去,留下马师兄,一人摇头苦叹。
“师妹,前面便是江宁城了!”马师兄上一回外出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升州还叫做江宁。
“总算来到一座大城了!这一路在大山里转悠,遇见的都是小城,一点也不热闹!”少女嘟着嘴抱怨道。
“不热闹还玩的那么疯……”马师兄心中如是想着,随后却反应过来,小城都能玩成那样,那这一回岂不是耽误更久了?一时间,对于师叔祖和掌门交代下来的任务,马师兄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只求眼前的这个大小姐别出事就好。
这里所说的出事,自然不是指灵儿会有什么危险,而是马师兄担心灵儿再次因少见、多怪,惹出些令人头疼的事端来……
“师兄,快来!快来看啊!”
少女兴奋的声音响起,马师兄却是心中一惊:“糟糕!又来了!”
马师兄赶忙快步跑到灵儿身旁,只见少女正站在一家酒肆的门口,酒肆只是一家寻常的胡姬酒肆,但大门口却站着两个浑身黝黑的黑人。
少女惊讶的缘由自然是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黑人。昆仑域中全是黄色皮肤的人种,少女从小便没有见过其他肤色的人,去豫章的一路上,有师叔祖和掌门看着,一路疾行,哪有时间去瞎逛?从豫章出来,这一路走的又多是山间小路,一路上的城池多时相对闭塞的小城,昆仑奴在大唐虽然不少,却也没有到随处可见的地步。
“师兄,他们是什么怪物啊?怎么一身都是黑的啊……不对!牙齿!快看!牙齿是白的!我还以为他们连心肝都是黑的呢!”此刻的少女活像个猎奇的顽童,为每一点细微的发现而欢欣鼓舞,抓着马师兄的手臂兴奋的叫着。
“师妹,他们也是人,是西边另一块大陆上的人。”马师兄满脸无奈的解释道。
“是吗?他们也算是人吗?哈哈,我还以为是地里跑出来的妖怪哩!”少女天真烂漫的笑着。
马师兄心中却再一次的哀叹:“麻烦又要来了!”
果然,酒肆门口的那两个昆仑奴渐渐的将视线转了过来。
昆仑域中有着自己的语言,但行走在外,当然还是说外界的语言更加方便,好在对于修行的他们来说,掌握一项陌生的语言也不过片刻间的事。
所以灵儿方才兴奋之下的话语用的都是大唐的官话,而酒肆门前的两位昆仑奴已在大唐生活了多年,也通晓大唐的语言,这下一来,少女无心的言语在他们看来便是浓浓的嘲讽了!
这些天来,南方闹粮荒,酒肆的生意本就清淡,两个昆仑奴本就无所事事,这下被个小毛孩子嘲讽,自然气恼不已。
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再看了看马师兄这位瘦弱的白衣书生,昆仑奴自认这两人对自己构不成任何武力上的威胁。唯独要担心的却是这二人的身份,毕竟看此二人容貌俊美、举止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但这家酒肆的东家来头同样不小,虽说动手不行,但吓唬吓唬小姑娘,把场子找回来,两个昆仑奴还是敢做的。
“呔!小娘皮,说谁妖怪呢?”黑人一出口,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唐官话,其实这也当初他们东家看上他们的原因之一。
“就是!竟敢嘲笑咱哥两儿,皮痒痒了是吧?”另一个昆仑奴也开口了。
“看着小娘皮嬉皮人肉的,还别说,长的倒还挺水灵!”
“不错不错!这样吧,要是你这小娘子过来陪咱哥两儿乐呵乐呵,今天这事,咱就不计较了!”
两个昆仑奴满脸猥琐的笑容。
然少女灵儿却是一脸的茫然,偏过头去问道:“师兄,乐呵乐呵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马师兄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有的是办法让眼前这两个蛮荒野人暴死街头,虽然会耗费些许灵气,但这两个狗东西竟敢调戏灵儿,这是马师兄绝对无法容忍的!
“呦呵,还是雏儿啊!”一个昆仑奴惊讶道。
随即另一个昆仑奴用那种带着明显鄙夷的目光看了马师兄一眼,随后接着冲着灵儿淫笑道:“小娘子,你身边这个小子太没用了!还是让咱哥两儿好好教教你吧!”
“没错!保管让你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
马师兄的右手已经抬起,银白色的飞剑已经在袖中跃动着,只需一瞬间便能洞穿这两个昆仑奴的额头。
“混账东西!”
就在惨剧即将上演的时候,再次有人站了出来!一位红衣丽人,从酒肆中走出,冲着两个昆仑奴狠狠的骂道:“还不滚到一边去!”
两个昆仑奴见了此人,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赶忙悻悻的缩回了大门前的角落里。
“二位,小女子管教不严,以致家奴冲撞了二位,在此特向二位配个不是!”红衣丽人向着马师兄和灵儿拱手道歉。
“若是二位不嫌弃的话,不如进到小店吃杯水酒,权当小女子向二位赔罪……”
红衣丽人还在说着,马师兄却理也不理,只顾着转头离去。
马师兄这种做派让红衣女子眉头微皱,好在一旁的少女灵儿却生出了兴趣:“好呀!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呀?”
A,猎唐最新章节!
不光大门,秋水阁的内堂也有一块牌匾,牌匾的两侧更是理所当然的挂着那两句千古流传的名句。当然,在如今这个时空内,这两句名句还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但影响却依旧不小。
至少,对豫章城前后数月情报了如指掌的马师兄,对这两句自豫章城而出的名句记忆尤深,而且他依旧记得,数月前的豫章城内也有过一家酒楼,那家酒楼恰好也叫作“秋水阁”。
所以,马师兄的问题来的自然也就理所当然。
望着马师兄那双若星空一般深邃的眼瞳,陆滢毫无抵触的便点头应了下来:“对呀!”
马师兄深深的看了陆滢一眼,忽而莞尔的笑笑:“放心吧,你的鸽子我们不会要的。”
“哦……”对于马师兄嘴角的这抹笑容,陆滢无法明白,一旁虽然有了些警觉的耿燕秋也不能明白。
“店家,准备个清静些的房间。”原本提不起丝毫兴趣的马师兄却突然间对这家平凡的酒楼感兴趣起来。
“小妹妹,想不想让你的鸽子更听话呀?”此刻的马师兄脸上的笑容和那拐带小姑娘看金鱼的怪蜀黍有些相似,之所以只是有些相似,实是因为马师兄那俊朗不凡的面容让人无法与猥琐二字联系上来。
“这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嗯?不对!还是没有辰哥哥……好吧……就比辰哥哥好看一点,也就一点点……”爱好美好事物是所有人的天性,即使还只是小女孩的陆滢也不能幸免。
“好呀!”陆滢甜甜的笑着应下。
不知为何,耿燕秋有些担心,对这个陌生人突然的靠近有些担心,但要将这份担心,落到一个具体的所在,却又做不到那么清晰。
便在这种朦胧的担忧中,耿燕秋带着众人挑了一个上好的雅间,并留下来亲自作陪,以便时刻看护着年幼的陆滢。
酒宴在马师兄的刻意维持之下进行的很是愉快,耿燕秋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那丝担忧。在耿燕秋看来,马师兄的问题都是些豫章城里常见的风土人情,只要在豫章城住过一阵子的人都能知晓,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她哪里会知道,马师兄本就只需确定他们数月前到过豫章城便可。
酒宴过后,马师兄便走了。是的,正如他来时的突然一般,马师兄走时依旧悄无声息,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客人,除了他那俊朗的面容让耿燕秋多了几分关注外,他那突发的热情却只是被耿燕秋当做了一时间的好奇,与那些酒楼里常来常往的热心客人们没有很大的区别,耿燕秋没用多久便渐渐淡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女灵儿果真在升州城内玩的不亦乐乎。长江北边的叛乱还没能波及到升州,而有了许辰的支援,虽然粮食并不丰裕,粮价偏高,但是升州城也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升州的繁华也的确不是群山中的小城能比的了的,于是少女灵儿便在此度过了难得的一段快乐时光。尤其是师兄的态度,竟然有了质的改变!此前,不管灵儿在何处游玩,马师兄就算不碎碎念般的唠叨,却也少不了苦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了他几瓶丹药一般。可是这几天来,马师兄的态度竟然全不一样了!好像忽然间马师兄不再担忧时间不够了似的,整日都在喜笑颜开的陪着灵儿到处游玩。
虽然灵儿巴不得如此,但是这种反常的现象却让她有些不适应,心直口快的灵儿可藏不住事情。
这一日,紫金山上,灵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你这些天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马师兄笑着问道。
灵儿绕着马师兄转了一圈,歪着脑袋说道:“不对!师兄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师兄摇头笑笑,只好如实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关于师叔祖、掌门交代下来任务的线索。”
“哦?师兄找到那个人了?在哪里?我们赶紧去抓他吧!”灵儿兴奋的拉起马师兄的手,就要往山下赶去。
少女的宗门内对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开出的奖励也异常的丰厚,丰厚到即使是少女也无法不动心,更别提完成任务之后还能受到长辈的嘉奖与认可了。
“好了,现如今不过是些线索罢了,还不能确认呢!而且这个人能够避开云师兄当初的搜索,可见也不是一般的人,我们贸然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啊!”说起正事来,马师兄变的稳重起来。经常外出的马师兄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外界之人的警惕,他也知道,每年都有不少外出办事的师兄弟再也回不去了,这样的人,各域都有。
对于外界这帮蛮荒野人来说,他们身上的法宝、丹药都是这帮野人突破境界时必不可少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到了所谓宗师境界的“高手”更是可以确确实实威胁到他们安全的存在!
是的!外界的野人竟然也在修行!
只是这种修行在他们看来,是那么的粗糙与原始!外界并无灵气,可是这帮野人竟然强行运气入体,服用剧烈的药物,不惜损害筋脉内脏,也要将那些少得可怜的力量存储在体内。为了些微末的力量,竟然不惜断了前进的道路,真是可悲可叹!
是的,没有可笑!马师兄并不会像其他一些到过外界的师兄弟一样,去嘲讽这帮野人的愚昧。
常去宗门藏经阁的马师兄,从那些破旧的故纸堆中了解到了万年前,天地大变之前的那个文明、他们曾经的那个文明,竟是那样的神奇、伟大!
和那时的修行界先贤相比,他们如今的这些成绩和外界的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此,马师兄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宁愿多花些时间也要将那个逃过了他们的搜捕且关系到他们前途命运的人抓住!
“咦!小白!”一只白鸽朝着二人飞快的飞来,少女灵儿一见便惊讶出声。
正在灵儿疑惑的时候,马师兄伸出手,那白鸽便稳稳的停在马师兄手掌之上。
“咯咯,咯咯……”白鸽不会人语,但马师兄却依旧听的暗暗点头。
“这……”一旁看见这一幕的灵儿真的被震惊了!
“它……它竟然通灵性了!”灵儿惊讶莫名,然片刻间却反应过来:“不对!师兄,你给它喂了多少灵兽丹啊!”
灵兽丹是一种少女的宗门独有的,专门用来饲养灵兽、灵宠的丹药,此类丹药并不算很稀奇,基本上各域都会有作用相似、名称不同的丹药。但他们昆仑域中的灵兽丹却是远近闻名、功效最佳的一种!
除了少女随身携带的那种品相极好的、通体雪白,由宗门内最好的炼丹大师亲手炼制出来的灵兽丹外,马师兄的身上也带着稍差一些的灵兽丹。
然而即使灵兽丹对动物的功效巨大,小白鸽又事先吃了一颗极品灵兽丹,但是想要将一只普通的白鸽饲养到能通人性的地步,所要耗费的灵兽丹也是惊人的!
“随手炼制的一些灵兽丹罢了,留在身上也无用处,把这鸽子养好了,用来刺探对方虚实还是挺有用的。”
马师兄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炼丹师,炼制的灵兽丹虽然效果比不上宗门里炼制出雪白灵兽丹的那位大师,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在将马师兄身上的灵兽丹几乎消耗干净之后,这只名叫小白的白鸽终于彻底脱离了身为一只信鸽的命运,成了一只高贵的斥候!以及……一个可耻的叛徒!
“原来,他们住在升州城外数十里处的一座农庄里……而且,规模还不小,人数众多……竟然还特意培养了一大批信鸽……”小白灵性初开,传达的信息也是时断时续,好在最为关键的东西还是清楚的让马师兄弄清楚了。
“师兄你是说那个小女孩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灵儿这下也明白了过来,原来马师兄竟然是在那座酒楼里发现了线索,难怪这些天来丝毫也不着急呢!
“不一定!我们手里面没有天机盘,很难确定具体是谁。但那家酒楼还有那几个女子与我们要找的人恐怕有很大的联系。”马师兄回道。
“师兄,你是怎么确定的呀?”豫章城内的所有信息,在他们刚到豫章的时候就被掌门传到了他们手中,对于修行者来说,他们掌握这些信息只不过神念一转间的功夫。对于这些信息,少女自然也一清二楚,但少女回想了一遍前几日在那座酒楼的遭遇后,却依旧有些迷惑:“豫章城之前的确有一家酒楼叫作秋水阁,可是听说挺有名的,难道不会是外人听了,所以借这个名号在升州另开的呢?”
“有这个可能!”看见灵儿也开始认真思考,马师兄有些欣慰,随即便循序渐进的解说道:“但是,这家酒楼的主人也是前几个月从豫章迁来升州的,这一点就有些嫌疑了!”
“可仅凭这点,又怎么能确定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呢?”少女灵儿依旧疑惑。
“不错!但是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这家名叫秋水阁的酒楼在豫章城出现的时间,正好和宗门里探查到天机出现的时间相近。另外,豫章城当初的这家酒楼还有一个前身,乃是开在豫章城崇仁坊内的一家叫作‘赣水渔家’的酒楼,而慧能和尚的皇城寺也在崇仁坊!”马师兄接着说道。
“巧合出现一遍算是巧合,但是巧合多了,也足够我们动手查探一番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小白!小白……”
农庄里陆滢正在四处寻找着,那只顽皮的白鸽再一次不见了踪影。
“滢滢,怎么了?丢了东西吗?”正巧出门的许辰看见四处乱窜的陆滢,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哪晓得一听这熟悉的问答,陆滢便气愤的喊道:“都说小白不是东西啦!”
望着突然发火的陆滢,许辰站在原地发愣,一时间倒是手足无措。
方才的陆滢一门心思都在寻找白鸽,突然间听到身旁来了这么一句,心烦意乱的她便下意识的回答。等到她察觉到声音竟是那样的熟悉时已然为时过晚……
“辰……辰哥哥,滢滢……没有对你发火……我……我不是有意的……”陆滢越说越乱,渐渐的只好低下头去,绞着手指,双眼盯着鞋子,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望着陆滢乖巧的模样,许辰会心一笑,蹲下身来,揉了揉陆滢的额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陆滢乖巧的点头,说道:“小白不见了!”
“小白?是滢滢养的宠物吗?”许辰问道。
“嗯!小白其实是一只鸽子,是辰哥哥养的信鸽……”陆滢小心翼翼的偷看了许辰一眼,生怕许辰知道了生气似的。
许辰好笑道:“没事的,只要滢滢喜欢,尽管拿去玩好了,辰哥哥也不缺这一只。”
“可是……”虽然害怕说出来之后,辰哥哥会把小白要回去,但要她在辰哥哥面前说谎,陆滢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是小白很聪明的!”
许辰并不能准确理解陆滢这句话中“聪明”二字的具体含义,同样他也无法想象出一只鸽子能拥有怎样的“聪明”。
好在仁慈的上苍也没有让许辰的“无知”持续太久,仅仅片刻之后,一道白影便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许辰没有耿燕秋那般高超的身手,所以他连那道残影也没能看清,陆滢的怀里便突然多出了一团白色绒球。
“什么东西?”这是许辰第一时间内的反应。
“呀!小白!”陆滢自然也无法捕捉到白鸽的速度,然而手上的熟悉的触感传来,让陆滢知道,她那神出鬼没的小白再一次回来了!
许辰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着陆滢怀中的白鸽,有些惊奇、有些疑惑:“滢滢,这是……”
“这就是小白啊!”陆滢骄傲的笑道,轻轻的将怀中的白鸽递到了许辰眼前。
许辰低着头仔细的看着,也许是许辰的目光过于锐利,那蜷缩成一团的白鸽子竟然缓缓的将翅膀抬起,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的钻了出来,一双小眼珠偷偷的瞥了许辰一眼。
就是这一眼,仿佛让小白鸽受到了惊吓一般,只见那团毛茸茸的鸽子竟然微微一颤抖,一颗小脑袋便赶忙再次钻回了翅膀下面。
畏惧!是的,许辰竟然从这只鸽子的眼神中看到了畏惧的情绪,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辰也被震惊了,初见如此有灵性鸽子,许辰除了震惊外却没有常人的欣喜,也就是在这一刻,那种熟悉的恐惧感顺便弥漫了许辰全身。
“辰哥哥,辰哥哥,你怎么了?”陆滢还以为许辰被小白的表现吓傻了,连忙出声唤道。
“哦!没事!没什么事……”许辰重复了好几遍,这样的重复在许辰身上可不多见。
“好了,既然鸽子找回来了,那滢滢就自己去玩吧,辰哥哥还有事要做呢!”许辰笑着站起身来。
“哦……”虽然有些小失望,但懂事的陆滢还是乖巧的离开了。
离开之时,许辰转过身去,眼角的余光却再次捕捉到一道畏惧的眼神。许辰猛的回头,却刚好看见陆滢的怀中,那只鸽子的翅膀再次动了动。
陆滢走了,许辰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来人!”许久之后许辰方才开口唤道。
“大哥!”身后的一位青年便走过来应道。
“去查查这只鸽子上一次出任务是从来回来的,带回来的信上写了些什么。”
“是!”
“另外,再去查查滢滢这几天都去过哪里,见过哪些陌生人,具体干了些什么,要详细点!”
“好的!”
少年离去了,许辰抬眼望天,万里无云的天空竟然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少年人便回来了。
在许辰的房中,出去查探的少年正在做着详细的汇报。
“那只鸽子是十几天前从豫章飞回来的,也是在十天前滢滢在后院玩耍的时候遇到了这只鸽子,见这只鸽子挺机灵的,便把它要了去,联络站的人见这只鸽子连上一回传送的书信都给丢了,想来是只不中用的,便把鸽子给了滢滢……”少年一五一十的说着。
“什么?”许辰突然间抓到了关键,连忙出声问道:“你说这只鸽子把传送的书信给丢了?”
“不错!”少年肯定的回答道。
“从豫章城来的?”许辰再次问道。
“按照登记在册的编码的确属于豫章城一线的联络站。”少年回道。
得知这个消息后,许辰沉默了许久……
“接着说,滢滢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些什么样的陌生人?”沉默过后的许辰再次开口。
“滢滢最近这十天来,自从有了白鸽之后便一直留在庄子里和鸽子一块玩耍,前几日方才出去过一趟。”少年回道。
“去了哪里?”
“城里的秋水阁。”
“都见过什么人?”
“刚去问了耿掌柜,说是那一天店门前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容貌不凡,还与店门前的两个昆仑奴起了争执,后来还是耿掌柜出面化解的。”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感觉到关键就要出现的许辰心神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不知道……”少年颓然道。
“不知道?”许辰眉头微皱,声调提高。
“嗯……”少年被大哥凌厉的眼神迫的有些紧张,艰难的点头说道:“耿掌柜也没能打探出这两人的来历,不过这两人一直在问滢滢和耿掌柜关于豫章城的事,但问的又都是些尽人皆知的风土人情……”
“呵呵……”许辰的表情僵硬了许久,这才苦涩的牵动了下嘴角,艰难的笑道:“尽人皆知?风土人情?呵呵,要不是尽人皆知的事他倒不会问了!”
“大哥你是说……他们是故意这么问的?”少年人一听,也开始慢慢反应过来。
“问了这些,他就能确定滢滢他们到过豫章城……他也只需要确定这一点!”许辰脸上的笑容依旧苦涩。
“这……”少年听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去吧……把人都叫来……所有人!”许辰无力的摇头。
“是!”
少年人离去了,也没过多久,房间里便坐满了人。
除了远在长安的王策和已然再次出海下南洋的郑泰外,留在升州的少年以陆浩、周康为首,全部都到齐了,就连年纪尚小的石磊也不例外。柴老、柴七二人自然也没有缺席。
“大哥,出什么事了?”陆浩看着许辰那张阴沉到可怕的脸已然感受到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们来了!”许辰没有多说什么。
在场的众人自然也清楚许辰说的是谁。
“什么时候?”虽然震惊,但是陆浩还是最先镇定下来,开口便问。
“前几天,在秋水阁,已经见过滢滢和燕秋了!”许辰回道。
“什么?那滢滢……”关系则乱,陆浩明显紧张了起来,许辰身后的柴老也不例外。
“滢滢没事,他们只是打听了些东西,确认了我们的存在!”许辰接着说道。
“来了两个人?”这句话是周康问的。
“一男一女!”许辰回答道。
对话到这里便进行不下去了,由于情报的缺乏,在场的众人根本无法找到下一个发问点,更别提想出解决的办法了。
“怎么办?”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出口的问题,然而众人心中也知道,没有人能给出这个答案来。
除了一个人!
于是,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所做的一般,他们将视线汇聚到了许辰身上。若说在场的人里面有谁还有想出办法的可能来,也就只剩下他们的大哥了!
领袖便是关键时刻必须站出来的人,你可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你却必须站出来!无论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关键,你得指出一个方向来!好让大家能走下去,也许走着走着,就有办法了!
“如今,逃跑已经没有用了!这样吧……”
许辰开口了,根据仅有的情报,他选择了一个方向!
“老四,你去扬州一趟,把谢安带上,他是扬州人,对那里熟。”许辰说道。
“要做些什么?”周康问道。
“去找一个人!”许辰说道。
“谁?”周康问道。
“华清!”许辰说出了一个人名。
在上一回王策去扬州的时候,曾经多次提及过华清这个人,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许辰也有了很浓厚的兴趣。
“他?”对于华清此人,周康也从王策送来的情报中有所了解,但关注的力度显然没有许辰这么大,于是便有些疑惑,为何大哥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会想到让自己大老远的跑去找这么一个人呢?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吗?”周康相信大哥的判断,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有他的独到之处。
“这个人很聪明!”许辰说了一句,然而周康脸上的疑惑却没有丝毫的减少,直到许辰再加上了一句:“和我一样聪明!”
一句非常自大的话,却让周康疑窦尽去。
“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周康再问。
“很简单,让他把叛军引到升州城来!”许辰说道。
一直没说话的陆浩听见后便开口了:“这种时候,就算叛乱波及到升州城,也没什么用处吧?”
许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的,眼神非常的冰冷!
“收起你那可怜的仁慈吧!这一回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老天的意思呢!”
望着陆浩脸上的不快,许辰依旧冰冷的说道:“你心中存了侥幸,这我能理解,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的强大,以为只是一帮靠着人多就能战胜的对手……”
“醒醒吧!这帮人压根就不是人!在我们这些凡人眼中,他们可以算作是得道的仙人!”
“那我们就是要弑仙咯?”陆浩带着明显的不信,哂笑道。
“对!我们就是要弑仙,要把这帮高高在上,想要我们性命的所谓神仙,一个个杀死!”许辰语气森然,染着前所未有的冰寒。
“好的,大哥,那我现在就动身!”眼见大哥、二哥又要吵起来,周康赶忙出声,将大哥的视线拉了回来。
许辰点头道:“去吧!如今路上不安宁,记得带上几艘龟船。”
“嗯,那我去了!”说完周康便离去了。
“李贤!”许辰再次开始点人。
“东家!”身为少年伙计里面的头头,李贤也有幸参与到议事中来。
“去找些人来,泥瓦匠、木匠等等什么都行,只要有本事、有手艺就好!着重找一些懂得机关之术的匠人,然后把他们带来见我,我亲自吩咐他们干什么!”许辰说道。
“好的!”李贤没有离去,因为许辰还有话要对他说。
“另外,把升州城贡院附近的几条街全部买下来!你亲自去做,记住不要惊动太多的人,直接去找升州太守就行!”许辰接着说道。
“买下之后呢?”贡院附近的几条大街都是升州城内最为繁华的所在,但对于财大气粗的少年们来说,买下来也不过挥手间的事。
关键是,许辰买下之后要做些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许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因为开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会让他的计划出现漏洞,而许辰绝不希望自己计划出现这样明显的漏洞。因为……他会死的!
所以,许辰选择了沉默,什么也没有多说:“就这样吧……”
一旁的陆浩是唯一一个能够跟上大哥思维的人,许辰方才这般看似毫无联系的命令却还是让陆浩掌握了大哥计划的一个模糊的轮廓。
于是,面对着大哥的沉默,陆浩只能颓然摇头。
“好的,那我去办了!”说完李贤也走了。
“柴老!”这回轮到了柴老。
“公子请吩咐!”身后的柴老走到许辰面前,躬身说道。
“能够对宗师境高手生效迷.幻药你能搞到吗?”许辰问道。
“升州也有鬼市,只要有钱搞到这些不成问题!”柴老回答道。
“要多少钱,你自己去账房拿!我要药效最好的,口服、外用的都要!”许辰大方道。
“可以!”柴老点头回道。
“另外,再去找一些手脚快的人,朱大一个人,不够用……”
A,猎唐最新章节!
扬州城南门外,一片荒凉,地里的茅草得了这数月来滋润,已然长得有半人多高。曾经,沿着河干遍地开花,虽然脏乱却显得生机勃勃的茅棚,如今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荒草根下,那半截还没来得及被泥土消融的腐朽木块,在诉说着曾经的嬉闹。
周康没来过这,但随他一同前来的少年们却亲身经历了半年多前在这块荒草丛生的地上发生的那场惨剧。
故地重游,即便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们也有些别样的情绪。而当初一手造成眼前之变的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什么!找不到了?”
河道岔口旁的那个土堆,还没有被推平,少年们也依旧将三艘龟船藏在土堆后面。此刻,先行前往扬州城内查探的谢安已经返回,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周康着急不已。危机已然临近,大哥还在升州等着,他的时间可不多!
“的确找不到了!扬州城如今已经被叛军全面接管,街面上已然安定下来,市面倒是比前几个月还要繁华,只是人少了一些。小的在城里找到了以前和华清有过接触的几人,但他们都不知华清去了何处。”谢安回道。
“怎么会这样?”虽然周康目前也没能明白大哥的计划是什么,但大哥既然这么郑重其事的吩咐自己远来扬州城,那么自己这一环定是整个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的一环!
“东家,会不会是华清见扬州乱了后,早已离开了?”谢安问道。
周康摇了摇头,回道:“不会的!按照三哥的情报,这个华清是个功利心极重的人,扬州乱了对别人说是灾难,但在这种人看来却是个天大的良机!所以他一定不会走的!”
“上一次华清是跟在扬州太守童钰的身旁,这样吧,我们先找到童钰,他是扬州太守,见过的人多,应该好找些!”周康回想了一遍之前的情报,换了个搜寻的方向。
“要说童钰,那东家倒是不用去找了!”谢安说道。
“怎么?难道童钰死了?”周康心想,身为太守的童钰,在叛乱突发的情况下,被叛军诛灭的可能倒是最大的。
“要是死了倒好了,童钰这家伙成天醉生梦死,扬州城乱的时候依旧喝的烂醉如泥,听说还是被叛军从房里拖出来的!后来酒醒之后没过多久就降了叛军。”谢安无奈苦笑,身为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家乡被叛军占据,父母官却竟是如此的不堪,心里又怎会好受呢?
“叛了?”周康眉头微皱,随即问道:“那童钰现在何处?是不是还在做扬州的首官?”
“对!东家你怎么知道的?”谢安有些惊奇的点头,看来自己这几个少年东家都不是普通人呀!
周康没有回他,而是沉思起来,片刻后,方才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个李易很不简单啊!”
“啊?”谢安听了这句,自然而然的便惊讶出声。
没曾想,周康竟然解答了他:“史书上的流民叛乱层出不穷,但绝大多数在攻下城池后都会杀了城中首官,平民愤也好,投名状也罢,大致都是这么个路子。”
“但也有非常少的一些,会和李易一样,劝反城中首官,为自己卖命,这样的叛军和那些没文化的流民不同,他们有目的,更有思想,走的也就更长远。当然,平叛的时候也就越难!”
谢安听的似懂非懂,喃喃的问道:“那这个李易算是个有思想的人咯?”
周康笑了笑,回道:“对!这是个有思想、有头脑的人,不好对付啊!”
听周康说完,谢安更加糊涂了,想了想,没有头绪,随后才恍然道:“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为东家操持后买卖就成,想这些干嘛!”
“好了,既然童钰还在太守府,也依旧还是太守,我想华清应该还在童钰身边,只不过换了个住的地方。”周康莞尔笑道。
“在哪?”谢安好奇问道。
“太守府衙的牢房!”周康自信的笑道。
“去,找个人打探下,再带上些粮食,买通狱卒,今晚我就要见到这个华清。”周康下着命令。
谢安一边应下,一边怕着马屁道:“四东家果然是神了!您是怎么知道如今扬州城里粮食比钱好使呢?难怪离开的时候,东家您会大费周章的带上一船粮食。”
“行了,别啰嗦了!快去干活吧!”周康笑骂了一句。
“好的,东家。”谢安说完便下去安排了。
……
李易的确是一个志向不小,才能卓越的叛军首领,扬州城才拿下没多久,原本城中弥漫着的死气便消散一空。
街面上再次有人了,各式各样的商铺重新开张,大难不死的扬州百姓再一次走上街头,迎来送往,倒是恢复了几分往日东南首会的气势。
只是脸上的菜色、明显少了大半的人群,还有那相顾间显而易见的提防,依旧还是昭示着动乱给扬州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创伤。
周康几人快步在扬州城内的街道上走着,一双眼却在不停的观望的、记录着。各自的立场决定了李易这个人必将成为他们的对手,如今多一些观察,也好透过些蛛丝马迹,分析下对方的能力。
扬州太守府衙的牢房,就在太守衙门西北见的一处大院内。扬州府衙本就是当年杨广总督江南时驻帐的地方,喜好豪奢的杨广即使连这军营般的所在,也修建的富丽堂皇,到最后还是便宜了后来人。
牢房占地颇广,独门独院,原本乃是一处杨广用以关押南陈皇族的押房,空间很大,并且与前院相连。到了晚间休息时,杨广也没少来此地“慰问”一番破国的皇室遗民,尤其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
只是入唐以后,历任的扬州太守便修了一道墙,将这个院子与前院给开,彻底做了一处牢房。
也是借此,倒方便了周康的夜访。绕过太守府衙大门,从院墙边的巷子一直向北,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遇到个狭窄的小门。
小门处,此刻已然有一人在等候着。
谢安迎了上去,直接将一大袋足有十几斗的粮食递到了那人手中。那人接过后,慌忙打开袋口,伸手就往里面一捞,捞出一把雪白的大米。颤抖的双手,渗人的目光一直盯在手上的大米上,片刻间,那人竟飞快的将手中的大米塞进了口里,竟是要生吃!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那人也被这并不大的声响惊吓的左右四顾。
稍息后,那人这才将嘴里还没吞下的白米,一粒不剩的全部又再吐到了布袋中,且弯下腰来,将青石板上那洒落在地的白米一粒一粒全部捡起,使劲扎好布袋口子,宝贝似的抱住。
这才打开了角门,将这几个全身黑袍的人领了进去。
大抵各处的牢房都是如此,尽管这处院子有着不凡的过往,但这么些年下来,还是成了一处潮湿阴暗的所在。
好在华清比较特殊,自从七宗五姓败退之后,童钰便迁怒与他,立马将其捉拿下狱,关到了牢房最里头的一间独立的屋子,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牢房的门打开,满身黑袍的周康走了进去,自顾自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随后直视着对面蓬头垢面的华清。
华清显得有些麻木,周康进来好一阵子了,却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康见状笑笑,随后便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华清依旧没有反应。
周康接着说到:“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机会!”
周康没有用逃,因为若只是逃,那现在就可以了,没必要多费唇舌。
许是周康的用词让华清有了想看一看来人的冲动,于是,华清抬起了头。
华清没有开口,但周康依旧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周康便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康,王策是我三哥!哦,他以前叫王铁牛!”
华清的眼神一瞬间便锐利起来。
周康却只是淡淡的笑笑,带着一丝歉意说道:“之前走得太急,后来事情又太忙,一时间没顾得上你。但我三哥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
“呵呵……”华清的嗓子似乎出了些问题,声音显得越发的嘶哑,配上那阴渗的眼神,便有了一丝诡异。
“我知道你不信!”周康坦然说道:“但不管你是否答应,明天李易都会到牢房来一趟。李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扬州城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也定然知晓了。那么如何把握这个机会,你心中清楚,毕竟要论把握时机,你很在行!”
周康说完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在等。
华清也知道他在等什么,虽然心中有着怨恨,但自由的魅力却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更懂得珍惜。
“你需要我做什么?”华清开口问道。
周康笑了起来,说道:“不是很难的事,和你之前对童钰做的差不多,接近李易,取得他的信任,然后让他挥军南下,打到升州城去!”
“呵呵,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难啊!”华清讥诮道。
周康坦然而笑,回道:“李易的确比童钰聪明得多,但如今他们真是用人之际,你这么聪明的人,就算李易有怀疑也不会放过。何况我们会帮你把材料准备齐全,保管李易找不出一点儿不信任你的理由。”
“另外,我们也不需要他全军出动,有一支偏师兵临升州城下也就足够了。”
华清沉默了,但却只沉默了片刻,便出声道:“我答应你!”
周康笑的更灿烂了,只是牢房内光线不佳,那抹灿烂看上去倒更像是死神的微笑。
“出去之后,回你原来的家,在你家床底下会埋着一箱金子,有一千两,足够你打通李易身边的人脉。哦,对了!你的那个老婆还没死,只是已经不在扬州了,你要是想把她找回来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不管她去了哪里,只要活着,我们就能把她回来,只是找回来之后成了什么样,这个我们可不敢打包票!”
“当然,要是你不想找回来,那么你家床底下就会多出一箱金子,你可以拿着,去找过一个老婆……”
周康一直面带微笑的述说着这些,倒是与他以往在操练少年时铁面无私的面容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要多一个箱子!”华清想也没想,便说道。
“好的!明日李易便会出现在这牢房里!”说完周康便站起身来,推门离去。
二人的会面没有持续多久便结束了,时间短到就连那拿了粮食的牢头都有些不好意思。
聪明人之间的谈判不需要花费多久,说得越多反倒失了底气。
原路返回,没在牢房里花费多少时间的周康一行人谁也没惊动便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南门外,河岔口土堆后面的龟船上。
周康刚上船,领队的少年便迎上来说道:“四哥,扬州联络站的兄弟来了,还带了些人来!”
“哦?把人叫来!”
周康有些疑惑,一般联络站的人都只负责传递消息,打探消息则由彭泽设立的货栈办理,扬州城虽乱,但李易复市之后,货栈也重新开门营业了,那并不对外的联络站又怎么会带一些陌生人来呢?
不一会儿后,一个少年便领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周康所在的船舱。
“四哥!”少年打了个招呼,随即便为同行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一位是镇海帮的帮主叶轩!这一位便是我家四哥!”
“四公子,久仰大名!”叶轩抱拳道。
周康洒然一笑,说道:“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久仰啊?”
叶轩一愣,相对无言。
“哈哈,好了,说笑了!”周康“哈哈”一笑,随即认真说道:“叶帮主的大名在下倒是久仰!不管是在太白楼,还是在这扬州南门外,又或是豫章城外的陈家村外,叶帮主和我们这帮人倒是颇有渊源啊!”
望着周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叶轩坦然道:“这说明我们确实有缘!诸位屡次三番救我,这份恩情,叶轩及镇海帮上下莫不敢忘!”
叶轩恭敬的冲周康行礼。
“屡次三番?扬州城南那次,我三哥他们可不是有意救你的,何况我们杀了你几个手下,陈家村外,宋清他们也是。”周康对叶轩的恭敬有些诧异,按理说叶轩若是说的反话,那么脸上绝不可能有这般的真诚,那是一种带着强烈执念的真诚,是做不得假的!
于是,周康便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联络站的那位少年。
少年会意,便回答道:“叶帮主是扬州沦陷那天,逃到我们联络站来的。”
是的,那一日,镇海帮被秦刚破门之后,叶开重伤临死。在几百位帮内好手的拼死拦截下,叶轩这才带着几位心腹和重伤的叶开退出了扬州城。
面对着紧随而来的追杀,叶轩举目四顾,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好一路往北,不多时便来到了王策年前驻扎的那处农庄。
这一处农庄,并未荒废,王策走后,许辰在布置联络站的时候,便将这处农庄当做了扬州联络站的所在之地。
于是,当叶轩带着一帮残兵败将退到这里的时候,便再一次看见了严阵以待的少年们。
不同的少年,却拿着同样的武器,排着同样的阵型,叶轩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来。
瞬间,一道亮光便划开了叶轩心头浓厚的阴霾。
于是,叶轩便留了下来。
于是,联络站的少年们便转移到了城外另一处备用的基地。
“所以,叶帮主这是要投靠我们?”周康听少年人说完,便开口问道。
叶轩坦然点头:“不错!”
周康眼珠一转,笑道:“叶帮主莫不是开玩笑吧?我们这伙人不过是群半大的孩子,你要投靠也该找个靠谱一些的靠山吧?”
叶轩没有笑,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平淡的望着周康的双眼。
与之对视片刻,周康止住了笑,肃然问道:“扬州城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到长安了,朝廷派来平叛的将领李伦也到北边的淮阴郡了,这些叶帮主可还知晓?”
叶轩点头:“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选择我们?”周康问道。
“从能力来说,比起那个自大的李伦我更相信你们;从实力来说,理论手上的五千兵马恐怕连你们五百人马都拦不住。至于说朝廷的大义……我想身为当朝宰相的学生,投靠你们应该也是站在朝廷这边的吧?”叶轩说完后便看着周康,看得很认真,似是要看穿周康的目的。
周康却只是一笑,片刻后便问道:“你能给我们什么?”
到了这一步,便算是同意了,那也就到了谈价钱的时候了!
叶轩傲然道:“我有船!”
周康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后,方才有些好笑的说道:“我们也有船!而且你看看这些,就该知道我们的船显然要比你们的好!”
随着周康伸出的手,叶轩看到了这几艘龟船,他认识这些模样奇怪的船,正是这些船,当日只用了一轮攻击,便击垮了双鱼岛的几艘巨舰。
叶轩理解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再说道:“我还有人,开船的人!”
A,猎唐最新章节!
长刀破空,然而这一次马师兄却没可能反应不过来了!
“哐当”一声响起!那把不知用什么材料锻造而成的黑刃竟然在马师兄那看似瘦弱的臂膀上擦出了一片火花,伴随着耀眼的火花,马师兄的身上开始闪烁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这一番突变仅仅在转瞬之间便发生了,从方才灵儿的那声惊呼到如今的这一声撞击,两道声响竟仿佛连在了一块。
马师兄的反应算不上慢,但却依旧为这番变故震惊不已!
然而如今,他的护体罡气已然激发,马师兄不认为到了这一刻面对着这一群野人他能有什么危险。的确,在之前的岁月中,有为数不少的人死在了外界蛮荒之地的野人手中,然而据传回来的情报显示,这帮人绝大多数都是些目高于顶的蠢货,想必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依旧不愿意相信发生的一切。显然,这帮人并没有来得及将自家的护体罡气展开,便死在了他们眼中蝼蚁一般的野蛮人手里。
而马师兄,自始至终就没有轻视过这帮野蛮人!在惊变发生的第一刻便立即果断的激发了护体罡气,自然在他看来,外界的野蛮人已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威胁了!毕竟护体罡气的防御力有多强,马师兄心中一清二楚,即使上品的飞剑法宝也不可能刺穿同等级别的护体罡气,除非是那传说中的极品法宝。可是这种炼器大师手中的珍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问世了!在这蛮荒的外界,自然更不可能出现!
所以,马师兄便有了闲情,想要看看挑起这一番惊变的主谋,猫戏老鼠一般的看看对方脸上那一切成空的表情!
而他,自然也知道此番惊变的主谋是何人!只是让他有些意外,以致有些狼狈的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选在这种地反动手!
于是,马师兄自嘲的笑笑,抬起头来,往对面看去。
只是他看到的却是一面面黝黑的盾牌!
马师兄有些疑惑,继而有些好笑:“难道他们试图用这种东西来抵挡自己的飞剑?”
马师兄的笑还挂在嘴角,护体罡气已开的马师兄显得从容不迫,也就没有从原地移开,于是在他精确的感知中,他清楚的看见那几个身材瘦弱的“书生”用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将另外三根丝线,分别绑在了自己剩下的双脚和左手上。
丝线绷直,马师兄的手脚却没有移动分毫,既已运转了灵气,外界的这点力量自然无法撼动马师兄半分,至于那伸出去的右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收回。
只是,他想看看,这个让自己有些意外、有些狼狈的人,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于是,惊喜真的来了!
沿着丝线,从另一头滑过来一个接一个的黑色铁球,铁球足有碗口那么大,向着马师兄四肢滑来的铁球足有十多个!
马师兄好奇的打量了这些铁球一番,神识一探,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
他不知道这些铁球是什么,自然更不可能知道这些铁球的威力,只是他心中想着,既然这是对方最后的手段了,想必该会让自己稍稍惊讶一番。
四根细丝突然猛地一抖,随即马师兄便清楚的觉察到那串在铁球上的一个拉环被细丝上下晃动的力量抽离了出来。
十几个铁球于是开始坠地!脚上那几个甚至已经滚到了他的脚边。一股灼烧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马师兄还是清晰的闻到了。
“趴下!”这是马师兄听到的,那个人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好在不是最后一句……
顿时,马师兄便发现他周围的一群人竟然齐刷刷的倒下了一片,然而稍远一些的游人还在惬意的游玩着,马师兄甚至能看到他们那带着一丝惊奇、一丝笑意的双眼,偶尔向着他们这里瞥了过来。
刚才那一声长刀与胳臂的碰撞在这些游人看来,也许就像附近那些跑江湖卖艺的汉子所做的一般,刚才马师兄还清楚的看到,在看见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那把巨大的长刀之时,附近的游人们竟还卖力的叫好,甚至有那豪爽的看官们已然丢出了几枚铜钱。
而那几枚铜钱如今正和那几个正在向外冒着烟的铁球安静的躺在马师兄的脚边。
是的!在下一刻来临之时,马师兄忽然觉得这一刻天地竟然变得那样的寂静!仿佛一切的声响都已消失殆尽……
静极生动!
一声无论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巨响,就那么突兀的在贡院大街上响起了!
“轰……”一切的形容词都没有这个原始的拟声词来的直接,来的震撼!
十几颗铁球就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马师兄甚至能够清晰的捕捉到他们裂开之时所有的画面,铁皮先是慢慢的膨胀,随后那凹凸不平甚至带着一些刻痕的铁皮上便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裂痕,然后裂痕逐渐变大,开始和铁球本体分离开来,再然后,巨响要比那股烧焦的味道更快的被马师兄觉察到。
感觉灵敏的马师兄,看到的一切在外人眼中仅仅只是一瞬,可在马师兄的眼里却好像慢镜头回放一般,尤其是这一次,心头生起的微妙感觉让他更是觉得这一幕是那样的漫长……
为此,他有些疑惑!因为这些铁球的变化很像他以前炼丹术不成熟时,丹炉爆炸时的反应,二者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这些个小小的铁球,竟是一个个的丹炉?里面竟在炼制着一颗颗丹药?而且看这威力,难道这些丹药还很名贵?”
这是马师兄在强烈的气浪袭来之前,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想法。
爆炸!一个对于许辰这帮少年有些熟悉,但对于贡院大街上众多的有人却十分陌生的一个词、一种现象!
可燃物在封闭的空间里发生的一种,伴随着发光、放热的强烈的化学变化。
这是许辰当年上学时,老师让他记住的概念,那时的他最多只在新年的时候,像其他的男孩一样,玩过些鞭炮。自然也不可能想到,当年被逼记住的一个概念,成了今日拯救他的伟力。
浓烈的气浪滚滚袭来!那空气中随处飘荡着的尘埃将这股强烈的气浪清晰的勾画了出来,宛如黑云压城一般,向着四周飞快的冲去!
许辰的人在他的提醒之下,早已趴在了地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盾牌,即使这样,持盾的少年们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巨力,偶尔还有些“铿锵”声响起,那是铁球的碎片正在撞击着坚固的盾牌。
气浪是无形的,既然挡在身前的少年们已为它让开了道路,它自然也就尽情的向四周撒欢儿着。
于是,稍远些的游人们便感到平地生起了一股巨风,向着他们狠狠的吹来!
数之不清的游人身不由己的向一侧飞去,不管是文弱的书生还是那些自溢功夫超群的江湖好汉们,此刻全部如水中的浮萍一般随风而去。
还有那些个形状各异的摊位,有卖吃食的,那一颗颗面团子蘸着糖水也在风中舞动;有卖胭脂水粉的,一股气浪被染成了红色,带着淡淡的甜香之气;有卖名人字画、文房四宝的,那一幅幅画中人竟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在空中飞舞,仿佛要伸出手去将那些就在附近的笔墨抓住,开始又一次的挥毫……
除了摊位,附近几家开门营业的铺子自然也成了气浪戏耍的好去处。掀翻门上的牌匾,踢开大门门槽中的木板,在将老掌柜的推到,把那桌上的算盘抢来,再将客人们一一赶到墙角……俨然一个上门踢馆的恶客!
惨叫声直到气浪宣泄完它那顽皮的劲头,方才从远处、从四面八方传来……
“啊……”
“哎哟……”
大抵都是没有创意的叫喊,听上去让人索然无味。
好在始作俑者也似乎嫌这些叫喊声有些扰人,于是便粗着嗓子喊了一声:“杀人了!扬州的匪人杀到升州来了!”
这一声喊叫瞬间掩盖了周遭所有的惨叫!
四周的气氛稍稍安静了一些,随即片刻后便变的更加嘈杂起来。
“杀人了!快逃命啊!”
“扬州的匪人杀到城里来了!快去报官啊!”
……
于是,慌乱的脚步声逐渐响起,几乎所有的游人都在这一刻开始动作起来,即使那些被气浪吹落的重物砸折了腿的人,也在艰难的踮起脚向远处跑去。
不一会儿,贡院大街上便人去楼空,除了那些黑色的盾牌慢慢的立起,随即移开,显露出盾牌后面那一张张略显年轻却并不惊慌的少年的脸。
这个时候,一个少年渐渐的从盾牌后面走了出来。
放下手中那个铁皮卷成的粗制喇叭,许辰用力的揉了揉双耳,有因为方才爆炸的响声,也有因为方才躺在地上的那一声大叫,近乎封闭的空间,头上又盖极易传导声音的铁盾,这两声大响可是让许辰的双耳至今依旧“嗡嗡”直响。
烟尘还未完全散去,许辰用手在鼻头轻轻的挥着,抬眼向着爆炸的源头,也就是马师兄的所在望去。
只见朦胧的烟雾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只是这个身影依旧还站立着。
“我靠!这么硬?这可是十斤颗粒状的黑火.药啊……”许辰刚要掉头往后撤去,烟雾中便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声。
于是许辰稍稍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回头望去。
烟尘渐消,马师兄的身影开始清晰起来!
只见如今的马师兄,再也没了之前的倜傥风流!
发髻早已不见,披头散发,洁白的额头上有着一个骇人的血洞,依旧在往外流着鲜血。身上的白衣更是被气浪撕的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的亵衣,胸膛间的一件内甲上如今正插着几块破碎的铁片,边缘处被染的鲜红,显然已经入肉极深!
马师兄重重的喘着粗气,伸出手去想要往怀中掏出几个疗伤的丹药,仔细的掏了掏,往日那密密麻麻的小玉瓶如今竟只剩了两个。
“唉……要是有钱能买个储物袋就好了!”这是马师兄此时心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不够转瞬间便哑然失笑,也不知是为了此刻的处境还是因为“储物袋”这种珍宝根本不是他们筑基期能够想象的!
马师兄检查了那两个玉瓶,其实哪里用得着检查,都是他一手炼制的,什么样的丹药、什么样的疗效,只一看玉瓶的颜色便一清二楚。
“聊胜于无吧!这回这个惊喜可真够大的……”马师兄摇头苦笑,倒出几粒专门用来修炼却对疗伤却没什么大用的“黄精丹”仰头吞下。
“看来,火.药果然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许辰站的有些远,所以只能依稀听见马师兄说出来的几个字符,但马师兄服药的动作却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于是刚刚开口,想要嘚瑟一番的许辰立刻脸色剧变,阴沉的望着马师兄,随即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马师兄手脚上的四根细线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在方才如此剧烈的爆炸中竟然丝毫无损。
随着许辰大手一挥,四根丝线再次绷得笔直!
“同样的招式,用上两遍,有用吗?”马师兄转过头来,看向许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双眼中的阴寒却让人无法直视。
然许辰并非常人,自然能坦然视之,并且同样微笑道:“怎么会没用呢?”
“因为,我已经有了准备了!”马师兄理所当然的回道。
“哦,原来这样呀!”许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却调皮的一笑:“那不知道那位灵儿姑娘是不是也有了准备呢?”
闻言,马师兄双眼中的阴寒浓重了一分,然而,笑容却依旧不变:“她的准备可比我要多的多了!”
许辰赞同的点头,说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灵儿姑娘的大小姐出身,身上的宝贝自然更多!看来我先对她下手,是正确的!”
马师兄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怎么不问问她去了哪里?”许辰见了马师兄淡然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想用这种方法分散我的注意力吗?”马师兄笑道。
许辰老老实实的点头:“是的!只是似乎没起到作用……”
“哎呀!我真笨!你们这些神仙一般的人物,随便掐指一算也就知道了,又怎么会担心呢?”许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的说道。
“算了!不逗你玩了!”说完,许辰便拍了拍手。
这是一个信号,传不了多远,但自然有人将许辰的命令传向远处。
于是片刻之后,一阵“哒哒”的马蹄之声便顺着青石板路传来过来,不久后,一架足足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便朝着这里飞驰而来。
驾车的人乃是陆浩,少年里面会骑马的没几个,这很好理解,大家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牛都没骑过何况是高头大马呢!
于是受过良好教育,君子六艺学有所成的陆浩便当了一回马夫,同时驾驭八匹大马。
马车很快便跑到了马师兄的身旁,然后陆浩用力将身旁的一个扳手扳下,马车的底板便向两侧掀开。顿时,一块青石便从马车上落了下来,正巧将马师兄身旁的几块青石板重重的压在了下面。
随后,陆浩跳下马车,任由八匹骏马将车架拖走,快步走到许辰身旁,望着对面的马师兄。
许辰这一番动作,马师兄自始至终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于是许辰再次笑了起来,说出了方才已经说过一遍的话:“火.药果然是世上最伟大的发明呀!”
马师兄神情有些凝重的看着身旁的那块青石。青石约有三尺见方,论重量只怕得有数千斤,就那么死死地压在那几块青石板上,也压在了少女灵儿的身上。
是的,马师兄压根不关心灵儿去哪了,虽然在方才那一圈书生的围攻中,灵儿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但他也只是惊讶的片刻,神识扫过,很轻松的便发现了灵儿的所在。
就在灵儿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下竟然藏着一个大坑!
机关触动之下,被“书生”围在中央的灵儿自然很容易便落到了坑里。
方才爆炸之前,马师兄没有动手,一方面是因为变故发生的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时灵儿已然落入了陷阱之中,另一方面自然是源于他对灵儿的自信。
灵儿虽然涉世未深,但修炼天赋极佳,小小在年纪境界上也不弱于他这个师兄,更别提出门之前,长辈们送与她保命用的宝贝了。
而爆炸之后,马师兄的确很像尽快出手将灵儿解救出来,然而在那场爆炸中,马师兄看上去屹立不倒,实则早已身受重伤,身上的那些疗伤丹药又不知被气浪吹到了何处,吞服的几粒“黄精丹”只能给他增加一些灵气,想要靠着自身的机能自主恢复伤势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所以,马师兄有些焦急,尤其在他的神识探查中,灵儿所在的陷阱中竟然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的铁球,方才的那种铁球!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的右手再次举了起来,马师兄知道这是又一次进攻的开始,而这次进攻显然是针对灵儿的。
于是马师兄说了一句话,试图让许辰停一停。
“要不我们谈谈?”
许辰果然停了下来,右手依旧高举,只是没有放下:“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以谈的!”
马师兄笑笑,指了指许辰身旁的陆浩,说道:“可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想和我谈谈。”
许辰眉头微皱,转过头去看向陆浩。
陆浩听了马师兄这么说,向前两步,与之坦然对视着:“我确实想和你谈谈,但请收起挑拨离间的心思。”
马师兄正视着陆浩,点头道:“可以!”
“你们想把我大哥带走?”陆浩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错!”马师兄点头回道。
“为什么?”陆浩再问。
“他对我们很重要!”马师兄回道。
陆浩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理由可不够充分,既然是你提出的谈判,就该拿出些像样的东西来。”
“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些东西,关系到我们生死存亡的东西。”马师兄没有说谎,宗门长辈在下达任务时严肃的神情早已深深的烙印进马师兄的脑海里。
陆浩眉宇间依旧有着疑惑,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些,然而他却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转而问道:“要是我说服我大哥,让他现在就把你们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你能不能说服你家长辈,放弃对我大哥的搜捕?”
马师兄望着陆浩,神色有些古怪:“为什么?”
陆浩也从对方古怪的神色中看懂了他想问的东西,继而满脸肃穆的回道:“我只想少死几个人……”
马师兄能看出陆浩这句话中的真诚,于是便只能越发无奈的笑笑,说道:“我只负责接受命令,长辈们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么说来,你无法做主?”陆浩十分气馁,甚至带着一丝不甘心的问道。
“抱歉!我只有把他带回去,让长辈们决定如何处置。”马师兄歉意的说道,却又加上了一句:“但我可以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呵呵!”陆浩失望的笑笑,讥诮道:“你凭什么保证?”
马师兄知道陆浩的意思,于是便说道:“我的确没这个能力,但是灵儿她有!”
陆浩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大哥他从来不会相信他不能掌控的东西,我也一样,不会把自家的命运寄托在他人的保证下!”
说完,没有再等马师兄说什么,陆浩便向后退去。
退到许辰身旁的时候,许辰没好气的问了一句:“谈完了?”
“嗯!”陆浩气馁的点头应道。
许辰看了老二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这一回,许辰的右手重重的落了下去!
然而,许辰落臂的速度快,马师兄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趁着刚才的短暂调息,马师兄似乎恢复了些力量,右手一抖,一道青色的光芒便从早已破烂的袖口飞射而出,朝着那块巨大的青石飞去。
然而青光却没有打在青石之上,而是拐了个弯,朝着青石边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刺了过去,刀切豆腐一般,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大洞,直通灵儿所在的陷阱。
灵儿自从落到这个陷阱里也已有不少时间了,但她除了将一件随身的宝物激发外便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动作。
最开始的时候,机关触动,落入陷阱时,灵儿慌乱了片刻,也就只是在这片刻,当灵儿将宝物激发,将自己保护起来之后,惊天动地的巨响便传了过来,强烈的声浪将埋于地下的灵儿震的一阵失神。等到灵儿回过神来,遂飞快的将神识探出,于是马师兄的处境便清楚的出现在她眼前。
而等到她发现让师兄凄惨无比的罪魁祸首竟然密密麻麻的摆在自己脚下时,灵儿慌乱之下便只记得将宝物的威能再次激发了一些。
而这一刻,马师兄的飞剑袭来,将坑洞上方的一块泥土破开,一抹阳光洒了进来,驱散了坑洞中的一丝阴暗。
然而,进入坑洞中的不只有这一抹阳光,另有一道火光似不甘落后一般,紧随着阳光的脚步,进到这坑洞中来。
顿时,坑洞地面上铺满的那一层铁球,如清晨被唤醒的顽童般,开始不安分的跳动起来。
同样敏锐的感官,同样缓慢的镜头在少女灵儿的眼前再一次浮现了一遍。
“轰!”一声本应比方才更加响亮,却由于深埋地下,被泥土阻隔,从而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响起。
马师兄想要将灵儿救出来,但片刻间恢复的力量却不足够其将那一丈见方的青石击碎,于是便从边上开了个口子,试图将灵儿救出。
然而爆炸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原本应在密闭的坑洞内充分作用的膨胀气体,这下子便找到了个发泄的出口。可怜的马师兄,正想冲过去救人,首当其冲之下,立刻便被气浪掀翻了身形。
而那压在坑洞上方的巨大青石,即使有了一个出气口,依旧被坑洞内向上的气浪顶的离地数寸,随即再重重的落下,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又一声不小的撞击声。
又一次爆炸发生了!
相必上一次,这一次的爆炸波及的范围不广,除了大街上一连数丈的青石板纷纷龟裂开来外,也没有太多的损耗。
然而这一次的爆炸,显然更加让许辰满意!他所要对付的两个人,在这一次的爆炸中全部中招了!
即使是沉稳的许辰,到了此时也难免有些兴奋。直到这一刻,许辰今日的计划竟无一处失误,全部取到了预先设想的效果。
先是在农庄里明修栈道,利用对方不知自己已经觉察到他们的到来,这一情报上的误差优势,通过那只叛变的白鸽将自己在农庄里的布置一一传递给对方。实则却暗度陈仓,在这游人遍布的贡院大街上动手,自然出乎对方的预料,从而抢到了一丝先机!
接下来一连串的进攻主要借助的又是世间原本并不存在的黑火.药,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的确给马师兄带来了许多的惊喜。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许辰那颗沉稳的心也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毕竟对手可算是神仙般的人物啊!能够算计并且成功重创到他们,许辰又有什么理由不兴奋呢?
许辰是有理由兴奋的,而被他逼到这种地步的马师兄却显得有些落寞,以及渐渐生出来的一丝迷恋,对于这个世界的迷恋……
马师兄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有些僵硬的动作,再感知一下自己身上如今糟糕的状况,马师兄有些无力,然而最终促使他做出接下来这个抉择的原因却是右手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正在一闪一闪的发着急促的闪光。
刚才的那股气浪又消耗了他灵气镯内不少的灵气!
而自己那只备用的灵气镯早在刚才被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近身时,便已消失不见了!
妙手空空!这种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本事,马师兄曾经也曾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也会有亲身体验的这一天,尤其这还有可能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自己尚且如此,剧变发生前,毫无防备的灵儿只怕更是早已被“顺走”了怀中的备用灵气镯,虽然灵儿手上的那只灵气镯要比自己的好一些,但存储的灵气在刚才第二次的爆炸中只怕也消耗过半了!
在这一刻,马师兄的心底再一次涌现出对“储物袋”这种宝物的强烈渴望,要是今天自己或灵儿的身上能有一个储物袋的话,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但生活没有如果!
储物袋这种宝物即使以灵儿的身份也不能轻易的得到,出发之前,谁又能想到自己和灵儿竟会被一帮野人逼到如此地步呢?
马师兄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正视现实,现实便是,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对方的手段恐怕不止现在这些,何况就是方才这种铁球,只要再多来一些,如今的自己也不可能承受的下来,何况还有灵儿!
是啊!还有灵儿……
至少自己应该把灵儿救出来,让她安全的离去!
马师兄的脸上在这一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他伸出手去,在腰间那根腰带镶嵌的玉佩上按了一下,一颗火红色的丹药便落到了马师兄的掌心。
这颗药,马师兄练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当初炼制这颗丹药的时候,只是为了简单的证明下自己炼丹术的水平。那时年轻气盛的自己自然也绝想不到会有服下这颗丹药的一天。
但好在,这颗带着一些纪念意义的丹药被马师兄留在了身边,否则今日马师兄恐怕就要毫无反击的被一帮野人灭杀了!
这种屈辱甚至要比死亡本身更令马师兄憎恶!
于是,为了远离这种屈辱,马师兄将这颗火红色的丹药放进了嘴中。
丹药入嘴即化,一股烈焰般的灼热感从喉咙一直延伸到丹田。
药力瞬间激发!
“你准备好了吗?”马师兄一挥手,那把青色的飞剑便飞回了他的掌心,随即便笑盈盈的看向许辰等人。
A,猎唐最新章节!
“你,准备好了吗?”这是马师兄的问出口的话。
许辰当然准备好了!
面对神仙一般的对手,许辰哪里敢掉以轻心!火.药的威力许辰很了解,但对手的防御能力在之前却是一片空白,仅仅只准备几个手.雷,显然不符合许辰一贯的作风。
“放!”于是许辰的右手再次高举,随即重重的放下。
顷刻间便有数张大网从两侧店铺的楼上撒了下来,网全部是由精钢混合着天蚕丝制成,每一张都价值连城,对于保命的东西,许辰可从来不会小气!
网的速度很快,但服了药的马师兄速度更快!
只见原地尚且还留有马师兄的一道残影,那块一丈见方的青石便如瓦砾一般被掀起,向着远处翻飞而去,重重的砸进对面的一家成衣铺子,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青石离去后,原地便显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洞,原本铺在洞口的青石板早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碾成了粉末。
坑洞内的浓烟还未散去,马师兄袖子一抖,一阵风起,坑洞内的烟尘便四散而空,露出里面业已昏迷的少女灵儿。
灵儿身上的宝物果真的不凡,许辰为了一举建功可是在坑洞里放了足足百斤的颗粒状黑火.药,如今果真一下子便放倒了一个。
护体罡气和防身的宝物虽然厉害,但也只能防御住手.雷爆炸产生的直接伤害,那股震荡之力却是怎么也抵消不掉的。尤其又是在这么一个近乎封闭的环境里,少女灵儿能毫发无伤的昏迷过去,已是将宝物威能激发至最大了。
“果然如此!”马师兄只一眼便瞧见灵儿手腕上那仅剩的一个灵气镯如今也开始缓慢的闪烁起来,里面的灵气只怕也不多了……
一阵风再起,坑洞内的灵儿便朝着马师兄飞了过来,马师兄一把搂住灵儿的纤腰,就要跃起。
哪知就在马师兄停留在坑洞旁的这片刻间里,头顶再次袭来几张金刚大网,大网张开,朝着马师兄二人罩去!
“哼!”马师兄冷笑一声,右手一挥,那道青色的光芒便疾驰而出。
“咔咔”几声脆响,向着马师兄落下的几张大网便被那道青光搅了个稀烂。
不远处的许辰看见这一幕,神情变得异常的凝重。对方的武器竟如此的犀利!这种大网可是用号称无物可破的天蚕丝加精铁提.炼而成的,江湖上至今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武器能够破开它。功能强大、数量稀少,还是许辰耗费了巨资才搞到手的。
可如今竟然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对方轻易的破去,许辰又如何能不心惊呢?
“看来对方的冶炼水平要比我们高出很多啊!”许辰心中叹道。
“糟糕!如此一来,手上的盾牌岂不是也没用了!”只是片刻,许辰便意识到这个问题,然而却已经晚了!
马师兄抱住灵儿,却没有及时的离去,在感知到灵儿只是被震晕,并未受到较大的创伤后,马师兄便放下心来,准备一心对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至少也要给那个让自己如此狼狈的家伙一个教训,最好能将其擒住,等到灵儿苏醒后,自然可以轻松的将人带回豫章去。
于是,马师兄一只手抱住灵儿,只用一手操控飞剑应敌,对付这么一帮野人,一只手便足够了!
接着,青光大盛!
许辰还没来得及提醒少年们躲避,源于马师兄掌心的那道青色剑光便朝着他右边的那帮少年飞去。
“撕拉”一声响起,那坚固的铁盾宛如薄纸一般被青色的剑光切成了两半,连带着持盾的少年……
血雾弥漫,切口十分的光滑平整,那几个少年便感觉自己的上半身一轻,竟似乎在向上飞起,手中依旧握着那半截铁盾,甚至低下头去,还能看见一片猩红的血雾从那下半截身子里喷涌而出,紧接着,剧痛方才传来,随后脑海中的意识方才模糊,渐渐的,一切归于沉寂。
“噗噗”几声**坠地的声音响起,将青石板上的烟灰溅起,然而灰尘没能展翅高飞,随后便被猩红、滚烫的血液浸透。
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之气渐渐开始向四周散去,直到钻进其余少年的鼻孔中。
“不!……”许辰凄厉的叫喊声直到这一刻方才发出,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许辰状若疯魔朝着马师兄冲去。
“呵呵”马师兄展颜一笑:“现在轮到你狼狈了吧?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只不过当着你的面把这帮人一个个全部杀死而已!”
说完,青色的光芒再次闪现,这一次的目标是他左边的另一队少年。
“蹲下!”身后的少年尚被刚才那血腥的一幕震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但带队的队长却是个久经战阵的老手,飞快的出声提示道。
令行禁止,早已被无数次的操练烙印进了少年的脑海深处,几乎是在声音传到少年耳中的那一刻,身体自发的反应便让后面的几位少年向下蹲去。
于是,他们得救了!
而他们的队长,那个出声提醒他们蹲下的少年,身子却慢了一步,避开了腰间,没有像对面那几个少年一样被腰斩,然而青色的剑光却正好斩在了他的脖子上……
双目圆瞪,好大一颗头颅就那么飞了起来,脖子上的切口依旧平整异常,喷射而出的红色血液形成了一道壮丽的喷泉,四周顿时落了一场血雨。
血液滴落在后面那几位保住性命的少年脸上,少年们无一不睁大了双眼,双眼中射出的那是震惊、是惘然、是怒火!
“我操.你.妈!”这一句话,许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没有再说过了,然而这一回,彻底被怒火烧掉了理智的许辰,下意识的便将这句以前的人生中经常说的话,说了出来,或者说是骂了出来。
许辰手中一抖,一把弹簧刚剑便弹了出来,这是许辰为自己准备的武器,做成很久了,但却一直只是腰间的一道装饰。
许辰握着剑,就那么朝着马师兄冲了过去。
“啧啧啧!你就这点水准?”马师兄嘲讽道。
许辰不会武功,年纪大了也无法筑基,听慧能和尚所说,也没有那所谓修行的灵根,简直是一事无成!
以前的许辰总觉得智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人和禽兽最大的区别便是人会用脑子。可是如今,许辰却是那样的渴望自己能变成一个举世无敌的高手,那样也许如今这场惨剧便不会发生。至少,如今的自己不会像一个猴子一般,被对手耍的团团转,却连对手的一片衣角也抓不住。
是的,一次次朝着敌人奋力冲去,敌人却只是微微一侧身子,自己便踉跄一步跌倒在地,然后再迅速的爬起,再一次的冲击,再一次的摔倒……
“啊啊啊啊……”许辰此刻也只能用这种无意义的嚎叫来发泄心中的怒火与无助。
“全部退下!”大哥陷入了疯狂,好在周康关键时候接过了指挥大权。
命令一下,尽管不甘心,但少年们还是迅速的退开,远远的看着敌人戏耍着自家的大哥。
而在少年们撤退的时候,马师兄却没有出手,或者说只是懒得出手,比起那些杂鱼,调戏这个能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的“天命之人”显然更能让生命所剩无几的马师兄感到畅快。
“这就是你的本事?哈哈!你就这点本事?就这点本事也敢对我们动手?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马师兄肆无忌惮的笑着,说到最后,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却又难免悲从心来,转而便化作对许辰浓浓的恨意。
“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肯乖乖的跟我走,他们就不会死!”马师兄看得出来许辰对这帮少年的重视,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但是许辰多智、沉稳的性情却让马师兄印象深刻。然死了几个少年之后,这么个面不改色的家伙竟然变得疯狂起来,可见其对这些少年的重视。于是,马师兄便越发的用一些诛心的言语来不断地冲击着许辰的心防。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果然,马师兄的诛心之言,立刻便见了成效,许辰变得更加疯狂了!理智渐渐消失,只余下本能在不断地无力挥着剑。
“哈哈哈啊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就凭你这软绵绵力气还想杀我?”马师兄仰天大笑,嘲讽着许辰。
“你是杀不了我的!呵呵,不如让我教教你该怎么杀人好了!”说着,马师兄便将阴冷的目光朝着已经退到三丈开外的少年们望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许辰这时候,脑海中早已一片的血红,那是方才兄弟们被杀时扬起的血液的颜色。只靠着本能,感受到马师兄的目光去处,心中再次下意识的焦急起来,却也只能重复着这句无用的言语。
“够了!大哥,快醒醒吧!你难道想让我们全死在这里吗?快醒过来啊!”
陆浩最了解许辰,也最知道该用怎样的方法唤醒已经疯狂的大哥……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刚用生命确认了几个重要的情报,眼看战胜敌人的把握越来越大,却在此时此刻平添了一个变数。
那个少女竟然要醒了!
无论这个少女有多么的不经世事,战斗经验又是多么的匮乏,但双方在力量上有着本质的差别,一旦对方完全醒来,这场战斗的格局将会瞬间逆转!
“靠!这药效也太差了吧!就这还敢要我两万两黄金?”许辰低声骂了黑市那卖药之人一句,继而高声喊道:“二当家,上暗器,对准那女的!”
许辰声音一落下,在他身后酒肆的二楼窗前便立起一个红衣女子,正是耿燕秋!
耿燕秋早就埋伏在这了,一直趴在地上扮死人,周围也有许多在爆炸之后受了伤或者没受伤却来不及逃走的客人,眼见大街上竟然出现了如此惊人的对战,哪里还敢乱动分毫!
一见有人趴下装死,便一个个有样学样,纷纷趴下,浑然不顾颤抖的身体在地板上敲击出“咚咚”的响声,甚至还有那低声向佛爷祈祷的人。
这一处藏身之处是许辰事先为耿燕秋选择的。不比精通隐匿之术的柴七和柴老二人,耿燕秋虽然学的是暗器,但隐匿的功夫却不如二人。保险起见,许辰便为她选了这么个藏身之所,即使敌人感知敏锐,在周遭有着如此多相似之人的情况下,真假难辨,敌人战斗中也不可能有时间一一去分析。
是以,当耿燕秋突然站起的时候,方才用神识扫过一边的马师兄心中只能暗叹一声。
两道晶莹剔透恍若无物的亮光朝着马师兄手中的灵儿袭来。
脚步轻移,虽然速度大不如前,但是避开这样的攻击对马师兄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然而早已领教过敌人速度的许辰又怎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突袭机会?
对于战局的分析能力,耿燕秋也不差。眼看昏迷的少女就要苏醒,此时此刻丢几个没用的飞镖过去,于事无补。
而恰好耿燕秋的身上除了自己原有的飞镖外,为了配合这一次行动,许辰特意给她配置了几把别致的飞镖。
这一回扔出去的两把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符合现状,最能领会许辰心意的东西。
只见那飞出去的两把飞镖从一开始便不是对准少女身体去的,而竟是在空中便相互撞在了一起!
虽然趴在酒肆二楼,但对于楼下的战局耿燕秋却一直在偷偷的关注着,对于马师兄展示出来的速度,耿燕秋惊骇莫名!就算死专攻轻功的宗师境高手也绝没有这种如同瞬移般的速度!看来这帮人果然不是人!
那两把通体透明的飞镖在空中就那么径直的撞在了一起。
“呯”的一声脆响,那两把通体透明的飞镖就那么轻易地破碎了!
里面装着的白色粉末一遇到空气便随风而化。
无色无味,至少在这一点上,卖药给许辰的人没有撒谎。
然而马师兄的嗅觉何其的敏锐,对于常人而言没有丝毫味道的东西,在他这炼丹师的鼻孔下又怎能逃得过去?
“不好!”马师兄几乎在刚刚嗅到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朝这一边飞快的退去。
然而他怀中的少女灵儿对这味道的反应却好像比他还要灵敏几分。
宛如贪吃的孩童一般,睡着的少女使劲的拱了拱琼鼻,那食物的香味便拼了命的往她鼻孔中钻去!
似是酒足饭饱之后,少女灵儿刚要睁开的眼皮却再一次沉沉的闭上了。
“你……你居然给她下药!”马师兄惊叫出声。
“错!是我给她下了药,一个现在时一个过去时,语法错了,可是不给分的哦!”此时此刻,信心再一次回到了许辰的身上。
“在那洞里!”
马师兄自然无法理解许辰的幽默,他想清楚灵儿在何处中招之后便转瞬间开始用他那专业的知识分析着药物中的成分,推测药物的功效。
望着马师兄那紧缩的眉头以及不时抽动的鼻头,许辰想了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的行为,于是便调侃道:“如此情境下居然不进攻也不逃跑,是要确认她中了什么药,有没有生命危险吗?看来你很在意她啊!这种在意似乎不只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吧?”
马师兄没有理会许辰,依旧在飞快的分析着!
敌人竟然临阵偷懒,远处的少年们见了,立刻便要冲上来进攻,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但少年们还没动,许辰便赶忙制止了他们:“别动!保持两丈三尺的距离,那是他攻击的极限!”
马师兄全盛时期的飞剑自然不止这么点距离,但如今这种境界下,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而许辰能够准确的得知这个数据,自然是他方才抱着手.雷向着马师兄冲过去时,马师兄在对陆浩进攻之前曾向前迈了一步,而那一步正好七尺。在那个位子上,马师兄的飞剑刚好飞到陆浩的头顶,然后再被其召回,飞剑回转之时,曾有短暂的停滞,那停滞虽然很短,但却没能逃过赌上性命也要搜集情报的许辰的眼睛。
最初陆浩与马师兄正好相距三丈,除掉那一步七尺,自然便是这极限的两丈三尺。很简单的算术题,数学很好的许辰不可能做错,而惊慌之下将飞剑召回的马师兄,刚才那一幕自然也绝不会是演戏!
大哥用性命换回来的情报,少年们自然会严格的遵守!于是少年们纷纷将距离拉开到两张三尺之外。
就在少年们做完这一切的时候,马师兄也停下了分析,炼丹大师的水平又岂会连蛮荒之地的野人粗制滥造出的药物都认不出来呢?
“别忙活了!那只是迷药,不过是让她多睡一会儿罢了!死不了的!”许辰眼见对方快要明了,这才好心的解释道:“另外,据卖药的人说,两种药相互之间有着牵引,所以你刚才虽然跑开了,但已经受过先前一种药的她,依旧还是被第二种药吸引了,这才没能躲过去。”
听着许辰的解释,再与自己的分析一番验证,马师兄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让我们继续我们的战斗吧!”许辰笑盈盈地望着马师兄。
然此时此刻的马师兄却满脸的凝重,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马师兄有些无力。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武力不堪一击,但每一次出手无一不是计算许久,同时又后招不断,自己从一开始便失了先机,从而处处受制于人,除了暴起杀了对方几人,才让这少年失了理智外,自己竟没能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更惨的却是自己惊怒之下竟然生出了戏耍的心思,从而错过了那难得的先机,现在想想,若是回到刚才,无论是裹挟了对方退走还是借机杀死这些人,都是很轻松的。
可如今,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再一次探知了丹田内那生机所化的灵气,如今已只剩一小半了!
“你在后悔?后悔刚才没趁机把我带走对吗?”许辰似乎能够看穿马师兄心中的想法,于是便出言问道。
马师兄没有回答,许辰也不需要对方回道,而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你想逃走对吗?你现在的力量想必已经不足以带走我,或者杀死在场的人,所以你只有逃走了!”
“我没准没改变主意,杀了你!”马师兄恶狠狠的瞪着许辰,威胁道。
然而许辰却只是笑笑,脸上丝毫也不信:“不会的!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学生,老师交代的作业一定会一丝不苟的完成!而我,对你的老师很重要!你就算自己身死,也绝不可能违逆你老师的意志。只要我没死,还活着,你相信你的老师就一定能找到我,可要是你把我杀死了,那么你老师的意愿就无法达成了。这一点是你绝对无法容忍的,死也不能!”
“所以,我很安全!不是吗?”
许辰带着一丝骄傲、一丝肆无忌惮,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站在马师兄面前,嘲讽着对方。
马师兄沉默了,许辰说中了他的心思。如今,灵气不足的他能够动用的手段严重匮乏,当初救走灵儿并带走此人的想法现在已经无法做到了。
对方如此淡定,想必手上必然还有手段没有用出。而自己却已经没有应对对方手段的能力了,丹田中的灵气也只够他逃走,再将灵儿送到安全的地方。
正如对方所说,马师兄不能杀他,天命之人只有一个,是无可替代的!只要对方还活着,就算自己死了,宗门内也一定会再派人手前来,总有将其抓获的一天。
可若是自己失手把他杀了,那要宗门的长辈去哪再找一个“天命之人”呢?
马师兄是个方正的君子,对于宗门长辈的命令的确会毫无保留的执行。为此,即使被对方害死,也绝不会怒火攻心的将对方一剑斩了,所以,留给马师兄的选择真的只有退走这一个了!
想好之后的马师兄,手腕一抖,一颗米粒大小的青光便朝着许辰激射而来,一瞬间便没入了许辰的体内。
“什么东西!”许辰想要避开,但以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避的开?
“放心,给你留个记号罢了!”马师兄冷冷的一笑,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现在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A,猎唐最新章节!
从一开始,许辰便没打算放过他们!既然已经动手了,却用逃避来终结战斗,这不是许辰的风格。
许辰的话一出口,马师兄便先一步动了起来。手脚没有丝毫的借力,身子便凭空升了起来,一下子就跳了两丈多高,几张巨网便那么擦着他的身子向下落去。
也就在这时,两颗黑色的铁球就那么朝着马师兄飞来,却是街边酒肆二楼的耿燕秋见马师兄移动后便果断的出手。虽然身受重伤,且怀中还抱着一个人,但耿燕秋知道对方即使仅凭如今的速度也依旧能够轻易的避开自己丢出的东西,无论是暗器还是手.雷。
暗器需要击中才能伤人,但好在手.雷不是。实验的时候,许辰曾让她反复的操练手.雷,对于这样新式的武器,耿燕秋了解颇深,无论是它的威力,还是丢出去的技巧,以及那最为重要的反应时间。
短短六息!这便是耿燕秋实验了千百遍得出的结果。
许辰为了这一次的行动,挑选的手.雷都是误差极小的精品,与实验结果之间的误差不会超过一秒。
正是有了如此详尽的数据之后,耿燕秋才会冒险的将手.雷握在手中数息,引而不发,直到计算好与目标间的距离之后,方才出手。
为此,当数息的灼烧味道钻进马师兄的鼻孔时,他已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轰”连续两声巨响汇在了一起。
手.雷没有集中马师兄,耿燕秋也没想过能够击中对方,这一次的出手,耿燕秋只为了堵住敌人逃离的路。所以,从一开始,耿燕秋瞄准的便是马师兄上空某处。好在耿燕秋常年苦练的暗器技巧,让她扔出去的手.雷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这才堪堪在爆炸之前赶到了马师兄头顶数尺所在。否则,若是再慢了一步,恐怕马师兄的身子便要再次腾空而起,那时铁球在马师兄脚底爆炸,产生的气浪非但无法阻止马师兄离去,反而会助其一臂之力。
万幸,耿燕秋的攻击赶上了。
马师兄被头顶爆炸产生的气浪阻断了上升的力道,外加那被气浪裹挟的铁片正在朝着他飞来,使其不得不再次凝聚出足够的护体罡气,以护住自己和怀中的灵儿。
“噗”重物落地声响起,马师兄没能离去。
站稳身子后,正要再次跃起。哪知刹那间竟感到脚下一空,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
原本被青石板铺就的大街,竟在这一刻齐齐变成了黝黑的坑洞!
坑洞宽达三丈,长十数丈有余!
许辰竟是将这贡院大街整个的挖空了!
坑洞内此刻正在“沙沙”的向别处流淌着细沙,原来许辰竟在挖空的坑洞里面全部填满了细沙和干燥均匀的土壤。
“难怪刚才没有发现!”马师兄狠狠的心想。
方才灵儿消失的时候,马师兄曾经用神识向四周扫试过一次,但却只发现了灵儿所在的坑洞,而周围的地下神识反映回来的却全部都是沙土。当然,如今想来,那些土多沙少的地方自然是没有开挖的实地,而那沙多土少的地方却是对方精心准备的陷阱了!
这个少年当真可怕!一个小小的陷阱竟也将人心计算到了极致!试想即使有人能像马师兄一般探查到地下的情形,可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又有谁能够明白沙土多少差异的真正含义?
“此处战场本就是对方选定的,难道还要我去把此处的土质事先调查一遍不成?”
马师兄心中气闷的想着,身子却在不断的向下坠去。
这一处的坑洞很深,沙土渐渐流逝,几处寒光正从沙土中冒了出来,竟是一把把林立的长矛,矛头朝上,正对着向下坠来的马师兄。
“手.雷、火油,快仍!铁网、钢板,准备封口!”许辰一见马师兄落到了陷阱里面便立刻大声叫着。
少年们全是受过良好军师训练的士兵,也许个人武力不行,但组织协作能力确实一流的。
许辰的命令才刚刚下达,大街两侧的商铺里面竟然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两排十余架扭力弹簧弩炮,却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另一批少年们登场了!
片刻间,手.雷、火油罐子便雨点般的落进了坑洞里面,与此同时,一阵刺耳的机括声响起,坑洞的上方,距离地面数尺远的泥土中,竟在此刻向外吐出了两块足足有两尺厚的精钢铁板!
一左一右,就那么向着中间靠去,转眼间,这处巨大的坑洞便要闭合了!
“火箭!”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大片的手.雷、火油罐子落了下去,又岂能不趁机点上一把火呢?
火光四起,弩.箭的前头剧烈的燃烧着,就那么迅速的朝着快要合拢的铁板中飞去。
“砰”的一声响,两块厚重的铁板就那么紧紧的合拢了!
原本黑暗的坑洞内有了无数火箭的进入,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马师兄依旧在向下落着,蛮荒之地没有灵气,宗门里常用的腾云术在外界根本用不了,而专门的飞行法宝也根本不是马师兄能够染指的,至于御剑飞行……马师兄又不是剑修,这种传说中的技能他可不会。事实上在如今各域里面已经很久没见有厉害的剑修出现了!
剑修攻击力惊人,但修炼上走的却是极端。一生只修一剑,不借外物,修为积累只依靠吐纳或是灵力精纯的丹药,偏偏剑修精进修为时所要耗费的灵气又是普通修行者的数倍。这要是在灵气充足的年月,自然可以修炼到高层,且因厚积薄发,实力基本上傲视同阶。
然而现在……哪有那么多精纯的灵气给你吐纳?更别提那些近乎极品的丹药了!
为此,马师兄今日战斗时看上去速度极快,但那不过是相必外界的野人而言,若是换在灵气充足的宗门内,几个身影闪动间,这帮野人就会被他杀个片甲不留。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马师兄终究是落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坑真的很深……马师兄依旧在向下坠去,头顶的火箭若星辰坠地一般向着他赶来,在火星的前面一些便是那些铁球和瓦罐,身下又是那一片如林的长矛。
马师兄的嘴角荡起一丝苦笑,转头看向怀中安睡的灵儿,马师兄的双眼变得温和起来,右手飞快地在灵儿手腕的灵气镯上轻轻拂过。
随后,马师兄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马师兄不但松开了一直紧紧抱着灵儿的左手,同时还狠狠的一掌击在灵儿身上!
灵儿的身体飞快的向下坠去,马师兄却借助这微末的力道止住了落势。随即,丹田内那所剩不多的灵气再次转动起来,一个腾空术使出。没有外界灵气的加持,腾空术完全依仗施术者本身的灵气,丹田内的灵气正在急剧的消耗着,但好歹,马师兄浮在了空中。
火箭和铁球与马师兄擦肩而过,马师兄没有去在意被他丢下去的灵儿,望着头顶的那块厚重的铁板,马师兄射出了袖中的飞剑。
马师兄虽不是剑修,但飞剑的锐利却不是蛮荒之地的野人能够阻挡的。
“刺啦”一声响起,看似厚重的铁板便被飞剑破开了一个口子。
马师兄嘴角浮现了一抹微笑,但这抹微笑没能持续多久,马师兄便感觉到射出去的飞剑竟泥牛入海一般的寸步难行。
钢板的后面竟有着一种似石非石、似土非土的物质存在,马师兄没有见过这种物质,但这种物质竟比钢板还要坚固!
马师兄没时间多做思考,身下,火箭和铁球已然快要坠地,如此铁球就此炸开,马师兄不认为余下的灵气能够让他坚持下去。
随后,马师兄双手一掐诀,一点火光便凭空在马师兄的身前浮现,眨眼间,这点火光变得越来越大,渐渐的竟然成了直径数尺的巨大火球。
“去!”随着马师兄右手一指,巨大的火球便朝着铁板飞去……
坑洞外面,大街之上,许辰等人在将手.雷、火箭等武器丢出后,便早已退到了足够远的地方!
这一次的手.雷,数量惊人,要不是事先把坑挖的足够深,许辰都不知该怎样安全的引爆。如今,火油罐子、火箭一起丢了进去,对方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将所有的火箭扑灭,那么只要留下了一点儿火星,破开的火油罐子便会被点燃,倒是还怕没有引爆的火焰吗?
少年们撤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后,便如过年玩耍鞭炮的孩童一般,耐心又焦急的等待着。
好在没有多久向后两声巨响传来!
是的,许辰听的很清楚,的的确确是两声巨响!
前面的一声也不知是离得近些还是炸得更响,总之是分先后的传到了少年们的耳中。
少年们不懂声音的传播这个普通的物理概念,在他们看来,先后两声巨响定是一声更响,这才让他们更快的听见了。
但许辰不可能不懂!他知道,前后两声响声绝不是大小的问题,而距离的问题!
“不好!快躲开!”许辰高声叫道。
但显然有些晚了。
几乎就在许辰开口的瞬间,“轰”的一声,那两块许辰特制的钢板夹混凝土,就那么突然的爆裂开来!
伴随着碎裂钢板、土砾的却是异常艳丽的火焰!看上去凶狠的火焰却只持续了片刻,转眼间便一一熄灭了!
但是炸开的钢板、破碎的土砾却依旧被那艳丽的火焰烧的通红,就那么飞快的向着四周的少年们飞去!
一时间哀嚎四起、满目狼藉!
少年们再一次损失惨重,到处都是破碎的头颅、砸断的肢体,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糊的味道,那是血肉被高温烙熟的味道!
有了一次经历后,这一次,许辰没再陷入疯狂,而是冷静的指挥着:“快!救治伤员!”
直到这个时候,那被破开的坑洞里方才涌出一股强烈的气浪。
许辰知道,这股气浪才是手.雷爆炸的产物,而先头的那次爆炸,那一次将钢板混泥土炸裂的爆炸一定与马师兄有关!
许辰凝重的望着坑洞的正上方,被气浪吹出的尘埃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许辰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那个人影。
“我,改主意了!”空中的那个人影就那么凭空稳稳的立在空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确是马师兄。
“什么主意?”许辰心头沉重,出声问道。
“我不想做好学生了!”马师兄的声调有些异常,转而竟渐渐的变得凄厉:“我才不管什么宗门的未来!我要杀了你!不惜一切的杀了你!”
许辰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之前他拼着性命才确认对方不会对他下手,并且充分利用了这一点,这才能处处占尽先机。
如今,对方竟好似受到了刺激一般,竟要改变初衷,垂死挣扎之下,放开手脚的敌人还不知会给他们带来怎样巨大的创伤!
“柴老!到你们了!”没等马师兄出手,许辰便连忙高声叫喊道。
许辰的手上除了这帮准军事化的少年之外,还有着另外一支不俗的武力。自然是以柴老、柴七等人为首的武林高手们,尤其周康扬州一行,叶轩手中镇海帮残余的一批好手加入后,更使得许辰手上的这一部分武力得到了增强。
但这场战斗进行到这一刻,却依旧不见这些人出现,自然不是许辰忘了准备。
最初制定计划的时候,许辰本想让这帮武林高手先上,毕竟亲疏有别,比起少年们,许辰对这些半途加入的人可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情谊。再者,少年们的武力体现在堂堂正正的军阵上,此次战斗却更似于偷袭,更加依重个体武力的强大,怎么看都应是这帮武林高手率先出手才是。
但柴老却对敌人的感知能力提出了质疑,一般武功精进到一定程度后,对周遭环境的感知都会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对危险的觉察。柴老自从进入宗师境界之后便发觉自己对于同样功夫精深的人,在一定范围内会有着清晰的感应。
柴老尚且如此,这帮明显更加不凡的神秘人又岂会连他也不如?
若敌人对于身上有功夫的人有着更加敏锐的感知的话,那么用这些人进行偷袭无疑会打草惊蛇,而此战的成败几乎全靠抢占最开始的那一丝先机。为此,许辰只能将这些人换下,让少年们先上。
如今,这些在暗处躲藏了许久的武林高手们终于要出场了!
许辰的话音方落,从大街两侧的店铺楼顶便扑出两个黑色的影子来!
唯恐敌人感知敏锐,柴老这帮武林高手们一直都在很远的地方分散着,或是在屋中打坐,或是在酒楼用餐,就那么如寻常人一般的待着。
如此一来,即便对手事先感知到了他们,但在一切还未开始之前,一座城市里有些身怀武技的高手,想必也不会引来敌人的警觉。
就算许辰开时动手之后,这帮人依旧在原地待命着,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下所处的位子,毕竟这边发生了如此大事,这些武林高手们要是没有一点的反应,反倒会引人生疑。
而直到马师兄坠入陷阱之后,这些分散在远处的武林高手们方才朝着这里迅速赶来。到了此时此刻,敌人身处绝境之中,必然一心脱困,哪会有闲暇去感知四周,即便有,待其脱困之时,这帮武林高手们也早已赶了过来。
就像马师兄心中感叹的一般,许辰布置的手段极为精妙,哪怕只是在最小的一处细节上,许辰也会思虑许久,确保万无一失,同时站在对手的角度来思考,并为对手准备了足够说服他们自己的充分的理由,能够解释他们察觉到的异常的理由。
黑影袭来,然马师兄却还是那么漂浮在空中,一动也不动,嘴角却挂着浓浓的嘲讽。
这是马师兄的最后一招了!
是的,也是马师兄生命中的最后一招了!
丹田中的灵气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灵气少到恐怕连这最后的一招都无法完整用出,但马师兄依旧还是要试一试!也无需将这一招的威能全部发挥,只要能发挥出一小半的威能,毁掉身下的这一条街,不成问题。
“火羽燎原!”
就在黑影扑倒马师兄身前的那一刻,马师兄双手掐诀,口中吐出这么几个字。
于是,扑倒敌人身前的柴老便突然间感到一股异常的热浪向着他汹涌澎湃的扑来!
“啊……”柴老对面的一道的黑影,那是镇海帮的人手,此刻已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通红,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但奇怪的是,却没有看见火焰的出现。
直到过了足足两息,那被高温袭扰的衣袖这才开始燃烧起来,随即便又是一次烈焰般的洗礼。
柴老乃是宗师境界的高手,反应的速度自然不是那人可比的,就在双手刚刚感受到灼热的那一刻,便在空中飞快的扭身,双脚在不动的马师兄身上一踹,身子便借机往下飞速的坠去。
落地之后,一双鞋子毫无意外的燃烧起来,柴老迅速的从地上抓起一大把沙土,使上了内劲,向那正在燃烧的鞋子撒去。
“砰”的一声,火焰被扑灭了!
柴老这才惊魂未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镇海帮的那人此刻早已成了一个火球,正从空中往下落去。
“啊!”一声惨叫没能持续多久,那随后才燃烧起来的火焰竟好像比普通的火焰,威力更加巨大一般。
仅仅花了数息,镇海帮的那名好手便停止了哀嚎,转眼间,火焰大盛,再转眼间,火焰便渐渐熄灭,那个镇海帮的好手便只留下了地上的一堆乌黑的灰迹。风一吹,烟消云散。
这一骇人的场面顿时让大街上鸦雀无声,少年们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然不少,但比起现在这个,却好似又有些不足。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火焰?”许辰在第一时间内思考着这怪异的现象,试图用原有的知识去解读,然而也不知是得到的情报太少,还是他的知识不够,总之没有半分的收获。
“糟糕!快点避开!”许辰思维的速度的确很快,但大脑传递给嘴巴,声音再传递到少年们耳中,少年们再做出反应,这么多的过程自然不可能有运转一个念头那般的迅速。
而马师兄自从掐诀、吐声的那一刻起,这个威力巨大的术法便已经完成了!
没有艳丽的火光,若不是刚才已经有一人死去,马师兄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施术成功,马师兄从未在外界用过如此大规模的法术,在宗门内练习这个法术的时候,明明在自己的身旁会漂浮着数十团直径数尺大的火球,可如今却一颗也无!
事先感觉到这一幕的马师兄也被震惊了一下,随后镇海帮的那人被活活烧死,这才让马师兄安心不少。
于是,神识探出,马师兄这才感应到身旁的空中的确漂浮着十几团正在散发着高温的热团。
马师兄不明白在外界施法与在宗门施法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区别,但他也无需去明白了。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此术一完,丹田内的灵气便如烈日下的水滴一般,“嗞”的一声,消失无踪了!
“无妨!反正术已完成!”马师兄嘴角浮现一抹动人的微笑,似解脱、似畅快。
“去吧!烧死这帮蝼蚁吧!”马师兄高声大叫起来。
身旁那十几团高温热源,便朝着身下的少年们极速的飞去。
直到这时,少年们才在大哥的提醒下开始四散躲避着。
“哈哈,想跑?晚了!都给我去死吧!”空中的马师兄疯狂的大笑着,望着下方慌乱的人群,马师兄感到异常的畅快!
然而,就在此时,一场惊人的剧变再次发生!
正在仰天大笑的马师兄,忽然间感到一股剧痛传来,剧痛是那样的痛,此生经历的所有痛苦与之相比,都不算什么。
剧痛来的又是那样的快!瞬间便弥漫了马师兄的全身!
随后,从四肢开始,马师兄亲眼目睹了自己生命的消亡!
是的!只有用消亡这个词语才能准确的形容如今的状况!
先是四肢,就那么如碎冰一般的破碎成粒状,随后随风消散,然后蔓延到整个躯干,最后是头颅。
“毒素发作了!”这是马师兄脑中最后的一个意识。
仿佛是下意识的动作,当马师兄只剩下最后一个头颅时,一双眼睛正好向着下方望去。
正下方,那个深坑里,浓浓的火焰中,少女灵儿正安详的睡着,少女身子的周围正有一道淡淡的青光在不断地闪烁着……
A,猎唐最新章节!
漂浮在空中的马师兄,就那么如同烈焰下的冰块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而他死前发出的那十数团高温热团也如冰雪般消融。
但要说一干二净却又有些不太准确,马师兄支离破碎、宛如被分解了一般的身体上还是余留下了一些东西。
比如,水,不是鲜红的血水,而是纯洁无暇,晶莹剔透的水!再比如,一块又一块,细小的、呈白色状的固体!这两样是最多的,此刻正从原来马师兄的所在的位子向下落去。
在这些洁白的东西里面,还混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比如,一些呈红褐色的固体,一些绿色的结晶体,再有一些黑紫色的块状物体。
当然,在这一堆东西里面却有着一个细小块状物体正在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金光闪耀,大街一旁的柴老突然间脸色大变!
随后,柴老不顾烧伤的双脚,奋力向着空中那正在落下的金色块状物体一跃而去。
当手掌触及到那金色的块状物时,温热的感觉传来,柴老整个身子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哈哈哈哈哈!得到了!我终于得到了!”柴老放声大笑着,浑然不顾自己此刻正身处半空,身下便是烈焰滚滚、长矛林立的深坑。
“爷爷!”还在酒肆二楼的耿燕秋心念一动,一股不安的感觉瞬间弥漫了她的全身。
虽然不安,但耿燕秋手上却没有满上分毫,一道随身的红绫便向着柴老飞去。
人在半空,气力已竭的柴老伸手一抓,红绫便缠住了他的手臂,酒肆二楼的耿燕秋手上一动,柴老便借力荡到了坑洞边缘的实地上。
柴老刚一站稳,场中的气氛便有些不对。
方才柴老兴奋之下的大喊早已传遍四周,少年们还没从刚才马师兄最后一击的恐怖中回过神来,便被柴老的大叫惊醒。
于是,几乎是在瞬间,身上还带着伤的少年们便摆出了作战迎敌的姿态。
当柴老站稳的那一刻,对面的几架扭力弹簧弩炮便已经对准了他,更别提还有严阵以待的少年们和手上那黑洞洞的弩.箭。
场中一片安静,少年们经过一次血战之后,气势越发的凝练。即使柴老这个宗师境的高手面对着少年们也感到一种显而易见的沉重压力。
“柴老,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许辰冷眼望着他,不带一丝温度的开口。
“爷爷!”酒肆二楼的耿燕秋焦急的喊道,话虽没有说完,但头却在用力的摇着。
柴老手里握着那金色的块状物,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他刚才之所以会不要命的出手,实则是因为进入宗师境后,曾听说过一些传闻。柴老虽然跟了许辰,但许辰却没有只将其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保镖,平日除了重大事情需要柴老去办之外,大部分的时间,柴老都可以自由支配。
再者,许辰尚且需要打探那玉佩的消息,除了依靠彭泽在各地设立的货栈之外,更主要的却是依靠柴老的力量。毕竟柴老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人脉颇广,而这玉佩既然有着那么神奇的作用,想来这些武功高强的宗师们定然最容易接触到这一类的东西。为此,让柴老出面打探玉佩的消息,最合适不过。何况柴老已经知道了玉佩的存在,让他去,也能减少一个知情者,毕竟玉佩对于许辰来说,是关乎性命的东西。
于是,这半年多来,柴老其实很少在升州出现,多数在各地游走,一方面用来熟悉进入宗师境后的强大力量,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重新增长一些见闻,只在宗师境高手之间流传的秘闻。
柴老打探到,当武功修炼到宗师境不久后,几乎所有的高手们都会明显的感受到一个瓶颈,功力终身不得寸进!这个瓶颈困扰了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却迟迟不见有人能够破解。
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传闻有那么一个宗师境的高手竟然在一夜之间,功力大增,并将之前的对头全部杀光!这些宗师境高手的对头自然也是同等级别的人。在过去长久的岁月里,双方相互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突然爆发的这人却打破了这种平衡,自然引的举世瞩目!当时,江湖上几乎所有的宗师境高手齐聚一堂,向这人询问突破的秘法。
这人虽然功力大涨,但显然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面对着这些不怀好意的来客,无奈之下只好说出真相。
也是直到这时,这些宗师境高手方才知道,在这个世上竟然还有另外一种人存在!
而这些神秘人拥有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甚至被他们归为非人的存在。但也正是这些非人的存在,才让他们苦寻未果的难题有了答案!
原来在这些神秘人的身上竟然有着世间难寻的灵丹妙药,这些灵丹妙药无一不具有着堪称逆天的效果,生死人、肉白骨这样神奇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至于,服下灵丹之后,突破境界,使得功力大增自然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于是,一时间,江湖上兴起了一股寻找神秘人浪潮!
当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本就只有宗师境的高手,参与进去的也自然只能是宗师境的高手。神秘人身上虽然有着吸引他们的宝藏,但想要取得这份宝藏,没有些实力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从各域外出办事的人手开始不断地出现死伤。最开始的时候,由于压根没有想到蛮荒之地的这帮蝼蚁们竟然胆敢对他们出手,猝不及防的之下,各域的人手伤亡较大。但没过多久之后,各域便有了准备,相继采取了一些措施,大大减轻了人手的伤亡。
而那些宗师境高手们则更是伤亡殆尽,毕竟他们虽然武功进入世间最高的境界,但与这帮神秘人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每一次的战斗几乎都是几个宗师境的高手一同出手,同时选择合适的战场,布下重重陷阱,悍然出手之下,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也就是在这种完全不计伤亡的情况下,才能保证数量稀少的一部分人如愿以偿拿到这神奇的丹药,让自己的功力得到提升。
也就是这样,宗师境高手和各域外出办事的人手之间的攻防战就这么悄然拉开了。这场发生在暗处的战斗,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隐秘。然而,也正是因为时间的积淀,外界宗师境高手对这些神秘人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柴老只是刚刚进入宗师境界,关于这个圈子的秘辛所知甚少。然而,却依旧记住了流传最广的一件事!
那便是每当有神秘人被击杀,身体都会莫名其妙的瓦解,随后出现一大推的杂物,但在这些杂物中定会有着一样金色的块状物,这金色的块状物便是这神秘人一身修为的结晶,是比他们身上的灵丹更加珍贵的东西!
江湖上甚至听说有宗师境的高手在吞下这金色物体后,武功破入化境!一招一式都能有着莫大的威能,浑然已成了一个神秘人般的非人存在!而且似乎,比这些神秘人更加的强悍!毕竟,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宗师境高手们也渐渐发现,这些神秘人在战斗之时似乎有着一些拘束,好像放不开手脚一般。而服用这种金色物体破镜成功的人却没有这种拘束!
为此,这种金色物体自然成了宗师境高手们竞相争夺的宝物!黑市中的价格更是早已开到了天价,但压根就无人肯卖。
这也是自然的,神秘人本就稀少,且有了防备之后,行踪更加的隐秘,宗师境的高手们想要遇到,绝大部分只能靠运气。而想要击杀一个神秘人,最少需要数个宗师境高手不惜性命的围攻,才有一线希望。世间就算有着不少的宗师境高手,但相互之间能够信任、能够将性命依托的,却少之又少!
绝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耗费上百年的积累,才能完成一次击杀的准备,更需要耗费无数的代价才能查清一个神秘人大致的行踪,也只有先找到人,才有击杀的希望。更别提成功击杀的几率本就不高,能够得到这种金色物体的次数自然少之又少!
而一旦得到,又有谁不是马上把它吞服?这些世家出身的宗师们,又有谁会穷困到将其卖钱呢?
恐怕上千年间,也只有那稀罕的一次,才会有那么一块流传在外,从而让其他的人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吧?
正是因为极其少见,所以这金色物体便被人越传越神奇,名气也越来越大,大到即使是柴老这个新进的宗师也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个消息。
而这一次,许辰要对付的敌人,柴老从一开始便认定必然是这帮神秘人无疑!
许辰的智慧和手上掌握的力量,柴老尽管不全部清楚,但仅仅他所知道的,便足以应对一切的敌人,就算来人是十几个宗师境高手,许辰也绝不会在意。
然而这一次,来犯的敌人竟然让许辰将性命也赌了上去,柴老不知道,这世间除了神秘人外,还有什么人能让许辰做到这一步。
为此,从许辰下定决心要正面应对这帮神秘人时,柴老便兴奋难言!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世间除了武功上的精进这等诱惑之外,再难找到能让他们心动的东西了。于是,柴老表面上平静,私下却分外用心地完成着许辰的命令,并且竭尽心力的帮助许辰完善整个计划,为的,自然是战胜敌人后的这块金色的物体!
所以,当这金色物体一现世,柴老便入魔了一般,不要命的冲了过去,将金色物体抢到手中。
然而,当东西到手之后,脑海中的疯狂慢慢消退之时,柴老才开始反思自己行为的后果。
少年们几乎瞬间便严阵以待,对这帮少年的实力,柴老一清二楚。
对战神秘人十分吃力,那是双方的力量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异,但即使如此,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少年们依旧几乎靠着自身的力量战胜了强大的神秘人。而柴老知道,若将敌人换成自己,少年们绝不会像刚才那般吃力!
自己得意忘形间,竟站到了死亡边缘!
这一清晰的认识如同冰水一般立刻将柴老脑海中的疯狂浇灭!
如今,许辰已然发问,若自己一个回答不好,自己还有楼上的孙女,恐怕在瞬间便会被少年们撕裂!
卢宗泰在死前曾经说过,柴老最擅长的便是隐忍,说明柴老此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心和智慧。
所以,仅仅转念之间,柴老便做出了反应,正确的反应!
“公子,老奴觉得这东西对公子有大用,便为公子取了回来!”柴七知道,既然许辰没有立即出手,便意味着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那么即使无视自己方才的疯狂,这一番话也足够让许辰满意了。
“有用?有什么用?”果然,许辰笑了起来,气氛渐渐松缓。
于是,接下来柴老便将自己打听来的东西告诉了许辰。
哪知许辰听说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金丹?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按老和尚的说法这个人不过是个筑基期,离金丹期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哪来的金丹?”
柴老对这些神秘人的认知源于道听途说,自然没有许辰直接听慧能大师这个前辈高人讲述来的准确。
听见许辰这么说,柴老依旧有些犹豫,但还是相信许辰的话,至于那块金色物体,自然为许辰双手奉上。
许辰接过之后,深深的看了柴老一眼,随即开口说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柴老明白许辰话中的意思,连忙恭敬的点头。
“好了,把火灭了,把底下这个女子捞上来,难得这个姓马的还是个痴情种子,竟然不惜身死,也要保住这女子一命!也好在这女的没死,不然接下去的计划就不好做了。”解决柴老这个突发的变故后,许辰这才有时间安排善后的事。
随后,便有正在救治伤员、收拾兄弟遗体的少年们安排出一些人手,将一车又一车的沙土倒入坑洞中。
不久之后,坑洞内的大火慢慢被扑灭,便又有那些事先安排好的匠人出面,将一根有一根粗大的木头,钉入坑洞内壁上事先预留的孔洞里,渐渐的一座木梯便造好了。
少年们踩着木梯,下到深达数十丈的坑洞底部,将那依然在安睡的少女灵儿背了出来。
“大哥,这边动静这么大,回头该怎么向城里的百姓交代啊?”陆浩走到许辰身边,皱着眉头说道。
升州是一座大城,虽然长久以来被朝廷压制,但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还是让升州城人丁兴旺。这一回,城内最为繁华的贡院大街上竟然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怕要不了多久,百姓们便会将这里发生的事传开,再过不了多久便会闹的天下皆知!
何况又正好赶上了升州乡试的日子,无数的学子们汇聚一堂,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到时,不光市井之间要流传这里发生的事,只怕长安的朝堂上也会得到消息,那时又如何向做宰相的老师交代呢?毕竟在陆浩看来,这帮神秘人只怕还没有到世人皆知的地步,那么到时如何解释便会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了!
而对于许辰来讲,今日不过是与这帮人的第一次交锋,按照之前的想法,许辰需要按照两国交战的策略来迎敌。那么去长安,做高官,掌握更大的权力,从而名正言顺的调动巨大的资源,也只有如此才能将自己脑中的知识,转化成战力,用以迎接这些终将到来的敌人。
为此,如何妥善的解决这一次事件风波,对于许辰今后的计划至为重要!
好在许辰从来都是准备好一切之后才动手的,又怎么会忽视这么一个严重的问题呢?
“放心吧!我让老四去扬州一趟可不是白忙活的,要不了多久,扬州的叛军便会打到升州来,到时把责任往叛军头上一推便可,就说是叛军的间客入城闹事,这才被我们杀了。至于,动静大了一些,有什么关系?又没几个亲眼看到的外人,就算这些人看到了,传了出去,你以为会有人相信这些只存在于神怪传奇里的东西?无非是些市井之徒的妄言罢了!”许辰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让老四特意跑去扬州一趟,就是为了给这件事找个合适的借口?”陆浩惊讶异常的看着许辰。
“这难道不重要吗?”许辰非常认真的问道。
陆浩无言的望着许辰,许辰见状后笑笑,说道:“当然不止如此了!今天我们不过是打了第一场而已,他们也只来了两人,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从一开始我便说过,他们之间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联系方式,一旦有人出事,其余的人立马便会赶来……”
许辰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前一后,两个少年突然放声大喊!
“大哥,扬州的叛军过江了!如今已到采石矶了!”
“大哥,你快来看,这个女人身上突然冒出了一道光柱!”
A,猎唐最新章节!
秋玄了解慧能方丈,自然不会指望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将其说服,就算对方同意,恐怕也要轮到秋玄来怀疑对方的用意了。
“所以,你打算用这似模似样的阵法来困住我咯?”秋玄面上冷笑道,心中却显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慧能和尚的本事,他一清二楚,如此惊才绝艳的人即使是他的师兄无尘也自叹不如!“星辰炼狱”这个阵法早已随着当年那最后一个练虚期老祖的陨落而绝迹人间,失传已有七千年之久。后世之人也不乏试图将这阵法重现的人,但就是那些残留的化神期前辈耗费毕生苦心也没有半点头绪,莫说是完整版的阵法,就是连模拟出来的简化版也不见人布置成功过。待到后来,那些化神期的前辈便早在六千年前就已断言,这个阵法根本就是化神期的修士能够掌握的了的,就是练虚期的存在也只能发挥出部分威能,这阵法根本就是专属于合体老怪的阵法!
而如今,当初那些化神期前辈的预言却被打破了,打破它的却是一个小小元婴期存在!
能够将这样有名的阵法复原,哪怕只是个简化版,只有部分的威能,秋玄又怎敢掉以轻心?
身处阵法之中的秋玄早就散开神识,仔细的打探着这个阵法,同时一边也在用言语挑衅慧能方丈,试图将其激怒。
然而以慧能方丈的心境修为又怎会被些许言语动摇,只见其似乎感知到了秋玄在阵法内的作为,于是笑着说道:“你别忙活了,这个阵法被我改过了,早已没了原版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力,如今余留下来的也只有困人一项了!”
阵法的秋玄,闻言心中一沉。
慧能方丈的这一句话,传递出来两个信息:其一、慧能和尚的确对这个传说中的阵法了解颇深,否则压根谈不上丝毫的改动,但这样一样,有这么一人在外主持阵法,自己想要破开,难度可想而知;其二、自己刚才探查过,神识根本无法探知阵法外的情形,而听对方的话语,似乎对自己在内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秋玄可不会心存侥幸,认为对方只是恰巧猜出来的。
有了这两点认知,秋玄便越发的忧心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秋玄一时间想不出对策,便只好出声向着慧能方丈问道。
“没什么,留你一阵子罢了!”慧能平静地说道。
“笑话!就凭你那身受重伤的身体?不是我笑话你,你有那么多灵气可用吗?还有,要是我把你在落难原的消息传出去,你说那些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人,会有什么反应?”秋玄冷笑道。
通过这些天来的对局,秋玄也渐渐摸清了慧能方丈的一些虚实,对方数百年前曾身受重伤,而且至今未好!这也是必然的,毕竟当初那些年,每一个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之后都会身受重伤、修为大损。而慧能方丈当初本就是破釜沉舟般出去,受伤归来后又哪里有那疗伤的资本?
看其常年呆在这落难原上,想必也是不敢面对曾经的故人,毕竟慧能方丈与以前的一些故人,关系可算不上好。更有那些原本与他一个域的人,却因他的行为落了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这些人后来投奔他域之后,也有不少修为精进了的人,若是让他们得知了慧能方丈的现状,结果可想而知。
慧能方丈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而是依旧淡然的笑道:“呵呵,忘了说了,这个阵法除了激发时需要灵气外,激发后是无需再注入灵气的,其运转靠的都是本身存储的灵气。”
“你说什么?”秋玄一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惊怒问道。
“哈哈,看来你明白过来了!”慧能方丈似乎能够看到秋玄此刻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不错!这些天来,我们下棋时耗费的灵气,全被存储到这个阵法里面了。”
“你……你居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秋玄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好似从自己一进这个屋门便被对方算计到了,但下棋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啊!。
“呵呵,这有什么难猜的?”仿佛是猜到了秋玄心中的疑问,慧能方丈自顾自的解释道:“你这家伙,本就是粗人,却偏偏要学无尘那个老家伙,装什么深沉!你知道我会下棋,那么来了之后定然会忍不住在这上面挑衅我,好显摆下你的聪明。当然,就算你不提出来,我也会激你提出来的!”
“至于后面的事不就简单多了嘛!按照你出棋的路数,将阵法一步一步埋设下去,既和你对弈,又将阵法布置好,这倒真是花了我不少功夫!话说,就你那两手臭棋,还想跟我对弈这么久?无尘那老家伙在我手下都扛不住十天!难道这事他没告诉过你?”慧能方丈笑着问道。
“靠!这种丢人的事,你当师兄会跟人说吗?”秋玄心中没好气的想道,嘴上却骂开了:“他娘的!合着这些天来,你都是在耍老子了!”
想着这些天来,自己与对方对弈,虽然艰难,但何尝没有一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快感?可没想到,自己自认为精妙的棋路,竟然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到了!秋玄如何能不气愤!
“就算糟了暗算又如何?这阵法反正不能攻击,老子全力将其破开不就行了!”秋玄不甘服输的喊道。
“呵呵,当然可以了!这个阵法吸收了一个多月来你我二人注入的全部灵气,若是你一动不动,那么至少需要三个月,这个阵法才会因灵气耗尽而枯竭,但要是你全力猛攻的话,快则十几天,慢着一个月,这阵法必然能被你破开。”慧能方丈好似良心发现一般,竟然主动为其讲解破阵的法门。
然而秋玄又岂会上当?冷笑说道:“你还有话说吧!”
“唉……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慧能方丈摇着头叹道:“很明显我会一直在外面看着你啊!你破阵难道不要耗费灵气吗?而你破阵的这些天,难道我的灵气就不会恢复吗?而那时以逸待劳之下……”
阵法内的秋玄闻言一滞,随后却又如同一个被抢嘴的孩童一般,再次不服输的叫道:“就算你把我困住了又能怎样?西门京和剩余的弟子可都还在外面!”
“这个嘛……倒无需你来担心了,你们那个新任的掌门只怕如今也落到了和你一样的下场了!”慧能方丈沉默了片刻,随即方才嘴角含笑说道。
“你说什么?”秋玄惊怒道,随即神识便离体而出,想要去查探西门京的现状,然而片刻之后便被阵法反弹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尚被困于阵法之中。
而正如慧能方丈所说的一般,此时此刻的西门京的确也被一个不弱的阵法困住了!
却说,马师兄在升州一死,稍晚于秋玄不久,豫章城外的西门京也立刻心生感应。
“不好!”西门京原本在万家小镇镇口的一颗树下打坐,这一个多月来他便一直这么坐着,监视着万家小镇的一举一动。
而小镇中的村民,除了不曾外出以外,一切的生活井然有序,全然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西门京自然也就没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然这一刻,西门京却惊立而起,抬头遥望着东北方向!
也是在这一刻,一直在万家祖宅里面监视着他的万平也连忙叫醒了身旁正在休息的万世俊:“少爷,那人动了!”
万世俊一醒,连忙向着镇子外面望去,待看清西门京遥望的方向之后,便立刻暗叫一声:“不好!”
“快!全力催动阵法,将这个人困住!”万世俊立刻下令道。
随即,万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那祖宗牌位前的供桌上一怕,一个暗格便凭空出现,随后赶到的万世俊便立刻将手伸了进去。
几乎就在一瞬之间,万家小镇前的那条青石小路上,紫光大盛!
紫色的光芒立刻以青石小路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速度极快!
西门京在青石小路发生异变之时,也是一惊,随后自然也飞快地做出了反应,然而他的速度却完全赶不上紫色光罩的速度,仅仅片刻,便被紫色光罩完全笼罩了进去。
随后,扩散开来的紫色光罩在捕捉到人后便飞快地返回,当青石小路上的紫光完全消失时,青石小路的正中心位子便突兀的多出了一道人影,却正是西门京!
只见此刻的西门京,竟然双目呆滞,垂首站立在青石小路上,浑然不觉外界发生的一切!
于是,便有那顽皮的小童,趁机跑到西门京的身旁,举着小手在其身上摸索起来。
“娘,宝贝!”一个看上去不过两岁多大的小男孩,一只小手上抓着一个锦囊,不断挥舞着,奶声奶气的向着自家的娘亲跑去。
“好好好!小云儿真厉害!快把东西给俊叔叔送去吧!”那少妇便笑着对自家儿子说道。
“嗯,好的!”
随后,便有不少收获的孩童向着祖祠跑去,看孩子们驾轻就熟的动作,显然这种事干的不是第一次了!
“俊叔叔,宝贝!宝贝!”
孩童们一个个将手中摸来的东西伸手递到万世俊手上的一个托盘中,万世俊一一接过之后,还不忘在每个孩子额头上亲上一口,并且一一赞道:“真乖!”
孩童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走了,万世俊颠了颠双手上的托盘,喜笑颜开道:“这下好了,下几次祭祀的东西一次全给凑齐了!昆仑域的掌门果然不是那些小猫小狗能比的了的!”
A,猎唐最新章节!
万家祖祠之内,望着喜笑颜开的万世俊,万平依旧有着自己的忧虑:“家主,我们投入这么大,若是那人最后依旧还是死了,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死?呵呵,放心!那家伙死不了的!”万世俊笑着回道。
“就算豫章城的这两个大家伙被拦住了,外面可还有着十八个人啊!”万平想不通,这十八个人每一个人所拥有的力量,即便是他也无法抗衡。许辰一介书生,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的手上逃得性命?
“呵呵,你太高看这帮人了!这些所谓的神仙中人看似有着无与伦比的武力,但你要清楚,武力不代表一切的力量,力量的内涵非常的广博,任何东西到了合适的人手中,都可能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拿你们习武之人的话来讲,功夫练到深处,飞叶摘花亦可伤人,彼时厉害已不是花草枝叶,而是用他们的人!而对于力量本质的认识,许辰这个人比我还要深厚的多。”
“另外,他还很聪明,和我一样聪明!”万世俊展颜笑道。
同样一句毫不谦虚的言语,却让万平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忧虑。
“对了,去把安伯叫来!”万世俊忽而开口道。
“好的!”万平随即转身离去。
不久之后,万安便赶到了祖祠内。
万安自从上一次陪同万德昭从长安返家之后,便歇下了万家大总管的位子,将其转交给新一代的万平。这也是万家多年的规矩了,用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的说法,未免显得有些无情,但权力的交接却是每一代家主继位之后,家族必然要面对的事。毕竟每一代的家主都有其不同的风格,再用一个老人,便有些不合时宜了。虽然,万安今年一点也不能算老……
“家主有何事吩咐?”万安进了祖祠,依旧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简练。
“安伯,麻烦你跑一趟升州!”万世俊回道。
“去帮许辰?”万安几乎瞬间摆反应过来。
万世俊点头道:“不错!既然我们已经在他身上投了这么大本钱了,再加一点也无妨。”
“好的!”万安应了下来,随后便问道:“要带些东西去吗?”
“算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有你去便足够了!再说,皇城寺里的那位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其他的就让他忙活去吧!”万世俊狡黠一笑。
就在万世俊这边刚刚安排妥当,皇城寺内,慧能方丈正对着身前的一位小沙弥嘱咐着,那小沙弥却正是宋清!
“别出声,听我说!”宋清一进来,慧能方丈便立即叮嘱道。
宋清看了看身旁不远处那一团白色的星辰,以及里面清晰可见的秋玄。一时间双目便瞪得浑圆,饶是他之前已然想到过慧能方丈的不凡,但如今第一次看见这神奇的一幕,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即便慧能方丈不提醒,宋清也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顾机械地点着头。
“谁?谁来了?”听到慧能方丈如此话语,阵法内的秋玄立马出声叫道。
这个阵法也当真古怪,身处阵法之中的人神识无法探出,无法感应到外界之事,更无法看清外界之事,但外面的声音却能轻而易举的传入。而在阵法之外的人却能将被困之人的一举一动看个一清二楚。
慧能方丈可没有回答秋玄问话的心思,抓紧时间对宋清说道:“你现在火速赶回升州城,把这东西交给……”
慧能方丈正要将许辰的名字说出,但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回头冲着阵法内的秋玄说道:“你刚才惊怒之下只喊了升州城?不对!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把正主忘了的,这么说来,你还不知那人叫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你派出去的就是这么些货色?”
面对慧能方丈带着嘲讽的疑问,秋玄一阵无言,尽管马师兄已死,但秋玄却免不了对其腹诽一番:“这该死的小马子,办个事怎么这么不牢靠?”
其实,秋玄这倒是错怪马师兄了,马师兄死前激发的那个传讯符,本就是灵儿长辈专门为灵儿准备的。激发时消耗的灵气少,激发速度又快,传讯符中的内容自然也是早已设置好了的。当传讯符激发之后,只会显示灵儿一人的大致状况,是生、是死,舍弃大部分功效后,却将省下来的威能全部放到了显示灵儿所在位置这一点上面。
普通的传讯符被激发之后,身上那道定位的光柱只存在数息便会消失,只能让救援的人感知一个大致的方位,而灵儿身上的这一道却能存在足足三日之久,三日的时光足够秋玄这个大能从大陆的这头赶到另外一头。
毕竟,灵儿的长辈也只在乎灵儿的安危,留下这道传讯符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自然更加不可能知道许辰的存在,而预先加以设置。
慧能方丈也是修行许久之人,虽然秋玄默不作声,但他很快便反映了过来:“那道传讯符是无心那个老婆娘造的?难怪……这婆娘一向只想着自己,却不管他人的死活!啧啧啧,没想到这一回倒帮了我个大忙!”
秋玄的师兄无尘当初布下大阵探测天机,费尽心机也只能感应到许辰的大致位置,自然不可能将许辰的年龄外貌、姓名生辰全部探查清楚。慧能方丈也多少知道一些许辰的打算,若是许辰将来入朝为官,到时许辰之名,必定会闹的天下皆知!而若是这一回让对方知道了许辰的名号,那么便能通过这一点,找到许辰此人自然也就更加容易了。
“呵呵,真该让师妹当面来听听……”秋玄看不到慧能方丈,但他知道对方一定能看见自己,所以依旧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嘴上挂着浓浓的讥诮。
慧能方丈神色微微一黯,旋即便若无其事的接着向宋清说道:“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剩下那十八个人当日来皇城寺之时曾被我在身上留下了一道神念,一旦他们进入这罗盘方圆千里之内,此罗盘之上便会出现一个红点。你交给他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做!”
“呵!你竟然将定星盘也交了出去,还真是够下血本的啊!”秋玄在阵法之内,听见慧能大师在阵外的描述,立刻便反应过来对方拿出来的乃是何物,心中难免有些惊讶。
“不对!你把定星盘给那天命之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秋玄刚刚还只是略微有些惊讶,毕竟定星盘这件宝物乃是慧能方丈当年从长辈手中继承而来,是和天机盘同样品阶的宝物。但转念想到定星盘所具有的功能,秋玄却不得不震惊了!
“呵呵,你不是已经猜中了吗?”慧能方丈笑着反问道。
“你……你真想?你居然……哈哈哈哈!”秋玄被慧能方丈这么一说,心中那莫名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为此自然更加惊讶,但这一刻秋玄却只觉得好笑,不可思议般的好笑!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算计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给我讲个笑话?”秋玄大笑道。
“笑话?”慧能方丈淡淡一笑:“我可不觉得这是个笑话!”
听到慧能方丈如此平静的答复,秋玄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了一丝焦虑。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秋玄不断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但慧能方丈以往算无遗漏的形象却又在无情的冲毁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点滴信心。
“不可能!怎么可能?难道你还指望一个野人能在我门下十余弟子的围捕之下逃脱?”秋玄气急败坏的叫着,似乎只有用这样的办法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心中的不安。
“呵呵,你怎么没说实话?心里想的应该不是这些吧?不敢说出来吗?”慧能方丈却笑着,嘲讽道:“既然你不敢说,那我帮你说好了!不是要逃脱,而是要把你那十几个门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死!”
阵法内的秋玄闻言,瞬间便沉默了下来,好一阵子之后方才大笑着反驳道:“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斩尽杀绝?我没听错吧?你做的到吗?”
“不是我,而是他!”慧能方丈认真的纠正道。
“他?一个野人?”秋玄同样大声的强调着。
“没错!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哪怕仅仅只是一时的安全!”慧能方丈十分了解许辰的为人,想着那小子以往的作风,到时候定会这么做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只不过是个蛮荒野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野人!怎么可能威胁到我门下弟子的安全?不可能!”阵法之内的秋玄再也无法安然就座,站起身来,冲着慧能方丈的方向大喊大叫道。
“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他已经做到过一次了……”慧能方丈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便再次转头看向宋清。
有了这么多时间的过渡,宋清也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慧能方丈转头看向他,连忙躬身见礼。
慧能方丈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快去吧!”
宋清闻言,再一躬身,便要离去。
哪知慧能方丈却再次出言叫住了他:“该死!光顾着跟这人瞎掰,最重要的事差点忘了!你去告诉他,从刚才开始的头三天,是他最危险的时刻,能不能撑过去,就得看他自己了。”
二人刚才的对话,宋清听的一清二楚,慧能方丈一说,宋清便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应下,随后便离了皇城寺,快马加鞭的朝着升州城赶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升州的地形图借鉴的是宋代建康府、南唐江宁府的地图,与现代的南京城有很大的差异,考究党手下留情~ps:别着急!这两章只是先为战斗做一些铺垫,这个月最后两天还会有将近十章的更新!!!保证让大家看得爽!大家要是看爽了,就随手丢几张票票吧!!!】
“大哥,你好亮哦!”升州城南的聚宝山上,石磊围着许辰打转,时不时伸出手去摸一摸许辰左肩上冲天而起的那道青光,打趣的笑道。
“找揍是吧?走开!”许辰被他闹的烦了,挥舞着拳头,凶巴巴的说道。
石磊却全然不吃他这套,笑嘻嘻的跑开丈许远,便转过身来,两眼冒光地看着大哥肩上得光柱,时刻准备着再次冲来上摸上一把。
许辰见了,只好无奈的摇头叹息:“早晓得,就不该带你出来!”
刚刚过去的那一场战斗许辰并没有让年幼的石磊参加,为此等到战斗一结束,小石头便一个人找了过来,任凭许辰怎样威逼利诱,小石头宁死不屈,总之就是不肯走了。许辰没办法,也没时间跟他瞎耗,只好随他去了。
少女灵儿身上的那道光柱自从亮起后,便一直没有熄灭过,许辰哪怕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浓浓的危机。
说来也怪,每当许辰靠近灵儿的时候,自己身上的光柱便会亮起,而等自己离开到一定距离之后,身上的光柱便会消失。
许辰不太明白其中原理,好在也无需明白那么多,掌握这个小小的变化之后,许辰心中便有了主意。
“大哥,老四已经带了一半的人手前去协助升州太守守城,水军也全部开到长江待命。好在这些天,江流那边陆陆续续有一批改进的战船下水,加上囤积下来的龟船,已经足够用了。对方的水师就是当初和老四在长江上打过一场的何云,上一次他们已经损失惨重,这一回定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长江一直在我们手上,守城之战就不会太难。”陆浩抓紧时间向许辰汇报着升州城方面的战局。
燕子矶在升州城北,靠近长江的位置,杨询率领的四千人马已经在对方水师的率领下悄无声息的渡过了长江。
当然,要说悄无声息,实乃有些夸张。扬州叛乱已经一个多月了,朝廷也早已通告天下,就和扬州隔了一条大江的升州守军自然更不能浑然不知。
升州乃是沿江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升州的水师一向作为南方政权对抗北方军队的利器。升州城有着悠久的水战传统,即使隋唐两代不断受到中央政府的削弱,但也依旧保留了一只编制健全的水师。
四千人马过江,加上粮草军需,大小船只最少需要动用上百条。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升州的水师除非全部是瞎子、聋子,否则绝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而事实上,升州那一支有着上千人的水师,的的确却成了事实上的瞎子、聋子,因为他们在前一天,全部睡着了!
不要问这种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许辰手上有了权力,所以自然就任性!因为如今的许辰已然不是白身了,他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上面写着“权升州制置大使”,就是总领升州军事的最高统帅。这可跟许辰上一个官职不一样,虽说也是临时的,但这一回的任命书上盖得可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大印,后面还跟着中书门下的印信,乃是一份堂堂正正合理合法的圣旨!
有这么一纸书令,再加上徐番从长安特意送来的让升州大小官吏协助许辰的书信,然后打着劳军的旗号,拖着一车车酒肉菜食,进入军营自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而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简单多了,喝高了的人自然容易睡着……
要说这种奇事在大唐其他的地方,许辰想要办到还有些难度,但在升州城,却算不得什么。
首先,长安朝廷对升州的不重视,导致升州这个千年古城却成了官员们唯恐避而不及的地方,能够被安排到这里来为官的,绝大部分都是些不受人待见,政治上没有了前途的官员。这样的一些人,到了升州之后,自然大部分也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而朝廷的不重视,也能方便徐番用官方的命令授权自家的学生成为升州实际上的主宰。升州城中无世家大族,朝中即使有升州籍的官员,也多是些小鱼小虾,又怎么可能与正当红的宰相大人抗衡?
而在文官制度不太健全的唐代,受高官举荐而入朝为官的人比比皆是,宰相大人想要任命自己的学生去一个谁也不待见的地方,暂时统领一些本就不多的军队,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南方正处战时,文官们避之不及,武将世家们又不愿驳了徐番的面子,反正许辰这个制置大使只是暂时的,且还必须受到李伦这个平叛总帅的节制。
于是,许辰便这么毫不意外的成了升州的最高军事长官。
“我们这个老师啊,还真是不肯给我一点偷懒的机会!”许辰一边指挥着一大帮的工匠在这聚宝山上施工,一遍对陆浩苦笑说道。
“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嘛!毕竟如今的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陆浩肃然道。
“是是是!我也没说不做,那么认真干嘛?”许辰频频点头回道。
“东家,陷阱已经全部挖好,机关也埋设妥当,您还有什么吩咐?”一个老者走了过来,向着许辰汇报道。
“额……”许辰看着老者,一时间竟好似忘词了一般。
“鲁智!”还是一旁的陆浩反应快,知道大哥这是忘了对方的名字,便连忙小声提醒道。
“哦!鲁大师!”许辰尴尬的笑笑,抱歉道:“对不住!这几天太忙了,脑子有些乱,鲁大师您别介意啊!”
那姓鲁的老者微微一笑,浑不在意道:“不碍事的,东家这是在忙着做大事,老朽名号,记不住便不要记了,东家叫我老头就行!”
“哈哈,那怎么能行?大师为鲁班后人,小子可是敬佩的很啊!”许辰笑道。
鲁大师摇了摇头,说道:“老朽这点手艺,丢老祖宗的脸了,东家可切莫再提!”
“好好好,我们也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许辰见寒暄过后,打了个哈哈,便回到了正题上来:“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敌人,鲁大师想必如今也清楚了。”
鲁大师沉默的点头。
这位老者名为鲁智,乃是柴老受了许辰的命令亲自去找来的,相传乃是鲁班后人,传言虽不知真假,但一手机关之术却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不仅如此,鲁智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宗师境高手,有着不俗的武力!
身为宗师境高手,对于那些时常在人间出没的神秘人,自然也听的多了,但一直缺只限于传闻,真人却从未见过。
这一次柴老找上门来,一想离群索居的鲁智之所以会答应出山,除了当年与柴老有些交情之外,更重要的却是柴老将这一次要对付的敌人极有可能就是神秘人的消息告之了对方。出于对神秘人的极度好奇,还有对那些灵丹妙药的渴望,鲁智毅然决然的出山了!
当鲁智跟随柴老赶到升州城时,发现找他的竟然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毛还没长齐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得到孤傲的鲁智的认同?若不是柴老一再强调许辰乃是自家主人,许辰又开出了大价钱之外,鲁智不好当面驳了许辰的颜面,恐怕就算不佛袖而去,也决然不肯听从对方调遣的。
然而经过贡院大街一站之后,并未出手的鲁智只是在一旁窥探着。神秘人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但即使如此,这个自己曾经看不上的少年人,竟然只带了一帮同样年轻的少年人,就全靠着自己的力量战胜了连他都觉得强大的对手。而这少年不凡的智慧和深沉的心机更是让鲁智心惊不已!
于是,鲁智立马改变了对许辰的态度,而能让鲁智心甘情愿的喊许辰“东家”并且跟着许辰干下去,光靠震慑可不够!
此时,许辰事先应下的报酬才是真正打动鲁智的东西!
马师兄是炼丹师,而且还是个不凡的炼丹大师!他身上带着他几乎毕生的炼丹成果。最先的一场爆炸,马师兄身上携带的大量丹药全部随着气浪被吹散到四面八方,激战之中,自然也容不得他去细细的查找。最终,身死道消后,自然全部便宜了许辰这个胜利者。
许辰派出人手将四散的丹药一一找齐,最后将其中一部分分给了参与此战的各路高手,柴老和鲁智这两个唯一的宗师境高手自然分到的最多。
而这些灵丹妙药的功效实在是大得惊人!
那些只要还没死的少年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一颗专门疗伤的丹药下去,立刻便能止血生肌,活蹦乱跳起来。只是让许辰觉得可惜、乃至扼守叹息的却是,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器功效竟没有一种丹药能够做到。
少年们的伤虽然痊愈了,但那些断裂的四肢,掉落的眼珠,却无法再安装上去了,更别提还有那些已经咽气的少年,曾经在身边嬉闹的兄弟们,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我身上这道光柱是那姓马的死之前留在我身上的,应该是个印记,和那女人身上的功效想来差不多。但是,却只有当我靠近这个女人的时候,光柱才会亮起。而如今,这个女人身上的光柱一直在亮,我们想藏是藏不住的,我猜想这应该他们家长辈特意在这女人身上留下的后手,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人救援。目前,还不清楚这个女人身上的光柱将会持续多久,但毫无疑问,在这道光柱持续亮起的这段时间内,我们是最危险的!”
“同样我也不清楚接下来到来的人能否感知到姓马的留下在我身上的这个印记。那么即使躲到远离这个女人的地方藏起来,也未必就不会被发现。相反,要是我真躲起来了,来的人却能够感知到这个印记,来到这里之后却发现只有这个女人一人,想来会心生疑虑,一旦让他们有了戒备,埋伏的突然性就大大降低了!”
许辰依旧在为众人做着解释。
陆浩听完后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大哥你说过他们一般是两人一组,这样一来,你和这个女人分开,到时让他们感知到了,从而迫使对方兵分两路,我们岂不是更容易对付?”
许辰摇头回道:“那我们也要兵分两路才行!我们手头上人手本来就不多,分开之后力量就更弱了。而且刚才我也说了,来的人也不一定能够感知到这个印记,分开的风险太大。更何况他们来了之后最大的可能应该先汇合同门,再一共出发寻我。”
“可是大哥设的局也未必能就让他们上当啊!既然来的是两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在外观望,一个人上前查探。要是我们不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重创两个人,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就难办了。”陆浩对许辰之前向其透露过的计划依旧持保留的态度,原因便是在这场战斗中,许辰竟要以身作饵!
“这也没办法了,总是要冒些风险的。不过我认为这么做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慧能和尚当初送来的情报,言简意赅,显然是仓促间送出来的,那么送来的定然全部都是最为关键的情报。在那份情报里面,除了人数和速度之外,他形容这帮人的时候,用了一个词语。”许辰接着说道。
“倾巢而出?”陆浩对经手过的情报记忆尤深,片刻间便反应过来。
许辰点头道:“不错!我们不清楚他们这个昆仑域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也不清楚有多少个筑基期的修士。但慧能和尚既然用了这么一个词语,说明他们这一次行动动用了几乎全部的人手,或者至少是目前能够动用的最大数量。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能说明一点,来的人里面实力应该会参差不齐!我说的不是境界上的区别,而是他们的处世经验相差不小。”
“从这么多年江湖上宗师境高手之间流传的传闻来看,曾在世间出没的这帮神秘人非常稀少,而且送人出来,想来花费也不会小。我不清楚他们原来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环境,但想必没有我们呆的这个世界这么复杂,那么也就是说这帮人缺少外出历练的机会。从这个少女之前的表现来看,未经世事,江湖经验不足,虽然也有可能是这个少女身份特别,是个特例。但我更愿意相信,在接下来的十八个人里面,应该也有一些这样的愣头青,要是运气好的话,这样的人数量还不会少。”
许辰的猜测有些武断,但在现如今这样一个情报缺乏的状况下,一些有根据的猜测无疑会让人听了精神一振,再者说,许辰的猜测也未必就不准确。
“好了!我们能想的能猜的也就这些了,接下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战争嘛,终究不是做菜,总没有先备好材料再下锅的道理。”
许辰说下几句之后,便肃然道:“开始吧!人已经不远了!”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升州城东南方向上,一道红色的光芒正笔直的朝着升州城赶来。
红色的光芒中,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正一脸焦急的赶着路,他的脚下踩着一把剑,而这把剑此刻正在半空中悬浮着,同时飞快的朝着前方赶去。
御剑飞行?
不!这个青年不是剑修,以他毛躁、急于求成的性格也根本受不了剑修一心苦修的,缓慢精进的作风。他脚上此刻踩着的这把飞剑,实则根本就不是一把飞剑,不能像普通的飞剑一般大小随心,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他脚上的这把飞剑压根就是一件专门用来赶路的飞行法宝!而且还是一件不能变小,只能背负在身后的残次品!在速度上也就只比平常御风赶路快上那么两成,然而消耗的灵气却要多出一小半,而且只能乘坐一人,和其他那些动辄承载数十人、上百人的飞行法宝压根没法比!
但,飞行法宝就是飞行法宝,哪怕仅仅是残次品,依旧价格惊人!试想,就连少女灵儿这样的身份也弄不到一件飞行法宝,由此便可知飞行法宝的紧俏。
在如今的各域中,能够炼制飞行法宝的炼器大师本就稀少,适宜炼制飞行法宝的材料更是逐年变少,为此飞行法宝的产量当然越来越少。绝大部分被炼制出来的飞行法宝都是当做战略物资被各域进行储备的,毕竟在这个灵气稀缺,又有着大片毫无灵气的蛮荒之地的年代,像飞行法宝这样能够承载多人进行迅速转移的飞行法宝,其战略意义重大!
各域虽说明令反对动用武力解决纷争,但战争这个魔咒是伴随着文明的产生而产生、消亡而消亡的。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江湖!何况如今这年月,灵气极度匮乏,各域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光靠谈判桌上的口水,是远远不可能够的!
昆仑域中自然也有不少的飞行法宝,但即便无心身为三位老祖之一,即便其对灵儿如何的宠爱,也绝不可能将这种战略物资赏赐给灵儿,其余的两位老祖也绝不可能同意!
如今这位青年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件宝贵的飞行法宝,除了这只是仅仅能承载一人的残次品外,更重要的却是因为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乃是宗门内最为年轻的金丹大圆满修士,比掌门西门京还要年轻十岁!即便当初在与西门京争夺掌门之位时输给了对方,但却依旧担任了门内的大长老,并且执掌着刑堂,有着能够与掌门人相互抗衡的实力和权力。加上不俗修为,同时年纪轻轻,早已被三位老祖誉为最有可能在百年内突破至元婴期的后辈!
便是有着如此强硬的背.景,青年为了得到这飞行法宝,依旧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所以,得到之后,自然爱不释手!轻易从不肯离身,日夜都要将其背负在身上。
好在这把飞剑的造型的确够帅!背在身后也相当拉风!至于站上去御剑而飞,那自然更加引人瞩目了!
青年最喜欢干的一件事,便是在宗门早课钟声敲响之时,当其他所有的同门都在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山上赶时,踩着这把飞剑,剑仙一般的朝着山顶冲去,将一干同门落在后面,引来无数或是艳羡、或是叹息的声音。那感觉,简直比修为破境时还要爽!
但唯一让青年不爽的是,他能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却唯独不能吸引到少女灵儿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是的!如同宗门内其他很多适龄男士一样,青年人非常的爱慕少女灵儿!但和那些敢爱不敢说的人不一样的是,青年人不但敢爱,而且还敢说!当着全宗门所有人的面说!
灵儿乃是无心老祖唯一的后辈,深受无心老祖的宠爱,平常的人在灵儿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表白了!但青年人不同啊!他有一个好爹!这个爹好到即便他惹得灵儿不快,灵儿再跑去向无心老祖抱怨,无心老祖也不过教训青年几句,却不会多说什么。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番考量,青年的父亲距离元婴期也就一线之遥了,不管是为了宗门大局,或是为了自己死后不为灵儿招灾惹祸,无心老祖都不可能正面与青年的父亲为难,就算无心能够为了灵儿不顾一切,无尘和秋玄两人也定然不会同意!
而青年的父亲自然也乐意见到自己的儿子将无心老祖这唯一的后辈娶到手,对儿子的泡妞大计自然大力支持。
无心老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维护灵儿的意见,只要灵儿不松口,那么无心老祖自然也不可能同意。
于是,在这种被动的处置之下,灵儿也只能远远的避开青年的“骚扰”,却不敢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这无疑便是给了厚脸皮的青年一个最大的保护.伞!无心老祖的几句骂,可挡不住青年人追求幸福的决心。
“灵儿,你看这朵花漂不漂亮?这可是我专门从后山绝顶上为你摘下来的!”
“扯吧!分明就是山下水塘里的野花,当我眼瞎吗?”
……
“灵儿,你看这只雪貂可不可爱?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坊市里为你买回来的!”
“你眼瞎啊!这是兔子好吧?”
……
“灵儿,来看看我的这把飞剑!飞行法宝哦!那速度,那叫一个快啊!”
“当我没见过飞行法宝是吧?一个破烂,还没我家小白飞得快!”
……
A,猎唐最新章节!
灵儿的冷漠阻挡不了青年人追求爱情的热情,为了抱得美人归,青年人可算是煞费苦心。
而如今,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那么凭空的出现了!
灵儿居然遇到了危险!这真是太令人震惊!太令人兴奋了!
不错!就是兴奋!
试想,呆在宗门内的灵儿,有着无心老祖的关照,怎么可能会有遇见危险的机会?碰不到危险,怎么又有青年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机会?
跟据青年人一干兄弟的介绍和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案例来看,英雄救美这一招从来都是最能打动女人心的招式,没有之一!
这一回,也不知是怎么了,门中的无尘老祖竟然大费周章要派人外出寻找什么“天命之人”。更巧的是,就这时候,邻域竟然出了一件惊天的大事,以致门里其他空闲的筑基期子弟被全部调往邻域。余下不在闭关中的,有空闲的筑基期弟子便全部参加了这一次由秋玄老祖和掌门人亲自带队的行动,就连灵儿和自己这样有着强大背.景的弟子也不例外。
青年人可不管这次的行动对无尘老祖、对宗门未来有着怎样巨大的影响。当他刚听说能够去外界玩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要知道,在他人生中的几十年里,可从来没有到过外界!只能听那些从外界归来的师兄弟们描述着外界的繁华、热闹。每当他跟他老子提起想去外界见识见识时,他老子便会板着脸的训斥道:“蛮荒之地除了有些野人之外,有什么好看的!”后来他才明白他老子的良苦用心,竟然是怕他出去之后遇到危险,回不去!开什么玩笑?我堂堂筑基修士难道还会在一帮野人手里遇到危险?一个法术过去就能死上一大片好不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青年人这一回有了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兴奋不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玩玩。然而当他听到秋玄老祖和掌门人也会一同前往时,却立马傻了眼,长辈们跟着去了,那哪里还玩得起来?
但是,当他听说灵儿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心思却立刻又活泛了起来。虽然灵儿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但长久的追求之下,青年人还是对灵儿有着不少了解的,灵儿也跟他一样,从小便没出过宗门,对外界同样充满了好奇,这一回有了机会,岂能不好好玩一玩?而到时自己跟在她的身边,陪同她来一场蛮荒之地的旅行,别提有多美了!想想就让青年人睡不着觉!
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残酷!
无心老祖在出发之前,竟然亲自为灵儿指派了此行的同伴,竟然还是那个姓马的呆子!一个成天不是躲在藏经阁,就是钻进炼丹楼的呆子!他能懂什么风花雪月啊!灵儿跟着他岂不是要闷死?
无心老祖也太不会选人了嘛!
青年人就这么一路郁闷的赶到了豫章城,那晚秋玄老祖在给他们分配搜寻方向的时候,竟然听说姓马的呆子已经拐带着灵儿出发了!
青年人那叫一个气啊!但秋玄老祖命令已下,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尽量挑选了一个距离灵儿一路最近的搜寻路线,路上所走的方向也尽量往灵儿这边偏移,尽管同伴一个劲的劝说,他却依旧我行我素。
可是,尽管青年人费尽心机,但却万万没想到灵儿竟然在出发的时候绕了路,路上的速度更是慢的惊人,等到走回预定路线时,青年人都快赶到海边上了!
就在青年人正要扼守叹息的时候,灵儿身上的传讯符竟然被激发了!他们这些同行的门中子弟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讯号!
青年人惊讶之余,却是兴奋异常,想也不想的拔出飞剑,一个劲的往讯号的方向赶去,浑然不顾随行的同伴。
灵儿遇险,千载难逢啊!
只要把握住了这次机会,还愁灵儿不会对自己有好感吗?
此刻,升州城近在眼前,青年人却压根没有入城的意思,直接从周边的山区绕道,往信号的发出地赶去。
青年人虽然涉世未深,但却不是二百五,自己这么拉风的飞剑,在门中都要引得同门纷纷侧目,此刻身处蛮荒之地,他这飞剑一出现,还不得闹的天下大乱啊!
虽说青年人压根没把蛮荒野人放在心上,但要真的引来了个把子野人拦路,这也耽误他拯救灵儿的时间不是?要知道,其他人可同样在往灵儿那里赶的!要是错过了先机,那赶过去还有个屁用啊!
为此,青年人一路山都是在深山老林里赶路,确有必要经过城镇也会无奈的将飞剑收起,待到无人之时再将其拿出。
就这样,青年人成功的成为了第一个赶到灵儿身边的人!青年人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样用最拉风、最潇洒的姿势出现在灵儿面前,然手起刀落的将灵儿从危险中解救出来,从而让灵儿深深的记住自己的雄姿,然后再毫无意外的爱上自己。
青年人从未想过,修为比自己高、经验比自己老道的马师兄就在灵儿身边,即便如此,依旧到了灵儿需要激发千里传讯符的地步。那么二人遇到的又该是怎样的危险呢?
青年人没有想过,他也压根不屑去想!蛮荒之地除了野人还会有什么危险?野人?本公子出马,一扫一大片的好不好?什么?你说那姓马的比本公子修为高?开什么玩笑!修为高了不起啊!本公子有的是钱,一大把符篆丢过去,砸不死他丫的!
……
于是,青年人便这么赶到了灵儿所在的那座山头上。当青年人赶到灵儿面前时,他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山头的一片稀松的树林里,一颗在外界算是大树,在宗门中却只算竹竿儿的树木前,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灵儿便那么仰面躺在那里,安详的睡着,时不时的还耸动一下精致、可爱的琼鼻。
“漂亮!我们家灵儿就是漂亮!睡着了都这么动人,我见犹怜啊!”青年人就那么痴迷的看着,嘴角渐渐溢出一丝明亮的水线……
“不对!那是谁?”青年人目光稍稍移动,便发现一个男子正俯身趴在灵儿身上!
“我靠!姓马的呆子!你……你他娘的在干啥?竟……竟然敢趴在灵儿身上?我都没敢这么做啊!”青年人的双眼突然间瞪的浑圆,一双牛眼中喷出浓浓的妒火,等到他再细细的看了一眼,便发现那男子的一只手竟然搭在少女胸膛那一处高耸之上,腹中的怒火立刻便爆发了出来:“你!姓马的!你他娘的手放在哪里!啊啊啊啊……”
“灵儿,别急!我乌炎来救你了!禽兽,快放开她!”说着,青年人便大吼大叫的朝着树下的灵儿冲去,那模样俨然一只身处发情期却被抢了伴侣的公牛!
青年人的吼叫彻底将灵儿身旁一位双手被绑在身后,蜷缩着躺在树下的少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许辰就那么双手被绑在身后,倒在灵儿一旁,而灵儿身上俯身倒着的那人自然不可能是已经支离破碎的马师兄,而是穿了和马师兄同样服饰的柴七!
眼下的这一幕便是许辰为接下来到来的敌人设下的一个局。
许辰猜想来的人应当不知道马师兄身死的消息,但灵儿却发出了传讯符,这就说明她和马师兄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危险。
马师兄和灵儿二人来到升州城之后,找到了那个“天命之人”,但却毫无意外的遇到了一些危险。毕竟当初他们曾经也派出过一队寻找之人却无功而返,这一回马师兄和灵儿遇到一些危险在其余人想来才应是合情合理的!但最终马师兄和灵儿还是将那个“天命之人”逮住了!虽然过程很艰辛,甚至二人双双受伤倒地,但依旧还是完成了宗门交代下来的任务!
这样的一个流程才是许辰设想的,其余人脑海中所想象的最为合适的一个故事版本。
总之就是马师兄和灵儿二人历经艰辛,身受重伤,却没死,最终完成了任务,至于激发传讯符,想必是因为抓住人之后已经无力防止对方逃脱,所以才要尽快通知同门来援。
这些便是许辰为其他的人所准备的,一个足以说服来援之人的,合乎他们脑海中想象的理由!也是许辰需要让他们接受的,一个由他精心炮制出来,并通过眼下的一幕,清楚映入来援之人脑海中的谎言!
从眼下看来,这个来援之人的表现,显然毫无疑问的接受了许辰的谎言,而且接受的程度超乎许辰的想象。
躺在地上的许辰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演技高超,还是对方的表演出神入化。
总之,惊讶之余的许辰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着对方的靠近!
“姓马的,放开我家灵儿!”乌炎吼叫着跑到了灵儿身前,然后伸出大手,一把抓住“马师兄”的肩膀,就那么一手将其提了起来。
在提起来的过程中,“马师兄”那背对着他的脸庞自然渐渐转了过来……
但,乌炎看到的却依旧还是熟悉的面孔!
易容术!一门简单的江湖技艺,本无法骗过这些有着神识的修行之人,但追求细节的许辰依旧加了上去,没曾想,这一回却遇到了个连神识都不曾放出的主儿!
乌炎焦急间,不但没有放出神识,而且,还没有放出护体罡气,甚至,从刚才下了飞剑之后,竟连灵气都不曾动用……
于是,凡人一般的乌炎,在抓住柴七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啊!”乌炎刚把那侮辱他女神的“禽兽”抓起,那只手臂的臂弯处便突然间一麻,随即便是一股剧痛传来!
乌炎的这只手便这样被柴七轻松的卸了下来!
柴七也被这份轻松惬意惊的愣在当场,呆滞的双眼仔细地看了看左手上抓着的那一截断臂,再看了看对面满脸雪白,捂着淌血的伤口不断哀嚎的敌人,柴七一时间有些失神。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简单?什么时候神秘人这么好杀了?这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是柴七现在最想知道的!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好在杀人经验充足的他,恢复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灵气镯!
这样能让神秘人拥有非凡力量的宝物,从一开始便是许辰他们攻击的重中之重!
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敌人的灵气镯夺下!
一般神秘人的灵气镯子有两个,手上一个,怀中还有一个!
左手抓着那截被他卸下来的断臂,柴七清楚地看到断臂之上有着一只精美的手镯!灵气镯!
乌炎突遭巨变,也早被惊的手足无措,但灵气镯的离身,缺少灵气的身体瞬间被外界的毒素侵入,体内长期赶路所余留的一丝灵气正在苦苦的挣扎,眼看就要消耗殆尽!
乌炎此刻也想起父亲在出发之前极其沉重的嘱咐:“千万不能让灵气镯离身!”
想到此处,另外一支完好的手臂,便颤抖的从怀中掏出备用的那支灵气镯,萦绕于镯子上的灵气传来,乌炎头一次感受到灵气竟是那样的可爱!
就在乌炎准备从灵气镯中引出更多灵气之时,柴七的第二轮攻击也到了!
除了柴七,埋伏在附近有一些距离的柴老和鲁智二人,在柴七得手的那一刻,也迅速靠了上来!
武器已经取出,快如闪电的身法被全力催动!经过丹药提升功力的二人,在速度上虽然依旧比不上动用灵气的马师兄,但却要比以往快出了一倍不止!
冰冷的锋刃就要及身,三把兵器,三个不同的方位,即便全盛之时的乌炎也未必躲闪的开,何况如今身遭重创,心神大乱的他?
就在乌炎眼看着就要开膛破肚的时刻,一旁倒地的许辰却突然间神光一动,大喊出声:“住手,留活口!”
只是,柴七和鲁智这两个宗师境高手对于新增加的力量却不是那么的熟悉,无法做到收放自如,运用随心。
他们两个手中的兵刃依旧还是轻易地破开了没来得及展开护体罡气的乌炎的胸膛……
A,猎唐最新章节!
兵刃划破胸膛,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带着一丝铁腥味的兵刃破开血肉,与骨骼发生摩擦。“咯吱咯吱”的声音很微弱,微弱到哪怕听力卓绝的高手也无法捕捉分毫。
但身为当事者的乌炎却清晰地将那奇异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也许是因为固体对声音良好的传导性,也许只是因为生命终结之前,冥冥之中产生的那一丝奇妙的感应。
总之,这是一种乌炎此前从未体会过,此后……却还要体验到的一种感觉!
“住手!留活口!”许辰的这句话刚刚出口,柴老和鲁智手中那两把带血的兵刃便从乌炎的体内抽了出来。于是,许辰嘴边的话又换成了:“给他服药!砍断四肢!宝物离身!”
一连串的命令果断的下达,每一个命令都有着深远的考虑。服药,吃的自然是疗伤的灵药,如今的乌炎,胸膛上两个淌血的大洞,若是不服药,只怕片刻间就要死去。但若是给他服药之后,身上的伤势片刻间又会痊愈,那时若让对方反应过来,展开反击,那么麻烦的就是许辰他们了。所以为了少些麻烦,砍断四肢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些神秘人能力特殊,似乎并不需要手脚便能驱使飞剑伤人,为了彻底消灭隐患,也只能将敌人身上的宝物全部夺去!
虽是短短一瞬间,然许辰却依旧展现了他算无遗策的一贯作风。
柴老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许辰的命令几乎刚刚脱口,三人便飞快的动作起来。
乌炎身后的柴老和鲁智二人,手上的兵刃立马朝着乌炎的大腿砍去,寒光一闪,乌炎的身子便要凭空向下坠落。
巨痛临身,乌炎却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倒不是他顷刻间成了个铁血硬汉,而是他的嘴巴此刻正被柴七的左手死死地捂住了。柴七生怕敌人嚎叫之时将他喂进对方嘴里的丹药吐出,为此左手便一直捂紧了乌炎的嘴巴,逼迫其将丹药吞下。
而柴七空出来的右手却挥舞起手中软剑,将乌炎剩下来的那只左手斩落,连带着那支被乌炎刚刚取出的灵气镯子,一同落到了地上。
随后,柴七收起软剑,左手用力捏住乌炎的嘴巴,将其整个躯干提了起来,右手便飞快的向着乌炎的怀中掏去。伸手一抓、一扯,丹药符篆、法宝飞剑,就那么一连串的被柴七掏了出来。柴七也来不及看,抓住之后,只管用力往后一丢,只需让这些东西远离乌炎就行。片刻之后,乌炎怀中的东西便被柴七掏了个空。柴七犹嫌不够,右手飞快地舞动,乌炎身上的衣袍便一件件的被他拔了下来,等到手中的乌炎只剩了一件亵衣的时候,柴七这才随手将乌炎的躯干丢弃。
乌炎失去四肢的躯干就那么从空中落下,嘴巴里的丹药也早已化作汁水流进了乌炎的体内,直到这一刻,乌炎那凄惨的哀嚎才堪堪传出。只是还没嚎上两句,丹药的强大药效便将他身上的伤口治愈!止血生肌,几乎片刻乌炎恢复如初,除了那空荡荡的四肢之外……
不仅伤势,就连那身上的痛苦也全部随风而去,乌炎刚想用大声的嚎叫来宣泄内心中的痛苦和恐惧,但身上的痛苦片刻间便消失了,嚎叫也就失去了动力,只余下那深达灵魂的强烈刺激依旧在不断折磨着乌炎的神经,想要发泄,却无从发泄!
“吭哧吭哧……”灵气再次离体,乌炎再一次开始剧烈地喘着粗气。毒素再一次侵入,好在刚才服下的灵丹中还残留了一些灵气在乌炎的体内,乌炎这才没有立即被毒素瓦解。
“公子!你看……”柴七赶忙提醒着许辰。
“快!给他灵气镯!”许辰见了乌炎的状况,自然明白对方为何会有这种反应,遂赶忙说道。但话刚出口,许辰却又补了一句:“等等!灵气镯你拿在手里,过一阵子碰他一下,保证他不死就行!”
柴七自然迅速地执行。
乌炎最先被砍下的右手上还带着一只灵气镯,此刻正随意的被柴七丢在许辰脚下,离乌炎有着足够的距离。柴七只好捡起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刚刚被自己砍下的乌炎的左手,乌炎的左手上也抓着一只灵气镯,那是他刚取出来的备用灵气镯。
柴七一把捡起断臂,掰开还未僵硬的手指,将灵气镯取出,随即便飞快的将灵气镯按到了乌炎的胸膛上。
得了灵气支援的乌炎,喘气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很多,等到乌炎的呼吸快要平稳的时候,柴七便果断的将灵气镯抓起,待其呼吸再次急促的时候才将灵气镯重新按了下去……
“这帮家伙怎么这么麻烦啊?成天还得带个灵气镯……怎么跟人潜水一样啊!”许辰见到乌炎这副摸样,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想了片刻才猛然惊觉:“等等!灵气镯……氧气瓶?”
就在许辰快要抓住这道突然出现的灵光之时,地上却突然爆发出了三团耀眼的光芒。
只见地上那被斩落的乌炎双腿和左手,竟突然间开始爆发出耀眼的光!随后便如琉璃一般碎开,一点一点的被分解成纯净的水和矿物,和前不久贡院大街上空的马师兄最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而许辰还观察到,乌炎那双腿开始分解的时间明显要比那支左手更早!左手才刚刚开始分解,双腿便几乎要被分解完全!
许辰想到了些什么,猛地一转头,便发现被柴七最先砍下的乌炎右臂,此刻依旧完好的躺在许辰身旁不远的草地上,一点要分解的征兆都没有。而那手腕上未被取下的灵气镯依旧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是因为灵气镯还在所以没有被分解吗?灵气……没有了灵气这帮人便会被分解!毒素?无处不在的毒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毫无疑问,许辰渐渐发现了关乎神秘人生存的最大的一个隐秘!毒素,这种被神秘人号称在外界无处不在的东西,能够轻易的将神秘人分解成最原始的水和矿物质,只有灵气才能保护他们免受毒素的侵害。那么这种毒素到底是什么呢?
若是能够知道这种毒素乃是何物,毫无疑问会对许辰的应敌产生难以想象的帮助。
“算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慢慢找吧,总能发现的!”许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索驱散。
“东家,为何留他一命?”柴七一只手依旧在上上下下的晃动着灵气镯,每当乌炎喘不过气来时便用灵气镯碰他一下,只保住他的命,却让他没有多余的灵气可用来施展攻击或防御的术法。
“干嘛?当然是逼供了!老天开眼,给我们送来这么好的一个活宝,要是不好好利用一番,会遭天谴的!”许辰刚才堪堪从被乌炎大喊大叫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转念便生出了活捉一个舌头的想法。
乌炎刚才的表现,若不是有意假装,那么定然就是个未经世事的二世祖。许辰一直等到柴七第一击得手之后,方才确认乌炎的情况,于是便立刻叫出声来,留下了乌炎的性命。
听了许辰带着微笑的调侃,柴七也难得的笑道:“那还是让师傅来吧,他老人家功夫地道些!我在一旁给这家伙吊命就行!”
许辰点头道:“也好,柴老就麻烦下吧!”
柴老微微躬身,竟也难得的开了一回玩笑:“公子放心!保管让他连小时候偷看隔壁婶子洗澡的事都说出来!”
随后,柴老和柴七便提溜着乌炎的躯干,往树林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后,哪个方向上便传来乌炎那痛彻心扉的嚎叫声……
“公子,看来我们碰到的还是个土财主!”还在此地的鲁智将柴七刚才慌忙间从乌炎怀中掏出并随手丢弃的东西一一捡起,拿在手中一边翻看着,一边喜笑颜开道。
“二世祖嘛!没钱也配不上这三个字不是?”许辰接过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符篆法宝,巨大的收获也让他心情舒畅。
“这都有些什么丹药?”对这些神秘人身上的丹药,许辰这个门外汉可一点也分不清。丹药瓶子上虽然一般都篆刻了丹药的名字,但用的却是他们自己的文字,别说许辰了,就是学识最渊博的老学究也压根考究不出来。
为此,许辰这两回战斗得到的丹药全部都是让鲁智这个进入宗师境多年的人来分辨的。
这么多年下来,随着外界的宗师境高手和神秘人之间的攻防战不间断的开展,外界的宗师境高手之间也渐渐积累了许多关于这些神秘人的知识。
而作为宗师境高手最为关心的东西,灵丹妙药的识别、分辨自然是最为重要的一门技术。
柴老进入宗师境的时间还短,对这些在宗师境高手之间流传的知识,所知甚少。好在,有了鲁智的加入,才让许辰不至于空守宝山却无力施为,毕竟丹药这种东西可不是能够乱吃的!
A,猎唐最新章节!
二月份,一共28天,依旧更新了15万字!这个成绩和许多一天更两万的同行们比,实在拿不出手!但在这过年的二月里,我却一直在坚持着!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人全部在守着春晚摇红包,而我却在默默的码着字……
这真的不是一本能让人看起来很爽的书!但这却是一个我想了很多年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面,书友们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么说吧,你开始以为我在写历史,后来却发现我在写玄幻,但最终你们还是会发现,我在写的依旧还是历史,一直都是历史!
我试图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写这一本书,里面会有我很多自己的看法、想象,但当这本书所依据的真正的源点出现的时候,你会发现,这真的是一本很有可能会有些用处的书……
加油!坚持的你们与我同在!
A,猎唐最新章节!
江浦县,隔着长江便是升州城。
扬州的叛军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已经拿下了这个南下升州的重镇,对于李易来说,南下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此时在大江以北的动作不过是为了拖延些时间,将长安朝廷的兵力吸引在此处,好为南边的杨廷和争取些时间。
江浦和不像扬州,叛军中李易这样的人也只有一个,扬州被占领之后的异样繁华在江浦可没有出现的可能。
早在兵乱一起的时候,江浦县便有大量的百姓渡江南去,即使被叛军占领之后,每当夜幕来临之时,江边依旧会有许多没能逃走的百姓,划着小船渡江而去。叛军即使发现了大多也不阻拦,如今长安朝廷派来的平叛军队全部集结在扬州北面的淮阳郡,叛军的防御重点自然也放在北面,对这些南下的百姓,倒没花什么心思。
于是,江浦县城渐渐人去楼空,彻底沦为了叛军的一座兵营,杨询在南下升州之时,也将江浦当做了自己后方的大本营。
此刻,杨询南下已有大半天了,刚刚忙碌完的叛军军士混着一些被抓来的苦力,正在县城的各处酒肆中忘情的买醉。
空空荡荡的县城大街上,忽然间刮起了一阵清风,两道人影便那么凭空出现在大街之上。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的穿白衣,圆嘟嘟倒像一个落了锅的汤圆,高的披黑袍,细长细长浑然一根竹筷。
凭空出现的这两人一下子便吸引了沿街酒肆里大帮军士的注意,只是醉眼朦胧的军士即使看到了,混沌的脑子也没让他们迅速的反应过来。倒有了喝多了的汉子,颤颤巍巍的指着大街上的二人大喊道:“快……快看!街上来了个汤圆,还有根筷子!”
“老王,你他娘的……喝多了吧,这都夏天了……哪来的汤圆!”
“就是……要是汤圆,那你……你去给咱们夹来!”
“去就去……”看到同伴们不信,刚开口大喊的汉子酒气顿时上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喂!汤圆,给老子站住!”汉子一步三摇的来到二人面前,伸出手指着二人叫道。
“汤圆”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向汉子,甚至还开口问了一句:“你在叫我吗?”
“废话!老子……当然……叫你!”汉子酒气冲天的站在二人身前,听到汤圆竟然答话了,一时间有些怪异:“活见鬼了,这汤圆还能说话?”
“那这筷子呢?”汉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把视线转到了“筷子”身上。
只是,汉子却只看了一眼,便感到自己的双眼一黑,什么也瞧不见了!
“奇怪!这筷子还真够黑的啊!身上是黑的……脸也是黑的……”这是汉子脑海里最后的一个念头,随即他的意识也慢慢黑了下去……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啊……你说我们好不容易碰到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被你给灭了……”白衣“汤圆”颇为失望的摇头叹道。
“野人不是人!”有些生涩、带着些嘶哑的声音从黑袍“筷子”的嘴里飘出。
白衣“汤圆”听了,只好无奈的摇头。
酒肆里的人看到出去的汉子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时间便纷纷嘈杂起来。
“哈哈!这个老王,酒力太差,这才几斤下去,就给灌倒了!你们谁去把他扶进来?”
“我才不要呢!就让他在外面躺着吧,正好醒醒酒!”
当然也有那酒喝得不多的人慢慢的回过味来:“不对!老王出事了!快,抄家伙!”
于是,酒肆内又是一片狼藉之声……
那黑袍“筷子”慢慢将视线转向酒肆,双眼内没有丝毫的温度。
“唉……你说你这人,杀性怎么这么重呢?”白衣又一次摇头叹息,连忙拉着同伴的手,催促道:“走了!”
白衣“汤圆”这话一说完,二人的身影便在大街上消失,一阵清风再次出现,佛乱了地上那名汉子的几缕发丝。
江浦城外,大江之滨,二人的身形再次出现。
“前面就是升州城了!”白衣“汤圆”开口道。
“是的!”黑袍“筷子”的言语似乎一直都是这么的简练。
“小灵子出事了!”白衣“汤圆”说。
“是的!”黑袍“筷子”回。
“小马子实力不差!”白衣“汤圆”再说。
“是的!”黑袍“筷子”再回。
“那这一次,麻烦不小!”白衣“汤圆”接着说。
“是的!”黑袍“筷子”接着回。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虽然知道答案,但白衣“汤圆”依旧忍不住问道。
“不能!”果然,黑袍“筷子”还是这么简洁、直接。
“他们二人联手,我们未必胜得了。”白衣“汤圆”神色凝重的说道。
“切磋还是拼杀?”黑袍“筷子”这一回多说了几个字。
白衣“汤圆”笑了起来:“也是!那我们就去见见我们的灵儿师妹吧!毕竟无心老祖可是个麻烦的人!”
“很麻烦!”黑袍“筷子”补充道。
这一黑一白两人也是跟着秋玄从昆仑域中出来参加此次任务的昆仑弟子。这一次,他们分到的搜寻路线乃是从豫章城出发,沿北偏东方向往淮阳郡而行,和马师兄、灵儿的方向很近。这一次,灵儿的千里传讯符被激发,二人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几乎没多想,便往升州赶来。
二人过江自然用不上船,清风一起便已至江心,再一起便落到了南岸的沙滩上。二人的速度明显比马师兄快了一丝,那轻松惬意的模样更不是乌炎可比。
到了南岸之后,便见不远处的升州城墙上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杨询的兵马正在攻城,而周康也正在配合着升州的守军守城。
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两人,造型过于独特,又带着强烈的反差,视觉冲击力太大!大到即使正在交战的双方士兵也有不少停了下来,望向二人。而在原本喧闹的战场上,寂静这种东西是极易传染的,看到身边的同袍竟然突然停了下来,其余的人自然也一个个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二人。
二人的出现太过突兀,以至于都被双方视作对方的援兵。宗师境高手虽然稀少,但军方的人里面却少有不知道的,士兵们在这一刻便都把二人当成了对方来源的宗师境高手。
按说宗师境高手武功就算再强,千军万马之前也发挥不出很大的作用,但是如今这一处战场上却不同。杨询的人不多,升州的守军也不多,杨询的兵马四千,升州的守军除掉空额和老弱病残也是四千左右,即使加上水师,升州的兵马也不过五千多人,可见朝廷对升州削弱到了什么程度。
于是在这处攻城和守城之战里面,双方的兵马加在一起都未过万,那么在这样的小战场上突然间出现的两个宗师境高手,自然有着左右战局的能力,所以,也由不得双方不停下来观望。
“唉……怎么搞成这样啊!早知道再跳一步了!也不至于被万众瞩目啊!”白衣“汤圆”以手扶额,苦笑道。
“怕麻烦,那就全杀了吧!”黑袍“筷子”提议道。
“可是,很费灵气的!”白衣“汤圆”回道。
“这……确实!”黑袍“筷子”难得也犹豫了起来。
“再说,接下去我们还得去灵儿那……该怎么办呢?”面对这样的局面白衣“汤圆”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办!”黑袍“筷子”同样想不出办法。
就在二人讨论着该怎样解决眼前窘境的时候,城墙之上和城墙之下有两个人纷纷赶到各自的头领身边。
先说城墙之下,黑脸少年小四来到杨询身边,说道:“老大,你看那边!”
杨询顺着黑脸少年的手看向江边的二人,开口问道:“宗师?”
黑脸少年小四摇头道:“不像!他们身上的味道很危险!比我见过的宗师都危险!”
“那难道是……神秘人?”虽然不是宗师境高手,但身为原拜火教教主之后的杨询对神秘人也不是一无所知,此刻听黑脸少年这么一说,立刻惊疑道。
黑脸少年沉重的点头,说道:“很有可能!”
“他们来这做什么?”这是杨询脑海中立刻便浮出来的问题,而渐渐的,也不知怎么的,杨询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这两个神秘人与那少年许辰联系到了一起。
“难道是他?”杨询双目一亮!渐渐的思路竟变得清晰起来:“我说呢!过江的时候怎么连个人影都看到,原来是想让我们给他当挡箭牌啊!这个混蛋!”
看着杨询那不由自主露出来的一丝异样神情,黑脸少年赶忙小声提醒道:“老大,注意点!”
“哼!”杨询也想起身在何处,即使深吸几口大气,依旧不能平息胸中那被人耍弄的怒火。
……
再说城墙之上,郝鑫也来到周康身边,说道:“四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大哥要等的人?”
周康看着那两人凝重的点头。
“那要不要通知大哥?”郝鑫连忙问道。
周康果断地摇头:“不行!这帮人速度比信鸽还快!不能打草惊蛇!”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一个问题,城墙之下的黑脸少年也问了。
“装作不知,再次开战!”
几乎同一时间,周康和杨询下了相似的命令,于是沉寂了片刻的战场再一次喧闹起来,便也就无人再注视着二人。
“呵呵,这些人倒挺有趣的嘛!”白衣“汤圆”笑道。
“很聪明!”黑袍“筷子”难得夸了野人一句。
但白衣“汤圆”却知道同伴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是啊!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呢?”
A,猎唐最新章节!
升州城的攻防战还在继续着,黑白二人突然间觉得这帮军汉有一些可爱,但这可爱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这下,要杀掉吗?”黑袍人依旧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下更不能杀了!”白衣人也依然笑着回道。
黑袍人略一沉吟,便默默地点头。
“走吧,到地方了,自然也就知道了。”白衣人没有再留下去的意思,带头动了起来。依旧是衣带翩飞,但这一次身影闪动的频率高了一些,速度也慢了下来。
虽说,没有了过江时一步十几里的恐怖速度,但人影一动,身子便出现在十几丈外的恐怖身法,依旧让少数还在观察他们的士兵胆寒不已,心里纷纷庆幸没与二人动手。
“糟了……这下我们可能打草惊蛇了!”城墙上的周康望着正朝着聚宝山远去的身影懊恼的叹道。
而城墙下的杨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望着二人的身影,心中念叨着:“你可千万别死啊!”
……
从升州城北的长江边赶到升州城南的聚宝山,二人走得不快,也最多比快马稍稍快上一些,一路上风平浪静,二人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凝重了。
“你怕吗?”白衣人收起了一脸的微笑,望着黑袍人问道。
黑袍人也收起来万年不变的表情,脸上多了些情绪:“死过那么多次了,怕也怕不起来了。”
“可是没有一次是野人给带来的。”白衣人说道。
“天命之人嘛,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才是!”黑袍人难得夸了野人一句。
白衣人沉默的点头,忽而脸上竟露出了顽皮的笑:“你猜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小马子这一路南边离得最近的好像是乌炎。”黑袍人想了想回答道。
“哈哈,这下我们的乌大长老倒是管了一次后勤啊!”白衣人笑了起来。
“不好办了!”黑袍人神情凝重的摇头。
“你还有多少灵气?”白衣人收起来笑,认真的问道。
“手上这个只剩三分之一了!”黑袍人回答道。
“唉……真羡慕他们有钱人啊!”白衣人摇着头叹道。
“省着点用应该够吧?”黑袍人问道。
“既然来了,先去试试吧,打不过就跑!”白衣人很自然的说道。
“嗯!”黑袍人赞同的点头。
二人渐渐上了聚宝山,来到了山头上的那颗大树前。
望着树下那躺着的三个人,白衣人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后便笑了起来:“不错的计划!很聪明!”
“心机很深!”黑袍人补充道。
“那看来,小马子是真的走了!唉……我还欠他几瓶丹药呢!”白衣人脸上有些哀伤。
“是个好人!以后没人给我们炼丹了。”黑袍人的情绪也不算高涨。
“那这一回尽点力?”白衣人看向同伴。
“嗯!至少要对得起小马子那几瓶丹药。”黑袍人点头道。
白衣人笑笑,随后便将视线转向了那颗树。
当白衣人开始看向这树时,也没过多久,地上躺着的许辰便爬了起来,踢了踢柴七:“起来吧!帮我把绳子解开!”
为了保证真实度,许辰双手上绑着的可是从灵儿怀里摸出来的一根红绫,看上去轻飘飘的,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打的也是个死结,要解开只能靠外人。
柴七自然也感受到了敌人的到来,见对方不上当也心生警觉,但他也没想到许辰竟会如此光棍,直接跳了起来。
柴七爬起来将许辰的双手结开,随后便手持软剑,站在许辰身后,倒不是他不想护着许辰,而是许辰早已迈开步子向着来人走去,他也只能跟在身后。
“都出来吧!别藏着了!大家走近点,不然够不着!”许辰一边招呼着埋伏在四周的属下,一边笑着朝来人拱拱手:“二位怎么称呼?”
黑白二人一直在观察着许辰,许辰如此光棍的反应也让他们微微惊讶了一番,尤其是许辰的反应速度,一见事不可为便果断放弃,这份魄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何况他们要对付的那是异常强大的敌人,做的准备自然十分充足,若是没了这份准备,毫无疑问会让对方的处境变得艰难。正如此,依然放弃的如此果断,才更显对方的魄力之大。
白衣人打量着许辰,玩味的笑道:“就这么放弃了?”
许辰笑着回道:“没办法,二位眼神太好,瞒不过去。”
“不觉得可惜吗?”白衣人问道。
“为什么要可惜?”许辰想了想,疑惑道。
“看来你很自信!”白衣人看着许辰点了点头。
许辰笑笑,再一次重复刚才的问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这对你很重要?”白衣人有些诧异对方的执着。
许辰点点头,回道:“我准备给二位立个墓碑,总要写上名字才好。”
“呵呵,看来我们很荣幸!”白衣人笑了起来。
“确实!他们还没这待遇。”许辰也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白衣人双目一凛,也重复了一句刚才说过的话:“看来你真的很自信!”
许辰还是笑了笑,探寻的看向二人。
白衣人微微一笑,回道:“原本的名字说出来你听不懂也记不住,这样吧,我们倒是给自己取了个你们常用的名字。”
“也行!毕竟墓碑立在我们这里。”许辰说道。
“我叫张三,他叫李四。”白衣人有些正式的说道。
许辰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实事求是的说了一句:“很简单的名字!”
“简单才好记。”白衣人说道。
许辰点头说道:“好了,寒暄到此结束,那我们开始吧?”
白衣人深深的看了许辰一眼,不明白对方有何依仗,于是他也就没有着急出手,而是伸手指了指四周,问了一句:“要不你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去了你们那之后的安全!”许辰也问道。
“这个……你可能看出来了,我们两个都是穷人。”白衣人略带尴尬的说道。
“理解!”许辰点点头,随后说道:“那就没得谈了。”
“唉……好吧!虽然有些没出息,但是我还是想说,和你为敌,我有点怕。”白衣人微微叹息道。
许辰笑了起来:“没事,应该……”
“很快!”许辰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把黑色的飞剑便停在他面门前数寸之地,正在不断地发出嗡鸣之声。
“真的很快!”许辰笑着看向二人。
望着许辰此刻身上浮现出来一道金黄色的光罩,张三、李四相互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时难掩惊骇之色。
然而他们的惊骇之色还未能消退半分,将他们围了一圈的少年们身上竟一一全部浮现出了这金黄色的光罩。
刚才少年们围上来之时二人没有丝毫的在意,反而有些开心,毕竟能只出一剑便解决掉所有敌人,显然更节省灵气。
但这一次,当这些身上顶着黄色光罩的少年一步步朝着他们逼来之时,二人却没有了刚才的欣喜。
尤其当这些少年一个个将手中的一个铁球,拉掉拉环扔过来之后,二人便更加不可能开心了!
一般少年们在丢出手.雷之后都会尽量远远的避开,但这一回顶着黄色光罩的他们却不退反进!刚丢去的手.雷爆炸了,气浪并不能移动他们分毫,前面的爆炸声还未消退,便又是一轮手.雷袭来……
“上面!”黑袍李四,大喝一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向着少年形成的包围圈上空跳去。
只是当他们刚要跳出包围圈时,上空中却有两道更快的身影顶着同样金黄色的光罩向着二人冲来。
这两道身影自然便是柴老和鲁智两位宗师境高手,但此刻二人的速度却早已超出了往日的极限。
这速度即使不比张三、李四过江时快,也相差无几。
为此,再一次没能掌控好新得力量的二人,都来不及做出攻击便那么直挺挺的撞到了张三、李四身上。
超高的速度,带来强大的动能。为此,这一次的撞击进行的十分猛烈,两声“呯”的巨响震的四周的树枝纷纷乱颤。
柴老和鲁智身上顶着黄色的光罩,为此除了些许震荡之外,倒也没受多大的伤。
而再一次落入少年们包围圈的张三、李四二人却显得有些狼狈,白衣和黑袍变得支离破碎,身上还插着不少铁片,鲜血自然流了不少。
“快……快换灵气镯!”白衣张三有些喘气的唤道。
黑袍李四赶忙用手搭住张三的肩膀,渡了一些灵气过去:“早换了!我的功法又没你的节省灵气。”
“那你还有多少?”白衣张三飞快从怀里掏出备用灵气镯戴上,迫不及待的问道。
黑袍李四苦笑道:“只剩七成了!”
“他娘的!这次要能回去,定要找那乌大长老报销!奶奶的,太坑人了!不,是太坑爹了!”白衣张三忿忿不平的叫喊道。
“那也得能活着回去啊!”黑袍李四一脸的苦涩。
……
“二位准备好了吗?又要开始了哟!”许辰很有礼貌的笑着问道。
A,猎唐最新章节!
升州城南有座小城名为高淳,横竖不过数里的小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但两湖一江的簇拥却仍旧将那份独有的水韵衬托的淋漓尽致。
高淳县只有一条大街,临水的街面上错落着几家铺子,一家酒肆的二楼窗口处,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正在靠窗的位子上自饮自酌。
偶尔抬头向窗外看去,河面上几条小船正悠闲的荡漾着,河边三两妇人正在浣洗着衣物,升州之战刚刚打响,北面的叛乱还没能传到小城来,一切都同往日一般悠闲。
当中年人将第三壶酒饮完时,街面上正有两人从南边一路行来。
“云师兄,灵儿师妹出什么事了?”年纪稍小一些的那人冲着身旁那位年长之人问道。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了……
年长一些的那人却没有丝毫的不耐,依旧认真的回道:“不知,但有马师弟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哦……”又是同样的回答,青年人有些失望,虽然他也知道云师兄并不能给他确切的答案,但焦急的他却希望有人能够给他一个正面的答复,好让心中的那份焦虑能够稍稍得到平复。
自从灵儿的千里传讯符一激发,青年人便一直处于这种焦虑、忐忑的情绪中。是的,青年人很担心灵儿的安危,不仅仅是师兄对师妹的那种关心,而是男人对女人的那份爱慕。灵儿作为宗门第一美女,身份高贵,性子又随和,门中男弟子又有几个能不对其心生爱慕呢?但当身份的差距大到足以让人绝望的时候,还能将这份爱慕留住的人就很少很少了……也唯有身份相近的几人才会因心中时常浮现的痴念而将这份爱慕不时地提起。
青年人便是宗内除了乌炎外唯一一个还能提起这份爱慕的人。乌炎是由于他那身为大长老且金丹大圆满的父亲才敢肆无忌惮的追求灵儿。而他之所以这个底气,也是因为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他的叔伯……他的家族!
慕容世家,昆仑域内第一的世家,在一个由宗门主导的域内,一个家族竟能保持“第一”这个名号数千年之久,即使是最近这没有元婴期族人坐镇的数百年里,慕容世家依旧威势不减,便足见慕容家底蕴之深厚。
但即便如此,青年人依旧不敢如乌炎一般将这份爱慕大声喊出,因为他的父亲,慕容世家的现任家主,已经第三次冲击元婴期失败了,此生再入元婴期的希望几乎断绝。苦苦支撑了数百年之久的慕容世家,表面上光鲜依旧,实则已危机四伏。
而乌炎的父亲,年纪只是他父亲的一半,却早已巩固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时刻准备冲刺元婴期,以他的资质和年纪,百年内进入元婴期,几乎是必然的。
两个相差不大的又截然不同的概率,彻底将青年人求爱的路断绝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乌炎这个他曾经瞧不上的土包子,一次又一次的纠缠在灵儿身旁,自己却只能躲在一旁暗自生气,无力站出来将那烦人的纨绔驱逐……
世家的良好教育让他很早便学会了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上,心中的那份爱慕,只能深深藏起,静静的等待着乌炎死心或灵儿走向自己的那一丝渺茫的机会。
当青年人跟随着云师兄走到那家酒肆楼下时,二楼的中年人便探出身来,冲着二人吆喝道:“云师兄、慕容师弟,上楼喝杯酒吧!”
云天河听见后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二楼的中年人:“任师弟?”
中年人说完后便缩回了身子,云天河皱了皱眉,旋即便带着青年人走进了酒肆。
“来来来!坐下喝杯酒,这家店的酒不错!吃食更是一绝!”中年人招呼二人坐下之后,便大声吆喝了一句:“小二,加几个菜,再拿几副碗筷来!”
片刻之后,肩上披着一块白色抹布的小二便兴冲冲的跑了上来:“几位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那什么,刚才给我上的都再来一份!另外还有些什么……名字太多,没记清,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来着?”中年人干笑的一声,问道。
“哦,本店有清肫干白鱼,清蒸鳜鱼、昂子鱼,盐水虾,莲蓬头、菱母头,马齿眼,一网打尽,藕圆子、肫豇豆,欢头焖米糖,干豇豆,油榨狮子头……”小二随即便掰着手指头算开了。
“好了好了,刚才说的,都来一份吧!”中年人听的有些头晕,便笑着制止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一听大生意来了,连忙兴奋的跑下楼去。
“来!先尝尝,这些我还没动过。”中年人将案几上的小碟送到二人面前的案几上,招呼道。
云天河却没有动筷,他仔细的看了看四周,这才蹙着眉头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乌炎师弟呢?”
中年人姓任名恒之,便是乌炎的父亲特意为乌炎此行安排的同伴,自然也是随身的保镖。
仁恒之垂头叹息道:“还能去哪!先走一步了呗!”
云天河的眉头蹙着更深了:“那你为什么不跟上去?”
“唉……云师兄这话说的,人家乌大公子身上可是有飞行法宝的,我哪跟的上啊!”仁恒之颓然道。
然对他的辩解,云天河却不为所动,依旧直视着他。倒是他身旁的那青年人一听到乌炎的那把飞行法宝,便心中来气,讥笑道:“他那算什么飞行法宝!一件破烂罢了!我就不信以你任跑跑的速度会跟不上?”
“哈哈,慕容公子的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啊!”仁恒之笑着说道。
“这个解释,你可以留给乌大长老,看他接不接受。”云天河凛然道。
“呵呵,没想到身为掌门高徒、秋玄老祖红人的云天河云二师兄,竟然会如此为乌大长老考虑。”仁恒之接着笑道。
“既然云某身为宗门二师兄,在大师兄闭关不出的时候,自然要关心众师兄弟们的安危,何况如今又是在出任务。”
“云师兄大公无私,小弟佩服!”仁恒之笑嘻嘻的拱手说道,随即却又接着说道:“只是可惜啊!估计乌大长老这回没工夫找我的麻烦了!”
“为何?”云天河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
“乌大长老爱子身死,你说他是先去找那行凶之人还是来找我呢?”仁恒之笑道。
“你说什么?”云天河一惊,随即连问道:“他死了?谁杀的?”
“你说呢?”仁恒之笑着问道。
“天命之人!”云天河几乎没怎么想,便非常肯定的说道。对这个让自己折戟的“天命之人”,云天河自从上一次失利之后便再也没有小觑半分。这一回,灵儿的千里传讯符被激发,显然她和马师弟遭遇了莫大的危机,而在寻找“天命之人”的路上,能够逼迫灵儿不得的不激发千里传讯符的危险,显然也只有这个“天命之人”才能带来。
“你能确定?乌大长老给了你乌炎的魂牌?”云天河追问道。
“怎么可能?那种东西就算乌大长老再看得起我也不可能给啊!”仁恒之回道。
“那你怎么知道乌炎已死?”云天河问道。
“我不能确定乌炎死没死,”仁恒之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盒,摆到二人面前,说道:“但我却能确定这东西的主人如今定然已不在人世!”
仁恒之打开玉盒之后,一只白色的虫子就那么蜷缩在玉盒之内,原本饱满的身子如今已然枯萎。
“阴阳蛊?这不是黑白双凶的东西吗?怎么到你手上了?”刚才咋一听乌炎身死的青年人,心中激动不已,脑中全是困难解决,灵儿唾手可得的念想,一直都不曾出声,直到这个玉盒出现后,看到盒中那只白色的小虫,这才惊讶出声。
“有一回张三和我打赌输了,没东西还债,便把这只他随身的虫子抵押给了我,没想到这一回,这只当初不情不愿才收下的虫子,竟救了我一命!”仁恒之自嘲的笑道。
“这是张三李四的命蛊!虫在人在,虫亡人亡!”虽然在座三人对张三李四的功法都有所了解,但云天河却一字一顿的强调了一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三李四的搜寻路线就在灵儿他们这一路的北面,与我和乌炎一样,他们离灵儿也是最近的,他们尚且如此下场,火急火燎赶过去的乌炎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仁恒之平静的说道。
是的,乌大长老这个明显位高权重的人嘱咐他保护的自家儿子,如今被人杀了,仁恒之这个保镖却依旧平静,青年人对此自然十分诧异。
但仁恒之平静的说完这一切之后却只是带着一丝期待的看着云天河。
云天河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于是便开口问道:“你能给什么?”
“一些东西!”仁恒之笑了起来,云天河开口了,他便理所当然的欣喜起来。
“什么东西?”云天河问答。
“一些乌大长老不想留着,而我却偷偷留着的东西!”仁恒之回道。
“呵呵,你这么做很危险啊!”云天河笑着看他。
A,猎唐最新章节!
“命都要没了,这点危险又算的什么?”任恒之刚才嘴上说的轻巧,虽然他也算得上是乌炎父亲的心腹,但如此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乌炎本人,他父亲震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任恒之可不敢保证,命运总要抓在自己手中才好!
所以,他便在这里等着,等云天河的到来!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的东西有没有这个价值。”云天河自然知道对方之所以找到自己,为得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师傅,昆仑掌门西门京。
“明年便是长老大会了,我手上的东西应该足够让乌大长老无法顺利连任,要是再加上掌门和慕容二长老的力量,我们这位乌图乌大长老能不能活下去,恐怕也在两可之间……”
“你说什么?”
任恒之还没说完,云天河的双眼便亮了起来,而他身旁的青年人,却再也坐不住了,目光灼灼的望着任恒之。
任恒之乃是乌图的亲信,否则乌图也不会将自己的独子交由任恒之照看。任恒之本也没想过此次的任务会有什么风险,为此当日乌炎匆忙离去之时也就没有急忙跟上,哪知一时疏忽,竟酿成了今日之变。
但任恒之却也不是个甘心认命之人,与其回去面对乌图莫测的怒火,不如转换门庭,投到掌门西门京的门下。
当初在确定新任掌门之时,乌图与西门京相争,最终却惜败于西门京,只担任了大长老一职。若说门中还有谁有能力、有需求收留自己,掌门西门京自然是最为合适的人,毕竟乌图虽然没能如愿当上掌门,却仍旧做了执掌刑堂的大长老,时刻拥有着抗衡掌门的权力。
说到这里,不得不介绍下昆仑域中的一些现状。这也是如今各域里或多或少会存在的一些东西,也是万年前那个璀璨文明遗留下来的一些体制上的东西。按说在像昆仑域这样以宗门为主导的域内,一宗便是一域,宗门具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势,掌门便是一宗之主,除了头上几位上了年纪、境界又高的老祖之外便应当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昆仑域中,三位元婴期的老祖自然拥有着莫大的权威,那是时间的积累也是境界上的压制。可是在这之下除了掌门之外,还有着一个权力丝毫不逊于掌门的长老会的存在,而长老会便是由大长老统领的。
当年大变之时,侥幸未死又没资格离开的人,想要避难,能够选择的必然也只能是就近的场所。于是这些作为当年遗留之人避难之所的各域内成员极其复杂,每个域都是当年那个文明的一个缩影,但却有着各自的特色。昆仑域之所以以宗门为主导便是因为万年前这一代都是昆仑这个宗门的地盘,但昆仑域这个避难场所之内却还是有着为数不少原本不属于昆仑宗门的人,这些人自然带来了他们之前沿袭的一些制度,后来这么多年慢慢融合衍化下来,便形成如今昆仑域中长老会与掌门并存的现状。
长老会存在的最初,为的便是保护那些原本不属于昆仑宗门的外来避难者的权益,这也是当年这些外来者和昆仑宗门高层协商一致的事情。到了如今,昆仑宗门虽说已经融合了这些外来者,但这种融合却只是表面的,由于长老会一直存在,由这些外来者组建起来的家族在昆仑域中依旧有着不小的权势。慕容世家便是其中之一。
掌门和大长老相互制约的体制便决定了西门京和乌图之间不可能融洽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虽然西门京和乌图同为金丹期大圆满,但乌图却比西门京小了整整十岁,而冲击元婴期这种事是谁也无法保证一定会成功的,而十年的时间便意味着乌图至少比西门京多一次的机会,也就多一次成功的可能,毕竟年纪越小,也容易破境。若是一旦乌图率先进入元婴期,他所代表的长老会的权力毕竟空前暴涨,将会直接影响到西门京手中的权力,同样,若是西门京率先破境,乌图也将彻底失去与之争锋的实力。
正是有着这样的竞争,表面上昆仑域中,西门京、乌图二人相安无事,但实际上谁都清楚,二人都在等一个机会,或是率先破境,或是找到一举击溃对方的办法。
不像宗门掌门,长老会的九大长老都是定期选举产生,没有宗门掌门稳定。但也正因是众人选出来的,为此在任期内除非有十分重大的理由,否则九大长老轻易不可裁撤,每一位长老的去留都需要长老会过半数人的同意方可。尤其是大长老,更是需要过三分之二的长老统一意见才行。这一点又要比老祖一言便可决定去留的宗门掌门不同。
所以,乌图和西门京二人手上各自有着自己的优势,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易奈何对方,想要找到一击击溃对方的机会实在太难,如今的二人也就只能寄希望于更快的突破至元婴期,通过修为上的优势来压制对方。
而这一次,任恒之的叛变却给了西门京一次绝好的机会!
和任恒之一样,云天河也是西门京的心腹之人,虽然云天河只是昆仑二师兄,但他却是西门京如今唯一的弟子,比起那个常年闭关不出的昆仑大师兄而言,云天河在众弟子之间毫无疑问有着更强盛的威势,也有着更强的处世能力。为此,云天河对任恒之的价值十分清楚,对他此次的投靠也十分重视,要是这一回真能从他这里拿到一些对乌图大长老不利的东西,在下一次的长老会大选时,西门京毫无疑问能做许多的事。
而与云天河的想法相似,云天河身旁的这位慕容大公子慕容冲,自然也巴望着将乌图打落尘埃,最好永远消失。如此一来,身为二长老的他父亲便能顺利接任大长老之位。
其实当初大长老之位本就应该是他父亲的,但当乌炎彻底巩固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并被三大老祖誉为“百年内最有可能突破至元婴期的修士”时,他的父亲却又一次冲击元婴期失败。长老会的一帮人便改变了原来的想法,转而选举乌图为大长老,毕竟对于他们这相对独立的长老会来说,一个强势的大长老毫无疑问能够帮助他们在昆仑域中获得更多的资源。
而前不久,慕容冲的父亲再一次冲击元婴期失败,此生几无再进的可能。慕容冲的父亲也终于放弃世家独立于宗门的原则,开始有意识的结交西门京这个掌门,以图在自己死后能够维持慕容世家在昆仑域中的地位。这一次,云天河和慕容冲的同行,便是西门京和慕容冲父亲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涉。
可以说慕容冲的父亲这一次之所以会冲击元婴期失败,倒有很大的原因是感受到了乌图的压力,心急之下才会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破境,以至失败之后断了修为精进的可能。
为此,慕容冲对于乌图的恨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慕容冲也知道任恒之是谁,他今日从一开始便对任恒之不假颜色,实则便是因为任恒之乃是乌图的心腹、狗腿子!
可是让慕容冲没有想到的是,乌炎竟然死了!而任恒之这个原本肩负着保护乌炎重任的大长老心腹,竟然会在此刻选择叛变,投靠掌门,并且为了取得掌门的信任竟然还纳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投名状!
“呵呵,任兄还真是深谋远虑啊!”慕容冲高兴之下也改变了对任恒之的态度,只是他这句话却多少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唉……世事艰难,小弟可不像慕容公子有着偌大的家族可以依仗,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要不多几个心眼,可走不到今天!”任恒之感慨万千的说道。
“好了!这些事等我们回了宗门之后再详谈吧!如今还是想想该怎样把宗门交代的任务完成才是。”云天河自然知道任恒之怎么也不能将那些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何况今日他们两个之间的会面也只能算是一个初会,具体该如何行事,还得回去之后与掌门好好商议一番才行!
“云师兄说的不错!我们这回没准都回不去了,此时商议这些又有何用呢?”任恒之接话道。
“那个‘天命之人’真有这么难对付吗?那这么说来,灵儿如今岂不是很危险?”慕容冲世家出身,有着良好的教养,即使心中对“天命之人”多少还有着一丝轻视,但“黑白双凶”的死亡还是让他谨慎起来,可转念想到灵儿,又免不了心生忧虑。
“哈哈,慕容公子放心好了!既然灵儿的传讯符已被激发,想来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不过是受制于人。”任恒之也趁机调笑了慕容冲一回。
“任兄,对这个‘天命之人’你怎么看?”云天河肃然问道。
任恒之也感受到了云天河的凝重,沉默了片刻,开口回道:“阴阳蛊已死,张三李四必定已遭不测,加上之前的灵儿和马师弟,如此看来这个‘天命之人’不好对付。”
云天河点点头,这种事他也清楚,聪明的任恒之没必要重复一遍,他在等任恒之接下来的话。
任恒之也没让他多等,随即再次出声道:“但,也要看!”
“看什么?”云天河问道。
“看张三李四是比乌炎早到还是晚到……”
A,猎唐最新章节!
云天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微皱眉头,问了一句:“有区别吗?”
“有!若是张三李四先到,最后却死了,那说明这个‘天命之人’的实力确实不弱。但要是乌炎先到一步,那张三李四便很有可能是被乌炎拖累死的。”任恒之回答道。
“你是说乌炎受制于人,以致于黑白双凶施展不开?不对啊,以黑白双凶一贯的作风,这种舍己为人的好事可做不出来。”慕容冲疑惑道。
“自然不是!”任恒之摇头回道。
“任兄,你有何看法但说无妨。”云天河有些不耐的说道。
“唉……既如此,我就直说了吧!乌图大长老在出发之时给了乌炎许多保命之物。”任恒之说道。
“什么东西?”云天河问道。
“除了常规的一些丹药外,还给了乌炎许多符篆。”任恒之回道。
“符篆?这有什么?”慕容冲身为世家子弟,符篆这种在普通弟子眼中稀缺的物资,对他而言可算不得什么。
“那可不是一般的符篆!乃是乌图大长老不惜耗费自身丹气亲手所制。”任恒之这才说了出来。
“有多少?”
“此话当真?”
云天河、慕容冲的这两句话几乎同时问出,云天河一脸肃然看不出喜怒,而慕容冲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任恒之虽说决心背叛乌图,但他却不希望西门京一回去便动手发难,若是那样所有人都必然认定是自己做的。即使最后西门京胜了,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到时即使可以依靠西门京,但西门京身为掌门,明面上是绝不可能用一个声名狼藉之辈,毕竟昆仑域内不是掌门一人说了算的,至于背地里那些隐秘的事,西门京又怎会用一个叛变之人?
虽然都说修道之人不染红尘,一心追求力量的增长,可要是红尘中的俗事直接影响到资源的分配,那么修道之人即使想超然物外,又谈何容易?毕竟没有资源,修练皆为妄谈!
所以,任恒之不愿在此时说出乌图修为大损的事,若是能多拖延一阵子,等到这一次乌炎之死平息之后,西门京再发动,即使有人猜测任恒之,但这种猜测却只属流言的范畴,到那时凭借着自己手中的势力,平息这种流言,并不需要多大的功夫。
而云天河和慕容冲的想法却不同,乌图大长老竟然为了儿子不惜损耗自身修为,这样一件事对于掌门西门京来说毫无疑问是个绝好的机会!加上任恒之奉上的东西,西门京一举击败乃至弄死乌图都有着很大的把握。
云天河关心乌炎手中的那些符篆数量有多少,因为这直接预示着乌图大长老此次损耗的修为有多少。而慕容冲却更加在意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世家大族出手之前总要有绝对的把握才好!二人关心的重点看似不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
“唉……”任恒之心中叹了口气,云天河、慕容冲两人果然还是心动了!
“很多!具体数量不清楚,但‘丁甲符’、‘神行符’、‘火羽符’都有不少!”既已说开,任恒之也就没有什么隐瞒。
“呵呵,进攻的、防御的、逃跑的全齐了!我们乌图大长老还是思虑周全啊!”慕容冲笑道。
“我明白了!”云天河一听任恒之说完,便反应过来,说道:“你的意思是,若乌炎比张三李四早些赶到的话,他身上这些东西很可能全部落到了那‘天命之人’的手上,然后再被他用来对付张三李四。”
“不错!若是这样的话,张三李四的死倒有大半是受了乌炎的拖累。”任恒之说道。
“这……”云天河内心深处其实也愿意认同这个猜测,毕竟“天命之人”说起来玄乎,实则也不过是蛮荒之地的野人罢了,能够取巧击杀他们几个同门已属不易,若要说这“天命之人”真有能够和他们抗衡的力量,云天河还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生性谨慎的他还是准备先去查看一番:“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去查看一番,毕竟如今这些都是任兄的猜测,事实如何,不去看看终究是无法判定的。”
任恒之也同意云天河的决定,点头道:“云师兄此话不错!”
谈完正事之后,小二的菜也端了上来,三人便开始酒菜闲聊一些路上的见闻,气氛显得十分轻松,似乎没有受到张三李四身死的影响一般。也是,在三人看来,既然他们三个凑在了一起,那么在金丹高手不出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他们带来危险,而那“天命之人”可能有金丹高手那般的力量吗?
……
就在云天河三日把酒畅谈之时,聚宝山上的许辰,望着地上那所剩不多的符篆,心情却实在无法轻松的起来。
“大哥,东西还剩多少?”陆浩也蹲了下来,冲着许辰问道。
“其他的还好,火攻符还剩九张,那种加速度的‘神行符’也还有九张,可是那些加防御的‘丁甲符’却只剩下一张了!”许辰抓着那仅剩的一张“丁甲符”眉头紧锁道。
任恒之能够知道这些符篆的种类乃是因为当日乌图将这些符篆交给乌炎之时,他就在一旁看着,而乌图也着重介绍了这三种符篆,这才被任恒之听了去。但符篆都是装在布袋里的,任恒之总不可能当着乌图的面用神识去探查,所以对于布袋中到底有多少张符篆,以及袋中还有没有其他种类的符篆,任恒之是不清楚的。
其实乌炎身上的符篆也就这三种,每一种也只有一打十二张,毕竟都是乌图用丹气所制,威力和持续的时间都要比一般的符篆强得多,更别提那符篆上的延时禁制了,那是只有金丹期高手才能设置的东西。
正是因为珍贵,所以才稀缺,乌炎身上也就这三十六张了!
可在上一场战斗中,许辰却用了足足十四张,加上之前各自实验耗费的三张,许辰如今已用去了十七张!
虽然近乎毫发无损的战胜了对人,赢得很痛快,可却用了近半的符篆,更重要的是,作用最大的防御符篆几乎消耗殆尽,仅剩了这唯一的一张。
“唉……要是这两家伙别那么精明就好了!”许辰叹息着。在轻松拿下乌炎之后,许辰事先布置的陷阱几乎没用动用,为此,许辰自然不会浪费这些布置,于是便按照原来的安排继续设套。
哪里知道这一回来的两人却如此精明,几乎只一眼便看出了许辰的布置,害得许辰不得不放弃原来的准备,直接用新得的符篆与之硬拼。
和这些力量强大的对手交锋,许辰他们这些羸弱的身体可没办法阻挡对方锋利的飞剑,为了让对战马师兄时的悲剧不再重演,许辰便所幸为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张防御符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可能回回都让我们遇上二百五,他们这些来的人里面可有不少经验丰富的人。”陆浩说道。
“是啊!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艰难的。唉……要是他们再晚来一些,等我把新式武器造出来之后,对付他们就能容易很多了!”
想起火.枪、火炮,许辰便一阵的纠结!本来当他知道这个时代的炼钢水平之后,许辰便一直希望将这些热兵.器造出来。可是在豫章的时候,一则忙着捞钱,二来又是在万家的地盘,许辰可没把握在豫章城瞒住万家的耳目,毕竟火.枪火炮这些东西动静实在太大了!而等到来了升州之后,又要操办一大堆的基础建设,毕竟总不可能凭空将热武.器造出来,一些配套的设施总要置备齐全。可这一拖下来,神秘人便接踵而至,彻底打断了许辰的计划。
“什么新武器啊?就是你让林晋他们去捣鼓的东西?”一旁的陆浩好奇的问道。对于许辰口中的新武器,陆浩也多少知道一些,但具体的工作许辰都是直接交给手下的匠人去办的,陆浩也没多关心,这一回听到许辰竟然将这种新式武器的重要性提到了可以抗衡神秘人的地步,陆浩自然十分好奇。
不光陆浩好奇,作为当事人的云天河也很好奇,所以已经隐身潜行到许辰身后的他也好奇的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新武器啊?能说一说吗?”
云天河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许辰和陆浩耳中却响若惊雷!
“操!”
几乎在云天河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蹲坐在地上的许辰和陆浩二人便赶忙一低身,迅速的向两边滚了过去!
许辰反应快,动作更快,他滚的时候便看准了方向,刚刚滚出去不到一丈远,便伸出手在一株断了叶子的草上面狠狠的一拍!
云天河站立的地方便凭空出现一个深坑!
许辰没有看见敌人,云天河也没有解开身上的隐身符,但许辰却清楚的听到声音来自身后,这便足够了!
许辰和陆浩刚才蹲坐的地方便在那个大树的下面,边上便躺着少女灵儿,这个位置也是许辰一早便准备好的陷阱所在!
但如此拙劣的一个陷阱又岂能难得住云天河?
虽然这一个深坑里面,依旧被许辰填满了沙土和石块,当陷阱开启之时,这些沙土和石块也同样在向更深处落去。
但这一回早有准备的云天河可不是穷途末路的马师兄能比的!
只见陷阱出现之时,云天河也微微一惊,但转瞬间便是一个腾空术,深坑虽在,但云天河却稳稳的漂浮在深坑之上。
而直到此时,许辰和陆浩二人依旧没有看见云天河的身影……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最开始的一声大喝为的只是分散云天河的注意,他知道以对方的能力必能觉察到自己在这附近布置的其他人手。为此便索性大声喊出,换取对方因戒备四周而对眼前的一丝疏忽,这样的疏忽必然极其短暂,但也足够他开启这个连环的陷阱。
而当这个陷阱开启之后,许辰手下的其余人手自然也无法进到这个小树林里来。可如今,陷阱却被敌人停住了!
小树林外的少年们便要向此处赶来……
望着眼前多出来的两个敌人,许辰神情凝重,再听到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许辰随即刻大声喊道:“别进来!执行备用计划!”
云天河三人自然不可能知道许辰口中所谓的备用计划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三人快速的反应!
只见任恒之、慕容冲纷纷一掐指诀,许辰、陆浩所在草地上的杂草立刻疯狂的长了起来!
片刻间便如一根根粗壮的藤条般将许辰、陆浩二人捆成一个大粽子!除了藤条这些可见的束缚之外,许辰、陆浩二人分明还感受到自己的身上尚还被另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束缚着,就像一根透明的绳索一般,将二人的双手、双脚捆了个严实!
“任师兄的风缚之术倒很精妙嘛!”慕容冲冲着任恒之面无表情的说道。
“哈哈,哪里哪里,可比得慕容师弟家传的木龙之术。”任恒之笑道。
二人说笑之际,许辰和陆浩便那么毫无反坑能力的跌坐在地,双手、双脚,乃至全身都被敌人莫名的术法束缚着。
“‘天命之人’不过如此嘛!为何马师兄和黑白双凶他们都会栽在这个人手里呢?”这一场战斗慕容冲没能感受丝毫的压力,心中对这个所谓“天命之人”的那丝轻视变得越发浓重。
云天河同样微微皱眉,看着眼前失手被擒却毫无惊慌之色的许辰二人,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不对!”任恒之立马反应过来,大声说道:“外面的人怎么还没进来?”
他这么一喊,云天河、慕容冲二人也立马反应过来,按说对方既然要执行什么计划的话,理应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才是啊!
“糟糕!”云天河心中的不安渐渐清晰,立刻向着许辰二人看去。
却见许辰所在的位置上,一块方圆一尺的草地便那么凭空陷落,连带着草地上的许辰、陆浩二人也向着地下的坑洞落了下去。
慕容冲的术法是以原本的杂草为基础,强化了杂草的生长能力,不仅是地面的部分,连带着地下的根系也在疯狂的生长,按理说除了克制他的火系之法,是很难摆脱这些杂草束缚的。
但许辰本就没打算挣脱杂草的束缚,他虽然不知道来人的能力,但在安排这处连环陷阱之时却事先预留了这么一处后路。为此,许辰所在的这处地面,除了表面的一层泥土和草皮外,身处早已被挖空,同样用细碎、干燥的沙土填充。
而慕容冲和马师兄一样,自然也不可能事先对此处的地质有所了解,施术时也就没有注意,而疯长的根系即使再发达也压根无法固定住坑洞里的沙土,何况许辰二人还是连带着方圆一尺见方的草皮和那层薄土一同坠落的。
“快阻止他!”云天河立刻冲着慕容冲、任恒之二人大声喊道,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一根蓝色的绳索如灵蛇出洞般自衣袖中飞出,朝着坑洞内疾驰而去。
慕容冲则飞快地蹲下身来,双手按在草地上,双手青光大盛,地面上的杂草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但泥土中的根系却一根根粗壮如蛇,蜿蜒着向地下深处钻去。
任恒之自然也不会毫无反应,只见他双手一掐诀,身前的空气便骤然一阵扭动,片刻间一条即使透明却仍旧依稀可见的粗壮绳索便凭空生出,随即便一头扎进坑洞中去,移动间竟还带着呼啸的风声。
三种颜色各异的绳索紧跟着许辰二人的身影向着坑洞深处落去。
坑洞很深,仿佛直通地底一般,但许辰二人却没有一路向下。大约在离地面十几丈的地方,由上至下接连张开着十几丈结实的巨网,韧性极佳的巨网受到许辰二人带来的巨大功能的撞击,一张一张的裂开,一直到最后几张才终于止住了二人下降的势头。
也就在二人停住身形,身下那张没有被撞裂的巨网便飞快的向一边的岩壁缩去,自然对面的岩壁上也有几根长长的绳索被拉伸出来以保持整张巨网的平衡。
上下十几张巨网,每两张的间隔都有五尺,而在每一张巨网的一边岩壁上都会开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甬道,当巨网缩回岩壁时,网上的许辰二人也被拖到了甬道之内。
而等二人的身形一滚到甬道内时,便不由自主的向着下方滚去!
这甬道竟是一条长长的陡坡!一直向下延伸着,不知通往何处。而就在许辰二人消失的片刻后,那深深的坑洞内便猛地喷涌而出一股红色的火焰。火焰一直向上冲去,将沿途剩余的几张巨网烧毁,而当火舌卷过之时,岩壁上的那一排甬道入口竟突然坍塌起来,片刻间入口处便被沙土掩埋。而火焰却一直在向上冲去,直到冲出地面数尺,这才消退而回。
地面上的三人在许辰二人消失在甬道内的时候便心中一惊!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现状!神识反馈给他们的信息告诉他们,对方逃走了!
“不行!已经超出我的施术范围了!”慕容冲年纪最小,修为稍显薄弱,为此也就第一个开口。
“我也不行!”任恒之随后同样摇头道。
“唉……”云天河最后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那根蓝色的绳索便蹿回到他的衣袖中,紧跟着火焰方才冲出地面。
“不对!灵儿!”慕容冲在第一时间内反应了过来,这倒不是他的神识突然变的比其余二人更加敏锐了,而是自打来到现场后,慕容冲的大半心神便被那躺在草地上的少女吸引了去。为此,慕容冲的眼角一直在注视着灵儿。
而此时此刻,原本灵儿所在的位置上却突然从地下冲出一道火焰,和眼前这个坑洞内同样的火焰!
当三日移步赶到灵儿原先的位置时,一个幽深的洞口正在冒着青烟。
“没想到还是大意了!”云天河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洞口,叹息道。
“人全跑光了!”任恒之凝神细观,神识凝聚成线随着清风向着树林外一扫,便面无表情的说道。
“追!他们肯定跑不远!”慕容冲全部的心神都寄托在灵儿身上,说完后便准备向下山跑去。
云天河、任恒之对视一眼,便也纷纷跟了上去。毕竟虽然他们在宗门内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但无心老祖的责难依旧会让他们感到压力。
聚宝山其实并不高大,也就几百米的高度。先行一步,又是一路滚过去的许辰二人,自然要比云天河三人更快的到达终点。
聚宝山临着长江,南北朝的时候,作为南朝都城的升州城曾经流传过一个谣言,说是聚宝山上有金矿,于是便引来了众多的淘金客们在聚宝山上不断地挖掘。挖没挖到金子许辰不得而知,但聚宝山上这些遗留下来的大小坑洞却被许辰利用了起来,在鲁智这个宗师境高手的帮助下,借着众多巧手匠人之力,总算是用最快的时间将这处战场布置妥当。
而这条由聚宝山顶一直通到长江边上的逃命通道自然也是许辰重点准备的。
当许辰、陆浩二人从出口处滚出来时,长江水面上早有一艘大船在此等候着。而先走一步的众少年和武力高手们此刻也在甲板上焦急的等待着。听到出口处有了动静,甲板上的众人立刻招呼开来,柴老、鲁智二人一手一个便将许辰、陆浩稳稳的接到了甲板上。也不知怎的,当陆浩、许辰二人滚到半途时,身上由草木和透明风带组成的束缚也纷纷烟消云散。
“那个女人呢?”许辰一站稳脚跟,不顾被滚的头晕目眩的脑袋,开口便问道。
“还没出来!不过那处机关应该是和东家这处一同激发的,只是有些距离,应该晚了一步!”
鲁智的话还没说完,出口内再次传来响动,随后一身白衣的灵儿便从出口处滚了出来。
“快,接住她!”许辰随即下令道。
鲁智便再次跳起,将从岩壁之上的出口处滚出来的少女接下,放到了甲板上。
许辰见少女平安回来,这才长松了口。倒不是他少年慕艾对着绝色的少女起了什么心思,而是他接下来的计划这个少女是很关键的一步!
“好了,引爆吧!”许辰见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这才出声道。
随即,得令的柴老纵身一跃,一脚踏在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石头凹陷进去,随即便有阵阵机括声响起。而此刻尚在聚宝山的云天河三人,飞快赶路间却突然觉得脚下的山峰竟猛地摇晃起来,并且越来越猛烈!
“轰……”这是一长串的闷响,聚宝山中的那些被挖的到处都是的坑洞里早已被许辰埋设好的火.药在这一刻一齐爆发了!
巨响整天、山崩地裂!
而许辰却乘着船飞速向下游驶去……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安排退路的河段正好在燕子矶的上游,帆船飞速前行,没过多久,升州北门城头上的郝鑫便冲着周康喊道:“四哥,快看!”
周康一回头,落日余晖映照的江面上,一艘白帆大船正从上游飞驰而下。
“看来是要执行备用计划了!”周康明白这艘船出现的意思。于是,他飞快地下令道:“撤掉江上的横锁,让林晋他们准备好!”
许辰事先曾以升州制置大使的名义将升州的防务全部交给了老四周康,有徐番给的书信还有升州太守的默认,即使升州的折冲都尉颇有微词,但强压之下还是选择了服从。而经过这大半天的守城战之后,他发觉这个仅仅十几岁的少年的确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守城之战打的有板有眼,叛军几度攻上城墙却都被他拦了下去。
为此,周康如今一下令,升州的将士们便立刻执行了下去。
片刻之后,江上横着的两道铁索便迅速的沉到了水底,而升州水师的船只也纷纷向两侧移动,将围住的河道空了出来。紧接着两艘样式相同的白色帆船从南岸的码头驶出,没过多久便和上游的来船汇合到一处。
两船并行,许辰却让柴老带着自己跳到了临近的一艘船上。
刚站稳脚,许辰便冲迎上来的林晋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东西造好了没?”
“造是造好了,但时间紧迫,只造出来一架,而且也没来得及试用,性能如何还不知道。”林晋回答道。
“不管了,只要是按图纸造出来的就行!先带我去看看!”许辰急不可耐的拉着林晋,便要向船舱内跑去。
正当这时,大江上游,也就是许辰来时之路,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号。
“野人,我要杀了你!”
怒号中传达的滔天恨意让即使离远了的许辰依旧头皮发麻。
“快!全速前进!”许辰这回可没时间进船舱了,连忙招呼船上的水手将马力开足,全速离去。
怒号传来没多久,被晚霞映红的江水开始剧烈的翻滚起来,一条笔直的水浪直奔许辰而来。
“在水下?”许辰望着江上那一条飞溅的水浪,蹙眉轻声道。
“不对!应该又是隐身了!”
江面上的那条水浪恰似快船劈波斩浪,由中心往两边扩散,而鱼儿在水中快速前行却是从深处带动表面的水浪波动,形状有明显的区别。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隐身?见不得人?还是不愿让我们这帮蝼蚁看见?如果真这样,那为何不潜到水下?隐身的符篆不是应该很贵吗?”
虽然是在危机迫近的战场上,许辰的思维依旧高速运转着,而且思考的竟是一些常人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东西。然许辰显然不这么认为,任何有关神秘人的点滴线索都很可能成为之后许辰对付他们的关键所在。
“难道他们忌水?不应该啊!前面几个人分解的时候明明从身体里落出来许多水啊!难道那些透明的液体不是水?”许辰刚想到一种可能,却和事实无法验证,于是便摇头否决掉了,转而又想道:“或者只是忌讳潜入水下?是了!既然毒素是无处不在的,那么水下也很可能有,甚至比其他地方更多!”
这三艘白色的帆船乃是经过江流改进后的江海两用型帆船,船只的大小没有飞剪式帆船那么大,但却最大幅度的保留了飞剪式帆船的速度,使得帆船在江河湖泊中,依旧能有着海上一般的速度。而且船身得到了加固,同时加装了几架巨大的床弩和密布于两侧船舱的努力弹簧弩炮,使得整艘船的战斗力大大提高。
白色帆船满帆之后,速度片刻间便拉上来了,此刻正好顺风顺水,三艘帆船真如三条白色的蛟龙一般在大江之上飞速地前行着,速度竟比身后的那一道水浪还要快上几分!得了空闲的许辰便随即思考起来:“水下也有的东西?而且更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绝对不是动植物,水生动植物不可能做到无处不在!难道是水?开玩笑,沙漠里方圆几千里都没什么水好吧!”
许辰越想越不得要领,烦躁的直挠头。
“无处不在!无处不在!到底什么东西是无处不在的啊!”许辰用力的挠着头,嘀咕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刚刚才蓄起的发髻也被他弄乱了,但周围却无一人刚上前打扰。
少年们都知道,大哥这个样子必然是思考极其重要的东西,万不能在这时候打断大哥的思绪!
“无处不在!靠,除了空气还有什么是无处不在的啊!”此言一出,连许辰都被自己震惊了!
“对啊!无处不在的,可不就是空气嘛!而且这些家伙的灵气镯用光后全部都会有剧烈喘气的症状,这可不就是缺少空气之后窒息的样子嘛!”许辰按照普通人的常识试图解开神秘人毒素之谜,看似有模有样,可许辰脸上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便又再次眉头紧锁起来:“不对啊!如果空气就是毒素的话,水中的空气含量不是更低吗?那他们干嘛不从水中走?难道不会水?开什么玩笑!”
“唉……”许辰思虑良久依旧没能得出一个可以解释通的答案,遂只好垂首放弃。
而三艘帆船的后面,那一道飞驰而来的水浪上方却真是紧追而来的云天河三人。
此刻的三人有些狼狈,刚才整座聚宝山都被许辰预先埋设好的炸药炸毁。爆炸之时,三人正好赶到山腰处,满山的巨石便从山顶直冲下来,脚下的山石也在不断的坍塌,而表层的一些炸药也随后被一一点燃。爆炸的冲击波,裹狭着巨大的山石,天崩地裂一般向着三人扑来。
短短的片刻时间,三日便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为此,慕容冲一冲出来便情不自禁的怒吼一声。
此刻的三人正被一个透明的圆球笼罩在内,飞快地在江上疾驰着。
“云师兄的符道上的造诣倒是越来越高了,这一张隐身符竟能遮掩住我们三人的身影。”任恒之意味难明的笑道。
“呵呵,哪比得上任兄的浑天珠,此次若不是得任兄之助,怕是我等二人就要命丧山上了!”云天河同样笑着说道。
任恒之洒然一笑,什么也没说。
“对了,不如任兄将这浑天珠的位子抬搞些吧!这样咱们脚下的这道水浪也可消去,省得暴露了咱们的行踪。”云天河接着又说道。
“不错!有这么一道东西在这,云师兄的隐身符岂不是白用了!”慕容冲同样凛然说道。
云天河、慕容冲说完后,便紧紧的盯着任恒之,任恒之无奈,只好顺从二人的意思,将浑天珠的位子抬高。位子一高,江水没了冲击力,那道剧烈的水浪瞬间便平复了下去。
“如此二位可满意了?”任恒之苦笑问道。
云天河、慕容冲相视一眼,沉默点头。
云天河、慕容冲二人竟好似是在专门针对任恒之一般!二人之所以这么做,却是因为方才在聚宝山爆炸之时,任恒之的作为让二人对其动机生出了警觉。
爆炸之时,三人在第一时间内张开了防御型的宝物,护体罡气也开到了最大,然而云天河在之前落入许辰的陷阱时便早已耗费了一个灵气镯的灵气,面对这一次更加猛烈的冲击,云天河虽然准备完全,但心中其实并无多少能够支撑下去的底气。毕竟一旦灵气耗完,云天河同样必死无疑。
也就在这危急时刻,慕容冲竟将自身携带的防御法宝与云天河共用,同时在灵气的输出上也占据着大头,最大限度的保留了云天河灵气镯中的灵气。
如此一来,相当于保护两人的慕容冲,灵气自然在飞快的消失着。片刻之后,慕容冲手上的灵气镯便消耗一空,果断换上了备用灵气镯。
而直到此刻,一旁的任恒之方才放开自己的法宝“浑天珠”并出声让二人进入。
二人进入之后,刚开始也不疑有他,纷纷在任恒之的指点下,将自身的灵气注入浑天珠种,以维持浑天珠的防御。
三人便这么顶着浑天珠冲到了聚宝山下,躲开了山崩地裂般的攻击。
而当危险暂解之时,精疲力尽的云天河、慕容冲二人这才发现一旁的任恒之竟然格外的轻松!
再看他手中的灵气镯,竟然还剩小半的灵气!二人看得清楚,任恒之手上那个可不是他备用的灵气镯,而是他一直带着正在使用的灵气镯!
云天河、慕容冲都不是蠢人,片刻间便明白过来,定然是对方在浑天珠上动了手脚,以致二人消耗了更多的灵气。
若是在域内也就罢了,毕竟灵气能够得到补充,可在这蛮荒之地,除了像马师兄那样服用禁药,用生机换取少许灵气之外,消失掉的灵气便再也无法补充回来。
可以说,灵气便是生命!
而任恒之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动了小心思,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云天河、慕容冲二人又岂能对他没有一点防备?
浑天珠抬高位置之后,便是等同是在半空中飞行,任恒之这个使用者耗费的灵气自然更多!
三人便这般各怀心思的站在浑天珠内,这三人可不是马师兄那样的“好学生”,相比自家性命,宗门的任务自然算不得什么……
A,猎唐最新章节!
升州城下,杨询望着远去帆船,久久无言。
“老大,走远了都。”黑脸少年小四凑上来小声唤道。
“哦。”杨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依旧不曾转回。
“老大,人家升州水师的船移开也就算了,咱们的船干嘛也让开道啊?”
此前的战斗中,在大江之上,升州水师封锁了上游,并试图包围叛军的水师,将其压制在江岸附近,而以何云为首的叛军水师自然不会让对方如愿。
何云麾下的水师虽然在上一回与少年们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但伤亡的主要是优秀的水兵,至于损耗的船只,在来之前,李易已大笔一挥,调拨了不少优良的战船给他。这些战船上自然也配备了不少的水兵,虽然无法与何云之前的手下相比,但许辰出于自身的考虑,也没有对升州水师进行支援。为此,无论是从船只还是水兵素养上,双方还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面对升州水师的围困,何云充分利用麾下那仅剩的几艘船性能上的优势不断地拉开与升州水师的距离,利用远程武器伤敌,待升州水师退却时,却又再次逼了上来。
由于何云疲敌之策的效果,升州水师虽然仗着船只数量上的优势,却一直未将叛军的水师压制住,后来便只好放弃对何云所在的几艘船只的进攻,转而全力围攻那些何云新得到的船,同时重点破坏叛军毫无战力的运兵船,以图阻断叛军后撤的道路。
为此,当许辰的帆船出现在上游之时,升州水师和叛军的船只早已将偌大的江面堵住。升州水师一方的船只接到周康的命令之后自然让开了一条通道,而何云竟也接到了杨询让他们撤开的命令,疑惑不解的何云没来得及多想,许辰的帆船便飞速驶来,看见那明显先进许多的船只,何云不敢大意,只好让麾下的船只也让开了一条通道。
何云不知道杨询此举的意图,黑脸少年小四对此却是一清二楚,为此才会意味深长的如是问道。
杨询缓缓的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望着小四,问道:“有问题吗?”
黑脸少年的身子立刻挺得笔直,肃然回道:“没有!老大这么做自有老大的道理!”
“没问题还那么多废话,闲得慌是吧?那就给老子攻城去!这一回要是还不能把城墙拿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杨询大声嚷道。
黑脸少年一听,连忙走开,将正在休整的预备队带了上去,轰轰烈烈的攻城战便又开始了!
却说许辰的三艘帆船,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速度比他身后的云天河三人还要快上一些。当然,独自操纵浑天珠的任恒之在其中是否又动了些手脚,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无奈,灵气大损的云天河、慕容冲二人对此也毫无办法,如今,对于二人而言,只需跟紧前面的船只便可。
便是在这种诡异气氛下,一前一后两拨人便这么从升州水域一直顺江而下,出崇明岛向东方的海洋中驶去……
天边一抹鱼肚白浮现,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红日缓缓自水下浮了上来。
“大哥,后面那三个家伙都追了一晚上了,怎么还不动手?”此刻陆浩也换到了许辰所在的船上。
“不知道!”许辰摇了摇头,再看了看肩上依然没有丝毫消退迹象的光柱,有些无奈的说道:“身上的这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只要这东西还在,这些人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逃都逃不掉!而且后面的那几个人已经见过我们了,要是这一回不能把他们除掉,等到以后我们恐怕哪也去不了了!”
“是啊!岸上还一大堆人在等着呢,不能跟他们耗下去!”陆浩赞同道。
许辰沉思了许久,随即便做下决定道:“停下来吧!想办法干掉他们!”
“嗯!”陆浩闻言,转身便下去传令了。
片刻之后,三艘帆船便在这茫茫的大海上停了下来。
身后紧随而来的云天河三人见了,微微有些诧异,但任恒之还是飞快将浑天珠撤去,三人便从空中凭空出现,随即便落到了海面之上。
“任兄修为原来竟如此深厚,以前倒是从未听说过嘛!”云天河刚在水面上站稳,便面无表情的冲着任恒之说道。
“看来任跑跑不光跑得快,藏的也够深啊!”相比云天河的内敛,慕容冲言语中的不善则更加的明显。
任恒之将手腕上那只依旧没能消耗干净的灵气镯隐入衣袖内,干笑两声,看上去倒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海面上三人的动作被船上的许辰看的一清二楚,随风传来的言语虽然断断续续,但心有七窍的许辰只片刻便明白了过来,于是便用那意味难明的目光打量着三人。
慕容冲向着任恒之说了两句之后,便更加气愤的看向船上的许辰等人,抬起手腕,正准备释放个大威力的术法,以报聚宝山之仇。但当手腕抬起,衣袖褪去,显出的灵气镯上光芒却比昨晚要黯淡许多,慕容冲面色一僵,只好转而叫道:“野人,快把灵儿交出来!”
慕容冲脸色的变化也没能逃过许辰的双眼,于是许辰的嘴角便渐渐地浮上了一抹别样的微笑。
慕容冲身后的云天河见了,叹息一声,走上前来,冲着许辰说道:“把人交出来吧!我们身上的灵气的确已经不多,但是杀光你们却也足够,今日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只要你将灵儿交出来!”
许辰听完后,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云天河眉头皱起,有些厌烦的说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呵呵,可我这个人总会有贪心不足的时候!”许辰笑着回道。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云天河非常认真的说道。
许辰笑笑,接着便转过头去,指了指前面一些的云天河、慕容冲吩咐道:“柴老、鲁智,你们一人带上两张神行符,下去对付这两人,再一人带上一张火符,看准机会动手!记住,此战尽量以拖延为主,可以利用手.雷消耗他们的灵气,看他们的样子,身上的灵气应该不多了。”
柴老、鲁智接过已被激发的神行符,往身上一拍,一股淡淡的清风便将二人缠绕,接着再将已被激发的火符藏在那缝了少女衣衫的袖子内。
“没有了防御的龟壳,你们自己要小心!”许辰接着叮嘱道。
“东家放心,上一次我们还未彻底掌握这符篆的力量,速度其实并未达到极限,这一次有了经验,速度会更快的!”鲁智回道。
“那就好!”许辰微微点头。
随后,两道身影便从许辰的船上跃起,飞一般地直扑云天河、慕容冲二人而去。
鲁智进入宗师境多年,功夫比初入此境界的柴老要高上一些,于是自然由他来对付明显更强的云天河,而迎上慕容冲的自然便是柴老!
“不知死活!”慕容冲一见对方竟然还敢反抗,稍稍被压制住的火气顷刻间便冒了上来。
手腕轻抖,一道青光便从慕容冲的衣袖中蹿出,迎风一展便成了一把尺许长的青色光剑,光剑一成型,即对着飞扑而来的柴老斩去!
然而,慕容冲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场面却没有出现,当那道迅敏的青色光剑堪堪赶到柴老身前时,柴老的速度却突然间暴增,青色光剑自然一击落空。
“噫?”慕容冲一惊,这个向他攻来的野人竟然能有此等连他都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实在太怪异了!
正在这时,已经和鲁智对了一招的云天河连忙出声提醒道:“当心了!这应该就是乌图大长老亲手所制、注入了一道丹气的符篆,无论是威力还是持久力都要比寻常的符篆厉害数倍!另外……”
鲁智可不会让云天河接着说下去,利用神行符的加持的速度,堪堪在水面上一点,便再次朝着云天河冲去。虽然他和柴老无法像云天河三人一样踏海水如履平地,但使上轻身功夫,在水面上暂时借一下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次算得上是鲁智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出手,对马师兄的时候他只负责埋设了几个陷阱,而对付张三李四时又全靠着符篆和手.雷的力量。这一次身上没了防御符篆,一旦被敌人的攻击命中,便只有死路一条。
鲁智的攻击很有自身的特色,每当其堪堪冲到云天河身前时,便会从衣袖中射出漫天带毒的钢针,这些钢针虽然无法对有着护体罡气的云天河造成伤害,但也能稍稍阻挡一下云天河进逼的脚步。紧随钢针之后的便是一个冒烟的手.雷,手.雷早在鲁智手中握了几秒,等到快要爆炸之时,鲁智才将其丢出,身上有了神行符的加持,竟连投掷出的手.雷速度也快如闪电!
面对着被神行符间接加持过、又被鲁智算好了时机丢出的手.雷,云天河虽然竭尽全力避开,但爆炸的冲击波却依旧能将只避到不远处的云天河击中。云天河只能靠着身上的护体罡气硬抗,可每一次手.雷的爆炸,都会消耗他不少的灵气。
而鲁智多丢了几次之后,手.雷竟然仍的更加顺手了!时机把握的越来越准,手.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该死!再这样下去,真要被这野人耗死了!”云天河心中焦急,转过头一看不远处的慕容冲。
在柴老近乎相同的攻击下,心中愈加烦躁的慕容冲出现的失误越来越多,被手.雷炸中的次数自然也越来越多!
A,猎唐最新章节!
“怎么不能信啊!任兄,我可是认真的!你要相信我的诚意啊!”许辰对着喇叭激动的喊道。
任恒之沉默不语,忽而低头笑了起来,接着双手缓缓掐诀,口中吐气出声:“风卷尘生!”
闻言,云天河大松口气,飞剑一卷,逼退鲁智之后,便纵身朝着任恒之掠去。
而任恒之话音刚落,海面上便凭空刮起一阵风,初时尚弱,只是将帆船的风帆撑得浑圆,但很快,海水便开始出现波动,随着波动的频率越来越大,三艘帆船也开始随波摇曳。而远处的海面上竟突然被大风卷起几条数十丈长水柱!紧接着,就连天空中的云层也被巨风卷出了一个个的漩涡!
“我操!”摇晃的帆船上许辰踉跄一步,一只手赶忙抓紧船舷,止住向下摔倒的身子,却依旧不忘在右手上铁皮喇叭里大骂一声:“娘的,要不要这么快翻脸!”
“兄弟们,上弩炮!”许辰见策反无果,只好使用武力了!
随着许辰的一声令下,无论是小型的龟船还是大型的帆船上,水兵们一边抵御着风浪,一边熟练的操纵起扭力弹簧弩炮来。
所有的船只一律打横,侧舷的舱门打开,一架架努力弹簧弩炮被水兵们推了出来,调准方向后,弩炮随即发射!
铺天盖地的黑点就这么朝着任恒之的位子倾泻而去!
这一回,扭力弹簧弩炮里面装的不是石头,那些向着敌人飞速扑去的黑点不是别的,竟全部都是冒烟的手.雷!
早在扭力弹簧弩炮装弹之前,水兵们便将手.雷的拉环一个个全部串在一根打了绳结的麻绳之上,装弹时又将手.雷一个个排放整齐,等到发射的时候,水兵们只需用力一拉麻绳,手.雷上的拉环便全部落下,紧接着射手用力敲下发射机关,冒烟的手.雷便这么一一被抛射出去。
如此这般的发射虽然无法做到用手丢时那样的精准爆炸,但数量上的优势依旧将手.雷这本就恐怖的武器,变得震天动地!
望着雨点般飞来的手.雷,云天河面色变得苍白。
“风刃,起!”不像云天河,任恒之却显得云淡风轻,不慌不忙的再次掐诀,口中变道。
声音一落,这方寸之地内,天地间充斥的风,竟有一部分变的锐利起来!
一道道镰刀般的圆弧在空中骤然浮现,随着任恒之手指所向,圆弧开始速度旋转起来,漫天飞舞的圆弧,便开始不断的切割空中正在下落的手.雷。
“咔嚓!”“轰!”
没能点燃火.药的手.雷被锐利的风刃直接切成了碎片,而堪堪点燃了火.药的手.雷,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便哑然失声。
风刃肆虐,铁屑纷飞!就算有那侥幸逃过风刃魔掌的手.雷,炸开之后产生的冲击波也被随即卷来的巨风吹散,只剩些破碎的铁片无力的坠落在任恒之不远的海面上。
“操!原来这家伙才是条大鱼!藏的可真够深啊!”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帆船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双手紧紧抓住船舷的许辰,一张脸几乎快要触碰到海面。看到倾泻而去的手.雷竟然寸功未立,许辰不由的破口大骂。
“任兄的修为果然深厚无比啊!”赶到任恒之身旁的云天河意味深长说道。
虽然,由于外界的水中存在着大量毒素以致云天河这个水灵根修士也无法操纵,使得云天河的攻击手段稀缺,表现出来的战力远远与他这个宗门二师兄的称号不符。但是,任恒之这突然间的爆发,展现出来的实力却还是让云天河震惊不已!
云天河自问,即使自己能够如意操纵外界的水,所施展出来术法的威力也不过如此。更别说,同在外界,任恒之术法的威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制,再加上之前在聚宝山上任恒之只用少许灵气便抵御住了那山崩地裂般的攻击,其自身实力可见一斑。虽说理应占了云天河、慕容冲二人的便宜,但其之后独自一人操纵浑天珠追击一晚,耗费的灵气却依旧不多。这份轻松惬意使得云天河不得不再一次评估这个自己似乎熟悉,但仔细想来却又十分陌生的同门师弟。
“呵呵,云师兄还是先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对方的攻击虽然暂时受挫,不过直到现在我们可依旧没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反倒是慕容师弟,此刻已然生死不知了!”任恒之迎着云天河那充满了好奇的眼神,淡淡的说道。
云天河受其一提醒,这才赶忙放出神识向着海水之下探去!
“不行!海水削弱了神识的力度,我找不到慕容师弟了!”云天河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神情异常的凝重。
慕容冲可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慕容家公认的下一届接班人,这一次他们二人相伴而行,实则都带着各自长辈心照不宣的交涉。若是这一次让慕容冲死在了外界,慕容世家虽然无法指责他云天河什么,但是慕容世家和云天河师傅的结盟便彻底失败了!到时就算慕容世家不说什么,掌门西门京也会对他云天河不满的!
“慕容公子身上保命的东西不少,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云师兄还是把心思放到眼前的敌人上吧!”任恒之将云天河从沉思中唤回,看着不远处,那些虽然风浪滔天,但却依旧灵敏的在风浪中穿行的船只,神情也开始变得凝重了:“这些家伙操船的本事倒是不凡,注意些,攻击又要到了!”
任恒之刚刚说完,三艘帆船上便有共计九支粗大的铁箭朝着二人飞来!
若是有人能从更加高远的位置观看这一处战场的话,便能清晰的发现,远处的海面依旧波澜不惊,一丝风浪也无。然这方小小的空间内,竟仿佛自成一处天地般,十几道卷动着的水浪仿佛连接着海与天,云层低沉,一个个硕大的漩涡,宛若择人而噬的怪兽一般,悬挂在不高的空中。水借风势,被巨风吹动的海水,不断地波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浪头猛烈的朝着许辰麾下的船只扑来!而充斥在天地间的却是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圆弧,风刃高速的旋转着,不断地切割着一切能够被切割的物事!
那九支飞速刺来的铁箭,也同样难逃被风刃切割成碎片的厄运!
“不要慌!将帆船开过去,逼近之后再攻击,命令三艘龟船,散开队形,从两侧进逼!”当先一条帆船上,许辰将自己的身子绑在桅杆之上,手里依旧拿着铁皮喇叭,大声的指挥着船队。
“别担心!对方所剩灵气不多,这么大规模的术法绝对无法持续多久!而且相比之前的风刃数量,这一次天空中的风刃明显少了许多,这就是对方灵气不足的明证啊!”战况胶着,许辰一方的攻击未能奏效,水兵们难免会有些气馁,如今听到大哥的分析之后,士气果真一振!
“这个家伙果然不简单啊!如此境地下观察力竟然还是这样敏锐!”任恒之赞叹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天河身上的隐身符已然失去了效果,如今不能操控海水施放大威力术法的云天河,战力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于是,云天河只好建议道:“任兄,对方的船只动力全靠着风帆,不如先将对方的船帆毁去吧!”
任恒之看了一眼,法决忽变,空中的风刃便纷纷朝着船只的风帆刮去!
风刃旋转间,一道道镰刀般的圆弧便在帆船的主帆上划开了许许多多的口子。
“糟糕!快降帆!如今水势在我们这边,没有船帆也能冲过去!”许辰命令一下,身旁便有那壮硕的水兵直接抡起斧头向着粗壮的桅杆上砍去!
揽绳一断,巨大的风帆便应声而落,正好身在桅杆下方的许辰也被掉落的风帆盖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许辰的帆船用的都是软帆,风帆落下之时,许辰又顺手将那硕大的铁皮喇叭盖到了头上,避免脑袋受到直接的撞击。
被风帆盖住的许辰,双手飞快的刨着,不一会儿便正好找到了风帆上一道被风刃割开的口子,脑袋随即便钻了出来!
“靠!差点要被憋死了!”许辰骂了一句,抬眼便向远处望去,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战局却发生了突变!
只见,天地间,那正要向着风帆连续扑来的密集风刃,竟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就连那十几道旋转的水龙,也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怎么回事?”许辰一惊。
云天河也是一惊!他转头看向任恒之,关切的问道:“任兄,怎么了?”
“无妨!只是手上的灵气镯用完了,施术时灵气不畅,这才导致术法失效!换上备用灵气镯便可!”任恒之一边飞速将备用灵气镯换好,一边平淡的回答道。
云天河双目一凝,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任恒之的解释他自然是不信的,但如今激战当中,他也不好深究什么。
“任兄,可否过渡一些灵气与我?我想施放一个术法,总不能让任兄独自作战!”云天河随即提议道。
任恒之双目转向云天河,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道:“也好!水借风力,有我相助,想必云师兄术法的威力将会变得更大!”
A,猎唐最新章节!
任恒之随即伸出手腕,将灵气镯在云天河的灵气镯上轻轻一碰。
“叮”一道微光便应声钻入云天河的灵气镯中。
“多谢任兄!”云天河微微一笑。
“云师兄可以开始了!”任恒之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云天河随即上前几步,双手轻抬,手腕上的灵气镯微光一闪,云天河的一双手掌于是被微光弥漫。
接着,云天河身子下蹲,双手盖在海面之上,手掌上的微光瞬间蹿入海水之中,同时口中轻吐一声:“分!”
刹那间,云天河前方数尺的海面竟开始微微抖动起来,渐渐越来越剧烈,仅仅片刻之后,海面便如同受力的木棍一般,“哗”的一声竟从中间断裂开来!
海水的裂缝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宽!片刻之后,云天河这一边的海面便凭空增高了数尺,并且海水依旧在飞速的增高着。同时,那道裂缝竟逐渐形成了一道深渊!
深渊越来越深,仿佛直通海底一般!
“当心!”帆船之上的许辰见了这一幕,立马大声叫了起来!
其实不用他来提醒,掌舵的水兵们在看到深渊出现的那一刻,便惊的迅速变向,齐齐向着右方满舵!
帆船前冲的巨大惯性使得船底堪堪在深渊边缘擦过。然而,就在帆船变向之际,海浪巨墙之后的云天河却讥诮一笑,口中变道:“游龙戏水!”
云天河话音方落,巨幕般的水墙之上随即凸起几个硕大的水球!水球逐渐成型,一个个狰狞的龙头转眼间凭空浮现!
龙头一出,左右摇晃一二,大嘴张开,未能出声,但无形的声浪却扩散开来,附近的海面都仿佛被这无声的龙吟震动。
龙头扭动间,用力向前挣扎着,片刻间一段龙身就从水墙内挣扎而出,片片龙鳞清晰可见。
立时,巨幕般的水墙之上便舞动着十数条狰狞的水龙。
“去!”随着云天河一声令下,十数条水龙齐齐朝着许辰的船队扑去!
“砰”的一声巨响,一颗颗硕大的龙头便猛地撞在帆船的甲板之上!
木屑翻飞,巨船动摇!有被水龙直接击中的水兵,立刻便仰面倒下,口吐鲜血、人事不知。
“快,盾牌手上前!”即使作用有限,各船的船长们依旧迅速的应变着。
一块块明亮的巨盾被士兵们举过头顶,然而当下一颗龙头来临之时,强烈的水压依然只片刻就将水兵们的巨盾冲散!但也因此阻挡了水龙对船只的破坏。
龙头在每一次的撞击后都会溃散一空,重新化作潺潺的流水。但巨幕般的水墙之上只需片刻便又会有一个个龙头浮现,仿佛只要海水不绝,龙头便不会有消失的一刻!
“这样下去不行,用炸.药包试试,看看能不能炸开这道水幕!”许辰眼见对手的水龙如此犀利,不由的大急道。
命令很快被传下,帆船中间的船舱内,水兵们动作飞快地将炸.药包装到弩炮的发射槽内。
紧接着,十多个冒烟的炸.药包就被弩炮齐齐抛射了出去。炸.药包都是用油纸包裹的,即使是在漫天的风雨中也不虑被打湿。
“嗯?”当炸.药包冲入那道水幕内时,水幕后方的云天河立刻便觉察到了。
云天河的直觉告诉他,这一个个明显比手.雷大的多的包裹定然具备着更大的危险。云天河眉头微蹙,手掌上的微光再次一闪,巨大的水幕内便有十余条稍小一些的龙形水流凭空出现,这些龙形的水流一出现便朝着那十几个闯入水幕中的炸药包飞射而去,而同时外界的水龙依旧在许辰的船队上肆虐着。
“轰……”的巨响不断响起,龙形水流袭来,瞬间便刺破了炸药包外层的油纸,进而将里面的火.药浸湿,但也有那些燃烧快些的炸.药包成功爆炸。
随着炸.药包的爆炸,巨大的水幕之上立刻就被砸炸出了几个缺口,有一个正巧是在云天河的正前方。
帆船之上,正在奋力抵御水龙冲击的许辰看到水幕之后的云天河下蹲着身体,双手紧贴海面,施术时也不曾移动。
“咦?难道他不能动?”许辰大胆的猜测着,心中一动:“有办法了!”
无论云天河是否可以移动,这个猜想总要去尝试一番才行!如此想着,许辰立刻高声喊道:“快帮我解绑!”
许辰事先为了保持身形便于指挥,于是就将自己绑在桅杆之上,刚才落帆之时又被船帆盖住,如今要解开也颇为费事。
“别找了!直接割破!”许辰冲着身边几位正在忙碌翻.弄着船帆,试图寻找出口的水兵喊道。
水兵们听了也顾不上平时船长所下爱护船只的严令,取下随身的匕首,三两下就将许辰拉了出来。许辰一挣脱束缚,撒腿就像船舱跑去。
中间那层的船舱内,许辰找到林晋,大声问道:“东西呢?”
“东……东家,什……什么东西?”林晋两眼无神,麻木的转动着,结结巴巴的嘟囔道。
林晋不比经历过多次战斗的少年们,第一次参战又碰上神秘人这般超越常识的存在,看着外面那恍如灭世天威一般的景象,再有那传说中才存在巨龙竟在一次次的冲撞着自己身处的船只,林晋如今没有吓晕过去,还能说得出话来,已实属不易了!
然焦急的许辰可管不得这些,一把抓住林晋的衣领,在他的耳边大声吼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啊!放哪了?”
巨大的声响把林晋激的浑身一颤,神识也清醒了不少:“东西?在……在这边!”
林晋一摇一晃的领着许辰在船舱里穿行,走到一间船室的门前,指着大门对许辰说道:“东西就在里面!”
“钥匙呢?”许辰跑上前去,却见门上竟赫然挂着一把硕大的铁索,不由大急。
正当此时,甲板之上又是一个巨大的龙头撞击过来,“轰”的一声巨响,随后受到冲击的甲板再也承受不住,“咔嚓”声不断,最终纷纷龟裂开来!透过破碎的甲板,可以看到天空中又有几颗龙头袭来!
飞溅的木块不断重伤着船舱内的水兵,再看林晋却依旧慌慌张张的在身上摸索着。许辰气急之下,四下一望,随即跑到舱壁前,取下一把半人高的大斧子,跑回木门前抡圆了斧子,奋力劈砍几下,再用力一踹,舱室的木门终于开了!
许辰随即跑了进去,藏室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一样被帷幔遮盖的物事。
许辰挥手间就将帷幔掀开,一根黝黑、粗壮的大铁棍就那么架在一个木架之上,大铁棍却不是实心,中间镂空直通底部。
时间紧迫,许辰只来得及粗略细观一下此物的外形,发现和自己设计的相差不大,再伸出手去在铁棍内部摸索一番。
“还行!膛壁还算光滑!”许辰满意的点头。
就在许辰仓促中检查那根粗铁棍时,外界巨大水幕后面的云天河却恍惚间感到一丝危险,云天河双目一抬,向着许辰所在帆船看去,试图找到那让他不安的存在。
但无论他的神识怎样的探查,得到的回应依旧平淡无奇。
“先下手为强!”云天河双眼一凝,虽未出声,心中却如是想道。
云天河一双手掌微微弯曲,微光从灵气镯中冒出,源源不断地蹿入手掌下的海水中。巨幕般的水墙愈发的澎湃,同时开始变换形状,上端向下弯曲,一排巨大的水团正在向下凸起,水团迅速变的锐利,片刻间一排狰狞的牙齿便赫然浮现!
“起!”云天河缓缓站了起来,双手仿佛使上了万斤之力,将两道水柱凭空抓起,实则他此刻操纵的海水又何止万斤!
随着云天河一声令下,巨幕般的水墙竟向前倾斜,下方又另有一排尖锐的牙齿浮起,上下两道海水,仿若龙之两鄂,一个巨大无比、嗜血狂暴的龙头就那么显现出来!
而船舱中的许辰虽然没能看到外面的变化,但时间紧迫的他同样焦急的喊道:“快来人,把火炮推到炮窗去!”
是的,这根架在木架上的粗大黑铁棍自然就是许辰期待已久的热.武器,火炮了!
“东……东家!”花了这么时间,林晋也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当然若是让他看到了此刻外界那狰狞的血盆大口,也许真的会径直昏死过去。
“不用推出来!里面就有专门的发射口!”回过神来的林晋赶忙提醒道,同时飞快跑进舱室,来到舱壁前,用力掰下机关,一道亮光顿时照射进来,舱壁之上竟突然出现了一个数尺见方的窗口!
“来人,把火.炮推过去!”眼见炮船出现,许辰接着喊道。
“不用不用!东家,当初设计火.炮的这处木架时,小的曾专门请鲁老指点过,不用人推,只要按下开关,木架就会自动移到炮船位置!”林晋一回过神来,便忍不住在许辰面前卖弄着。
说着,林晋又在舱壁上一按,“咔咔”的一阵机括声响起,那架火.炮便向着炮窗处移去。片刻之后,只听“咔哒”一声响起,火.炮便应声在槽口中被卡住。
A,猎唐最新章节!
“东家,弹药全部装在这箱子里,只要把弹药从炮口填入,然后将这炮口上面的准星对准目标,最后一点火,‘呯’的一声,炮弹就被发射出去了……”林晋越说兴致越高,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呃……”然而当其转过身去,透过发射窗向外看了一眼之后,却突然间双目一瞪,两脚一伸,喉咙中发出一声怪叫后就那么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行了行了,这些东西我还用你来教……”许辰一边撬开弹药箱,一边不耐烦的说道。等到抱着炮弹转过身来时,一时间也被发射窗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狰狞的龙首双颚张开,随着云天河的动作,正在向着许辰的船队冲来!
“快!把他拖下去!”许辰招呼人手将林晋拖了下去,随即迅速装弹。
弹药填充完毕后,许辰手举这一根火把,望着发射窗外。
“不行,水幕太厚,看不清楚!”许辰心中焦急,随即大声下令道:“来人,刚才的位置上,再抛射一波炸药包过去!”
“是!”船舱内的水兵迅速的行动起来。
水幕后面的云天河,神识的探知下,发现许辰正手举着一支火把,站在一根粗大的铁棍后面,铁棍空心,黑洞洞的一个口子正对着自己这边,再往深处探去,云天河发现那幽深的洞内竟有一个浑圆的铁球!
“不好!”云天河心觉不妙,虽然他不知道许辰身前的东西乃是何物,但是神识探查到此物后,心头的那丝不安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去!”无论如何,先下手为强!
随着云天河大喝一声,狰狞的龙首就似缓实疾的向着许辰所在的帆船冲去!
两排闪着寒光的利齿就那么一上一下向着许辰的船只逼来。
上下两排利齿就要将许辰的帆船咬下!
“咔嚓”声响起,帆船最高的主帆首当其冲,最先断裂开来!
“快扔炸.药包!”许辰大声吼道。
“飕飕”声响起,又是一轮炸.药包被抛射而出!
“轰……”一长串的爆炸声响起,巨大龙首的两排利齿也被这一波爆炸震碎了许多,重新化作哗哗的流水,滴落在帆船之上。
水幕之后的云天河神色一变,旋即灵气镯中的灵气便不要命般的往海水中注去!
云天河此时也确实将生死置之度外,心头的不安告诉他,若是不能抢先攻下对方,只怕他今日就将再无出手的机会了!
“云师兄,我来助你!”不知为何任恒之方才一直在旁边束手旁观,似乎只是在勉力维持着这一方风雨的天地,直到此刻方才出声,准备动手相助云天河。
“任兄来得正好!”云天河也不深究任恒之方才举动的深意,大喜道。
“风,起!”随着任恒之吐气出声,这一方天地间,风变的愈发肆虐起来,远处连通海与天的十数道水柱竟在飞快的往此处卷来,而低空中那巨大的漩涡也旋转的越来越猛烈,云层下压,仿佛要吞噬此间一切!
然而任恒之的术法却不止如此,除了水柱和云层这些恢宏的变化外,空气中一些细弱的微风也凭空出现,这些微风若精灵一般,从海与天的各个角落里生出,飞快的游动着,向着任恒之身前汇聚而来!
“融!”任恒之法决一变,这些微弱的风竟纷纷钻入云天河操纵下的那个巨大龙首里面!
随着任恒之这一股助力的来临,云天河的那巨大龙首竟突然间变得灵动起来!再不复方才那副笨拙的模样。
“去!”当任恒之的风属性灵气融入龙首之时,云天河顿感双手中受到的力道猛然一降,海水的重量竟在瞬间降低了许多!
随着云天河加大灵气的输出,巨大龙首那被炸.药包炸烂的利齿片刻间便恢复如初!
云天河见状,透过水幕上刚刚被炸出来的空洞朝着深渊对面帆船舱室内的许辰狰狞一笑,随即大声喝道:“去死吧!”
云天河双手猛地一抬、一抓,再向前一推,变得灵动的巨大龙首就那么径直朝着许辰的船只撞去!
速度比之刚才快上了一倍不止!
“一定要中啊!”船舱内的许辰同样大喊一句,右手上抓着的火把猛地向火.炮尾部的点火槽一戳。
“嗤嗤”的火.药灼烧声响起!
“轰!”
“嘣!”
两道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黝黑的火.炮口迸发出一道橘红色的亮光,随即一个旋转的巨大铁球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水幕之后的云天河飞来!
水幕之上,刚才被炸.药包炸开的空洞,此刻还没有完全复原,云天河这一次的攻击将全部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巨大龙首的两排利齿上去了,对这龙首的喉咙深处却没有多花心思。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御!尤其是在这种争分夺秒,你死我活的时刻!
为此,巨大的铁球炮弹,轻而易举的穿过了水幕之上被炸.药包炸开的空洞,转瞬间便来到了云天河身前!
“御!”虽说破釜沉舟,但云天河可不会傻到坐以待毙,眼看危险来临,身子虽不能动,但神识一动,衣袖中便有一块亮银色的三角小盾飞射而出。
三角小盾迎风一涨,便成了一块一尺见方的三角盾牌!正好挡在了巨大铁球来袭的轨道上!同时灵气镯中最后的灵气也全部钻出,将护体罡气的威能再一次激发到最大!
防御妥当后,云天河嘴角轻扬,说不出的讥讽。
然而云天河嘴角的微笑并未能持续多久,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呯!”那三角小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开来!
击碎三角盾牌之后,巨大的铁球长驱直入,猛烈的撞击在云天河的护体罡气上,三角盾未能抵挡住的铁球,护体罡气也仅仅只迟缓了一下,旋转的铁球便终于撞到了云天河的胸膛之上!
“咔擦”声不断!那是云天河胸前的肋骨正在迅速的断裂开来。
“噗”云天河一口鲜血随即喷涌而出!原本雷打不动的身子再也无法坚持,瞬间便向着后方飞去!
而那巨大的龙首在云天河双手一离开海水之时便消散一空!
然而早在炮弹击中云天河之前,那巨大的龙首便早已将许辰的帆船全部吞噬!
帆船被龙首吞噬在口中,两排利齿之上仿佛缠绕着数之不尽的锐利之气,仅仅片刻便将帆船切割成无数块!
若是云天河的双手再晚离一刻,帆船内的水兵们定会被这些锐利之气切割成一块块细小的血沫!
尽管身处船舱的许辰逃过了一劫,但依旧有许多方才在甲板上拼死抵御、龙首来临之时又不曾找到遮挡之物的水兵们被龙首内的锐利之气切割成无数块……
蔚蓝的海水,瞬间被染的通红!
而刚才就站在云天河身旁的任恒之也被那突如其来的炮.弹惊的向一侧飞速的逃开!
此刻回首看向已被炮.弹推到老远、漂浮在水面一动不动的云天河,任恒之依旧心悸不已!
震惊中的任恒之似乎也在这一刻忘记了施术,已经来到近处的十余道水柱竟堪堪只是在外围徘徊、旋转着,而天空中那低沉的漩涡也仿佛停止了下降。
任恒之似乎正在犹豫着、观望着,至于他到底在犹豫、观望什么,却无人可知!
“哗啦……”一阵不断的水声响起!许辰和所有的水兵一样,都是水乡出声的少年,水性不凡。
加上离了云天河的操纵,海面上的深渊早已平息,帆船又被龙首内的锐利之气切割成无数的小块,沉入水中时也没有带来巨大的漩涡。由此,那些尚存的水兵们片刻间便一一浮上水面!
“大哥!”那三艘一早便躲到边缘处、逃过一劫的龟船此刻见到许辰等人浮出水面,便连忙赶了过去!
“嗯?”任恒之似有所动,头却反而向着身后的云天河处看去!
只见刚才还一动不动漂浮在水面的云天河,如今,手脚竟缓慢的动了起来!
那块三角盾可不是凡品!而是他师傅昆仑掌门西门京身上那块“方天盾”的仿制品,威力远远胜于一般的防御法宝,如今虽然依旧被许辰一炮轰碎!
但也正因有了这块盾牌的阻挡,云天河才能逃过一劫!
看见云天河正在挣扎着坐起,而任恒之眼中却又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坚韧神色,许辰心念飞快地转动,片刻后竟福灵心至,脱口而出道:“鲁智,快用火符!”
靠近云天河那边的一艘龟船上,自从任恒之出手之后便毫无建树的鲁智听到许辰的命令,立刻便反应过来。顺手将那张还未使用的神行符毫不珍惜的拍在身上,鲁智便向着云天河激射而去!
“啪!”和柴老刚才相似的动作,那张早已被激发却还未使用的火符便应声拍在云天河的身上!
此刻的云天河,身上连护体罡气都只是在微弱的闪动,又拿什么去抵挡这混入了金丹老祖一丝丹气的特制符篆呢?
“啊!”云天河只来得及大喊一声,烈焰便将其彻底吞噬!昆仑门下二师兄便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身死道消!
云天河一死,尚身在海水中的许辰这才忐忑的看向任恒之,等待着他的决定!
任恒之将视线转了过来,看着许辰,意味难明的笑道:“你果然很聪明啊!可惜,光聪明可不够……”
说完,任恒之便轻抬手腕,正准备掐诀!
然而,就在此刻,许辰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锦囊却吸引了任恒之全部的心神!
“咦?”许辰脖子上的锦囊被海水浮起,被任恒之轻易察觉。
任恒之抬起的手腕顺势变向,手指轻轻一钩,许辰的锦囊便飞到了任恒之的手上。
任恒之将锦囊打开,两块相差不大的玉佩便显现出来!
拿起两块玉佩,任恒之在手中摩挲起来,一边查看,一边自言自语道:“像!很像!和以前见过的上古之物很像!这纹络、这材质,没错!的确是上古之物!竟然已经有两块了……难怪那个小家伙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任恒之手里拿着两块玉佩,像在沉思,许辰等人自然不会在此时打扰他,只好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片刻,任恒之似乎是思虑清楚了,便将玉佩再度装入锦囊之中,随手丢到许辰面前。
许辰飞快接过。
“印记还有十六个时辰。”任恒之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便转身腾空而去。若有清风拂过,转瞬间任恒之便飞到了天边,只余下一个黑点,再片刻后,就连黑点也消失不见!任恒之离去时的速度显然要比他之前表现出现速度的快上十倍不止!
任恒之临走前,只挥了挥手,那十余道怒卷的水柱便“哗”的一声消退,低空中的云层也随着任恒之的离去渐渐恢复常状。
“大哥,这人……有什么目的啊?”陆浩游到许辰身边,神情有些麻木,言语呆板,或者只是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离去的任恒之。
刚才他在另一艘帆船的甲板上指挥水兵作战,巨大龙首来临之时,几个水兵拼死用重重的铁盾和自己的身躯将其死死的护在最下面。
当锐利之气来临时,血肉切割所发出的的“嘶嘶”声让盾牌之下的陆浩心头发狂,他曾奋力的挣扎,想要冲出去保护兄弟们,却被兄弟们牢牢的压在盾牌下面。
等到云天河被炮.弹击飞,陆浩却沉入了水中,再等到他浮出水面之时,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却再也看不见了!除了身上那浓郁到仿佛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鲜血之味……
所以,陆浩也只能用这不带丝毫感**彩的词汇去描述任恒之。
“不知道!”许辰也被任恒之的行为困惑了,于是一时间也就没有察觉到陆浩的异样,只顾低头沉思,片刻后才说了一句:“看来,老和尚这一次看走眼了!”
是的,只能是慧能方丈看走眼了!这个明明在皇城寺出现过,甚至身上还留着慧能方丈一道神念的任恒之,竟会如此诡秘!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个……这个……”面对许辰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郑泰低着头支支吾吾,忽而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附近一个身影,于是便一把将那人拉了过来,将那人推到许辰面前,说道:“刘山,你来说!”
被郑泰拉过来顶杠的乃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这人叫做刘山,乃是郑泰手底下一个得力的助手。其实刘山以前的名字叫做刘三,就是那个当初许辰第一次上长山岛时被派来落许辰面子的彭泽的手下,后来彭泽跟了许辰之后,刘三就被分到了郑泰手下的水兵里。自从跟了许辰他们后,刘三吃得好,锻炼足,没过多久身形便渐渐长开了,加上平日里再海上风吹日晒的,一身腱子肉黝黑黝黑的,早就成了个威猛大汉。加上学了些文化,识得不少字了,便觉得刘三这个名字太没水准了,所以就央求郑泰给他改个名字。哪里晓得郑泰这家伙压根就没起名的天赋,就给他改字不改音,取了个“刘山”。刘山无奈,也只能应了下来,不过好在刘山如今的身形还正是越发的挺拔、壮硕,倒真没辜负了“山”这个名号。
此刻,刘山被郑泰拉了壮丁,嘴里还不忘碎碎念道:“干嘛拉我啊!”
郑泰就贴着刘山背后站着,所以将他的嘀咕听的一清二楚,于是郑泰一面笑嘻嘻的望着许辰,一面凑到刘山耳边嘀咕道:“注意就是你出的,不找你找谁?”
“可动手的时候老大你不也挺积极的嘛!”刘山又抱怨了一句。
郑泰听了,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可搭在刘山手腕上的手,却狠狠的用力一掐,刘山吃不住痛,大声叫了出来:“啊!”
“啊什么?”许辰开口问道,郑泰的小动作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为此他才更需要将事情弄明白,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兄弟,反倒是因为他特别在乎,所以才更想知道兄弟们都做了些什么,倒有些像长辈对晚辈的絮叨一般。
“啊!我想起来了!”刘山的反应倒变快了,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是这样的,第一回咱们不是去找粮食嘛!可到了南洋之后,咱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啊!后来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大唐的海商,让他去帮忙张罗收购粮食,这才把粮食收齐。”
“可是这么一来浪费时间不是!而且还得再受那黑心的海商一层盘剥,等到咱们第二回再去的时候可不就学聪明了嘛!于是咱们就绕开那些个商人直接去找当地的土人买粮食,可等到了那些土人居住地后才发现,靠,原来这帮家伙压根就不种粮食,那些个稻子全部都是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多倒是挺多,可这要是自己收割,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到这时候我们才明白,那些个黑心的海商为什么会那么有恃无恐了!原来他们手上把持着全部的人手,离了他们我们就是有钱也找不到割稻子的人!”
“后来我们一想,不能受制于人不是,所以我们就跑到他们的城镇周边去……去……”
刘山说到这里,言语便开始闪烁起来。
“去干什么?”许辰眉头一蹙,再次问道。
“唉……我实话实说好了!买粮食花钱也费时间,自己收割又找不到人,后来我想,干脆咱们就蒙上脸,抢他丫的!我是做什么出身的?强盗啊!做人不能忘本啊!”刘山把话说开之后,也就没什么负担了,话也越说越顺溜起来:“后来越抢越顺手,从陆上一直抢到了海上,靠着咱们的船快,抢完就走,那帮个破舢板也就划划水用的!”
不理会志得意满的刘山,许辰看向了郑泰,问道:“是这样的吗?”
郑泰老老实实的点头:“嗯嗯!但是我们只抢外国人的!但凡大唐的商人,我们都是按市价买的,只不过是……先拿到货,然后再给钱……”
郑泰说着说着便把头低了下去,但眼角却一直在偷瞄大哥的反应。
哪知许辰知道后,却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声:“哦!”
随后许辰接着说道:“这回回来后,暂时别去了!”
“啊?别啊!大哥!大不了下回我们不抢了还不成嘛……”郑泰一听,急了,出了几回远洋的郑泰可算是彻底爱上了那种纵横四海的感觉了,这要不让他出海,那他还不得难受死!
许辰没等他说完,便看着他说道:“最近人手不足,那帮人已经杀来了,你们这些人也得上了!”
郑泰一听,神色一凛,立刻出声问道:“这么说来,刚才和大哥战斗的真的是那帮人咯?”
方才郑泰正在回航的路上,却突然间得到瞭望手的汇报,说东北方向上正有奇怪的天象反应!郑泰得报后,立刻来到甲板上,用高倍望远镜看去,果真见到东北方百里外的气象有些异常,天空中仿佛飓风来袭一般,可周遭的海面却又风平浪静。郑泰本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主儿,一见到这般奇怪的天象,立刻便命令船队转向,朝着此处驶来。
等到郑泰一靠近才发现海面上竟然有着几艘龟船,出来一看便发觉大哥许辰也在此处。
如今听到大哥这么说,再联想一下刚才那诡异的天象,郑泰哪里还能不明白!
“太好了!终于可以跟这帮家伙干一仗了!”郑泰一听到这消息,刚才那点遗憾顿时烟消云散。郑泰不仅好奇心重,而且还有些好斗,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无法驾驭这危机四伏的海洋。要说还有什么比出海远洋更让郑泰兴奋的话,那自然要数和这帮神秘人干一仗了!
“嗯,启程吧!回升州去,走慢些!”许辰微微点头说道。可随即又加了一句:“另外,以后抢东西的时候,手脚记得麻利些,别给人留下什么把柄就是。”
“嗯?嗯!大哥放心!我理会得!”郑泰咋一听大哥的话,小小的愣了一下,转念便明白了过来。
五艘帆船随即杨帆启航,朝着升州而回。一路上,按照许辰的命令,帆船将速度降到了最低,同时水手们日夜都在警备着。
然而就这样过去了一天一夜,等到快要到长江口时,许辰他们却依旧不见有人寻来。
望着肩上那已然彻底黯淡下去的光柱,许辰的神色却格外的沉重,对方没有寻来,可不代表着对方放弃了,而是很有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满帆!全速赶回升州!”许辰脸色沉重的下着命令。
随即,帆船将风帆全部升起,速度一下子便提了上去。
没过多久,升州城便赫然在望!
燕子矶前,许辰站在甲板上,瞭望着远处的升州城墙,激战的硝烟还未能散去,城墙上依旧随处可见残破的城垛,工匠们正在忙碌修补着。
叛军攻城的战斗结束了!再看城头飘着的依旧是大唐的旗帜,许辰便自然而然知道了当日一战的结果。
许辰这几艘巨大的帆船一靠岸,升州城里的周康便得到了消息,快马加鞭就赶了过来。
“大哥!”许辰一下船,周康就迎了上来,说道:“万安正在升州城里等着你呢!”
“谁?”许辰有些诧异,便再问了一遍。
“万安,豫章万家那个宗师境的高手!”周康便再说了一遍。
“他?”许辰有些疑惑,但片刻间便隐隐猜到了一些对方的来意。
“走!去看看!”说着许辰便要往城里赶去。
“还有,宋清也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周康又再次说了一句。
“人呢?”许辰问道。
“大哥,我在这呢!”听到这话,周康身后些的地方便立刻蹿来一个人,正是宋清!
许辰却没有立刻迎向宋清,而是撇过头来瞪了周康一眼:“老四,下回说话能一句话说完吗?”
“要沉稳!你教的!”周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许辰双眼一番,便不再理他了,而是向着宋清问道:“老和尚让你带什么来了?”
宋清既然来了,那必然是带着会慧能方丈的情报来的,而且既然是他亲自来,这情报的分量只怕还不低。
宋清听见大哥询问,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来,送到许辰手上,说道:“慧能方丈说那些人当中最厉害的两人已经被他和万家分别拦住了,这一次是赶不过来了!另外剩下的那些人都被他事先种下了一道神念标记,用他给的这东西就能够清楚的知道那些人的位子!”
许辰随即打开那被层层包裹着的物事,取出之后,只见却是一个玉盘,上面微光闪烁,玉盘背面是个太极阴阳鱼,阴阳鱼上另有一层朦胧的雾,仔细一看竟能发现许多星辰充斥其间,竟仿佛是漫天的星云!正面却有着山川河流等图样,虽然小巧,却十分精致。
此刻在玉盘的正面,那副山川图上正有着密密麻麻的十几个红点,正在不断地闪烁着,而仔细看看这些红点竟然全都聚集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再一看,在这范围的中心竟有一座城池,当许辰将手指点到那座城池时,玉盘的表面便浮现出两个字符来,这字许辰乍一看不认识,但片刻之后许辰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另外两个字来!
正是“升州”两字!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html>
<head><title>404 not found</title></head>
<body bgcolor=”white”>
<h1>404 not found</h1>
<hr>bws/1.1
</body>
</html>
A,猎唐最新章节!
等到骑兵退到对岸后,那骑兵副统领再一次停下,举起长弓,掩护对岸的步兵们过河。
待余下的步兵艰难过河后,便立刻断去飞桥,以至于追击而来的叛军有不少坠入护城河中。
秦刚眼见官军又派出了一只接应部队,只好放弃了追击。
初战不利,井阑上的王忠嗣面沉似水,待看到回营的败兵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后,心头更是火起:“亲卫何在?”
“大帅!”王忠嗣身后的亲卫们抱拳行礼。
“去把刚才率先脱逃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斩首示众!步兵统领初战不利,弃众逃亡……连降三级!骑兵副统领,功过相抵!步兵副统领,保全袍泽,连升三级,让他来见我!”盛怒中的王忠嗣本想把步兵统领一道儿斩了,只是一旁的韩稚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王忠嗣会意,这才改了口。
随即,王忠嗣又冲着身旁的一干将领们下令道:“行了,都下去吧!把手上的人马好好整顿整顿,明日再战!”
“诺!”众将得令后,转身离去。
待一干将领们纷纷离去之后,王忠嗣这才开口问道:“他是谁的人?”
韩稚回道:“此人名叫卫宏,表面上是将门的人,实际上早已暗中投靠了太子,是目前太子手上官衔最高的武将,当然,若是不算大帅的话……”
韩稚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忠嗣一眼。
果然,王忠嗣听完后沉默了。
韩稚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斟酌着开口:“这个卫宏也算有些本事,太子殿下应该是想让这人捞点功劳,之后好把这人运作到高层去……”
王忠嗣没有接话,而是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这场仗不好打了!”
韩稚点点头,说道:“这些平叛的军队来源复杂,背后又各有各的门路,想要整合到一处,实在不容易啊!之前在朝堂上,圣上和百官们都把这帮叛军想的太简单了,派来的军队除了河北郡的三万骑兵外基本上都是战力不高的府兵,想的无非是趁机来捞些军功罢了。”
“呵呵!”王忠嗣冷笑一声,说道:“那三万骑兵本就是平凉李家派来给李伦壮胆的,所以李伦才会那么着急动手,他这是不想分一丝功劳给旁人!”
韩稚也笑了起来:“这下李家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三万骑兵全军覆没,李家再无可用之兵了!不过,这下倒是便宜了太子殿下,李家兵虽然没了,将领还有不少。”
韩稚说完这话,瞥了王忠嗣一眼,见其依旧面无表情,只好把话说明白些,试探的问道:“太子殿下如今越来越活跃,不知大帅该何去何从?”
王忠嗣如今才四十出头,正当壮年,又是大唐难得的名将。大唐虽然重武风,对将领的制约不像后世宋、明两朝,但也显然没到放任自流的地步。尤其是王忠嗣身上带着鲜明的太子一系的烙印,他和太子李亨之间的关系无论怎么淡化,依旧无法被百官忘记。
按理说,李亨身为太子,日后必将接任大位,有王忠嗣这个名将发小,对太子来说,无论是顺利继位还是坐稳江山,都是很有利的。只是天家无父子,皇位这种东西,除非是坐在上面的人死了,否则绝没有主动放弃的可能,李隆基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太子这个位置一旦坐的久了,即使自己没有想法,旁人也会逼的他生出些想法来。李亨沉默了十年,看如今这般活跃的架势,竟是仿佛不愿多等了一般。李家的皇位,从李世民开始就是一路伴着鲜血坐上去的,这个规律早已深入李家子弟的内心。就好像李隆基再相信自己的儿子,却依旧会派出内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如今的朝堂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暗流涌动,韩稚如今只想知道自己的东主会做怎样的选择,作为谋士,他也有知道的必要。
“我已经说过,我王忠嗣一辈子都是陛下的人!”王忠嗣缓缓开口。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韩稚满意,韩稚依旧追问道:“若是陛下驾崩了呢?要知道陛下如今已然年迈……”
虽然新娶了媳妇,不过李隆基今年已然六十好几,皇帝这个职业本就是个高危职业,正常死亡也少有高寿的,更何况还有极大的非正常死亡的可能……
见王忠嗣没有回答,韩稚叹息道:“大帅,即使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河东军数万将士想想啊!那都是跟着大帅一步步走过来的啊!”
王忠嗣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都不会皱下眉头,可每当韩稚与他谈起这事的时候,王忠嗣却总是犹犹豫豫。
韩稚可是清楚的很,站队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选定一边后就不该心生二意。可偏偏王忠嗣一则放不下李亨打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又不想负了李隆基从小的养育之恩。
王忠嗣的父亲王海宾在他九岁的时候便战死沙场,王忠嗣从小就是由李隆基收入宫中,当做假子养大的。也正是由于这样的经历,他和太子李亨从小便相交莫逆。如今李亨和李隆基父子两个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也就导致了重情重义的王忠嗣夹在二人中间,难以取舍。
“唉……再说吧!”王忠嗣一如往常的叹了口气。
韩稚见状后,也只能无奈的摇头。
片刻后,那步兵副统领便被王忠嗣的亲卫带了过来。
“末将参见大帅!”步兵副统领单膝跪拜道。
王忠嗣转过身来,脸上方才的忧郁一扫而空,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撤退的时候打得不错!”
“末将谢峰!”谢峰抬起头来,望向王忠嗣。
王忠嗣只见谢峰长着一张端正的脸,双目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宽厚,遂暗自点头:“是个正直的人!”
王忠嗣沙场征战多年,不仅有着高超的统兵之术,知人善任也是他的长处。前文便提到过,哥舒翰、李光弼、郭子仪这几个日后几十年里大放异彩的悍将都是王忠嗣提拔起来的。
所以,当王忠嗣第一眼看到谢峰的时候,便下意识的做出了评判。
“可曾读过书?”王忠嗣问道。
“末将不才,儿时也请过老师,上过几年学,只是家道中落,这才投入军中!”谢峰回道。
王忠嗣点点头,接着问道:“若让你来统领京兆府那一万步兵,你可愿意?”
京兆府毗邻长安,按照地域来讲,京兆府的府军应该负责长安城的防卫。只是长安乃都城,城内自有金吾卫负责城防。然而京兆府的折冲府却没有裁撤,依旧像其他地方一样,保留了一万两千人的编制。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京兆府府军战力递减,除去空额也只有一万不到的人马,这个数量和其他地方的折冲府倒也相仿。
金吾卫这等禁军精锐,一向都是由皇帝亲掌,李亨这个太子自然无法染指,也不敢染指。所以,卫宏手中的京兆府军就成了李亨的目标。这一次南方叛乱,李亨一方也没把叛军当回事,于是就把卫宏派了出来,指望着他捞些军功,日后好友上升的资本。
“这……”
谢峰人也不傻,这一次难得的机会,其实倒有不少他自己的努力在里面。谢峰这人当初年轻气盛,为人又过于耿直,当年投入京兆府军后,没少受到卫宏的欺凌。后来在生存的压力下,渐渐转变,变得圆滑起来,这才慢慢的爬到了京兆府军副统领的位置。
只是谢峰这人打小就是个有理想、有野心的人,这一次听到南方叛乱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卫宏本是将门世家的人,即使没有功劳,借助家族的力量依旧能慢慢的爬上去。生性谨慎的他对于前来南方平叛,实则没有太大的想法。
然而却架不住谢峰的鼓动,外加太子李亨的要求,这才报名加入了平叛部队。
可还没等京兆府军抵达山阳县,就接到了李伦战死的消息,这一下子倒让卫宏和谢峰大惊失色。只是军令已下,二人别无选择。
等到王忠嗣带着他们前来扬州后,竟没曾想他们京兆府军被安排首攻。军令之下,二人不得不从。
原本战况不错,秦刚来了之后虽有些损伤,但大营也迅速派出了援兵,不管是卫宏还是谢峰那一刻都大松口气。
可没曾想,骑兵主将竟然那么快就叛军击杀,又被胆小的骑兵们诱发了溃逃,一时间战况急转直下。
卫宏心急之下,只能勉力维持。
然而生性大胆的谢峰却从中看到了希望,被主帅王忠嗣赏识的希望!
于是接下来他身先士卒,率领步兵为骑兵断后。好在,这些年,谢峰注意维持人脉,在麾下将士中威望不错,让他冒险的行为获得了成功。
可他今日的行为却彻底得罪了卫宏,如今自己倒是如愿升官了,但卫宏却连降三级。卫宏本就是将门出声,在京兆府军内的势力又是根深蒂固,为此,他哪敢回到京兆府军里去当大统领呢?
“末将无能,恐无法胜任大帅的重托!”
A,猎唐最新章节!
扬州的战局依旧持续着,大江之南的升州也再一次迎来了杨询的部队。
和上一次一样,杨询再度过江依旧没有受到升州水军的拦截。对方在有意放水,这一次何云心中再没有怀疑,尤其是那日见过许辰的白色帆船,认清对方水师实力后。
何云不明白升州的统军大将为何会有如此的安排,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在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升州城的主将竟会在城外的山上设席邀杨询一叙,而他的少主杨询竟然真的同意了。
升州城北的一座小山上,许辰端坐于树下,一方古朴的案几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红泥小火炉里,上好的竹炭正在温和的燃烧着,精致的茶壶里,就近取来的山泉水正“呼呼”的冒着水汽。
舒展开来的深绿色茶叶在佛水中上下浮沉,茶汤渐渐被染成绿色,淡淡的茶香随着山间的清风飘出去老远。
一只精美的茶盏递到了杨询手中,杨询盯着许辰看了好久,方才一笑接过。
一饮而尽,杨询爽朗的笑道:“好茶!”
许辰微微皱眉,笑了起来:“这茶不是这么喝的。”
说着缓缓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含在口中细细品味,许久方才咽下。
杨询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好笑道:“你可越来越不像个乞丐了!”
许辰莞尔笑道:“由奢入俭难,是有些忘本了。”
“忘本?”杨询微微摇头,道:“不见得吧?”
许辰一笑,什么也没说。
杨询也懒得去深究,而是朗声问道:“这茶也喝了,旧也叙了,该谈正事了吧?”
“叙旧?”许辰双眼中透出疑惑和问询的情绪。
杨询一凛,转而笑笑,也没说什么。
许辰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按说人在下意识的言语中最容易透露出真实的想法,杨询言语的失误中定透露出一个秘密,一个许辰不知道的秘密,然而许辰想了片刻,一无所获,也只好将其深埋心底了。
“杨紫菀是你妹妹吗?”许辰问道。
“对啊!”杨询点头,随即盯着许辰,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怎么?你看上我妹妹了?”
许辰愣了,杨询也愣了!
杨询那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期待!
至于杨询身旁的黑脸少年小四,此刻也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许辰楞过之后,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一丝窘迫,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大哥的脸上使得同行的少年们有些稀奇。
“咳咳”许辰装模作样的干咳几声,端起茶盏再度抿了一口,待神情正常之后才对上杨询那玩味的笑容,双眼有些躲闪。
“她还好吗?”许辰没话找话的问道。
“很好啊!”杨询眼中的笑意更盛。
“哦……”许辰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意思嘛!”这是杨询此刻心中的想法,只是他再也不敢将其道出了。
“额……你这次来是想要拿下升州吗?”许辰赶忙转回了正题。
“不错!”杨询点头,昂然道:“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把升州献出来,之后若是愿意留下,我保你一生富贵,若是想走,尽管带着你的人走就是,我也绝不纠缠!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骄傲的杨询仰着头,鼻孔朝这许辰,霸气十足的问着。
“一生富贵?”许辰笑了起来,望着杨询,好笑道:“你知道我上回挠了多少钱吗?”
这个不能提,一提这个,杨询就来气!
想当初,许辰在用拍卖会捞到第一笔启动资金的时候,杨询便注意到了许辰这帮少年。当时,许辰的力量还很薄弱,而杨询深藏豫章多年,根底深厚,没花多大的功夫便查清了许辰一系列的作为。
只是许辰整个计划根本就是跨时代的!事前一系列的零散布局即使被杨询查了个底掉,可凑在一块,杨询依旧没能看懂许辰到底要干什么。不光他,那号称足智多谋的军师孔轲,同样不明白许辰的作为。
虽然看不懂许辰的目的,但从许辰之前的行为中,他们依旧准确的认为,许辰在做的一定是件能赚大钱的买卖!而杨询等人,那时候最缺的便是钱!可偏偏这帮无根无底的“乞儿”竟能堂堂正正的击败他们引以为傲的水师,既然不能通过武力解决,杨询等人也只好耐心的等待着。
等到之后市舶司的事大白于天下,扬州作为试点后,杨询这才稍稍明白一点,正准备前往扬州的时候,却偏偏传来了杨廷和的命令,让他火速回总坛复命。杨询无奈,只好放弃了前往扬州的想法。
等到后来他从总坛出来,得知了这短短时间内南方各地发生的一干事后,他才豁然开朗!等到稍稍知晓了地皮买卖中所涉及的钱财后,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懊悔,继而转化为强烈的怒火!
他也不清楚这股怒火该冲着谁,总之每每有人提起这事时,他便怒火中烧!
“多少?”杨询咬牙切齿的问道。
许辰不明白杨询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或许是和村里的憨货提着贴上了红纸的鸡鸭、脖子上挂着两串大钱,跑到大姑娘的家门前,冲着姑娘的父母傻笑时一样的心思,总之,许辰说了一个差不多准确的数字:“差不多有大唐二十年的赋税吧!”
“嘶……”杨询一口气吸的老长,仿佛也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此刻他那不断翻滚的内心。
“我的!我的!本来……都是我的啊!”杨询一边痛苦着,一遍垂首呢喃道。
“啊?”许辰看向杨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那快吧……”
心情激荡的杨询也没有明白许辰这话中的深意,只顾着不断的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说!你到底让我干什么?”杨询恶狠狠的盯着许辰,咬牙问道。
许辰收拾情绪,认真起来,说道:“李易让你来取升州无非就是想借我之手削弱你手中的力量,所谓多留一条退路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杨询双眼微眯,冷笑道:“你知道的东西倒不少嘛!”
许辰一笑,默然不语。
“我既然接了军令,自然要给人一个交代!”杨询的交代不光是给李易的,也是给教中所有人的。
“我知道!”许辰点头,接着说道:“可是你们的人绝想不到你我会在此一叙,自然更想不到我会特意给你安排一条绝好的退路!”
“你什么意思?”杨询问道。
“很简单,既然李易打着要你为大军留一条后路的旗号,那我便给你们一条后路就是!东南面的高淳,城里的百姓已被我用躲避战乱的名义全部转移到升州来了,如今那里是座空城,你只需派兵进驻便可!”
“高淳离升州还有些距离,我这里没有骑兵,以步兵的速度赶到那最少也要半天,这个地方足够你给李易一个交代了!”
“离得这么近,李易可不会满意的!”杨询思索片刻,看向许辰说道。
“升州守军不过寥寥数千人,分散到四门之后更是薄弱,能够守住升州不失已是难得,又岂敢奢求出城破敌?”许辰回道。随即看着杨询,神秘的笑道:“何况李易手中有水师,扬州一战后,最多不过两万兵马,李易手中的水师足够将这两万人马载上,东入大海,南下闽广。”
“你能保李易的水师不失?”杨询再问。
“我能保证升州的水师在长江上绝对追不上李易的水师!”许辰笑道。
杨询沉默了,许久,他才好奇的问道:“为何?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难不成不想在大唐朝廷混了吗?”
许辰微微摇头,轻笑道:“南方军弱乃是众所周知的,升州尤甚!我能以比他郡少了一半多的府军守住升州不失,已是难得,朝廷诸公若还想找我麻烦的话,嘿嘿,我也不是泥捏的!至于水师嘛,陆军都打不过叛军,水师这种更加不受重视的东西,敌不过叛军,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正常个逑!”深知许辰手上水师强大力量的杨询不禁腹诽道。看着许辰脸上那虚假、讨厌的笑容,杨询忍不住斥道:“你越来越像那些个大官了!”
许辰笑笑,不说话。
“好吧!不用牺牲兄弟的性命就能达到目的,自然再好不过!只要你能保证让李易他们东入大海,我便入驻高淳,不再攻升州便是!”杨询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许辰的提议。
二人商议结束后,杨询便告辞离去。
原地,许辰静静的立着。
陆浩上前问道:“大哥在想什么?”
许辰微微叹气道:“时间啊!战争其实是积蓄实力最好的时机,这场战乱还不够大,我们还需要更多些的时间才好……”
陆浩心头沉重,只是见识到修真者强大的力量、眼见着昔日的兄弟在身前死去后。对于天下间那些陌生的芸芸众生,心中的伤感竟渐渐的淡化……
下山的路上,杨询低声嘟嚷道:“好险啊!差点说漏嘴了!”
一旁的黑脸少年小四闻言,也低声的抱怨道:“少主,这今后那小子是叫你‘大舅哥’呢?还是……”还未说完,杨询便恶狠狠的瞪了过来,小四只好大声肯定说道:“‘大舅哥’!”
“哼!”杨询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心中却寻思开了:“原来这臭小子这么有钱啊!该死!本来这些钱都该是我的啊!”
“咦……不对哦!这些钱以后……怎么就不可能是我的呢?”
杨询想通后,心里便乐开了花,下山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再不复往日的沉稳……
A,猎唐最新章节!
落日的余晖从战场褪去,天地间的那抹血色却依旧鲜艳。当运送官军尸体的木车从扬州外城的城墙根撤去后,残破的外城城墙上,吊着一只胳膊的叛军守将叹了口气:“又要来了……”只见远处的官军大营内一队休整完备的人马推着冲车、云梯再度袭来!攻城战中,两军休战期间,守城一方都会默许攻城一方派人清理战死士兵的尸体。一则若是任由这些尸体堆在墙根,滋生疾病不说,尸体堆积起来无疑会给后来的攻城方提供许多便利。二来作为攻城方的将领,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这些战死士兵的尸体,而是任其曝尸荒野,对攻城士兵的士气无疑是个极大的打击。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战死之后,尸体还要受人践踏。所以,只要不是在即将破城而入这样的关键时刻,双方休战之余,都会有这么一只收拢战士尸体的队伍。从官军大营内走出的那只攻城部队看看与这只收拢尸体的部队擦肩而过。望着木车上堆积着的那些已变的冰冷的曾经袍泽,攻城队伍间的气氛无疑凝重了许多。队伍中,一位阔脸的汉子见状后,随即朗声道:“弟兄们,上去之后都给老子多留个心眼,老子可不想对着你们的坟包喝酒!哈哈,到时候老子可不会给你们留的!不服气的话,有种爬出来跟老子抢啊!”听到这话后,立刻便有人笑骂道:“去你娘的!要喝也是老子在外面,你李老二在里面!”“哈哈,王大棒子,你就别想了!就凭老子这手功夫,砍死几个叛军还不跟玩似的啊!”那阔脸的汉子大笑道。“滚!就你有本事吗?要不咱两比比,看谁先爬上城墙?”那人也不甘示弱。“比就比!要是你输了就把你藏的那坛好酒拿来!”阔脸汉子说道。“可以,李老二,要是你输了,你拿什么赔啊?话说你他娘的身上还有东西赔吗?”姓王的那人知道李老二的秉性,这才笑道。这个李老二是个边军,常年在西北一块服役。不好色也不嗜赌,唯独贪饮杯中之物。为人豪爽、生性洒脱这是往好了说的,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浑人!无牵无挂的,当兵得来的钱响没几天都给吃喝掉了。每当没钱的时候就孤身一人跑到草原上搜刮几个马匪、敌军的脑袋回来换几个赏钱,然后接着大吃大喝。这一年南方缺粮,朝廷前段时间便下令停掉了边境所有非必要的战斗计划,整个大唐的防线在这半年大多处于防守状态。边境各守将统统不敢擅自行动,就连以往派兵去草原“转悠”一圈也不行。因为一旦挑起了战事,朝廷将无粮可派,守将也将受到严惩。由于兵部和政事堂措辞严厉的命令,边境上的悍将们纷纷加大了对麾下将士的监管,像李老二这样的“刺头”自然受到了重点关注。没仗打了,对于别人来说是件好事,虽说没了战时补助,可日常的军饷还是照常发放的,不用拿命去拼,就有钱拿,对这些厮杀汉子来说自然是件美事。可对李老二来说,不能出去剿匪、杀敌,那就意味着断了生活来源,这下可要了李老二的老命了!无酒不欢的他可是一日也离不开酒的,每月的军饷花完了,没钱买酒的他借遍了身旁的好友,闹到最后,李老二只要一出现,人群就会一窝蜂的散去!没酒喝的李老二脾气还挺暴躁,时常忍不住和人动手,惨的是他所在的营队又无人制的住他,闹的那营的将官头疼不已。正巧南方叛乱的消息通过军报传到了他们所在营地,而朝廷除了调拨几支固定的部队之外,也按照常例在各军中征兆愿意前往平叛的士兵。开元年间,随着均田制的破坏,府兵制渐渐没落,募兵制开始推行。恰巧朝中支持军制改革的宰相正是柄国十余年的右相李林甫,也正是由于李林甫滔天的权势,才能冲破将门世家的阻碍,将募兵制顺利推行下去。然而大唐军方,被将门世家控制了百余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府兵制下的府兵,军饷大部分来源于由均田制分配给府兵的土地,但是百年来这些土地被将领逐渐蚕食、兼并,府军则彻底沦为将领的佃户,将领多出自将门世家,为此这些军方的土地最终渐渐流入到将门世家的手中,这也是这些将门世家存身立命的根本,同样是他们媲美其余世家大族的基础。朝廷想要军制改革就必然触及到这些人的利益,即使具体执行者乃是权倾朝野的李林甫也不敢大动干戈,只能循序渐进。所以,每当大唐有战争发生时,政事堂汇合兵部都会给天下各军发出征集号令,征兆一些自愿前往的士兵。等到战后这帮人就将脱离原有的府兵身份,成为朝廷的募兵。而这些“自愿兵”敢于直面战场,无一不是军中精锐,同时也一定是失去了军田的“贫困兵”。这帮人的战力自然要比那些将领的佃户强大的多。而损失掉这些“不愿种田的人”对于将门世家来说等于是为各级将领减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即使将门世家中有那远见卓识的人意识到了失去战力后他们的家族恐将遭遇不测的风云,但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再者他们也知道政事堂的意思便是圣上的意思,这些聪明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于是,宰相们便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办法,为大唐募集到了不少战力高强的军队,也在逐渐推动着军制改革的前进,只是虽已实行数年,但效果依旧有限。失去生活来源的李老二便是响应这样的号召,从边关飞马赶到长安,然后再转战南方的。这些日子以来,李老二也算和身旁的一干战乱厮混的熟悉了,战友们也知道了李老二拮据的现状,为此,才会有此一笑。“嘿!王大棒子,你还真别瞧不起人,老子昨天刚到手一把匕首……”说着,李老二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来,大手挥动,得意的显摆着。那匕首不过三寸有余,刃口发亮,一看就是好货色,不仅如此,匕首的把手上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这把匕首乃是昨日李老二冲上城墙,斩杀了一个头领模样的叛军,顺手从他怀里抢来的。只是时间紧急,李老二只来得及抓住匕首的短柄一抽,就被随后而来的叛军围了起来。等到李老二撤下城墙,回营细看之后,他才懊悔不已!李老二也是个识货的人,只看这把匕首的装饰他就知道,那依旧留在叛军头领怀中的匕首鞘上定然也镶嵌着更多更大的宝石。这般精致的匕首自然要连着匕鞘一起才能价值连城,若是短了一样,这东西可就要跌价不少了!“王大棒子,看见没?这么大的石头,你他娘的见过没?晃瞎你他娘的狗眼啊!”李老二挥着匕首洋洋得意的嚷道:“告诉你啊!就这东西,可锋利了!昨儿在城墙上,十几把长枪朝着老子杀来,老子就那么随手一挥,咔咔咔的,枪头全给断了!”“你他娘的就吹吧!谁信啊!”被叫作王大棒子的人看到这匕首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然而嘴上却还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来。“嘿!你还别不信!老子这就让你看看!”李老二说完后,左手便抄起随身的长枪,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一斩,只听“铛”的一声,精钢制成的枪头便应声落地,切口整齐光滑!“嘶……”王大棒子的嘴巴里早就蓄着口水,这下一吸气,声音传出去老远。“你……你真拿这个赌?”王大棒子双目泛光的问道。“废话,老子说出去的话能不算数吗?”李老二傲然道,随即话锋一转,不放心的喊道:“不过说好了啊!你得拿你那坛酒来赌,别给老子灌水啊!”“行行!”王大棒子连忙点头,双眼一直盯着李老二,直到李老二将其重新收入怀中。领队的将领间一路笑看这两人的嬉闹,等到队伍行进到那条护城河时方才高声喊道:“行了,都他娘的别闹了,要打仗了!谁要是给老子软了蛋,就别怪老子手里的大刀不讲情面!”“赵头儿,您就放心吧!咱们这帮兄弟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有您这么豪爽的统领在,谁敢不卖命,坏了大伙儿的饭碗,俺老李第一个不答应!王大棒子,你说呢?”李老二笑着大声喊道。“那还用说?”王大棒子同样凶狠狠的冲四周的士兵一扫。领队的将领见状也只能苦笑摇头。这领队的将领不是旁人,乃是当日被王忠嗣召见的赵峰!当日扬州首战,赵峰耍了个心机,如愿以偿的引来了王忠嗣的注意,只是也彻底得罪了原先的上司。当赵峰拒绝了王忠嗣让其接手京兆府府军的提议后,王忠嗣随即便命其统领这帮此次从大唐各军征兆而来的“自愿兵”。
A,猎唐最新章节!
缺口就在眼前,只消抬起头来,赵峰便仿佛能嗅到那泥土的腥味。先登之功,近在眼前了!闪转腾挪,窄窄的一方云梯上,赵峰宛若灵活的猿猴,不断躲避着城墙上丢掷下来的滚石、檑木。来不及顾忌身后兄弟坠落时的哀嚎声,赵峰一鼓作气爬到了顶端,纵身一跃间,钢刀舞动,缺口处探出身子来的几名叛军便直挺挺的栽了下去。赵峰于是顺势落到了城墙上叛军留下的空隙中。先登的士卒谓之死士,其中凶险自不必提。功劳虽大,风险却不小。赵峰踏上城墙还没喘上两口气,肋下就让叛军用长枪捣了两窟窿,鲜血淋漓的。“啊!”赵峰大喝一声,奋力挥刀,将身前几柄长枪斩断。顶着盾牌左冲右突,好不容易将蜂拥而来的叛军挤退几步。终于,云梯上又有一只手搭上了城墙,赵峰的亲卫赶了上来……冲上城墙的官军越来越多,外墙的这处缺口再度成为双方角力的重点。不远处的扬州内城墙上,叛军的一干首脑草草的结束了晚餐,神情一如既往的凝重。“军师,外墙要失守了,再让俺上去冲杀一番吧!”躺在担架上的秦刚浑身上下绑满了白布条,伤口一次次的崩裂,鲜血溢出,布条染成了褐色,大腿上两个碗口大的血洞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原本粗狂的体型如今竟已消瘦了一圈。“不用了。”李易微微摇头,淡然道:“若是守不住,就退回内城来吧!”“这……这就要退回来吗?俺不甘心啊!”秦刚那唯一能动的左手愤愤地拍在担架上,手臂粗细的毛竹应声而裂。李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什么不甘心的,咱们已经拖了的够久了!”这些天的攻城战双方打的很激烈,官军没日没夜的发起进攻,仗着人数众多,王忠嗣尽可任意施为,用的便是疲兵之策。然而每一次战斗,官军派出的人数都不过数千人。下午外城墙被砸出缺口的时候才破天荒的发动了两万人马,试图一举拿下外城墙。不光叛军疑惑,官军内部也很疑惑。明明除掉分散到其余三门的两万多人马外,官军还有五万多人,可主将王忠嗣每一次都只派出数千兵马攻城。说是车轮战,让每一支部队都有上场的机会,破城之后,战功也好利益均沾。然而聪明人总是不缺的,韩稚的建言或者王忠嗣默认的目的渐渐的也被人看出了一二。莫名其妙的被打发来平叛,长安城里,不安分的李亨又在做着不安分的事。长安城如今就是个大火坑,本来身份就够尴尬了,偏偏又是百战名将,哪敢往里面跳啊!拿到最近一阵子塘报的王忠嗣竟开始有些感激李林甫了。多好的一个人啊!给了自己这么好的一个置身事外的机会!虽然肯定带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但这丝毫不能抹杀此刻王忠嗣对他的感激。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要是不好好抓住了,王忠嗣也就称不上名将了。反正军饷照发,当大帅的都不急,底下的大头兵又哪里会在乎?至于将军们,就更不会急了!没了战争,将军过的日子那是人过的吗?一个个只会舞文弄墨、瘦不拉几的老穷酸,就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口水喷了一脸,偏生自己还只能笑脸相迎,一句重话都说不得。一旦说了,什么同科、同门的能引来一大片,口诛笔伐下,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住啊!还是战场好,再碰到不听话的文官,一鞭子招呼过去。想告状?可以,等打完了仗再说!嘿嘿,仗打完了,老子要是没死,那定然是升官了,有功之臣,怕你个逑逑!慢些就慢些吧,兵者,存亡之大事也,哪能不谨慎呢?几千人就几千人吧!正好轮着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的,多好啊!至于政事堂的每日一催,谁去管他?估计现如今三位宰相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了,哪有空管南边的这些小事啊!催一催不过是为了表示一下朝廷还在关注这里罢了。再说如今徐相解决了粮食问题,再拖上几个月也没有难处。只是,官军没问题了,叛军这里却有了很大的麻烦。“军师,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五日了!”孔轲走了过来,负责大军粮草辎重的他,这些天来无疑是最累的。好在功夫够深,也能熬得过去。“这还只算了士兵,城内的百姓已经断粮两日了!”李易默然的看着激战中的外城墙,一句话也没说。“断粮就断粮吧,反正扬州的这帮刁民断了一个多月的粮,也没见饿死多少人。”自从知道无需经营扬州之后,叛军的这帮谋士们便不再在意扬州百姓的死活了。死了便死了吧,还能为大军省些粮食。叛军的粮食来的也不容易,杨家百年的积累,一朝起事,碰到粮荒,算得上是天赐的良机,然而也打乱了杨廷和循序渐进的计划,之前囤积的粮食并不多。拿下扬州城的时候,为了安民,多少放出了一部分粮食,南方粮荒,叛军攻城略地却不曾抢到多少粮食。如今经过这么些天的激烈战斗,叛军的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该准备退路了!”这是李易如今真实的想法,官军的懈怠,让李易出乎意料的多拖了许多时日,若按照原先李易的设想,这个时候官军只怕已经登上扬州内城墙了,哪里会连外城墙都没拿下。既然还有五日的粮草,那就再多拖上一两日,留给教主的时间多些,总归是件好事。“冲啊!”伴随着呜呜的号角声,官军潮水般的从大营内涌出。扬州外城墙上,那处缺口附近已然聚集了上千名的官军士兵。外城墙陷落了!李易挥了挥手,亲兵会意,跑上前几步,摇动事先约定好的旗帜,那是让外城墙上的守兵撤退的信号。随着叛军有序的退下,赵峰没花多大功夫便占领了扬州外城城墙。望着渐渐退下的叛军,赵峰原本欣喜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无论怎么看,叛军这都是有目的的撤退,只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赵峰想不通,自然,这些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将来想。当扬州外城墙上插上大唐的军旗时,远处大营内的王忠嗣若有所思。“大帅,看样子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啊!”一旁的韩稚习惯了直截了当,二人间多年的默契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王忠嗣想了想,说道:“不用管它,命令三军,连夜掘土,填平瓮城内的沟壑。”“好的!”韩稚点头,转身下去传令。扬州外城墙与内城墙间尚有一里多的距离,除了一条连通两座城门、宽不过三尺的窄道外,瓮城的两侧俱是深达数丈的大坑,坑内铺满了削尖了的毛竹。大军想要通过就必须将这两侧的大坑填平,好在,官军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至少,在这一刻,王忠嗣是这么想的。扬州外城墙陷落的这一天,遥远的岭南道,一支人数过万的精锐骑兵正在闽江平原上驰骋。说是精锐,倒有些夸张,除了当先数百匹高头大马之外,身后的骑士座下大多是矮小的滇马、高丽马,甚至还有拿骡子充数的。好在主将也用不着他们冲锋陷阵,有个赶路的脚力便好。装备也不算齐整,完好的盔甲就没见有多少,好一些的,一前一后绑了两块铁板,随便点的就只能裹上一层牛皮。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精钢打造的兵器全部集中在当先那数百人手中,其余的最多将抢来的锄头用火融了,做成个似模似样的枪头,套上根竹竿就能当枪使。好在南方的山林中总是不缺竹子的,人人倒都能背上一块竹盾,拿上一根长长的竹矛。别看这支队伍装备不齐整,士气倒是高昂异常。也难怪,原本就是杨廷和这帮人花费了几十年一把手养大的人,从小脑子里就被灌输了激进、造反的思想,加上出山以来,无往不利的战况,这支部队又哪会没有士气呢?说来也好笑,堂堂大唐王朝,号称举世最强,兵锋远播万里,打的四夷浑身颤抖。谁曾想,这才太平了几年,南方的所谓府军竟已经糜烂到了这等地步。都跑到城墙根下了,也不见上面的守兵射箭迎敌,一个个抱着脑袋躲在女墙下面,一副缩头乌龟的架势。有那胆子大些的,也不过颤抖的抬头往外看一眼,等发现铺天盖地的士兵来袭时,一个个又怪叫着瘫了下去。直到攻城的人跑到城墙上,捡起那些士兵丢弃的弓箭时,这才恍然大悟!他娘的竟然全是竹子加木板,上面绑了一根细绳,看上去倒是似模似样的,还没用力呢,“啪”的一下,“弓”就碎了!这下子倒让试图缴获一些官军装备的士兵们,心凉了大半。果然,那些个盔甲、武器,竟全他娘的都是硬木板上刷漆,银枪蜡头,说的就是这个。无奈之下的士兵们,只好敲开百姓的大门,把百姓家里的铁锅、菜刀抢了,这才换来些许铁器。
A,猎唐最新章节!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一路上的城池就是这么被攻破的。南安、莆田、仙游、晋江等县几乎一触即溃,偌大的清源郡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拿下了。清源郡原名泉州,天宝元年改的名。杨廷和兵出武夷山后,便一路向东拿下了福州全郡,守住仙霞岭古道后,紧接着就一路南下直扑清源郡而来。如今清源五县已得其四,只剩最后一座泉州城孤立在外。官军的反应实在不敢恭维,杨廷和一路摧枯拉朽、攻城掠地,耗得的时日已算不少,可等到自己兵临城下的时候,迎接自己的依旧是毫无防备的城池,好似一位脱光了衣物的美人一般,哪里经得起这帮粗汉的摧残?如今只要拿下泉州这个出海口,前期的战略目的就能全部达到了!“父亲,要不停下来歇一歇吧?这些日子来弟兄们日夜奔波,拿下一城便直扑下一城,一刻也不曾歇息,再这样下去,只怕到了泉州也无力攻城了。”说话的是个青年,那一晚,杨家在扬州城内夜议的时候,这个青年曾与杨紫菀一道进的城。青年名叫杨牧尘,乃是杨廷和的儿子。杨廷和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年过四旬的杨廷和身边不只一个女人,女儿倒是生了不少,但儿子却偏偏只有这么一个。有些蹊跷,但想想却不奇怪,毕竟和他爹一样,杨牧尘也是个有野心的人。“谁是你父亲!军中无父子,这点规矩都不懂吗?”杨廷和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要不是他爹,那他爹是谁?隔壁老王吗?但这是在行军,杨牧尘非常自然的悻悻低头,一副知错的模样。看到儿子认错了,杨廷和这才沉声道:“兵贵神速,咱们自出武夷山以来,不到五日便连下十余城,趁着官军反应迟缓,必须一鼓作气拿下泉州城,到时候想怎么休息都可以。”杨廷和在武夷山中发展的教众,人数不少,近百年的准备可不是开玩笑的,武夷山中的各村各寨几乎全成了“拜火教”的信徒,也不知道这么个洋菩萨是怎么得到客家人认可的。总之,起事的时候,山民们倾巢而出,迅速占领了山脚下的几座县城。也正是这些奇装怪服的山民迷惑了县官们的视线,也为杨廷和他们赢得了最初的时间。虽说承平百年,但小范围的乱局却始终没有断绝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七山两水一分田的闽地,武夷山中的这帮山民只要收成不好就难免跑下山来找人“接济接济”。周边郡县,无论官员还是百姓,早已习以为常。这些山民下山,抢些东西就会回去。一贯的做法便是,等他们抢完之后,县里的兵丁跟在后面追上一阵子,捡上一些山民们掉落的东西,算是追缴的赃物。要是运气好些,碰上个贪心掉队的,一群人围攻一个,砍下了首级也是一份不错的功劳。狼来了的故事,不晓得杨廷和看没看过,总之那些山脚下的县官们肯定没看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数百名全副武装,杨家延续了百年的精锐战兵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那几座县城。紧接着留下一部分山民留守,然后便一路攻伐过来。到了泉州城下的时候,也就只剩了精壮的士兵和训练有素的山民。泉州城不比其他的小城,自景云二年开始,泉州几经扩建,如今已成了一座周遭百里的大埠。青石垒就的城墙高达五丈有余,夜幕之下泛着青黑色的光,仿佛一座沉默的野兽一般。杨廷和停下了马,神色异常的凝重。福州城的城墙也有差不多的高度,但是当日数百骑兵冲击下,声势震天,福州城的守门兵丁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城门大开,直接就被紧随而至的骑兵冲入了城中。大唐的官府总算在这最后的关头发挥了一些作用。面对紧闭的城门,城墙上举着火把、拿着兵刃,虽然颤抖但站立的还算齐整的守军,杨廷和沉默不语。“看来今日终究还是要打上一场真正的战斗了!”杨廷和正这样想着。哪知城墙之上,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却走上前几步,面容肃穆,义正言辞的朗声道:“尔等乱军,竟敢犯上作乱,心中还有王法吗?”身旁的汉子眼见太守大人正在滔滔不绝的为叛军普及法律知识,心中便是一片苦涩。这个名叫冯仁智的家伙乃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读书读傻了的人,满脑子的圣贤教诲,当太守的这几年,泉州城能够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实在是邀天之幸了!别的地方官,听到叛军来袭,一个个早就卷铺盖溜了,也就是这冯太守,听到有叛军之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大张旗鼓的张罗开了,似模似样的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召集民壮。一桩桩一件件,做的倒是有条不紊,天知道这家伙是从哪本兵书上照搬来的。这不,人叛军都兵临城下了,这家伙还打算用用“不战而屈人之兵”,试图用嘴皮子教化这群不法乱民。唉……多想装作看不见了!城楼下、角落里的那名射手,弯弓如满月,偏偏这位太守大人的身旁还立着两支硕大的火把……可惜了,要是守城主官死了,自己这个折冲都尉不用受过,那该多好啊!也省得再听这人唠叨了。“太守大人,当心暗箭!”汉子侧身扑了过去,一支黝黑的铁箭“铮”的一声钉入城门楼的房梁上,入木三分啊!“岂……岂有此理!这帮刁民,造反也就罢了!竟敢……竟敢不听教诲!真是……真是不可理喻!无药可救了!”冯太守看了一眼尾部还在颤抖的铁箭,心中悲愤难平,这世道都是怎么了?圣人教诲还要不要听了?一帮刁民,知错不改,没救了!实在没得救了!“郑太尉,交……交给你了!一定要把这帮刁民给本官统统抓起来!”郑太尉心中苦笑不已!抓?拿什么抓?就靠这城门楼上两千多没了胆的软脚虾?清源郡共辖五县,其余四县俱陷于敌手,原本郡里的府军就不过八千人,又被自己以协防的名义分摊到各县。如今,诸县已丢,派出去的府军哪有收回来的可能?这帮吃饱喝足的家伙丢了城池,不跑的远远的,难道还会回来受死不成?若不是有你冯太守在,老子早就爬上船跑路了!唉!早知如此,这些年就少吃点空额了,前阵子也不该把这帮混蛋派出去“发财”,如今自食恶果了吧!心里虽然无奈,但嘴上总要说些好听的话才成,不然这二愣子太守保不定就会让人一刀剁过来,这几天,没少有想跑的官员死在他手上。“太守大人尽管放心,郑某人定不负大人所托,将这帮乱匪一一拿下!”“好!很好!那你忙去吧,打仗的事你来,安民的事归我,你我二人各司其职,总要将这帮乱民拿下不可!”冯太守的义正言辞,让郑太尉腹诽不已。靠!现如今想起跟我分工合作了?当初是谁大包大揽来着?他娘的!这帮文官没一个好东西!推脱起责任来,一个比一个熟练。“太守大人放宽心,末将这就去了!”心中不平的郑太尉到底还是走上了指挥岗位,路,到了这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城楼下的杨廷和不清楚泉州主将此刻的想法,只是耽误了这一会儿,派去四门查看的斥候也飞速跑了回来。“禀大帅,东门紧闭,城楼上空无一人!”“大帅,西门也没人!”“南门也没人!”等到最后一个斥候返回后,杨廷和一脸的疑惑。“其余三门全部没人?”斥候们齐齐摇头:“空无一人!”“大帅,该不是在唱空城计吧?”杨牧尘凑上来,明知故问道。“空城计?”杨廷和听到这里,笑了:“就凭他冯仁智这个书呆子?他以为自己是诸葛孔明吗?”一场成功的叛乱,事先的情报收集必不可少。杨家人准备了上百年,现如今的这个计划杨廷和、李易二人也酝酿了十余年。对于所涉及地域上的情报,杨家人不知收集了多少。冯仁智这个清源郡太守,来泉州已经快十年了,从县官一直做到太守,一路都在泉州。对于这么一个人,杨家的情报岂会少了?杨廷和一清二楚,杨牧尘自然也一清二楚,然而领导总需要显示自己的聪明,尤其是在人前的时候。聪明的杨牧尘又怎会做不聪明的事?“呵呵,也好!这书呆子既然要学聪明人,那咱就成全他!”杨廷和笑了,笑的异常轻松、灿烂。原想此次估计该要打一场硬仗了,却没想到遇到个如此可爱的家伙。不过,也是了,比起之前不动兵戈的破城,今日一战也的确算得上一场恶战了!“本帅留在北门全力攻城,你等分领一军,从其余三门入城,既然咱们的冯太守不愿弃城而逃,那咱们就成全了他!哈哈,李家也该有个忠臣了!”大笑中,叛军开始攻城。都是山民,攀爬的功夫总是不缺的,都用不上云梯,一根长竹就能够到城墙之上。原本若是守军得力,如此简陋的装备是万万不可能攻上城墙的。可是……哪有得力的守军啊!待到月上中天时,城头已换大王旗。
A,猎唐最新章节!
瓮城内的大坑已被填平,官军的将士们踏着松软的泥土一点点朝着扬州的内城墙攻去。兵凶战危,李易此刻已不在城门楼上了。准确的说,自打外城墙陷落的那一天起,叛军的一干高层就不曾在城门上坚守了。撤退,毫无疑问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扬州府衙内,一队又一队的叛军士兵鱼贯而出,李易的命令随之传遍全城。“军师,水师已在码头待命,随时可以出航。”一名亲卫汇报道。“斥候派出去了吗?敌军有注意到水师动向没?”李易头也没抬,还有太多的事等待他去处理。那人摇了摇头,不太确定的回道:“敌军主力一直在西门,东门附近只有一支十人的斥候小队,如今已被我军拿下,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出去。”听完这话后,旁边一位幕僚忍不住开口道:“按照敌军斥候的频率,半个时辰之后便会有另一只斥候小队来巡,半个时辰,这点时间是不够全军撤退到船上的。”李易没有说话。一般守城将领若要弃城撤退,多选在深夜行动。为求保险,攻城一方即使发现城中异样,天亮之前也绝不敢贸然入城。然而如今王忠嗣不分昼夜的进攻压根就没给李易留下撤退的时间,城墙上的士兵一旦撤下来,官军立马便会察觉,入城之后衔尾追杀,死伤惨重不说,更会耽误撤退的时间。“留下人断后吧!”这是厅中沉默一会儿后,一个胆大的幕僚说出口的,也是场中众人的心声。“不错!留一支人马断后吧!东门外留些船,大部队走后,能撤几个便撤几个吧!”此言一出,幕僚们纷纷点头附和。李易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上的地图、典籍,环顾四周,不理会众人低下的脑袋,出声问道:“谁留下?”李易问的毫无疑问是最关键的,谁都知道需要有人断后,可谁留下呢?大部队能够安全撤走,但留下的人却铁定凶多吉少。扬州城内的叛军全部是杨家人百年来延续下来的宗亲族人,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所以才能有如此高的战力。不像杨廷和率领的山民,只是一群受过宗教蛊惑的愚人。聪明人好用,战力也高,但聪明人有一点不好,比较怕死,尤其是明知必死的局面。听到李易发问后,场中众人无人接话。和孔轲一样,这些个幕僚也全是杨家各分支、各部曲的代表,李易当初借助军议的机会将这帮人聚在一起,为的就是防止众人身在军中,指手画脚,避免令出多门。而这些人之所以痛快的答应来做这么个闲职,未尝没有监军的意思。军队高层若是没了自己人,谁敢把本家的子弟交出来?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清,站在李易身边的孔轲见后,轻叹一声,站出来说道:“其实还有个法子。”此言一出,场内众人一时间纷纷望向孔轲。“焚城吧,将西门一带的房屋全部点燃,大火总能为咱们争取一些时间的。”杨询的部队远在升州,此次断后怎么着也不可能轮到他。这句话,孔轲本没必要说的。但,跟过杨询父亲,也就是上一任教主的孔轲,实在不忍心因为如今一个小问题,诱发军中各部的嫌隙,以致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听过李易的战略计划后,孔轲也私下参详了多日,这个计划的确有着很高的成功可能。当初的那个梦想,孔轲不希望现在就让它夭折。焚城,不亚于屠城。叛军拿下扬州的时候都不曾劫掠地方,如今却要干屠城的事。焚城这个办法未必没人想到,只是这个骂名无人敢背罢了。他们不是毫无政治抱负的暴.动流民,他们是要拿下天下的。屠城这么个骂名是会跟随一生的,哪怕最终拿下了天下,也会成为最先提议那人一生的污点。为了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坚守的梦,孔轲已不在乎那些虚名了。“这个……”听到孔轲开口后,几双浑浊的双眼豁然明朗起来,花白的胡子下,一双嘴巴有些艰难的张开:“不太好吧……”“就这么办吧!通知城墙上的守兵,撤退的时候将猛火油点燃。”李易还算有些担当,站出来下令道。“是,军师。”既然不用自己人跑去送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至于烧死几个城中百姓,李家的百姓多死几个不是更好?西门外,奋战之后,叛军再一次将爬上城墙的官军击退。不等官军的云梯再一次搭上城墙,城墙上的守军却开始大面积的倾倒火油。和之前防御官军的攻城不同,这一次的火油不再是装在瓦罐中,倾倒下去前也不曾点燃。瀑布般的火油将城墙表面整个覆盖……“他们在做什么?”官军填平了城外的那条护城河,王忠嗣的井阑也移到了距离扬州外城墙一里的地方。夜色虽已深沉,借着明亮的月光,叛军在城墙上的动作,王忠嗣依旧看的一清二楚。守军防守时一般只会向下倾倒烧沸的金汁,也就是各种粪便的混合物。火油这种东西通常都要装在瓦罐中,点燃之后再对准了攻城的士兵丢下。像眼前的叛军一般,将整个城墙全部涂满火油的场景,攻城战中可不多见。即使有,这么干的人也应该是攻城方,而不是防守方,毕竟火油一旦点燃,烧毁的可是城墙。“不好!他们要焚城!”说这话的时候,王忠嗣看到对面城墙上的叛军已经开始将火油向城门楼泼去。“叛军这是要做什么?疯了吗?”一旁的韩稚同样看的目瞪口呆。“不对!叛军这是要撤退了!”名将的反应总是很快的,心念一转,已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撤退?撤去何处?扬州外围的城池他们不是都放弃了吗?”其实也不能怪韩稚,受限于情报的不足。即使他再聪明几分也不可能猜到远在千里外才刚刚发生的事。“来人,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没有?”王忠嗣可不管叛军想撤退去何处,既然心中有了疑惑,那便必须最快的确认一番。听到主帅的招呼,亲兵赶忙上前回话:“禀大帅,几队斥候小半个时辰前放出,还需一些时间才会有回复。”王忠嗣心中已感不秒,遂焦急道:“不用管他们了,再多派几队斥候出去,重点搜寻另外三门,一有动静马上回报!”“是!”亲卫领命而退。既然叛军想要撤退,那么终归还是要从城门离去的。这些天来,王忠嗣将主攻的位置放在西门,然而另外三门却不可能不派一人。除西门外,东、南、北三门多则上万,少则数千的官军同样在日夜不停的攻城。然而除了南门外有一块相对空旷的陆地,王忠嗣放了不少人马攻城外。北门乃是一片湖泊,陆地稀少,东门更是运河码头所在,水网密布,这两处城门的官军攻城节奏实在说不上多快。毕竟此次平叛来的多是北地的士兵,少有会水的,船只更是匮乏。即使战前搜集到几艘渔船,这些压根不会水的官军,哪有本事操着这几艘渔船去进攻扬州高大的城墙呢?这些天来,东、北两处城门外的官军多是利用投石机进行远程攻击。早有所料的叛军早就在城墙上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两处城门的叛军应该是这场攻城战中最为安全的,除了几个被飞溅的碎石砸死的倒霉鬼外,两处城墙上的叛军几乎没有半分损耗。这一夜,当隐藏在他处多日的叛军水师倾巢出动的时候,运河上飞奔而来的巨大船只,几乎没花多大功夫便将岸边的叛军杀了个片甲不留。根本没有想过叛军会从身后袭来的官军,将攻击阵地选在了河网围绕的一处沙洲上,周边密布的河网阻碍了官军撤退的道路,以致叛军水师袭来之时,跳水逃生的官军没有一个生还。迅速结束的战斗更是使得官军连阵地失陷的消息也不曾发出。此刻,扬州东门外,叛军云集。各部兵马正在迅速的登船,先头一支部队已然随着水军远去。“人撤下来了没有?”着急的不仅李易一人,身后那些相关的幕僚们也心急如焚。断后这种事不用干了,但是点火的事却依旧还需要今日轮值守卫的部队去做,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没人敢触犯众怒去违背,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家的子弟能够快些出来。似是听到了这些人心中的呼唤,扬州城内忽而火光四起!大火起的突然,火借风势,干燥的天气之下只片刻便蔓延了小半的城市。火,很大!显然烧着的不只东门一带。“这是怎么回事?”李易问出的这句话带着强烈的愤怒。显然,不会有人回道。有了火焰的阻挡,自家子弟才能从容退去,安全系数大增!反正骂名不用自己来背,谁还能没点小心思呢?“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是志在天下的人啊!”李易说的是一句老话,然此刻听在那些人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李易环顾四周,面对这些低下去的脑袋,他忽而感到一阵心悸。城内放火的士兵赶了回来,纷纷登上了船。带着一丝淡淡的哀凉,李易叹道:“算了……走吧!”
A,猎唐最新章节!
“调动不了?”王忠嗣愣了片刻,转而笑了起来。韩稚遂解释道:“初时,徐相的学生倒也要听从李伦这个行军大总管的调配。只是李伦战败之后,徐相又为其求了一道便宜从事的诏书,许其就地招募兵员,自行负责升州城的防务。想必是徐相看到了这个学生的能力,想着能更方便自家学生捞军功。”“呵!难道我这个堂堂四道行军大总管竟然调动不了一城之兵?”王忠嗣冷笑道。“大帅,您要知道,升州城是个特例啊!朝廷明目张胆的压制升州,这是百官心知肚明的事。其实说白了就为了防备升州,虽然我也不清楚升州城到底有什么值得朝廷如此大动干戈。”“当然,大帅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调动升州兵马,毕竟您才是朝廷册封的行军大总管。只不过,大帅可要考虑清楚才好,徐相为了给自己的学生镀金,已经不惜冒着非议给他争取到了这么大的权力,可见这个学生在徐相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我听说徐相的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而他这个学生年纪轻轻就能凭借数千弱旅防住叛军精锐的进攻,可见此子的不凡。想必徐相已将这个学生视作接班人了。”“大帅你在京中的根底本就薄弱,以往尚有圣眷在身,可如今……”韩稚说到这,面色焦急的看了王忠嗣一眼,见其依旧面无表情,只好接着劝说道:“政事堂里三位宰相,陈.希烈就是个不管事的主儿,大帅又与李林甫不合,若是如今再得罪了徐相,值此京中混乱之际……”“大帅,大将领兵在外,最怕的便是失了朝廷的信任啊!”王忠嗣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向韩稚,淡然回道:“别说了,我意已决,传令升州水师出动,若是让叛军水师逃了,军法斩不了他,一封弹章是绝少不了的!”韩稚看着王忠嗣,苦涩笑道:“大帅,您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啊……”王忠嗣的军令最终还是传了出去,等这封措辞严厉的军令传到升州城时已是第三日早上了。升州城,太守衙门内,接到消息后,赶来此处的许辰从传信的士兵手中接过了军令。“来人,命令升州水师统领,立即点齐水手、战船,全军出动,分成两队分别往大江上、下游行军,沿途仔细搜寻叛军踪迹。”许辰飞速看完军令后,紧接着便大声将命令传了下去。看到这位少年将军不似作伪的执行大帅军令,前来传信的王忠嗣亲兵心中大为满意。王忠嗣和韩稚讨论的时候,这名亲卫也在一旁听着,王忠嗣将军令交给他的时候,一旁的韩稚也曾嘱咐他多加留心这少年将军的反应。心眼活泛的亲卫自然明白掌书记的意思,如今看见许辰如此着急的执行大帅军令,也暗自松了口气。“这位兄弟连夜将大帅军令传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去客房休息一会儿?”许辰将军令传下之后,紧接着冲传信士兵闻言道。“多谢将军关怀!标下还需赶回扬州向大帅复命,恕不能久留。”传信士兵抱拳行礼道。“那好!军中无酒,在下便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许辰将桌上的茶盏双手捧到传信士兵面前,带着一脸敬意,诚恳的说道。“多谢将军!”传信士兵犹豫一会儿,只好接过。“告辞!”传信士兵喝完茶之后,遂转身离去,带着一脸的满意。人走远后,刚刚赶到的陆浩从门外走了进来,笑道:“叛军水师都走了大半天了,现在才动身,能找到就有鬼了!”许辰没笑,而是冲着身后的一名少年说道:“通知老四,让他派人去把高邮重新夺回来。”少年领命退下,陆浩看着许辰,调笑道:“大哥,你现在可越来越像个奸臣了!”“切,反正也没打算做什么忠臣!”许辰满不在乎的回道。“对了,南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没有?”许辰问道。“哦,正要说呢!刚接到的飞鸽传书,福州已经陷落,另外泉州城也于昨日被攻破,泉州破城后,叛军一部正在向建州进发,凭借建州府军的力量,只怕要不了多久,岭南道以北三州都会全部落入叛军之手。”听完陆浩的回报后,许辰满意的点头:“不错!花了那么多钱,总算把情报网设好了。”“征兵的事进行的如何?”许辰再问道。“还不错,按照大哥上次说的,从难民中挑选适龄少年入伍,如今已经挑选出了八百余人了。精兵路线嘛,数量高不起来。”陆浩回道。“不用管人数,关键要看质量,那些个刺头就别往家里带了。”许辰说着,忽而想起这么多天来也没去征兵现场看过,心中有些在意,于是便说道:“正好,左右无事,我们去征兵的地方看看吧。”“也好!”陆浩点头道。二人领着几名少年,出了太守衙门,坐上马车之后便径直朝东门驶去。东门外,龙藏浦处的农庄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许辰所做的每一步总是尽求完美,上一次与杨询商议完后,许辰便在农庄处也自导自演了一场攻防战。“叛军来袭,没有进攻升州城,却转道高邮,同时顺手烧毁了途中的一处农庄。而留守升州的兵力有限,只够自保,无法出城阻拦叛军,以至于高邮落入敌手……”这便是许辰以升州制置大使的名义给朝廷上的一封奏折,为自己没能守住高邮城,向朝廷请罪。罪自然降不下来,身在长安的老三王策几乎同一时间将一份详细点的情报交给了老师徐番,其中表明高邮城中的百姓事前便被许辰安置到了升州城内,而沿途的那个小农庄里面的村民也在战争爆发之时就全村迁徙到了附近的山上。最终叛军烧毁的不过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小村庄罢了。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自打骗过老师一回后,现如今再骗起老师来,王策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原本许辰是想将升州当做自己的根基地经营的,毕竟升州有着优越的地理位置,更加朝廷在政治上的漠视为许辰这个宰相门人在升州提供了很好的便利。为此,当初建造农庄和船厂的时候,许辰都是花了很大工夫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许辰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与神秘人相遇。如今,虽说暂时安全了,然而升州城也算彻底暴露了。慧能和尚的说法不能给许辰万全的信心,许辰依旧习惯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龙藏浦对面那一片烧的焦黑的土地,陆浩有些失神。毕竟是生活了大半年的家啊!农庄和船厂大面积的使用了水泥,这一样跨时代的建筑材料,许辰不准备将其泄露出去。通过与神秘人的战斗,许辰发现钢筋混凝土竟要比百炼精钢的防御性还要强。对于这样的利器,许辰自然不可不防。神秘人若是下一次再来,那么升州城必将成为对方的首选。许辰不准备将自己一丝一毫的痕迹留给敌人,更别提水泥这样的利器了。拆除农庄和船厂的时候,许辰动用了大量的炸.药,建筑废墟也统统用船运到了琉球岛西北部的一片平原上,那里是许辰新选定的根据地。不仅升州,许辰还派了一批人手,暗中潜回豫章以及长山岛,将所有出现过水泥的地方再仔细的搜寻了一遍。虽说当初离开豫章的时候,许辰也做过一番清理,然而出于谨慎,许辰还是再做了一番确认。至于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是否已经被万家察觉到了,许辰就不能确定了。好在现如今,万家对于许辰来说,还是盟友般的存在。“别看了!”许辰拍了拍陆浩的肩膀,温言道:“琉球那边已经派工匠过去了,要不了多久,农庄和船厂就能再次建好的。”陆浩转过头来,看向许辰,笑着问道:“琉球那里我们能呆多久?”许辰一愣,也笑了起来:“应该能待上一阵子吧!要看了,若是我们能尽快掌握自保的力量,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陆浩一笑,没说什么。马车渐渐远去,过了原来农庄所在的地方后,顺着龙藏浦转了个弯,一片木头搭建的棚户便映入眼帘。这个地方便是许辰为难民们选择的安置地,此处离升州不远,走陆路尚需要绕几个弯,然而船只沿龙藏浦顺流直下,只需片刻便可到达。此处,在安置地附近的河面上,几艘高大的战船正时刻守卫在那,码头上的栈桥直通安置地内部,一旦遇到叛军袭击,安置地内的难民便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撤离到大船上。陆地上更是围了一圈高高的栅栏,几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日夜不停的在四周巡逻着。也正是由于大船和士兵的存在,安置地的难民们才能安心居住在此。此刻,安置地的大门旁,一排简易的木棚便是许辰募兵的地方。“你们说!凭什么不招老子?他娘的,老子身强力壮,武艺高强,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为啥不要老子?不要也就算了!凭啥这么个皮包骨头的小子能被选上?他娘的,你们这是在故意笑话老子吗?”
A,猎唐最新章节!
从长安到升州,两千里路,张天意走的不算艰难,混乱的南方大地也不过为他填了几缕风尘。赶到升州之后,预想中大军围城的局面并未出现,张天意有些失望。一番打听之后,这才辗转到了城外的募兵之地。张天意年幼的时候也曾随父亲去过军营,见识过募兵的场景。记忆虽有些模糊,然而大抵不过是一处巨大的校场,里面摆着各项兵器、石锁,考校下士兵的武艺、气力。对于自己的记性,张天意从未有过怀疑,然而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却还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困惑。不远处的那一排木棚便是募兵所在,一张大桌子前面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的写明了募兵的相关事项,一位披甲的少年人站在一旁大声为众人解说着。告示前面围着一圈人,全是少年,一个上了年纪的都没有。少年人少有识字的,几乎都在倾听,无人去看木牌上的告示。张天意仔细看了看告示,发现与那一旁少年解说的分毫不差。告示上无非说了三点:招募身价清白、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周岁的少年人;每招收一人便发放十贯铜钱的安家费,若无家眷,安家费便发给士兵本人;招募成功后,需服役十年,每年另有十贯铜钱的津贴,若是立下战功则还有相对的奖励,若是战死,每人将一次性发放百贯的抚恤金,抚恤金交由士兵身前指定之人。虽然招募士兵的年龄有些偏低,张天意也没多想,毕竟各军有各军的特色。唯独这发放的安家费和抚恤金让张天意暗自吃惊。虽然军制改革是最近这些年开始的,然而,募兵的做法一直都不曾断过。张天意是个“懂行”的人,以往发放给士兵的安家费每人不过几百文,最多不过一两贯,战死之后的抚恤金多的也就是几贯钱。张天意心中有些不信,然而当他看到成功招募的士兵扛着一麻袋铜钱兴高采烈的回家去时,又不得不信了。告示牌旁边的大桌边,几名少年人正在奋笔疾书,毛笔的握法非常正规,写出来的字也很工整。“这些少年竟是识字的,想必出身不凡!”张天意暗自想着。正巧,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光着身子从那木棚内跑了出来,衣服也来不及穿上,随手将一件满是补丁的外衣围在腰间,便兴冲冲的向大桌这边跑来。“我……我叫张大牛,我被选上了!”这瘦弱的少年看上去身子很是虚弱,这才快跑了几步,说起话来便气喘吁吁,带着满脸的通红,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原因。“好好好,先别急,把你的资料填下。”书桌旁,一位执笔的少年人回头看了看陪着张大牛一同出来的同伴,见其点头,于是便笑容和蔼的问道。“我……我不识字……”张大牛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张大牛从小就不识字,然而今日却是他头一次为这种事感到羞愧。读书识字是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事,张大牛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以往的人生里,这些有大本事的人都是需要他仰视的存在。在他那颗朴素的心里,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和这些有大本事的人产生交集,自己比不上他们,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又哪来的羞愧呢?直到今日,走进那一排木棚之后,只不过短短小半时辰……等到最后,那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宣布他被选上的时候,张大牛除了高兴外,这才有了一丝羞愧。当他和曾经那些需要仰望的人站到了一起时,不识字便成了一种愧疚,因为同伴们都是识字的。“没关系,你来说,我帮你记。”那执笔的少年依旧温和的笑着。就在张大牛低头述说的时候,那木棚里再次跑出来一位少年。“他娘的,你们凭啥不要老子?”大声叫唤的这人是个身材壮硕的少年,身高八尺,四肢粗壮,身上刺了大片的纹身,愤怒的脸上带着一股凶厉之色。这个人出来的时候同样光着身子,同样满脸通红,鼻子灵敏的张天意身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皂角的味道。“他们竟用皂角给这些人洗了澡?”张天意一脸惊疑,皂角这东西不算贵,以前的张天意每天都在用,然而却没有便宜到人人都用得起的地步。到了这时,张天意才仔细看了看这些负责招兵的少年。干净!非常的干净!干净的脸,干净的手,无论是盔甲还是衣物上都干净的一尘不染。再看看木棚的周围,乃至这个据说是难民安置点的营地,处处都透着一分诡异的干净。污水、垃圾完全看不到,空气中也没有传来阵阵恶臭,甚至有些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待张天意稍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便看见三名手执兵器的少年人渐渐将那闹事的家伙围了起来。张天意看得出来,闹事的壮硕少年学过一些功夫,然而将其围住的三名少年却是一脸的平静。三人踏着整齐的脚步慢慢向那人逼近……没有解释,这些负责招兵的少年们竟连一丝一毫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眼见三名少年就要动手,张天意这才双眼一亮。纵身跃起,张天意背手取下长剑,剑未出鞘,身形闪动间便越过了三名少年,直奔那壮硕之人而去。“啪啪啪”剑鞘拍在壮硕少年的关节处,那人吃不住痛,几乎毫无抵抗的便摔倒在地。这样的货色张天意原本一招就能制服,然而他却选了几手最漂亮的招式。长身而立,剑尖斜指,衣带飘飘,好一副大家风范!三名少年互望了一眼,有些奇怪,就连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年们也纷纷抬头看了张天意一眼。对面的一棵树下,摇椅上的郑泰睁开了眼,也看了张天意一眼。正在摆姿势的张天意感觉到了这些少年们眼中的一丝怪异,但是他不明白:“自己这一手漂亮的功夫难道没有引起对方重视吗?”困惑的张天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对面树荫下的郑泰一眼,他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少年,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就是此处管事的人,自己这番作为自然是演给他看的。然而这人看完之后竟毫无表示,反而起身朝大门处迎去。这时,张天意才看到大门处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两位少年。“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老四周康带人去高邮了,招兵的事便交给了郑泰。“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许辰刚在马车上的时候便听到了此处的吵闹,这才问道。“哦,没什么事,刚才有个家伙闹事,已经被人收拾了。”郑泰笑着指了指还在摆姿势的张天意,刚才郑泰坐在一旁的阴处,闹事的人他看到了,值不得他去在意,倒是张天意的举动让他有些意外。“哦?”许辰闻言,顺着郑泰所指,看向张天意。“难道这个人才是这里的老大?”张天意听到了郑泰对许辰的称呼,加上许辰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气势,鹤立鸡群一般,张天意自觉不会认错。“这位兄台来此所为何事?”许辰走了过来,冲着张天意抱拳问道。张天意一路风尘,然而身上的气质却与难民们截然不同,故许辰方有此一问。“在下听闻此处正在募兵,便想来试试。”张天意同样抱拳行礼。“哦……”许辰盯着张天意,缓缓点头,继而问道:“兄台会功夫?”“跟着家师学过几年拳脚……”张天意本想随意敷衍几句,然而对上许辰那一双幽深的眼瞳后,心下一惊,遂接着实话实说道:“前几年在家师的帮助下侥幸筑基成功。”“哦……”许辰依旧淡淡的点头,随即笑道:“那兄台也算个武林高手了!”“不敢!不过是练了几年功夫罢了,上了战场也没好大的作用。”张天意矜持的回道。许辰笑笑,接着问道:“不知兄台从何处来?”张天意答道:“长安!”“哦?”许辰问道:“既是从长安来,为何兄台要千里迢迢跑到升州参军?在下记得朝廷已下令,南方各地都可自行招募兵马,况且行军大总管王忠嗣大帅的帅营就在扬州,为何兄台不去扬州,反倒来我升州呢?”张天意能够感到许辰话语中的一丝戒备,他也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的行为本就带着强烈的目的。只是当初在长安时,自己将眼前这位宰相门人当做了一位庸碌的纨绔,压根就没想过会出现如今这般对质的局面。刚到升州的时候,张天意听城里的百姓说起过眼前这人的一些事迹。凭借数千老弱残兵便挡住了叛军精锐的进攻,光这一点,眼前此人便脱离了纨绔的行列。今日直面此人后,尽管只是聊聊数语,张天意却分明察觉到了此人的不同寻常。无论是这营地还是招兵的做法,以及此人身上那淡淡的气势……所以,张天意决定说真话。“因为我要报仇!”
A,猎唐最新章节!
“哦?”许辰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继而问道:“什么仇?仇人是谁?”“安禄山。”如今说起这个名字时,张天意已能做到无喜无悲了,只是平静的看着许辰,接着说道:“平卢、范阳两镇节度使,他害死了我父亲。”“你父亲是?”许辰面无表情的问道。“原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张天意依旧一脸的平静,只是眼瞳深处透着一丝玩味。许辰与之注视着,片刻后笑了笑,转头对一旁负责招兵的少年说道:“带这位张兄弟进去测试吧!”“希望张兄弟能够顺利过关!”许辰笑着对张天意说道。“多谢!”张天意抱拳道谢,遂随着那名少年往不远处的那一排木屋走去。张天意进去之后,陆浩这才走上前来:“大哥……”不等陆浩说什么,许辰便抬手止住了他:“无妨,反正迟早我们也要和安禄山对上的。”“啊?”陆浩嘴巴微张,满脸的惊疑。安禄山此人与他们没有半点过节,甚至应该见都没见过。而身在长安的老师徐番,听说也不曾与此人交恶,那大哥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难道大哥也和这个张天意一样,与安禄山有什么仇怨吗?眼看陆浩陷入了沉思,许辰也只是笑笑,先知本就是寂寞的。张天意随着那少年走进了最前头的一间木屋,少年随即对张天意说道:“先洗个澡吧!”“啊?哦……”张天意有些惊讶,虽说方才在门外的时候从那走出去的一壮一瘦、两位少年身上推测到了一些,然而当张天意真的看清眼前一幕时,依旧免不了惊讶。木屋内,用木板分隔成了一间间的小格,上面铺着粗大的竹管,一根根小一些的竹子将竹管内的热水引出,正对着下方的少年们。尚处夏末,南方的天气依旧炎热,热水之下,少年们烫的不断颤抖,却只有嘶气的声音。无人大叫出声,朴素的少年心中,也许考核从进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便开始。为了那优渥的条件,这些受过苦难的少年们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张天意是个筑了基的高手,这点热度还无法让他动容,为此,他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凝重。“来这里应征的都是逃难过来的,身上脏,不用热水,洗不干净。”领着张天意进来的少年,眼见大哥与此人相谈融洽,于是就解释了一句。“哦。”张天意点点头,心中对这些少年喜好干净的习惯,有了一次更加直观的了解。洗去一路风尘之后,张天意觉得身上也轻松不少。接着便有人将其领到了下一间屋子。光着身子的张天意,走进这间屋子后,发现屋内已有了几名同样光着身子的少年。一位穿着白袍的少年走到张天意面前,说道:“双手平举,两腿张开。”张天意按那白袍少年的吩咐做了,接着那少年便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着,不时还用力掐上几下。张天意是习武之人,他发现少年重点检查的多是自己身上几处要穴、关节所在。“不错!体能上能得优等了!”白袍少年点头道。说完后又示意张天意跟着他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自然难不住张天意。“柔韧性也是优!”白袍少年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接下来测下视力和色盲。”白袍少年说着从桌上拿起几张涂满了色彩的白纸,走到一丈远,指着白纸上的图案,让张天意说出。张天意一一报出后,那白袍少年便在一张纸上勾画了几下,随即便让张天意带着那张纸往下一间屋子走去。张天意拿到那张纸后,低头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诸如“身高”、“体重”、“视力”等项,而后面代表优等的方框内画着一个朱红色的勾。接下来的屋子里,摆着一排瓷盆,盆子里装满了水,一排少年正埋头水中,一旁的身着白袍的少年正用沙漏计算着时间。“会游泳吗?”轮到张天意的时候,坐在桌旁的少年问道。张天意摇了摇头。“那,能憋气吗?”少年再问。“能龟息两个时辰。”张天意心知,此刻可不是藏拙的时候,于是便实话实说道。果然,桌旁的少年闻言后,双目一亮:“当真?”张天意肯定的点头。“那你先测试下……”桌旁的少年正要示意张天意进行一番测试,刚才那位领着张天意进来的少年随即俯身对他耳语一番。“哦?原来是筑过基的高手啊!那行,这一项,你也是优等了!”桌旁的少年随即在张天意的表格上划了个勾。……接下来的每一间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张天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因为陌生,所以张天意竟也有了些忐忑,虽然自己手上的所谓表格,上面已经画满了代表着优等的红勾。最后一间屋子,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名少年。参加考核的也只有张天意一人,其余的人大多还在身后的屋子里不曾来到此处,张天意此刻方才觉得自己之前的速度有些快。“坐!”桌子边的少年不会武功,然而张天意却分明从他身上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危险。为此,张天意心中多了一份戒备。却不料,那少年竟笑着开口说道:“不用紧张,这一轮只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罢了。”宋清有些好笑,眼前这个筑基高手竟然暗中戒备起来了。这一排木屋里面的东西全是许辰特意设计的募兵考核项目。即使宋清上过大哥的课,也无法全部了解。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负责的最后一关,竟只是问几个问题,非常简单的问题,简单到在宋清看来根本就不能算作考题,因为压根就没有标准的答案。宋清的话语让张天意更加惊讶,自己的动作很轻微,真气的运行更不可能被肉眼感知,尤其是眼前这个少年人明明就是不会武功的。然而,这人却依旧一眼看穿了自己心中的戒备。看着失神的张天意,宋清摇头,不去理睬。“每天晚上入睡时,会做梦吗?梦的内容是哪一方面的?”宋清直奔主题。“啊?”张天意从刚才的失神中回过神来,却再一次被少年的问题所惊。今日大概是张天意一生中受到惊讶最多的一天。“会!老是做恶梦,关于报仇的事……”宋清点点头,在白纸上写上了几行字。接着问道:“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行,无法将手上的事做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要找个人倾诉,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当张天意走出最后一间木屋的时候,脑海里依旧在回想着刚才那名少年询问自己的问题,那些问题是那么的莫名其妙,然而聪慧的张天意却隐隐觉得其中似乎有着一丝关联,张天意试图将那关联找出,然而想了很久却依旧毫无收获。木屋对面的树荫下,郑泰看着站在木屋门口发呆的张天意,笑着对一旁的许辰说道:“大哥,这家伙看来还想找出你那些题目中的玄机啊!”许辰笑笑。“说起来,哪些问题到底有什么用啊?看了好多遍了,我也没搞清楚。”想到大哥出的那些问题,陆浩依旧疑惑。“想要说清楚,这就难了,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听课的时候我睡着了……”想起大学时候选修的心理学,许辰也是一脸的无奈。好学的陆浩觉得大哥出的那些题目定然也是一门学问,而且是很大的学问,听到大哥说受课的时候竟然在睡觉,陆浩看向许辰的脸上便带着一脸的幽怨。“张兄,结果出来了吗?”许辰被陆浩看的有些尴尬,于是便走到张天意身前,出声问道。“哦,”张天意听见声音这才从沉思中醒来:“刚才屋里面的那位兄台说我已经合格了。”“哦?那真是太好了!”许辰真心的笑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到时还要承蒙许兄照顾!”张天意微笑道。许辰点头,问道:“不知张兄是想去水军还是陆军呢?”“水军?”张天意一惊。“不错!在下这里有水陆两军,如今的士兵都是水陆皆通,这一次招募的士兵,今后也要精通水陆两军的作战才行。”许辰说道。“啊?”张天意惊讶道:“可我不会游泳啊!”。“张兄放心,我们会给新兵们一个适应的时间。张兄既是筑基高手,陆战想必没什么问题,至于水战嘛,张兄是个有功夫的,只要能憋气,多喝几口水,游泳这种事很容易学会的。”许辰笑着安慰道。“哦哦……”张天意这才放心的点头。“好了,张兄今日就先去营房歇息吧!明日会有教官出操,张兄记得准时到场便可。”“多谢!”张天意随即领了十贯铜钱,便在少年的引领下往营房走去。“大哥,这人有些问题啊!”宋清从木屋中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许辰身边说道。“什么问题?”许辰问道。“这是那家伙的答题表!”宋清将手中的纸递给许辰,接着说道:“这小子心里有些扭曲,估计是被仇恨所累,只是表面上却一点异常都没有,要么心机深沉,要么就是忍辱负重,总之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A,猎唐最新章节!
空洞的双眼凝视虚空,身子蜷缩在摇椅内,一动不动,间或眨一下的眼皮,方显出一丝活人的气息。看见徐番的时候,王策心中咯噔一下,老师这副摸样,王策还是头一遭见到。夏末的傍晚,炎热的空气中没来由的袭来一阵寒意。“老师。”王策轻声唤道。“来了啊!”徐番的脑袋缓缓转动,双眼聚焦到王策身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老迈。“老师,出什么事了吗?”王策见老师这么模样,担忧道。徐番嘴角一动,笑了笑,说道:“朝里的事,你还帮不上忙。”“今天找你来是有别的事问你!”“老师请说!”王策躬身道。徐番欲将身子直起,王策见后,忙上前一步,撘了把手。望着徐番鬓角明显多出来的白发,王策沉声道:“老师,您老了……”徐番欣慰笑道:“不碍事的,这些天太忙了,过阵子就好了!”徐番坐起后,将书桌上的几份奏章摊开,示意王策道:“这些是兵部以及王帅发来的军报,你看看吧!”王策点头,飞快的查看起来。军报上的内容,王策绝大部分都已知晓,甚至上面没有的东西,王策也一清二楚,只是王忠嗣军报上的看法还是让王策多留意了片刻。“老师想问什么?”王策看完后问道。“说说吧,叛军的目的到底什么?”徐番看着王策说道。“这个……兵部和王帅自有论断,我这么个毛头小子,空口白话的不太好吧……”王策一脸的为难。徐番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这里没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就算你不知道,臭小子一定知道,我就不信他会没跟你说。”王策试图掩盖自己乱转的双眼,然而徐番却一刻不停的盯着他,说道:“历朝历代的叛乱者莫不以攻陷帝都为目标,杨家的人这个目的想来更加强烈,然而从扬州退兵后竟不北上,反而南下泉州,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况且军报上说,叛军有水师,而且实力不凡,王帅在此前的奏报上也曾猜测叛军会沿运河北上,入黄河、渭水,直奔长安,中原大地上根本没有一支像样的水师能够阻拦叛军分毫,长安城内八水环绕,拿下长安对于叛军来说,不难吧?”徐番的这番话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徐番不通军务,贸然说出这些话,一则难有人信,二则若是引起人心动荡,更加得不偿失。他只是出于最简单的力量对比,从而分析出来这番猜测,如今说出,也存了向王策验证一番的想法。迎着老师那双凌厉的眼睛,王策轻声叹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话是大哥说的,他说叛军里面有高手。”徐番的双眼已然瞪大,嘴巴微张,瞬间说不出话来。李善长这短短的九字方针,是对中华千年造反历史的高度总结,也历经了其后数次成功案例的完美诠释,已然可以称得上是造反界最核心的纲领。浓郁的文化氛围、沉淀的知识积累,使得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徐番,浑身颤抖起来,也不知是为了叛军还是能说出这九个字来的自家徒弟。踉跄一步,徐番挣扎着站起,吃人般的双眼盯住了王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这话真是臭小子说的?”王策毕竟还是个少年,他显然还不清楚这九个字的力量,许辰当初在信中也只是随意用的,如同用了一个成语一般,毕竟很难有比这九个字更好的概括了。可徐番不同,博古通今的他只一听这九个字,脑海中瞬间便联系起史书上的众多叛乱,一一对比之后,徐番几乎片刻就明白了这九个字的价值。知识便是如此,如同一层窗户纸,捅破后,看上去是那样的简单,然而也只有徐番这种学问大家才能明白,那看似薄薄的纸,想要捅破,需经历多少的艰辛,千万人甚至连窗户在哪,都不得而知。感觉到老师的异样,王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老……老师……您怎么了?”徐番看到了王策脸上的那一丝慌乱,惊骇莫名的心绪也平复了一些,心中纵有滔天巨浪,亦努力将其压制。“让……让臭小子赶紧来长安!就说我要他帮忙……另外……把你们招募的兵马全部交给……”徐番在听到那九个字是从许辰口中说出的时候,心中便不可抑制的联想起许辰的身世来,自己这个徒弟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以前的徐番尚且觉得自己能够引导他,如今听了这九个字后,徐番整个心神内便全部充斥着联想……怪不得这小子在豫章的时候就开始练兵……怪不得他要想尽办法的弄钱……怪不得他不肯跟自己来长安……现在还要招募兵马!思绪一旦纷飞,便会愈发的不可收拾。“啊?老师,您说什么?”王策的脸上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心中也有了一丝焦急,拉着徐番的手问道。“啊?”徐番从遐想中惊醒,看见王策的那张脸,心中猛地一惊:“不行!那臭小子反应太快,要是把这话穿过去,保不准这家伙就会带着人溜了!”“哦!没……没说什么!”徐番一笑,若无其事的说道。王策惊疑不定的看向老师。徐番一笑掩之,转而继续说道:“那这么说来,叛军的目的还是很明显的,只不过学会了隐忍,先取一地,然后徐徐图之……”见老师又将话题引了回来,王策也就没去多想。没能明白那九个字力量的王策自然无法想到老师心中竟会在一瞬间升起浓浓的戒心。“你觉得,叛军下一步会怎么做?”徐番问王策。王策想了想,回道:“建州估计守不住了,叛军取得建州之后,或是向南进发,攻打广州,或是固守目前的福、泉、建三州。”“之后……应该会充分发挥水师的威力,沿着海岸线霍乱江南东道等地,也可深入江河湖泊,对内陆地区进行劫掠……”这些猜测多半是王策从大哥发来的情报中分析出来的,所得大致与叛军的目的相同。“这么说来,岂不是大半个天下都要被叛军荼毒了?”徐番惊疑道。王策苦涩笑道:“不错!大唐无水师,叛军的强大水师如入无人之境,只要有水的地方,天下之大,皆可去得!”“好似白登山时的大汉、渭水边的大唐一般,一旦中原王朝无骑兵,草原人的骑兵便可随时南下牧马,万里长城,处处是险、处处要守,哪里守的过来?”“这么说来,将海边的百姓内迁也起不到作用了?”徐番问道。“那大江和大河内?长安就在渭水边上,难道也要迁掉?”王策笑道。徐番沉默了。“怎么办?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徐番看向王策。王策思绪飞转,斟酌着回道:“惟有加强水军建设一途,就像骑兵对骑兵一样,水师自然要用水师来应对!”徐番闻言,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道:“要建水师,就先得有船啊……”“而且还不能是一般的船,必须是能够远航的海船,叛军水师如今的战船都是大型海船,机动能力远不是那些平底河船能比得了的。”王策接话道。“可如今大唐九成以上的船只出自洪州船厂,登州虽然也有个船厂,可造出来的全是平底船,加上这些年来,朝廷不重视,工匠早已跑了大半……”徐番是宰相,工部内的资料还是翻过一遍的,只是上面关于船厂的记录还是几十年前的,好在徐番被贬豫章,否则对与船厂的认识估计还得和长安的官员们一样,停留在一百年前呢!“对了,上回你们不是说要在升州建船厂吗?”徐番募然想起许辰似乎提过他要在升州建船厂的事来。“建倒是建了……只是才打了地基,扬州便闹了叛乱,后来忙着布防,工程就给停了下来,乱军南下之时,顺道把升州城外的船厂一把火给烧了,如今,那里已是一片焦土了……”最真实的假话便是九真一假,反正船厂已经被大哥炸了,废墟都运去琉球了,也不怕老师去查证。“至于,后来运粮的那几艘大船都是从洪州船厂里买来的半成品,又被大哥招来的工匠改造了一番,所以模样才会那般怪异,只不过这船,运粮还成,要是作战的话,没几下就会沉没的……”“该死!那叛军定是知道了你们在建船厂,这才特意派了一支人马从陆路南下,为的就是摧毁你们的船厂!”徐番猛地一拍桌子,带着浓浓的惋惜,转眼冲着王策埋怨道:“你们也真是的,看到叛军锲而不舍的进攻升州城,也不知道派些人去驻守船厂!”王策心中一亮,得了,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着吧,也省得我去找借口了!“是是是!大哥也很后悔,船厂被毁的时候,大哥也想派人出城来着,只是……”“唉……算了,他手上人也不多,城中百姓才是最重要的,船厂没了就没了吧……”“是是是……”话都说道这份上了,王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不住的点头了。“编练水师的事,你详细跟我说说,我这就拟个折子,明日大朝会,到时拿出来议一议吧!”徐番拿起笔,摊开一张白纸,开始书写。一旁的王策一边磨墨一边将心中的想法口述出来。
A,猎唐最新章节!
怀里揣着奏请编练水师的折子,徐番乘着马车,来到金水桥边,便见百官云集。往日大朝会时总少不了喧嚣一番的百官,此刻竟格外的安静,就连相互间的寒暄也换成了一道道意味难明的眼神。看到这不同寻常的安静后,徐番这才记起李隆基昨日的话来。“唉……倒把这事忘了,今日这道折子只怕难了……”徐番神情凝重的下了马车,随即便有几名身着紫袍的官员迎面走来,恭敬的行礼。“相爷!”徐番回了个半礼后,当先一名官员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相爷,今日的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啊?”能够站在金殿之上的人,自然没有一个简单的,长安城里这些天来阴云密布,若是连暴风骤雨何时来临都分不清楚,也就没资格在这金殿上混了。跑来问计的这几人都是徐番队伍中的骨干,今日朝堂大变在即,总要徐番这个领头人拿个主意才行。徐番瞅了这几人一眼,不动声色的从袖中取出那道折子,忽而笑道:“今日只需将这折子过了便可!”“折子?什么折子?”“相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上折子?”“对啊,相爷,那帮人现在都急红眼了,圣上又是不吃亏的主,这要是对起来了,就是泼天的大事啊!到时候,朝堂上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咱们还是多想想自家事吧!”……来的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中透着焦急,对于徐番这种时候还在心忧国事有些不满。眼看朝中又是一场大乱来袭,身为头脑的徐番竟然如此“不务正业”,使得这几人心中免不了有些不安。徐番一直微笑着听几人说完,这才淡定的说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自己的本分。我们是臣子,就该做臣子该做的事,有些事,想太多了未必就是好事。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朝廷总是需要能做事的人!”说完后,徐番便不去理会这几人,径直向宫门走去。“这……”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将视线移到为首的那人身上。那人想了许久,募然笑了起来。回视左右,见几人脸上依旧带着疑惑,于是便解释道:“今日之局,无论谁胜谁负,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待会儿,需全力将相爷的折子通过,让圣上和百官们看看,谁才是公忠体国的干吏,这样的干吏才是谁都需要的,也是谁都不愿也不敢放弃的。”随着这人的解释,身后的几人渐渐有些明白。当别人忙着争权夺利的时候,你却在踏踏实实的干活,这样的好员工自然是每个老板都喜欢的。比起那些投机倒把的人来,不管到时候是哪个老板上位,这些踏实肯干的人才是最安全的。而跟着徐番的这群人,该冒的险三十年前已经冒过一次了,如今该有的也都有了,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渐渐想透的几人,脸上的神情瞬间轻松不少。而统一了内部意见的徐番,心里也踏实不少。今日的朝堂注定是不平静的,在这混乱的时刻,光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是绝不可能将这折子通过的。为今之计,也只有尽量争取多一些人的支持了。毕竟南方的乱局多存在一天,大唐的百姓就要多遭一天的罪,大唐的国力也会受到不小的削弱。龙尾道上层,监察御史的注视下,百官们次第进入含元殿。今日乃是大朝会,皇族勋贵们也一一到场。百官坐定后,朝会正式开始。大唐皇帝李隆基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下方。随着内侍一声宣号,百官们开始正式议事。照例先是军国大事,左相陈.希烈兼着兵部,南方的军报昨日才送来,今日朝会自然是要议上一议的。“圣上,南方的叛军已然转到岭南道去了,现如今已经拿下了福州、泉州,建州也告急了!”陈.希烈带头出声。一听陈.希烈这话,位子靠后些的一人随即嗤笑出声:“还大唐名将呢,我看王忠嗣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七万多人马围困扬州,打了十来天,到最后反倒让叛军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个没影。”“呵呵,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陈.希烈老好人一般为王忠嗣辩解道:“王帅在北边打惯了仗,初到南方,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再者,叛军拥有水师的事情,王帅事先也不知情嘛,这才会让叛军钻了个空子。”“不知情?呵,一句不知情就能揭过王忠嗣的过错了?如是如此,以后的将军们打了败仗岂不是都可以用不知情为由来逃脱责罚了?”……争论几乎从朝会最初便开始了,只是争论的主角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一向话不多说的陈.希烈今日竟一反常态的侃侃而谈,言语中带着对王忠嗣明显的维护。而在金殿之上冲着首相大放厥词、对手握重兵的将军横加责难的人竟是一个身着绿袍的小官,且这人也不是御史。金殿上的官员们或是老神在在的不发一言,或是相互对望一眼,总之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走到这一步的官员们,耐心总是不缺的。“其实我倒是觉得王帅的疏忽完全是情报不准的原因。”陈.希烈淡淡的说道。“情报不准?”那绿袍官员忽而大笑道:“那下官倒要好好问问左相大人了,兵部的情报缘何会漏了叛军水师这般重要的军情?”“这个嘛……”被一个小官当面斥责,此刻的陈.希烈竟真的展现了一番宰相的气度,一点也不气恼,而是悠悠然的回道:“兵部的军驿确实出了些问题,尤其是在南方,百年来几无战事,许多地方的军驿竟是形同虚设一般,哪还有刺探军情的本事?”“那要怎么办?左相大人总不能以一句军驿败坏就乱了南方的军情吧?”到了这一步,金殿上的百官已有不少人看出些门道来了。好一出双簧!果然,陈.希烈没有让百官们久等,继而说道:“南方军驿的败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如今战事紧急,前方的将士也没有那个时间等下去。”“下官曾听闻内卫的触角遍布天下,情报的传递速度更是优于兵部许多……”“终于来了!”御座上李隆基的犹如刚醒的巨龙一般,双目如电,直射那绿袍官员。绿袍官员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心中一横,继而起身向前,跪拜道:“臣恳请圣上为军情计、为南方黎明百姓计,暂时将内卫在南方的人马交由王大总管统辖,待战事一完再将其收回便是!”绿袍官员说完后便头也不抬的跪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只在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命运。李隆基只是看了那绿袍官员一眼,这样的小虾米也不值得他多加注意。嘴角微动,李隆基忽而笑了笑,偏头看向左边的陈.希烈,出声问道:“左相也是这个看法吗?”一向软弱的陈.希烈今日竟仿佛要雄起到底了一般,迎着李隆基那冰冷的目光,陈.希烈俯下身子,恭敬却不失镇定的回道:“圣上,南方的军驿确实不堪重用,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松懈,还望圣上能早日定夺。”李隆基没再去看他,双目抬起,环视着金殿上的百官。沉重的气氛压得百官喘不过气来,山雨欲来般的压抑使得殿中针落可闻。“你们都是这看法吗?”李隆基声音不大,却仿若暴雨前的雷霆般震撼人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大一小,两个马前卒都站了出来,这种时候已经由不得人回头了。“臣等附议左相之意!”顷刻间,百官中便纷纷跪倒一大片人,有文官也有武将,就连皇族勋贵里头也有不少人掺合进来!“哈哈,好好好!好得很啊!”李隆基只是失神了片刻,便转而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子既然已经长大了,何不自己站出来呢?到这种时候还没个担当吗?”听到李隆基这诛心之言,太子李亨笑了笑,脸上那挂了半生的木讷转瞬间消失。李亨缓缓走出,来到跪倒官员的面前,长身而立,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李隆基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仿佛第一次认出他来一般。这个以往从不出色,就连太子之位也是顺序接替而来的三皇子,在这一刻着实一鸣惊人!“你终于做了一件让朕高看一眼的事了!”李隆基盯着李亨,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父皇,忠嗣如今正在南方为我大唐浴血奋战,李伦那三万骑兵便是因为情报失误而血洒疆场,如今叛军实力大增,若朝廷还不认真应对的话,只怕损失会更大!”“请父皇为大唐江山着想,为南方那些饱受战乱之害的百姓着想,早做定夺吧!”李亨没有下拜,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你的意思,是在说朕没有认真应对战乱,尸位素餐吗?”李隆基大怒。“儿臣不敢!”李亨回道,只是脸上却带着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好好好!好啊!朕尸位素餐,那依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换一人来坐这张椅子?”李隆基怒极反笑道。李亨没有回话,这个时候他也不需要说什么了,今日的作为与逼宫何异?含元殿外,皇宫大内,铁甲涌动声渐渐清晰,徐番这才发现,往日与圣上形影不离的高力士,今日却不见了踪影。来不及多加考虑了,徐番取出写好的折子,起身上前,朗声道:“启禀圣上,臣已按圣上的指示想出了应对叛军的方法!”
A,猎唐最新章节!
太子李亨今日的行为实在太让人意外了!长安城这些天来虽然暗流涌动,任谁都能看出将有大事发生,可是百官也绝想不到一向老实的李亨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大胆!而那些事先有些察觉的人,例如徐番,也决计想不到李亨竟会做到这一步!内卫是什么东西?那是只能握在皇帝手中的天子剑,哪能让外人染指?皇帝若是给你,你自可诚惶诚恐的收着,若是皇帝不愿给,谁敢抢?若是抢了,与篡位何异?徐番此前只觉得李亨会在今日做出些事,以增强自己在朝堂的存在感。对于这些,徐番心中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徐番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宰相的位子全是靠着李隆基的重视才能坐稳。徐番在长安只做到了侍御史,凭借这个基础,若是离了李隆基的支持,是坐不稳宰相之位的。徐番想的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相位也只能在本朝坐着,一旦山陵崩,自己迟早是要归隐山林的。也正因如此,他从来都只是李隆基的人,也从来没有和太子李亨有过任何的来往。对于李亨的太子之位,徐番没有丝毫的意见,李亨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太子,换一个未必就能比他好,且不说罢黜太子本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可以说,徐番与李亨之间本没有任何的矛盾。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再干个十来年总是要走的,而那时的李亨正当壮年,继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会有任何的意外。所以,在徐番想来,李亨完全没有冒险的必要,就这么等下去,皇位迟早都是他的!可徐番万万没想到,李亨竟然急成了这样!竟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近乎逼宫的事来!仔细想想,李亨的做法虽有些仓促,然而选择的时机还是很不错的!南方正在叛乱,手握大军的王忠嗣是李亨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不管王忠嗣自己怎么想,在全天下的人看来,王忠嗣身上都脱不了太子党的烙印。对于京城的百官和皇帝来说,手握重兵的王忠嗣便是最好的威慑。其次,李亨这一次虽说形同逼宫,然而毕竟没有将这两个字说出来,他此次的目标也只在于为王忠嗣拿到一部分内卫的指挥权。这种东西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有了这一次的成功,李亨将大大增强百官对其的信心,可以预料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入他的门下,李亨的实力无疑会得到极大的增强。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逼宫,百官们便很难死心塌地的反对。换一个皇帝可不只是御座上换一个人那么简单,还会紧随而来大面积的清洗和利益格局的变动。只要现有利益没有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百官便不会过早的做出决断。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沉默了十几年的太子李亨竟然不声不响的聚集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看着如今跪倒在地的一片人,百官无不心有戚戚。徐番的出现,算是为李隆基解了围。李亨没有把话明,然而在场的又有哪一个会听不明白?自从李隆基抢了自己的儿媳妇以来,上至官员下到百姓,私底下不知议论过多少回。大唐的礼教虽然不如后世那般盛行,然而儒家文化毕竟传承了千年,李隆基的行为依旧让许多家风严谨的世家大族所不齿。更何况自从杨玉环封为贵妃之后,李隆基花在朝政上的心思已然越来越少,皇宫大内,夜夜笙歌,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李隆基日常的花销也越发大了起来。就是前不久长安粮荒、南方战乱传来时,李隆基也没忘与杨玉环欣赏歌舞。种种作为,百官虽然嘴上不说,然而心里却自有一杆秤在称量着。李亨含沙射影李隆基荒废朝政,徐番随即便站出来将折子递了上去,同时不忘将这功劳扣到李隆基的头上。被自家儿子挤兑的李隆基,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听了徐番的话,虽然不清楚折子里的内容,然而依旧非常自然的让人接了过来。“启禀圣上,王帅预测,叛军占据建州之后或会固守三州,以为根基之地。同时派出水师袭扰江南东道沿海等地,并顺大江、大河西进,劫掠内陆……”王忠嗣的确对叛军的动向有过预测,然而关于将水师灵活运用的一部分却是徐番从王策这里听来的。这年头,除了许辰这个后来人之外,也无人能够准确的预估出水师如此进军将会带来的具体后果。哪怕想出这个计划的李易在亲眼见到成效之前也不可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至于许辰,历史书上,当年西方列强便是用这种法子,靠着坚船利炮轻而易举地沦陷中华大地的。此刻的徐番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同时也为增强说服力,非常自然的将这些观点统统安到了王忠嗣的头上。“若是让叛军得逞,我大唐天下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中,偌大的河山在叛军面前将无险可凭,叛军劫掠内地,如入无人之境……”“圣上,诸位同僚,千万不要忘了!长安就在渭水边上,城中更是水网密布,太宗当年还能让颉利可汗签下渭水之盟,若是叛军水师进了长安,试问大唐的天下,将由何人为主?”“所以臣认为,惟今之计,只有迅速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才可御敌于外,有备而无患啊!”徐番沉重的话语将金殿上的百官从刚才大变中的激荡中拉了回来,只是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更加强烈的震惊中,比之刚才,此刻徐番带来的震惊竟让百官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恐惧。“这……”“这……这不可能吧?”“徐……徐相,您在说笑吧?”文臣中,不通军事的大有人在,与徐番关系不错的听了这话,多少还会留些面子,有那心气高的,直接便出言驳斥起来了。“就是!叛军如今不过几万人,所占不过三州之地,而我朝坐拥十道,雄兵百万,南方些许蟊贼,待朝廷多发些兵马,叛军指日可破!徐相,危言耸听了!”“徐相,您也是个博古通今的人物,且不闻三代以降,南方的朝廷可有北伐一统中原的?三国时期的吴,水师显然强于魏,可赤壁一役后也不过是个三足鼎立的局面。再说南朝时,南陈军力曾一度甲于天下,水师更是天下仅有,可到头来还不是偏安一隅,最终为杨广所破……”相比文臣轻率间的侃侃而谈,武将们却纷纷陷入了沉思。满朝的武将,算起来真正懂得水师作战的,一个也没有!大唐这么些年来,战略重心从来就只放在北面。哪怕曾经指挥过水师的将领,也只不过将水师当成车队一般的存在,真正开船的所谓水师将领也只停留在会游水、会开船的水平,前代遗留下来的水师战法,早已忘了个干净。虽说如此,然而经过战事的武将显然要比文官们谨慎的多。“这……”御座上的李隆基此刻也没了教训儿子的心思,徐番刚才的一番话确实将李隆基吓了一大跳!比起太子李亨玩的“宫变”来,叛军对于江山的威胁显然要重要的多。说句不好听的,皇位被儿子夺去了,自己最多混一个高祖李渊般的下场,可若被叛军攻陷了长安,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受到惊吓,正要问计的李隆基,再听了听其他文官的意见,心思却又安定了不少。确实,历史上的南方政权从来就没有北伐成功,一统天下的。想到这里,李隆基便又重新镇定下来。感觉到李隆基心思上的变化,徐番的心中隐隐有些焦急。“圣上,曾经没有不代表如今便行不通!既然说到历朝历代,我倒想问问诸位大人了!春秋时的犬戎,秦汉时的匈奴,以及本朝的突厥,当中原王朝骑兵式微的时候,又有哪一次不是在任由草原蛮人肆意的欺凌?万里长城,可曾真正挡住了草原人的入侵呢?”“如今叛军水师强大,而朝廷几无一支水师,此情此景,与中原王朝面临草原蛮人时,又有何处不同?”“莫不是诸位大人以为只有骑兵才能杀人,而水师只是摆设吗?若是那样,我倒要问问,曹孟德赤壁之下的几十万大军难道都是叫天收了去吗?”面对着徐番的诘问,文官们哑口无言。然而在心中,无论文武,金殿之上的官员,还真有大部分人就是这么想的。朝廷官员对于水师作用的认识,无非就是渡人和运货罢了。眼见徐番暂时压制了文官们的非议,刚才那位在宫门外向徐番问计的紫袍官员,连忙向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于是便纷纷站出来,全力支持徐番的意见。“圣上,微臣以为徐相的担忧不无道理,朝廷毕竟没有水师,如今面临叛军水师的威胁,应对起来难免被动。王帅也是沙场宿将了,不也是在叛军水师的手上吃了个大亏吗?”“不错!圣上,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我们已然知晓自身的不足,若是还视而不见,这场仗,只怕孙武复生,也打不赢吧?”“还请圣上多加考虑徐相的意见才是!”……你一言我一语,金殿之上围着编练水师的事开始了讨论,有意无意间,这种讨论竟越来越热烈,几乎每一个官员都参与了进去。唯有,那些俯身跪倒的人,以及长身而立的太子李亨,此刻竟仿佛成了被人遗忘的石子……
A,猎唐最新章节!
被人遗忘显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尤其是那带着目的,有意识的忽视。对于现如今迫切希望增加曝光率,引人瞩目的太子李亨来说,如此的忽视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李亨正准备再做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站出来祝贺皇帝的官员,却依旧没有退下去的意思。“圣上,既然洪州船厂善造海船,不若便将建造水师战船的事交予此处便是,想来这船厂能有这般大的名声,战船的质量定然能有保证。”东南海商集团的意思也很明显,既然被徐番抬了出来,躲是躲不过去了,不如干脆些,痛快的答应下来,尽快把这事揭过去。“不知这建造一艘海船所费几何?新建的水师中又需配备多少艘呢?”李亨再一次试图出声,却再一次被人打断……户部尚书李晨年事已高,辞呈也已经被圣上批了,这一次的大朝会乃是李晨今生最后一次上朝了,朝堂的风云与他无关,自朝会开始后,李晨便坐在位子上打盹,激荡的朝争中,也无人去打扰。李晨要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便要空缺下来,如今户部的两个侍郎暗地里都在盯着这位置呢!这一回发话的是户部右侍郎,左侍郎乃是王鉷,那是右相李林甫的人,不知何故,今日风云变幻的朝堂上,李林甫竟难得的安静起来,一言也不发。老大不说话,王鉷自然不敢乱多嘴。右侍郎可没那么多顾忌,既然王鉷不吱声,这人干脆自己跳出来表现一番,也好让百官和皇帝记住自己。“前不久粮荒刚过,南方又糟了战乱,赋税收不上不说,大军的粮草却也是个大数目,户部如今的家底可不算丰实……”这户部右侍郎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然言语中却不敢直言拒绝,毕竟编练水师的事乃是徐番提出来的,而徐番如今可是户部的直属领导。“这个自然要问工部了……”刚才那人笑了笑。皇帝和百官都在倾听,工部的官员听到这后,便有一名员外郎站了出来。这人乃是专门管理船只建造的。“启禀圣上,一艘千石大船,如今工部的报价至少需要一千贯。”这人说完后便退了回去。李隆基此刻也没心思去搭理自家儿子了,李亨今日的作为确实让他愤怒不已!然而,李亨今日展示出来的力量却着实让李隆基吓了一跳。李隆基不是蠢人,突起的愤怒被徐番提出的议题缓解后,整个人也再次冷静下来。此刻,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显然容不得他蛮干。忽视,便是如今最好的办法。既如此,李隆基也沉下心来仔细的听了百官关于水师的讨论,如今听到这里,李隆基便偏过头来看着徐番,问道:“宰相以为,这水师需要多少艘战船听用才可?”徐番惊叹于东南海商集团的手段,如今国事优先,他也没工夫多加计较。听见皇帝询问,想了想后便回答道:“听王帅的奏报,叛军麾下水师中,战船多达数百,这还不算一些零星的小船……”“若是朝廷编练水师,恐怕先期最少需要百艘战船才可!后期还需增加……”听到徐番这话,工部的官员眉宇间无不带上了一丝喜色。毕竟,有工程才有利润嘛!可刚才那位“忧国忧民”的户部右侍郎却满脸愁苦的站出来说道:“这个……相爷,下官虽不通兵事,但好歹也看过些兵书,也知道打仗靠的乃是将帅用心,士卒得力,若是谁的人多、战备优良便定能取胜的话,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叛军水师的船只估计也不全是精良的战船,想必定然还有劫掠而来的民船。咱们的水师也可先调拨一批民船听用嘛……”右侍郎说了那么多,总之也就一个意思,如今户部缺钱,百艘战船便是十万贯铜钱,要是一次性全部拿出来,户部就真的捉襟见肘了!更别提徐番还说需要扩建了……右侍郎这也是没办法,心底实在不愿得罪徐番。然而,刚刚才站出来表现了一番,哭了下穷,如今徐番一说数量之后,要是不站出来推脱两句,岂不是在打自家的脸?“不行!绝对不行!百艘战船也不是顷刻间就能造成的,也得一批批的建造,若是还少,水师即便练出来了也不堪用,到时只怕起不到抵挡叛军水师的作用!”徐番断然摇头。李隆基听了,想了片刻,遂决定道:“那便依宰相的意思来吧!”“圣上,这战船的事了了,可这水师主将的人选不知圣上心中可有计较?”徐番连忙问道。“这个……”李隆基即便读过兵书,然而对于兵事本就不算了解的他,更别提这从未重视过的水师了。“宰相可有人选?”面对皇帝的问询,徐番正要回话:“不如……”“不如便让王大总管一道领了吧!”这话不是李亨说的了,李亨毕竟是太子党的老大,总不能事事冲在前头。李亨使了个眼色,自有手下的小弟站出来抢话道:“水师也是对付叛军用的,大军在外,最忌讳令出多门,依臣看,不如还是让大总管一道领了去吧!”这是太子李亨的意思,却显然不得李隆基的心。刚才的怒火还未忘记,李隆基此刻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偏着头,不去理睬那人,而是依旧问徐番道:“宰相可有合适的人选吗?”徐番本来是想推荐自家学生的,许辰操练的东西他也见过,长山岛剿匪最后的那一场水战,事后他也听人提及过。徐番不太懂军事,水战更是一无所知。然而,长山岛的那群水匪,豫章郡的府兵可是剿过多次的。豫章是座水城,靠着大湖,府军中有不少操船作战的士兵。在徐番看来,这些水上作战的士兵比之其他地方连游水都不会的士兵而言,显然算得上颇通水战。可就是这帮人却依旧数次在长山岛的水匪面前败下阵来,可见长山岛水匪的水战能力定然不算差。然而,这帮水匪却在许辰手下少年的手上被杀了个全军覆没……徐番没能亲眼看见许辰他们摧枯拉朽的战斗,也无法准确的评估出许辰手下的水战能力。然而事后,徐番可是亲眼看到过的,许辰手下的三十余名少年,据说都参与了那场水战,然而却连一个重伤的人也没有,最多有几个擦破了点皮。当时的徐番也没太注意这点,反倒是随他一道前去的黄宪点出了此事,这才让徐番记忆尤深。不管怎么说,一场战斗下来,几乎全军毫发无损,许辰手下的少年想来精通水战,总之在整个大唐这些军队中,徐番估计是找不出更好的了。然而,本来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被人打断了,缓了一下的徐番忽而想起许辰说出的那九个字来,曾经莫名生出的那一丝忌惮,此刻,无法遏制的从心底涌出……眼见徐番正在沉吟,他人可没法明白徐番此刻心中所想,刚才那名站出来的太子党官员,心头一急,也顾不上得罪徐番这个从来不与太子交恶的宰相来。随即脱口而出道:“莫不是徐相想要举荐自家的学生不成?那升州制置大使的授予本就不合朝制,如今难道徐相又要为自家学生填上个一军主将的头衔吗?若是下官没有记错的话,徐相的那名学生,如今不过才十六七岁吧?呵呵,少年拜将倒是一桩美谈了!如此也可与古人争上个一时长短了!只是,就是不知这少年有没有这本事?”这人这话,说的十分惹人生厌,尤其脸上还挂着浓浓的嘲讽。李亨虽然欣喜他挡了徐番的举荐,然而对他的这副嘴脸,却着实高兴不起来。“这个……”徐番心中本就生了杂念,如今被这人一激,只得摇头对李隆基说道:“圣上还是让兵部的将军们好好遴选一名有经验的将官吧!”编练水师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讨论到了这一刻,大朝会也到了尾声。今日的朝会,风云激荡却又波澜频发,注定是让人无法忘却的……朝会一散,百官次第从含元殿退出。大殿外的广场上,高力士披甲执锐,领着一干禁军,杀气腾腾的注视着散朝而去的百官,尤其是那些抱团跟在李亨身后的太子党们。然而,散朝的百官却没心思去理会他们,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对于各个团体来说,都需要聚在一起好好商讨一番。走在百官的最后面,不起眼的位子上,几名绯袍、绿袍的官员围上了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这名紫袍官员便是刚才在金殿上开口说出让洪州船厂承接水师战船建造一事的那人!这人也是当初万家与七宗五姓大战时,万安前来长安见的那人,这人便是万家在朝堂的代言人,也是东南海商集团,豫章周边世家在朝廷里的领头人。也只有这人,才能代表洪州船厂接下水师战船建造一事。东南海商集团按照地域大致分为三大块,一块以洪州船厂这个海船源头为中心,一块便是扬州的海商们,注重倾销海外货物,还有一块前些年最为兴盛,乃是以广州为中心的海商,只是近年来扬州的地位取代了扬州,为扬州海商们所赶超。然而,今年扬州连续遭灾,地位下滑,广州海商又有了抬头之势。然而无论两大货物倾销基地怎样明争暗斗,统统离不开洪州船厂这个海船源头。万家在豫章的势力太大,无论这两地的海商怎样使力,都无法从其手中夺下洪州船厂,最终也只能是三方合计,固定海船的分配比例。这年头海贸利润虽然惊人,然而船只的损毁同样惊人!而洪州船厂海船的年产量大致是固定的,原本就不够分,如今又要承接朝廷水师战船的建造,这样一来,今年各地海商能得到的海船分量明显要下滑。对于紫袍官员开口应承下水师战船建造一事,围上来的几人心里倒没有生怨,毕竟刚才朝堂的形势紧急,徐番明显有备而来,而且此人在豫章呆了多年,手上不知还掌握了多少关于洪州船厂,关于东南海商集团的情报。紫袍官员的决定是果断的,也是对他们而言影响最小的!虽然可以接受建造海船的事,但是工部那名员外郎所说的价格,却让众人心里跟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千石大船一千贯?呵呵,这他娘的是哪年的价啊?现如今能出海的船,那一艘不要五千贯往上?”“就是嘛!如今咱们船厂所产的海船,用的可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料,不用这些怎能扛得住海上的巨浪?”“不仅如此,如今谁还会要千石的海船啊?有那功夫还不如造一艘大些的呢!能多装货不说,稳定性还更高!”……这几名官员,一言一语的说了起来,总而言之便是工部的数据都是多年前的,早就过了时的!而朝廷下令要建造百艘海船,却只会支付十万贯的铜钱,其余的差额……“行了!今日的事本就来的突然,徐番既然出手了,我们也不能不识相,他在豫章多年,岂会不知道如今海船的价格?刚才之所以没说破,便是默认了咱们的做法,也是在和咱们做一笔交易,咱们将战船造好,他就不再理会咱们的事。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紫袍官员出声说道。“可如今……这亏空?”那人欲言又止。“好了!比起继续掩盖洪州船厂,这点小钱压根不算什么,回去之后,咱们几个拿个章程出来,这点亏空,一家分摊一点就是!”“可如今的船厂,已经很多年不造千石船了,难道要让我们用那些好料去造这些小船?那亏得可就更多了……”对于这话,紫袍官员没有去接,应对大局,他可以代表船厂出面,然而洪州船厂毕竟也不是一家人的,船只建造和原料供应分属多家,具体的利益分割还得让家里人去谈。
A,猎唐最新章节!
散朝之后,朱雀大街上,一辆马车正缓步行着。拉车的老马脚步轻盈,小心翼翼,好似不敢惊扰了车内的主人一般。车厢内,气氛压抑,一位蓄着短须,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此刻正坐在角落里,面露颓色,一言不发。男子身旁,另有一位看之不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人,见其沉默良久,遂忍不住出声喊道:“十八哥、十八哥……”那人缓缓移动脑袋,瞅了年轻人一眼,募而叹息道:“功败垂成啊!”“都是那徐番害的!”年轻人忽而恶狠狠的骂道:“这该死的老倌,什么时候提议不好,偏生在这如此紧要的关头跑出来坏事!”“难道,这都是天意吗?”男子神情越发颓废。“狗屁的天意!”年轻人骂道:“今日算三哥走运,让徐番救了他一回。”“不过经了今日之事,父皇和三哥之间,再无和好的可能!咱们也不算白忙活一场。”“可是……咱们为了今日之局,几乎动用了手上全部的力量,本指望着将父皇和三哥之间的矛盾激化,好让父皇出手废了三哥的太子之位,可如今却……却被徐番给搅合了!”“二十一弟,你说……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男子手足无措,满脸惊慌的看着年轻人。年轻人见男子这番没出息的样子,心中大为鄙夷:“就你这样子还指望当太子?怂包一个!”心里这样想着,然而眼前之人毕竟还有利用的价值,为此,年轻人好言相慰道:“好了,十八哥,今日之事咱们做的隐秘,手下那帮子官员明面上本就与我等无甚关系,全是三哥手下的老人,任谁也无法发现三哥今日的行为乃是受了咱们蛊惑。”“且放宽心!今日之事后,三哥算是和父皇彻底决裂了,虽说父皇今日没让高力士当场拿下三哥,可龙威不可逆啊!父皇今日受了气,迟早是要出的,咱们静候着便是。”“到时父皇废了三哥,十八哥成了太子,可不能忘了弟弟我的襄助之功。”男子听了这话,果然再次喜上眉梢,连忙笑道:“忘不了!忘不了!到时十八哥做了皇帝,定要封二十一弟个一字并肩王不可!你我兄弟二人,到时便共享这大好河山。”望着男子这副诚恳的样子,年轻人心中嗤笑道:“还一字并肩王呢!传奇看多了吧?到时那皇位哪有你这怂包的份!”马车渐渐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朱雀大街中段,也是城中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段。“好了,天香楼到了,十八哥,小弟这就先走一步了!封大家还在楼里等着我呢!”说着,年轻人便带着一脸暧昧的笑下了马车,往街边的一座高楼走去。那楼子大门处的小厮见了这人,连忙迎了上来:“王……王……”“王什么王,叫李公子!”年轻人瞪了那人一眼。“是是是,李公子驾到,姐姐们,快出来迎客喽!”小厮一声吆喝,转身小跑进楼。年轻人走了,马车继续前行,方才坐在外面的老者此刻进了车厢,笑着对男子说道:“这盛王也真够有趣的,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就敢大摇大摆的跑去逛青楼,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车厢内那被年轻人唤作“十八哥”的男子此刻抬起头来,面色肃然,双目有神,哪有半分方才那懦弱的样子?“去告诉封宜奴,今日就让二十一弟遂了他的愿吧!”“王爷,这就收网了吗?”老者微微有些惊讶。男子波澜不惊的说道:“不过一女子罢了!用过了再换便是。”老者听了这话,心头一颤,想起些什么来,却立刻止住,忙躬身答道:“好的,老奴这就去传话。”“对了,看着些那女的,别叫她乱说话,我这个弟弟还有些用处,若是让她坏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办的。”“老奴理会得!”男子说完后,便偏过头去,透过车窗望着繁华大街上的一切,目光中带了淡淡的忧愁。便和当日在户部衙门边的小楼里,望着斜对面的那家粮铺时一样。“去问问王准吧,为何今日朝会上右相竟一言不发?”“好的!”……今日的大朝会上,跌宕起伏,发生了许多的大事。然而,在这许多的大事里,身为右相,本应是朝中势力最大的李林甫,却从头至尾不发一言。不仅这男子感到好奇,李林甫的一干手下也对老大今日的作为大感意外。散朝之后,由户部左侍郎王鉷为首,几位李党的骨干联袂来到右相府上,意图拜会李林甫,问个清楚。哪知到了相府门口,却见大门紧锁,正当王鉷刚想上前向门房问询时,一旁的侧门开了。眼见钱谦益走了出来,王鉷连忙迎了上去:“东阳先生,相爷这是……?”“王大人,诸位大人,相爷近来身体不适,无法见客,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吧!”钱谦益拱手道。“这……东阳先生,实不相瞒,今日我等前来实是有要事寻相爷相商,还望先生通禀一声!”王鉷不知道李林甫为何会在这紧要关头闭门谢客,竟连生病的借口都找了出来,按说李林甫做到了这一步,王鉷是不该强求的,只是今日之事实在牵连深远,没有李林甫这个领头羊发话,偌大的李党都将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风波中,这样的状态是非常要命的!钱谦益见了,遂上前几步,凑到王鉷耳边轻语几句。王鉷听了双眼一亮,这才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这便退去,还请相爷安心养病,待会儿下官便差遣几个仆人,为相爷送些补品来。”说完,王鉷便示意众人随自己离去,走得远了,方才与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想来是在将钱谦益的话转告旁人。钱谦益在原地看着,忽而笑了笑,转身便走入府中,侧门关闭,相府门前,格外的冷清。钱谦益三拐两拐的来到李林甫的书房,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的李林甫见其回来,便问道:“都走了?”“走了!”钱谦益点头道。“走了好,如今这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看人徐番做的就不错,什么事也不管,一心只顾操持国事,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李林甫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缓缓说道。“东主说的不错,天家的事,最要命的便是大位传承,如今圣上这几个儿子,可算是得了圣上当年的真传了!一个比一个隐忍,藏拙的本事好似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般,就连那个年纪小些的,除了好色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来倒还忍得住,这回好了,全跳出来了,这下长安城可要热闹了!”钱谦益说的轻松,脸上也挂着笑,然一双眼睛却一丝不转的盯着李林甫,目光中透着浓浓的疑惑,还有一丝担忧。李林甫依旧没放下手中的书,然而却仿佛感受到了钱谦益的目光,遂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钱谦益一凛,忙低下头来,回道:“东主,南边传信来了,钱家在叛军作乱的时候,实力大为受损,其余的几家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战祸猛于虎,有些损失也是难免的。”李林甫平静的说道。“可是……损失事小,关键却在于有些人如今的心思不安分啊!”“前些天,密保上说,有几家的人竟然在暗中联络叛军,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想做些什么。”钱谦益忧心忡忡,前一阵子受市舶司一事的连累,扬州海商们的势力本就有所削弱,而当初钱孝憬来京求援时,李林甫又是个不置可否的态度,从那时起,南边便流传着右相将要抛弃他们的说法。钱谦益正准备做些什么,好笼络下这些人的心,却没想到扬州突然间便沦陷了。如今,南边的那些个世家,态度变得暧昧起来,钱谦益发出去的密谍竟然查到了几家人正在私通叛军的事。钱谦益不敢自专,只能向李林甫汇报。李林甫这才放下手上的书,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儿刚得的消息,小的知道今日东主要上朝,不敢让东主分心,这才……”钱谦益低头说道。钱谦益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全说实话,昨晚得到这消息后,钱谦益大惊,然而随即他却让人再次核查了一遍。说是为了慎重起见,实则他是害怕钱家也牵扯了进去。上一次钱孝憬来京求援,钱谦益态度冷淡,然而那也只是针对钱孝憬这一支,钱家是江东大族,钱谦益当然也有自己的本家。查了一遍,直到今日早间,钱谦益方才确定钱家没有涉足,这才跑来向李林甫汇报。李林甫深深的忘了他一眼,继而说到:“无妨,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没什么!可每个人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想两边下注,那便由他们去吧!”“那此事……”钱谦益没能看到李林甫的目光,对于李林甫的话也就没有多想。“此事到此为止,王忠嗣是员名将,这些事就让他操心去吧!”“东主,其实小的一直不明白,东主为何会举荐王忠嗣出任平叛大总管?”望着钱谦益那疑惑的样子,李林甫募然笑道:“都说老虎关在笼子里才安全,却不知放他出去,张牙舞爪,才会死的更快……”
A,猎唐最新章节!
这里是饶州广丰县的一条山道上,狭窄的山道上,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一匹快马自北面驶来,停在队伍中心处的一架马车旁,将背上的信报取下,递给了车上的人。车厢内的许辰拆开了信报,信报上的内容有很多,全是老三王策从长安发来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下长安可算热闹了!”车厢内只有许辰一人,老四周康此刻正在队伍前头,领着整队的兵马。而老二陆浩则带着郑泰乘船将众多尚未撤离的农庄住户以及新招募士兵的家眷统统转移到琉球西北部的新基地去了。说来,许辰此刻会出现在这饶州的山道间,却是缘于领受了王忠嗣的一道军令。自从上一回许辰完整执行了王忠嗣调令升州水师的军令后,王大总管对于许辰的不岔也就完全消去了。这一回,全线出动的升州水师沿着长江、运河沿线仔细搜寻叛军踪迹未果。福州、泉州沦陷的消息便传到了王忠嗣的大营。王忠嗣的头衔乃是淮南道、江南东、西两道、岭南道行军大总管,几乎统管了整个大唐南方的兵马。只是南方府军羸弱不堪,防守尤显不足,更遑论进攻了。经过扬州一战后,王忠嗣手上只有七万不到的兵马,长安的朝堂如今又是这么个情况,无论皇帝还是兵部,几无为王忠嗣增兵的可能。不到七万人,本就派系林立,又要同时防守偌大个南方,王忠嗣手上能够调动起来主动作战的兵马就更少了。正巧许辰在升州招募了一些兵马,算上之前手上的人手,加在一块儿正好三千人。当初朝廷下发过允许南方各地募兵自保的诏令,各地州县也的确拿出了不少银钱,募集了些所谓的勇士。可在王忠嗣看来,与其去相信那帮成分复杂的乌合之众,还不如选择许辰这个看上去只是个少年的少年人。得知叛军拿下福州、泉州,进逼建州之后,王忠嗣果断下令分兵。留下一部分伤兵、老弱守卫扬州,王忠嗣预测叛军定会重兵把守仙霞岭古道这个由浙入闽的交通要道,为此,在这一路上,王忠嗣也没有派发多少人,只让自己的亲信领了一支精兵,屯兵仙霞岭古道北口,目的只是为了扼住叛军北犯的陆路通道。仙霞岭古道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势对于叛军、官军来说,都是同样的,一支精兵足以。剩下的大批人马却是被王忠嗣亲自领着,由江南西道南下,自赣南山区进入岭南道,绕道广州,从而堵住叛军南下的路。叛军有着精锐的水师,升州水师的力量王忠嗣不是很清楚,也曾询问过许辰,许辰自然是实话实话,毕竟王忠嗣问的乃是升州水师,又不是他手下的兄弟们。如此一来,王忠嗣也就只好放弃了让升州水师搭载大军从海路南下广州的打算,转而绕了一个大圈子,自陆路南下。许辰的这只队伍也接到了王忠嗣的调令,正巧升州已被许辰放弃,许辰也需要南下发展,便顺水推舟的接下了调令。只是许辰借口新军刚成,尚有琐事未决,也恐无法如期抵达,便央求王忠嗣缓些时日。哪知王忠嗣想了想后,竟修改了对许辰下发的军令,转而命令许辰率所部从饶州借道,直接插入武夷山山区,沿途清理掉叛军在武夷山山区中的各个据点。按照王忠嗣的预估,叛军既然能这么快拿下岭南道以北几州,主力部队必定倾巢而出,如今武夷山山区里面必定空虚。为此,王忠嗣这才给许辰下达了清剿山区叛军据点的军令。对于这个军令,王忠嗣也是思考良久的,并不是有意为难许辰,许辰的资料,王忠嗣也查了一些,相必行军大营中那些纯粹的武夫,许辰这个文士出身的将领,对于处理山区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显然更有优势。武夷山山区中,遍布着大量的客家人,这些客家人集群而居,相对封闭,各个聚居点之间,民风民俗又相差甚大。客家人中并不是全部追随了叛军,显然不能一概论之。自古少数民族的叛乱处理起来本就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原本王忠嗣并不想将这样重大的要事交给许辰的,毕竟许辰再怎么成熟稳重,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只是岭南道告急,南方两广之地岌岌可危,亟需王忠嗣这个大总管前去坐镇,而王忠嗣原来的班底又全部留在了河东军镇,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许辰身上了。马车中的许辰,依旧在翻看着信报,内容实在太多,涉及方方面面,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才能理清。自打许辰正式受领王忠嗣的军令之后,便再也没有原来那般的超然地位了。升州制置大使乃是个临时差遣,权力看似不小,地位又十分超然,实则对于长安朝廷来说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正因为可有可无,为此许辰需要担的干系其实并不大。可如今却不同了,自己以一军之将的身份领了王忠嗣这个行军大总管的军令,虽说王忠嗣给自己封的昭武校尉这个正六品上的军职也是临时差遣的,然而按照大唐军制,行军大总管的手上有临时册封低阶将领的权力,一般这种册封到了兵部之后,兵部也只是走个过场,备案一番而已。虽说如今王忠嗣身份尴尬,然而许辰毕竟是徐相爷的学生,兵部的官员也不可能为这么个低阶武官的职位驳了徐相爷的面子。为此,许辰对于落实自己身上的这个官职并不怎样担心。如此一来,此刻的许辰也算正式入了官场了,宦海汹涌,一点也不必战场安全,为了走的更远掌握更大的权力,许辰也只能从现在开始,小心翼翼的走好每一步。对于朝堂局势的分析自然是如今许辰最要紧的功课。“嗯?新的水师统领叫做吴奇?这是何人?”翻到朝廷关于水师统领任命的诏令抄本后,许辰面带疑惑。许辰并不认识这个吴奇,但若是让二人见了面,吴奇只怕一眼便能认出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少年来。关于这个吴奇,说来也不陌生。当初许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大战便是在此人的瞩目下完成的。没错,这个吴奇便是当日在万家酒楼的楼上远远望到许辰攻打孙霸天一伙的那名大汉。只是吴奇见过许辰也知道许辰的名号,而许辰对于这个吴奇,却是一无所知。好在,诏令抄本的下面,王策附上了一份关于吴奇的详细资料。这个吴奇原本乃是王忠嗣手下的亲兵,只是萨河内山一战后,吴奇便辞去了军职,告老还乡。说起来,吴奇此人便是饶州人。当初返乡之时曾前往豫章拜会老友,也是在那时候被豫章万家所注意到,然后便有了那晚的一场夜宴,夜宴的规格很高,万家前后两代家主一齐作陪。关于这场夜宴,许辰自然也不知道,只是王策的资料中有对于吴奇此人背.景的猜测。许辰是个心思灵透的人,根据近几日朝堂上的风云一推测,便大致对这个吴奇的来路有了个模糊的认识。事实上,吴奇此人能够被推出来担任这个水师统领,背后全是东南海商集团运作而来,尤其是豫章一地的势力,更是其中最大的推手。吴奇这人,当初一出现在万家的视线中,便被万家下了大力气拉拢过去了。吴奇此人虽是饶州人,可家中却不是什么大族,到了吴奇这代更是一脉单传,吴奇父母早亡,偏偏其妻子又是豫章人。当初吴奇在外参军,妻儿皆由妻子的娘家人养育。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注定了吴奇脱不了豫章世家势力的牵绊。吴奇也是个明白人,当初万家不惜在他眼前暴露自家的实力,自那一刻起,吴奇便已知道自己恐脱不了万家的掌控了。只是当初吴奇一心回乡务农,万家也只是出于埋设一颗闲棋以备后用的心思才拉拢的吴奇。这么一年多来,吴奇生活平淡,万家也没有提过任何的要求,本以为日子就将这么过去的吴奇,没想到却被推成了水师统领。由于吴奇此人原本是王忠嗣的亲兵,于是乎,太子党们便想当然的以为吴奇是王忠嗣的人,也就是自己的人,为此在吴奇的任命上也就没有横加阻拦。而吴奇此人出身水乡,当年从军时也曾领过船队,这样的经历,加之有东南海商集团的推动,吴奇的任命很快便得到了兵部和政事堂的一致同意。最终,对吴奇此人没有很大了解,又听闻此人当初在王忠嗣最为风光的时候竟选择离开了王忠嗣,由此,李隆基认为此人多少与王忠嗣有些嫌隙,在百官一致同意的情况下也就答应了下来。许辰看到最后,有一封王策专门写给许辰的密信。信中王策说,自己在老师徐番那里听到,老师有意将许辰以及麾下的一干兄弟全部编到吴奇的水师中去。拿着这封密信的许辰,满脸的凝重。此刻,许辰不知道的是,随着诏令下发到饶州吴奇手中的,还有一份水师相关兵员的名单,其中许辰等一干兄弟的名字全部赫然在列!
A,猎唐最新章节!
葫芦山,其实更应该叫作葫芦谷。背靠百丈大山,山前一大一小两个连在一起的谷地,谷口处山壁陡峭,只留了一条狭长的山径。两个谷地中间的连接处,原本有一座寨子。杨家人来武夷山传教之后,这座寨子便越来越大。由于此处乃是武夷山北面的入口,位置险要,在杨家人的用心经营下,百年来,此处已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关卡。最前头的山道间,一座高达五丈的城墙,宛如一道天堑般切断了进入葫芦谷的通道。青黑色的城墙,全部由开凿出来的山石砌垒而成,山石缝隙间涂满了浆糊,异常的牢固。城墙下,只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城门,大门由百年巨木制成,上面裹着厚厚的铁皮。城门后面,堵满了巨大的条石,即使用最大号的冲车冲撞,也需花费莫大的气力,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山径上根本摆不下那般大小的冲车。葫芦谷前面那个小一号的谷地内,地面上到处是挖好的陷阱。两个谷地的连接处,也就是原来山寨的所在之地,早已被经营成了一处繁闹的小镇,镇前同样屹立着一道更加高大的城墙,城墙上箭垛密布,巡逻的士兵在城墙上来回的走动着。小镇上如今人声鼎沸,整整五千叛军精锐聚集于此。“哈哈,杨兄弟,快来!小的们刚入山打了一只糜子,今日咱哥俩可以好好喝上一杯了!”一道爽朗的笑声唤醒了城墙上正在沉思着的杨询。此处乃是葫芦谷的第二道城墙,杨询转过身来,看着城墙下,那手提糜子,仰头看向自己的壮汉,眼眸深处露出一丝不喜。“张兄且自去享用,小弟今晚还要值守,便不奉陪了!”杨询言语冷漠,面上更无半分敷衍的客气。实际上,对于此人,杨询也用不着客气。这一回,杨询乃是防守葫芦谷的主将,而这个叫做张克江的壮汉不过是他的副将。葫芦谷如今有精兵五千,其中将近四千人马都是杨询手下的亲信,这个张克江能够指挥动的也只有自己手下的一千人马。当日,李易等人坐船从海路撤到了泉州,而当时身在高邮的杨询所部却没有等到一条水师船只前来接应,就连杨询麾下的何云等人也被李易借口水师缺人,调到了水师主力中效力。没有水师接应,李易却只给了杨询一道从陆路南撤的命令。要不是当初许辰派去接收高邮的周康,得了大哥的命令,没有阻拦杨询所部,只怕这四千人在撤离高邮的时候便要遭受一次惨烈的大战了。南方各地府军虽然羸弱,然而千里南撤,途中艰险又岂是一言能表?四千余人从高邮出发,撤到葫芦谷时便只剩了不到四千,战损超过一成,对于把这帮兄弟视作心头肉的杨询而言,这样的损失简直让其痛不欲生。更为气人的是,当杨询领兵退到葫芦谷时,迎接他们的便是这个叫作张克江的大汉,还有一道李易命令杨询率部驻防葫芦谷的军令。千里南撤,竟然无法回到权力中心!而对于这样的安排,叛军内部,竟是一片默然。那些曾经被杨询当做长辈的人,此刻也都在泉州忙着争权夺利,巴不得杨询这个前任教主的公子回不去才好!气愤的杨询恨不得宰了这个名为副将实为监军的张克江,然后率军杀回泉州去。只是,他们杨家多年的夙愿眼看有了一丝成功的可能。不顾心中的梦想,一心快意恩仇,这样的事,杨询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气愤之下,杨询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守卫这个重要的关卡。短短十日,杨询便彻底将葫芦谷的城防布置的妥妥当当。这个名叫张克江的人,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尘,胆大包天,否则也不会被李易派来监视杨询。当初,李易差遣他来此的时候,便已对其明说,若是杨询心无大业,那么他张克江便有性命之忧。可张克江却依旧爽利的应承了下来。如今看来,军师的预计还是很正确的。杨询并没有一气之下杀回泉州,而是选择留守葫芦谷。既然杨询如此选择,张克江自然也不会傻到冒犯杨询,他带来的一千人马,也都痛痛快快的全部交到了杨询手上。日常的军议,张克江更是一言不发,处处以杨询为主。尽管杨询对其从未有过好脸色,可这张克江却丝毫不介意,依旧笑脸相迎。张克江这番做派,闹的杨询连收拾他一顿的由头都寻不到,每日间也只好冷眼相对。听了杨询的话,张克江随即笑眯眯的提溜着糜子走了。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杨询脸色沉重。“这该死的家伙,也不知李易从那找来的,整一块滚刀肉嘛!”听了少主的话,杨询身旁的黑脸少年同样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以对。忽然间,黑脸少年惊讶的抬起头来,快步向后跑了几步,来到城墙靠北的一面,迎着山间的微风,鼻头耸动,眯着眼,细细的嗅了起来。“不好!少主,他们来了!”“不好,大哥,前面的敌人竟然是他!”几乎同一时间,相隔不过数里地的两名少年,发出了相差无几的惊呼声。“是谁?”“是谁?”杨询、许辰二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询问。“少主,是那许辰手下的人!”“大哥,杨询的人!”乍听此言,许辰、杨询二人猛地头起头来,相向而望。视线仿佛能够穿透这短短数里间的群山一般。“竟然是他!”“没想到竟是他……”差不多的言语,差不多的情绪。此刻,身在杨询、许辰旁的几人,几乎都能感受到二人情绪上的波动,这种事,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是很少见的。“敌袭,擂鼓!”“全速前进!”二人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立即下达了命令。葫芦谷内,鼓声回荡,片刻间,五千精兵便动了起来!刚刚将糜子宰杀剥皮的张克江也赶忙随手丢弃了手中的物事,抓起兵刃,在亲兵的护卫下,赶到了葫芦谷的第一道城墙,城墙上,杨询正凝神望着谷前那条狭窄的山径。望着空无一人的山径,张克江疑惑的看着杨询:“杨兄弟,敌人何在?”杨询头也不回,冷冰冰的回道:“片刻即到!”仿佛为了印证杨询的话语一般,杨询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山径两侧的灌木丛中,几只锦鸡扑闪着翅膀,焦急的飞起。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从狭长的山径上传来,一片黑色随之扑面而来。黑云压城!山径虽狭窄,然而连绵不绝的士兵,骑着马,成对的蚂蚁般从山径上走来。密密麻麻的,同样撼人心神。许辰在几名少年的护卫下,缓缓行到队伍前列,坐于马上,抬首望着城墙上的杨询,笑道:“杨兄,别来无恙?”杨询板着脸,望着许辰,眼神深处透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光彩。身后的张克江自然无法察觉到杨询此刻的异样,只是见许辰老友重逢般的打着招呼,遂疑惑问道:“杨兄弟认识此人?”杨询这回偏过头来,看了张克江一眼,平淡的回了句:“他是升州守将。”“哦。”张克江不觉有他,缓缓点头。城墙下的许辰,这才看见杨询身旁的张克江,二人间细微的表现让许辰心生警觉,只片刻,许辰便明白了一些。遂连忙喊道:“哈哈!升州一别,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逢,杨兄,这一回咱两攻守异位,许某倒要好好讨教一番了!”听了这话,杨询双目微微一翻,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却依旧沉声喊道:“上一回杨某领教了许兄的本事,这一次不知许兄攻城的本事是否也如守城那般卓绝呢?”“哈哈,那就请杨兄拭目以待了!”许辰说完之后,便退回了队中。狭长的山径显然不适宜大军安营,许辰留下一千人马,沿着山径一路布设各种陷阱,以防城内的守军趁许辰扎营之时前来偷袭。山径那头,也就是许辰方才路过的地方,有一块地势相对平缓的空地,许辰的营地便设在此处。许辰选择的辅兵都是干惯了农活的精壮汉子,这些人只需做一些安营扎寨、打造器械的辅助性工作。辅兵不像战兵一样,身披甲胄,身上只披了一件轻便的牛皮甲,后面背着一个工具包,里面装满了许辰特意为辅兵设计的各种工具。这些工具并不算重,对于这些做惯了粗活的农家汉子来说,背上这么一包东西,一天走个几十里山路,压根不费劲。此时,一半的战兵卸甲休息,一半的战兵持戈守卫。辅兵们则纷纷取出工具包中的工具,在这块空地上忙碌了起来。周围山林密布,根本不缺木材,整整六千辅兵只热火朝天的干了一个时辰,一座根脚严密的营地便初具雏形。西边的日头还未完全落下,许辰麾下的士兵们便已全部进到了干净整洁的营房内。很快,篝火燃起,营地内部,随处耸立着高大的木杆,木杆上平托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笼,里面装着的煤油正在剧烈的燃烧着,发出耀眼的光。夜色降下后,阵阵食物的幽香随着山间的清风传到了叛军的城墙上。浓郁的香味使得叛军将士无不暗自咽了一口口水,远处敌营中的明亮光芒,在黑夜中,即使隔了数道山冈依旧清晰可见。城头的火光下,张克江望着北面那团耀眼的光,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一章全是添加上来的,不花钱!】一个事!鉴于许多朋友反映,七十多章的地方关于女主的那段情节来的有些突兀,于是小天今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这一段改了一下,让男女主人公相见的这一段变得更顺畅了一些。具体涉及章节有:第一卷,第38、39、40《献策》一大章,以及第41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一章,其中讲述了男主在太守衙门口看到女主的背影,以及随即在酒楼再遇女主的情节。第一卷,第60章《谈判与噩梦》,其中除了原先的各世家关于长山岛份额的谈判外,还加了一场男主做噩梦的描写,也算为之后引出修真者这些上古文明的遗族做了个事前的铺垫。第一卷,第61章《惊鸿一瞥间的开始》,其中加了一段,男主与女主在下山岛码头上相会的情节,也是在这里,女主对男主展开回忆,然后再引出接下来的一段“青白瓷”副本。同时也在第一卷,第74、75章里面修改了一些细节,使得整个剧情更加紧凑,在74章里面,男主为女主献计,对女主的长安之行做了一番指点。第75章里面,男主遇到女主父母时的一些细节也做了相应的修改。最后在第一卷,第83、84章里面,关于女主这段情节的末尾做了一个调整和修饰,细节上更加融洽。总之这一段情节,大致就是这么修改了下!整个修改大约也增加了上万字的内容,若是书友有兴趣重读一遍,不妨按照此处的指引看上一看,若是没有兴趣,也没什么,对于本书主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看此处的简介也是一样的!其实当初小天这么写也是有感而发,与我而言,对于女主,这样的设定更能突出女主的重要性!我不习惯将女主当做男主的一个配角,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般的角色,也只有这样才能完好的体现女主的性格、能力,如果只是跟在男主后面,唯唯若若的,好生无趣!没有多大的意思……如今这样的修改也算是最大化的保留了女主的独立性。唉……事实证明,网文中,多角度的叙事手法的确不太适合。曾经的野望也渐渐被现实击败……这本书到了现在,收藏也快到四千了,然而均订却依旧惨淡……毕业快一年,差不多也经历了许多挫折,如今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了……我会一如既往的努力,将这本书写好的,最大限度的保留自己的特色,同时也尽量学着将这本书写的更爽一点,好让书友们看的舒服些,这样打赏和订阅也能多些……另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会抽出一些时间将本书从头再检查一遍,修改一些言词上的粗鄙,希望能将本书的水平提高一些,若是还有什么重大的修改的话,也会用这一章的方式,跟大家汇报一下的。
A,猎唐最新章节!
历来大军扎营之后,入夜时分都会尽量将营中的灯火熄灭,将整个营地变得幽深黑暗,以防成了敌军夜袭的靶子。这种几乎只要是个将领就能知道的常识,张克江不认为在升州城能够挡住杨询攻城的官军将领会不知道。为此,张克江觉得官军如此作为想必有着某种目的。于是,便开口问身旁的杨询:“杨兄,在升州的时候,你与此人对阵过,想必对其有些了解,你看如今这……”杨询知道他想问什么,然而,对于许辰这番做法,杨询也不甚了然,自然更谈不上为张克江答疑解惑。“许辰此人谨慎的很,别看今日只是初到此地,扎营的时候只怕便做了充足的准备,夜间偷营的想法还是免了吧,省得到时凭白折损了人马。”听到主将这么说,张克江也就熄了偷营的心思。刚才他瞧见许辰此人不过是个少年,虽然面上装作老成,然而张克江却不信对方初到此地会真的不露一丝马脚。于是便想趁着夜色偷营一番,即便不能重创敌军,也可趁机占些便宜,顺道打击下对方的军心。但是主将既然都这么说了,张克江就算还有些心思,调动不了兵马的他,也无实施的可能。为了这么件小事,坏了自己一贯的立场,显然更不值得。安排了守夜之人后,杨询也就离开了城楼。山径那段,官军的营地内,用过晚饭的许辰正在进行着日常的巡营。营地内几十杆高大的灯柱,明亮的灯光将整个营地照的亮如白昼,纤毫可见。当初,负责练兵的周康也曾质疑过许辰在大营内设立灯柱的做法,周康自从识字之后,接触到的知识也更多了,市面上一些通行的所谓兵书,周康自然也看过不少。许辰的做法明显与那兵书上所说的相差甚大,也难怪周康会心生疑惑。然而经过许辰一番解释,周康也仔细观察分析了这么多天来的行军扎营,周康渐渐的理会了大哥的做法。漆黑的军营说是为防敌军夜袭,然而想要隐藏偌大的一片军营,无异于痴人说梦。黑夜中,虽说有些抵御敌军狙击的效果,然而士兵处于黑暗中,慌乱失措下造成的误伤却往往更大。同时夜晚宿营时对于大军来说几可算得上灭顶之灾的营啸,便是由士兵于黑暗中被诱发出的恐惧而引生的,大营中设立灯火,将大营照的亮如白昼,便几乎能断绝营啸的发生。光明总是能给紧张的人更多的安全感……许辰一间一间营房的查看过去,这是他每晚必做的事,当这种事成为习惯之后,也很难说得清是做作还是真心了。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仔细的检查过大营之后,许辰这才随周康回到了帅帐。说起来明日才算是这帮新募之兵的首战,原本许辰是希望在沿途找几个像样的山贼土匪据点给新兵们练练手的。许辰觉得,偌大的武夷山区,怎么也不可能是路不拾遗的大同之地,找几个土匪窝想来不难。哪里晓得,武夷山中竟然被杨家人经营的宛如铁桶一般,所有不愿归顺的武装势力全部被杨家人消灭殆尽。自打进入武夷山后,许辰竟未能寻到一点儿山贼的迹象,借机练兵的打算也就只好搁置了下来。而今明日便要正式上场作战了,对于这些新兵,许辰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的。“老四,明日之战,你有什么看法没?”说到指挥作战,有过防守升州经验的周康倒真比许辰老练一些。何况当初是周康在升州防住了杨询的进攻,对于杨询的兵马,周康了解的也更多些。听到大哥询问,周康想了想便回答道:“杨询的兵马上回我在升州见过,都是难得的精锐,说起来,那时若是没有事前准备的诸多机关和装备,升州城能不能守的下来还真是难说的事。”当初升州一战,杨询等人几乎可以说是许辰特意“请”到升州来,帮着他掩盖修真者现身之事的,事前若是许辰没有布下些准备,又岂敢将叛军引来?万一引火烧身,真的让叛军将升州城夺了去,失城之责,就算有老师徐番的帮助,也会对许辰接下来的仕途造成很大的影响。“杨询这人也算一名宿将,生性谨慎,轻易不肯上当。当初攻城的时候尚且不敢贪图一时小利,如今守城有责,只怕更难以用计成事了……”听完这些,许辰渐入沉思,一会儿后才说道:“这么说,那就只能硬着来了?”周康点头,说道:“也只能堂堂正正的来了!好在咱们的装备足够精良,新募之兵虽然有些经验不足,但是我们这帮老兄弟可都是历经战阵的好手,有他们带着,打上个一两场,渐渐的,感觉出来了,新兵们很快就能适应战场的。”“也好!”许辰想了想,定计道:“那明日便先由老兵打头,给新兵们示范一二,然后再让老兵带着新兵上场经历一番,咱们也不急着攻城,先历练出些经验再说。”“历练?战阵上历练?”周康为大哥的话微微一惊,继而疑惑道:“只怕对方不会给咱们这般轻松的机会吧?”许辰笑笑,没有详加解释,而是略带神秘的说道:“杨询他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第二日天明,官军少年们用过早饭后,便在将校和老兵的带领下,经山径朝着敌军城墙走去。新募之兵难免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的抓着兵刃,手上生出汗水,有些抓不住兵刃的新兵们便愈发的紧张起来。一旁的老兵们见了便示意新兵从腰间的布带中抓出一把干粉,用手搓了再来握兵刃。如此一来,能够重新紧握兵器的新兵们,心中也踏实了不少。经过这么一次心绪波动后,新兵们对于紧张也算有了些经历,再次上路后,脚步也稳重了许多。官军陈兵叛军城下,许辰这一次将不少辅兵也带了出来,辅兵们披着牛皮铠甲,手里握着许辰配备的工兵铲,那架势、那模样,比许多地方的府军精锐还要有气势。城楼上的叛军,看到楼下的官军分成两列,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铁甲,竟是全身都被铁片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士兵;后方则是一片人数更多、身材壮硕的大汉,也都披甲执锐。一眼望去,整个官军阵营,阵势严谨,气势不凡。更为重要的却是,官军的人数真的很多!杨询只略微一估计,便发现官军人数最少在七千以上,这已然超越了葫芦谷中叛军的人数。更别说,立于高处,杨询明显看到山径那头还有人声鼎沸的痕迹。依照许辰谨慎的性格,又岂会不派些人留守大营呢?杨询自然分不清楚许辰这边战兵和辅兵的区别,他也不知道官军阵型后方,那些看上去精壮的大汉,其实不过是些只有把子气力,老实巴交的农汉罢了。在杨询的眼里,三千全身铠甲的士兵和更多牛皮铠的士兵,就已经让杨询对许辰的财力感慨不已。如今看来,许辰当日所说的那句惊人之言,只怕还真是事实!对于许辰的富裕,杨询忿忿不平,心中激荡难以言表。也不知,若是让他知晓了许辰在这三千士兵上花费的钱财数量,会有怎样的表现。就在杨询忿忿不平的这会儿,官军阵型前方,那些披着全身铠甲的士兵们开始渐渐向着城墙移动。先是当先的大约一千人马,俱手持大盾,巨盾十分大,然而用的却是最精良的钢材,足够坚固,却相对轻便。一直在用药材练体的少年们,单手举起这些比自己还高的大盾,竟也不费多少力气。按着许辰的既定计划,最先上阵的全是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历经过多次战斗的他们,一点也不怯场。官军排成一条纵队,缓缓向城墙逼近,手举巨盾的他们,浑身上下竟没露出一点的破绽。城楼上,叛军的那些弓箭手们花费了好大的功夫,也不曾在少年这里找到丝毫的漏洞。官军行进到城墙底部,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即使寻不到破绽,也只能在主将的命令下,将手中长箭射了出去。“铛铛铛”,钢铁撞击声不绝于耳,少年们前进的步伐也被这密集的箭雨阻挡了一阵。弓弦转化而来的力道,通过铁箭,传递到少年们手中的巨盾上。少年们只好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儿,相互借着力,同时也在同伴的掩护下,将密集的盾牌阵露出一个个小口子来。趁着叛军弓手换箭的间隙,一把把精致的弩.弓从盾牌阵小小的缺口中探了出来。一阵机括声响起,弩箭连续飞出,一场较之刚才更加密集的箭雨,便朝着城墙上的叛军扑了过去。这年头,弓手们大多用的都是长弓,弩箭这种东西只有在军方最精锐的部队中才会少量的出现。弓弩制作不易,成本更是普通军队无法承担的,大唐军方根本无法做到全面装备,更别提财政状况更加不堪的叛军了。即便是手中长弓,在叛军中也只有杨询的这支部队才能装备如此多的数量。箭雨袭来,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之声……
A,猎唐最新章节!
练兵的目的被人识破,许辰只好将部队撤了下来。趁着休整的时候,周康跑过来问许辰道:“大哥,接下来直接攻城吗?”“缩小版的扭力弹簧弩炮随军也带了几具来,这城墙不算太高,把火.药罐子扔上去不成问题。”“要不然用厢车装了火.药,送到城门楼下,直接把这城墙炸了?”……周康只片刻便想出了许多破城的主意,有着火.药这等利器的少年们,攻破一座城池没有多大的问题。这也是当初许辰有信心带着只训练了一月的新兵上路的原因所在。只是如今的许辰却并不急着攻城,他看了看周康,笑问道:“老三的信你看了吧?”周康愣了下,遂点头道:“看了!”“信上说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许辰平淡问道。“是老师把我们都编到水师去的事吗?”周康回想了下,问道。许辰点头,继续问道:“你不觉得我们呆在这武夷山中会更好些吗?”“可是去了水军我们也能立功啊?凭着咱们水军的力量,立功反而快些吧?”周康自然知道大哥摄取政治权力的目的,对于出来为官为将,他们这帮兄弟们也不反感。“的确能立功!”许辰没有反对,但却摇头道:“可却不能受到重视!”“现如今叛军水师还未出动,朝廷的水师甚至没有建成,若是现在我们就出手,自然可以击溃叛军水师,就是全歼都不成问题。”“可是,谁会在乎呢?”“如今朝廷上下对于叛军水师的危害还只停留在猜测上,具体会给天下带来的麻烦更是无人知晓。这个时候,就算我们出手将叛军水师全歼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的军功罢了。”“锦上添花总是比不了雪中送炭的!先等叛军水师给朝廷带来大麻烦后,才是我们出手的时机。如今,还是先在山里等着吧,反正有杨询拦在这,对朝廷,咱们也有个交代。”许辰的话很冷漠,一如既往的冷漠。实兄弟们对于大哥的冷漠多少有些不适应,大哥总是如此,除了对自己人以外,其余陌生人就仿佛蝼蚁一般,该牺牲时总是没有丝毫的心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他们并不能理解许辰这个旅人的漠然,对于许辰这个乱入者而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除了与自己有过接触,熟悉的人外,其余的陌生人,就好似游戏里面的npc一样,没有丝毫的温度。许辰竟是在心里坦然的不把他们当人看!既然都算不上人了,许辰又哪会狠不下心来?周康一向负责带兵,心性也最坚毅,虽觉得大哥的话有些冰冷,然而却也很快接受了下来。“这样……也好!省得到时编入朝廷水军后还要费心思打点各处的关系。”“不错!先让他们打着吧,等到朝廷水师受不了的时候,咱们再出手。”“可那个吴奇能被推出来,应该也不是个无能之辈吧?”面对周康的担忧,许辰摇摇头道:“没用的!以前就跟你们说过,这时代水军的战力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船只、装备,二是战斗理念。”“在装备上,朝廷和叛军相差不大,甚至朝廷若是下的本钱够足,无论是战船的数量还是质量,都会比叛军强。”“然而朝廷所有的水师将领,思维却没有一点转变,还是用陆地上那一套来。可叛军却不一样!看看何云就知道,叛军里面还是有一批优秀的水师将领。”“这些都是杨家人花了上百年积累下来的,朝廷想要跟上,不花点时间是不可能的!”“谁让朝廷一直不重视水军呢!如今这恶果也只能让朝廷自己吞了……”有了打持久战的想法,官军也就不急了。下午的战斗依旧没有多少新意,既然敌方不愿陪着官军们练兵,那也就只好规规矩矩的攻城了!云梯、冲车、撞车等等常规的攻城武器被官军一一用出,不急着攻城的许辰也就把此处当成了一块新兵历练的场地,演习一般让部队一一上场尝试,就当让新兵们熟悉下这些传统的攻城器械了!然而叛军毕竟不是演习场上的同袍,刀剑无眼,虽然可惜,但伤亡总是难免的。这也是一支强军必须要经历的事!没有见过血的军队算个什么军队?许辰手上的一帮兄弟又何尝不是从血海里淌过来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的许辰,不仅对别人,对自己人的心肠也硬了许多。第一天的战斗下来,还是有几名不幸的少年永久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依旧是老样子,只有死人,没有受伤的人。手里有着丹药的许辰,只要没有当场断气,再重的伤也能救得回来。夜晚宿营的时候,整个大营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重,初经离别的少年们,心中依旧戚戚。夜晚巡营的许辰也没有过多的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些情感总需少年人自己去体会,只有经过这些后,少年们才算真正的成长了起来。一天的战斗下来,葫芦谷内的叛军也有不少的死伤。相比全身都被防护的严严实实的官军,叛军一方虽有地利,死伤却反而更多一些。巡视着伤员们,望着那些逝去的老兄弟们,杨询心中更是悲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杨询既不想让自己兄弟们受伤,竟也不希望城外许辰的弟兄们受到伤害,其实他都不知道的是,自打许辰出现在葫芦谷城墙外时,自己便没了战心……所以,杨询决定做些什么,改变如今的僵局。深夜时分,杨询只带了黑脸少年一人,偷偷跑出了葫芦谷,竟是向许辰的大营而去。明亮的大营近在眼前,杨询二人藏身于灯光不及的黑暗中,离着大营有一里多地。原地只等了片刻,官军大营里面便走出来一名少年,准确无比的找到了杨询二人的位置。少年走到杨询二人面前说道:“两位请随我来!”这便是杨询带着黑脸少年的原因,小四这小子一定和许辰身边的某个少年有着莫名的联系!只是这臭小子连自己也瞒着不肯说。大大方方的进了官军大营,此刻除了几支守夜的队伍,官军大营内早已沉沉睡去。官军少年们也绝想不到,叛军的首领竟会独自一人跑到自家的大营来,更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进到了主帅的营帐内!许辰也是刚刚睡下,便被郝鑫吵醒,得知杨询到访,只好披着衣袍起来迎客。是的,在许辰眼里,杨询也的确算是个客人。“深夜来访,杨兄倒是兴致颇高嘛!”许辰取笑一句。“有些事跟你说!”杨询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的在许辰对面坐下。“哦?何事?”许辰好整以暇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壶,想着客人来访,总该准备一杯清茶才是,只是桌上茶壶内的茶水已然凉了多时,正要招呼个人烧壶开水的许辰,却被杨询伸手拦住了。“先不忙喝茶,听我说完!”“那好,你说吧!”杨询望着许辰,带着一丝无奈,双眼却片刻坚定了下来,随即说道:“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够绕过葫芦谷,直通南边的天心岩。”“你无非就是想去岭南与王忠嗣汇合,走这条小路可以避开我们沿途各处的关卡,等出了九龙窠,绕过一座山,山外就是岭南道。”许辰听了,微微一惊:“还真有一条小路?”“啊?”杨询看向许辰,带着问询。许辰笑笑,解释道:“晚间有个向导跑来找我,说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葫芦谷南下,没想到还真有。”“那你怎么没走呢?”杨询问道。“我舍不得杨兄呗!”许辰开了句玩笑。哪知杨询听了竟脸色一变,眼眸深处竟露出一抹羞涩,好在灯光昏暗,许辰没能瞧见。“许辰,你就这么想与我为敌吗?”杨询想了想,觉得许辰既不愿离去,那显然只能是想留下来歼灭他们了。“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杨询饱含怨气的问出,哪知许辰却在神游物外。“哦,对了!想起来了!赵敏当初也对张无忌这么说过!”许辰低声喃语。再看向杨询时,便带上了许多疑惑。许辰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个杨询好像没见过几回吧?倒是和他那个妹妹见的多一些……虽然也同样只有两次,可谁让许辰心里对人家妹妹有些别的想法呢!许辰曾不止一次的在深夜拷问过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虽然许辰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玩意儿)问自己:“自己真的很好色吗?怎么见一个美女就喜欢一个呢?当初还发誓要珍惜人家唐姑娘来着,可如今……”最后得出来的答案自然积极的!向上的!那什么,诗经里不也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自己不过是在效法先贤嘛!许辰觉得自己有向花花公子转变的趋向,这样不行!很不健康!自己可是很专一的!好不?于是许辰决定专一的对待眼前这个“大舅哥”,收拾起对唐姑娘歉意,一脸肃然的望着杨询,说道:“这……我是官,你是匪,天生就是对立的嘛!”“又不是我让你去造反的……”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觉得杨询此刻对自己的怨愤,来的好没有道理!又不是我让你们去造反的!再说,就算生气,也该是你妹妹来吧?你这做哥哥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吧?“你!……”杨询听了这话,火气刚起,转瞬便压了下去,继而豪气万千的说道:“也好!你想当官,那来我们这边吧,不管什么官,任你开口!”“这个……你们太弱了,不过三州之地,本钱不够啊!”许辰摇头,满脸的不情愿。“再说我可是大唐的好百姓!这如今当了官,自然也是个好官了!你可不知道,从小我就有个梦想,长大了一定要当个好官!”许辰这话说的特正派,正气凛然,王八之气隔了几里地都能闻到。只是,显然他对面的杨询是个不识货的人!只见杨询听了这话后,冷笑一声:“呵!还真没看出来!好官?好官能私蓄强兵?好官家里的钱竟要比朝廷国库里的还多个十几倍?”许辰老脸难得一红,就算跟你熟,也不能当着面拆穿吧?“低调!低调!”许辰端起茶盏,试图掩饰自己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不好意思,却发现里面的茶水却是凉了许久的。不知为何,原本也不算很喜欢喝茶的许辰,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深深的喜欢上了喝茶,或许只是对原来生活的一种缅怀吧。费尽心思的弄出抄茶来,许辰依旧不满意,接着又按照记忆开始让人满天下的搜集那些名茶,要知道,在许辰原来那会儿,特级名茶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可对于如今的许辰来说,这些都不是事儿!什么西湖龙井、黄山毛峰、庐山云雾之类的几乎全被许辰搜集了个遍。没事的时候,许辰就喜欢一个人摆弄那套特制的茶具,还真别说,每次烹制功夫茶的时候,许辰总是能有片刻难得的平静。好茶之人,自然嘴刁,茶盏里凉了半夜的茶水当然难以下咽。正巧此刻护卫许辰的少年端着一壶刚刚烧开的热水进了营帐,许辰接过之后,取出一小包茶叶,献宝似的冲杨询说道:“这可是极品的毛峰!今年刚从黄山山巅采下来的,托你们的福,黄山里面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我派去的人也只找到了这么一点,就是老师我都没给,今日你有口福了!”说着许辰也不管杨询那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冲泡起来。“要不说你运气好呢!这泡茶首选山泉水,井水次之,江河雨水再次。如今正好在山里,大营边上又刚好有一股山泉,这山巅的毛峰自然要用这山巅的泉水泡才能更显茶叶的芳香,这水可不是盛在桶里的,而是兄弟们刚从山泉边打回来的,一路上不沾尘埃……”说起茶经来,在这个陆羽还只是个小屁孩的年代里,哪有人能比得上通读过茶经的许辰?杨询面色不善却不知为何依旧耐着性子听许辰唠叨完,等到清香的茶叶送到面前时,也陪着许辰饮了几杯。“茶叶入杯冲泡,雾气结顶,汤色清碧微黄,叶底黄绿有活力,滋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果真是顶尖的毛峰啊!”杨询只是觉得这茶饮后有些清香,哪里会有许辰这么多的感慨,正要出言抱怨两句,抬头一看,却见许辰双目呆滞,手里端着茶盏,空洞的盯着自己身后。杨询好奇心起,正待回头看去,却不料从发呆中惊醒的许辰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十分的用力。“你……你刚才说那条小路通往何处?”看见许辰这副着急的模样,杨询气不打一出来:“你不是不想走吗?打听这个干嘛?”“别闹了!快说!那路通到哪?刚才你说了一遍,这一时半会儿,我给忘了!你快再说一遍!”许辰焦急的抓着杨询,不停的问道。杨询练过武的胳膊都被许辰抓的有些生疼,迎着许辰那双发红的眼,杨询觉得自己要再不说,估计对方都有发狂的可能。“那条小路通往南边的天心岩!”杨询用力挣脱许辰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天心岩?那里有条峡谷叫作九龙窠对不对?”许辰脸上再露急色!杨询不耐烦的说道:“你刚才耳背啊?我不是已经说了过了九龙窠之后,山后就是岭南道吗?”“那里当然有条峡谷叫九龙窠了!”杨询越说越不耐烦,感情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这家伙竟一句也没听进去!然而此刻的许辰,哪还有心思去计较其他的事。此刻的许辰,已然陷入了巨大的狂喜当中!“哈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没想到地名竟是一样的!”“你找到什么了?”杨询见一向沉稳的许辰竟然高兴的跳将起来,于营帐内兴奋的直打转,也十分好奇。“找到什么?哈哈,大红袍啊!那可不是一般的货色,而是极品大红袍啊!一年也出不了几十克,全是特供中央的,外人买都买不到,说它价比黄金,那简直就是在侮辱它!黄金跟它比起来,渣都不是!”许辰越说越兴奋,浑然不觉在杨询面前说出了许多奇怪的词眼。“大红袍?那是个什么东西?”杨询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许辰如此失态。“什么东西?还能是什么东西,茶叶啊!”许辰兴奋中自顾自的说道:“原本进了武夷山,还准派几个人去找找的,只是这武夷山中大红袍茶树不少,然极品大红袍却只有那么几株,大海捞针一般,哪里找的到?却没想,地名竟是一样的!这下好了,知道了地方,找起来也就不难了!”“茶叶?没听说过啊!”杨询当然没听说过,陆羽的茶经没有问世之前,大唐饮茶的人不少,可也没有将其视作一种文化传承,用以区分茶叶的也不过是产地和形状罢了,哪里会有那么多讲究?听了这话,兴奋的许辰这才冷静了下来。对哦!这大红袍最早出现于明朝洪武年间,相传乃是当年马大脚生了重病,朱重八遍寻天下良医却不见成效。后来却有个福建的士子献上了一株草药,说是冲服下去便可。病急乱投医的朱重八让御医们查过这株草药,发现无毒无害之后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马大脚服用了。后来也不知真是这株草起了作用,还是这福建士子祖坟上冒了青烟,总之服下了这株所谓的草药之后,马大脚的病竟然真的好了!这么一来,可把那福建士子乐坏了!地球人都知道,朱重八对马大脚的爱那是在革命岁月里培养出来的真挚感情,比起一般的帝王对妃子的爱,深厚了不知多少倍!马大脚死后,朱重八一生没有再立后。而马大脚这位布衣皇后更是得到了全天下的敬仰,导致后来朱老四造反成功,也不得不昧着良心说马大脚才是自己的亲娘,终其一生都不敢为自家亲娘正名。能够拯救这么一位受到天下敬仰的皇后,福建士子几乎已经可以看到高官厚禄、名气人望在向自己招手了!而且人家福建同学也是在扛着脑袋在为自家前程拼搏好不?依照朱重八这个杀星的性子,满朝功勋不知杀了多少,福建同学这细胳膊细腿的还够不着老朱同志一道杀气哩!可没想到的是,马大脚不愧是马大脚,醒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制止了朱重八对这名福建士子的封赏。马大脚的理由当然很能体现自己一代贤后的风范。“若圣上今日封赏了此人,他日幸进之臣必以此为终南捷径,则朝廷官制崩溃矣……”终明一代,敢如此直言不讳的评议朝政,却还能得到百官颂扬、皇帝认同的皇后也只有马大脚一位!于是乎,朱重八很快便更改了封赏诏书。特意问清楚福建士子这草药的出处后,朱重八派出锦衣卫竟将一份封赏的诏书发到了深山老林中的那几株草药上,并且为这几株草药披上了蟒袍,是为红袍加身。大红袍之名由此传开,后来人们发现这草药炒制之后竟是一道绝佳的好茶。又是皇家带头,将这几株当世仅有的茶树圈禁了起来,一年的茶叶产量不过寥寥数两,几乎全被皇家所垄断,最多赏赐个几两给朝中重臣,流传至外的极少!许辰想起当年听过的这个故事,真假暂且不论,不过大红袍这名茶也的确是从明朝才开始传扬开来的。“糟了!”许辰竟又想到了些什么:“以前好像听说过,九龙窠崖壁上的那几株茶树好像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六百多年,算下来还正好是明朝洪武年间。”“可如今却是比洪武年还要早上几百年的大唐天宝年间啊!九龙窠上那几株茶树,如今恐怕连种子都没有飞到那去吧!”想到这里,许辰不由的一阵气馁。好不容易寻到了极品名茶,却没想到竟错过了时间。宛若两名相恋的男女,初逢无缘,再回首,却已是百年身。“恨不相逢未嫁时啊!”许辰双目失神,口中无力的呻吟着。“不行!”许辰再次直起身来,或是重拾信心,或只是自我安慰,自己对自己打气道:“茶树都是群生的,九龙窠既然在几百年后能长出那几株大红袍来,如今这年月,却也未必就没有,植物的进化少说也需要个上万年,这几百年的功夫,我就不信你还能长成花去!没准还能寻到几株上千年的哩!”心有所念的许辰,恨不得立马动身,跑到九龙窠去,仔细搜寻他的名茶。
A,猎唐最新章节!
喜欢喝茶难道有错吗?至少在这一天前的许辰从不认为好饮茶是一种错误。只要是个人,都会有那么三三两两的爱好,有人好色、有人好赌、有人喜欢收集古玩字画、有人好行万里路,看遍世间风光。有些人的爱好只为休闲娱乐、陶冶情操,有些人却为了爱好散尽家财、不务正业,乃至亡国灭种、霍乱天下,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烽火戏诸侯、幽王失其鼎……许辰从不觉得自己的爱好会给这个天下带来多大的灾害,如今的他也没有那个号召力。搜集一些名茶而已,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件好事,既能丰富中华民族的茶文化,又可改善大唐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还能新兴一整条产业链,养活一大批制茶贩茶的百姓,也为大唐朝廷增加了一项不菲的赋税收入。怎么看都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嘛!哦,对了!不务正业!这大概便是老天爷看不惯许辰的地方,说来也是,明明是两军对阵的紧要关头,身为一军主将的许辰,非但不好好呆在大营里研究军略、在阵前排兵布阵,竟然孤身离营,跑到上百里外的深山老林来寻什么茶树,这还不叫不务正业吗?不久前才刚说自己要当个好官,这才几天?就擅离职守了!说过的话还要不要作数了?人与天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再大也归老天爷管,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的老天爷自然要惩罚惩罚那个不守信用的小子。可事后的许辰想了很久,觉得应该不是这么个原因,自己的确离开大营了,可好歹也把敌军的首领一道儿带出来了,群龙无首的两军人马,这仗自然就打不起来了嘛!既然不打仗了,那自己也算是在工作之余搞搞业余爱好嘛,这哪能算是不务正业、擅离职守呢?咱可是以身涉险,牵制住了敌军首领啊!就算你是老天爷,也不能不讲道理吧?后来,许辰觉得,或许是老天爷看到了那些采茶人为了寻找几株稀世的茶树而在山巅翻转时的凶险,所以便决定让许辰这个始作俑者也身临其境的尝试一番其中的艰辛。这个理由,比较合理。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还没有彻底被封建腐朽阶级腐化,对于驱使劳苦百姓为了自己一时的口腹之欲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即使付了足够报酬的许辰依旧觉得心中有愧,所以最后,许辰接受了这么个理由……“二位大人,前面就是九龙窠了!”一左一右,两名向导同时回头向骑在马上的许辰和杨询汇报道。这两名向导分别来自许辰和杨询两方阵营,他们都清楚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的,可他们同样都不清楚与自家同行一路的伙伴竟是敌对阵营的人。自然,他们更不可能搞懂,自己这一方的老大为何会与敌方首领好似多年的老友一般,在这深山老林里走了四天多的山路。再说,就算知道,他们也不见得会在乎。他们只是山里的山民,天下的大势与他们关系不大,远没有那一锭黄橙橙的金元宝来得喜人。“终于到了啊!”马上的许辰舒展了下酸痛的腰肢,即便已经在山林里走了大半个月的山路,骑术远不是当初可比的许辰依旧觉得这短短四日多的路程简直就是煎熬。明明地图上只有百里不到的距离,愣是在山沟里七拐八绕的走了四天多。杨询所说的小路还真是有够小的,两道悬崖间好似被人用斧子劈出来的一条山路,山路最窄的地方,宽不过数寸,人必须脚蹬两侧的崖壁才能勉强的挤过来,至于马匹,更是需要一前一后两名士兵扛着从崖壁上方稍宽一些的地方越过来。原本这样的山路是不适合马匹通行的,然而许辰却执拗的没有将马抛弃。很有自知之明的许辰,觉得自己一定无法用双脚走完这段曲折的山路,那么,马力自然是要借助的。许辰还不喜欢被人抬着向前,尤其自己身边的少年,都是自家兄弟,而不是任人驱使的奴仆。至于,被人背在身后……一则很没有形象,二来也非常耗费兄弟们的体力。所以,许辰宁愿选择将马匹留下,尽管这几匹马在一路上有许多次都是少年们搭手抬过来的,不比抬着他前进要容易。可在许辰看来,抬马最多算是兄弟间的互助行为,却不涉及人格上的侵犯,大家都是平等的存在。许辰这怪异的思维让人很难理解,两名向导为这帮少年有这样爱折腾的主子感到悲哀,就连杨询这个自认对许辰有所了解的人也大为困惑,不止一次的埋怨那几匹延缓了行程的马。不过,这种埋怨在翻过几道起伏的山岭后,便消失不见了。此刻的杨询,和许辰一样,死狗般的趴在马背上。“山间行走乃是一门大学问,不是功夫好就够的!”杨询吃力的将脑袋转过来,恶狠狠的盯着马背上正洋洋得意的家伙,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也好泻泻火气。只是此刻的杨询直起身来都嫌累,哪有功夫去管那恼人的家伙?杨家人的根基在武夷山中,这话没错。可杨家各支的高层自然不可能如野人一般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一帮野人可造不了反,深山老林也教不会杨家子弟练达的人情、老到的事故。杨询从小就在山外的繁华世界长大,除了教中大事,这么些年来总共也没回过武夷山总坛几次,自然没有走山路的习惯。“话说,我来采茶叶,你跟着来干嘛?”看着累趴下的杨询,许辰问道。“鬼知道你是采茶还是想绕道进攻葫芦谷,我不跟来看看行吗?”杨询的解释很没有说服力,绕路袭击,有只带十几个人的吗?许辰决定不去管他,到了地方的许辰,心里记挂着那举世无双的茶树,疲惫的身子也仿佛精力再现,哪有闲情去猜测杨询的心思。“该怎么下去啊?”行到崖边,只见面前赫然出现一条深长的峡谷,峡谷两侧峭壁连绵,逶迤起伏,九条纵横的沟壑,形如条龙,故被称为九龙窠。九龙之间有着一座顶部略呈圆形的小峰峦,称为龙珠,故又称九龙戏珠。许辰一行人从北边走来,地势略高,此刻却是位于峡谷北段的顶部,俯首望去,峡谷内云雾缭绕,草木成林,间或有猿啼虎啸声传来,好不惊人!许辰前世没有到过九龙窠,不过却隐约记得九龙窠风景区的入口设在南边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而此刻,众人立于北面崖顶,这该如何下去?难道还要找条路通往南部去寻那千百年后的入口?且不说此处山高林密、峰峦险峻,未必找得到去往南边的路,即使好运找到了,九龙窠南部也未必就有进入峡谷的入口。千百年时光,足够沧海化桑田,一处未知入口,且很有可能还是后人人工开凿出来的,这让千年前的许辰又该往何处寻去?“你们不是说从九龙窠过去之后就是岭南道吗?那这路呢?”许辰拉过那两名向导,阴沉着脸森然问道。“这……”老实的山民吃受不住许辰日渐养成的威严,唯唯若若的低下头去。一旁的杨询见了,没好气的说道:“我当初说的可是过了九龙窠,前头便是岭南道。这里的‘过’,乃是‘经过’的‘过’,不是从九龙窠里‘走过’的‘过’……”能见到许辰吃瘪,对杨询来说总是一件不错的趣事。“该死的咬文嚼字!”汉字,乃是构成中华文明的基础。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无一不是用汉字来体现的,小小的方块字,不知有着多少的魔力,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故事,一册典籍,都能独自成书。老学究们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将其内数千年的兴衰、更替讲个一字不漏。既然是自己没能理解清楚,许辰也没办法对旁人发火。如今日到中天,已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节,虽已是深秋,若在北方,山间必是红叶密布,可这身处南国的武夷山中却见不到几片变色的叶子,秋老虎依旧肆虐,走了大半天的众人,早已累的汗流浃背。让人找了处阴凉的所在,照例在方圆数丈的地方晒上了特制的虫粉,深山老林里,不小心着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吃过干粮,休整一番后,众人恢复了体力,收拾妥当后便再次上路,只是前方已然无路,马匹却是无法向前了。许辰惰性又犯,不想舍了这几匹脚力,本想随意找个地方栓住了事。却想起方才听到的虎啸之声,如今这年月,生态环境可不像后世,老虎、猿猴这些猛兽可算不上稀缺,如今又是在连绵千里的武夷山腹心位置,出现几只猛兽,不足为奇。只好留下了五名少年看守,装备齐全、经验老练的少年们,排好了阵型,凭着弩.弓、火药,干掉一头老虎不成问题。而根据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估计少年们最多也就能遇见一头老虎,哪怕运气逆天,碰到个一家几口出来遛弯儿,每一匹马的马背上都挂着一个装满了手.雷的布带,拢在一起,怕是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都不成问题,更别说惊退几只猛兽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什么?你要下去?”一旁的杨询听见许辰低声的喃语,大惊失色道。“怎么了?”和莫名其妙的生气一样,对于杨询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关心,许辰同样疑惑不解。“不下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大红袍啊?就算用望远镜能看清外形,我哪里又能知道下面的这几株到底够不够年份啊?要不是极品大红袍,我费尽心机跑这里来干吗?秋游吗?”望着许辰那张欠揍的脸,杨询忍了好久才终于熄了伸手掴他两掌的想法。努力深吸几口气,杨询告诉自己,要做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不跟许辰这欠揍的家伙一块儿玩耍。“公子,还是让我下去吧!”一旁的柴七,看到许辰已经拿出绳索在寻找捆绑的地方了,遂赶忙站出来制止道。“你知道什么叫大红袍吗?”许辰寻到了一颗周长足有一丈的老树,遂忙着将绳索在树干上套牢,头也不抬,冲着柴七问道。“知道!”柴七点头。“那也是我告诉你的!”许辰没好气的回道。“可是……”柴七还想劝诫。许辰却不耐烦的说道:“你知道怎么分辨大红袍的树龄吗?”“不知道的话,就给我让让,呆在上面,好好帮我看住这根绳子才是正理,万一这绳子要是松了,你可得眼疾手快些,拉牢才是!”“不是教过你们吗?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样,效率才能最高!你们也不想在这荒山野岭里久待吧?等我确定了这茶树,咱们马上就回去!现在,都给我在上面呆着吧!”许辰看到少年们对他的行为同样面带忧色,只是这次许辰带出来的都是老兄弟,少年们都知道大哥的性格,决定了的事,谁也无法更改,也就忍着没出声,只是脸上的焦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宽慰了兄弟们后,许辰将绳索绑在腰间,由少年们拉着,就要往崖壁处落去。“等等!”待许辰走到崖边,杨询突然唤住了他。“干嘛?”许辰瞥了他一眼。“我跟你一块儿下去!”说完,杨询也不待许辰反对,径直跑到许辰带的包裹前,取出一跟同样的绳索,找了一颗差不多粗细的树,三两下绑好后,便走到了许辰身旁,笑着看向许辰。哪知此刻的许辰,竟是满脸的纠结,好似被爆了菊花一般,大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起来。靠!杨询这小子表现出来的关心,未免也太明显了吧?许辰又不是傻瓜,杨询这一路上表现出来的对许辰的关心明显超过了寻常朋友吧。何况,这才见过几面啊?都算不上知己呢!也不怪乎许辰会想歪,早年上学的时候就见过在学校浴室里捡肥皂的男男,到了这个时代后,龙阳之癖竟还是士大夫间的一种雅好。如今杨询这七尺大汉又对自己变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怀,你让许辰这脑袋瓜灵光的家伙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呢?杨询心思比较纯洁,压根就没有想到许辰竟会在一瞬间生出那么多龌龊的想法来。“我们下去吧!”杨询笑嘻嘻的冲许辰说道:“早些确定了,咱们也能早些回去休息。”“回去?休息?”许辰一瞬间就抓住了杨询话中的两处关键词,顿时寒毛直立,菊花紧闭!“不不不……”许辰身子一颤,拼了命的摇头,嘴巴里不住的嘟嚷道:“不要!不要休息!老子才不要跟你休息!”“什么?”走到悬崖边正准备下落的杨询听不清许辰的嘟嚷,遂转头来问。“没!没什么!咱们还是快下去吧!”许辰再不敢久留,打定主意,用最快的速度将崖壁下方的茶树确认好,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回大营去,以后再也不能放这个杨询进来了!想想那一晚,自己竟然将他留在自己的营帐里……不寒而栗!实在太危险了!为了自己脆弱的菊花,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干了!崖壁上的人缓缓地放着绳索,每根绳索都被数人双手拉着,崖壁上的人里有着三个筑基高手,少年们也都是日日练体,手上的力道,就是一人举起正在下落的两人都不成问题,这根绳索也是特制的,里头掺了金蚕丝,坚韧异常,承受个几千斤的力道完全不成问题。对于自家小命,谨慎的许辰岂会不在乎?这次出来,带的装备都是最好的!哪怕就是如今下到悬崖峭壁上,许辰那一身看似轻便的装扮里,不知藏了多少的装备!贴身穿了一件红色的布衫,乃是当初从乌炎身上直接剥下来的!非常的骚.包,但是防御力却极为惊人!柴老、鲁智他们运上全身的力道拿着江湖上所谓的神兵利器,猛地砍下去,一点痕迹都没有,比拿着钢刀划过水面还要了无痕迹。即便换上了那几把从修真者身上搜来的飞剑,依旧连一道划痕都出现不了。许辰知道,这绝对是一件宝物!当初对付乌炎的时候,要是乌炎存了一点儿的戒心,争斗经验能再多那么一点,他身上这件显然和他的功法有很大关联的宝物若是被激发了,许辰这帮人估计就是提前引爆满山的炸.药,也不见得能把乌炎炸死。现如今,许辰身上没有灵气,也只能把这布衫当做一件铠甲来用了。还别说,这东西的效果好的出奇!穿上之后,即便柴老、和鲁智运上内力打出来的一掌,印在许辰胸膛,照样脸不红气不喘,这布衫竟连震荡之力都能隔绝!只是,人心不足,眼看这布衫如此有用,许辰又怎会甘心只将其当做普通的铠甲用呢?灵气镯被许辰在布衫上磨的发烫,镯子上也出现了些微光,可这布衫却依旧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反应!许辰现在真的有些羡慕那身怀灵气的修真者了……空有宝物却不能激发,这感觉就跟怀里抱着一个大美女,胯下的小兄弟却直不起身来一样,欲求不满啊!身上穿着内甲,怀里自然还揣着一大堆的东西,什么符篆丹药、法宝飞剑之类的应有尽有。符篆和丹药,许辰都能利用,而那些缩回原型的飞剑法宝,由于体型小,便于携带,许辰带了不少,反正这东西足够锋利坚固,平时用来切切烤肉、修修指甲,实在要比寻常的小刀好用的多!至于,自己制造出来的手.雷,那更不用提,要不是体积太大,不好携带太多,许辰巴不得串成串,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反正,现在少年们配备的手.雷都是最新研制出来的,挂在身上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因为高温而自燃爆炸。新型手.雷的里面加了一层玻璃,薄薄的玻璃罐内装着火药,玻璃与铁皮之间掺合着许多隔热降温的东西,最外层的铁皮也由原来直接浇灌成型变成分开浇铸两瓣儿。如此,更便于将脆弱的玻璃藏进铁皮内,两瓣合拢之后,滴上几滴铁水,制造工艺虽然繁琐了些,然而分工之后的效率却反而加快了许多,毕竟直接浇铸成型的铁皮罐对铁匠的要求更高些。许辰之所以改革手.雷的工艺,实在是害怕这东西流传出去后被人偷学了去。手.雷的制造工艺十分简单,一名熟练的匠人看上几遍便能学会。关键在于火.药的配方,但这东西无非就是三样东西的组合,找准了三样材料,剩下的不过就是水磨工夫,花上些时间,总能找出合适的比列。虽说黄金比例很难找出,但即使威力差上一些,只要数量够多,差别还真不是很大。如今火.药是许辰面对修真者们唯一的武器,若是这东西也被他们掌握了,许辰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可如今在手.雷里面加了一个隔层,里面再随心所欲的填充些其他不宜燃烧的东西,既不会影响手.雷的爆炸,万一被人得了去,想要撬开外层的铁皮,就必然会弄碎里面薄薄的玻璃,到时候火.药和夹层里面的杂质混合在一起,想要找出火.药的配方来……最有趣的是,这些夹层里面可以任由制造的工匠随意添加东西,只要不宜燃烧,加什么都可以,保管敌人就算捡到了几颗没能爆炸的哑弹,拆开之后得到的成分都是完全不带重样的。什么泥巴、沙子那都算好的,小石头这个败家的东西就曾往自己用的手.雷里面加了许多胡椒粉,保管炸开之后,鲜血混着鼻涕流的满脸都是……带着这些装备,许辰自然信心十足,不就是下到几十丈的悬崖峭壁上嘛,就算沿途有些个蛇虫鼠蚁、飞禽猛兽之类的,也压根不用在乎!当然,这只是许辰在这一刻的想法,仅仅盏茶功夫之后,许辰对于自己膨胀的信心,便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算不上粗,但足够坚韧的绳索正在一点一滴的往下落着,被绑在绳索下端的许辰和杨询二人也在崖顶众人关切的眼神下,缓缓朝那几株茶树落去。崖壁上布满了藤蔓,也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受到人类的光临,天然的植被成了许辰一路上最大的障碍。崖壁光滑,又被山间的雾水浸湿,即使凸出的岩石也是滑不溜秋,竟连踏在上面借力都做不到。许辰一次又一次的失足踏空,若不是这根异常坚韧的绳索,只怕许辰早已被摔死数十次了。每当许辰一脚踏空时,身旁的杨询总会关切的伸出手来,一条有力的胳膊顺势环绕许辰的腰间,有时也会是胸膛。当两具身体靠在一块儿时,杨询总是用一种意味难明却又好似含情脉脉般的眼神,盯着怀中的许辰。一张俊朗、刚毅、男人味十足的脸,饱含深情的望着怀中另一名男子……这画面太美!寒毛已不是直立而起了……分明就是落了一地啊!每一次,许辰都飞快的挣脱杨询的胳膊,好似躲避瘟疫一般,不顾对方担忧、失落的双眼,拼了命的与其拉开距离。可是,杨询刚才在崖顶上选的那颗用来捆绑绳索的树,根本就在许辰那颗边上嘛!每当许辰奋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然后,又是一脚踏空,然后,身子就像晃秋千一般,又再一次朝着杨询那有力的怀抱中荡了过去……紧接着,自然又是再一次的,饱含心酸、带着屈辱的挣扎……就在这样的抗争、失败、再抗争中,几十丈的距离终于走到了尽头。苦难终于就要结束了!此刻的许辰简直内牛满面!小心翼翼的下到那几株茶树边上,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飞剑随手在崖壁上抠出几个落脚的地方,拉了拉绳索,示意崖顶的少年们将自己往那几株茶树靠了靠。欺身到茶树边上,许辰仔细的观察着。“怎么样?是你说的那大红袍吗?”杨询凑过来,冲着许辰问道。此刻,许辰也顾不得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眼前的几株茶树上。“没错!的确是大红袍!”许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大红袍茶树,然而早年也在网络上看过许多照片,更被许多好茶的茶友们细心的指出了大红袍茶树的特点,只是判断茶树的种类,并不算困难。只是这年份……对于大红袍茶树年份的判断,前世在网络上流传的方法大多有些模糊,也只能大概的分辨出一个笼统的年份,具体的树龄,不用上些精密的仪器,是绝无可能测出来的。只是当初许辰学过的,依照茶树树根颜色来判断树龄的方法,此刻却让许辰疑惑了起来。因为如今许辰眼前的这几株茶树,树根的颜色和前世学到过的几种完全不同!“不对!”就在许辰以为自己刚才判断错误,甚至怀疑这几株根本不是大红袍时,却突然反应过来:“后世现存最老的大红袍也不过六百多年,那么按照树根颜色的判断方法,自然也最多只能判断到六百多年。眼前这几株的颜色完全不同,看这样子又根本不可能是刚长出来的新苗,这岂不是说明,这几株的树龄要高过六百多年?”“哈哈!捡到宝贝了!”想通之后的许辰,兴奋的大笑起来。“怎么?这东西没错?”杨询同样喜上眉梢。“何止没错,简直比我以前知道的还要好的多!”许辰兴奋的情绪感染了身旁的杨询,大笑声传到崖顶时,也让上面焦急等候的众人大松口气。“既然找对了,那咱们快上去吧!这悬崖峭壁,不是久留之地。”“等会儿,我先去采摘一些,尝尝鲜再说!”茶瘾又犯的许辰,面对着比后世极品大红袍还要好的大红袍,又岂肯深入宝山,空手而回?说话间,许辰的手便伸到了茶树之上,准备采摘那尚带着露水的嫩芽……几株茶树,说不上茂密,然而枝叶也算繁盛,在许辰看不见的位置,也是被这几株茶树挡住的地方,赫然有着一个直径一尺的洞口,黑隆隆的洞口里,传来了密集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旁的杨询,许是武艺高强的原因,感觉十分敏锐,尤其是那危险临近时的感觉,更是许多次救了杨询的命。“不好!咱们快走,这里有危险!”杨询脸色大变,寒毛直立。“能有啥危险?难不成这几株茶树还能有什么守护凶兽?这又不是什么灵芝仙草!你别一惊一乍的了……”许辰的话还没有说完,身旁的那几株茶树便发出“蓬”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般。枝叶翻飞,一条黑影竟从茶树后面蹿了出来!“我靠,还真有?”黑影撞击在许辰身上,将许辰撞的直飞出去一丈多远,可见撞击力度之大。好在撞的是胸膛,有那红色布衫在,许辰倒没受什么伤。飞出的许辰,这才看清,那条黑影竟是一条长达十丈,水桶般粗细的蜈蚣!一对对的细腿正在不断地摆动着,冲出茶树后的洞穴后便迅速的盘在悬崖峭壁之上。挥舞着一双足有数尺来长的前腿,虎视眈眈的望着来犯的敌人。尚攀在崖壁之上杨询,见此蜈蚣,也是一惊!这哪里是蜈蚣啊!分明就是蜈蚣精嘛!惊讶过后,丰富的战斗经验让杨询飞快的反应过来,杨询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他也不用暗器。慌忙间,双手成爪,狠狠的自崖壁上抓下几块岩石,双手运气,径直就将那几块岩石当做暗器扔了出去!“铛铛”几声响起,激射而出的岩石撞在蜈蚣背部的硬壳上,除了发出几声脆响外,竟连一个白点也没留下。“靠,果然成精了!”被惯性荡回来的许辰看见这一幕,心里也是一惊。眼见杨询进攻无效,许辰赶忙将手里的飞剑朝着杨询扔了过去!“用这个!”……崖顶上的少年们突感手上的绳索一沉,顿时便知不好,连忙探出身子,往下方看去。只见云雾缭绕中,许辰、杨询二人竟正在与一条身长数丈的黑影战斗。“不好!大哥出事了!”少年们立刻行动起来,立马便有人跑去翻找绳索,准备绑好之后,下去帮忙。只是崖壁间的战斗,节奏实在太快,还不等他们下来,便已是风云突变!却说杨询接过许辰丢来的飞剑,也不问,顺手就将这飞剑丢了出去!有了经验的杨询,准头更足,一下子便击中了蜈蚣的脑壳。“噗嗤”一声轻响,飞剑轻松地没入蜈蚣的脑壳!飞剑果然不愧是修真者的法宝,这外界蛮荒之地的野兽无论体型长得有多大,与之依旧有着本质的区别。受此重创,蜈蚣彻底发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面前的这条蜈蚣岂止百足?简直有千足不止!狂性大发的蜈蚣在崖壁之上痛苦的爬行着,一双镰刀般的前腿拼了命的四处舞动。望着发狂的蜈蚣,吊在附近的许辰有些手足无措,手里抓着另一把飞剑,正准备也丢过去补上一刀,哪知这蜈蚣竟痛苦的四处乱蹿,不肯给许辰一个攻击的机会。没打算用手.雷,怕把附近的那几株明显更极品的大红袍给一窝蜂的炸了!崖壁之上,受伤的蜈蚣不住的哀鸣,上千条腿抓着岩石,在崖壁之上上下翻飞,连带着四闪的寒光。“不好!”寒光晃眼,许辰这才意识到一个极大的危险正在逼近。刚准备采取行动,危险便已然来临!四处闪动的寒光终于还是光顾了许辰……的绳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好似一把极快的刀划破鲜嫩的豆腐一般。吊着许辰的那条绳索,就那么理所当然的断了……绳索断裂的那一刻,崖壁顶部用力抓着绳索的少年们全部踉跄一下,向后摔倒在地。“许辰!”崖壁之上的杨询,目瞪口呆的望着身子逐渐下坠的许辰,然后做了一件让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许辰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杨询单掌一斩,含怒一击,竟将那坚韧异常的绳索给斩断开来!随即,杨询双腿在崖壁上一蹬,整个身子便如流星陨落一般向着下方的许辰扑来!呆滞着望着杨询的动作,呆滞着看着那身受重伤,失去了敌人踪影的蜈蚣,落寞的钻回自家的洞府……“噗”杨询张开大手,一个熊抱,便将许辰再一次的搂进了怀里。许辰的双眼,依旧呆滞。继而,却猛地喊出一声:“不要啊!我不搞基……”声动九霄,闻者戚戚。
A,猎唐最新章节!
“大哥!”“少主!”崖顶上的众人眼见许辰、杨询相拥坠下,无不大惊失色。惊叫声方落便已有人抓了绳索纵身跃下。少年这边,不通武艺,动作比不得黑脸少年轻灵,崖壁光滑,那奋不顾身跃下山崖的少年,根本无法在岩石上借力,只得死死的抱住绳索,自由落体般向着下方落去。反观黑脸少年,只是随手挽了绳索,头朝下,四肢张开,衣袂飞舞,轻盈若燕子般,迎着呼啸的山风,飞快的向下落去。崖顶的沈元见状,焦急道:“崖下还不知有何凶险,小鑫子,你也下去帮忙!”“好的!”郝鑫没有多想,再寻了一根绳索,系好之后便跳了下去。随即,沈元又看向一侧的柴七,说道:“此处悬崖离地面不过百余丈,杨询的功夫也不错,大哥身上又带了许多丹药,即使坠崖落地料想也大碍。倒是刚才与大哥交战的黑影想必定是猛兽无疑,既然崖壁上会有猛兽出没,只怕谷地也不安全,小鑫子一人前往我不放心。”柴七不笨,沈元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向其传达许辰即使坠崖,也会性命无忧这番意思。比起少年们来,柴七这些身怀武艺的江湖人在许辰这个团体里只能算是徘徊在核心边缘的存在。几乎全是靠着许辰个人的魅力才能笼络住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如今许辰遇险,生死未卜,身为大哥亲卫头领的沈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柴七听了这话,笑了笑,随即也寻了一条绳索,同样纵身跃了下去。柴七一走,沈元顿感身子一轻,旋即,心中对于大哥的担忧再度涌起。“其他人留在上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上一回大哥独自面对寻来豫章的修真者,那时所有人都在沉睡,等到醒来之时,一切都已结束,如今这局面却是少年们从未预料更没有经历过的。预案真到了执行的这一刻,又岂是当初随便说说那么简单?少年们以往藏在大哥身后,觉得世事不过如此。如今大哥遇险,沈元顿感压力临身,只求大哥能够快些平安归来,早点结束这忐忑的等待。……日头逐渐偏西,夜色即将降临,山野间没了日光,想在山谷里寻到人的踪迹,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绳索上传来动静,却是那最先跳下去的少年被人拉了上来,一到崖顶,少年人便瘫坐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已没了丝毫的气力。“怎么样?”随着沈元的发问,崖顶众人的视线全部转了过来。少年人吃力的摇头,有气无力的回道:“没……没看见……”“怎么可能?”沈元大急道:“你找了多少地方?小鑫子呢?柴七呢?崖低可有猛兽出没?”沈元接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他知道大哥身上有着多少装备,正如刚才他对柴七所说,并不仅是安慰的言辞。这悬崖离地不过百余丈,大哥即便坠下,最多不过重伤的下场,身上带了丹药的大哥,只要还有口气,那便不会有任何的事。何况,大哥身旁还有个筑了基的高手杨询,凭借筑基高手的轻功,这不过百余丈的悬崖又算得了什么?即便崖底也有猛兽出没,大哥身上的手.雷又岂是吃素的?只是在这数个时辰里,崖底根本没有传来手.雷的爆炸声……“没……没有!下面没有野兽,只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果然,那少年如是说道。“那怎么可能找不到?大哥若是没事难道还会随处溜达?”“你们都找什么地方?崖底都找遍了吗?”沈元正在问话,绳索再动,郝鑫一跃而出,黑脸少年、柴七二人紧随其后。“元哥,没有!”郝鑫听到了沈元的问话,同样疑惑万分的说道:“我们下到崖底后,发现崖底的那一边灌木丛根本没有重物坠地的痕迹!”“不仅如此,任何动物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柴七接了一句。“若是被野兽当做猎物叼走了,不可能留不下丝毫的痕迹,我们仔细查探过,别说血迹,就是破碎的衣物也不曾找到,就连那一截断掉的绳索也没有看见,空气中也没有大哥的气味……”听着几人的话,沈元的心情却轻松了一些,郝鑫师从郝捕头,搜寻痕迹的本事没的说,筑基之后,嗅觉更是比猎犬还要灵敏,崖底既没有大哥的痕迹,却也算不上坏事。“难道……大哥没有落崖?或者……只是没有落到崖底?”沈元呢喃自语道,继而抬起头来,问三人:“崖壁之上都有些什么?可有山洞之类能够藏人的地方?”“没有!”黑脸少年同样困惑不已,沉声道:“这面悬崖不过百余丈,宽不过数丈,全被藤蔓覆盖,如实少主他们藏到山洞里,那般大的山洞,凸显的痕迹我们几个不可能看不见。”“而且,既然少主二人平安无事,我等搜寻了几个时辰,不可能一点求救之声都没有。”“这……”其实这也是沈元最为困惑的地方,按理说大哥身上明明带了那么多装备,只要不是运气不好,一瞬间就断气,或者两个人全部失去意识,那便不可能毫无反应。即使身处一个危险的地方,也不可能发不出丝毫的求救信号,手.雷的爆炸声足够在这幽静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崖底又没有丝毫野兽出没的痕迹,那么大哥他们到底去哪了呢?“刚才和大哥战斗的那条黑影你们查清了吗?”沈元想起刚才俯身望去时,看到的那条身处云雾中足有数丈长的黑影来。三人齐齐摇头。“不知是什么东西!倒是上来的时候,看到大哥说的那几株茶树中,藏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什么?山洞?进去看了没?”“洞口狭窄,成人的体型根本不可能通行!即便真有蛇虫之类的猛兽,也不可能同时将两个成人拖进去,何况即使大哥他们真的被拖进去了,洞口的茶树上也不可能不留下些破碎衣物。”“那这么说,大哥他们竟然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沈元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然而现如今得来的情报却不得不让他做这般的猜想。“不管!留下来扎营,明日继续找!”沈元不愿放弃,少年们自然也不可能放弃。“你,现在立刻去刚才藏马的地方让那边的五人一道过来,另外让他们派出一个人,立刻回大营向四哥汇报!”“是!”那被沈元点出的人也知情况紧急,接令之后也顾不得天色将暗,转头便扎进山林里。好在来的一路上,许辰他们披荆斩棘,将小路开的足够宽,路上的陷阱也大多犁过一遍。“你们两个,在事情结束之前,不准离开半步!”说着沈元又冷眼望了那两名向导一眼。少年们都是见过血的,身上多少染了些杀气,那两向导一见沈元冷漠的脸,畏畏缩缩的点头。沈元这边做着安排,黑脸少年却走向那两名随行而来的杨询亲卫,吩咐道:“你们俩留在这,和他们一块儿寻找少主。我必须马上回葫芦谷去,久了,张克江定会察觉。”“好的!”小四虽然年幼,然而在杨询这边的地位却显然比这两名亲卫高得多。“沈兄弟,这里便有劳你了!”黑脸少年冲着沈元拱手道。“你要走?”沈元眉头紧锁。黑脸少年知晓对方心中的担忧,遂上前几步,凑到沈元耳边轻语几句。“那好,一路小心!”沈元听了,眉头豁然舒展。……这一回,黑脸少年一人动身,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途中见到那名同样被派回去报信的少年,也不曾留步相见,径直朝葫芦谷大营赶去。葫芦谷内外,一片平静。这六天来,城外的官军大营不知为何竟没有发动一场的战斗,只顾着在大营内操练兵马。而葫芦谷内的叛军同样也没有出城作战的意思。这本是寻常的事,叛军如今拥有地利,后援补给充足。根本没有着急作战的必要,反倒是城外官军的动作让张克江感到十分疑惑。同样让他困惑的是,这六日来,他竟没见过杨询一面。每天前往杨询的住所拜访时,俱被门外的亲卫拦了下来,说是杨询正有研究军略,不便见客。杨询的傲慢,张克江这些天来不知遇到过多少回,起初也没当回事,只是如今时间一久,张克江心里也难免犯疑。他不是没有想过杨询不在葫芦谷这种可能,只是正如他之前所想那般,杨询不可能蠢到独自回泉州,即便不在葫芦谷,估计最多也不过去山间打打猎,寻几只野味罢了,是不可能走远的。葫芦谷最外层的城墙上,张克江完成了日常的巡视,正要回去,杨询的一名亲卫便跑来说道:“张大人,少主有请!”“哦?”张克江心生疑惑,但,却也没拒绝。来到杨询的住处,只见一切正常。张克江在门外站了片刻,依旧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遂径直走了进去。来到客厅,只见黑脸少年正在厅中等候。“张大人稍后,少主片刻就来!”黑脸少年依旧如往常一般冷漠。张克江不觉有他,然坐下之后却还是留了个心眼,对黑脸少年端上来的茶,张克江只是笑笑,将其搁在案几之上,不曾饮下一口。“不知杨兄何时会来?”等了一阵子,张克江渐感不耐,遂开口问道。哪知黑脸少年却站在原地,神情低落的轻声道:“何时?我也想知道少主何时才能回来……”“什么?”都是高手,黑脸少年的声音不大,然而张克江又岂会听不到?惊立而起的张克江正要有所动作,哪知眼前却突然一暗!“你……”话未说出,张克江便栽倒在地。
A,猎唐最新章节!
【抱歉,前文写到少年们的新基地在琉球岛东南部,主要是出于隐蔽性的考虑,没注意夏季多台风的问题,想了想还是改成西北部了。前文已改。】琉球岛西北部大致是后世基隆港附近的近海平原上,这一个多月以来,原本平静的土地渐渐变得嘈杂。随着一艘艘巨舰的到来,大约近万名大唐百姓,便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了新的生活。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座城池已初具轮廓,依旧是星型建筑,依山傍水。水泥浇筑的城墙上贴了一层青色的石板,看上去便和寻常的青石城墙没有两样,然坚固程度却天差地别。城池内街道宽阔,依旧是水泥路面上铺着青石板,效果未必最好,然而少年们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道路的两侧是两排深达近丈的排水沟,沿海平原雨水充足,总需未雨绸缪才好。排水沟旁种植着从山间移来的杉树,郁郁葱葱。临着道路,清一色的红砖平楼正拔地而起。沿街的房子被人们自发的改造成了许多商铺,少年们也没有禁止,近万人的聚集点,早已是一座城市的雏形。城市中该出现的功能区总会自发的形成,少年们只需加以引导便可。城市的西南方不远,有着一片山脉,山间同样在兴建着一些建筑,少年们要紧的作坊自然藏在这山林之中。群山上,老林密布,是最好的木材产地。砍下的圆木运到附近的加工厂稍作加工后,便会就地装入铁皮厢车内,厢车底部装着四个大铁轮,两根铁轨从山林中一直延伸到海边的船厂。此处的船厂,规模比在升州时还要大上许多。一处凹进陆地的海湾成了天然的良港,船厂和码头分立海湾的两侧,一条宽阔的大道从海边一直通到城门楼下。山间的木材工地上,一颗颗被钢锯锯断的大树正在此处被刨削成浑圆的木料。几乎工人们每削好一根木材便会有人走上前来,给木材一头套好一个铁圈,随着纤夫的号子声,木材沿着一个水泥筑成的斜坡,被人拉到等在一旁的铁皮厢车上。厢车满载之后,一侧的铁板被人立起,卡住闸门之后,厢车便要出发了。山头上的瞭望塔内,一名大汉手里抓着宝贝似的望远镜,顺着船厂到山间的铁轨一路望来,只有确切的瞧见沿途顺畅,空无一人,才会抓过身边吊着的撞柱,用力的撞向瞭望塔上的铜钟,并伴随着一声有力的叫喊:“路顺喽!发车啦!”也只有听到这声钟响和瞭望手的叫喊,装满了木材的铁皮厢车上,车夫才会松开刹车,沉重的厢车借着惯性这才会缓缓前行,速度逐渐加快,到了山脚便风驰电掣一般。“头儿,借我看看呗!”瞭望塔上,刚送走一辆厢车的汉子正在休息,身旁一名年少些的少年人便悻悻的凑过来笑道。“滚犊子!这宝贝是你能看的吗?蹭坏了一点,仔细你的皮!”汉子瞪大了双眼,气汹汹的骂道。“哼!不看就不看!你当小爷我稀罕啊!”少年人仰着头,一脸的不屑,只是眼角却一直盯着那被汉子揣在兜里的望远镜。自打得到这望远镜后,汉子便片刻不离身,回家特意让婆姨寻了块绸缎的边角料,缝了个袋子挂在脖子上,吃饭睡觉都不肯离身。按掌柜的话说,这宝贝可是军中将军们才能用的东西,寻常人碰都碰不得。“你小子要想使这东西也行,去当兵啊!只要有幸当了那啥子‘瞭望手’,人人都有一个!”大汉貌似眯着眼打盹,实则一直都在留心自家的这个远亲。“啊?当兵?”少年人听了立马把头摇的跟波浪似的,满脸愁苦的说道:“听铁蛋哥说当了兵还得读书识字,那些个爬虫样的东西,我哪记得住啊!不去!不去!”“出息!”汉子从摇椅上直起身来,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铁蛋哥以前也没上过学,如今当了两月的兵,都能认识好几百个字了。比那老陈秀才还要有文化,前些天还给俺寄了封信回来呢,都是铁蛋自己亲手写的!”“你咋就学不会了?”骂完之后,汉子又向往常一样,温言的劝说道:“当了兵不仅每月都有钱拿,还能分房分地,到时候你也分个十几亩地,过两年娶个媳妇生个娃,你们家也算有后了,俺也能对得起你那死去的父亲……”少年人低下头去,似在沉思。少年人哪有不好风光的?想着铁蛋哥穿着铠甲挎着大马衣锦还乡的那天,自己羡慕的一整晚都没睡着。“只是……当兵要识字啊!俺能行嘛……”如今愿意跟着许辰他们来到这蛮荒之地的百姓,除了当初随着一道从豫章出来,依旧愿意留下的三千多人外,无一不是糟了兵灾家中又无田地的难民。也只有这些彻底的无产阶级才愿随着少年们漂洋过海,来个陌生的地方安家。这些难民几乎都有亲戚侄子在许辰手下当兵,许辰给每一名士兵的高待遇几乎让这些难民们目瞪口呆。这才去了军营两个月,每月发回家里来的俸禄和所谓的“津贴”就有好几十贯,加上当初发的十贯安家费,都够他们在大唐任何一座城市置办一间宅子,干些小买卖了。更别提只要愿意来琉球的人,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座好大的院子,和按人头分到的一块田地。汉子的家如今还在施工,汉子特意去看过,那三亩地大小的地基是怎么也骗不了人的,更别说城外那几十亩肥的流油的耕地了。汉子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就该拉着大哥、爹娘一道来的,那可就能多得上百亩地啊!可惜爹娘想不开,老是惦记着淮南老家的那几亩山地,指望官军赶跑叛军后再回家乡把那家业找回来。自家的那大嫂又是个势力的性子,三天两头的挤兑自家两口子,家里的婆娘的又是个软弱的人,就算回老家了,爹娘过世后,那几亩山地也轮不到他。还好自家的大儿子铁蛋争气,被小将军看上了,不仅当了兵,还给分了房分了地。想想那天自己跑回难民堆里,把五贯铜钱交到爹娘手上,劝说二老随自己一道来琉球的时候。那势力的嫂子竟说自己是在贪图家业想拐跑爹娘,还说自己这钱来得不干不净,说什么从来就没听过当兵能发十贯钱的,更别提分房分地了!自己好心好意的一番劝说,那婆娘竟然跑去找了一大帮子难民赶跑自己,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受一辈子的穷!也不看看那难民堆里过的那是人的日子吗?清水汤上漂了几粒米,一天还就一碗,没饿死真算那婆娘命大!再看看人小将军给立的营地,简直比县里的酒楼还要干净,雪白的床单自己就在成亲的那天才见过。更别提每天干饭鱼肉管饱,就是瓜果,时不时的也能尝尝鲜,县太爷过的都没这么好吧?可惜那天去找爹娘的时候忘了带些饭菜去,害得还让爹娘骂了自己一顿,说自己在发失心疯,火急火燎的把五贯铜钱还了回来,让自己赶紧把钱还回去,莫要惹了官司。最可笑的是,钱回到自己手上的时候,竟然还少了几百文!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可怜自己那两个侄子,饿的只剩一层皮了。本想第二天带着吃食再去一趟的,却没不想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后来才知道爹娘被大嫂带去别的地方了。唉……自己在这过上了好日子,儿子也有出息了。几十亩地种都种不过来,本想招几个佃户自家也过过地主老财的瘾,哪晓得人家家里的地比自家还要多!也是,听说这岛大着呢!足有半个淮南道那么大,才住了这一万人,哪会缺少地呢?现如今都没人种地了,全叫小将军的掌柜们租了去,说是统一管理,每家每户只管月月拿租子就是了!人家小将军是厚道人啊!明明岛上还有那么多的荒地,也不去开垦,宁愿花钱租自家的地,凭白多给一份租子。现如今,所有的人都被招进了各种作坊,在里头干活,管吃管住不说,还又多拿了一份工钱!这日子甭提有多美了!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有好些人担心离了大唐不就成了逃民吗?官府对待逃民可是要抓回去坐牢的!那这好日子不就到头了吗?后来才知道,原来许小将军竟然是当朝宰相的弟子,把难民迁到这里也是领了朝廷命令的。自己还是大唐的百姓!“唉……真该把爹娘一道带来的!也不晓得他们去了哪?听说扬州那边的叛军已经被官军打败了,估计爹娘该是回乡了吧!到时候托掌柜的给捎封信回去,怎么着也该把爹娘请来享几天福了……”“实在不行俺就向掌柜的请个假,搭上大船亲自回家一趟,到时候花钱雇上几个随从,骑匹高头大马,风风光光的回乡,俺就不信,爹娘还能不信!”汉子正在遐想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却听到瞭望塔下方传来熟悉的钟声,汉子条件反射般立起身来,抓着望远镜又一次观察起来……
A,猎唐最新章节!
铁皮车刚下山时速度尚快,行到平地速度便慢了许多,石磊自是不肯用刹车的,车到卸货区后,尤嫌不够过瘾,正待转头取了双马,跑回山间,再来上几趟。忽而耳边飘来一声轻语。“好玩吗?”石磊想也没想的应声道:“还成!就是速度慢了些,不够过瘾。”“那要怎样才能过瘾呢?”那道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石磊这回琢磨了片刻,兴奋道:“要是能再高点就好了!没错!从更高的地方滑下来,速度一定能更快!”“咦?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想在哪听过……”兴奋过后的小石头忽觉身后的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似是语气的原因,让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呵呵,用不着那么麻烦!”说着那道声音骤然变冷,道:“直接把你从山上丢下来,不就更快了?”“二哥!”小石头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几乎就在作出判断的那一刻,身子便立马向前一矮,低下头去。果然,后脑门上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哈哈,没打着!”小石头心里正在得意,哪知屁股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巨疼!却是陆浩见其屁股高高翘起,忍不住便给了他一脚。“二……二哥,你……你赖皮!”小石头立马弹起身来,双腿跳出去一丈来远,两手握着屁股,转过身来,一脸悲戚的看着陆浩。陆浩却不理他,脸上依旧挂着天官送福一般的笑容,继续问道:“好玩吗?”“不!不好玩!”石磊拼了命的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屁股上依旧有钻心的疼传来。“我也觉得不好玩……”陆浩笑容依旧,很快便在石磊大感不秒的神情中接着说道:“那不如,我们换个好玩的东西吧?”“一千道算术题怎样?要不然再加十篇诗经?咦?春秋也是不错的!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吧?”小石头脸上都快哭了,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因为他知道在二哥露出这吓人的微笑后,反抗便意味着更加严重的后果。“哥……我错了……”小石头终于忍受不住,哭出声来。“错哪了?”陆浩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急声历喝道。“我不该跑出来玩……”“功课做完了没有?大哥不在,没人管的了你是吧?”陆浩是个传统的士人,以前没有条件,也就听之任之了。如今算是能彻底安定一阵子,也不缺钱,各种书籍更是比他幼时受学时还多。为此对石磊这个年纪最小正处学龄的弟弟,他是一刻也不肯放松的。以前许辰在的时候,还会讲些寓教于乐,石磊也没有这般厌学,如今许辰不在了,教导石磊的事便全部落到了陆浩手上。这些日子以来,小石头可算是苦不堪言。今日好不容易有空出来放放风,没曾想还是被二哥逮到了。“有……”石磊低着头,悻悻道。“还不给我滚回去看书!今日要是还背不完千字文,就别想再出门一步!”在二哥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石磊再不敢耍花招,只好乖乖的寻了辆马车,往城里赶去。马车步伐沉重,还没走出去多远,便见一匹快马自城内奔来,目标正是卸货区的陆浩。马上的骑士神色匆匆,怀中信件的内容他并不清楚,但上面那五颗红星却格外的刺眼!自从大哥设立情报等级后,五级红色便从未出现过,即便当初从豫章传回来修真者来袭的消息也不过被归为四级红色。“二哥,四哥急报!”能够和许辰等人称兄道弟的也只有从豫章一道儿出来的三百余人,经历几场大战后,如今也不过留下了二百出头。这些人年纪几乎都比许辰几人小,年龄稍大的乞儿当初也不愿在几个半大小子的手上讨食吃,少年们这句“大哥”叫的也心甘情愿。骑士几乎飞奔而至,一拉缰绳,奔马止步,骑士随即一跃而下,动作已越发的纯熟。“五星红!”骑士一取出信件,陆浩同样大惊失色。飞快的拆开,迅速阅完,骑士发现,二哥的手竟在微微的颤抖!“快!去通知郑泰,让他马上来城中见我!”陆浩话不多说,焦急的下令。“是!”骑士随即上马,向码头奔去。“石头,等我一下!”陆浩见石磊没有走远,正在好奇的回头,便高声唤了一句。继而转身,从穆春、江流二人说道:“刚才的事,就按说好的办吧!老四那有些事,我先回城一趟。”陆浩的表现很平静,几乎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穆春、江流二人也看不到陆浩背在身后紧握的拳头,遂也没有多想,拱手离去了。等二人走远,陆浩这才身子一松,几乎快要瘫倒落地。正巧反身回来的石磊见了,快跑两步扶住了他。“二哥,出什么事了?”石磊年纪虽小,脑袋却很灵光,看到陆浩这样,心中立刻大感不秒。“什么也别问!先回城再说!”经过最初的惊惧,陆浩也渐渐恢复了些镇定,赶忙催促石磊回城。“好!”马车再次启程,往城中赶去。城池的中心位置,有一座院子。没有特意建造的如何高大宏伟,只是一间寻常的院子,但面积却要比少年们以往的住处大的多。后院的种种建筑还未破土,只是圈出了一块地,如今也只建成了前院的几间主屋。直到赶回客厅坐稳,喝了几杯茶水压惊后,陆浩这才神色凝重的对石磊说道:“老四传来话,说是……说是大哥不见了!”“啥?四哥说啥?不见了?大哥……不见了?”石磊没能从二哥的话中弄明白具体的意思。“大哥……失踪了!在武夷山的一处悬崖下!”陆浩缓了缓,具体说道。“什么?大哥死了?”石磊大惊,神色骇然,继而又眼泪直流,哭出声来:“不要啊!我不要大哥死啊!大哥怎么会死了呢?”“瞎嚷嚷啥!谁说大哥死了?”陆浩本就心烦意燥,听到石磊号丧般的哭喊,遂大气道。石磊止住了哭声,却依旧哽咽道:“你不是说大哥掉下悬崖不见了吗?”“吵什么吵,我只是说大哥失踪了!”陆浩心烦,正要解释,却见郑泰得了陆浩的传信后,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二哥,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把我叫来。”待郑泰进屋后,便瞧见一旁的石磊似在哭泣,便笑着说道:“二哥,小石头还小,平时玩玩也就没什么,你也不用太当真……”“你别管他!”陆浩眉头紧锁,将那快他被揉成团的信件取出,递给郑泰,说道:“你先看看这个吧!”郑泰疑惑,平时的情报可不会被揉成这般模样,待看清信笺上那血红的五星时,这才脸色大变。“这……这……这怎么可能?”周康发来的信,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大哥失踪了?”郑泰同样花了好久,这才平复心情,颤声问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陆浩重新坐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这种时候,方寸大乱只会让事态越发的不可收拾。少年们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后,早已不是昔日的乞儿了。“按照老四传来的消息看,大哥应该是在那悬崖中间位置失去踪迹的。”周康传来的信息很详细,详细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中间?悬崖中间也不见能藏人的地方啊!”郑泰惊讶过后,也埋头仔细将信件再看了一遍。“不错,信上说,悬崖下面没有丝毫人兽的踪迹。郝鑫下去找了多遍,把整个谷底都翻遍了,山谷是封闭的,大哥若是还在山谷内,不可能不露面。山谷里面倒也藏着几只猿猴,只是身型都不大,不可能让大哥毫无反抗的失去踪迹。翻过一座山头倒是有一窝老虎,但山谷内没有出现任何老虎活动过的痕迹,更别说血迹了。”陆浩已经将信件看了多遍,与当初的沈元一样,对于许辰的消失,同样困惑不已。“郝鑫的本事不用提,老四也亲自下到山谷看过,情况和之前查探到的相同,没有找到新的线索。”郑泰一边听着一边飞快的看着信件,忽而指着信笺上的某处问道:“这条蜈蚣是怎么回事?十丈长的蜈蚣?怎么可能?”“沈元说,当日大哥消失之前就是在与这条蜈蚣相斗,后来不知怎么的被蜈蚣割断了绳索,之后大哥便落崖不知所踪。”“那个洞穴进去查过没有?”“查了,老四到后,用火.药把洞穴炸开,进到洞里看过,洞穴很深,那条蜈蚣也被炸死了,不过洞里面也没找到任何的踪迹。”郑泰仔细地看完信后,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那这么说,大哥竟是凭空消失了?”“不仅大哥,还有那个一同坠崖的杨询!”……“可是,大哥能去哪呢?”不仅郑泰想问,所有的少年都想知道,大哥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呢?陆浩同样疑惑,然而不管是出于稳定人心的考虑,还是心中的本能,他都不愿相信大哥会出事。“没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来人,去山里把柴老和鲁智请来!”陆浩沉默了一阵子忽而冲着屋外喊道。“二哥,你想……”
A,猎唐最新章节!
信任是一样很微妙的东西,建立信任的过程便好似将一把刀交到了陌生人手上,转身之后,那人是用刀帮你守卫身后,还是转头刺你一刀,就得看那人当时的心情了。若是心情好,帮你守卫了一次,便可以说信任建立起来了。然而很多时候,这样的信任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锤子买卖,受双方实力的变化,将会产生许多莫测的结局。听到陆浩的话,郑泰知道,他是想试一试,看看柴老和鲁智二人,如今是否还能够相信。“好,我现在去把战船开出海湾!”陆浩淡淡的点头,郑泰随即便走了,石磊留在此处起不了什么作用,便也被陆浩打发着跟了过去。传信的少年出门之后,陆浩便一个人在客厅内等候着,接下来的场面,他需要独自面对。不到小半个时辰,柴老、鲁智二人便相继赶来。自从在豫章东湖的小渔船上,接触到武林高手之后,曾经的一帮小乞丐,手下也有了不少身手高超的武林人士跟随。其中不少是当初扬州镇海帮的人手,后来神秘人来袭,许辰又再招募了一些,这些人如今都由柴老领着。至于鲁智,这些天来几乎都待在武器作坊里,研究一些许辰交代下来的新式武器。有本事的人,总是骄傲的。以往有大哥在,陆浩从未担心过这帮人的忠诚,可如今,大哥却不在了……柴老、鲁智二人进来的时候,客厅内的陆浩很平静,似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外面的院子里也只是如往常一样,站着几名少年,岛上几乎没有外人,谈不上站岗,只是为了便于听用。没有什么刀斧手埋于堂外,更没有什么摔杯为号。以柴老、鲁智二人的武功,用这些只会弄巧成拙,陆浩自有他的底气。“二公子,不知何事相召?”“老四送了封信回来,你们也看看吧!”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打算隐瞒,陆浩直接开门见山道。二人没有从陆浩平静的表现中看出什么来,然而五星红色的意思他们也是了解的。身子没有颤抖,无论是高超的武功,或是与许辰间的亲疏远近,他都不会也不需要表现出这样的动作来。只是问出来的话语,却是带着同样不解的困惑。“大公子失踪了?这怎么可能?”“不错,那悬崖不过百余丈,四公子也说那杨询是个筑了基的武人,百余丈的高度是不可能让他没有丝毫的抵御,一瞬间就失去意识的。何况绳索一断,小鑫子他们便立刻下去搜寻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不管是人还是猛兽,都不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宗师级的高手,对于自己以往那个境界的能力显然有着更加清楚的认识。正因清楚,所以显然更加无法理解,人,怎么就能无疑无踪的消失了呢?“也许……并不是消失了!只是我们找不到了!”鲁智想了片刻,忽而想到了一种可能。“什么意思?”“大公子应是去了一处旁人去不了的所在,这么去想的话,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了。”“你是说修真者的地盘?”“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鲁智原本就对神秘人有着不浅的了解,前不久又亲手杀了许多,对这些原本神出鬼没的家伙,已经没有多少畏惧。随着认识的加深,神秘人也变得不再神秘。“神秘人既然能够出现在外界,那为何外界的人就不能去到他们的地盘?大公子如今神秘的消失,又不漏一丝痕迹,除了神秘人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可若是这样,大公子岂不是很危险?”柴老渐渐也认同了鲁智的看法,只是却更加担忧:“他们可是一直在找大公子啊!”“大公子是自己无意间进去的,不是被人抓进去的,只要不被识破身份,以大公子的本事,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鲁智和柴老,二人自看完信件之后便旁若无人的讨论着,一旁的陆浩也没有多嘴,反倒饶有兴致的看着。“二公子,不知接下来,您准备……?”讨论出个大概后,柴老、鲁智二人便抬头看向陆浩,如是问道。陆浩却没有回答,而是笑问道:“二位呢?”二人一愣,继而相视一眼,随后柴老看向陆浩,笑道:“以前,卢家的大公子卢宗泰他曾说我很有耐心……”“哦?”陆浩看着他。“所以,我很谨慎!”柴老坦然与陆浩对视,说道:“在没有亲眼看见大公子尸首之前,我是绝不会相信大公子遇难的!因为……我不敢!”柴老说的很实在,脸上也没有半分羞愧的样子,十分的自然。陆浩一愣,继而笑了:“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来人,去码头!让郑泰把船准备好,我要回大陆一趟!”待外头的少年跑去传令后,陆浩又看向柴老、鲁智二人,问道:“不知两位有何打算?”“自然是与二公子一道去了!”鲁智想也没想的答道:“我觉得,若是大公子回来了,只怕会很希望我们就在身旁……”福州城,如今为叛军所占。叛军拿下武夷山以东的三州之地后,将中枢设在泉州城,然福州也是大埠,更是担着叛军领地北面的门户,福州城内自然也驻扎着重兵。前些日子,叛军水师第一次“北伐”,取得的战果空前,纵横数千里,挡着皆靡,更是带回来无数的金银财宝,靠着这些银钱,叛军各部大肆扩充军备,军力空前高涨。原本驻扎在福州的叛军军队不过五千余人,还大半是老弱残兵,可如今却不一样了。靠着泉州方面下拨的大笔军费,福州的驻军也随即扩充了数倍,达到了三万人,还不包括水军在内。如今福州城内到处充斥着叛军军卒的身影……“哈哈哈哈,没想到老子还有当将军的一天!”大街上,一名满脸匪气的独眼大汉正冲着身后的大批小弟吆喝道:“弟兄们,好好跟着老子干,到时候杨老大得了天下,咱兄弟也能封个世袭罔替的公侯当当!”“大哥说的对!要不是大哥见机的快,早早跑来投靠,这将军的位子,没准就要被那许大马棒给捞了去!”“滚犊子!那许大棒槌能跟三爷比吗?那就是头猪!不,说他是猪,猪都要羞的跳海!”“哈哈,不错!不错!那姓许的哪能跟三爷比?就他,给三爷提鞋都不配!”“哈哈!”那独眼大汉被手下们奉承了一番,笑的嘴都合不拢,偏生又要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来:“都别说了,以后咱们和他姓许的也算在一个锅里舀食吃,莫要伤了和气。”“三爷,咱们这要是和猪吃一口锅,那咱成啥了啊?”“就是!那大棒槌也配跟三爷称兄道弟?”独眼大汉的身后,手下们还在闹着,却不料对面正走来一伙神色不善的人。“你他娘的说是谁猪呢?”当先的一名壮汉阴沉着脸,没有发话,他身后一人却叫嚷开了。“谁应下了说的就是谁!”独眼大汉这边的手下可没被吓到,依旧抢白道。“你!敢骂我们老大,找死!”那人当即拔出钢刀,就要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大街上,原本就不多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早就远远的躲开了,就连大街两边店铺内的伙计和掌柜,这一刻也蜷缩着躲到了角落里。叛军东出武夷山,行动本就隐秘,一路上又是摧枯拉朽般的破城拔地,拿下福州城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城内原有的百姓自然一个也没能逃掉。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染血的福州城最终还是被叛军恢复了秩序。只是叛军内,只有一个李易,驻守福州的乃是个武将,打打杀杀的事倒还懂些,要他安定地方,恢复民生,就有些强人所难了。自被叛军占领的这些日子来,随着叛军招募的士兵越来越多,街面上早已混乱不堪,民生也越发的凋零。如今福州的百姓,除了隔一阵子出门进行必要的采购外,平时都是大门紧锁,从不出门。然而冷清的街面却没能影响叛军这些新募之兵的兴致,比起以前呆的荒山、荒岛来说,即使冷清的福州城也是难得的热闹所在。而青楼酒肆这样的所在,也不会计较上门的客人是谁。如今街面上的两伙人便是新招募进福州叛军的两支队伍,看样子之前还是认识的,且貌似之前的关系算不上友好。剑拔弩张的情形下,街边的一家酒肆二楼,却传来一声轻笑:“噗嗤!”“统领,你说这家伙也真够逗的!人还没说啥呢,自己倒屁颠屁颠的跳出来了,我是真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却见酒肆的二楼,一名看上去不到三十的青年人正冲着身旁一名身材发胖的汉子笑道。“韩涛,你喝多了!”何云冲着韩涛叹息道。“统领,我没喝多!这两杯猫尿也能醉倒我韩涛?”说着,韩涛竟站起身来,大声嚷道:“老子没醉!老子这是被气的!统领,你说说,咱们现在过得这叫什么日子?兄弟们好不容易等到起事了,却被猪狗般的养在这里……我不服!……我不服啊!”
A,猎唐最新章节!
“哪个混蛋敢笑老子?给老子出来,看老子不砍死你!”楼下的那名汉子听到有人在笑他,顿时大怒,四处寻找着笑他的人,嘴里还不忘大声叫骂着。楼上的韩涛,心中本就有气,一听这汉子的骂声,更是怒上心头,顺手就抄起案几上的酒壶,奋力朝街上那汉子砸了过去!“哐当”一声,韩涛身上有功夫,准头很足,力道也不小,砸在那汉子头上,汉子顿时头破血流。“谁?”“哪个不要命的敢伤我兄弟?”那许大马棒见汉子鲜血直流,顿时大怒。自家兄弟再蠢,那也该由自己来教训,哪里容得到外人出手!“呦呵,还真有不长眼的?”韩涛走到二楼的窗户前,挟着醉意,睥睨道。“小子!给爷爷我下来!敢对我兄弟出手,留下双手双脚,爷爷我就饶你不死!”“啧啧啧啧,真没见过这么当老大的!事情都让你小弟决定完了,那要你这个当老大的干啥?”韩涛趴在窗户上,饶有兴致的调侃道。许大马棒也不受气,走上前来,抬头冲着韩涛说道:“这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伤了我兄弟,不给个说法可不行!”“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倒也有点当老大的样子嘛!”韩涛才懒得接他的话,依旧玩世不恭般的调侃道。许大马棒脸上已布满了阴云,楼上这个年轻人一而再的羞辱自己,他今日若是不能把面子找回来,今后这福州城里哪还有他说话的份?眼见这边矛盾骤起,一旁的独眼汉子却暗自让一干手下退后了几步。不像那来得晚的许大马棒,独眼汉子可是认识韩涛的,也知道对方是谁的人。何云那可是这福州城里的副帅,坐第二把交椅的人,得罪了他,还能在这福州城里混吗?和那许大马棒一样,独眼汉子本就是活跃在这福州附近海面上的海盗,桀骜不驯的主儿,一个福州城副帅的名头可吓不到他,更何况听说这个副帅还是被发配来福州城的。只是,除了福州城副帅以外,独眼汉子还知道何云的另外一重身份。当初何云他们出现在豫章附近,只不过由于杨询那段日子正好在豫章活动,这才让杨询调拨了过去。一支强大的水师,可不好养活。自从杨询的父亲走后,杨询在教中的地位本就日渐下滑,能够得到的资助少得可怜,养活那四千多陆军已经捉襟见肘了,哪有闲钱装备水师?而且一支战力卓绝的水师,光靠钱也是不行的,还需要充足的实战来历练。海盗,这份既能来钱又能作战的工作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何云他们在叛军起事之前,确切说应该是在去豫章被少年们重创之前,便是活跃在东南沿海的一伙巨盗!长江口附近的海域是双屿岛群盗的地盘,而闽广一带的海域却是何云的地盘。双屿岛上盗匪上万人,船只上千条,声势甚至要比叛军水师还要盛几分。只是由于船只上有着明显的缺陷,岛上的盗匪又是散漫的性子,更别提政治上的诉求,充其量也只是一窝海盗而已。然而虽是海盗,在东南海面上的势力却是数一数二的,其他一些小的海盗团伙,是万万不敢招惹的!何云的船虽不多,人手却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够和双屿岛海盗分庭抗礼,靠的也是强大的实力。这样的人自然不是独眼大汉这样的小海盗能够招惹的。然而这个许大马棒乃是最近半年从北面海域南下捞食的,对于本就低调的何云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如今见到自己这个对头正要傻乎乎的往铁板上踢,独眼汉子心里甭提有多乐了!又哪会好心去提醒他呢?“哈!说法?”韩涛看见许大马棒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忽而乐了,笑道:“你小子想要个啥说法,说出来让大爷我听听,兴许大爷心情好了,就不跟你小子计较了!”“啥?这小子没疯吧?敢这么和老大说话,喝酒喝傻了吧?”许大马棒不认识韩涛,他身后的一帮小弟就更不认识了!反倒看到韩涛一脸的醉意,只当是一个吃醉了酒的毛头小子在发酒疯。说话间便要冲上楼去,抓住这小子好好教训一顿,出出气。却不想城头上此刻正好传来一通急促的鼓点声。“敌袭!”说着何云便站起身来,说道:“行了!别玩了,快去城墙!”说话间,一行人便快步从二楼走了下来。何云出门,身边自不可能不带侍卫。眼见一大帮子精壮汉子凶神恶煞的从楼上冲下来,许大马棒这才惊觉踢到铁板了。“副帅,大帅正在城头等候!”一队披着制式铠甲的叛军士兵从城门处跑来,这回许大马棒认识,都是福州城大帅的亲卫,听他们喊出来的称呼,原来这人竟是福州的副帅,二当家的!但,和独眼汉子想的一样,即便知道了何云的身份,许大马棒依旧没有显出足够的重视。“嘿嘿,许大马棒啊许大马棒,这回你小子可死定了!何胖子这么护短的主儿你都敢惹,等死吧你!”独眼汉子心里幸灾乐祸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跟着众人往城门走去。福州城临海,站在东城门上便能瞧见蔚蓝的海面上此刻正停泊着一艘白色的帆船。帆船造型很古怪,和如今通用的海船都不一样。“是他们!他们来福州干嘛?”刚上到城门楼上的何云,顿时大惊!只是此刻那站在城墙边上,倚身远眺的汉子并没有瞧见何云脸上此时的惊容。“哦,何兄弟来了!”说话的汉子便是叛军驻福州城的守将凌风。何云此刻也回过神来,收敛神情,平淡的回道:“大帅,不知敌人是从何处来的?”“哦?何兄弟难道也不知道吗?”凌风微微一惊,问道:“何兄弟纵横海疆十余年想必见过许多海盗,难道不曾见过这艘船吗?”何云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这艘船造型怪异,何某从未见过!”“哦,没见过那便算了吧!”凌风也只是随口问问,本指望何云这个海上的大豪能够认识,如此对敌也算有所了解。不过,既然何云不知道,凌风也就没有深究。倒是站在何云身后的韩涛,此刻早已惊的冷汗直流,刚喝下去的酒,早已醒了个透彻。想当初在长江上,韩涛指挥的那艘船便是直面了少年们扭力弹簧弩炮的攻击,当时船上的惨状,韩涛一辈子也不敢忘记,至今大腿上还留着一块红褐色的疤痕,那是被高速飞来的石块削去的一整块肉!愤怒早已不见,如今留给韩涛的也只剩了深深的恐惧。韩涛是水师将领,不像陆军,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或许凭着主将的一腔血勇,还有可能扭转战局。水军的战斗,几乎大半靠的是双方的船只,剩下的就要看天时,人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水师的战斗最纯粹,尤其是这个没有热.武器的年代,那真是只要比比谁的船性能好,就可以不用打的!韩涛也有血性,可他不是蠢人,明知道打不赢的敌人,他可绝不会有拼命一试的想法。当初要不是几名亲兵舍命护住了他,恐怕他早在长江上被石头砸成了肉沫。韩涛不知道何老大为何要撒谎,然而转念间他却想到了什么,随即偏过头去,阴渗渗地看向一旁的许大马棒。“何兄弟,看敌人这架势,来者不善啊!”凌风神色淡然的望着海面上停泊的一艘船,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在意,因为在闽江出海口上,几十艘战船正跃跃欲试。一艘船,还不够他们分的呢!“你是水师统领,你说这仗该怎么打?”“敌人不过一艘船,派几艘船过去,围住了便可!”何云依旧云淡风轻。“哦?那何兄弟以为该派谁去呢?”凌风问道,他其实有些纠结,敌人只来了一条船,功劳就这么点儿,派谁去也不够分的啊!所以,他便将这难题抛给了何云。何云却恍若未觉一般,依旧平淡道:“我看也不用去麻烦别人了,这里不正好有两位将军在嘛!”何云随意的撇了撇头,凌风便瞧见了身后的许大马棒和独眼汉子。独眼汉子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不好!这何胖子阎王一般的人,刚才又受了气,怎么看也不像白送功劳的样子,该不会……”还没想完,独眼汉子便闪身一步,避开了凌风的视线,浑然不顾凌风那不喜的目光以及旁人鄙视的眼神,低着头,避在一旁。凌风见了,只好将目光放到了许大马棒的身上。许大马棒不知道独眼汉子为何要躲闪,不过他本就投靠的晚,正需要这些出风头的事来增强下自己在叛军内的份量。“大帅,就让俺老许去吧!俺保证,一刻钟后的海面上,将看不到那艘船的影子!”许大马棒意气风发,正准备大展神威,让福州的叛军好好看看他的实力。“好!那就有劳许将军了!”凌风笑道。“哈哈,大帅稍后,老许去去就来!”说完,许大马棒便抬头挺胸的走下城墙,路过独眼汉子的时候,还重重的嗤笑了一声。独眼汉子却也不恼,反倒笑眯眯的给他送行,毕竟待会儿,估计就没机会了……
A,猎唐最新章节!
陆浩的预料没有错,福州守将凌风并没有将他们出现的事上报,准确的说,凌风并没有将陆浩这艘船定义为敌人。
当陆浩沿着闽江一路向西时,沿途各地的叛军同样对这艘乱入的船只感到好奇。然而福州附近的水师部队全部集结在福州城下,即便各地叛军对这艘船有所怀疑,没有水师的他们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光靠各地的几艘渔船可追不上风驰电掣般的白色帆船。
当各地叛军正准备派人前往福州报讯的时候,凌风从福州城下发的一道通告却传了下来。
果然,和各地叛军预料的一样,这艘船并不是敌人。也是,闽江只有一个出海口,这艘船既然能出现在腹心之地,那么肯定是经过福州方面同意的。否则仅靠一艘敌船又怎么可能突破福州那几十艘战船的封锁呢?要知道,我们的水师可是刚刚“北伐”完毕,凯旋而归的!
叛军水师对北面的胜利,无疑大大增强了叛军们的信心,也减少了凌风说服各地的难度。
既然不是敌船,那肯定就是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那出现在闽江上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凌风没有隐瞒,可事实上所有的叛军又都忽略了这艘船的存在。凌风并不知道他这一次的选择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给叛军带来怎样的打击,总之就如今而言,他成功抹除了许大马棒战败一事,甚至就连许大马棒一伙人的告身也被凌风直接烧毁,就当这伙人压根就没在福州出现过一般。
陆浩他们一路向西,经南平转道向北,过建瓯、建阳、将口、兴田,几乎溯流至闽江北部的源头。
闽江上游河道狭窄、河床低浅,帆船已经无法通行,陆浩等人便换了小型号的龟船继续北上,至于郑泰却要原路返回琉球。
“琉球的事就交给你了!”临行之前,陆浩正做着最后的交代:“如今岛上正在忙着搞建设,大伙儿想必也没心思考虑其他的事。可这回大哥还不知何时能够回来,老三那里我也传信去了,让他安心留在长安,暂时不用回来,我和老四忙着这边,肯定也难回去。时间久了岛上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到时候你要斟酌着办,以安抚为主,但若是有刺头跳出来闹事,也别心软,直接处理了就是。”
“只要我们大军还在外头,琉球的人心就乱不了!”
“二哥,我明白!”郑泰点点头,以往郑泰只顾航海,如今却也要总揽一面。
“去吧!”
“二哥,那我走了!”
说完,二人便分道而驰。
离了郑泰,陆浩、柴老、鲁智同着一队少年乘着小型号的龟船继续向北。
陆浩刚入闽江就在船上把传信的信鸽放出,得到消息后,周康随即派出人手在九龙窠附近的闽江源头等候陆浩的到来。
船尽水源,周康派来的人已在河边。
“如今情况怎样?”陆浩一上岸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依旧没有找到大哥的踪迹!”前来迎接的少年摇头道。
“葫芦谷呢?如今战事如何?”陆浩再问。
“葫芦谷倒是一切安好,叛军主将杨询也和大哥一道消失,后来副将张克江也没再露过面,听沈元说好像是被杨询的手下干掉了。”
“如今,我们都在忙着找人,倒没人愿意打仗了!”少年苦笑一声。
“不行!”陆浩一听却立马摇头道:“不打仗也不行!无论叛军还是我们,留在葫芦谷的人手都不少,人多嘴杂,难免将葫芦谷的异状传出去。”
“到时不管是王忠嗣还是李易,都会找上门来!听老三传回来的消息,咱们这些人应该都被编入了官军水师。虽说如今吴奇那边还在等战船下水,但人员训练只怕已经开始,说不定调令已经送到了王忠嗣大营。”
“可大哥失踪的事我们是万万不能传开的!也只有把葫芦谷的战事挑起来,战事繁忙,王忠嗣才不会临阵换将。”
“可是……这仗也不是我们想打就能打的啊!”少年人疑惑道。
“这也没什么难的!叛军主将杨询既然和大哥一同失踪了,想必他的手下也在担心泉州李易的反应,所以才会暗中将张克江这个监军除掉。那么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我们是有着合作可能的!”
“让老四派个人去接触一下就行,也不用真打,演演戏就行!葫芦谷里面既然大半都是杨询的人,张克江一死,他的党羽肯定也被杨询的人控制起来了,这么一来,叛军方面就不用担心消息会传出去。而我们这里大部分都是新兵,辅兵更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家汉子,真打还是假打,他们是分辨不出来的!”
“即便被人看出了端倪,我们的人也不会乱说,毕竟他们的家眷还在琉球。”
“好的,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四哥!”少年说着便派了一人,让他回葫芦谷的大营将陆浩的意思传达过去。
陆浩等人随着那少年沿着闽江源头,走了一段山路,继而向西拐入一条刚刚被开凿出来的小路,这条小路直通九龙窠的那处悬崖,也就是许辰失踪的地方。
山路难行,走了大半天的功夫,陆浩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那处悬崖。
十几天过去,这处悬崖如今早已被少年们改造成了一处简陋的营地,几座竹制吊脚楼被高高的栅栏围在中央,和葫芦谷大营一样的高杆灯笼也被周康派人运了过来,晚上只需点亮,营地便如白昼一般,寻常猛兽轻易不敢靠近。
陆浩到的时候,营地里正在准备晚饭。一到门口,陆浩便朗声笑道:“不错!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二哥!”营地内的沈元抬起头来,他是知道陆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沈元这些天来从未离开此处半步,这处营地也是他督造的。
望着神情明显憔悴了许多的沈元,陆浩温言道:“辛苦你了!”
“不!”沈元惭愧的低下头去,低沉道:“是我把大哥丢了……”
“哈哈!”陆浩忽而笑了起来,说道:“大哥又不是小孩子,你还没那个本事能把他弄丢了!”
陆浩的话明显让沈元心里好过了许多,这些天来,身为许辰亲卫队长的他,心里一直感到十分愧疚。
“想当初咱们不过都是豫章城济病坊里的小乞丐,什么也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是自从大哥一来,我们就什么都有了!大哥的本事多着呢!不管去了哪,都不会有事的!我们只需在此处安心等着便是!”
陆浩没有过分的安慰,只是述说着实情,听完之后的沈元,想起大哥的本事来,心头的阴云忽而消散了许多。
“好了!赶了一天的路,饭都没吃呢!这回来得匆忙,不过也带了些补给过来,有你最爱吃的海鲜,都是大海里面抓来的,跟湖泊里的不是一个味!”
“快去拿!让大家伙儿都尝尝!”陆浩笑着指点沈元道。
解开了心结的沈元,忽而也有了食欲,兴冲冲的跑到后面找海鲜去了。
“二公子这法子真高明!”见沈元走远,柴老忽而赞道:“原本我还觉得二公子费力带这些东西来多此一举,想不到竟是稳定军心用的!”
“不错!能吃能睡了,自然就不会再瞎想,军心稳了,局面就乱不了!”鲁智也随之赞叹道。
“呵呵!”陆浩笑了,老实说道:“我可没想那么多,只是真的觉得海鲜好吃。”
“哦?看来二公子对大公子也是信心十足嘛!”柴老笑问道。
“当然!”陆浩毫不犹豫的点头。
果然,当陆浩等人带着补给到达营地后,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后,营地内的众人无疑轻松了许多。那两名向导也不再变着法的想逃跑了,黑脸少年留下来的两名杨询的亲卫,情绪也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酒足饭饱后,陆浩等人回到吊脚楼内,随即便问沈元:“最近这几天有什么新的发现没?”
沈元摇头,道:“小鑫子每天都要下去一趟,地皮都快翻遍了,还是没发现一点踪迹。”
陆浩不出意外的点头,说道:“鲁老说,大哥和杨询很有可能去了修真者的地盘,也就是说,这处山崖很有可能是修真者一处洞府的入口!”
“大哥能进去肯定有大哥自己的原因,我们进不去也用不着心急,安心等着就是!”
“什么?”对于鲁智他们给出的猜测,沈元一帮人自然惊讶不已,不过随即想想,还真有很大的可能,因为也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大哥无缘无故失去踪影的事。
“可那帮修真者不是正在找大哥吗?大哥如今去了,会不会有危险?”沈元随即又担心道。
“放心吧!只要给大哥机会,不管是在什么环境下,总能平安脱身的!”
陆浩的话听上去很没道理,然而在少年们看来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兄弟们对自己的信任,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倒有些对不上,然而信任毕竟是早已养成的,这种说法,倒也过得去。
总之,不知昏迷了多久的许辰终于清醒了过来,才一醒来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咦?这人醒了!”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否则为何每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域时,都是以失去意识作为开始?
虽然,他经常做……
然而,更为悲惨的是,这一回的坏运气并不仅限于失去意识这么简单。迷迷糊糊间,许辰的耳边再次传来几道声音。
“老大,这个男的醒过来了!”
“醒了?那个妞呢?”
“没!这妞的呼吸越来越弱了,恐怕撑不过去了。”
“妞?还有女人?”
许辰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口里的妞应该与自己有些关系,至少他们如今应该处于相同的状态下。只是,刚刚醒来的许辰浑身疼痛不已,竟连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
努力将双眼睁开,却见自己如今正躺在一处乱石堆中,怪不得背上传来阵阵酸痛。
视线稍稍前移,却见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名面目狰狞的壮汉,此刻手中正在把玩着一把青绿色的小剑,许辰看得清楚,那正是自己身上带来的一把。
“算了!醒便醒了吧!反正待会儿也要昏过去的。”面目粗狂的壮汉浑不在意的说道。
“嘿嘿,老大说的是,算这小子倒霉,竟然没死,待会儿还要活着遭一道罪!”大石的右下方,一名身材精瘦,面色蜡黄的男子神秘兮兮的怪笑道。
“老大,你说这小子什么来路?无缘无故的竟然昏倒在天狼谷的外围,身上还带着这么多符篆、丹药。”精瘦男子的身旁,另有一名四肢粗短的汉子,翁声问道。
这汉子才刚问完,旁边一块大石的后面便站起一人来,接过话头道:“何止啊!那几把飞剑可都是上品灵器,筑基后期的前辈都买不起的宝贝,这小子身上竟然有好几把!”
“老大,你说这小子该不会是那几个大宗门门下的弟子吧?”四肢粗短的汉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要真是大宗门的弟子,估摸着也得是核心精锐弟子才能配发这种上品灵器。”石头后面的那人提上裤子走到前面,掂了掂手掌上正在散发微光的一把红色小剑,如是说道。
“靠!肥猪,你丫的拉稀不会走远点啊!臭死老子了!”身材精瘦的男子连忙捂住口鼻,跳开几步,冲着刚才那人叫骂道。
刚从大石头后面走上前来的那人是个腰上缠了几圈肉的胖子,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瞪了那瘦子一眼,骂道:“这里是天狼谷,走远了老子还有命回来吗?”
“够了!”见那瘦子还想开口,坐在大石头上的粗狂汉子随即制止道。
“老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这里是天狼谷,哪年不得死上几个人?就算这小子真是大宗门里的核心弟子,既然落到咱们手上了,岂有放走的道理?何况,就算咱们把他放了,可看那妞的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你觉得这小子会不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这些个宗门俊秀是个什么德行你也清楚,为了不值钱的破面子都要杀人的主儿,又怎么可能放过咱们?”
“还不如趁这小子受伤,用不了灵气的时候将这家伙处理掉,到时候大不了咱们兄弟几个去别处躲上一阵子就是。”
那四肢粗短的汉子眼见老大这么说,心里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老大这是心中动了贪念。其实又何尝只这粗狂大汉心生贪念,就是他们三个如今也是人手一把上品飞剑,那些以往见都没见过的符篆,这次更是一次性得了一打。更别提那些能够救命的宝贵丹药了,对他们这些刀尖上添血的人来说,更是性命一般的宝物!
在此等大利面前,危险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本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人!何曾怕过危险?
“那个……其实这些东西,我可以送给各位的……”
许辰是何等人物?这帮家伙的话只听了几句,许辰便立刻明白了如今的处境,于是便试着交谈道。
许辰一说话,场间四人便安静了下来。倒不是许辰的话有多么的震撼、多么的惊人,只是一个被人习惯当成死人的存在,突然间开口,多少会让人有些突兀。
“真的!”许辰努力将头抬起,看着场间四人,非常诚恳,带着一脸萌意的说道:“那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各位大哥要是喜欢,尽管拿去,不用管我的!”
许辰可以保证,这句话,是他最近两年里,说的最真诚也是最真实的一句话。
然而,显然对面的四人却不怎么看。
“呵!你小子把哥几个当成白痴吗?这么好的东西都说没啥用,难道你身上还有更好的吗?”那瘦子嫌那边臭,索性跑到许辰身边,将其全身上下再摸了一遍。
所以说,价值观不同,真的很难交流!自己好不容易说了回真话,竟还被人骂,这还有没有天理啊?骂也就算了,跑我身上来乱摸,这算怎么回事啊?
许辰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搜刮了个干净,奇怪的是,那些符篆、丹药、法宝等物全被他们抢了去,而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红色内衫却依旧还在自己身上穿着。
“难道是这帮家伙不识货?”许辰心里如是想道。
其实,还真让许辰猜着了。眼前这四个家伙不过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像是飞剑、符篆、丹药等物那都是修真界里面烂大街的东西。当然,品质好的依旧价格不菲,也不是这四人能够染指的,然而毕竟是满大街都能看到的东西,对于这些东西长啥样,四人清清楚楚,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可许辰身上的红色内衫却是金丹期老祖为自家儿子亲手炼制的防御性法宝。防御性法宝在整个修真界本就稀缺,更别提许辰身上这件乃是乌图为乌炎特制的,是能够契合乌炎功法的特殊性防御法宝。
原本这四人在从许辰身上搜到大量丹药、法宝后,也曾打过许辰身上衣物的主意,只是许辰的外套还当不得他们轻轻一撕,看着那变得破破烂烂的衣物,这四人尽管疑惑但也消了继续给许辰扒衣服的想法。
精廋男子在许辰身上摸索了一阵,一无所获,遂重重的对着许辰的胸膛击打了一下,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呜啊!”许辰虽然不怎么疼,但此刻又怎会傻到无动于衷?于是便大声哀嚎起来:“痛……痛……”
“瞎叫唤啥,过会儿就送你去见阎王了,留点力气路上使吧!”那瘦子回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
“好了,大家伙儿也休息够了,上路吧!”说着,那粗狂大汉便站起身来招呼道。
“老大,咱们这回都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了,那蚁狼的巢穴就不用去了吧?”精瘦汉子建议道。
“滚!这才富裕不到一个时辰,你小子就要忘本是吧?”粗狂壮汉瞪着他骂道。
“嘿嘿!我这不是想着既然手里有些东西了,就休息个几天呗,毕竟那蚁狼巢穴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去处,这要万一出点事……”
就在瘦子身边的胖子听了这话,顿时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这回咱们找到了这么好的饵料,定然能够安全的引开那帮子畜生,偷到几颗蚁狼卵绝对没有问题。”
“老四,别吵了,快去把那两家伙带上,再不往前赶路,天就要黑了!”粗狂壮汉招呼道。
“是是!这就来……”精瘦男子在这伙人里面排行老幺,这些苦力活自然是由他来干的。
精瘦男子先走到许辰身边,将除许辰外的另一人抱起,抗在肩上,双手竟还在那人胸部狠狠的掐了几把,带着一脸猥琐的笑容。
等到精瘦男子将那人的脸朝向许辰的时候,许辰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竟然……竟然是杨紫菀!
“不会吧?这么狗血的事情都有……”许辰的内心,此刻便如有千万匹奔马跑过一般,双眼一瞬间呆滞。
这下,许辰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杨询会对自己那么的关切,甚至不惜和自己一道跳下悬崖。
想起那毫不犹疑的一跃,许辰忽而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也不晓得你小子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么漂亮的一妞,特意打扮成个男人的样子。这妞是你的侍女对吧?就看不得你们这帮宗门俊秀,自己身上满身的宝贝,偏偏一件防身的东西都不给人留下,侍女就不是人了?你们这帮公子哥,还真他娘的变态,好好女人样不喜欢,非得打扮成壮汉的样子,你丫的喜欢受虐是吧?好!等着吧!待会儿有你罪受的!”
精瘦男子也是低贱出身,最看不惯那些个公子哥虐待侍女、奴仆,这回,竟从杨紫菀这里联想到了以前的悲惨命运,口诛笔伐的冲着许辰大骂不已。
“给老子起来吧!”
精瘦男子看上去身如瘦柴一般,然而手上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右边的肩上扛着杨紫菀,左手却只是弯腰一捞,许辰的身子便被他轻松地搭到了肩上。
“咦!”
这会儿功夫,许辰也渐渐平复了心绪,身子被抬起来的同时,竟看到地上有着两个黑色的铁球,于是连忙使上刚刚恢复的不多力气,一手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两个铁球装进了袖子里。
许辰的动作很大,然而这个时候,其余三人早已动身前行,精瘦男子就算感觉到了许辰在动,也是正常现象,活人被他这么粗鲁的扛上肩膀,哪有不动的?
许辰的动作又是背着众人,遂竟未被一人发现。
A,猎唐最新章节!
第一感这种东西,不仅不靠谱,有时还很危险。再老道的猎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过失恰恰源于他那丰富的经验,所谓善泳者溺于水,说的便是这么个道理。
此刻,带着许辰的四人便带了这样的自信。
在许辰昏迷的这段时间内,这四人早就将许辰二人的状况摸了个清楚,不知为何,许辰二人身上没有半分灵气。四人也只是推断二人或是遭了暗算,被人下了禁制,身上这才会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
对于这些,四人又怎会去深究?没有灵气才好呢!要是这两人没有受伤,他们又哪能有这般大的收获?
许辰身上的装备全被四人搜刮了去,然而那两颗手.雷却因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被随手丢弃在一边。这样的一块铁疙瘩又岂会被四人看上?
信息的不对称,也是如今许辰唯一的机会了!
精瘦男子肩上扛着许辰和杨紫菀,脚步依然飞快。只是行了一阵后,四人的速度便明显降了下来。
“前面便是蚁狼的巢穴了!”虽然来过很多次,但为首的粗狂壮汉依旧十分谨慎,不谨慎的人也来不了这么多次。
“跟紧点!别掉队!”
“放心吧,老大,咱又不是第一回来。”
被人抗在肩上的许辰,头朝下,左右四顾也只能看到近地面的情形。一路行来,到处都是乱石堆,植被稀少,即使有,也全是零星的灌木丛。
现在不能跑,跑了也找不到藏身之地!
从四人的只言片语中,许辰猜想,这帮家伙该是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而自己和杨紫菀很可能便是对方引开危险的道具,若是没有利用价值,又有谁愿意带着包袱赴险?
渐渐的,众人来到了一座小山包前,山包不高,不过丈许,然而面积却很广,白茫茫的一片。看上去似土非土,似石非石,表面疙疙瘩瘩,似是被一团团堆砌起来的一般。
四人来到此处后,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驾轻就熟的绕到山包角落处的一块大石边。
到了此处,那名四肢粗短的汉子遂上前一步,不长的双手搭在大石上,也不见怎么用力,那块看上去怕不少于千斤的石头便被其轻松的移开了,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一丝声响,看上去熟练得很。
巨石被移开之后,山壁上赫然露出一个洞口来。洞口只有半人高,人工挖掘的痕迹非常明显。
“动作快,现在正是工蚁外出觅食的时候,趁着大多数工蚁不在巢穴,咱们用这两具饵料引开余下的工蚁,定能多抢下几枚兽卵。”
眼见洞口出现,粗狂壮汉连忙催促其余三人。
“老大,放心吧!这回咱们手上有活人,血肉新鲜着呢!那帮子畜生还不得乐疯?哪有功夫来管我们啊!”精瘦男子笑着说道。
“还是小心些吧!蚁狼喜食活人血肉这事也是咱们从别处听来的,具体效果如何,咱们可没见过。”那四肢粗短的汉子忧心道。
“怎么可能有错?这可是我花了半块灵石才换回来的消息!”精瘦男子眼见有人质疑,遂满脸不快的辩解道。
“要不是汴城附近杀不得凡人,咱们早就有机会试试了!哪用的着回回跑到乱坟岗去挖尸体?”
一般苦力活都是他来做,精瘦男子每次想起那肮脏的活计,都会心头来气。
这蚁狼兽乃是天狼谷特有的妖兽,性喜群居,肉食妖兽,对人肉有着特殊的偏好,若是其余妖兽的血肉,蚁狼尽管喜欢,却也没到欲罢不能的地步。可若换了人肉,那真是会抱着一种品鉴的态度去珍惜,即便此时危险来临也绝不会放弃到手的人肉。
至于活人的血肉,那更是会让所有的蚁狼为之疯狂,且蚁狼兽十分专一,每一只蚁狼兽只要咬了第一口人肉,便只会认准这人,不死不休!哪怕身旁有别的活人经过,也绝不会多看一眼。为了将盛宴延续的长久,这些蚁狼会一点一点的将人肉用利齿咬下,同时口中会分泌出一种酸液,这种酸液会在活人感觉到痛苦之前便将伤口处的神经全部烧坏,被咬之人只会感到如蚊虫叮咬一般的不适。
曾经有熟睡之人遇到一群蚁狼,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只剩了一半的身子,余下全是累累白骨……
或许是因为蚁狼这种近乎偏执的性格,这才成了许多修士钟情的宠物,稍加训练后的蚁狼兽一生只会服从一个主人,若是主人身亡,蚁狼兽即会以身相殉。
成年的蚁狼兽还能长出两队翅膀,即使负着主人飞行,速度也不慢。且蚁狼兽天生具备打洞造穴的本事,在洞府建造方面能给主人省下不少的事。
成群的蚁狼兽更是看家护院、土木基建的好手,各大宗门、世家几乎都会驯养一批蚁狼兽,被人饲养之后的蚁狼兽在没有得到主人命令之前,是绝不会对人、畜出手的,安全上完全不必担心。
也正是因为需求无限,却只产于天狼谷,且成年野生蚁狼兽俱是群居妖兽,又能飞、能打洞,更好食人肉,想要获取一枚蚁狼兽卵,难度何其大?而成年野生的蚁狼兽,野性难驯,又无人会要,为此蚁狼兽的兽卵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纵使天狼谷内危机四伏,然而却依旧挡不住为利所驱的冒险者。
抓住许辰的这四人便是天狼谷附近小有名气的蚁狼猎人,专以猎取蚁狼兽卵贩卖为生。
以往这四人引开工蚁,用的都是乱坟岗上挖来的尸体,效果一般。这次,手上有了活人,对于收获自然充满了期待。
只是那四肢粗短的汉子为人一向谨慎,活人他们之前从未用过,这消息也是精瘦男子道听途说来的,他心中自然存了疑惑。
“不怕,反正那妞也快死了,算下来咱们手上活人死人都有,大不了都试一下,总不会空手而归。再说这帮畜生虽然是畜生,但我就不信它们还只愿吃发臭的肉,对着新鲜的血肉会无动于衷。”粗狂壮汉发话道。
“就是,二哥你这也谨慎过头了吧?”精瘦男子有了老大的支持,顿时心气大定。
“好吧!咱们进去吧!”听到老大发话,四肢粗壮的汉子也只好应承下来。
随即,众人便猫着腰钻进了那半人高的洞口。
许辰依旧一动不动,任由那精瘦男子像死狗一般的拖着自己前行。
许辰的机会只有一次,事前任何的大意都将白白葬送自家性命。
七拐八拐,蚁狼的巢穴果真像蚂蚁窝一般的复杂,四人都是熟门熟路,走了不知多少回的,自然认识蚁后的位置。
一路上,许辰借着在地上拖行的便利,不断将身上已经破烂的衣物撕下,每到一处拐角便留下一块破布。
道路狭窄,四人连回头都做不到,又哪里能瞧见?而蚁狼头上的两只触角对修真者的神识有着异常敏锐的感应,四人都是老手,又岂会做这打草惊蛇的事?
渐渐的,在巢穴内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许辰感觉地势也越来越低。
终于,在一处拐角,粗狂壮汉挥手让众人停了下来。
“一……二……三……”
“八只!一共八只工蚁!”
粗狂壮汉稍稍露出半个脑袋,冲着拐角那头一处宽大的洞穴瞧了许久,细细的数了一遍,这才回头对三人说道。
“太好了!只有八只,咱们这有两具饵料,正好够他们分的!”精瘦男子兴奋道。
以往他们用尸体引开工蚁的时候,老是会遇到数量过多的情形,如此便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前去引开多余的工蚁,其中凶险自不必提。
而由于饵料是尸体,那些被引开的工蚁也时有放下食物跑来相助的,更让他们头疼不已。以往许多次的无功而返便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过多的工蚁。
如今蚁后身旁只剩了八只工蚁,他们手上又有着两具饵料,即便蚁狼钟爱活人血肉的消息是假的,按照以往的经验,两具饵料也足够引开这八只工蚁了!
“动手吧!”粗狂壮汉见状连忙下令道。
“不好!要动手了!”许辰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突。
“好嘞!大哥,你就瞧好了吧!”精瘦男子还在计较刚才那四肢粗壮的汉子对他的怀疑,于是有意在老大面前表现一番,遂拖着许辰、杨紫菀二人来到坑道的另一边。
蚁后在拐角的左边,精瘦男子需要将饵料用力甩到右边的坑道去,等到工蚁们被吸引过去了,他们才好趁机跑到蚁后身边抢夺兽卵。
也不见精瘦男子使上多少力,许辰和杨紫菀便被其甩出去足足一里多远。
饵料丢出后,那四人便刚忙将身子缩回去,以防被经过的蚁狼察觉。
蚁狼兽视力不好、嗅觉也不佳,对周围的感知全靠着头顶两只触角。
许辰、杨紫菀落地后,发出两声闷响。
正卧在蚁后身边休息的八只工蚁顿时站起身来,头上的两只触角晃动一下,认清方向之后便朝着此处跑来。
此刻,许辰才能看清,那所谓蚁狼兽的模样。
狼头、蚁身,身上不见皮毛,裹了一层甲壳,没有尾巴,身后拖着一个硕大的腹部,头顶上插着两只触角,两只血红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渗人。
四肢粗壮有力,奔跑起来真的很快!
“不好,那小子要逃!”
A,猎唐最新章节!
万年前的人竟只是比如今高大些,没有背生双翅,头上也没长着尖角,着实让许辰有些失望。
过了万年时光,到头来人类的身型竟还缩小了一半,真不知何处得到了进化。
许辰的视线从骸骨的头颅一直向下移去,待到双跨间时,忍不住摇头叹息:“可惜!可惜!要是没变小就好了……”
恶趣味,身为雄性动物的通病!
感慨一番后,许辰恢复了正常,继续观察着这个空间。
空间里面也许曾经有着数之不尽的材料,只是岁月实在无情,如今除了这些已成化石的器具,整个空间已然空无一物。
“咦?这是什么?”
骸骨的手掌下竟压着一块长约两尺,宽一尺的石板,开始许辰倒没太注意,只是细细看过后,却发现这石板上刻着许多花纹图案。
许辰将背上的杨紫菀放在一旁,用力将骸骨手下的石板抽出。
“这……难道是一本书?”
那一块石板竟然能翻开,一左一右的铺在地上。
“怪事,修真的人不是都用玉简的吗?”
这倒不是许辰凭空猜想,上回从马师兄一帮人身上没少搜出玉简来,后来问了万安,这才知道这些玉简都是修真者用以存储信息的工具。
两块石板摊开之后,许辰果然在上面找到了许多铭文,蚯蚓一般的铭文,歪歪扭扭。
许辰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看懂这些文字,只是出于好奇,依旧还是从左到右的看了一遍。
别问为啥是从左到右,而不是从右到左,都说了看不懂了,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咯。
可奇怪的、或者说奇异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许辰居然懂了!是的,许辰竟然看懂了这些文字!
许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总之当他还没看完左边那页时,脑子里便出现了一段文字,全是自己能认识的字!
“至圣三百八十七年,天佑元年六月,神君陛下的祈天改元依旧未能阻挡厄难的降临……”
“天道将缺,魔君临世……末世中,愚昧的世人竟依旧未放弃争权夺利之心……真是可笑!那所谓的魔君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也不过丧家之犬一般……”
“余……不忍世人流亡星海,只愿寻出克制剧毒之法……苟存于这残域间……”
“上万组配对样品,余存者,不过寥寥……”
“错耶?歧耶?”
“……预留的灵气已然不足……可前路,却依旧渺渺……”
“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总算有一对样品存活了下来!”
“毒物已不足……为养活它们,余只好往身上的血肉中注入毒素,以自身血肉喂食……”
“何故?莫非天要亡我?为何还是不成?……公兽已死,余只得带着母兽回到此处……”
“好累啊……苟延数年,到头来终究一场空……”
“意儿……终于能来见你了……”
石板上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模糊,本就被风化出了许多的缺漏,映在许辰脑子里的也是这么些断断续续的话,好在大体上许辰还是弄清楚了。
“原来这个家伙是个没能离开的人啊!”
许辰从慧能和尚那里得知,当年天地大变之后,权贵、高手们都离开了这个星球,这也是特权阶级一贯的作风。
而这人没能离开,估计是身份地位不够。
“不过他做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呢?”许辰盘坐在地,用手撑这脑袋,思索着。
“看这间实验室的模样倒像是在做什么生化实验……”
“对了!配对、公兽、母兽……”
“难道?……”
许辰眼前一亮,站起身来,一路小跑到巨墙边缘的石罐旁,一路的搜寻过去。
石罐太多,许辰足足花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在一个石罐中找到了他预想中的东西!
“果然!”许辰嘴角上扬,双眼盯着石罐内那已成了化石的蚁狼兽。
“其余的罐子里都是空的,最多留下些残肢断臂的化石,只有这蚁狼兽保存相对完好,想必死亡时间较晚,尸体还没来得及完全腐烂。”
“那只被这人带回来的母兽应该就是巢穴里第一只蚁后了!”
“怪不得,蚁狼兽独爱人肉,原来是吃上瘾了,遗传下来的天性。”
想到这里,一些问题也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为何在蚁狼兽的巢穴下方竟会藏着这么一个实验室,看来只不过当年那只仅存的母兽就地把这实验室当做了最初的巢穴。
至于这死去的实验员,只怕事后也被那母兽吞食殆尽,甚至这人很有可能原本就是死于那母兽的反噬。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弱呢?”
许辰不是在感慨这实验员,而是对这万中存一的蚁狼兽产生了疑惑。
从这实验员的笔记中,许辰得知当年他曾试验了上万组配对,最终却只有蚁狼兽活了下来。而且看这实验员的目的,只怕是想将这蚁狼兽放到外界去生存,然后观察得出数据,再将这些实验数据转移到人身上。典型的小白鼠先行,人类殿后的实验室路子。
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失败了,这千辛万苦配对出来的蚁狼兽依旧没能抵御住外界的毒素。最终,这实验员预存的灵气耗尽,自己也因为注射了过多的毒素,身体变得越来越弱,最终惨死地下。
可即便失败了,这被千辛万苦实验出来的蚁狼兽又怎会这么弱?且用处未免太少了些!
许辰只在那四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蚁狼兽的用途,也亲身经历了蚁狼兽的速度,一点也不像万中存一的绝世孤品嘛!
难道,这蚁狼兽还有什么其他价值没有被挖掘出来?
许辰摇头,不解。
“这么看来,当年毒素刚刚出现的时候,这帮修真者还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不像如今的,只要灵气一耗尽,就会立马被毒素分解,更别提在身体里注射毒素了。”
许辰心中分析,这样的结论其实也很符合生物进化的规律。现如今躲在各域中的修真者,身体机能比之万年前肯定差了许多,所以抵抗能力定然会下降。而外界的那所谓毒素,衍化了万年时光,只怕也越来越厉害了。
“怪不得他们拼了命的想往外面跑呢!”
许辰想起慧能和尚干过的事来,当初为了跑去太空探路,慧能和尚牺牲了整整一个大域的灵气,葬送了几十万人。当初许辰还觉得慧能和尚是为了自己追求力量才这么干的,如今看来,要是不能跑出去,他们迟早是死路一条啊!
“难怪会派一个元婴期老怪来抓我呢!”
面对如此紧迫的危机,昆仑派的人为了许辰派出一位元婴期的老祖也就不难理解了。
“毒素,到底是什么呢?”许辰又绕回了这个思考了许久的问题。
“他们修真者不能随便出来,出来也得带着灵气镯,可我如今明明也进来了啊!若是外界有一种他们不适应而我习以为常的东西,那么如今我离开了那件习以为常的东西,为何身上没有半点不适呢?”
许辰苦思冥想,依旧不得所获,现如今得到的信息多了,实则干扰项也变多了。
想了许久,依旧没有结果。
“算了,不去想了!反正自己也得在这里面呆上一阵子,兴许以后就能知道吧!如今,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许辰从石墙边走回骸骨处,看到一旁依旧在昏迷的杨紫菀,心情顿时又沉重了许多。
和初见时差不多,少女的脸还是那样的明媚,只是如今脸色有些苍白,红唇上透着淡淡的紫色。
伸出手,搁在少女的鼻尖。
“呼吸怎么会这么微弱?”许辰的手在杨紫菀的鼻尖放了许久,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空气的流动。
再摸了摸脉搏,同样弱不可闻。
要不是皮肤上依旧还传来些许温度,许辰只怕早将其当做一具尸体了。
“唉……傻丫头啊!干嘛要跳下来呢……”
许辰望着少女那好看的脸庞,伸手将几缕青丝拂至耳后,忽而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坚定的神色。
“咦?水的声音!”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许辰忽而听到了微弱的流水声。
迅速背起杨紫菀,循着水声走去。
许辰没有发现,当他再次将少女背在身上时,少女的呼吸竟稍稍恢复了一丝,嘴唇上的紫色也淡去了一丝。
顺着微弱的水声,许辰背着杨紫菀走到巨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细细的听。
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难道墙的那边是一条河?”
水声哗哗,能够穿透这堵巨墙,想必是一条大河!
“不管了!现在原路返回的话,不说那些蚁狼兽,万一要是再碰到那几人,自己二人绝难逃一死!”
做出决定之后,许辰掏出最后一颗手.雷,拉下拉环,朝着巨墙边缘扔了过去。
刚才那一颗手.雷造成的破坏,许辰没有忘记,虽然不明源由,但许辰还是下意识的站的离巨墙远了些。
“轰”一声巨响!
那看上去十丈多高的巨墙竟然只被一颗手.雷摧毁!
这一回,许辰看的清楚,一条条巨大的裂缝从爆炸的地方向着四周蔓延。
引爆点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洞,洞口很深,明明看上去有一丈来宽的石墙竟被一颗手.雷炸成了这番模样!
“糟糕!”
许辰发现,那些裂缝并不只满足于石墙,竟开始向弧形穹顶和地面蔓延。
“我靠,威力怎么会这么大?”
这是许辰对这个问题再一次感到疑惑,只是这一次同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许辰不退反进,竟朝着石墙上被炸出的深洞跑去!
“哗哗”的水声终于穿透了石墙,洪水顺势将满是裂痕的石墙冲毁,瞬间就将许辰卷入其中……
A,猎唐最新章节!
很奇怪,明明被水淹没,许辰却没有半点窒息的感觉,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水压都感到不到。
许辰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条鱼。没错,就是一条鱼,仿佛天生就生活在水里一般,没有半分的违和感。
试着蹬了下双腿,竟“嗖”的一下蹿出去老远,竟真和一条鱼般。
“哈哈!”
非常新奇的感觉,许辰忍不住玩了起来。
大水冲塌巨墙后,迅速将整个空间淹没,坍塌依旧在继续,弧形穹顶不断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块坠下。
“不好!”
乐极生悲,玩的正开心许辰冷不防被掉下的一块大石砸到,有水的浮力缓解,大石虽不曾将许辰当场砸死,可还是将其砸晕了过去。
昏迷之前,许辰下意识的抱紧了杨紫菀……的一双大腿!
别问为啥是大腿,人在背上,不是大腿还能是啥?
“纯洁!一定要纯洁,咱可是个纯洁的好孩子!”
迷迷糊糊间,许辰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大水灌满整个空间后开始倒流,许辰也顺着水流从那倒塌的巨墙处往外界的大河中流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辰再一次醒来。
晨光熹微,算不上刺眼,带着一丝温和。
天空如洗,万里碧蓝。
十丈宽的河面,碧波荡漾,两岸杨柳袅袅倒影。
微风拂过柳梢,阳光从枝条中穿过,映在河滩上,光影斑驳,河边的草地上时而夹杂了些不知名的野花,红黄白绿,野趣盎然。
一根染了黄色的柳条自枝杈上飘落,悠悠扬扬,落到许辰的胸前。几只调皮的蚱蜢,蹿到许辰身上,在那破烂的衣衫里穿进穿出,似在玩着捉迷藏一般。
秋意已浓,却依旧响起几声蝉鸣,搅了许辰的清梦。
“好安静!好安详!”
许辰头一次为外界的环境所感,好想就这样一直睡过去,自穿越到这陌生的时代以来,他竟一刻不得停歇,对手换了一个又一个,危险也变得越来越大。
“好想休息一阵啊!”许辰的眼皮眼看就要再次闭上……
“娃子,醒了就爬起来,别瘫在地上装死人了!”一声嘹亮的喊声传到许辰耳中。
“糟糕!人呢?”许辰双手下意识的握紧,却只抓起一把青草。
赶忙爬起身来,左顾右盼,河滩上不远处有着一个码头,河面上泊着一条大船,几十名壮汉正从船上搬下一袋袋货物。
“别找了,那女娃子不在这!”刚才那道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许辰大惊,这才抬起头来,循着声处望去。
却见丈许远的一颗柳树下,一名看上去六旬上下的老者正躺在一把状似摇椅的椅子上,优哉游哉的晃着。摇椅的旁边摆着一张小案,上面随意摆了些糕点茶水。
“那女娃子我叫陈东送去医馆了!”
老者双眼依旧眯着,悠闲、惬意。
“敢问老丈医馆何在?”许辰整了整衣服,上前恭敬见礼道。
虽一身破烂,却依旧掩不住许辰身上那股子温润的气质。
老者睁开了眼,有些诧异的看了许辰一眼,微微点头后,又将双眼闭上。
“饿了吧?过来吃些东西吧!”
“嗯?”面对老者的邀请,许辰愣了一下,然下一刻便欣然点头。
对方若想对自己不利,直接硬来便是,不会用这麻烦的怀柔手段,既是怀柔,那至少眼前这些吃食不会有问题。
这些考量、思索几乎成了许辰的本能,只片刻间便在许辰脑中过了一遍。
正好,许辰也有将近一天没吃过东西了。狼吞虎咽之后,许辰有些不好意的往怀里揣了几块糕点,身子在水里泡过,衣服倒也不算脏。
看见许辰小动作后,老者眼角的皱纹也松弛了许多。
“小三子!”待许辰吃饱喝足之后,老者高声唤了一句。
“云爷!”不远处的码头上一名看上去和许辰一般年纪的少年人,放下背上的货物,一路小跑过来。
“带这位小兄弟去安大夫的医馆!”老者闭着眼,悠然道。
“好的!”少年点头。
许辰冲着老者再行了一礼后,便随着那少年人走了。
从河边出发,只拐了一条街,那安静悠闲的环境便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却是鼎沸的人声。
大街两边鳞次栉比,三四层高的小楼一栋挨着一栋,临街的商铺,门口俱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彩旗,大门上的牌匾也不似外界那么单调,反而样式繁杂、各具特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家铺子的买卖来。
“广告?”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许辰有些惊愕,外界大唐的街市上都见不着的东西在此处却随处可见。
大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路的两边却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子,有卖瓜果的、有卖书画的、也有卖绸缎布匹的。沿街还有那挎着一个竹篮,穿着绿色襦裙一路叫卖的少女,少女模样只能算清秀,然声音却分外的清脆动人。
“这是……唱叫?”历史系的许辰,自然知道宋代街面上流行着这么一种销售方法。
不仅少女,那年轻的货郎也挑了个扁担,走街窜巷,尽管只卖些针头线脑,口里喊的号子却也异常的顺口押韵。
“这……难不成我又穿到了宋代?”
许辰两眼瞪大,呆滞着望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无言以对。
“这位兄弟,医馆在这边!”那领路的少年看着许辰的模样,毫不惊奇,只是善意的笑道。
许辰透过对方的眼神,看出了些别的东西。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外衣,也就释然。
“看来他把我当作头一次进城的乡下少年了!也好,倒方便我问些话了。”
许辰不在意少年的看法,何况这少年的眼中也没有露出一丝鄙夷、高傲的神色。
“敢问这位大哥……”许辰抱拳,试着交谈。
“什么大哥不大哥的,我姓石,叫石三,你叫我‘三子’就好!我今年才十六,没准你还比我大呢!”石三笑着说道。
许辰点头,唤道:“三子兄弟,这街上真热闹啊!”
许辰是真心的感慨,除了前世的街道,许辰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大街,豫章城没有、升州城也没有,听说长安有几十万人口,就不知道有没有这般挥汗如雨般的场景了。
“热闹?一般吧!若是你去马行街上瞧瞧,才知道什么叫做热闹呢!那才是这汴城里最繁华的去处。”
石三言语中带着难免的骄傲,城里人在乡下穷亲戚面前的骄傲。
“马行街?汴城?难道我真的穿到了北宋东京?”听到这些并不陌生的词汇,许辰吓了一大跳!
刚穿越那阵子,许辰倒老想着能够离去,可如今在这个时代留下了这么多牵绊,又岂是说舍就能舍去的?
朦朦胧胧间,随着少年的脚步,许辰来到了一间医馆前。
“安氏医馆”很普通的名字,让刚刚才适应了五花八门的广告宣传的许辰,有些错愕。
还没进门,一声粗狂的大嗓门便传了出来:“安老头,你不是老吹说天底下没有你治不好的病吗?怎么着?这回要砸招牌了吧?”
许辰抬眼望去,只见不大的一间医馆里,此刻围满了人。
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这片地域上的人勉强也算在中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有围观的天性,许辰并不奇怪。
只是,这帮人虽然也在指指点点,可却无一人对那中间的白发大夫冷嘲热讽,反倒全在关切的看着榻上的杨紫菀,就是那高声喊叫的壮汉,脸上也满是关切,甚至许辰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害怕麻烦缠身的神情。
看到石三走到那壮汉面前,指了指许辰,许辰这才知道此人想必就是那老者口中的陈东。
杨紫菀是他送来的,自己二人估计也是这帮人救下的,既如此,如今杨紫菀依旧未醒,陈东脸上竟没有半分不耐,关切之情也是发自内心。
这让许辰对这人的古道热肠有些感动。
“娃子,来了啊?你媳妇没事,就是还没醒过来,有这安老头在,你就放心吧!”
陈东大大咧咧的就给囔开了。
许辰一愣,这才连忙嘟嚷道:“这……她……她还不是我媳妇……”
说不清为啥要加个“还”字,许是男人都是这番德行吧。
“哈哈哈哈!”陈东一愣,自以为是的明白过来:“我懂!我懂!你们小两口定是是私奔了!”
“看这女娃的模样也是俊俏的很,你小子身上的衣衫虽然破烂,可也是上好的料子,是不是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这才偷跑了出来?是不是想着过个一年半载抱着大胖小子再回家去?”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性子,我喜欢!”
“……”
许辰一头的黑线,不过让他这么一分析,许辰倒也省了再去找说辞,于是就低着头,带着一丝羞涩,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
“哈哈,看吧!果然让我老陈说着了吧!”陈东左右瞅瞅,大笑道。
“都给老子闭嘴!”榻边,正在为杨紫菀诊断的老大夫怒气冲冲的回头呵斥一句。
“吵什么吵?要吵滚出去吵去!”
老大夫为杨紫菀诊断已经有一阵子了,可不管他使上何种手段,杨紫菀却依旧昏迷不醒。
时间长了,老大夫心中自然焦急。
A,猎唐最新章节!
“怪事,怎么会醒不过来呢?”老大夫焦急的换了根金针,又在杨紫菀身上换了一处穴道,扎了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还醒不过来?”老大夫的额头上显出了些许细汉。
眼见久治无果,老大夫回头问了一句:“小东子,你们从哪里救上来的人?”
“汴河里啊,怎么了?还是醒不过来吗?”
陈东满脸关切,上前了几步,却在老大夫身后停下,不敢上前打扰。
“大夫,她怎么样了?”
许辰也凑了过来,却见杨紫菀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越发的青紫了。
“奇怪!当真奇怪!怎么会不起作用呢?”老大夫没去理会旁人,自言自语道:“看这女娃子的身子,还有手上的老茧,应该是个练家子,想必是学过什么闭气的法门,落水后下意识就给用上了,只是金针刺穴的法子都用上了,为何还是醒不过来?”
“师傅,药……药来了!”一名童子从后院跑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喂她喝了!”老大夫挥手道。
一碗汤药,细细的喂了下去,可是,杨紫菀的脸色却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夫再也忍受不住,高声叫了出来。
手段尽出,可患者依旧没有半点反应。老大夫平生头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上好滋补元气的药也给服下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老大夫双手挠头,白发变的杂乱,却依旧盯着榻上的杨紫菀,不停在榻前转悠着,嘴里念念有词。
旁观之人想必与这老大夫都是相熟的,老大夫如今大异往常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旁观的人也不敢在此时多说一句,生恐搅乱了老大夫的思绪。
“大夫,她……”眼见这老大夫这般模样,许辰再也无法平静,声音发颤,茫然问道:“她有没有事啊……”
“瞎叫唤啥!人又没死!”老大夫正心烦着,不由大骂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死,那就有希望,许辰不由的松了口气。
“高兴的太早了吧!”老大夫冷哼一声,回头瞥了许辰一眼:“死是没死,不过想醒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啊?”许辰呆立原地,茫然的看着老大夫。
只是这老大夫看了许辰一眼后,遂又转过身去,继续研究杨紫菀的病情。
“这……”
“小兄弟,别介意,老安头就这性子。不过他的医术在城里都是有名的,好多修真者看不好的病他都能看好!”
一旁的陈东见许辰这模样,怕他担心,遂安慰了一句。
许辰心中尽管存了担忧,可自己人生地不熟,不留在这,又该去何处寻医呢?
“走!都给我走!今儿不做生意了,我还就不信了,我会治不好这女娃娃?”老大夫苦思冥想了一阵,不得其果,回头望了眼医馆里挤满的人群,遂烦躁的大发雷霆,将众人全赶了出去。
“这……可……”许辰见自己也被赶了出来,大急。
“什么这这、那那的!你媳妇是吧?留我这了,我保证帮你治好她!”
老大夫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随后,两名童子便走来出来,将店门关上,挂了一面休诊的牌子。
“这……”许辰对这老大夫不了解,只好转头看向陈东。
陈东笑着说道:“放心吧!老安头一诺千金,他既然发了话,那就定能治好你媳妇。”
“可……可是……”许辰带些窘迫,有些不好意的支吾着。
“可是啥?”陈东真的很热心,忙追问道。
“可是……我没有钱……”
无论什么年代什么地域,看病总是一件很花钱的事,许辰对这处地域的物价没有了解,但不管需要多少,都不是他这身无分文的现状能够负担的起的。
“哈哈,我道你在担心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陈东大笑起来,拍着许辰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你媳妇看病不用花钱的!”
“什么?这么好?看病不用花钱?”许辰惊讶出声,看病不花钱,这么好的社会福利,后世都没几个国家能做到。
“你想哪去了?我们这些人平常看病都是要花钱的,只不过你媳妇特殊些罢了。”
“特殊?哪里特殊?”
“城主府有规定,无论何人,凡是在汴城内糟了意外,被人救起后,送至医馆诊治,医馆要保证尽力医治,而且都是不收钱的。”
“做着这赔本买卖,那医馆岂不是要亏?且若是没了收益,医馆的大夫又怎会尽心医治?”
“怎么会呢?不说城内其他医馆,就是老安头这儿,每年都能领到一笔城主府发放的津贴,就是专门用来救治这些伤患的。”
“这个嘛……办法倒是不错,不过若是缺了监管,又有谁知道这笔钱是用在何处呢?”
许辰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考虑,等到说出口时才惊觉不对。
果然,陈东诧异的看了许辰一眼,喃喃道:“你这小娃娃,心思倒挺重!”
“且不说城里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做,即使冒出那么一个缺德的家伙来,也绝逃不过城主大人的双眼,要知道,我们城主大人可是元婴后期的大高手!”
许辰听了,心下这才了然:“原来依旧还是因为畏惧啊!”
在社会管理上,与其去期盼一个人的自觉,远没有设置监管使人畏惧来的有效,毕竟人性总是自私的。
这是许辰一贯的认知,说不上对错,和许辰原先所处的时代、所受的教育有关。而如今他也依然是这么认为的,至于陈东所说,许辰也只当做客套、场面上的言辞。
“对了,娃子,你没地方住吧?”想起自己刚才的猜测,陈东笑着问道。
许辰连忙点头。
“这事好办!”陈东爽朗的笑着,大包大揽的说道:“你就跟我们走,先住我们那吧!我看你们俩想必也要在这城里待上好一阵子了,没个活计可不成,总得吃饭吧!”
“果然!我说呢,哪会有这么热心的人。”不知为何,许辰有种遇到了托儿的感觉。只是,如今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也只能依着人家的安排来了。
“小子头一回出远门,什么也不懂,不如就由陈大哥安排吧!”
许辰已经做好了被人狠狠宰上一刀的准备,无论如何,总要活下去不是?
“哈哈,好吧!”
陈东的笑,让许辰心头更加的沉重。
“也不是啥要紧的活计,今儿你就先在住处休息一天,明儿开始就跟着我们到码头上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可一日三餐,云爷管饱,至于住的地方,每月交上几两金子也就够了!”
“几两金子……还也就够了……”许辰心头苦笑,在外界,一两金子能抵几十贯钱,几两金子一月,长安城最好的地段都没这个价。
许辰不知道陈东在里头黑了他多少,但如今势单力薄的他也只能默默接受。
眼见许辰同意,陈东果然兴奋道:“哈哈,好!咱们这从今往后又多了位兄弟了!”
“呵呵,是啊!你又多了份财源了!”许辰心中腹诽,脸上却依旧微笑。
“走!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说着,陈东一巴掌拍了拍许辰的肩膀,领着许辰便朝东边走去。
“咱们住的那地方在城东面,不仅租金便宜,而且地方也大!”
“呵呵,低档住宅区不都这样嘛!”
“只是因为靠近荒城,所以人少了些,不过这样也好,安静不是?”
“得了,直接由低档住宅变成城乡结合部了!”
陈东一路上都在热情的介绍着他将要带许辰去的居住地,只是心有芥蒂的许辰怎么看怎么厌烦,渐渐竟连刚才那点儿好感都被消磨干净了。
“咦?那是什么?”
陈东就在许辰右边碎碎念般的唠叨着,许辰不愿听,便将脑袋别向另一边,却正好瞧见对面的一间好似铁匠铺一般的铺子里面,竟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那不大的店面里,立着一座火炉,火炉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铁器,有成品也有铁胚,倒和外界的铁匠铺没有多大的差别。
只是,那火炉旁一名身材壮硕的铁匠将一块烧红了的铁胚从火炉中取出后,竟用口对着那铁胚喷了一口……一口火!
没错,真的是一口火!
许辰双眼瞪的浑圆,看的也是清清楚楚,本以为是像外界演杂耍的那样,从嘴里对着火焰喷出口酒来。
可是,许辰看到的那条火柱明明就是从那铁匠的喉咙深处延伸出来的,那铁匠嘴巴张大巨大,许辰绝不可能看错!
“这……这……他……他竟然能喷火?”
许辰大惊失色,片刻后忽而又想到自己如今正身处修真者的地界,喷点火好像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陈大哥,莫非那家铁匠铺子是修真者开的?那该不会就是炼器坊吧?”
许辰从万安那也得到过一些关于修真者的信息,加上当初拷问乌炎得来的情报,说起来,许辰对修真者的事也不算一无所知。
“啥?炼器坊?怎么可能!那种地方哪能算炼器坊嘛!”陈东听了哈哈大笑,继而说道:“那铁头不过就是个使火的能力者罢了!哪谈得上修真啊!”
“能力者?”
许辰忽而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一直觉得自己不差钱,也是,抢了相当于大唐朝廷二十年赋税的土豪,又哪里会缺钱?
然而这一刻,听到从陈东嘴里说出的数字后,许辰瞬间觉得自己又成了个穷人。
在外界,一两黄金大致相当十几贯铜钱,一百万两黄金也就是一千多万贯铜钱,按这种算法,许辰上回抢到的钱也就只够买十几颗寿元丹了,还是最差的那种!
对于骄傲的许辰来说,又岂会满足于这种最差的货色?
“看来花钱买东西的确是个不好的习惯!”
带着这样的想法,许辰三人来到了陈东所说的住处。
“到了!”
陈东推开一扇大门,一间大院便出现在许辰面前,玲珑翘曲、飞檐斗拱、彩瓦贴檐、瓷砖铺墙,远处院落重重,檐廊迂回,假山花草间,亭台楼阁时隐时现。
刚才没注意,再看那门,竟也是高达一丈有余的红木垂花门,贵气逼人。
“这……”许辰目瞪口呆,愣愣的望着陈东,问道:“陈大哥,走错了吧?”
“错啥!就是这!”陈东回道。
说着,陈东便带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人,跟在陈东后面的许辰佝着身子、踮着脚,活像个入室的蟊贼,生怕主人回来撞个正着。
“这会儿,大伙儿都上工去了!”许是看到院子里没人,陈东便解释了一句。
上工?这话谁信啊!男的去上工可以理解,老幼妇孺总不能都去上工吧。
许辰已经断定,这里肯定不是陈东的地盘,没准就是他给自己设的套。对方将要怎么出招许辰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一丝戒备却悄然升起。
“汴城上下无闲人,孩子长到五岁,就得去武馆上学,认字练武,到了十二岁若是学有所成就得编入城卫军,至于那些没能进入城卫军的就会分到城内各行各业,一直工作到年迈……”
“这么狠?”许辰大惊,那这么说来,自己岂不是不能离开了?
“这是什么狗屁城主啊!不带这么剥削人的吧?”
“闭嘴!你懂什么?”听到许辰侮辱城主,陈东大怒,这也是许辰头一次见陈东发怒,不仅他,就连一旁的石三同样面带怒色。
“若是没有城主大人,咱们汴城早不知被野兽毁灭多少次了!哪有如今的安详太平?”
“这院子是云爷名下的,码头上的几十名兄弟和他们的家眷都住在这,三子,你带他去天机院找间空房吧!”
许是真的动怒了,陈东也绝了招待许辰的心思,招呼石三一句后,便出门离去了。
说着,原本热心的石三这会儿也变得冷冰冰的,一声不哼的带着许辰穿门过院,来到大院西北角的一处院子后,指了指南面的一处屋子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谢石……兄弟……”
陈东、石三二人的反应让许辰有些莫名其妙,然思虑片刻后也就没去在意了。
如今听了刚才陈东的解释,许辰开始相信这处院子真是他们住的地方了,因为早上在河边见到的那个云爷,给了许辰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对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者,许辰见识的也多,自问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些,那个云爷只怕不只是一处码头监工那么简单。
走到石三给自己指的那间屋子门前,推门而入,只见竟是一间长约三丈、宽两丈有余的卧室,室内摆着一张卧榻,一张案几,几具矮凳,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南面的墙上竟开着一扇窗,推开木窗,映入眼帘的竟是波光粼粼的汴河,河面上船只缓行,各种叫卖声,声声入耳。不远处的木桥上,行人如织,车马辚辚,披了华服贵人,身着粗布的寻常人,操着各自的声调,讲着属于自己的趣事,和谐、安详。
间或有那趁着小船划到近前,向许辰笑着兜售琳琅满目的货物。被许辰拒了后,却也不恼,反倒笑着道一声“叨扰了”,说完便一撑竹篙,朝着下一户人家而去。
阳光照在河面,河水再将柔和的光射到屋内,光影斑驳,竟有一丝梦幻般的美感。
许辰不由的趴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繁华的一幕,心,不由的静了下来……
“咦?对了,不如出去逛逛吧!”
看得久了,许辰忽而心动。在许辰的一帮兄弟眼中,大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逛街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思索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其实,少年们不知道的是,许辰并不是不爱繁华、热闹,只是在后世生活惯了的他,无论是在豫章还是升州,偌大的城池里才住着十余万的人,对见惯了大街上摩肩接踵的许辰又哪会有什么吸引力呢?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一处人口密集、商业繁华的都市,许辰也就有了游玩的兴致,也只有在这样的繁华中,许辰才能找回一些当初的影子,让自己这颗流浪的心,有一丝慰藉。
也不走大门,许辰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窗户竟是开在高高的院墙上,等到了外面后,许辰这才发现,他住的这座院子真的大极了!
青色的院墙一直绵延了数里,不光是许辰这间屋子,所有靠院墙的屋子,都在墙上开了一扇窗。如今,窗斐紧闭,想来是和陈东说的一样,上工去了吧。
沿着院前向西行去,绕到大街上后,许辰便放慢了脚步。
此次出来,许辰也存了探听消息的心思,来到这处陌生的地域,许辰所有的信息都来自陈东等人。倒不是忧心陈东隐瞒,只是许辰习惯了多听多看。
对许辰来说,套话不是一件难事,尤其他发现这座城市的百姓竟是那样的淳朴!
没花多少时间,许辰便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该怎么说呢?当许辰刚刚知道这些实情的时候,也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座人口密集、繁华异常的大城,竟……竟然只是一座残城!
不错,就是残城!
以许辰所住那间院落东面的一条大街作为分割线,这座城市原本在那东面还有着另外一半!
只是在久远的过去,久远到城里的百姓都已记不清具体时间的过去,天地间曾经发生了一场大灾难,灾难来临的太快,快到护城大阵都来不急开启,东面的半座城池便被灾难袭击……
城里年长一些的百姓从他们祖辈的祖辈那里代代传下的故事中曾多次描绘当时的惨象,只在一瞬间,半座城池便化为灰烬,无论人畜还是建筑,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后来当代的城主在危急关头终于将阵法激发,这残余的半城才得以幸免。只是,直到如今东面那条大街周边依旧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残城区,听百姓们说,人要是到了此处,便会身感不适,严重些甚至有性命之忧。
每年城主府都会组织高手,耗费莫大精力一遍又一遍的对残城区进行清理,这才能保证残城区的面积不会进一步扩大,然而即便如此,现如今的残城区也比数百年前扩展了几尺。
听到这个故事之后,许辰立马就联想到了曾经听过无数次的万年前的那场天地剧变,而那毁灭半座城池的东西只怕就是那神秘莫测的毒素了。
许辰打探了很多消息后,最后猜测,这座残城恐怕是万年前那个文明留存于世的唯一一座普通人的城池!
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测,全是许辰从以前自慧能和尚那里得到的信息综合现如今打听而来的信息之后,这才得出的。
这座残城的人口数量很多,足足有八十多万人!
这个数量即便放在外界,恐怕除了长安这座世间最大的城市外,其余也无一座城市能有这般多的人口。
不仅如此,这些人里面竟然绝大部分都是不能修真的普通人,虽然也有很多能力者存在,然而用陈东的话来说,不会修真,终究仙凡有别。
许辰在慧能和尚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其他域内修真者对普通人的态度。
像慧能和尚当初所在的那个域,按他的说法,便是一处大域,可即便他的大域,里面也只有四十来万的人口,而修真者对普通人便好似奴隶主对待奴隶一般,普通人都是住在灵气稀薄的边缘地带,过着受尽压迫的生活。同时因为力量上本质的差异,这些普通人压根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天生便觉得自己受修真者统治乃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些人一生唯一的梦想便是能生出一名身具灵根的后代,也只有如此才能改变他们受尽奴役的人生。
对于这种现状,许辰很能理解,灵气对于各域来说便是最重要的一种生存资源,为了尽可能占据这些资源,别说奴役、压迫普通人了,即便生杀夺予也是寻常之事。
事实上,按慧能和尚的话来说,若不是在普通人的后代里还有不小的可能生出身具灵根的后代,同时即便父母双方都是修真者也有生出不带灵根后代的可能,为此存了一丝香火之情。各域的主事之人,只怕早就将域内的普通人清理干净了,毕竟这些普通人即便消耗的少,可也会消耗灵气的。
这便是其他各域普遍的现状,然而在这座名为“汴城”的城市里,大街上的修真者同样不少,可许辰却没能发现一例修真者欺辱普通人的事来!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一直觉得自己不差钱,也是,抢了相当于大唐朝廷二十年赋税的土豪,又哪里会缺钱?
然而这一刻,听到从陈东嘴里说出的数字后,许辰瞬间觉得自己又成了个穷人。
在外界,一两黄金大致相当十几贯铜钱,一百万两黄金也就是一千多万贯铜钱,按这种算法,许辰上回抢到的钱也就只够买十几颗寿元丹了,还是最差的那种!
对于骄傲的许辰来说,又岂会满足于这种最差的货色?
“看来花钱买东西的确是个不好的习惯!”
带着这样的想法,许辰三人来到了陈东所说的住处。
“到了!”
陈东推开一扇大门,一间大院便出现在许辰面前,玲珑翘曲、飞檐斗拱、彩瓦贴檐、瓷砖铺墙,远处院落重重,檐廊迂回,假山花草间,亭台楼阁时隐时现。
刚才没注意,再看那门,竟也是高达一丈有余的红木垂花门,贵气逼人。
“这……”许辰目瞪口呆,愣愣的望着陈东,问道:“陈大哥,走错了吧?”
“错啥!就是这!”陈东回道。
说着,陈东便带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人,跟在陈东后面的许辰佝着身子、踮着脚,活像个入室的蟊贼,生怕主人回来撞个正着。
“这会儿,大伙儿都上工去了!”许是看到院子里没人,陈东便解释了一句。
上工?这话谁信啊!男的去上工可以理解,老幼妇孺总不能都去上工吧。
许辰已经断定,这里肯定不是陈东的地盘,没准就是他给自己设的套。对方将要怎么出招许辰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一丝戒备却悄然升起。
“汴城上下无闲人,孩子长到五岁,就得去武馆上学,认字练武,到了十二岁若是学有所成就得编入城卫军,至于那些没能进入城卫军的就会分到城内各行各业,一直工作到年迈……”
“这么狠?”许辰大惊,那这么说来,自己岂不是不能离开了?
“这是什么狗屁城主啊!不带这么剥削人的吧?”
“闭嘴!你懂什么?”听到许辰侮辱城主,陈东大怒,这也是许辰头一次见陈东发怒,不仅他,就连一旁的石三同样面带怒色。
“若是没有城主大人,咱们汴城早不知被野兽毁灭多少次了!哪有如今的安详太平?”
“这院子是云爷名下的,码头上的几十名兄弟和他们的家眷都住在这,三子,你带他去天机院找间空房吧!”
许是真的动怒了,陈东也绝了招待许辰的心思,招呼石三一句后,便出门离去了。
说着,原本热心的石三这会儿也变得冷冰冰的,一声不哼的带着许辰穿门过院,来到大院西北角的一处院子后,指了指南面的一处屋子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多谢石……兄弟……”
陈东、石三二人的反应让许辰有些莫名其妙,然思虑片刻后也就没去在意了。
如今听了刚才陈东的解释,许辰开始相信这处院子真是他们住的地方了,因为早上在河边见到的那个云爷,给了许辰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对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者,许辰见识的也多,自问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些,那个云爷只怕不只是一处码头监工那么简单。
走到石三给自己指的那间屋子门前,推门而入,只见竟是一间长约三丈、宽两丈有余的卧室,室内摆着一张卧榻,一张案几,几具矮凳,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南面的墙上竟开着一扇窗,推开木窗,映入眼帘的竟是波光粼粼的汴河,河面上船只缓行,各种叫卖声,声声入耳。不远处的木桥上,行人如织,车马辚辚,披了华服贵人,身着粗布的寻常人,操着各自的声调,讲着属于自己的趣事,和谐、安详。
间或有那趁着小船划到近前,向许辰笑着兜售琳琅满目的货物。被许辰拒了后,却也不恼,反倒笑着道一声“叨扰了”,说完便一撑竹篙,朝着下一户人家而去。
阳光照在河面,河水再将柔和的光射到屋内,光影斑驳,竟有一丝梦幻般的美感。
许辰不由的趴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繁华的一幕,心,不由的静了下来……
“咦?对了,不如出去逛逛吧!”
看得久了,许辰忽而心动。在许辰的一帮兄弟眼中,大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逛街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思索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其实,少年们不知道的是,许辰并不是不爱繁华、热闹,只是在后世生活惯了的他,无论是在豫章还是升州,偌大的城池里才住着十余万的人,对见惯了大街上摩肩接踵的许辰又哪会有什么吸引力呢?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一处人口密集、商业繁华的都市,许辰也就有了游玩的兴致,也只有在这样的繁华中,许辰才能找回一些当初的影子,让自己这颗流浪的心,有一丝慰藉。
也不走大门,许辰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去,窗户竟是开在高高的院墙上,等到了外面后,许辰这才发现,他住的这座院子真的大极了!
青色的院墙一直绵延了数里,不光是许辰这间屋子,所有靠院墙的屋子,都在墙上开了一扇窗。如今,窗斐紧闭,想来是和陈东说的一样,上工去了吧。
沿着院前向西行去,绕到大街上后,许辰便放慢了脚步。
此次出来,许辰也存了探听消息的心思,来到这处陌生的地域,许辰所有的信息都来自陈东等人。倒不是忧心陈东隐瞒,只是许辰习惯了多听多看。
对许辰来说,套话不是一件难事,尤其他发现这座城市的百姓竟是那样的淳朴!
没花多少时间,许辰便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该怎么说呢?当许辰刚刚知道这些实情的时候,也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座人口密集、繁华异常的大城,竟……竟然只是一座残城!
不错,就是残城!
以许辰所住那间院落东面的一条大街作为分割线,这座城市原本在那东面还有着另外一半!
只是在久远的过去,久远到城里的百姓都已记不清具体时间的过去,天地间曾经发生了一场大灾难,灾难来临的太快,快到护城大阵都来不急开启,东面的半座城池便被灾难袭击……
城里年长一些的百姓从他们祖辈的祖辈那里代代传下的故事中曾多次描绘当时的惨象,只在一瞬间,半座城池便化为灰烬,无论人畜还是建筑,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后来当代的城主在危急关头终于将阵法激发,这残余的半城才得以幸免。只是,直到如今东面那条大街周边依旧形成了一片不小的残城区,听百姓们说,人要是到了此处,便会身感不适,严重些甚至有性命之忧。
每年城主府都会组织高手,耗费莫大精力一遍又一遍的对残城区进行清理,这才能保证残城区的面积不会进一步扩大,然而即便如此,现如今的残城区也比数百年前扩展了几尺。
听到这个故事之后,许辰立马就联想到了曾经听过无数次的万年前的那场天地剧变,而那毁灭半座城池的东西只怕就是那神秘莫测的毒素了。
许辰打探了很多消息后,最后猜测,这座残城恐怕是万年前那个文明留存于世的唯一一座普通人的城池!
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测,全是许辰从以前自慧能和尚那里得到的信息综合现如今打听而来的信息之后,这才得出的。
这座残城的人口数量很多,足足有八十多万人!
这个数量即便放在外界,恐怕除了长安这座世间最大的城市外,其余也无一座城市能有这般多的人口。
不仅如此,这些人里面竟然绝大部分都是不能修真的普通人,虽然也有很多能力者存在,然而用陈东的话来说,不会修真,终究仙凡有别。
许辰在慧能和尚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其他域内修真者对普通人的态度。
像慧能和尚当初所在的那个域,按他的说法,便是一处大域,可即便他的大域,里面也只有四十来万的人口,而修真者对普通人便好似奴隶主对待奴隶一般,普通人都是住在灵气稀薄的边缘地带,过着受尽压迫的生活。同时因为力量上本质的差异,这些普通人压根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天生便觉得自己受修真者统治乃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些人一生唯一的梦想便是能生出一名身具灵根的后代,也只有如此才能改变他们受尽奴役的人生。
对于这种现状,许辰很能理解,灵气对于各域来说便是最重要的一种生存资源,为了尽可能占据这些资源,别说奴役、压迫普通人了,即便生杀夺予也是寻常之事。
事实上,按慧能和尚的话来说,若不是在普通人的后代里还有不小的可能生出身具灵根的后代,同时即便父母双方都是修真者也有生出不带灵根后代的可能,为此存了一丝香火之情。各域的主事之人,只怕早就将域内的普通人清理干净了,毕竟这些普通人即便消耗的少,可也会消耗灵气的。
这便是其他各域普遍的现状,然而在这座名为“汴城”的城市里,大街上的修真者同样不少,可许辰却没能发现一例修真者欺辱普通人的事来!
A,猎唐最新章节!
“吃了没?”
很寻常的一句寒暄,虽然说出这句话的人明显并不寻常。经过刚才在街上的一番了解之后,对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许辰有了新的认识。正因这番认识,许辰知道在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情况下,耍心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所以许辰也只将这句话当做了一次寻常的寒暄,自然用的也是同样的寒暄来回复。
“刚在外面吃过了。”
望着许辰淡笑的回答,云爷微微有些诧异:“哦?”
之所以诧异,是因为许辰身上没钱。
“街上的大爷们太热情了!”看到云爷的诧异,许辰回了一句。
“哈哈,你这也算一种本事了!倒是不用担心今后饿肚子了。”云爷笑了起来。
许辰微笑摇头,回道:“人总该还是要出来做些事的。”
云爷点头,笑道:“倒是个有上进心的!”
许辰矜持的笑笑,算是回应。
“若是老朽没看错的话,你身上没有灵气吧?”云爷状若随意的问道。
寒暄结束后,戏肉自然到了。
不知为何,许辰在这一刻感觉似乎被什么人盯住了一般,心头莫名的一颤。
许辰强自镇定下来,笑着回道:“听家里的长辈说,我身上没有灵根。”
会被盘问来历,几乎是必然的。在街上打听了大半天,汴城虽然算得上自由、开放,可也无法做到让人毫无防备的接纳一个陌生人。何况,这个云爷还有着官方背.景。
体内没有灵气,这是许辰最大的漏洞,而修真者世界里,除汴城外,普通人的命运异常凄惨,是绝不可能出现有着许辰这样气度的人。而有着杨紫菀这般相貌的少女,更是只能沦为低阶修真者的玩物,又岂能完璧无瑕?
原本瞎编一个来历,装傻充愣瞒过他人对许辰来说一点也不困难。可许辰是在意识无法自主的情况下进入汴城的,在他还没清醒过来时,身上的一些秘密便已经为人所知。这种时候,藏拙已无可能。
原先,云爷对许辰二人的来历也有些猜测,不过就像陈东瞎想的那般,许辰二人定然应该是从某个大家族中走出来的家族子弟,也肯定是修真者无疑。至于身上没有灵气波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捕捉蚁狼四人组的想法一样,修真者糟了人暗算,被设下些禁制,体内灵气运转不来,乃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云爷万万没有想到许辰竟是个没有灵根无法修真的普通人!
“什么?”云爷惊立而起,双目瞪大了看着许辰,忽而又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随即便恍然大悟一般感慨道:“难怪!难怪!原来竟是这样……”
“唉……娃子啊!仙凡有别,你和那女娃的事,只怕难了……”
许辰同样被云爷的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许辰之所以说真话,完全在于他不清楚灵根的查探方式。当初慧能和尚说他身上没有灵根,也完全没有告诉他修真者是用何种方式来查探的。而当初知道自己身上没有灵根之后,许辰也没了询问这个问题的心思。
所以许辰一直认为灵根的探查对修真者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而这个云爷又是个来历不凡的,为此许辰觉得与其撒谎被人指出,不过干脆些将实话和盘托出,否则自己好不容易在人心中树立的好感岂不是要被瞬间抹清?
可是许辰也没有想到,这个云爷竟然也不知道他身上没有灵根的事!
“无语,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许辰感慨自己不小心闹了个大乌龙的时候,却不想又从云爷口中听到了个惊人的信息!
“那女娃具体是什么灵根,老朽还不清楚,不过身上的灵性竟高到肉眼可以感知的地步,只怕灵根的品质决然不低啊!”
“什么?”许辰瞪大了双眼,好在刚才心中生了防备之心,这两个字没有脱口而出,只片刻后,许辰便连忙垂下眼帘,收拾心情后,这才抬起头来状若随意的问云爷:“您不是没办法探查灵根吗?”
或许是许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云爷没能感觉到许辰这句话中浓烈的探寻意图。
“呵呵,娃子你这是在考校老朽?”云爷笑了笑,继而说道:“老朽虽资质驽钝,此生无法踏足仙途,然天辛觉醒了一项能力,虽无法修真,可修真者的那些事,也知道不少。”
“探查灵根看似繁琐,其实只需筑基期修为便可胜任,关键要有一件探查灵根的法器在,而这种法器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是炼制不出来的。当然,若是元婴期的老怪出手,一道法决便可探查清楚。”
“然而若是灵根的品质足够高,例如地灵根、天灵根,或是更加罕见的异灵根,那么其自身对外界灵气便会有天然的亲和度,会下意识的引动外界灵气。”
“而那女娃子的情况便是如此,其身周围总是会有灵气环绕,体内灵根的品质定然不低!只是,具体是什么灵根,不经法器探查,老朽可没本事看出来。”
“不过想来你这娃子定然很清楚才是!”云爷若有所指地问许辰。
直到如今,云爷依旧将许辰当做某个大家族的子弟,毕竟即便是修真者家族内部的嫡系子弟也有不少不具灵根的人。而云爷心中还是接受了陈东那样的猜测,他觉得许辰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想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杨紫菀这么个生的漂亮又身具高品质灵根的女娃给拐带了出来。
许辰身上的气质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一个自小聪颖的大家族嫡系子弟,到了探查灵根的年级,却发现身上压根没有修仙的资格,紧接着要么是自暴自弃,要么便是成为如许辰这般心机深沉的家伙。
最后不知怎的,或许真是两小无猜也好,或许是耍了心机也罢,总之,在感到家族的轻视之后,竟把家族内天资不凡的女娃子拐带了出来。
这就是云爷对许辰二人来历的一番脑补,既合情也合理!
面对云爷那若有所指的问题,许辰只是一笑应之。现如今,许辰也大致感受到了云爷对他们来历的一种猜测。既然是大家族子弟,那么怎么可能不知道灵根探查方法这样的常识,刚刚自己的问题已经有些孟浪了,此刻许辰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不过,许辰此刻的内心还真是有些郁闷,听慧能和尚说自己就连最差的废灵根都没有,可随随便便出来的一个杨紫菀,竟有可能身具地灵根甚至天灵根!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当初从慧能和尚那里知道自己没有灵根的时候,许辰出于好奇,特意向他打听了一下灵根的事。
据慧能和尚说,外界虽然因为天地剧变的原因,没有了灵气,然而普通人却还是由当年蛮荒之地的土著们衍化来的,所以也是有身具灵根可能的。
至于灵根的等级按照身上出现灵根属性的个数来分,共有五等,分别是单灵根也被称作天灵根、双灵根也被称为地灵根、三灵根也被称为人灵根,至于四灵根和五灵根,那已经属于废品灵根了。每一种灵根对应金木水火土中的一种灵气属性,也显示了你的身体对该属性灵气的亲和度,表明你可以将该属性灵气引入丹田,修习功法。
至于更高品质的异灵根,说的却是身上具有对几种变异灵气属性的亲和度,例如风灵根、雷灵根、冰灵根等,便是表明修行者可以吸收这些变异的灵气加以修行。异灵根在吸收灵气的速度上和天灵根是一样的,毕竟都是单一属性灵根,同时由于天地间,正常的金木水火土属性灵气要远比变异灵气多些,所以在修行速度上,异灵根甚至比天灵根还要慢些,然而变异灵气功法的威力却远不是常规灵气功法能够相比的。同样的修为,异灵根的修真者几乎可以仅靠功法便完全压制普通灵根的修真者。
所谓灵根修行,就好比将身体视作一个容器,灵根则是开在这个容器上的口子。若单纯只有一个口子,不仅可以大大增加对某一属性的灵气亲和度,提高炼化灵气的速度,同时由于只有一个口子,只要容器摆放的位子正常,那么其内的灵气便少有消散的,容器内的灵气自然会越来越多。至于容器的容量自然是和自身修为有关。
同理,若是容器上有两个甚至三个口子,对单一某种属性的亲和度显然比不上只有一个口子的天灵根,而且因为口子太多,想要最大化的保证容器内的灵气不流失,难度自然要大得多。
而若有四个、乃至五个口子,由于灵气属性杂乱不仅吸收难度增加,口子太多,更是几乎无法保存容器内的灵气。
至于没有灵根,容器上都没有口子,天地间的灵气都进不到容器内,又哪里谈得上漏出来?
若说四灵根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筑基希望,依靠五灵根筑基的传说也只存在于万年前灵气充足的时代了。
要说在修真者所在的各域内,身上纯粹没有灵根的人实际上并不多,大部分的普通人身上都带着五种属性的废品灵根,只是如今这样灵气稀缺的时代,又有哪个域会把宝贵的灵气浪费在废灵根的人身上?
为此,在修真者的各域,基本上四灵根和五灵根全是被抛弃的存在,与普通人的命运无异。
不要说天地人三类品质的灵根了,许辰的身上却连五灵根这样的废灵根都没有,他的身体竟是无法对任何一种属性的灵气产生感应,彻彻底底的是一个修真的废柴。
这个结论乃是慧能和尚这个修真界唯一的一名元婴大圆满修士给出的,许辰心里实在无法存有什么侥幸的心思,当初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许辰还只是小小失落了一阵。
可如今身边有了比较之后,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的愤慨,那还真是不可能的,毕竟追求力量本就是少年人的天性。
A,猎唐最新章节!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处码头竟会这般安静;怪不得昨日陈东二人会不厌其烦的回答自己的问询,甚至还特意详细介绍了寿元丹的事;怪不得云爷这么大有来历的老者却会跑到码头上来当个工头;怪不得沿途那么多百姓会对这支队伍心存敬意……原来都是这样啊!”
昨天至今的一幕幕在许辰脑中飞快掠过,那些曾经意识到或者不曾意识到的不妥之处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答案。
“怎么样?若是你不愿做的话,咱们也不会勉强……”
陈东解说完风险后,便面无表情的望着许辰。
“不会你妹啊!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敢不答应吗?”
残城废屑这东西估计在城中是尽人皆知的事,否则街上的百姓也不会对这帮人心存敬意。可那些从别处运来、能够抵御残城区毒素的东西却显然是珍贵异常的,现如今陈东把这事都和盘托出了,许辰哪有拒绝的可能?
不过,即便留下,许辰也不怕。许辰本就是从外界来的,那所谓的毒素对他本就没有影响,反倒是那些抑制毒素的物资要小心注意些。
“小子承蒙云爷和陈大哥照料,报恩尚且不及,又岂会弃了这天大的功德?”
睁眼说瞎话,对许辰来说,难度不大。
许辰脸上那真诚的笑容陈东分不出真假,回头望了望云爷,云爷没有表示,陈东遂回过头来对许辰说道:“去干活吧!今儿你头天来,干完一半的活计就成。”
“好的!”
许辰回了话便也走到那一堆堆的布带前,学着他人的样子,一袋袋扛了起来。
扛货这活计看上去是个力气活,实际上也是有技巧的,这一点许辰知道的很清楚。可许辰却是真的不清楚,里面的技巧怎会这般的难学?
当初从柴七那里搞来的练体药方,虽然经常偷懒,可许辰也一直在用,后来又经过柴老、鲁智等人的改良,效果大增,体质比起一年多前好了太多。许辰也不是盲目的低头扛货,他一直都在观察他人的动作、步伐,善于学习本就是许辰的长处。可即便如此,扛了没多久,许辰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再看看旁人,步履依旧平稳。
“啪!”一袋子残城废屑被重重的放下,许辰便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
“不对劲!这些东西看上去也没多重,凭自己的耐力才扛了这么点,没有理由这么快就会脱力!”
许辰心中大为疑惑。
“娃子,老朽没看错的话,你之前该是用过些淬体的法子吧?”云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不错!是我偶然从坊市淘换回来的!”许辰不假思索的答道。
云爷点头,不疑有他,那些个大家族对待没有灵根的子弟是个什么态度,云爷也是知道的。即便是嫡系子弟,一旦到了年纪身上查不出灵根来,命运也就比家中的奴仆好些,甚至有些能够修真的奴仆都能轻易的羞辱这些曾经的主子,他们也最热衷这些事。
少年人总是渴望力量的,既然无法修真,那么外出淘换些江湖上的所谓功法秘籍便成了这帮人唯一的选择了。
在云爷看来,许辰的经历定然与之相差不大。
“看来你没把这法子透露给任何人啊!”云爷继而感叹了一句。
许辰心中一动,随即点头。
“难怪,但凡你和家中长辈说了一句,他们也不会让你用这么粗糙的法子。唉……世家多无情啊!”云爷似乎想起了什么,竟又感慨了一番。
“粗糙?”许辰心念一转,随即便脱口而出:“云爷这想必有更好的法子了!”
“呵呵,你倒机灵!”云爷笑着取出两个瓷瓶,丢给许辰,说道:“红色的内服,一日一粒,绿色的每晚回去后用热水化开一粒,浸泡身子一个时辰,保管一日就能抵你之前一月的苦练。”
“多谢云爷!”许辰笑了,这回是真心的,尽管知道云爷这么做无非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把戏,许辰却依旧兴奋异常。
“这下兄弟们的战力又能提高不止一个档次了!”许辰打定了主意,得了空儿便去药铺打听下这药丸的成分,看看能不能大量制作出来。
“老朽这还有一套身法,也没多大的威力,不过配合这药丸使用也能将药效最大化的吸收,同时增加些气力,身子也会变得更加柔韧,抗起货来也能更方便些……”
云爷是个真人,最少在他看来,当着许辰的面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即便福利大派送,也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
“小子多谢云爷栽培!”
许辰这回可算是乐到没边了,当初在豫章东湖的小船上,初次从柴七嘴里听到江湖、武林时,许辰尽管也有些艳羡,可知道自己筑基无望后,也就没有多想。那时的许辰只想好好当个大官,掌握些权力,好让自己和兄弟们活的舒服些。而武力在外界,即便是练到了宗师境,也不过是世家豪门的打手,许辰那时是看不上的。
可自打修真者来袭后,太多的兄弟在自己眼前死去,许辰不止一次的渴望实力,可惜身不具灵根,无法修真,也就只能从装备上想办法。
如今更是深入到了修真者的世界,在这么个武力为尊的世界里,许辰身上的装备又消耗一空,自然迫切希望增强自己的实力。
云爷拿出手的这东西,效果必然像他说的一样,没有太大的威力,可对许辰来说却不一样。
许辰从来就没想过只靠个体的力量去战胜敌人,这东西到了许辰手上,很快便会转化为身边兄弟们的力量。
一支军队里面,每一个个体的力量哪怕只提高一小部分,整支军队的实力都将发生质的飞跃。若是兄弟们的整体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对付起那些筑基期的修真者来,定然也会更容易,至少伤亡将会减少许多。
深知练体好处的许辰非常清楚,云爷给的东西将对他这个集体的实力产生多大的影响。许辰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行了!别得意忘形了!”云爷自认能够理解许辰此刻的心情,一个不能修真的世家子弟对于每一点力量的增长都会欣喜若狂。
可,这又能如何呢?自己给他的东西是城卫军里面专门用来为那些能力者淬体的法子,淬炼至极致,甚至可以仅靠**硬抗筑基期修真者的巨力一击。效果当然要比外面那些烂大街的东西好太多,可这又能如何?许辰非但不能修真,连能力也没有,即便将身体淬炼到极致,又拿什么去抵抗修真者的法宝、术法?
终究还是仙凡有别,力量上的鸿沟不是人力所能跨越的。
自然,云爷也没心思去击碎许辰那好不容易产生的片刻希望,反倒认认真真的摆出了一个架势,这就要为许辰演练那所谓的身法。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许辰一听,随即瞪大了眼睛,生怕漏过一个动作。
云爷的动作看上并不难,一点也不繁琐,几个动作连贯下来,许辰竟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大半。
“贪多嚼不烂,今儿你先练这几招吧!”云爷收了动作,淡淡说道。
“好的!”
许辰一等云爷停下便迫不及待的摆出了刚才学来的动作。
“哎呀!”许辰跌坐在地,四肢上竟传来钻心的痛楚!
起手式摆出来并不难,可许辰没想到的是,云爷做起来云淡风轻的动作,许辰竟连从起手式转到第一个动作都做不来!
“知道厉害了吧?”一旁的云爷仿佛早有所料,继而说道:“先将红色药丸服下,静候盏茶功夫,待四肢感受到那股热量时再来做这几个动作,那时你才能真正做到这几个动作,否则强行运转,要不了半个时辰,你的身子便要废了!”
“啊?”许辰听完,大惊。
原本还想着药丸有限,自己又要耗费不少才能查清这药丸的成分,许辰本想省着点用的,却不想这所谓的身法动作竟这般难学!
“哦!”此时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听到云爷发话后,尽管心有不舍,许辰还是飞快将一枚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只片刻许辰便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部流向全身。
“快点运转身法将药力吸收,你是头一次服药,若是慢了,药力过猛会毁了筋脉的!”一旁的云爷大喝一声。
“啊!”
许辰连忙摆出起手式,然后按照刚才的记忆转向下一个动作,这一次,借着体内的那股力量,许辰终于完成了第一个动作的转变,虽然姿势比云爷难看多了,可至少也算勉强完成了。
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
很快,许辰便将云爷刚才演练的动作全部做完,一旁的云爷点评了一番后,许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演练……
药丸的效力只维持了半个时辰,当许辰将最后一轮的动作全部做完的时候便再也坚持不住,仰面倒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不错,算是有些天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做这套身法能做到这一步的可不多!”
云爷笑了笑,说完后便背负双手悠悠然的走开了。
许辰瘫在地上,大约小半时辰后,许辰竟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身子一跃而起,许辰竟跳出去一丈开外。
“哈哈哈哈……太好了!”
许辰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力气了就过来把活干完!”远处,云爷的声音幽幽传来。
“好咧!”
干劲十足的许辰再一次投入到扛货的队伍中……
就这样,接连几日,许辰都这般幸福的在码头上扛着货物,云爷也终于将全套的身法全部传授给了许辰。短短几日,许辰身体的力量每日间都在突飞猛进中……
这一日,许辰停下了扛货的动作,却也没有操练身法,因为安大夫那里终于传来了杨紫菀的消息……
A,猎唐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还没醒?”
满心欢喜赶到医馆的许辰,却从安大夫的口中得知,杨紫菀竟然还在昏迷!
“老朽无能,治不了这位姑娘了……”安大夫神色憔悴,衣冠不整的他已经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了。
翻遍了家中医书,用尽了各种手段,就连以往从未用过的几种偏方、禁术也统统施展了一遍,然而杨紫菀非但不曾醒来,情况反倒越来越差了!
没时间听这老头感慨,许辰一把推开安大夫冲进了医馆内室,卧榻之上,少女杨紫菀日渐消瘦,曾经苍白的脸上竟布满了黑气,嘴唇早已乌黑一片。
“为什么会这样?”
许辰只看了一眼,心中便被寒意笼罩,这……这分明就是将死的症状啊!
“为什么?为什么人送到你这来之后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了?你他娘的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许辰怒了,轻易不发火的他如今真的怒了,上一回发怒还是在与马师兄的对决中,眼看众多兄弟惨死的时候。
不说心中对杨紫菀的那丝情愫,便是杨紫菀那奋不顾身的一跃,至今还在许辰脑海中回荡。
美人恩重,这份情重到即便心如铁石的许辰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抓着安大夫的衣领将其整个提了起来,这几日许辰力道大涨,安大夫那憔悴数日的身子骨哪里抵挡得住?
“我……抱……抱歉!”
安大夫本是个心气极高的人,在医道上从未服过任何人,即便是那些修真者里面的炼丹师,安大夫也只是有些艳羡对方能将各种药性不同的草药综合在一块儿的能力,而在医道药理方面,安大夫是看不上那些所谓炼丹师的。
可是……如今摆在面前的杨紫菀却深深地伤害了安大夫那颗骄傲的心,曾经自认高明的医术竟将患者医到了垂死之境,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一朝崩塌,这一刻的安大夫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抱歉?你说一句抱歉就能把她救活吗?”许辰几乎贴在安大夫的脸上,大声吼道。
安大夫垂下脑袋,一句话也无。
“小辰子,还是先把老安头放下来吧……老安头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番折腾啊!”
一道赶来的陈东从未见过许辰这般模样,以往时刻面带微笑,仿若邻家大男孩般的许辰,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了让陈东都害怕的威势。
手里染过不少鲜血的许辰,此刻那股杀气从他那狰狞的面孔上毫不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砰”许辰暴躁下将安大夫重重的丢在地上。
“混蛋,竟敢对我师傅无礼!”一名童子刚巧从后院赶来,见状后便随手抄了一根木棒冲了过来。
这看上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面上虽依旧带着稚嫩,然手上的动作却仿佛操练了无数遍一般老练。
汴城的少年们童年都是在武馆渡过的,这名童子虽不曾被选入城卫军,可从武馆学来的招式却自是操练过无数遍的。
夹着风势,木棒冲着许辰的脑门扑来!
这童子也是见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许辰生了怒气,下手自不会留情。
眼见敌人袭来,许辰不退反进,身子微微往一旁移了半步,木棒错开了脑袋,从肩上划过,许辰双脚用力蹬地,身子便整个朝那童子撞去。
这几天来,许辰非但力气大增,身子也灵活了许多,这一连串的应对竟只在瞬间完成。
云爷给的药丸和身法原也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只是许辰初用,头几日的效果自然是最明显的。可即便如此,童子也是自小在武馆习武七年的,底子不知比许辰好了多少,只是毕竟年幼,加之从未有过生死间的搏斗,经验上输了许辰好多。
眼见一招落空,童子原想顺势变招,只是许辰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脚下再次一蹬,身子竟又快了几分,也没有多余的招式动作,直接就用身子撞了过去!
童子还在等许辰出招,再想法破解,没曾想许辰竟直接野蛮的撞了过来,来不及防御的他,胸前空门大开,被许辰结结实实的撞了一记。
“咔嚓”一声轻响,许辰如今这力道何其大,又是含了怒气,童子胸前的肋骨顿时断了几根。
“啊!”童子被撞到墙上,顺着墙跌了下来。
“清风,住手!”
“小辰子,不要!”
安大夫、陈东二人的话才刚脱口,这场短暂的交锋便已落幕。
陈东赶忙跑到童子身边,检查了一遍后,叹道:“唉……还好,只断了几根骨头。”
说着便有些埋怨的看着许辰。
安大夫走了过来,也不见怎么动作,双手飞快在那童子的胸前抓了几下。又听“咔咔”几声细响,那年幼的童子发出几声哀嚎后,竟在这片刻间疼的晕了过去,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不碍事,骨头已经接回来了,回头再给他敷上几副膏药,将养一阵便可痊愈。”安大夫果真是有些本事的,举重若轻间便将童子的伤处理完毕。
“小辰子,你太莽撞了!”陈东忍不住斥道。
“哼!”许辰冷笑一声,心中却想道:“莽撞?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这姓安的非死不可!”
这话许辰没有说出,毕竟如今敌强我弱,可心中的那份杀意却未收敛半分。
许辰走到杨紫菀身边,将其抱了起来,重新背在自己身上,一言不发的就要向外走去。
“小辰子,你要去何处?”陈东连忙问道。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汴城会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医馆,既然此处庸医误人,那我换一处便是!”许辰冷声道。
“没用的,老安头的医术可是城里……”
陈东摇头叹息,只是尚未说完,一旁的安大夫便拉住了他,神情黯然的说道:“这种时候老朽那还有脸说这话啊……”
说完又冲着许辰说道:“你要去寻医,老朽陪你一道去!若说城中还有谁能治好这女娃子,便只能是汇仁堂的刘老头了!汇仁堂是家修真者开的丹药铺子,里面的供奉刘老头是个炼丹师,如今看来,也只有借助丹药的力量来试试了。”
“可是,那刘老头性情古怪,只怕不会轻易出手啊!”一旁的陈东担忧道。
“不怕!老朽与那刘老头还有些交情,大不了多出些灵石便是,你放心,这女娃是被老朽耽误的,一应花费自然该由老朽全力承担!”
看着安大夫那诚恳的脸,许辰心中的怒火少了些许,却依旧冷冷的说了一句:“带路!”
许辰背着杨紫菀,随着陈东、安大夫二人穿街过巷,一路上熙熙攘攘,繁华的街景,此刻许辰也没了观赏的心思。
从一条巷中穿出,许辰忽感眼前一亮,一条足有百丈宽的大街映入眼帘!
大街上,车马行于中央,路人分布两侧,左右相向而行,中间垒着一排排花坛,里面种植着纷繁的花朵,如今外界已然暮秋,这里的花却依然娇艳。
宽阔的大街被这一排排的花坛分割成一条条车道,此处拉车的也不全是马,不,长的有些像外界马的不知名动物也只占了少数,大部分拉车的竟是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野兽!
想来那些花坛也不仅仅只是装饰用的,大街上体型相差悬殊的野兽之所以能安安静静的拉车,只怕也有这些花坛的作用在其间。
两侧行人的道路都各有十丈宽,同样分左右而行,井然有序。
大街两旁,高楼林立,十丈多高的木楼比比皆是,远处一座不知是何的建筑竟高达百丈,直入云中,云雾缭绕,看不清样貌。
那家汇仁堂似乎在大街对面,许辰背着杨紫菀,跟在二人身后,从这一侧的行人道踏上了一座天桥。木头制成的天桥上刻画着繁复的花纹,踩在上面竟发出“铿锵”之声。
看来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普通百姓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总会出现惊人的相似,毕竟他们还只是普通人,也只能在自己能够掌握的力量上下功夫,一些社会文化产物,到头来还是遵循了相同的规律。
如是以往,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许辰定会大发感慨,如今却只是随意看了看,脚步依旧匆匆。
下了天桥后,再行了盏茶功夫,许辰等人终于来到了一栋木楼门前,飞檐斗拱,古色古香。
摇头一看,木楼竟高达三十余丈,一层层往上,心中顿生渺小之感。
许辰没有,类似的高楼许辰不知见过多少,只看了一眼,便转到大门的牌匾上。
汇仁堂三个字,金光闪闪,阳光下,格外刺眼。
不顾门口两名小厮鄙视的眼神,许辰跟着二人走了进去。
“刘老头在顶层,咱们直接上去就是!”
安大夫心中也很焦急,进了门后,也不与他人招呼,径直朝一楼大厅的某个角落走去。
“哟!这不是安掌柜吗?今儿怎么有空光临敝店?”
安大夫还没走多远,便从一旁蹿出来一人,体态发福,满脸微笑。
“行了,今日来找刘老头有要事,没工夫和你瞎扯!”
安大夫绕过那人,继续朝前。
“哼,什么玩意儿!”那人听安大夫竟是来找刘大师的,也不敢阻拦,只是待几人走后,冲着安大夫的背影冷哼一声,便再次摇着步子走开了。
“这个是传送阵,能把咱们送到想去的任何一层。”
来到角落后,安大夫指着地上一处看上去如石头一般的菱形基座,如是说道。
许辰看了看,便随着二人走了上去。片刻后,青光一闪,几人便从这一楼大厅消失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当许辰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身在一处宽敞异常的房间内,奇怪的是,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老安头,你没事跑我这来干嘛?”还不等许辰细看,屋内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忽左忽右,分不清具体位置。
“来找你当然是有事了!快把阵法撤了吧,一大把年纪的人,还玩小孩子把戏,也不嫌丢人?”
安大夫双目直视前方,没好气的斥道。
“啊哈?你刚才说啥?小孩子把戏?哈哈,那好!那你就来好好破破这小孩子把戏,只要你能把我找出来,不管今儿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说话的那人似乎起了莫大的兴致,竟要鼓动安大夫与他一赌。
安大夫又不是傻子,不会修行的他又怎么可能破得了对方的阵法?
安大夫没有接话,而是道明来意:“我们来这是为了请你救人的!”
“救人?救什么人?老子没那兴趣,再说,老子凭什么要帮你救人?”屋子里那道声音戏谑道。
“因为这个人有些特别!”安大夫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般,好整以暇的回答道。
“特别?哪里特别?”果然,里头那道声音来了兴致。
“这个人我没医好,整整几日的功夫,非但没有好转,病情反倒越来越糟糕了!”安大夫低沉道。
“什么?”那道声音一惊。
转瞬间,许辰便发现眼前的空间内竟出现一阵阵的扭曲,片刻后异状消失,原本空旷黯淡的屋子里此刻却金光闪闪!
金子!到处都是金子!
金子打造的案几,金子打造的床榻,金子打造的书架,金制的茶壶、茶盏,竟连角落里那便桶也是金光闪闪!
这处房间里唯一不是金子制成的东西也只剩中央的那座丹炉了!
许辰猜测,若不是金子耐不住高温,只怕那丹炉上也会被涂上厚厚的一层金粉。
“哈哈哈哈,我就说你这老小子的医术不管用吧!平时忽悠一帮愚夫村妇还成,一旦遇到些棘手的病状,可不就得抓瞎嘛!”
一名身披金色长袍、头顶金色高冠的老者大笑着走了出来,说是老者,也只不过在鬓角染了些白色,脸上的皱纹却稀少的很,看上去面相不过与陈东相仿。
这人嘴上不饶人,可若真如他所说,安大夫的医术不值一提的话,刚才不愿出来的他,为何又会在安大夫自认无法治好后,欣然现身相见?
对这家伙和安老头之间的那些龌龊,许辰没工夫理会,见这人走出来之后,便期待的看了看安大夫。
如今毕竟有求于人,许辰自然会放下所有怒火,事事以安大夫为主。
“废话少说,赶紧动手救人吧!”安大夫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那老者却也不恼,反倒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几人,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许辰背上的杨紫菀身上。
“是这小女娃吧?看上去身上也没什么伤啊!”
修真者筑基后便会产生神识,这刘姓老者乃是个筑基后期的炼丹师,神识造诣自然不弱。
虽只是一扫,杨紫菀身上的状况却已被刘老头知道的一清二楚。
“把人放榻上吧!”
刘老头没把许辰这身无灵气的凡人当回事,若不是在汴城,似许辰这般的凡人,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许辰自不会恼,听话的将杨紫菀放到了榻上。只是这一刻,专心扮作小厮的许辰低眉顺目,却并未注意到杨紫菀脸上原本的黑色却仿佛已经淡了许多。
至于他人,安大夫此刻正满怀期待的看着刘老头,没去注意杨紫菀这里,陈东和刘老头又没见过杨紫菀原本的样子,少了对比,自然也无法察觉。
“心脉微弱,肺脉……嗯?这女娃子肺脉怎会……”
刘老头再用神识细探一遍后,遂满脸惊讶的看向安大夫。
“这女娃子是从汴河里救上来的,落水之前想必用了什么闭气的法门,为此肺部并未吸入河水。只是通常这些闭气法门是持续不了多久,可没想到这女娃竟整整持续了四天五夜!”
安大夫不知道,在许辰被人从汴河里捞起来之前,杨紫菀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你都用过些什么法子?”刘老头也算谨慎,动手之前没忘先向安大夫打听一番。
“滋补元气的汤药每日都在喂,金针刺穴的法子也用过了,就连以往的一些偏方、禁术也同样使了出来,可……可这女娃子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了……”
每每想起这事,安大夫便一脸的挫败。
“这……”
这姓刘的炼丹师显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张扬,安大夫的医术他是心中有数的,凡人的那些病症,这安大夫明显要比他精通的多。毕竟他是筑基后期的炼丹师,凡人的那些个小病小灾,他只需随随便便拿出一粒丹药就能解决,又哪里会像安大夫那般深究其中医理呢?
如今听见安大夫诚言自己黔驴技穷,刘老头也不敢大意,否则若是治不好,岂不凭白折了自家面子?
然此刻的刘老头,虽有些谨慎却说不上担心,按照以往无数次的经验来看,只要人没死,一粒疗伤丹药下去,立马就能活蹦乱跳。
眼前这女娃子,看上去没有受伤,估计是伤多了元气,老安头这家伙虽然也每日给人喂药,不过他的药定然比不上自己千辛万苦炼制出来的灵丹。
“这样吧,就先给这女娃服一颗雪参丸吧!”刘老头想了半天说道。
“好!”安大夫看来也是听过这雪参丸的,遂毫无异议的点头。
“呵呵”刘老头忽而笑了起来,好整以暇的望着安大夫说道:“你也知道,我这雪参丸可不是那些个随随便便的药!这价钱嘛……可不便宜!”
“我知道,只要能把人治好,不管多少灵石,你开口便是!”安大夫早有所料。
“呵!老安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汇仁堂里可从未有过先服药后付钱的事!”刘老头双眼一翻,嗤笑道。
“这……”
安大夫在意的不是钱,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了许辰,自然不会在乎多花些钱财。只是深知刘老头爱财性子的他,若是表现的太痛快了,那刘老头绝不会在一开始就使上最有效的手段,时间拖得久了,只怕杨紫菀就真的危险了!
关心则乱,若是平常,许辰定不会忽略了这些细节,此刻担忧杨紫菀安危的许辰哪有功夫去计算这些?眼见二人僵局,遂连忙朝安大夫大使眼色。
这一幕,刘老头自然也看到了,虽然对许辰的身份有了些好奇,然不过就是个凡人罢了,刘老头反倒乐见其成,谁又没对蚂蚁有几只腿好奇过呢?
“唉……”安大夫心中摇头,只好出声应道:“好,你用药吧!”
说着,安大夫便丢了一小袋灵石过去,雪参丸的价格他自然清楚。
刘老头接过后装作大方,看也不看,实则神识早已探查了数遍,接着便喜笑颜开的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朝着安大夫示意道:“瞧好了!上品的雪参丸,可别说我老刘欺瞒了你!”
安大夫也不细看,刘老头虽然爱财,但也守信,否则在这法度森严的汴城也聚敛不到偌大的家财。
说话间,那颗洁白如玉的丹药便被放入了杨紫菀的口中,刘老头随即再朝杨紫菀的身上打了一道法决,丹药本就入口即化,这法决更是让药力瞬间弥漫了杨紫菀全身。
杨紫菀俏脸一红,黑色仿佛瞬间被冲散,脸上片刻间便重新变得红润起来,光彩动人。
可是……等了片刻后,人却依旧未醒!
再过了盏茶功夫,脸上的黑色竟又再次聚集,双唇再次青紫。
“这怎么可能?”刘老头大惊!
自杨紫菀服下丹药后,他的神识便一直缠绕在杨紫菀身上,药力明明已经顺着筋脉扩散至全身,心脉也分明再次强健起来,就连那让他摸不清楚的肺脉也重新活跃起来,整个人分明就是将要苏醒的前兆嘛!
可……可为何还是醒不过来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不仅刘老头想问,在场所有人都想问。
修真者的丹药,许辰也吃不少了,是好是坏,大致也能分个清楚,刚刚那一粒雪参丸散发出的香气竟比之前许辰得到的所有疗伤丹药还要浓烈,想来品质不差。可这些以往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药,此刻却依旧救不醒杨紫菀……
一种透彻心扉的寒冷笼罩了许辰全身,许辰身子一软,跪倒在杨紫菀榻前,抚摸着少女的脸,渐渐失神。
“她要死了吗?”许辰的脑海中再一次不断回想起悬崖上那纵身一跃的身影……
“不!不可以!你不能死!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许辰心中正不断地呐喊着。
“对了!寿元丹!对,还有寿元丹!”
修真者的所有丹药中,给许辰最深印象的反而是这种从未见过的寿元丹。生命是有限的,尤其对脆弱的人类而言,历代无数的英杰最终都逃不脱时间这个大敌,只能带着对生的无限渴望死去……
世间竟有能够增加寿元这么神奇的丹药,许辰又怎能不挂念在心呢?
“寿元丹!还愣在那干嘛?赶快去拿寿元丹来救她啊!”
许辰冲着屋里两位老人家声嘶力竭的吼道。
A,猎唐最新章节!
“白痴,一个地瓜只要一两八钱金子,你给一百两的金元宝要我怎么找?”
百丈宽的大街南面,烤地瓜的摊子上,火炉边的老摊主此刻正气势汹汹冲着摊前一名中年男子大吼道。
“额……”
中年男子被人骂了,不见恼怒,也没有还击,却低着头沉思起来。仔细一看,那中年男子竟在掰着手指头计算着什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一个地瓜一两八钱,十个地瓜……”
“哈哈,是三十五两!”中年男子忽而大笑起来,冲着老摊主嚷道:“这样好了!你只要再给我五个地瓜,咱两就两清了!”
“哈哈哈哈……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老摊主看了看中年男子手上那吃剩下的半个地瓜,眼角不停地抽搐着,双拳紧握,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动手的冲动忍了下来。垂着脑袋,无力的叹息道:“走!走!走远点……”
“咋了?难道我又算错了?”中年男子眼角一挑,复又低下头去,准备重新算过。
“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老摊主一把将那价值百两的金元宝丢回中年男子手中,紧摆双手,驱赶苍蝇一般。
“不成!钱还没给呢!”中年男子双目一瞪,刚准备再仔细算算该给多少钱,只是算了好几遍,反而越算头越大,无奈摆手,大声叫道:“不管了,你这摊上地瓜我全要了!”
“多少钱?开个价就是!”中年男子大手一挥,豪气万千道。
“不卖!”老摊主从火炉边探出半个身子来,怒视着中年男子道:“我这摊子每天都有熟客要来,地瓜都被你买走了,你让他们吃什么?”
“这个……”中年男子觉得这的确算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想了半天,双眼一亮道:“有了!你把地瓜卖我,我替你在这摆摊,倒是他们从我手上买就是!”
老摊主深吸好几口气,爆发道:“赵半城!城主府里那么多事,你还有心思在外头瞎逛?一百两金子买几个地瓜,有你这么败家的吗?”
“嚎啥子!府里那些个事昨日儿办完了,还不兴人出来逛逛街,休闲休闲啊?再说了,我家钱多着呢!像这样的满屋子都是!今儿出门的急,不过顺手抄了几个罢了。你想要?回头我给你捎几个!”
中年男子背靠在火炉边,一只胳膊撑在炉子上,另一只手不时举起那半个地瓜,一口一口的嚼着。
“你……你……你个败家子!老城主留下的那些家业都要被你败光了!”
老摊主喘气如风箱,胸膛急剧起伏。
“嗯嗯!谁让我老子有钱呢!”中年男子不以为耻,反倒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你……你走吧!这个地瓜我不要钱了……”老摊主实在不想被这人气下去,只好颓然道。
“你说啥子?”哪知中年男子闻言后竟大怒道:“我赵半城吃东西会不给钱吗?我们家那么有钱,我吃东西会不给钱吗?”
“开玩笑!这要传了出去,我赵半城的面子岂不是要丢尽了?”
“今儿这钱,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中年男子大怒下,一掌拍在火炉山,待抬起手来时,只见那金元宝已然被拍成了一个圆饼子,可下面的火炉却完好无损。
二人吵架的声音很大,然不论是附近的摊主还是过往的行人,却看也不看一眼,见怪不怪的干着自己的事。
就在中年男子与老摊主四目相对、战火熊熊的时候,中年男子却忽的偏过头去。
“有人在施法?”
汴城内除非在各自的住处,布上防御阵法之后,否则绝不可施放术法,不然定会被护城大阵察觉,城卫军片刻便会赶来。无论什么缘由,施法者至少都会被关上几天禁闭。为此,明晓规则的外来修真者少有违犯的。
“赵半城,这都出事了,你还不赶紧过去!”老摊主看上去也不是普通人,几乎就在中年男子转头的片刻后,视线也同样移到了那个方向。
“切!这事归城卫军管,要是什么事都跑来烦我,我还不得累死?”赵半城啃了一口地瓜,一边咀嚼一边竟吐字清晰道。
“你……”
老摊主正准备说他几句,哪知中年男子却再次回头,望着那方向,神情略微凝重。
“看来,我还真得过去一趟了!”
赵半城一口将剩下的地瓜吞下,身子一动便消失了。走后,那块被拍扁的金元宝却被留了下来,同时炉子上还消失了另一个烤好的地瓜。
老摊主见状,苦笑摇头……
却说汇仁堂一楼大堂内,许辰一把夺过英俊男子手中的锦盒后,便夺路而逃。
男子是个常来汴城的,对汴城的秩序从最初的不屑到渐渐适应,他是真没想到在秩序井然的汴城里竟会遇到一个……强盗?
更让他迷惑的是,那强盗竟……竟只是个普通人!
开什么玩笑?本公子堂堂筑基后期的大修行者竟会被个普通人……劫了道?
英俊男子怒了!怒火冲天!怒到竟把汴城的规矩也给忘了!
“小子,找死!”
男子大手一挥,成片的风刃顿时成型,呼啸着朝已跑到门口的许辰扑去!
许辰的身体力量尽管在这几日间突飞猛进,然而又怎能逃过这筑基后期修真者的含怒一击?
当初马师兄和云天河他们身处外界,无论是术法还是体力都受到了很大的压制,如今却是在修真者的地盘上,修真者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持,术法的威力自不是在外界时可比。
眼看成片的风刃眨眼间就扑到了许辰身后,许辰却恍然未觉,一心只想着带上寿元丹快逃!
再过一瞬,风刃就将撕碎许辰二人的身子。
“啊……”一楼大堂内,不少见此状况的人纷纷大叫出声,胆小的甚至双手捂眼,不敢再看。
“啪!”
一道很奇怪的声音响起,许辰却只感到自己仿佛凭空飞了起来一般。
不,是的确飞了起来!
就在风刃堪堪及身的时候,路边却忽然划来一阵强风,将许辰二人吹到了三丈开外,那些呼啸的风刃竟也被这阵强风吹得支离破碎,再也没了伤人之力。
等到大堂内的众人悄悄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英俊的男子,此刻竟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
“师……师兄!”那刚被甩开的妩媚女子赶忙跑上前几步,绕到英俊男子身前。
“啊!”妩媚女子张大了嘴巴,也不顾坏了自家形象。
“这……这……”
却见那英俊男子的脸上竟劈头盖脸的铺着一层红黄相间的泥状物体,上面还盖着一张被烤的焦黄的皮。
“这……这是……地……地瓜?烤地瓜?”妩媚女子结结巴巴的说着。
英俊男子直到此刻才有了反应,麻木的伸出手来,一把将脸上的泥状物体抹去大半,努力睁开眼,呆滞的瞧了瞧手上的地瓜……
过了好一阵子,大堂里方才响起一道惊人怒吼:“谁……!给老子站出来!”
“哟!呃……这谁啊?呃……想当我老子?呃……你够这资格吗?呃……”
伴着不断的打嗝声,路边走来一中年男子,正是刚在地瓜摊上的那位。
“呃……是你要当我老子?”
中年男子走到汇仁堂大门前,乜了离大门不远的英俊男子一眼。
“城……城……城主大人!”那大腹便便的管事见了中年男子,双目顿时放光,一双短腿也不知怎么迈动的,一溜烟的凑到了中年男子身边,竟连残影都没留下,仿佛瞬移一般。
“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来,小的这就去把店里最好的货拿来,城主大人今儿可得多挑几件才是!”
说着,管事就准备再次施展不下于瞬移的身法跑回店里拿东西,却不料被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了。
“呃……先等会儿!呃……我得把我老子认清楚了才成!”
“呃……该死的焦老头,今儿这地瓜难道不新鲜?呃……”
说着,中年男子便走到了脸上依旧堆着地瓜的英俊男子身边,傲然道:“小子!呃……你想当我老子?呃……胆子不小嘛!呃……”
“我……我……”那英俊男子本就是常来汴城的人,又岂会认不出眼前之人?何况前不久他们才刚见过。
“晚辈……晚辈不知前辈到访,无意冒犯!还望前辈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晚辈则个吧!”
英俊男子本是个傲气十足的人,奈何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便必须低头。
“城主……大人!您怎么有空来小的这了?”
一道声音竟从天上传来,片刻后,原本身处顶层的刘老头,竟直接从三十多丈高的楼上跳了下来!
“砰!”一声闷响,刘老头竟直接砸在地上,汇仁堂大门前的玉石地板顿时粉碎。
刘老头竟没使任何的腾空术法!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您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和小的说一声,小的好准备准备迎接您啊!”
刘老头没有用腾空术法,因为从楼上跳下,身子便算是离开了室内,自然也是不能施放术法的!
虽没使上腾空术法,然刘老头一身上好的防御法器,即便不激发,光靠宝物自身灵性也足以保他全身无恙。落地不过瞬间,刘老头便爬了起来,兴冲冲的跑到中年男子身旁。
“你这老鬼还是这么……”
“大胆!你小子在干吗?”
这边的人都在忙着,自然无人去关注被大风吹出去老远的许辰。许辰倒也果断,利用这片刻间竟将锦盒内的寿元丹取了出来,一把便塞进了杨紫菀的嘴巴里!
英俊男子冲到许辰身旁,望着空空如也的锦盒,一时间胸中怒火汹涌而起!
正待发作,眼前却闪出一人来!
中年男子走到许辰身前,饶有兴致的看着许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赵半城!呃……”
A,猎唐最新章节!
那英俊男子的吼声,许辰没有在意,赵半城的自我介绍,他同样没有在意。如今,许辰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怀中的少女身上。
五十年份的寿元丹被塞进了杨紫菀的口中,换回来的是少女别样红润的脸颊,这次的红润持续了足足盏茶功夫,许辰心中的希望同样持续了盏茶功夫,然后……
一切又重头……
就连苦笑也没有了,麻木的许辰麻木的将少女背起,他想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寻一处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所在。
可世间的琐事又岂是想逃便能逃得开的?
英俊男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也是,身为堂堂的筑基后期修真者,竟三番五次的被一介凡人忽视,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怒火中烧的他再次将神识探出,仿佛忘了就在身前的赵半城一般。
很好,果然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
该死的蝼蚁,为你的轻视付出代价吧!
灵气于掌间汇聚,一个逐渐清晰的漩涡内,红光越来越盛。
“呃……”赵半城还在打嗝,却于此刻回头,淡淡地瞥了英俊青年一眼:“咋了?想放大招啊?”
平淡、懒散的声音却让英俊男子通体冰寒,额头上冷汗瀑布般流淌,此时,英俊男子才想起眼前这疲懒中年人的身份。
“我……晚辈……晚辈绝无此意啊!”
挥手间散去灵气漩涡,惊醒的英俊男子赶忙解释道。
赵半城懒得理会,将视线转回,望着那慢步离去的许辰,喊道:“所谓寿元丹不过是给服用之人补回以往损耗的元气罢了,实则根本增长不了寿命,更别提治病救人了!”
许辰向前迈去的脚步果然为之一顿,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望着赵半城。
赵半城笑了笑,走上前几步,说道:“寻常之人,天命两甲子,按照医理,所有人都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只是人自打在娘胎里开始,从母体接收到的元气便有强弱多寡之分,出生之后,各种病害、伤患更是不断地削减着体内元气,以致活过百岁都成了奢望。”
“寿元丹制造出来便是为了弥补人这一生损耗的元气,以求能够让人多活几年。可又因各自体质的不同,即便同样品质的寿元丹,每个人能够吸收的药力也是不一样的,寿元丹的品质和人体对丹药的抗性,同样限制了服用之人所获的效果。”
“算下来,一颗五十年份的寿元丹即便给普通人服了,也不过堪堪补足一百二十的天命之年,哪里增了什么寿命?”
说起对寿元丹的了解,无论是陈东还是安大夫,亦或是刘老头这个筑基期的炼丹师,又哪能跟眼前的赵半城相比?
不愿细究赵半城的用意,许辰直接问道:“那修真者和能力者……?”
“所谓修真者,修行道法,每一境界的提升,都能大幅度的改造自己的身体,如同重回母体、重获新生一般,吸纳和存储的元气自然也就会更多,元气多了,用的时间自然就更长些,也就能活的更久些!”
“至于能力者,虽然比不上修真者,但高阶的能力者同样有机会弄到些天才地宝,再佐以城主府给出的相对应方法,重新改造下身体,增加些元气容量不成问题,只是比之修真者,效果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修真一途走了上万年,体系早已成熟,相比之下,低阶修真者的寿命自然要比低阶能力者高出许多,难度也小许多。”
“可如今这年月,灵气日渐匮乏,修真一途的没落已成定局……”
赵半城一边说,一边靠近着许辰。等到他走到许辰身边的时候,方才展颜一笑,问道:“能让我看看她吗?”
许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阵,点头。
“多谢!”赵半城竟对一介凡人道谢!
看到这一幕后,不仅那英俊男子,即便身后熟识赵半城的众人同样惊讶不已!
“城主大人平时虽然没什么架子,可也从未有过向普通人道谢的时候,何况城主大人这一刻的神情是那般的严肃!”
不去理会身后那些震惊的想法,赵半城探出手来,低头间却见手上满是烤地瓜的灰渍。
手臂一僵,轻抖,一层水膜凭空出现在手掌间,片刻后,水膜消失,赵半城的手重新变得洁白。
洁白的手指搭上了杨紫菀的皓腕,随即,赵半城竟缓缓闭上了双目,仔细的查探起来。
足足过了好一阵功夫,赵半城才睁开了双眼。
“愿不愿意随我回城主府?”赵半城问道。
“你能救她?”许辰问道。
“我可以试试!”赵半城回道。
许辰想了一会儿,望着赵半城,问道:“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包含很多,为什么你会出手救下我们?为什么你会如此耐心的给我解释寿元丹的事?为什么你愿意出手救她?
赵半城当然不笨,所以,他当然明白这些,于是他笑着回道:“你应该猜到了!”
许辰再一次沉默了,这一回的沉默显然比上一次久的多。
“抱歉!我要考虑考虑!”这就是许辰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哦?”赵半城微微一惊,随即却又笑道:“你果真很有意思!”
笑着,赵半城回头,对刘老头说道:“刘小子,再去拿颗五十年的来,还给这小子,算在我账上!”
“好咧!”刘老头才不会在意赵半城对许辰的青睐,有生意上门才是最重要的!
许辰见后,冲赵半城点了点头,便背着杨紫菀再次慢步离去。
走得远了,赵半城忽而笑了起来,回头冲依旧等在原地的陈东说道:“你叫陈东对吧?”
陈东一惊,兴奋异常的回道:“对……对!小的……小的就叫陈东!”
“云小子的人?”赵半城再问。
“不错!不错!小的的确在云爷手下做工!”陈东连连点头。
“那人也在云小子那?”
赵半城没说是谁,可陈东这么灵醒的人又岂会不知?
“是的,许辰的确在云爷手下做工,是前些天云爷刚从……”
陈东正待将许辰二人的来历说清,赵半城却摆手制止了他:“这些事我会去问云小子!”
“是!是!”陈东心中一惊,赶忙住口。
“回去之后,跟云小子说一声!”赵半城明显顿了一会儿,似是想了好久,这才笑道:“回去跟云小子说,这人以后的工钱加倍!”
“啊?”陈东惊讶出声。
不是钱多了,而是钱太少了!
看城主大人刚才对许辰的态度,陈东分明能感受到城主大人对许辰的重视,可到头来这份重视,怎么这么低廉啊!
许辰现如今一天的工钱有多少,身为工头加监工的陈东最清楚不过,即便是加倍了,那也赶不上石三的一半!
一向豪爽的城主大人怎的这般小气起来了?
同样没去理会正在疑惑的陈东,赵半城走到那英俊男子面前,说道:“至于你嘛……来了这么多回,汴城的规矩应该懂吧?”
“懂!懂!”英俊男子忙点头。
“懂就好!”赵半城笑了,说道:“那就自己去城卫军报道吧!”
“好!好!”
英俊男子全然没有半点愤慨的模样,汴城的规矩他自然懂,今儿被赵半城抓了个正着,他有火都撒不出来。英俊男子的身份自然非凡,可这是在汴城,赵半城才是此间主宰,如今人家好言好语,自己就得给人面子,不然凭白受人苦头。
英俊男子虽然骄傲,可骄傲不代表愚蠢,注定了要受苦头的事,他可不会傻到去干。至于面子受损……
呵呵,这东西有时候比命都重要,有时候屁都不是!
英俊男子十几年前就对这一点有着极其透彻的了解,而他那些不曾能明白、或者不愿明白的兄弟,白骨早已成灰……
许辰背着杨紫菀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不快,但,却又坚定。
不快,是因为此刻的他真的很想拔腿冲回去,可每当想起外界的那帮兄弟们,许辰却又坚定的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赵半城,这个名字,许辰这几天不知听了多少遍,他又岂会不知?
汴城城主,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这样的人物会有这样的耐心,毫无疑问只能是看上了杨紫菀身上那连云爷也看不出来的灵根。
这是好事,对杨紫菀来说显然如此。
可许辰无法预料跟随赵半城回去之后的下场,他的秘密很多,他无法确定这一去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若自己是孤身一人,为了背上的少女,冒险又何妨?
可他不是,外面还有一大帮兄弟在等着他,他无法允许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再一次踏入险地。
杨紫菀在许辰的心中,如今已占了不小的位子,可少年的心中除了少女外,还有一帮兄弟,二者很难分清轻重……
至少,少年需要一些时间,一些能够让他做些准备的时间。
尽管,如今的少年看上去无比的弱小,即便给了他时间,又能如何?
可少年依旧固执!这俨然已成了一种习惯,深入少年的灵魂。
尽管,这样做对背上的少女而言,有些不公平……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一路上,心总是无法平静,在去与留之间不断徘徊。心中嗡鸣,脚步却不急不缓,一点点的走回了云爷的大院。
回到自己的屋子,许辰将背上的杨紫菀放下,几缕凉风吹来,许辰抬头,墙上的窗户开着,早上离去时,许辰一般都会将窗户撑开,他讨厌浑浊的空气。
时光飞逝,眼看夕阳已西垂,橘黄色的光线洒在平静的水面,折射出炫彩的光。
美景变得无趣,许辰关上了窗,怕她着凉。虽然,很有可能,她再也不会着凉……
走回少女身旁,坐在卧榻边缘,静静的看着少女熟睡的眼角,若真的是在熟睡该有多好!
“干嘛要跳下来呢?我又死不了……”
这样的一句话,于此时此刻毫无意义,许辰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也许,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些?
许辰伸手轻抚少女的脸,依旧青紫泛黑,手一僵,心中一痛!
许辰竟伸手将少女揽在怀中,双额相抵,眼角却飞快的湿润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算起来,这是许辰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唯一的一次哭泣,兄弟们战死的时候,他有愤怒、有心痛,却从未流过泪……
流泪是软弱的表现,这种情绪极易传染,也极度危险。许辰不能让自己在人前显现出这种情绪,因为,那会让自己失去更多的兄弟。
如今,只有自己,再也不用伪装,也许好好的痛哭一场,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这一刻,他忘却了一切,不用再去思考未来,不用再去记挂那些纷繁复杂的乱事,只想将自己的情绪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关上门大哭一场,这样的事似只存在于记忆的最深处,开始有些生疏,后来,越来越顺畅。男人的哭,即便泪如泉涌,即便面目狰狞,却依旧努力压低着声音,只是抽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太累了吧。也是,自打来到这个时代后,便从未有过片刻的歇息。在所有人眼中,他是那么的果决、沉稳,仿佛时间没有他不能做到的事一般。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其实一直在害怕,从一开始就在害怕……
东湖茅屋边,毛竹刺进那大汉身体的时候在害怕,钢刀捅穿雷老五的时候也在,谈笑间杀死钱老四的时候也在,午夜火并孙霸天的时候也在,即便之后一步杀一人的时候,他的心中依旧翻滚……
只是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都说知易行难,可也总有一些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天分,这样的天分让他们即使第一次做某一件事,同样会干的十分出色。
即便不想承认杀人的天分,然世间本就多有初次上阵便斩将夺旗的猛将!当然,或许这也只是一个让自己好受些的借口吧。
曾经的懦弱被随后的习惯深深掩埋,直到此刻,一人独处的时候,才有资格将其展现出来。
泪,流到后来,渐渐淡了。
没有了抽泣,只余下眼角间或溢出的泪。
低着头,闭着眼,搂着少女的许辰,没有注意到,少女脸上的黑气竟在逐渐的散去!
初时缓慢,黑气似依旧顽固,然仿佛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冲击一般,再顽固的黑气却依旧稳步的散去,渐渐,黑气散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红光再次浮现在少女脸上,却不像下午服下丹药时那样,少女红润的脸上依旧带着些许苍白,然而,散去的黑气却真的散去了!
一息、两息……原本死灰复燃一般卷土重来的黑气,如今都过了盏茶功夫了,却依旧没有回来!
少女的脸,越来越……正常了!即便夹杂着苍白,却是实实在在的正常了!
手指微微一颤,少女的眼角也动了起来,努力的睁开眼,少年那满是泪痕的脸,在窗斐间透来的光线下变得越发的……柔和?
“你,怎么哭了?”
少女有些日子没开口了,开口时,吐出的竟是浑厚的男声!
许辰一惊,抬头,睁眼!
“你……你……你醒了?你怎么……怎么醒了?”
过于惊讶,以致语无伦次。
少女秀眉一沉,没好气的轻声道:“不醒来,好让你接着轻薄我吗?”
许辰一愣,搂在怀中的少女,确实算是轻薄了。
少女也一愣,刚刚恢复清醒的她说出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这一刻方才惊觉!
赶忙伸出手,使劲的捏着脸,大惊失色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变回女的了?”
许辰脸上一黑,无语道:“你能别再用男人的声音吗?”
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唇动间却发出浑厚的男声……画面太不搭了!
“啊?哦……”少女似是暂时接受了现状,左右看看,的确只有许辰一人,便伸手在喉咙处一戳,重重的咽了两口气后,原本一直存在的“喉结”渐渐隐去,洁白的脖颈重新变得光滑。
当日,天狼谷外,许辰二人被那四人拿住时,少女依旧一身男装,可那四人俱是修真者,神识一扫,是男是女,一清二楚。
那精瘦男子最是猥琐,少女的身子早被其上下其手,摸了个遍,身上的装扮自然全部被他抹去。唯独喉间的“喉结”却是少女用秘法,强化喉间肌肉所致,即便是修真者,对这些江湖秘法也不可能熟知。
落水之后,许辰只感觉自己成了一条鱼,实际上他也的确成了一条鱼,并未在周身出现类似光罩的东西,水流是确确实实冲刷在二人身上,少女残存的装扮自然被水流冲刷干净。
被陈东等人送去安大夫那之后,安大夫虽然也曾注意到少女喉间的凸起,却也没有多想,只将其视作少女所用闭气之法的衍生。
“喉结”消失之后,少女那好听的声音终于回来,只是说出的第一句话却不太好听。
“登徒子!还不把我放开!”
许辰老脸难得一红,双手飞快一松,少女便“啊”的一声倒在榻上。
离开许辰怀中,少女无力的身子正准备撑起,对许辰方才的粗鲁斥责几句,却忽而发现双目再次一暗,脑中又是一片混沌……
“喂!你怎么了?”
眼看少女又要倒下,许辰赶忙伸手抱住,少女脑袋再次入怀。
也不知怎的,似是许辰怀中有着难得的魔力一般,再次被楼入怀中的少女,双眼再度睁开。
“你……”许辰迷茫,不知何故的他将其归为少女的恶作剧,遂没好气的说道:“别闹了行不行?这么大人了,有意思吗?”
许辰再度松开了双手,少女再度倒下,又再次想要起身,却……再度迷糊。
这一回,许辰没有再迅速将其抱起,而是站起身来,离了几步,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行了,快起来吧!这么玩有意思吗?”
许辰认为自己识破了少女的恶作剧,女生嘛,不都总喜欢来些恶搞嘛!
为此,许辰决定再不上当,站在卧榻边,不住的念叨着:“别装了,赶紧起来,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后我帮你去弄点吃的来!”
“行了!再装下去,我生气了啊!”
“我靠!还装?这么大人,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
说着说着,少女却依旧没有动静,一次不耐烦的回首,许辰却发现少女脸上的红光正在飞速的消失,苍白越来越重!
“你……你别吓我啊!”
这一回,许辰终于反应过来,少女不是装的!
“你……你怎么又睡过去了?不行!你快给我起来啊!不能睡,我不要你睡啊!”
心悸的感觉再次临身,许辰慌忙间再度将少女楼入怀中。
这一回没有了哭泣,只有焦急。
“你别吓我好不?快醒醒啊!”
“该死!我怎么这么笨啊!好不容易醒了,又被我害成这样!”
许辰紧紧的抱住少女,将少女的头整个埋进自己的胸膛,一边颤抖着说话,一边虔诚的祈祷。
“快醒醒啊!我不要你睡过去!”
许是上天也不愿再看到许辰的痛苦,怀中的少女渐渐有了动静。
身子动了动,许辰感觉到了,大喜。
“你……你又醒了?”
少女缓缓睁开的双眼,让许辰兴奋异常,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我……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
少女无力的抱怨着。
“不是啊!是你刚才明明醒了,却又忽然晕过去,我以为……我以为是你故意吓我呢!”许辰毫无底气的说着。
“我……我有那么无聊吗?”少女双眼一番,气恼道。
“不是吗?那你为什么明明醒了,又会昏过去呢?”许辰疑惑不解。
“我……我刚才那是喘不过气来,脑中才会瞬间一暗!”即便此时,少女的呼吸依旧显得有些粗重。
“喘不过气来?”许辰双目迷茫,看着少女。
忽而,一道灵光于脑中闪过,一种猜测凭空出现,随即便越来越强烈。
“你等会儿,让我来试试!”
A,猎唐最新章节!
“啊?解释什么?”许辰的手一顿,拿起的勺子复又放回了碗中。
少女冷冷地乜了他一眼,说道:“我们不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们又是什么人?”
少女停顿了一下,许辰心中窃喜,然这窃喜只存了片刻便被打破。
“还有……你媳妇儿又是怎么回事?”少女复又冷冷地问道。
“果然来了!”许辰心中哀叹,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来。
勺子又动了起来,细心的喂了少女几口,待粥碗已空,搁在案上之后,许辰重新将胸前挂着的锦袋取下,将玉佩握在手中,又对杨紫菀说道:“把你的那块也取出来,握在手里便好,隔墙有耳,小心点!”
少女会意点头,复又瞪了许辰一眼,许辰这才悻悻的将头撇开。
“好了!”少女同样将玉佩取出,置于掌心。
许辰这才开始说道:“这里是修真者的世界,就是以往你知道的那些神秘人,当日我们坠崖之后,大概发生了什么,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这处地域了。如今想来,大概是这玉佩把咱们带来的吧!”
“带?怎么带?”杨紫菀问道。
经过这几天不断地了解,许辰对当初出现在这处地域的缘故也有了些许猜想。
“那处悬崖很有可能便是这处地域的入口,也许是一处阵法的薄弱处,外界的人或动物是无法穿过那处阵法的,可能是因为这两块玉佩的原因,所以才帮我们穿过了那处阵法,进到了这处地域。”
对于所谓阵法,杨紫菀不懂,既然许辰这么说了,她也就释然了。
“那我为什么会昏迷?”少女很快便问到了这个关键所在。
许辰回道:“当初我也不懂,以为你是受了什么伤,害了什么病,后来去了这城里的一家医馆,大夫说,你只是用了一种闭气的法门,或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昏迷不醒。”
“不错!这是孔叔叔教给我的一门龟息之术,练得熟了,呼吸困难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的运转,随后整个人都将处于一种入定的状态,人事不省。”
杨紫菀这才隐约想起,当初坠崖之后,自己有过一阵眩晕,等待意识稍稍清醒时,却又感到呼吸极度困难,身子下意识的便运转了这门龟息之法。
“对!就是呼吸困难,之前我一直忽视了这一点!大概是习以为常吧,以致从未往这方面想。”许辰说着便高兴的笑了起来:“直到刚才,试验之后,我才明白了过来!”
“明白了什么?”少女想起刚才许辰那放纵的大笑,便惊奇不已,许辰是个异常沉稳的人,能让有他如此表现的事可不多。
“明白了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这帮修真者研究了上万年也依旧没能搞清楚的秘密!一个能让我在修真者面前有自保之力的秘密!”许辰两眼放光,神色异常的激动。
“什么秘密?”杨紫菀的好奇心也被许辰调动了起来。
“嘿嘿!”许辰却微笑不语。
杨紫菀俏脸一板,娇斥道:“别卖关子了行不?”
许辰得意一笑,继而放低声音,神色严肃的说了两个字:“氧气!”
“啊?阳气?什么东西啊?”少女从未听过后世的词汇,自然心中困惑。
许辰连忙摇头,若蒙童的幼师一般教诲道:“不对!不是‘阳气’是‘氧气’!不是上声,是去声!”
“额……对了!现在应该还没有这个字,我写给你看看!”
说着许辰便在茶盏内沾了点水,在案几上飞快的笔划几下。
“看!就是这个字!”
杨紫菀瞥了一眼案几上那自己从未见过的字,上“气”下“羊”,怪模怪样的。
“什么字啊?你瞎编的吧?”少女不信道。
许辰急了,耐心解释道:“这是一个专有字,是专为‘氧气’而设,现如今的人都不知道氧气为何物,自然还没有发明这个字!”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杨紫菀眼皮微垂,乜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许辰说到这,迟钝了。
穿越这种事简直比修真者现世还要骇人听闻,说着说着,许辰便说不下去了!
好在,杨紫菀也没有深究,而是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能别显摆的你学问吗?赶紧说正事!”
“哦!氧气具体是怎么回事,以后再和你说!”
许辰稍稍整理了下思绪,接着说道:“修真者有着强大的实力,往往一个修真者便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宗师境高手才能制衡。而外界宗师境高手的数量极其有限,但修真者的数量却不少,以往出现在外界被宗师境高手击杀的修真者其实全部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而在此之上,还有更强大的金丹期、元婴期修真者,这种人物俱有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焚山填海,不在话下!”
“但为何这帮强大的家伙却将自己自困于方寸之地,却始终不肯去外界和普通人争夺土地呢?千百年来,我们也仅从神怪杂谈的故纸堆中寻到一些神仙传说,这些修真者为何要藏头露尾、行踪诡秘呢?”
“所谓一心向道、不染红尘,那都是道家的托词,世间之人皆有凡心,欲壑难填,又哪会全是一心苦修之人?何况修真者世界的人口极其庞大,便是我们所在的这座城池,便有八十万人!比外界的长安城也不差多少,这么多的人又怎么可能人人向道、无欲无求?”
“不错!当初我从孔叔叔口中得知神秘人之时,也有这样的疑惑,那时孔叔叔跟我说,这些神秘人之所以藏起来,好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当初孔轲也曾以未入宗师境的身手,干掉过一名修真者,那修真者单人独行,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二世祖,这才被孔轲这个宗师境下第一人拿下,且是活捉,孔轲套问一番之后,本想放他一命,岂料灵气镯一离身,这人便在孔轲惊愕的神情下,化为一堆污渍。
这些事,孔轲自然对杨紫菀说过。
“你说的对,这帮人之所以藏头露尾、不愿现身,的确是在畏惧!畏惧外界的一种毒素,一种能够致他们于死地的毒素!”许辰点头道。
“毒素?什么毒素?”杨紫菀紧接着问道。
许辰一笑,说道:“以前我一直也不明白,直到刚才做过试验之后,这才明白了过来!”
“那种毒素便是氧气!”
“什么意思?”
许辰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在杨紫菀不快的神色刚刚露出时便继续说道:“氧气这东西是外界之人生存所必须之物,我们每一次呼吸,都要将吸入空气中的氧气,然后呼出名为二氧化碳的废气……”
“说人话!”杨紫菀俏脸一黑,斥骂道。
“额……你就把氧气当做我们身体所需的一种另类粮食好了!”许辰想了想,决定不把问题变得复杂,不然到了后面估计还得解释诸如氧气的产生、二氧化碳的转化、身体新陈代谢等等复杂得生化问题。
“这种粮食是我们必须的,不吃就会死,窒息而死!而且即便功夫再高的人也撑不住多久,就好比人在水中闭气一般,无论功夫多高,总有个最大的限度,超过之后,人就会因为缺氧而死。”
杨紫菀听完后,大致懂了,遂说道:“接着说!”
“以前我一直忽视氧气的原因便是因为我从没有想到氧气这样神圣、宝贵的东西竟会和毒素扯上关系。现在想来,当初的想法有些狭隘了!氧气这种物质的确是我们生存所必须的,然而,就像水对于鱼儿一样,氧气对于我们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已经适应了的环境罢了。”
“若是将人投入水中,或是将鱼儿置于岸上,要不了多久,二者都会死去,氧气和水,对于人与鱼来说,无法用善恶、美丑之类的道德观念来判断,不过就是一种理性、客观的自然规律罢了!”
“适者生存便是这么个道理!”
许辰越说,让杨紫菀不懂的词汇便越多,少女的俏脸也越发的阴沉。
少女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成了个白痴,偏偏这时旁边竟还有个讨厌的家伙在那滔滔不绝的显摆着自己渊博的学识,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修真者的世界原本包含了外界的土地,只是万年前发生了一次巨变!被这帮人视作灾难的开始,毒素也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
“现在看来,这应该只是一场自然环境的变动,万年前的修真者世界里,想来是没有氧气的,他们靠着一种叫做灵气的东西生存并修行,从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可是也不知什么原因,自然环境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种新生的物资,也就是氧气被生成,这种物质天生和灵气相抵触,一经出现便开始大规模的吞噬灵气,同时也毁灭着由灵气支撑起来的修真文明。”
“具体氧气是怎样被生成的,目前我还不清楚,还需要经过大量的研究。我想我应该四处去看看,在这处地域的土壤和矿石中找找看,是否有氧原子的存在……”
“按理说,即便是地壳运动也只是会将地壳深处的物质喷涌出来,而地球的土壤里面本就含着大量的氧原子,只是独立存在的氧气很少……”
“即便是化学反应能够生成新的物质,可说白了也不过就是原子的运动,重新组合之下产生的新物质……”
“若是万年前的世界里连氧原子也没有,那么很有可能这些氧原子就是从外太空流落到地球上的……”
“不行!这些猜测还得好好的去研究一番,另外万年前那场巨变的资料也要想办法弄到些才是……”
杨紫菀一直在忍,可这讨厌的家伙却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些……自己完全不懂的话!
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够了!”少女大声怒吼道。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被这突来的吼声一惊,双目呆滞的看着杨紫菀,愣道:“怎……怎么了?”
“该死!这么一脸无辜的样子!叫我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刚才一句也没听懂吗?”
杨紫菀发泄了怒火后,面对着许辰迷茫的脸,不知该如何述说,只好将头转了过去。
“不理他就是了!”
许辰眼珠滴溜一转,复又说道:“饿了吧?那我去给你再做点吃的吧!”
说完便要开溜,却不料,身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跑哪去?事情还没说完呢!”
许辰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却依旧装作茫然,说道:“你……你不是不愿听吗?”
杨紫菀双眼微眯,盯了许辰一阵子,这才愤愤道:“你是故意的对吧?”
“啊?什么故意啊?”许辰还是装傻。
“哼!快说,你媳妇儿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有些问题,尤其是一位女子气呼呼的对一名男子说这样的话,很容易惹人遐想。
而许辰显然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心中一急,便脱口而出道:“没有没有!没有别人,他们说的就是你!”
许辰说的是实话,然而这实话却让少女更加尴尬。
杨紫菀俏脸一红,偏过头去,嗤道:“说什么呢?谁是你媳妇儿啊?”
“啊?哦,不对,不对!你不是我媳妇儿……”
听到这话,少女的脸色却又一变,重重的冷哼一声。
“不是,不是,是……是他们把你误认作我媳妇儿了!”
许辰觉得,这片刻间的功夫真比对付了好几个修真者的进攻还要累!
“哼!他们为何会把我误认为你的媳妇?说!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少女瞪大了双眼,质问着许辰,只是怎么看脸上都带着一丝俏皮,还有一丝……期待?
“额……如果把救你时的作为也算进去的话,那……还真是做了些事的!”许辰两眼朝天,作若有所思状。
“做了什么?”杨紫菀忙问道。
“其实也没有很深入啦!无非也就是搂搂抱抱之类,属于正常的交际范畴!”
许辰一本正经的说着完全不正经的话。
“搂搂抱抱……不够深入?还正常的交际?”
少女的银牙咯吱作响,恶狠狠的盯着许辰道:“你还想要怎么深入?”
“这个嘛……嘿嘿!”许辰一双色眼盯着少女,满脸淫.邪之色。
杨紫菀一愣,嘴角却微微上扬,娇羞的低下头去,双手伸出,竟……竟将衣领拨开一线,顿时雪白一片。
“你……你都把人家这样了!那……那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哦!”
“你看,你抱也抱了,看也看了,刚才靠的那么近,估计也没少亲,你都对人家做了这些了,我还能是别人的人吗?”
“呜呜……如今也只能托付给你了!你可一定得对人家好哦!”
说着少女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着,满脸羞涩的望着许辰。
“谁……谁亲你了!你……你不要辱人清白!”少女的样子明显出乎许辰的预料,一时间竟结巴起来,忘了反击。
“没有吗?哼!反正你们男人都这样,吃干抹净了就不认账!呜呜……人家的命……可真苦啊!”少女低着头,双肩耸动,似在抽泣。
“够了!别玩了成不?”无奈,许辰只好率先缴械。
“玩?人家没在玩啊……”杨紫菀抬起头来,眼角竟真的挂着泪水。
许辰一惊,心中刚有触动,可又从少女那双大眼内察觉出一道狡黠,遂狠狠道:“不想吃东西了是吧?行!那你就饿着吧!”
说完,许辰便再也不理她,径直走出门去,在灶台间忙碌起来。今日担心受怕大半天,许辰也早已饿了。
很快,食物的香气幽幽传来,杨紫菀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腹中刚吃下的一碗肉粥,非但没能充饥,此刻倒越发觉得饿了。
“那个……能再给我一碗粥吗?”杨紫菀弱弱的声音响起。
“哼!没了!刚才都被我喝完了!”
许辰刚才故意使气,将剩余的肉粥喝了个干净,可这几日许辰食量大增,灌了一锅粥下去却依旧只是半饱,如今,手里又抓了几串烤肉,正在大快朵颐。
“那……你再帮人家做些呗!”
少女娇弱的样子惹人怜爱,只是许辰却不再上当。
“呵呵,想吃啊?自己做去呗!”
“可人家还是个病人啊!”
“呵呵,我还真没见过‘人家’‘人家’个不停的病人!”
“你……”杨紫菀瞬间变脸,斥道:“姓许的,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许辰转过头来,双目微垂,似在反思,又似正在忏悔……
少女得意的一笑。
哪知许辰却突然抬起头来,双眼明亮,满是油光的嘴巴一开一合道:“刚好好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
说完,便不顾杨紫菀惊愕的面容,转回头,继续大快朵颐。
“你……你个混蛋!你还是不是人啊?竟然这么残忍的对待我这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娇滴滴,睡着的时候勉强算吧!至于弱女子嘛……话说你不是叫杨询吗?明明是个男的好吧!再说,就你那身功夫,也算弱的话,那我……岂不是更弱?该你照顾我才对!”
“你……”
以前,杨紫菀一直觉得许辰的脸皮只是有些厚,如今却发现……竟比自己的还要厚!
“我……我……我不会做饭……”杨紫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什么?”许辰惊讶回头,看着杨紫菀问道:“你们杨家好歹也算传承悠久的大族了,怎么你这个世家女竟然连饭都不会做?小时候不可能没学过啊!”
“咋了?不会做饭不行啊?你都说我是个男人了,男人有会做饭的吗?”杨紫菀脸上微微发烫,嘴巴却依旧不饶人。
许辰顿时满头黑线:“你这话啥意思?我不算男人吗?”
“哼!都能跟你比啊!你这家伙就是个异类!明明身上处处透着世家子弟的底蕴,却压根没有世家子弟的做派,也不知道你从哪冒出来的!”
早在豫章的时候,杨紫菀便已经对许辰产生了好奇,也曾派手下查探过许辰的来历。
可许辰也只对自家几名兄弟以及慧能和尚、老师徐番详细说过那番编出来的话。在衙门上户籍的时候,又是当初崇仁坊的坊正何常帮的忙,那是许辰尚弱小,也没有引起除万家之外的人注意。等到他在豫章城内渐渐崭露头角的时候,又是先拜了徐番为师,一切全部都在许辰的掌控之中。
等到杨紫菀查访的时候,自然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为此,杨紫菀也只是从许辰一贯的作为,推断其该是世家出身,毕竟贫寒子弟少有许辰这种气度。
“呵呵,我就当你在夸我!”以许辰脸皮的厚度,又岂是这点程度的打击能够伤害的了的?
“行了!谁让你是大小姐呢,我这苦命人也只好照顾照顾你了!”
见把少女调侃的差不多了,许辰遂放下手中的肉串,再次忙碌了起来,下了一碗清淡的面条,给杨紫菀端了过去。
“灶上正在炖着鸡汤,今晚你还不能吃,我改了小火,慢慢煨着,明早若是我去上工了,要记得喝。”
“哦……”杨紫菀乖巧的接过面条,吃了几口,又拿着手中的玉佩问许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不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了!”
许辰没有接过杨紫菀手上的那块玉佩,因为不能!刚才自己在外忙碌的时候也没有把玉佩放置在胸口,而是寻了一条布袋,绑在手腕之上。
“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这玉佩竟能自动生成氧气,为佩戴之人供氧,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这没有氧气的修真者世界里正常活动,全靠了它!”
“怪不得,这玉佩只要一离身,我就有种窒息的感觉。”杨紫菀刚才等待吃食的时候,便一直在把玩手中的这块玉佩。
“不仅是供氧,这玉佩竟还能帮着通译我们和修真者的语言!”许辰又道。
“啊?”杨紫菀疑惑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和我们的不一样吗?”
刚才云爷进门的时候,杨紫菀刚刚苏醒,脑子不太清醒,只是学着许辰下意识的将玉佩放入衣领内,陈东说的那几句话,语速太快,杨紫菀虽然没有听懂,可也没有多想,只将其视作一种方言。
“不错!”许辰点头说道:“刚到这处地域的时候,我一直都没能察觉,直到刚刚玉佩离身的时候,听到他们说的话,却发现完全听不懂,这才想起该是语言上的差异。”
“这玉佩的通译功能和供氧功能好像有些不同,玉佩似乎只要贴近人的身体便能保证体内氧气充足。可想要通译语言,却必须将玉佩放置在胸口位置。”
这些差异自然是许辰刚刚亲身经历过的,此刻说出来,也是为了给杨紫菀一些叮嘱。
“我知道,以后我也将这玉佩吊在胸口便是!”杨紫菀明白道。
“这玉佩一定要好好保存,这不光是我们在修真者世界生存的必须之物,也很有可能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能够改变如今修真者世界现有格局的秘密!”
“当然,也是我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许辰郑重其事的叮嘱让杨紫菀肃然的同时,心中又有了些欣喜。
“他竟将这般重要的东西给我,莫非……”
看着少女迷离的眼神,许辰在旁补了一句:“别瞎想啊!不把氧气瓶给你,到时窒息了,麻烦的还不是我!”
“哼!”杨紫菀轻哼一声,手里却将玉佩攥着紧紧的,心中暗道:“谁信啊!”
A,猎唐最新章节!
码头依旧安静,清风拂柳,晨光熹微。
云爷依旧躺在那状若摇椅的物事上,微眯着眼。不远处,陈东如往常一般,指挥着手下众人,一袋袋搬运着那些“残城废屑”。
风动,一道声音在云爷耳边响起。
“那女娃子真的醒了?”
云爷睁眼,站起身,恭敬道:“不错,说是昨晚回去之后用了老家的偏方治好的。”
赵半城望了正在栈桥上忙碌的许辰一会,说道:“这二人真的是从汴河里救上来的?”
“不会错!当日乃是属下第一个发现的。”云爷回道。
闻言,赵半城复又朝西南方向看去,那是汴河的上游。
“汴河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能被水冲到这来……你说,他们是从哪一条支流来的呢?”
云爷想了一阵,摇头道:“不好说!汴河上游的支流不少,更多是禁地,如今我们这一代人了解的已经很少了。”
赵半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云爷抬首,同样望了不远处的许辰一眼,眉头微蹙道:“属下看不透他……”
赵半城笑了,微微摇头道:“我也看不透!”
“哦?”云爷一惊。
赵半城道:“这小子很有教养,说明他受过很好的教育,你知道的,普通人家没有这个能力……”
云爷赞同道:“的确,属下也一直认为这小子该是世家出身!”
赵半城一笑,道:“可这小子身上却又没有半点大家族子弟的盛气……”
云爷犹豫道:“这个……他毕竟没有灵根,也许只是善于隐忍呢?”
赵半城摇头,说道:“不只是隐忍那么简单!若是按你所想,这小子应该幼逢巨变,强大的反差下,越是隐忍,心中戾气便越盛。这种事你经历过,自然清楚的很,少年人总是年少气盛的,若是周遭环境突变,心性很难不受影响。”
云爷脸上挂着一丝追思,苦笑道:“大人说的是,当年若不是天辛遇到大人,属下只怕早已化作枯骨了。”
赵半城却没理会云爷的回忆,而是接着说道:“灵根初显的年纪多在六七岁,即便隐藏较深,也不可能拖过十二岁,也就是说这小子最少遭受了五六年的白眼,可如今我看他,心性坚毅、平和,即便是昨日下午的所作所为,我也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出半分戾气,若是受过这等遭遇,是不可能如此淡然处世的。”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那个女娃子身上的灵根那么明显,但凡是个金丹期就不可能察觉不到。”
云爷听了这话,沉思道:“确实,即便是族中生了嫌隙,也绝不可能牺牲这么高品质的灵根,没人能财大气粗成这样!”
“对那女娃你了解多少?”赵半城问道。
“只见了一面,谈不上了解。”云爷回了一句,见赵半城对杨紫菀很感兴趣,便说道:“不如属下去将那女娃找来,让大人见见?”
赵半城忽而一笑,说道:“不用了,她已经来了!”
云爷等了好一阵,果真感知到身后的那条巷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杨紫菀出现在这处码头。
“哟!小辰子,你媳妇来看你了!”陈东也看见了杨紫菀,遂大声唤道。
听了这话,许辰嘴角抽动,放下手中活计,倒是杨紫菀落落大方的朝许辰走来。
“陈大哥!”杨紫菀走到近前,先向陈东微微一福,笑着说道:“多谢陈大哥这些日子来对拙夫的关照,刚从街上买了些瓜果,也好给诸位大哥解解渴。”
说话间,杨紫菀便拎着篮子一一走向众人,笑盈盈的分发着瓜果。
“哈哈,小辰家的有心了!”陈东笑道。
“不错,不错!是个好媳妇!小辰有福了!”
……
工人们索性停了活计,一边啃着瓜果一边调侃着许辰二人,许辰二人也适当的露出一脸羞涩的模样来,真如一对新婚的小夫妻一般。
“好了好了,人家小两口定是有事要谈!”陈东出言制止了众人的笑闹,冲着许辰道:“小辰,有话说那就走远些吧,省得不好意思。”
许辰笑笑,遂拉着杨紫菀往远处走去。
待有些距离后,杨紫菀便准备伸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取出,握于手中。如此,没了通译,外人便无法听懂他们的话语,身在异乡,不得不小心些。
哪知许辰见后却飞快伸出手,假意为杨紫菀捋一捋鬓角的发丝,却暗自压了压杨紫菀抬起的手。杨紫菀看了下许辰,许辰只一笑,杨紫菀遂顺势整了整衣领,便放下了手,没有将玉佩取出。
随即,许辰对杨紫菀说道:“大病初愈,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杨紫菀微笑道:“家里没人,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许辰微微一愣,因为少女刚才说的是“家”,而且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神情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理所当然。
迎着少女明媚的微笑,许辰也笑了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云爷边上那人是谁?”杨紫菀也是个观察敏锐的高手,从来到码头后她便察觉到一丝窥探的视线,刚才许辰的动作显然也是为了那人。
许辰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他叫赵半城,汴城城主!”
“城主?那也就是这里的老大咯?”杨紫菀问道。
“对!”许辰点头。
“这么位高权重的人没理由对我这么在意吧?”杨紫菀疑惑道。
“当然有!”许辰笑道:“因为你很特别!”
“承蒙夸奖,小女子这就受领了!”杨紫菀笑道。
“因为你有灵根,而且品质不低!”许辰回道。
“灵根?”杨紫菀刚刚苏醒,对这些事并不了解。
“不错!就是修真的资质,而且你的资质很高,高到让赵半城不惜亲自前来的地步。”许辰说道。
“什么?修真?那……那岂不是说……我……我也能修仙了?”
杨紫菀大惊,以前从孔轲或是其他一些宗师境高手那里,杨紫菀也得到过一些关于修真者的信息,对修真者强大的力量,自然也艳羡不已!
“是啊!你也能当神仙了!”许辰这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气。
“哈哈,放心,就算本座得道成仙,你还是可以接着服侍本座的!”杨紫菀大笑道。
“呵呵,那倒真要多谢杨大仙栽培了!”许辰撇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好说好说!”杨紫菀摆手笑道,复又满眼放光的问道:“对了,我要怎么修仙啊?”
……
那一边站立的赵半城,这一刻忽而笑了起来,一会儿后方才对云爷说道:“看来,你我都应该重新认识下这两家伙了!”
赵半城元婴后期的修为,神识可覆盖数百里,若是借助大阵,更是能将视角遍布整座汴城,许辰二人的谈话自然被他听的一清二楚。
然云爷毕竟不是修真者,没有神识,他只能感知到许辰二人正在交谈,至于具体内容却一无所知。
闻言,自然疑惑的看向赵半城,赵半城却没有解释,而是笑着转身离去。
那一边的许辰,望着赵半城慢慢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许辰与杨紫菀说了一会话,便返身上工去了。
一天的时光,杨紫菀只是静静的坐在岸边的柳树下,静静的看着栈桥上许辰忙碌的身影,间或一笑,满脸温馨。
正在忙碌的许辰,有时也回头看一眼,每当看见树下等待着的杨紫菀,便会心一笑。
四目相对,一瞬便是永恒。
这一天的时光,过得飞快。
傍晚下工时,许辰却没有留下和工友们一道用餐,而是揣着刚到手的工钱,拉着杨紫菀,转过巷子后,朝热闹的大街走去。
繁闹的街景也是杨紫菀见所未见的,逛街可能是每个女人的天性。
一到大街上,杨紫菀便瞬间忘却了以往的沉稳,反倒拉着许辰,转战各处商铺。
一手抓着一串甜食,杨紫菀一边咀嚼,一边问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辰:“刚才你是故意的吧?”
许辰点头,笑道:“不错!云爷他们早就对我们的来历有过猜测,若是昨日你没醒来,可能今天我就会以云爷猜想的世家子弟身份去找赵半城。”
“而如今手上有了底牌,透露一些东西也无妨,而且我想看看,赵半城对你、或者说对我们,到底感兴趣到了什么程度!”
“你……想干嘛?”杨紫菀好歹也是叛军的一方领袖,实力派人物,对这些事自然反应不慢。
“呵呵,难说,我倒是有接触下赵半城的想法,只是如今实力依旧不足,若想深入接触,还得多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能够增加实力的东西了!”
“哇!快看!那……那家伙竟然……竟然在喷火诶!”杨紫菀上一刻还在思索许辰的用意,这一刻却被街边一处铺子内的景象所惊!
许辰顺着杨紫菀的手望去,却见原来是当日自己看到过的那处铁匠铺子!
“走!咱们去看看!”杨紫菀来了兴致,拉着许辰便朝那铁匠铺子跑去。
许辰只好跟随。
到了铁匠铺门前,伙计连忙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想要些什么铁器?本店售卖成品,上到刀枪剑戟,下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当然也我们也承接订制业务,只要客官能够提供图纸,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许辰心中一动,说道:“有铠甲防具吗?”
“当然有!”伙计回道。
“质量最好的给我看看!”许辰说道。
“好的,客官您稍等!”说完,伙计便转身为许辰取货去了。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慌手慌脚的接过,对外形一点也不注意,径直搁到眼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仔细的查看着空心钢条的内壁。
一圈圈螺纹紧凑又有规律,连忙伸出中指,插进空心钢条内,仔细的查验着管壁的厚度,果真分毫不差,几乎全是一样的厚度。
“不错!不错!”此刻的许辰,心中早已被狂喜淹没,脸上却竭力压制着心中喜悦,只是平常的微笑着。
钢板的质量许辰早已在刚才那件铠甲上看出,无论是硬度还是柔韧度比之锻压钢分毫不差,再看如今钻孔的水平,更也达到了要求。
“看来万年前那个文明,在金属冶炼方面比之后世也不须多让啊!”
许辰心中满意至极,有了手中这根空心钢管,自己想要的那样东西,最大的技术难题已然解决。
“对了,若是我想造一根更长更粗的空心钢管,不知是否可以呢?”这才片刻,许辰便贪心不足、得陇望蜀起来。
“也要是这般整体钻孔?”掌柜问道。
“对!”许辰连忙点头,满脸的期待,这一回,他没有再压制自己的渴望。
“这……”掌柜的沉吟一会,再问道:“具体要多长?多粗?”
“有戏!”许辰心头乱颤,连忙回道:“大约丈许来长,直径要有一尺,管壁厚度大约四寸左右。”
“那就是说,要至少去掉一半以上了?”掌柜的再问道。
“不错!不过一端的外壁可以厚一些,刨削的时候多留一些便是!应该不难吧?”许辰期待着问道。
“这个嘛……”掌柜的犹豫着沉吟。
“还是一样的,只要能造出来,钱不是问题!”
此刻的许辰只想知道修真者世界的技术能否达到自己的要求,至于钱财再去想办法便是。
“想要造出来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掌柜的看来深谙做生意的法门,充分吊足了许辰的胃口之后,这才说道:“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大的钻头,但我师傅那却有!”
“不知掌柜的师傅是?”许辰问道。
“我家师公可是城主府武器作坊里头大匠,手艺在全城都是一等一的!”那伙计听了这话,傲然说道。
许辰连忙露出崇拜的神情来,惊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掌柜的手艺如此高超,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这点手艺,连师傅的皮毛都不曾学到,惭愧、惭愧啊!”掌柜的被许辰这**裸的赞誉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道。
“那好!今儿我暂且先回去,待过几日画一份详细的图纸后再来!”许辰这话,自然是托词,就眼前这根小型的空心钢管,许辰就不知能否负担的起,更别提更长更粗,工艺更加繁琐的大型空心钢管了。
“好说!好说!客官若是下次再来,我定当给客官一个实惠的价格!”花花轿子人抬人,许辰好话说了这么多,深谙生意之道的掌柜的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那就多谢了!”许辰拱手谢过,复又问道:“不知这根钢管作价几何?”
掌柜的瞅了许辰一眼,斟酌道:“十两黄金!”
“什么?”许辰、杨紫菀双双一惊!
杨紫菀昨日才醒,许辰也没来得及向其明说此处物价,只是在今早出门的时候,放了十几两散碎金子在屋内。杨紫菀早上出门的时候,想着空手前去探望不好,该给许辰的工友们带些东西才是,于是便在街上拉着一名叫卖的少女,买了人家手上的一篮子瓜果。
这一篮子瓜果足足花了杨紫菀五两黄金!只是杨紫菀见那一篮子瓜果奇异不凡,香气沁人,想着这是在修真者的地界,估计这瓜果也不是凡品,若是流落在外头,只怕要被当作仙果,就是万金也难得。于是,便咬着牙买了下来!
刚才一路逛街的时候,杨紫菀又只顾着说“买买买!”付钱的是全是许辰在做,对她自己花了多少钱,是不清楚的。
所以听到掌柜的这话,顿时大惊!开什么玩笑,这么一根黑不溜秋的铁棍子,竟敢开口要十两黄金?明目张胆的打劫是吧?若是那件宝甲还差不多!
说着,杨紫菀便要发怒,许辰却赶忙拉住了她。
比起不通物价的杨紫菀,许辰此刻虽惊,却是惊喜不已!
十两黄金多吗?一点都不多!这让原本准备狠下心来挨宰的许辰欣喜不已!
经过许辰的了解,汴城百姓的平均收入每日大概在七到八两黄金,虽然汴城的物价也不低,但每人一日三餐的花费却只要三、四两黄金。这个比例别说是和汴城以外的那些奴隶般普通人比,便是放到外界,小康之家的粮食支出占总收入的比重都要比这高得多。哪怕就算是放到许辰原本所处的时代,恩格尔系数也要比这个高出许多!
而许辰的工作,在汴城算得上是特殊工种,收入本来就要比寻常人多。
许辰第一日在码头上工,只赚了四两多黄金,可随着许辰体力渐涨,随后几日的工钱都在十两左右,今日更是被云爷发了双倍的工钱,如今许辰身上算起来已有黄金百两,除掉刚才逛街花去的,也足足剩下七十多两黄金。
若是换了石三,那家伙仗着天赋异禀,每天的工钱都有三四十两黄金,比许辰翻倍后的工资还要多!
所以,对于而言,十两黄金真的不算什么!
可对着铁匠铺而言,十两黄金却相当于小半天的收入,而且最重要的却是,这么一根空心钢管于铁匠铺子而言,成本实在算不上高!
那一根钢条只要几钱黄金,至于钻孔虽然算得上技术活,可这点技术,比起为能力者们制造与其能力相适应的防具、兵刃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哪怕就是算上掌柜的人工费,也不过一两黄金,如今却翻了十倍,掌柜的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能赚钱了!
如此,看见许辰二人统统面露惊容之后,遂连忙说道:“哈哈,今日和客官有缘,那便打个七折吧!”
这回轮到掌柜的焦急了,眼见许辰依旧在沉吟,遂又说道:“其实这东西我还真没赚你多少,要说这技术吧,城里头比我好的还真有不少。尤其是那几家修真者经营的炼器坊,制成这个,怕只要盏茶功夫,而且手艺更精湛,材料自然也更好!可人家堂堂修真者也不可能为咱们这些凡人出手不是?”
“你说什么?”许辰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去纠结这几两黄金的小事,而是抓住掌柜的话头,连忙问道:“你说那些修真者的什么炼器坊还能造出质量更好的来?”
“这是当然了!”掌柜的忽而好笑道:“人家可是修真者,都是用术法炼器的,可不像咱们这样辛苦!”
“就说这么一根空心钢管吧,若要达到客官的要求,在我这里就必须得先切割一整条的钢条,然后在辛辛苦苦的钻孔,还得注意各处的薄厚,以及内壁的螺纹。”
“可要换了人家修真者动手,直接便是神识驱动,地火熔炼,速度快不说,材料也不是咱们用的这种寻常钢板,而且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若是再刻画上一些阵法、符纹,注入灵气之后,就是伸缩如意、变化无形也是寻常之事!”
“哈哈哈哈!这……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许辰面上挂着微笑,神情略显呆滞,实则心中早已兴奋不已!
“说的对啊!既然这帮普通人都能有这般高超的金属冶炼技术,那些修真者没有理由会更差啊!就说自己得到的那些飞剑,虽然小了些,可哪一把不是削铁如泥,锋利异常?”
“哈哈,不错!不错!修真者那里的冶炼技术必然更加高超!”
许辰心中欣喜,面上却露出苦色:“这个嘛……好倒是好!可人家仙人哪有功夫来帮咱们?若是花钱……唉!一块灵石等于一百万两金子,那我得存到什么时候去啊!”
“客官说的不错,人家修真者哪里会在意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掌柜的劝慰道。
许辰装作无奈的叹息几口,付了十两金子后,便拿着那根空心钢管,领着杨紫菀,略显落寞的离开了铁匠铺。
等到二人转过一条巷子后,许辰方才“振作”起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许辰不时举起那空心钢管细看,不住的欣喜道。
“有那么高兴吗?不久一根破管子嘛!”
许辰只顾着手里的钢管,方才逛街时杨紫菀购买的东西此刻全在自己手里拎着,少女顿时生气道。
“嘿嘿!”许辰走了过来,接过一半东西后,与少女并排走着,与其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你不知道,有了这东西,我手里又能多一样底牌了!”
“啊?”杨紫菀迷惑不解。
许辰却也不说,而是带着杨紫菀又拐了几条巷子,来到另一条大街上。
“你要去哪?这不是回家的路啊!”杨紫菀问道。
“嘿嘿!去拿几样早先预定的东西,若是能成功,我手里便又能……”
“又能多一块底牌是不?”杨紫菀没好气的说道。
许辰悻悻的笑道:“先等等!回家之后再和你详细说,行了吧?”
A,猎唐最新章节!
若是从高处俯视,汴河自西南入城,折向东,复向北,在偌大的汴城内蜿蜒曲折,滋润着数十万的居民。
若说城南部的汴河,尚有崎岖瑰丽之美,到了城东偏北的那段却是一条直线。
其实当年的汴河乃从东北方出城,只是有了那一场巨变,东部的城池全部化为烟云,连带着汴河的下游也消失不见。
当年的汴城城主,见河水积聚成灾,遂挥剑一斩,一道笔直朝北的剑痕便成了汴河新的河道。
汴城残城以当日许辰去过的那条东西向的百丈大街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原本南北走向上同样有一条宽百丈的大街,只是如今早已成了残城区,不复当年盛况。
万年前的汴城面南背北、东西对称,汴城城主府便坐落于整座城市的中轴线上,原本那座巍峨的宫殿乃是城主府的象征,也是汴城最恢宏的建筑。只是如今,宫殿的东部早已成了一片空白,残存下来的西部虽高达百丈,却早被风化成一座废墟,整片宫殿群也被划进了残城区,一道三丈多宽的阵法将其封的严严实实,人畜止步。
如今的城主府也只剩了当年残留下来的西面建筑,这些年来虽也从未扩建,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主府依旧是如今汴城内最大的一片建筑群。
如今的城主府坐落于汴城残城的东北部,南面大门正对百丈大街,北门却直接就是汴城北门,这处城门寻常时候禁止通行,偏西一处地方开着的一道侧门,才是可供百姓进出的城门。
如今在这处建筑群内的中心区域,一座相对高大的殿宇内,汴城城主赵半城,此刻正手持一根空心钢管,出神的看着。
“这东西能有啥用呢?”赵半城喃喃自语。
再低头,看了看那张许辰在铁匠铺里亲手画的图纸,思索着:“这种画风,倒是好像在哪见过……”
“到底是在哪呢?”
这样的迟疑原本不该出现在赵半城的身上,筑基期的修真者就已然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赵半城更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东西!
可如今……赵半城的记忆,竟然真的有些模糊了!
这种事很罕见,却也并非不可能。要么当初看到的那东西本身便带着玄妙的法阵,看过便忘,只能凭借高深的修为在脑海中留下些模糊的痕迹;要么就是当初看到的那些东西记载在一样了不得的东西上,那承载之物可能具有着玄妙之处。
总之,不管哪一种可能,那些东西绝对不凡!
“看来,这小子身上果然藏了很多秘密啊!”赵半城沉吟道。
“大哥!今儿你怎么这么勤快了啊?”随着一道轻盈的笑声,殿宇外面走进来一名女子。
女子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眉若远山、眸似辰星,长发披肩,随意用红绳系起,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亭亭玉立。
“若兮,能不编排你大哥吗?”赵半城白了少女一眼道。
“嘻嘻,大哥你还会不好意思啊!”少女掩嘴笑道。
少女走上前来,亲昵的搂住赵半城的胳膊,将脑袋凑了过来:“咦?大哥,什么时候你也对这些画感兴趣了?”
“你说什么?”赵半城连忙拉住少女,抖着许辰那张图纸,问道:“你在哪看过和这一样的东西?”
少女被抓的生痛,秀眉皱起,哭腔道:“大哥,你弄疼我了!”
“哦!哦!是哥不好,你快说,这东西你还在哪见过?”赵半城连忙松手,歉意道。
“哼!”少女乜了赵半城一眼,生气道:“手疼着呢,记不起来了!”
“小兮,我的姑奶奶,别闹了行不?”赵半城苦笑道。
“那算了,你找个不胡闹的人问去吧,我还有事呢!”少女说着便要转身。
“秋水剑!”赵半城无奈道。
少女一听,果然止步,回过头来,一脸羞涩的说道:“人家是女孩子,舞刀弄剑的不好啦……”
赵半城眼角抽动,继续说道:“再加一整套玄品具装!”
少女连忙一巴掌拍在赵半城手上,生怕他反悔,飞快道:“成交!”
赵半城:“……”
“嘻嘻,这东西不是初代的遗物吗?”少女见好就收,笑道。
“初代遗物?”赵半城问道。
“对啊!我曾在初代的一本手札里面看到过,只是那本手札看上去有些怪,我看了好多遍,也只能记住些大概,且每次都不得其解……”少女拿起许辰画的那张图纸,看了看,惊奇道:“咦?这东西是新画的?”
“大哥,你从哪得来的?”
少女知道,眼下这张图纸绝不可能出自他这懒散的大哥之手。
“这竟会和初代的东西相似……这小子到底什么人啊!”赵半城一时间忘了回答少女的问题,而是沉浸在许辰带来的震惊中。
二人口中的初代,便是初代“半城王”,也就是万年前,巨变来临时的那位练虚后期的汴城城主,代代相传,如今的赵半城已是第七位继承“半城王”的赵家子孙。
平面画作,从二维转向三维,说起来不过多加几条线段的事,可若是没有经年的积累加之天纵之才的灵机一动,即便千万年也难有突破。
如今修真者世界的画作,和外界相差不大,俱是二维,若是普通人,奴隶一般的活着,哪有作画的闲情?也就是在汴城,才会有些普通人出身的画师,以此谋生。若是修真者作画,施展术法之后,纸上之物甚至能活灵活现的跳出,才不用管他是二维还是三维呢!
而如今许辰画的东西竟会和万年前初代“半城王”的遗物相似,又怎能让赵半城不惊奇?
“大哥!大哥!”少女不停地在目瞪口呆的许辰面前晃着手。
“啊?”赵半城半天才回过神来。
“大哥,想啥呢?”少女对赵半城的失神同样大感好奇。
“哦,没什么!”赵半城回道。
“真的?”少女狐疑的看着赵半城,继而又问道:“大哥,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呵呵,没什么,刚才影卫送来的一些东西!”赵半城没说实话,随意打发道。
“哦?”少女依旧狐疑,但见自家大哥说出了“影卫”二字,她也就不在打听了。
“对了,二哥明日便回来了!”少女随即说道。
“哦?这么快?”赵半城微惊。
“还快?二哥都去了大半个月了好吧?话说二哥要是再不回来,人家都要累趴下了!有你这么懒的一个大哥,人家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少女声泪俱下的哭诉着赵半城对其的摧残,赵半城却只是在一旁傻笑着,一句话也不敢接。
少女见大哥没反应,也失了表演的兴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哼!真没劲!”
“姑奶奶,我也得有‘有劲’的本钱啊!宝库都快被你搬空了好不……”
赵半城心中的哀鸣,许辰一无所知,此刻的他正与杨紫菀提着大包小包,兴冲冲的赶回了云爷的大院。
“哟!小辰回来了?”
“咦?这就是小辰的媳妇吧?长得可真俊俏哩!”
“可不是嘛!瞧这模样水灵的,小辰,你可有福了!”
……
二人才刚一入院门,前院里,刚下了工,正在张罗着晚饭的各家主妇们便围了上来。
杨紫菀这是头一次露面,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众人已上工去了。
面对着这么多热心大妈的玩笑,少女即便再彪悍,此刻也羞涩的低下头去。
“哈哈,看这小两口,刚才逛街去了吧?买这么多东西?来!婶子搭把手!”
“不用!不用!”许辰连忙笑着拒绝道:“东西不多,我能拿得起!”
“呀!好像有一股糊味,莫不是谁家的饭菜过了火?婶婶们,赶紧看看去啊!”
“啊!别说,还真有糊味!”
“对对对,先做饭,吃饭的时候,我们俩定来串门!”
“那可说好了啊!”
“说好了!说好了!”
许辰此刻急着回家做试验,实在没时间招架这群热心的大妈们。
支开诸位大妈大婶后,许辰连忙带着杨紫菀赶回了自家的屋子,一进门便将门栓插上。
“哈哈,这小辰子心可真急啊!这天还没黑,就拉上房门了!”
“人家小两口小别胜新欢嘛!心急些也正常!”
同院子的几户人家看到许辰的作为,忙取笑起来。
“你……这是……要……要做什么啊?”屋内的杨紫菀听到院子里的议论,脸色涨的通红,低着头,绞着手指,羞答答的问道,隐隐似有着一丝期待。
“快来帮忙!”许辰才没心思去瞎猜杨紫菀心中所想,忙着将大包小包内的物品全部取出。
黑色的木炭、黄色的硫磺、无色透明的硝石粉末,被许辰一一摆放在案几之上。
一个研磨药材用的药碾子被许辰飞快的推动起来,木炭、硫磺打成粉末状,混入硝石粉末,按照最佳比例,加鸡蛋清搅拌,形成一粒粒的晶体。
如今手头上没有多少工具,无法做出最佳的粒状火药来,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手.雷用完了,总要再做几个防身不是?
然而,许辰却没有直接装罐,而是舀了一勺黑色的成品晶体颗粒,置于地板之上。
随即,将点燃的火把凑了上来,然而,却是毫无反应!
“果然如此……”
A,猎唐最新章节!
火把几乎凑在黑色晶体上,然而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好似只在灼烧砂石土砾一般,明亮的火焰中,黑色晶体竟散发着熠熠的光泽。
“无法燃烧?”许辰低头沉吟着:“到底是材料本身的问题还是环境的问题?”
火药会有不同,许辰早已料到,毕竟汴城不是外界。可到底是材料本身的问题还是由于环境的改变,造成效果上的差异,却不是现在就能下结论的。
“快过来帮个忙!”许辰抬头,冲杨紫菀说道。
“啊?过去?”
许辰此刻正坐在卧榻边,少女望了一眼,脸上满是迟疑。
“快点啊!”许辰不懂少女此刻的想法,又唤了一声。
“你……”少女低下头去,低声嘟嚷道:“这不太好吧……咱们……咱们还没成亲呢……”
“啊?”声音太小,许辰没能听清。
“我是说,至少该成了亲,再……再……”少女脸蛋红扑扑的。
许辰嘴角抽搐几下,苦笑道:“我是让你把玉佩拿来,借用一下!”
“啊?哦!”杨紫菀的脸蛋更红了。
慌手慌脚的取下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径直递给许辰。
许辰无奈摇头,说道:“坐过来啊!没了这东西,你怎么办?”
“哦哦……”少女红着脸走了过来,坐在许辰身边,心头扑通扑通的跳着。
“靠近点啊!”许辰看了眼三尺开外神色紧张的少女,有些好笑道。
“啊?”杨紫菀如受惊的小兔般,猛地看向许辰,神色中满是犹豫。
许辰无奈,身子靠了过去,一把将其拉了过来。
“坐好了!”
许辰说完这句后,便将双手伸到衣领处。
“你……你要干嘛?”杨紫菀看到许辰这动作,心头一颤,胡思乱想起来。
“他……他该不会想……不行!不行的!可……可他要是硬来……那我……该怎么办呢?”
就在少女思绪纷飞的片刻间,许辰飞快将自己那块玉佩取了出来。放在鼻尖狠狠的吸了口气,便挥手将其丢进案几上的一个陶罐内,迅速将盖子盖好。
接着,就在窒息感快要来临时,许辰猛地朝少女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少女的手……
杨紫菀的手中,正放着那块玉佩,许辰的手堪堪触及到玉佩时,一股清凉瞬间蔓延全身。
“你在做什么?”
刚才许辰扑过来的时候,杨紫菀感觉自己同样窒息了一般,身子僵硬,一点反应也无,仿佛静候着接下来的命运……可等了半天,却见许辰只是抓着她的手,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才疑惑问道。
许辰正盯着那陶罐,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听见杨紫菀问询,遂回了一句:“收集氧气啊!”
“哦……”不知为何,少女的心中大松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全身心投入试验中的许辰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异状,等了一阵后,许辰说道:“靠近些,把玉佩贴在我背上!”
接下来的步骤,一只手不方便,许辰只好想了个法子,这么些天来,玉佩的功效也查探的差不多了,只要玉佩能够触碰到身体,就顺利的供氧。
许辰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倒了出来,双手飞快得将盖子合上。随后,又取了些制作好的黑色晶体,将其倒进了陶罐内。没敢倒多,也就一点点。
紧接着,许辰又将一根燃着火焰的小木棍飞快的丢进了陶罐内。
随即,便侧耳倾听着……
“不会吧?怎么还没有反应?”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吱吱”声的许辰,只好掀开了盖子。
只见陶罐内的黑色晶体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小木棍上的火焰也熄灭了。
“不是氧气的问题,难道是这些材料本身便和外界的不一样?”
燃烧的三要素分别是可燃物、氧气以及能够达到燃点的温度。
这是许辰上中学的时候便已经知道的东西,现在出了问题,无非就是在这三个方面上。
这个修真者的世界里,没有氧气,然而却也有着火焰,显然这种火焰和外界的不同。当初在与马师兄对战的时候,马师兄临死前放出的大招,火焰也只存在了一瞬,包括之后的火焰符篆同样如此。然而,虽然明火不见,温度却在,不论是那日被高温烧伤的大量少年,还是山顶那颗被火焰化为灰烬的大树,无不说明这火焰同样具有着高温。
那么说来,问题就只能出现在“氧气”和“可燃物”上了。
外界的火药显然是可燃物,然而许辰在此处搜集到的三种材料,混合之后却未必也是可燃物,或者未必是符合外界定义的可燃物。
木炭,或者只能说是类似木炭的东西,许辰找起来一点不费劲,大街上但凡卖吃食的摊位上都会备着大量这种东西。至于硫磺是火山喷发的产物,汴城很少见,但是许辰打听到,修真者无论练丹还是炼器都会大规模使用地火,甚至就是汴城中有名的大作坊也有几家使用地火的。所谓地火不过就是地壳深层活动着的岩浆,在这种地方边缘肯定能找到不少硫磺。问了好几家,许了大价钱,许辰才好不容易在今日拿到了这些类似硫磺的东西。毕竟这种对许辰很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不值一钱的废石罢了,能把这东西换个几十两金子,那作坊的伙计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倒是硝石这东西的确不好找,无奈之下,许辰只好重操旧业,利用粪便发酵制硝,这么些天来,夜里掏了好几个粪坑,才好不容易收集到那么一小包。
东西倒是全部凑齐了,模样看上去也没啥分别,可在完全不同的大环境下,要说毫无差别,那才是好笑呢!
“燃烧是一种发光放热的强氧化化学反应,爆炸则是可燃物在密闭的空间进行的一种剧烈性燃烧……”
许辰不断的呢喃着,忽而又猛地敲了下脑袋,叹道:“该死!火药燃烧的方程式完全不记得了!”
“要是能记起来,也就能知道具体是那些原子在活动了!”许辰自怨自艾着,忽而又苦笑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现在这时代,你让我拿什么去验证这些东西里面到底含了些什么原子?”
“还有‘氧气’这个环节……到底刚才的办法有没有成功收集到氧气呢?这块玉佩好像只要贴在人身体上就会产生氧气,可是这氧气到底是直接产生于身体周围的空气中,最后被鼻子吸入?又或是直接送入自己的身体,为器官供氧呢?另外,到底是不是只有自己陷入缺氧环境下才会主动制氧,这一点同样搞不清楚啊!”
“啊啊啊!”许辰头大如斗,双手抱着脑袋郁闷道:“不管了!先控制变量吧!”
相比查验三种材料的成分,无疑,确认氧气是否产生要简单的多。
找来一只刚从街上买回来,长得像鸡的家禽,许辰这一次直接将玉佩挂到了鸡脖子上,然后……依旧毫无反应!
“果然,离开了身体,这玉佩便不会制氧了!”
这处世界的人经不住氧气的毒噬,显然家禽更不可能,既然面前这只鸡毫发无损,那只能说明这块玉佩挂在鸡脖子上的时候没有继续制氧。
“难道要放在手上才行?”
许辰忽而想到接连几次的吸气都是将玉佩置于手上,然后靠近了再吸,而那时自己明显感到身体一阵轻松,确实是吸入了氧气的状况。
想着想着,许辰又觉得说不通:“若是直接在身体周围产生氧气,那与自己靠的近些的本地人岂不是早被毒死了?”
“不行!总得先试试再说!”
自言自语间,许辰再次动了起来,换了一个小号的瓦罐,直接扣在手掌上,掌心处托着那块玉佩。
再次静候了一会儿,许辰飞速将瓦罐取下,同样的步骤,小火棍再次丢入,等了片刻后,却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还是不行啊!看来这玉佩提供的氧气是直接透过身体被器官吸收了,感觉上是自己呼吸后身体轻松了,其实只是器官直接吸收到了氧气罢了……”
“你怎么了?”
许辰一直在忙碌,杨紫菀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一直不忍打扰,直到如今,许辰露出一股明显颓败神色,杨紫菀才忍不住开口问出。
“氧气造不出来啊!”许辰叹道。
“你要氧气干嘛?咱们不是已经能够正常呼吸了吗?”少女问道。
“不是为了呼吸,是为了制作一件武器,离了氧气成功不了的!”许辰回道。
“什么武器?”少女随即问道。
许辰看了看她,直接回道:“一件叫作手.雷的东西!”
“手.雷?”杨紫菀从未听说,复又问道:“这东西很重要吗?”
“不错!这很可能是我手上最大的底牌!”许辰想起在蚁狼巢穴时那两颗效果明显比外界好太多的手.雷,顿时便心头火热,可一想如今遇到的问题,又只能无奈叹息。
“咦!为何那两颗手.雷在此地能够炸开呢?”许辰忽而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来。
A,猎唐最新章节!
渐行渐近,百余丈的残楼于夜色中影影幢幢,宛若狰狞的怪兽一般。
残楼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粗壮的藤蔓于夜风中微微晃动,真如一条条蠕动的巨蛇一般,几朵惊艳的野花夹杂其间,随风摇曳着,说不出的娇弱。
“喂!这里……”杨紫菀唤了许辰一句。
光顾着低头搜寻植被的许辰抬起头来,也为眼前之景所惊,喃喃道:“这里是……”
“咱们……咱们回去吧?”
不是为何,杨紫菀心中感到一股淡淡的危险……也或许只是太安静了。
“这……”
许辰也没有冒险的习惯,虽说这残城区里的氧气对他们有利无害,可这存在了万年的神秘地带中,难保没有其他的危险。
“要不……再往里走一些吧?若是有危险,跑快些就是!”
许辰说的轻巧,实则却是无法压制心中的好奇。
杨紫菀无奈,只好靠了上来,若是有事也好出手相救。
许辰笑笑,再次拉上少女的手,一步步走进了这片宽阔、神秘的残破殿宇。
和刚才满是细沙的来路不同,这片残破的殿宇内尚还留着不少巨大的石块、木料,上面同样爬满了藤蔓。
“看来这处建筑的用料非同一般啊!这里当年估计定是一处非常重要的所在!”许辰拨开表面的植被,看着下方依旧带着些许光泽的石块,暗自猜测道。
足足走了小半时辰,许辰方才临近了那栋百余丈的残楼,之前的那片空旷地方竟好似庭院广场一般。
走到近前,仰首望去,巍峨的残楼带给许辰的压迫感更甚。
残楼层层叠上,传送阵法早已废去,此时此地除了这些蜿蜒的藤蔓外,怕也无他物能够抵达上层了。
“咦!这是……”许辰仰望了一阵后,便低下头来继续搜寻着,忽而看到一堆三尺来高的植物。
每一株植物只长了三两片,叶子下宽上窄,宛如一把把倒插的剑,叶面上布满了一圈圈的花纹,带着淡淡的黄色,形似虎纹。
“虎尾兰!”许辰一惊,迅速跑了过去。
“难怪……难怪这处残城区的面积会越来越大!”
虎尾兰对环境虽然高于仙人球,养殖难度也更大,然而却是号称在黑夜也能不断制氧的天然制氧机,制氧效果当然远远高于其他植物。
许辰一路寻去,虎尾兰的叶子也越来越长。
“快看!那里好像有一处地宫!”杨紫菀拉了拉许辰,遥指不远处说道。
“走,过去看看!”说着许辰便拉着少女走了过去。
确实有一处地宫,地宫的门如今大开着,岁月无情,即便再厉害的阵法也逃不过无尽岁月的侵蚀,望着那两块倒地石门上的刻痕,许辰心中一叹。
自大门而入后,甬道内如今早已成了植物们的天堂,茂盛的植被,简直让许辰寸步难行。
披荆斩棘一般的走过这段难行的路,许辰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所在,说是宽阔,如今却早已被各种植物塞得满满的,几根异常粗壮的根茎自泥土中伸出,一直向上,竟穿透了头顶的穹顶,看来残楼上那密集的藤蔓竟是从此处延伸出去的。
“好多虎尾兰啊!”许辰环顾左右,满眼竟是剑形叶子,有的已高达数丈,整株植物也宽大的惊人,犹如巨树一般。
“这个地方,没准可以……”许辰望着周围大量的制氧植物,心中寻思道。
说干就干,许辰松开少女的手,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了下来。
“帮我拿着!”许辰将玉佩递给了一旁的少女。
“你要干嘛?”杨紫菀疑惑道。
“做个试验,看看这处地方能否让我们正常呼吸。”许辰回道。
“哦,那你小心些!”杨紫菀叮嘱道。
“知道!”
说完,许辰便松开了一直触碰玉佩的手,缓缓的呼气,再吸气……
“哈哈,果然可以!”许辰双目一亮。
“这里的氧气很充足,甚至比外界还要充足!”许辰深吸口气,心旷神怡。
“终于可以做实验了!”
许辰说着便将背上的包裹取了下来,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将一应东西全部放了上去。
取出一个小陶罐,灌入少许火药,正要点火的许辰,却想起了当日在蚁狼巢穴下方实验室内的情景,不由的一阵心悸,复又将火药倒出大半,只留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
再次点火,这一次小木棍上的火焰却只闪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许辰没有太过惊讶,缓缓将手靠了过去:“还好,温度还在!”
说着便将小木棍丢进了陶罐内。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嗤嗤”声响起,陶罐竟在一瞬间龟裂开来!
不仅是这小陶罐,竟连下方的大石头也开始出现一道裂痕,裂痕不断蔓延,裂缝越来越大!
“不好!”
记忆中的场景仿佛又将重现,许辰慌忙倒退,拉着少女的手,正准备夺路而逃,退了几步后,许辰这才听到,石块龟裂的“咔咔”声越来越轻微,到最后竟消失不见。
“咦?”许辰回头望去,石头如今却没了动静。
小心走了回来,仔细观察着那块大石头,却见大石头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如今早已沟痕纵横,一道道裂痕深入大石头内部,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
“或许是火药的量不大吧……”许辰揣测道。
十分庆幸自己刚才将火药倒回了大半,否则若是闹出了大动静,即便能成功逃出去,也不好交代啊!
实验过后,许辰欣喜道:“哈哈,看来材料没有问题!太好了!”
手头上没有一点儿装备,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许辰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现如今能够将手.雷复制出来,也稍稍能让自己安心些。
许辰正在将火药装入随身带来的一些小陶罐内,如今没有玻璃,无法造出拉环点火装置,许辰只好塞了根易燃的麻绳进去,左右只需将高温传递进去便行,陶罐内,火药的缝隙间都存了不少的氧气,只要高温能够传导进去,燃烧便会发生,爆炸也就随之而来了。
手上正在忙碌的许辰,忽而注意到了那根随手带来的空心钢管。沉吟一会儿,许辰将其握起。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外界的燃烧是一种强氧化反应,而爆炸则是更加剧烈的燃烧,手.雷在这处地域之所以能够造成比外界强烈的多威力,很有可能便是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产生的强烈氧化反应,将这处地域内所有无法抵御氧气的物资全部分解所致。
若是如此,那么手中这根空心钢管真的能经受的住火药燃烧时产生的强氧化反应吗?
若是和这石块一样,一丁点儿的火药便会使其龟裂开来,那要来又有何用?
“不管,必须先试试才行!”许辰沉吟了一会儿,决定动手一试。
差不多的步骤,将一丁点儿的火药倒入空心钢管内,再将一根点燃后的木棍伸了进去。
“嗤嗤”声不断响起,那看上去坚硬的钢管果然飞快的龟裂开来……
“果然不行啊!”
望着石头上那根只剩下一半,宛若被人啃过的空心钢管,一阵强烈的挫败袭来,希望又失望,即便心性坚韧的许辰也难免气闷不已。
“怎么了?实验失败了吗?”
一旁的杨紫菀,看到许辰停下了动作,神情郁郁,那根被其当作宝贝的空心钢管,此刻却破败不堪,遂闻言问道。
“唉……还是不行!看来想要把那样东西造出来,还需要用别的办法啊!”
许辰微微摇头,将东西收拾一番后,重新背在背上。
“走吧!看来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想来此处也不会有什么动物,否则只怕早就被城主府的人清剿干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许辰一直沉默不语。
“东西没造出来吗?”一旁的杨紫菀关切的问道。
“这倒没有,手.雷还是造出了几颗,只是原本预想的那件东西,现在却不行了……”许辰叹息道。
“是那根钢管质量不好吗?”少女也是心思通灵的人,一看刚才那幕,便猜想到了原因。
“对!不只是那根钢管的问题,这个地方的钢铁和外界的也不一样,用这里的钢铁无法造出我想要的东西……”许辰为少女解说着,忽而却又静了下来。
“对啊!”许辰双掌一击,笑道:“这里的钢铁用不上,那我用外界的钢铁不就行了!”
“不不不,外界的钢铁也达不到要求……”许辰忽又摇头,片刻后,方才喃喃道:“或许可以将外界的铁矿石运送到此处来,然后再用此间的冶炼技术造出合格的钢铁来……”
“可这么一来,麻烦会更多啊!关键人手就不够,总不能自己一人干吧?可要将大批人手运送进来,玉佩只有两块,离了氧气,他们又怎么呼吸呢?”
“咦?或许可以将人送到这残城区来?”
“对啊!尤其是刚才那个地宫,氧气的浓度比外界还要高!确实可以作为最佳的立足点,只是……大批人手的进入,要做到不引人注意,谈何容易啊!”
许辰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嘴巴不停地嘟嚷。反正,对杨紫菀,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只是一旁的少女没有将这些轻声细语全部听清,倒是此间的另外一人,仗着高深的修为,将许辰走进后的几句话全部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想运大批人手进来?什么人?外界蛮荒之地的野人吗?”
骤闻此言,许辰二人大惊失色。
A,猎唐最新章节!
不期而会曰遇,美妙的相逢或让人惊、或让人喜。此时此地与赵半城的相逢,却让许辰怎么也喜不起来……
“我们的确生活在外界,但却不是野人!”许辰很快镇定下来,淡淡回道。
“不喜欢听?”赵半城眉角微杨。
“很不喜欢!”许辰非常认真的回道。
赵半城一笑,说道:“倒是想说野蛮人的,只是,弱如蝼蚁的你们,配得上‘蛮’这个字吗?”
“至于‘土著’……说起来,我们才是这片天地间的主人!”
许辰笑道:“我也不喜欢‘土著’这词,明明是一伙强盗跑到主人家的地盘上,仗着自己带了几把好刀,抢了主人家的土地,奴役、压迫原主人,却又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先进取代落后,文明进化野蛮。”
“这总是会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来……”
“什么笑话?”
“说是一群狗围着一坨屎垂涎欲滴,然后狼跑了过来,狗如临大敌,狼说:‘我不稀罕’,狗却大怒道:‘很好吃的’!”
“呵呵”赵半城莞尔笑了,目光玩味的转了过来:“你确定来的是狼吗?若是一群鼠辈,或是蝼蚁,只怕哭着喊着要去吃屎吧?”
“哈哈,说的也是哦!”许辰不恼,也只一笑回道:“先祖起于褴褛,以大无畏战胜大恐惧,这才为不肖子孙们闯出了一块生存之地,好让我们能堂堂正正的立身天地之间。”
赵半城顿了片刻,依旧笑道:“不过就是些不明因果、不晓厉害的无知之徒罢了,连出身都弄不清楚的家伙,哪里知道什么危险?”
“无知者自然无畏!”
“呵呵,这便是各自的机缘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许辰回道。
“若是没有力量,生存的下去吗?”
“那就要看你是如何定义“力量”了,手脚算是力量,头脑难道就不算了吗?小时候,我们依靠四肢爬行,长大了本该是用脑子的时候,却依旧如孩童一般迷恋着四肢,连‘力量’的本质都还没搞清楚,便叫嚣着‘强者为尊’,且不是好笑的很?”
“这么说,你打算用你的脑子来挡住我的拳头咯?”
“城主若有闲情,倒也可以一试!”
许辰说着,袖中的小陶罐便滑落至手心,另一只手上,特制的火折子也正时刻待命。
初时,一旁的杨紫菀没能听明白二人的交谈,谈笑间的机锋,少女并非不懂,只是二人交谈的内容夹杂了太多她并不了解的秘辛,一时间难免踌躇。
可是,到了这一刻,如此明显的一幕,少女已不需要深思熟虑了。
身形一动,少女便将许辰护在了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的赵半城。
“呵呵,这么厉害的你,难道只能藏在妇人身后吗?”赵半城笑道。
许辰哪里会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妇女能顶半边天,不丢人!”
“呵,虽然不知道你袖中藏了些什么,不过,见你双手逐渐靠近,想必这东西需要两只手的配合吧?你确定,你有那个时间吗?”赵半城冷冷的看着许辰。
“哦?倒是真没想到这纱裙的品质原来这么高啊!”
袖中套着的自然是当初从灵儿身上拔下来的纱裙碎片,原来那套破烂的衣服虽然被许辰丢了,然而这么好用的东西,许辰又怎会舍弃?
只是还真没想到当初灵儿身上的那件纱裙,品质竟然如此高!许辰知道,赵半城乃是元婴后期的修真者,本也没打算能瞒住,只是欺负他没有见过手.雷罢了。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无法突袭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对方可是如今修真者世界中,修为最顶尖的人之一,以前,只不过对付几个筑基期便要了许辰老命了,如今,面对高出好几个境界的老怪物,许辰其实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接触赵半城,只是不期而遇这种事,哪里是人能够左右的?
气氛渐渐沉默,许辰的心却渐渐平静,对方没有立即动手,那么自己便有希望。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许辰忽而开口问道。
赵半城双目凌厉的射了过来,死死地盯着许辰。
许辰毫不畏惧,泰然处之的与之对视着。
“我想要,大可自己来取!”赵半城冷冷道。
“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我的配合!”许辰笑道。
赵半城盯了他一阵,忽而笑道:“你挺聪明的嘛!”
许辰矜持一笑,道:“也就这么点优点了!”
“噗嗤”一旁的少女不明吧气氛为何会在瞬间缓和下来,心神刚松,听了许辰这话,顿时失声笑了出来。
“我……”赵半城似想说些什么,然而随即却双目一滞,片刻后,便猛地回头望向西南方。
“该死!怎么来的这么快?”赵半城愤愤出声,说完,竟头也不回的闪身离去。
许辰二人对视一眼,呆呆的眨巴眨巴眼睛,满是莫名其妙的神色。
“他……他这是怎么了?”杨紫菀问道。
“不清楚,可能出了什么事吧!”许辰摇头,望向对方离去的时候,回想着赵半城刚才轻声说出的那句话,喃喃道:“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事情办完的许辰二人,有惊无险的走出了阵法带,走过了木桥,沿着来路,自墙根下回到自家窗下。
而此刻,闪身离去的赵半城又回到了刚才那座殿宇内,只是此刻,殿宇内却有一人正等候在此。
“大哥,你去哪了?听侍卫说,刚才你急急忙忙的外出,出了什么事吗?”
那人见赵半城回来,便迎了上来。来人看上去不过三旬上下的面貌,脸色微微泛白,双目略显狭长,嘴唇微薄,脸上倒是挂着温和的笑。
“哈哈,老二回来了啊!没,没出啥事,就是忽然嘴馋,去老潘那搓了一顿!”赵半城大笑着,伸手给了来人一记熊抱。
那人闻言,不以为意,显然赵半城经常如此。依旧温和的笑着,等赵半城松手后,这才说道:“今年的事,都准备好了!”
赵半城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沉声问道:“今年怎么会这么快?”
那人回道:“天狼谷出了些事,蚁狼巢穴不知为何突然坍塌,致使蚁狼兽死伤大半,今年用不了了,少准备一类,费得时间自然少些。”
“少便少了,再等半月不就行了?如今仓促应对,你可知城中百姓将会平添多少伤亡?”赵半城厉声问道。
那人抬头,看了赵半城一眼,眼眸中无喜无悲,淡漠道:“死便死了,八十多万蝼蚁,本就有些多了!”
“你!”赵半城气结。
“大哥,莫要学那妇人状!咱们已让这帮蝼蚁活的像人了,他们不该有更多的要求!”那人冷漠道。
赵半城盯着他,良久,方才无奈叹息道:“罢了罢了,去传令吧!”
“是!”那人点头,躬身退去。
待这人将要出门时,赵半城忽而萧索的说道:“当年要是你来坐这位置就好了!”
那人身子一顿,沉默片刻,头也不回的说道:“父亲大人既然选择了大哥,那大哥便是最合适的!”
说完,脚步不停的出门去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横生波澜的许辰,此刻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喂!那个……酱油在哪?”杨紫菀望着灶台上的瓶瓶罐罐,迷茫的问许辰。
“那边!”正在一旁,一手抓着鸡翅膀,一手拿着刀的许辰,随手指了个位置。
“黑黑的吗?”杨紫菀拿起一个小瓶,看了一眼,问道。
“嗯嗯!”许辰头也没抬。
“倒多少?”杨紫菀再问,手持小瓶的她,跃跃欲试。
“不用太多,滴几滴,润润色就行……”
许辰还没说完,少女便掀开锅盖,将小瓶中的黑色液体倒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酸味,瞬间钻进了许辰的鼻孔。
“你在干什么?”许辰猛地抬头,手忙脚乱的扑了回来。
“倒……倒多了吗?”望着许辰气恼的样子,杨紫菀小心翼翼的问道。
“倒……多了?”许辰无力的看着她,苦笑道:“这锅糖醋鱼,我已经加过醋了!你……”
“醋?”杨紫菀再次举起手中快要空了的小罐,用力的嗅了几下,抬起头来,茫然道:“酸酸甜甜的,味道不是更好吗?”
“呵呵,难得你还知道醋是酸的……”许辰嘴角抽搐。
“嘿嘿”少女笑了起来。
许辰连忙往锅中再加了些水,冲谈些后,又将水舀了出来,然后再次添加众多调料,试图将这锅鱼挽救回来。再看一旁的杨紫菀,依旧满脸无辜的站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大小姐,屋里呆着去行吗?”
杨紫菀波浪般的摇头,说道:“别人会说闲话的,人家家里都是女人在做饭……”
“行!那你杀鸡去!”许辰指了指一旁地上还在扑腾的鸡,无力的说道。
“我……我只会杀人……”杨紫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
许辰咧了咧嘴,笑道:“直接把头砍了,开膛破肚会吧?和杀人差不多的!”
“哦……”杨紫菀听明白后,欣喜道:“那我会!”
A,猎唐最新章节!
“那个……你拨弄个土疙瘩干嘛?”杨紫菀望了望案几上的几个盘子,确定没有见到那只死在自己手上的鸡,遂问道:“那只鸡呢?”
经过一阵子手忙脚乱的混战后,许辰再也忍受不住,将杨紫菀赶回了屋去,利索的收拾一番,终于将这顿命运多舛的晚饭做好了。
“这一块一块的是什么啊?”杨紫菀见许辰端上来一个大盆,看了一眼,问道。
“土豆烧牛肉!”许辰回道。
没错!的确是土豆!许辰那天逛街的时候,竟然在街边的摊位上找到了这种前世流连、今生只能奢望的美食!顿时欣喜若狂,瞬间便要掏钱将其买下,那摊主是个好心的大爷,眼见许辰竟然要买这种猪吃的饲料,连忙出言劝解,哪知蛔虫钻肚的许辰却执意要买,摊主无奈只好半卖半送的将一大筐土豆卖给了许辰。
许辰得了土豆后,兴冲冲的跑去称了几斤牛肉,回到家后就准备开火,却突然想到一事,若是没有辣椒,土豆烧牛吃起来还能有啥味道?
继而却又想起,辣椒和土豆这两种东西都是大洋彼岸那块大陆上的产物,既然能找到土豆,没道理找不到辣椒啊!
再次上街,有目的的逛着,没花多久,果真在一处香料铺子上找到想要的东西。
几乎是淌着口水,强忍住将其立刻吞下的**,才将那一串串鲜红的辣椒带了回来。
饱饱的满足了一顿后,许辰这才寻思起来:“万年前的那个文明显然是遍及整个地球的,不说以前,就是现在,那些金丹期、元婴期的家伙,跨越大洋也费不了多少事。”
许辰甚至猜测,除了在东亚大陆外的其他大陆上,恐怕也存在着为数不少的“域”,毕竟当年那个文明既然遍布全球,没理由只有东亚大陆上的人存活了下来。
暂时不去想这些“国际大事”,许辰接连几日,顿顿都是土豆烧牛肉,辣椒放的足足的,饱受胡椒摧残的许辰总算是找回了些当年的味道来。
还真别说,这地方的土豆比之许辰前世吃过的还要美味许多,土豆烧牛肉足够绵,酸辣土豆丝足够脆,而且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辣椒也是如此,不仅个儿大,味道也地道的很,就是前世那些所谓的太空精品也比之不上!
想了想,也就释然,毕竟是修真者的世界,灵气充足,有灵气这东西的滋养,许辰都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强壮了许多,更别说这些进化、繁衍了万年的植物了。若不是无氧环境,这修真者的世界对外界的人来说,还真是一处仙界般的所在,怪不得外界经久不息的流传着寻仙访道的事迹。
“哦……”杨紫菀没吃过这土豆,听也没听过,反应比较淡漠,问了一句也就释然,然而却依旧念念不忘的问道:“那只鸡呢?”
毕竟是自己今生杀的第一只鸡,杨紫菀显然在这只鸡身上附加了许多其他重要的意义,比如……成长!
自己能杀鸡了,这显然说明自己离贤妻良母又近了一步,不,一大步!
许辰冷哼一声,继续端上来一个大盆,没好气的说道:“这就是糖醋鱼!”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大盆里的鱼,早就看不出鱼的样子了……
鱼头鱼尾挤在一块,肉块极其松散,这儿一块,那儿一堆,如肉羹一般,唯独中间那鱼骨架尚在勉力的支撑着鱼的模样。
少女是吃过鱼的,看了一眼后,难得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然片刻后,却又抬起头来,执念颇深的问道:“那只鸡呢?”
“鸡?哼……”许辰怒火中起,变脸道:“你还好意思提那只鸡?”
“有你那么杀鸡的吗?”
杨紫菀的脑袋更低了,双手食指绞在一起,低声抱怨道:“不是你让我用杀人的法子杀鸡的吗?”
“哼!还好意思说,你杀人的时候会给他反击的机会吗?那么粗的人脖子,你一刀就能砍了,切面光滑,这么细的鸡脖子,你说,你砍了多少刀?”
“我都替那只鸡难过,碰到你这么个人!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想起刚才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幕,那只英勇无比的鸡,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不顾重伤的躯体,带着鲜血,奋力拼搏、振翅高飞,却又血洒漫天的样子,至今还在许辰脑中回荡着。
许辰觉得,那只用自己最后一段时光诠释了对生的眷恋,让观者无不戚戚然,顿生对生命意义的沉重思考的鸡,已经不再是一只普通的鸡了,而是一只奋斗中的“战斗鸡”!
将这么一只光辉、伟岸的鸡投入铁锅中,那是对生命的亵渎!
所以,许辰将其埋入泥土中,然后……投进了灶膛内!
“叫花鸡!”许辰最后将那坨烧硬的泥块端了上来。
“这是啥啊?”杨紫菀看着案上这么一块泥疙瘩,疑惑的问道。
“你要的那只鸡啊!”许辰说着便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的劈了下去。
土块脱落,露出里面雪白的鸡肉,原本被泥土锁住的香气顿时溢出,充斥整间屋子。
“好香啊!”杨紫菀闻了后,食指大动,也不怕烫,伸手便撕了块鸡肉丢进嘴中。
“小心烫!”
“嘶”杨紫菀长长的吸着气,虽然被烫到了,却双目一亮道:“好好吃!”
“哈哈,果然我还是有做饭天赋的!”杨紫菀忽而大笑起来。
“啊?”许辰一呆。
“看吧,我第一次杀的鸡,就能做出这么美味的菜来,这还不能说明我有厨艺天赋吗?”少女仰起头来,高傲的如同一位公主……实际上也确实是一位公主,前朝的公主!
许辰彻底被杨紫菀这强大的逻辑打败了,低头看了看叫花鸡,又抬头看了看少女,再低头看了看鸡,然后抬起头来,问道:“你好像忽视我的作用吧?”
“你?”公主大人稍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轻蔑的瞥了许辰一眼,复又将头扬了上去,看也不看许辰,默然的说道:“不过就是涂了些泥巴,这也能算厨艺?若是没有本宫……本人,杀的好鸡,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鸡肉来吗?”
许辰盯着她看了一会,便低下头去,什么话也不说,径直开动起来。
这女人已经疯了,还是少招惹为好!
……
这一顿晚饭,许辰做了很多菜,可是没过多久,便全部消灭一空了!
自从用了云爷传授的法子后,许辰力气增加的同时,饭量也不断增加,杨紫菀同样是个练武的人,饭量自然也不会小。
眼疾手快,将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巴里后,许辰得意的乜了杨紫菀一眼。
“哼!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居然抢女孩子的东西!”杨紫菀满脸幽怨的看着许辰。
许辰取了根自制的竹签,剔着牙齿,打了个饱嗝,悠闲的说道:“我是不是男的,你管不着!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没吃相的女人!”
“你!”杨紫菀微羞,低头抱怨道:“谁让你把饭菜做的这么好吃来着?害得人家吃起来就忘了……”
“怪我咯?”许辰瞥了她一眼。
“当然!不怪你怪谁?吃了这么好吃的饭菜,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去吃别人做的?我不管!以后的饭都归你做了!”杨紫菀发号施令道。
“切!”许辰转过头去,不屑的说道:“你谁啊你?”
“我……我……”杨紫菀也被自己刚才那话惊的羞涩不已,听到许辰这话,心里又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忽而想起个理由来,遂高声喊道:“我是谁?你说我是谁!我是你媳妇儿!给我做饭不是很正常的吗?”
许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取笑道:“呦呵!现在承认是我媳妇儿了?”
“我也没反对啊!再说了,这事分明就是你趁我没醒过来的时候捣鼓出来的,是你占我的便宜好不?”
反正说开了,少女也就光棍到底了!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傲气十足的说道。
“嘿嘿!”许辰两眼又转移到了少女高耸的地方,色眯眯的说道:“要我做饭也行,不过身为媳妇儿,总该……做些什么吧?”
少女闻言微惊,正要退缩,然而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又再将胸膛挺起数分,一颤一颤的,随即大方的说道:“想做什么,尽管来吧!”
这回轮到许辰大吃一惊了,看了看少女那坚决的神态,许辰暗觉不秒:“糟糕!玩过火了!”
“切!小屁孩一个,没兴趣!”说着许辰便站起身来,收拾了些餐盘,就要往外走去。
许辰走了一阵,身后却突然沉默了。
“为什么?”一会儿后,少女略显落寞的声音方才响起。
许辰止住了脚步,沉默了下来。
“你不喜欢我吗?”少女鼓足了勇气,终于问了出来。
许辰却依旧沉默。
“也是……听说你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少女的声音越发的低沉。
“我……”沉默了一阵,许辰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开口后,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她一定很美吧?性子也一定非常温婉,不像我,假小子一个……”少女苦涩笑道。
“其实,我也只见过她两次,算上去也不过初逢……”许辰说这话,似在安慰,却不知对少女的伤害更大。
“一见钟情吗?……”少女沉默了许久,方才再次出声:“为什么?”
这一次的为什么显然有着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意思。
许辰长长的呼了口气,回道:“因为,她很像一个人……”
A,猎唐最新章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寻常人柴米油盐间尚有着家长里短的机锋,谈不上好恶。相反,正因如此,才有了纷繁的社会,彩色的世界。
汴城是一座很温和的城市,居民们活的朝气蓬勃,不安贫却乐道,寻常人的江湖非但没有削减这份温和,反倒凭添了许多生趣。
只是到了上层,这份温和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仿佛梦中的美人,朦胧、迷离。
毕竟都是实力不凡的能力者,本事大了,想的事自然也就多些,再也没了家长里短的那丝乡土气,追名逐利也变的不食人家烟火。
只是见惯了这些的许辰,依旧觉得眼前几人带着难掩的匠气,档次和外界相比,差了不止一点!
就好似一群半大的孩子,一本正经的学着大人说话,说不出的怪异!
想不明白,那便暂时不去想。
一支支队伍自城中各处的军营向着西面、南面的防区汇集而去。
汴城,是座残城,东面的半城早已消失,如今是荒无人烟的残城区,那片残城区自然也是最好的防御带,绝没有本地的人或动物能够从那片区域进入汴城。
以往每年的兽潮,都是自西、南两面而来,这两面的防御阵地自然也是最为密集的。
云爷这一帮人,属于退役的部队,城墙外纵深十里的防御阵地用不着他们,和众多自愿前来守城的居民一样,他们被安置在高大的城墙之上。
立于女墙之后,眺望着城外连绵十里的防御阵地,密密麻麻的人群蚂蚁般移动着,头一次看到逾十万人的布防,许辰的震撼还是不小的。
“别紧张!正式的战斗还得等上一天呢!”陈东眼见许辰惊愕的望着城外,遂走了过来,拍着许辰的肩膀,安慰道:“兽潮至少得等到明日午后才会抵达汴城外围。”
“那这消息是……”许辰偏过头来。
“消息自然是最前方的探子传回来的!这么多年下来,这些畜生的习性、聚集地早被我们摸清楚了,在这些地方周围城卫军自然布置了不少的哨探。”
“若如此,那为何不派些人去剿灭了它们?我听说兽潮乃是由许多种不同类的妖兽混合而成,而不同的妖兽,习性不一,聚集地肯定不在一块,与其待它们汇集一处时被动防御,何不集中全力、各个击破?”许辰对兽潮了解的不少,心中难免有些疑问。
“唉……你说的这法子谁没想过呢?”陈东神情萧索的说道:“这些年来也有不少大胆的城卫军统领带着部队前去清剿过,只是那些妖兽的集聚区都是些寻常人难进的禁忌之地,前去清剿的部队,十死无生!”
“这些年也不知有多少兄弟死在这上面……”陈东苦涩的摇头。
“哦!”许辰若有所思的应道。
“找个地方先休息下吧!仗没那么快打起来,即便打起来了,不到最后关头,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城墙上的人动手!”陈东再次拍了拍许辰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一直跟在许辰身旁的杨紫菀见许辰若有所思,遂开口问了一句,也是想借机打破二人间自刚才开始的沉默僵局。
许辰瞥了她一眼,却不说话,反倒转身要走。
少女气恼不已,直接上前几步,伸手便拉住了许辰,大声道:“喂!有完没完啊?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许辰回过头来,鼻孔朝天道:“我就是这么小鸡肚肠的人?怎么着吧?”
这是少女刚才用过的话,许辰此刻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杨紫菀一愣,继而伸手指了指许辰的鼻子,愣愣的说了一句:“鼻毛出来了!”
“什么?”许辰一惊,慌忙伸手去摸。
“哈哈哈哈!”少女笑了起来。
许辰这才知道上当,气鼓鼓的看向少女,少女依旧笑着,傲然与之对视着。
许辰微笑摇头,笑容间,刚才的不快似乎消失,然心中是否还存着涟漪,却只有自己知道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杨紫菀再问。
许辰想了想,说道:“我总觉得这兽潮有些怪异!”
“哦?哪里怪异?对了,你们说的这兽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杨紫菀刚醒不久,自然对这些了解不够。
许辰只好将自己打探来的事说了出来:“这所谓的兽潮便是每年都会光临汴城的一次妖兽袭击,至于妖兽,据说是开启了灵智的一群野兽。”
“灵智?难道野兽也能和人一样思考吗?”杨紫菀疑惑道。
许辰摇头道:“这个不清楚,城里的百姓只说这些野兽有着不低的智慧,至于能否与人相比,他们也不太清楚。”
“呵呵,妖兽虽有灵智,但与人相比还是差的远了!”云爷听到二人谈话,笑呵呵的走过来。
“哦?敢问云爷,这些妖兽里面就真的没有一只能够媲美人类智慧的存在吗?若是如此,那为何妖兽们竟会联合在一起前来袭击汴城?而且每年的时间都相差不大呢?”
汴城兽潮有着显而易见的规律性以及联合性,这些明显的特征显然已经超出了动物的本能,让许辰不得不猜测其中可能存在的人为性。
云爷依旧只是笑笑,回道:“若说万年前,妖兽当中还有着渡劫、化形一说,修为到了元婴期便有可能渡过雷劫,化形成人,自然也就拥有了与人相等的智慧。只是如今这年代,灵气稀薄,天地间早就没了雷劫降临,而妖兽进阶所要耗费的灵气数量,比之人类多得多。妖兽中灵智的出现又是极其偶然、稀少的,若是连灵智都未开,便连修行都不懂,哪里谈得上进阶、化形?早在数千年前,妖兽中高手凋零的时候,就已经被联合在一起的人类剿灭一空了,毕竟灵气这东西,谁也不愿与人分享。现如今留下来的不过是些混沌未开的小妖罢了,至多不过金丹期的修为,只能算是初具灵智,基本的指令倒是也能发出去,只是若想拥有人类一般的智谋,便是妄想了!”
“凡事总有例外吧?”许辰依旧不死心。
“呵呵”云爷笑笑,接着回道:“雷劫若动,整片天地间的灵气都会出现紊乱,当然这也是如今天地间灵气过于稀少的缘故。而人类的雷劫至少要在化神期之后,万年来也没出现过几次,一旦出现雷劫征兆必是妖兽无疑!整个雷劫的过程最短也要许持续数日,有这功夫,人类的高手们早就赶了过来,你觉得人类会容许妖族中再次出现一个化形的存在吗?要知道,妖族的寿命普遍比人类高得多,一旦出现这么个存在,便意味着妖族最少能兴旺好一段时间,乃至复兴当年妖族盛况也不是毫无可能。”
听了这话,许辰懂了!也就是因为大环境的改变,原本兴旺的妖族逐渐凋零,后来被人类找了个机会,一举将妖族高手全部清剿干净。而妖兽的进阶本就困难,即便到了能够化形的程度,动静又太大,瞒都瞒不住。若是换了原本那一片广阔的天地,灵气够多,反应不大,即便被人类察觉,一时半会儿,人类强者也赶不过来,可如今每个域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几天的时间足够这些强者们跑个来回了。如此一来,生存状况对环境的依赖性更大的妖族只能渐渐被环境淘汰……
归根到底,还是对于资源的占有,妖族实力不凡、寿命悠久,耗费的灵气资源又多,在同等条件,能够养活的族人数量必然很少,加上灵智产生困难,高手凋零已成必然。而一同生活在这片天地间的人类们,自然也不会希望多一个种群与自己争夺有限的灵气资源,打压并不意外。或者,即便不打压,无法适应新环境的妖族也注定了衰败。
许辰不知道,云爷为什么要和他说的这么详细,就像云爷同样不明白城主大人为何会给自己下达一个为许辰解说一切的命令一般。
云爷说完后,却没有离开,反倒依旧看着许辰,似在等待着。
许辰虽然疑惑,然而还是继续问道:“若是如此,那杀了妖兽群中那领头的几只不就行了?擒贼先擒王,杀了它们,兽潮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唉……谈何容易啊!”云爷叹息一声。
“为何?”许辰问道。
云爷摇摇头,说道:“这帮畜生们如今也算活的越来越精明了,灵智虽然不高,可却越来越狡猾了!这万年来,由于妖兽数量越来越少,人类对妖兽的了解同样日渐稀少,而当年流传下来的一些典籍,其中记载的东西却和如今的妖兽差别甚大……”
许辰明白了过来,问道:“你们找不到它们?”
云爷点头,苦笑道:“说来也好笑,正因为我们人类对它们赶尽杀绝,害得如今想要了解高阶妖兽的情况也没了对象,现如今我们既不知道它们是怎样修行的,也不不知道该如何分辨它们的修为,甚至就连感应它们体内的灵气数量也做不到!”
“找不到具体目标,数之不尽的妖兽中想要找出修为最高的几个来,谈何容易?”
“原来如此!”
许辰听明白了,妖兽们虽然活的艰难,但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同时慢慢的适应着新的环境,在这个过程中又逐渐拥有了一些新的能力,以保证他们能够将生命和族群延续下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果然是不变的真理!
A,猎唐最新章节!
果然如陈东所说,这一晚风平浪静。城卫军们有条不紊的在城外布置着防御工事,城墙之上的众人也只是平静的做着手头上的事,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许辰在城墙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身上盖着一条刚发下来的毯子,就那么背靠在墙上。杨紫菀见了,自然也凑了过来,二人抬首望天,看着满天的繁星,杨紫菀用胳膊捅了捅许辰,说道:“喂,这里的星星和外面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是啊!月亮也还是那么白……”许辰言语中带了一丝萧索。
心细的少女疑惑道:“月亮不该这么白吗?”
许辰笑笑,摇头道:“没什么!”
杨紫菀好看的秀眉一皱,恼道:“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许辰只笑不语,一些事,说不清,又何必去说?
夜风微凉,城墙上的声响越来越细,少女靠在许辰肩上,没用多久便睡着了,算下来,今晚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许辰将少女身上的毛毯向上提了提,遂闭上了眼,渐渐的便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朦胧中的许辰被几声炸响惊醒!
睁开双眼,循着声响,将脑袋探出女墙,便见城外的防御阵地上此刻正不时的闪现道道火光,伴随着缕缕黑烟。
“这……”许辰惊疑不定。
“醒了啊!”陈东见许辰醒来,提着个篮子走了过来。
“给!一人两个团子,非常时期将就下!”
许辰接过那拳头大小,尚带着余温的团子,两眼依旧死死的盯着城外的阵地。
陈东偏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是三眼鼠到了!”
“三眼鼠?”许辰看向陈东。
陈东点头,解释道:“不错!这畜生看上去和寻常老鼠差不多,只不过长了三只眼,四肢发达,跑起来速度也快,基本上每年都是它们先赶到!另外,这帮畜生的爪子异常锋利,打起洞来迅猛无比,咱们藏在地下的防御工事不消片刻就得被钻出好些洞来。好在三眼鼠的数量也不多,每次都是当探子用的,如今城外的弟兄们正在处理这些已经侵入了阵地的老鼠。”
“那这声音是……?”许辰依旧看向陈东。
“火系、土系的兄弟们正在清剿。”陈东回道。
“火系?土系?”许辰疑惑更甚。
“就是能够操纵火焰和泥土的能力者!”陈东回道。
“控火?和那铁匠一样?”许辰问道。
“说什么呢!那家伙的能力能和城外的弟兄比吗?那铁匠一天也就能喷个几口火,而城外的弟兄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威力上都要远远超过那铁匠,同时还有那能操控火的形态变化的弟兄,威力当然更胜一筹!”陈东傲然道。
说话间,城外的阵地上再次传来响声,许辰转头看去,便见阵地上忽而竖起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土块。土块竖起不过片刻,表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个小洞,许辰眼尖,看到那小洞里探出一个个小脑袋来,脑袋上三只灵动的小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这便是三眼鼠了,这些三眼鼠破土而出后,一见阳光,身子便募然一动,速度很快,连残影都不见,仿佛瞬移一般。
只是土块在立起的那一刻,一团火焰便飞扑而来,还不等三眼鼠逃走,火焰便击碎了土块,“蓬”的一声,剧烈燃烧起来。
一声惨叫,土块便化为青烟。
“这……”不只许辰,刚醒过来的杨紫菀,看到这一幕后,同样惊得目瞪口呆。
“嘿嘿,这还不算什么呢!”陈东笑道:“有那厉害些的弟兄,能将火焰团压缩到指甲大小,用手指弹射出去,一瞬间爆发出来,威力更大!”
“诺,你看那里!”
许辰顺着陈东所指,望了过去,只见一人立于高处,身旁一人不时指出一个方位,那人便弹指射去,一道红光闪过,“砰”的一声大响,泥土上便炸出一个坑洞来,土中的三眼鼠自然早成了灰烬!
“对了,陈大哥,这些能力者,具体该怎样划分呢?”许辰又问道。
陈东想起云爷的交代,笑着回道:“就目前来说,能力者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便是操控外物,诸如金木水火土之类,凡是修真者具备的属性灵气,相对应的实物都有能够操纵的能力者存在;还有一类便是强化自身,诸如手脚、眼耳口鼻之类,石三便能强化自己的四肢,这一类的能力者数量也是最多的,至于强化眼睛使得视力大增,强化耳朵使听力大增的也有不少。”
“还有一些较为稀少的,能够强化自己的声音,比如城外那些嘴巴微动的弟兄就能将自己的声音变得类似蝙蝠,从而穿透土层,若是土中有异物的存在,一旁那个强化了听力的弟兄便能接收到反馈过来的信息,从而指出正确的方位,然后土系的弟兄就会加固那一块泥土,并将其转移至地面,被火系的弟兄们清剿掉。”
“这帮兄弟可都是各军的宝贝,一般哨探队伍里都会配备一个,受到的保护也是最严密的。当然,还有些更宝贝的弟兄能够强化自己的脏器,从而有着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比如,有那能够强化自己大脑的,竟能短暂的看出旁人脑中所想,比修真者的搜魂之术还要厉害!这些弟兄全部直属于城主卫队,城卫军各军平时都是指挥不动的!”
“什么?还有能够操纵人思想的?”许辰面色大变!
“哪能啊!”陈东笑道:“只是短暂的窥探下个人心中所想,对目标本人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这也是比修真者搜魂之术好的地方,毕竟一旦搜魂,不说普通人,就是修真者也给废了!而且搜魂能够得到的只是记忆片段,远没有这类能力者得来的全面。”
“这也够恐怖了!”许辰心中大惊,对他这种身怀秘密的人而言,这种人的存在便是他最大的敌人!
“其实也没什么的!整个汴城,我所知道的也只有一人有这能力,而且还不能对筑基期以上的修真者使用,筑基期以上的修真者产生了神识,自身意识本就强大无比,能力者毕竟还是凡人,哪里窥探的到啊?而且这种能力的使用,对大脑的伤害极大,一生都用不上几回!”
“说起来其实是个鸡肋的能力!筑基期以上的修真者起不了作用,炼气期和普通人又不值得他出手,要这么个能力有啥用?我所知道的那人其实混的一点都不好,要不是城主卫队里为了维持这个传统,把他招了进去,否则他也就是个寻常的百姓了!倒是听说在很多年以前,有这种能力的人很了不得!他们连金丹期、元婴期的老怪物们都能窥探,风光倒也风光,只是这些人不具武力,一直都是作为附庸的存在。”
陈东的宽慰没有让许辰感到半点轻松,能力就是能力,没有好坏之分,关键看用在什么地方、什么人在用,许辰觉得,自己高矮胖瘦正合适被赵半城用上一用!
陈东走了,许辰却久久不语,面色凝重、两眼无神的望着城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要不咱们逃走吧?”杨紫菀凑了上来,玉佩被其握在手心。
许辰同样取下玉佩,喃喃道:“逃?逃去哪?”
“当然是回外界去啊!你也说了外头布满了对他们来说有着剧毒的氧气,他们即便能出来,人数也不多,又无法久待,未必找得到咱们!”杨紫菀说道。
“没用的!你不了解,我对他们很重要,不光是这处地域,其他地域的修真者也在找我,要是我手上不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们找到的!到时候,我身边的一帮兄弟都会为我陪葬的!”许辰摇头道。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啊?他们干嘛非要找你?”杨紫菀也回想起当日在升州城外看到的情形,对许辰便越发的好奇了!
许辰笑笑,没有回答,本就说不清楚,又如何去说?
“何况,现在的我们根本出不去啊……”
许辰这些天也打听过不少关于蚁狼兽和天狼谷的事,得知这天狼谷竟然就是汴河上游的几处禁地之一。
天狼谷内,危险重重,不只是妖兽还有错综复杂的环境,当日自己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天狼谷外围,又被那四人带到了蚁狼的巢穴中。
其实现在想起来,那四人都有筑基期的修为,又是熟门熟路的蚁狼兽猎人,可即便如此,也只是进入了靠近天狼谷边缘的蚁狼巢穴,至于深处的禁地,去都不敢去。
而如今的许辰和杨紫菀二人,人生地不熟,身上除了几颗刚做好的手.雷外,没有半点装备,哪敢跑去禁地寻找出路?
毕竟自己当时乃是毫无意识进入这片地域的,想要找到出去的路,不花上些功夫怎么可能?万一弹尽粮绝,自己又身处绝境……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凡事谋定后动的许辰哪会去做这种没把握的事?
“算了,等过了这场兽潮再说吧!”许辰心中这样想着。
……
“哇塞!美人!哈哈,难得难得,这种鬼地方竟然还有这般极品的美人!哈哈,这美人,本公子要了!”
一道十分嚣张,同时让许辰觉得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过来……
A,猎唐最新章节!
在汴城生活的这些天,许辰一直觉得很舒适,这份舒适来源于很多方面。
繁华的街道、密集的人群,总是能让许辰找回许多当年的记忆,更为重要的却是那份熟悉的秩序。
汴城的百姓总是在忙碌着,为了自己的生活,各有各的职责,谈不上什么重压,无论哪个年代,寻常百姓,有哪个不是在为生活奔波?
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汴城里竟没有权贵阶级!
这个发现曾让许辰一度震惊不已!汴城里最大的权力者便是城主府,而城主府内除了赵家人外,其余人等几乎全是定期更换的“工作人员”,这些人并不是赵家的附庸或者家奴,而是直接从武馆毕业的少年里挑选出来的。
至于代代城主的赵家,则更让许辰惊讶不已!
一个很普遍的常识,但凡一个家族掌控了一定权力,划分了一定资源之后,接下来做的一件事必定是开枝散叶,繁衍族人,以期让自己的家族变得更加壮大。
许辰是学史的,小到乡野,大至朝堂,总是与庞大的家族脱离不开,寒门学子一朝及第之后,干的也定然是开枝散叶的事。
无论古今中外,皆是如此,这几乎已成了人类发展的必然。毕竟,人是群居生物,个体力量无法独立抵御自然时,团结成了必然,而随着社会更加多元,具有血缘关系的亲族显然更让人信任。
许辰以前觉得这可能是由于外界的人个体力量弱小的缘故,可来到修真者的世界后,却发现除了汴城外,其余地方的修真者或是以宗门形式、或是以家族形式存在,依旧还是走聚居发展的路子。
想想也就释然,世间本就不存在所谓绝对的力量,没有参照物,也就没有快慢、强弱、大小之分。个体生物的力量虽然有强有弱,然而于孕育了所有生命的自然而言,个体生物的力量依旧渺小,终究还是逃不脱群居的路子。
修真者的世界同样如此,虽然修真者个体拥有的力量普遍比普通人强大的多,可面对的环境却同样严峻的多。惟有汇集团体的力量才能更好的生存、繁衍下去。
为此,在这个方面修真者的世界和外界普通人的世界没有什么差别。可汴城却不一样,或者说,赵家不一样!
延续了万年的赵家,一直都是汴城城主,一个家族延续了万年,可现存族人的数量却不过十余人!没错,只有十余人!
许辰当初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是万万不信的!
繁衍后代,这几乎是所有生命的本能!就算是赵家人患了大规模的不孕不育,一万年下来,也绝对不可能只存了十几个族人啊!
可后来,许辰却不得不信了!因为这件事,汴城里的八十多万居民无人不知,甚至就连这十几个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中缘由,许辰至今没有想通。
然而造成的后果却是,汴城里面,除了赵家之外,再也没有一个大家族,不,应该说在汴城百姓的心中,压根就没有家族的概念。
也许是从小的集体生活,也或许是长大后各司其职的工作分配,甚至可能是武馆里进行的理念灌输,总之,在汴城百姓的心中,对于家的感情十分淡薄。
不,或许在汴城百姓心中,整座汴城就是一个家,城中八十多万百姓都是家人!
而在社会经济方面,汴城几乎处于一种完美的自产自销状态,所有的百姓都是生产者同时也是消费者,而城卫军则由全体百姓供养,包括生活用品和战备物资,相应的,城卫军则负责保护所有的百姓。
当然,从汴城以外前来观光的修真者也是汴城消费群体中重要的一环,只是这修真者交易的对象大多也是修真者或是能力者,对普通百姓的影响很小。
身处此间的汴城居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对“见多识广”的许辰而言,最初了解到这些的时候,脑中总是难以抑制的涌出一种猜测,眼前汴城的一切太像一场被人设定好角色、规则完善的游戏了!
这也是许辰怀疑赵家用心的原因所在!
而在这场真实的游戏中,许辰却发现其中少了一种常见的角色。
逛了很多天的街,却没在街面上找到一个地痞无赖!欺行霸市的家伙更是一个也没有!
同样,外界常见的鲜衣怒马的纨绔、欺男霸女的衙内就更不可能看到了!
汴城百姓,没有一个闲人,自然不会有闲汉,又哪里会延伸出地痞无赖?森严的法度,不仅汴城的本地居民,即便是外来的修真者,碍于赵半城强悍的修为和数量庞大的城卫军,也少有胆敢冒犯的。
所以,耳旁乍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许辰有些恍惚。
也就在这恍惚间,说话的那人便将一只手朝着许辰身旁的杨紫菀伸了过来!
杨紫菀哪是好欺负的?
那人的动作不算快,少女一把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扭,纤细的长腿随即便朝着那人的裤裆踹了过去!
那人只觉手上一紧,痛苦传到大脑,一声哀嚎还在喉咙中酝酿着,少女的飞速一踹便已抵达了他双腿之间……
随即,第二股更加剧烈的痛楚赶在第一股痛苦消退前抵达了他的大脑,双重叠奏,极具层次感,全方位、立体的痛苦感觉,一瞬间侵蚀了所有的感官,他,简直就要高.潮了!
“啊……呜……”一声变了调的嚎叫声,同样层次分明,一个简简单单的高音节却被这人完美的演绎出来极其丰富的感情。
痛苦、悲伤、以及一种深抵灵魂的……爽快?
总之,许辰觉得这人一定有着不小的演唱天赋!
“少宗主!”
这男子不是一人来的,也是,纨绔出门少有单人独行的,欺男霸女这种高难度的事,当然是由下人去做。
眼看主子受人伤害,男子身旁的两人顿时大惊!
“贱人,竟敢伤害少宗主!”
那两名随从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同时高举右手,一团光芒迅速积聚。
“你说什么?”
杨紫菀何时听过这等谩骂,顿时也是火冒三丈,浑然不过这两人正在闪光的手,身子一蹿,便贴近了二人,双拳含怒出手,力道足以开碑碎石。
那两人显然对战经验不足,眼见敌人冲来,顿时慌乱起来,手中正在积蓄的光团竟也开始混乱,放下手,就准备拦上一拦。
哪知杨紫菀出拳的速度飞快不已,两人高举的手还不曾落下,杨紫菀小巧的拳头便印上了两人的腹部。
“啊”伴随着同时响起的两声痛呼,两人的身子向后飞出。
一般纨绔的身旁,除了奴才之外,一定还有着几个打手,而视纨绔的身份而定,这些打手的质量也是不一样的,一般身份很高的纨绔身旁,总还会跟着几个高级打手,简称高手的人物。
眼前这个纨绔看来就属于身份不低的那种,随着这两个杂鱼被杨紫菀击飞出去,纨绔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名看上去非常有高手气质的男子便闪身上前。
这人显然和之前那两杂鱼不同,身子一动,身上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来到杨紫菀身前后,也不见其怎么出手,只是轻轻的挥了挥衣袖,杨紫菀便倒飞出去。
“陆迁,别……别杀她!敢……敢踢我?竟然敢踢我!我妈都不敢踢我!给我抓住她!哈哈,我要玩死她!先干,再玩,哈哈,玩死她!干死她!”
这男子显然不是普通人,杨紫菀那一脚,力道不小,就是一块石头也会被踢得粉碎,可这人经过最初的痛苦之后,竟然已能弓着腰走了过来。
那名叫做陆迁的高手神色不耐的望了这男子一眼,遂将手抬了起来。
只一眼,陆迁便已将眼前两人看透,不过就是两个没有灵气波动的凡人罢了,一道禁锢术就足够了!
刚才杨紫菀倒飞出去之时,许辰朝着少女飞扑过去,接住了她,此刻看见眼前之人冷漠的抬手,心中一惊,两只袖子已经靠在了一起。
陆迁将手挥了出去,随着一道金色的光芒离手,半空中顿时出现一张金色的大网,飞速朝许辰二人飞去。
这张大网的速度很快,快到许辰甚至来不及点燃袖中的手.雷,更别提再将其丢掷出去了。
“该死,要是拉环式的就好了!”这是许辰此刻心中所想。
大网越来越近,却终究没能落下。
“叭”的一声清脆的响指,金色大网的周围顿时凭空生成一个小小的风暴漩涡,漩涡飞转,金色大网只片刻便被其间的风暴绞成了碎片。
“能力者?”陆迁大惊!
“呵呵,年轻人的火气就是大啊!老朽这才走开了半刻,这就闹起来了!”
一道淡淡的笑声传来,云爷那略显瘦弱的身形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死老头,滚一边去!”那男子眼见就要得手,却跑出一根搅屎棍来,心情哪里会好?
陆迁没有提醒他,只是微微张开手,将这人护在了身后,神情凝重的盯着云爷。
云爷瞥了那人一眼,依旧淡笑:“呵呵,就是你老子高求,也不会这么对我说话!”
A,猎唐最新章节!
城墙上的一场闹剧,对大局没有丝毫的影响。城外的阵地上,数量庞大的城卫军依旧在工事上忙碌着。
三眼鼠的数量不多,众多城卫军配合之下,花了小半时辰便已清剿干净。
此刻,日头渐渐攀高,数量庞大的城卫军正在分批次、迅速的用餐,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批妖兽即将来临。
沉默的阵地上,空气中不由的弥漫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许是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染,许辰停下了思索,转而关注起城外的阵地来了。
经过昨日晚间与今早的一番忙碌,原本空旷的阵地上多出了许多形状怪异的建筑。
阵地的前方是一道道弧形的高墙,墙壁很厚,足有丈许厚,长约百丈。左右衔接,连绵不绝。高墙的后面是一条条幽深的壕沟,壕沟内寒光林立,金属制成的倒刺摆放的密密麻麻。
在阵地的前方,这样的弧形高墙足足有三道之多,后一道的高墙总要比前一道高出许多,不是高墙本身的高度,而是地势正逐渐增高。
三道高墙之后,有着一条相对空旷的地带,空旷地带之后,却是一个个圆形穹顶的建筑。
此刻,阵地上的防御工事修建完毕,然而却依旧有不少的人在建好的工事上忙碌着。
许辰发现,这些人的手中俱握着一把刻刀,正在工事上刻画着什么。
“云爷,他们在做什么?”许辰偏头问身旁的云爷。
“刻画符阵!”云爷回道。
“符阵?”许辰脸露疑惑。
云爷点头,道:“不错!汴城内的百姓虽然以普通人居多,然而这么多年下来,总也会出现不少身具灵根的人,毕竟灵根的出现是毫无规律的。这些身具灵根的人当然不可能凭白浪费,城主府的武馆除了教授能力者修行之外,当然也有教授修真者修行的人,毕竟城主大人自己就是一个大修士。”
“城卫军里面虽然以能力者居多,然而修真者的数量也不少,且大多修为高深。金丹期的修真者和媲美金丹期的高阶能力者的数量相当,倒是元婴期的修真者除了城主大人和副城主外,城卫军里也只有主帅大人具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哦哦!”许辰点头,心中却寻思道:“这么复杂的构成,只怕平时矛盾不少,难怪刚才来的路上打了一路的机锋。”
“除了汴城本地的修真者外,外来的散修也有不少,所以城卫军使用一些修真者的阵法也是很正常的事。如今,这些人便在为防御工事刻画符阵,刻成之后,工事的防御能力将会大增,同时会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云爷依旧详细的为许辰解说着。
“特殊的能力?什么特殊的能力?”许辰又问道。
云爷一笑,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脸色却微微一变,继而笑道:“看来不用等了,已经来了!”
也就在云爷这话刚刚说完的时候,空气中的风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嘟……”悠扬、急促的号角声响彻阵地的上空。
随着这声号角,整个防御阵地变得嘈杂,一个个城卫军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冲进临近的圆形建筑中。
“今年怎么会这么快?”
云爷担忧的望着城外,那些趴在工事上刻画符阵的士兵依旧在忙碌着。
“他们为何还不退下?”许辰问道。
“符阵还差一小半,若是不能全部刻画完,阵法的威力将会降低大半!”云爷忧心忡忡,气恼不已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方的哨探都在做什么?这些扁毛畜牲今年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扁毛畜牲?”许辰本想再问,然而就这一刻,天空中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鸣叫声。
“呱呱……”
“乌鸦?”许辰惊愕抬头,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却见一片弥漫了整片天空的红云自西面的天际迅速涌来。
“这是……”许辰惊愕莫名。
“烈焰鸦!”云爷眉头深皱道:“这些扁毛畜牲性喜火,攻击时会从口中喷出一颗颗火球,火球热量很高,熔金化玉不在话下!”
“该死!大阵未成,这一回死伤只怕要变大了!”
汴城法度森严,城卫军中更是如此,云爷当初乃是城卫军中主帅之下,三大统领之一,麾下统御着五部共五万人马。只是如今已退,即便是城卫军旧部,也无法指挥。
如今危机之下,也只能站在城墙上干着急,待城卫军高层定夺。
城卫军的高层很快便有了主意,命令几乎在一瞬间便被修真者利用神识传音,迅速传达到了各部。
只见那圆形建筑内,三三两两的走出几名城卫军士兵来。这几名士兵一出防御工事便纵身一跃,跳至圆形建筑的顶部,护在那刻画符阵之人的身旁,同时神情凝重的盯着远处的天空。
“他们要做什么?”许辰困惑道。
云爷却只看了看那些士兵身上的标示便已心中有数:“原来如此,也只能多争取些时间了!”
云爷话音刚落,天边的红云便已飞临阵地上空。
“呱呱”声不绝于耳,尖锐的声音钻入人耳,搅的人心烦意乱。
便随着恼人的叫声,“嘭”“嘭”声不断响起,一颗颗巨大的火球凭空生成,向着下方的阵地呼啸而来。
“它们……它们为什么不往前飞一点?”一旁的杨紫菀同样被这前所未见的一幕惊呆,可到底不是寻常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同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些乌鸦竟然并没有飞临城卫军的实际阵地,而是盘踞在阵地前方的那三道弧形高墙的上空,一团团火球也是直冲着下方的弧形高墙去的。
“难道是……”许辰也在困惑,然而片刻后却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错!”云爷迎着许辰看过来的目光点头,说道:“这些扁毛畜牲里面有一只大概相当于金丹期的存在!这是很早以前分析出来的,只是最近这些年,这只畜生一直都没出现过。”
“怪不得今年,这帮畜生来的这么快!”
云爷的解释,杨紫菀却依旧觉得困惑,同样看了过来。
云爷只好继续说道:“正是有了这只头领的指挥,这群扁毛畜牲才会变得更加聪明。他们之所以不攻击前方的阵地,一则为了减少损伤,而来也是为了毁坏那三道弧墙!”
“那弧墙有何用处?”杨紫菀又问。
“我想,应该是为了抵御妖兽的地面部队吧!”云爷还没回答,许辰便说道:“弧形在面对冲击时,能够抵御更强的冲击力,再加上墙后面的深沟,应该是为了消耗妖兽地面部队的数量!”
杨紫菀也是一军主将,只是这年代外界的攻城战中,几乎不存在来自地面的冲击力量,无论是马还是牛,都是十分稀缺的畜力资源,即便最富裕的草原民族也不可能在攻城战中驱赶牛马去冲撞坚固的城墙,而以牛马的冲击力相对于高大的城墙而言,作用也不大。
而许辰不一样,多了千年见识的他,思维较为开阔,妖兽种类繁多,难保不会有皮糙肉厚又力大无穷的家伙充当这样的冲击部队。
听完许辰的解说后,云爷微微惊讶的看了许辰一眼,第一次看到这些防御工事,就能猜想出正确作用的人可不多!
“不错,的确是为了消耗地面妖兽的数量而建。”云爷肯定了许辰的猜测,继而又望向城外的烈焰鸦群,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帮扁毛畜牲里面的头领,只怕与其余妖兽的头领们商议过,这是在有目的的进攻啊!”
烈焰鸦的动作也让城卫军有些措手不及,那些站在圆形建筑顶部的士兵们略显茫然的看着盘踞于前方天空中的烈焰鸦群。
如今的城卫军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烈焰鸦头领却已有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这么些年来,烈焰鸦的攻击步骤几乎已让城卫军们形成了一种惯性。
贸然打破,难免失措。
好在城卫军的高层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片刻间便下达了新的命令。
只见那些立于圆形工事顶部的士兵们纷纷纵身跃起。
一些胸前刻着风暴漩涡的士兵们纷纷动了起来,或是掐诀或是挥手,一道道微弱的风旋凭空出现,瞬间缠绕在周围的同袍身上。
借着这股风旋,所有士兵的速度一瞬间变得飞快!
三两下借力,这些原本位初后方阵地的士兵们很快便赶到了弧形高墙之前。
估计又是一道强大的神识传音,所有前冲的士兵纷纷止住了脚步。
这一刻,许辰四下观望,似在寻找着什么。
云爷会意,指了指城外南面的一处地方。
许辰望去,只见一座异常高大、宽阔的站台上,此刻正立着一面红色的大旗,旗帜上一头双翅黑虎狰狞咆哮着。
大旗之下,一名壮硕的汉子凭栏而立,神色平静的望着城外的战场。
而汉子身后,却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边,数十人正在忙碌着。
而站台的最中央立着一根十丈来高的金属杆,金属杆的顶部,一根根稍小一号的金属杆呈圆形发散而出。
“信号发射塔?”
A,猎唐最新章节!
“那里便是城卫军的指挥台了!”云爷为许辰解释道:“当先那人便是城卫军的主帅,车池大人!”
“那根金属杆……”许辰指了指高台上那根长长的杆子,疑惑的看向云爷。
“那是神识扩散器,是一种能够将修真者的神识扩大后传送出去的法器,是专门用在大规模战斗中的!那种金属十分难得,是如今世间仅有的一种能够大幅增加神识覆盖范围的金属。”
云爷颇为傲然的继续说道:“这么大的神识扩散装置也只有汴城才有,其余的宗门、家族,但凡得了这种金属,几乎全部用于制造仅供个人使用的神识攻击法器,虽然对于个人战力的增幅有着不小的作用,然而大规模的战斗中,这样自私的行径无异于自杀。”
许辰微微点头,需求决定市场,汴城会有这种东西源于每年都会定期爆发的大规模兽潮,而其余地方少有这种大规模战斗的时候,自然不会将宝贵的物资用于制造一种使用不上的东西。
到这,许辰也就释然,难怪阵地上的那些士兵能够整齐划一的动作,彼此间又不见传信联络。
说话间,那些冲到高墙旁的城卫军士兵当中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出一排人来。
这些人身上的城卫军制服上,于胸前佩戴着或是波浪或是冰峰的标示。
“这些是水系和冰系的人,有能力者也有修真者!”云爷知道许辰定会询问,索性直接说道:“城卫军中,按照属性将所有的修真者和能力者分为不同的系。其中所有的修真者和所有的元素能力者都按照相同的属性分在一块儿,至于强化身体的体系能力者单独成一系,而那些更加稀少的器官强化能力者则全部隶属各部斥候营。当然,城卫军中少量的普通人则承担辅兵的作用。”
“水系兵种里,无论是具有水属性灵根的修真者还是能够操控水的能力者,数量都不少。而冰系兵种内,却几乎所有都是能力者,毕竟冰灵根属于单一的异灵根,这样人太难得,即便有,哪一个不得当宝贝一样的供着?”
“几乎?”许辰反应不慢,望着云爷道:“那就是说……”
“不错!”云爷笑着点头道:“这一代的冰系兵种内出了一个具有冰灵根的修真者!”
说着,云爷指了指弧形高墙旁,一名鹤立鸡群的人说道:“那人就是这一代冰系兵种中唯一的一名冰灵根修真者,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是如今城卫军里面三大统领之一!”
“女人?”虽然隔得远,可那一袭白裙,长发飘飘的身影却不难分辨。
“不错!汴城史上历代冰主无一例外都是女人!”云爷点头说道。
“冰主?是说冰系兵种的统领吗?”许辰问道。
云爷摇头道:“哪能啊!城卫军中只有三大统领,下辖各部军主,而为了完善各部士兵的配置,每一部万人的里面都会数量一致的分配各系兵种,各系兵种单独之间是没有统属关系的。”
“至于这个‘冰主’乃是城卫军中专门对冰灵根修真者的雅称,当然,由于冰灵根修真者的修炼速度超快,战力又远超同阶非异灵根者,一般只要冰主进阶到金丹期,都会担任城卫军三大统领之一。”
“哦哦,也就是说这女人是个实权人物咯?这就冲到第一线,也不怕危险啊!”许辰还没说话,一旁的杨紫菀却出声说道。
“哈哈”云爷笑笑,说道:“你别看冰主年纪轻轻,实力却不凡,三大统领中若论武力,冰主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是老夫估计也逊色一筹。”
“而且面前这位冰主出身非凡,乃是个十足的大富婆,身上的保命之物不知凡几,别说现在,就是战况最凶险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事的!高层将她派出去了,这帮扁毛畜牲兴不起多少风浪了!”
正如云爷所说,片刻间,城外的战局又变。
出列的冰系、水系士兵们纷纷动了起来。
先是水系的士兵们,或是施法或是张嘴喷吐,一道道水柱汹涌喷出,向着正在燃烧的弧形高墙激射而去。
弧形高墙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算上城卫军赶来的时间,烈焰鸦的火球进攻已经持续了数刻种,可弧形高墙在这高温热浪中却依旧毫发无损。
“咦,快看!那墙在发光!”杨紫菀拉着许辰,惊讶的说道。
弧形高墙上布满了烈焰,自然会发光,可杨紫菀说的,自然不是如此,许辰仔细望去,却发现火焰中的弧形高墙上却闪现着青紫色的光芒。
“这就是符阵吗?”许辰望向云爷。
“不错!”云爷点头道:“这群扁毛畜牲倒是运气不好,今年由于时间紧迫,符阵的刻画是先从最外层的高墙开始的。”
“呵呵”许辰也笑了:“这倒是一报还一报了,烈焰鸦头领想打个突袭,却没想到选错了地方。”
“也不能算错吧,符阵的维持需要大量的灵石,弧形高墙里面预设的灵石若是消耗干净了,符阵就会失效,它们现在做的,也算是在为后续部队消耗高墙的力量。”
“可惜,估计那头畜生也没想到,这一代我们又出了一位冰主,若是它敢现身,今日就是它丧命之时!”
妖兽的寿命普遍比人类长的多,若是在灵气充足的万年前,寿命足足是同阶修真者的十倍,即便如今灵气匮乏的年代里,相当于金丹期的妖兽同样有两千多年的寿命。
这只相当于金丹期的烈焰鸦头领,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可城卫军当代的冰主,如今也不满百岁。
水柱被喷射上高墙之后,火焰明显熄灭了许多。
然而,城卫军的动作却不止这些,水系士兵将水柱喷射上去后,身后风系的士兵随即唤出阵阵强风,强风吹来,水浪翻滚,高墙之上,顿时成了一片浮动的汪洋,这汪洋真如一片大海般,不仅身前的弧形高墙,就是最外头的两道高墙也被汪洋所覆盖。
几乎就在风系将水柱吹散,蔓延所有高墙时,冰系士兵同样动了起来,一道道散发着寒意的冰柱被打了出去!
这些冰柱看上去不过箭矢般大小,然而当其触及到水浪时,寒意却瞬间蔓延开来!
“嗤嗤”声不绝于耳。
浮动的汪洋大海,瞬间成了一片冰的海洋。从身后高大的城墙上望去,阵地前方的三道弧形高墙如今已被冻成了一片冰的世界!
寒冷异常,就连燃烧着的火焰竟也在这一瞬间被冰封不动,透明的冰块里,透着一朵朵跳动的火花。
“呱呱”眼见火焰一瞬间被冰封,半空中盘踞的烈焰鸦传来一阵焦躁的鸣叫。
一团团更加猛烈的火球,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下方的高墙扑来。
“在那里!”方才一直袖手旁观的那名少女,顿时双目一凝,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长剑来。
长剑出鞘,向着空中飞速一斩。
清亮的剑锋,似有水光流转,剑名“秋水”,斩出的本也是流水般的剑波,然而到了少女手中,流水剑波击出之后,却在半空中成了一道冰的利刃。
冰刃带着秋水名剑的锋利之气,速度迅猛的向着空中的烈焰鸦群斩去。
剑波本就会扩散,冰刃离器后,自然也越来越大,临近烈焰鸦群时,已成了一道足有十余丈的擎天巨刃。
烈焰鸦群顿时慌乱不已,然而一道明显不同的鸣叫再次响起。
“呱!”
那些最外围,原本慌乱的烈焰鸦顿时战胜了恐惧,悍不畏死的朝着这道擎天巨刃扑去。
伴随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冲击在巨刃之上。
然而,秋水名剑斩出的剑波本就锋利至极,加之冰灵根原有的寒冰之气,无论是巨大的火球还是奋不顾身扑来的烈焰鸦,在这道巨刃面前,没有半分的抵御能力,纷纷裂成两半。
“噗嗤”声音微弱,场面却异常的壮观,巨刃飞快划过天空,烈焰鸦群却仿佛被人凭空斩出成了两半,中间出现了一道显而易见的缝隙。
“呱呱!”刚才那道高亢的鸣叫声再度响起,分裂开来的烈焰鸦群迅速重聚在一起。
“总算找到你了!”那白衣少女嘴角一扬,笑道。
说着,白衣少女腾空而起,径直朝着空中的烈焰鸦群飞去!
秋水剑不断斩出,一道道冰刃在空中飞舞,庞大的烈焰鸦群不断有碎成两半的烈焰鸦身亡坠地,尸体尚未落到地上,便已被巨刃斩过的寒气冻成了两块寒冰。
“咔嚓”一声,寒冰碎裂,粉身碎骨。
白衣少女看上去纤弱,剑招却大开大合,身形腾挪舞动,身处庞大的烈焰鸦群中,周遭被无数的烈焰鸦围着,少女却一点不慌,神色专注的盯着某个方位,眼珠四转,寻找着那个躲藏的身影。
“该死!这扁毛畜牲,速度太快了!”
少女每一剑斩出,都是冲着那只被其抓住了行踪的烈焰鸦头领去的,然而每当少女斩出一剑后,那只烈焰鸦头领便会瞬间转换方位,速度快的惊人!
现如今的妖兽,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实力越强身型就越大,毛色就越鲜亮。
学乖了的妖兽们,灵智初开时便已经学会了隐藏,越是修为高深的妖兽,体型便越是普通。
然而少女的困扰,旁人却不知晓,看到她在空中大展身手,几乎凭一人之力抗衡着整个烈焰鸦群。
阵地上的城卫军士兵们,顿时激动高呼!
“冰主大人威武!”
“三小姐威武!”
……
“三小姐?”许辰再度疑惑的看向云爷。
云爷笑着回道:“这一代的冰主恰巧也是城主大人妹妹,上代城主的三女儿,赵若兮。”
“若兮?”许辰望向城外天空中,那道红云中的白色倩影,笑着说道:“果然好名字!”
“哼!这女人蹦的那么高,早晚摔下来!”杨紫菀看到许辰脸上的笑容,顿时心中来气。
许辰转过头来,用力的耸了耸鼻头,满脸疑惑的问道:“早上那两个米团子没放醋啊?”
A,猎唐最新章节!
漫天火雨,流星陨落般坠下,弧形高墙上的冰海一次次的化去又一次次的重新凝结。
烈焰鸦群与城卫军之间的拉锯战在漫天水汽形成的白雾中继续着。
天空中,稠密的红云内一道道巨大的兵刃不时闪现,锋锐之气切割沿途一切阻挡之物,不时有裂成两半的烈焰鸦被寒冰之气冻成两半落下。
当代冰主的出现显然打乱了烈焰鸦头领之前的部署,如今既要勉力维持对下方高墙的大范围攻击,又要隐藏自己不被发现,进攻的节奏已显得有些生硬。
本来这种时候,无论是分兵前去袭扰前方阵地,或是派出精干部队直接冲击高墙之后的城卫军,延迟冰海的形成速度,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来自冰主的威胁却让这只灵智颇高的妖兽固守成团,大局也罢,族群也罢,都没有自己的性命来得重要。
冰主虽强,可到底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罢了,对烈焰鸦头领这种活了快千年的老家伙来说,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生活的重压早已磨平了妖兽们的棱角……
若不是为了对后续部队里那几只老家伙们有个交代,烈焰鸦头领定会领着弟兄们扭头就走,不会有一丝留恋。
天空中的烈焰鸦,数量数之不尽,在这片庞大的红云中玩捉迷藏,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杨紫菀的乌鸦嘴成了真,跃入空中的少女,战了一阵子,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烈焰鸦群迅速变换阵型,少女仰首望去,遗憾着叹息。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终究还是断了,想必是那烈焰鸦头领收敛了所有气息,隐藏了起来。看来想要抓住这些活了千年的畜生们,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呱呱”漫天的红云中再次响起一声声整齐划一的鸣叫,只是这一回却显然不是进攻的前奏。
烈焰鸦群竟在这一刻齐齐后退,于数里后的天空盘旋。
“陆行兽群,到了!”
云爷是风系能力者,对风的掌握,已到了能力者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虽相隔甚远,然风中传来的那一阵腥臭味却还是被云爷清楚察觉。
这一次兽潮,所有妖兽的速度竟都很快!
云爷的话才刚说完没多久,大地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连带着高大的城墙也在逐渐的晃动,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这是……这是怎么了?”从未有过相似经历的杨紫菀,吓得小脸泛白,紧紧的拉着身旁的许辰。
许辰能够猜出缘由,虽惊不乱,心中反倒自嘲道:“这要是频率一致,产生了共振,这城墙可就不攻自破了!”
万兽齐奔,此处的“万”只能算是个形容词,具体的数量远远不止。
与天空中那片红云相对,地面上风尘滚滚,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声,一片黑色的浪潮,挟着漫天尘土而来。
铁蹄踏在坚实的大地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兽群的速度很快,漫天的飞尘巨浪般扑来。离得近了,许辰才看清楚。这片黑色的浪潮却是由一只只,身形宽大,四肢粗壮,头生双角的巨兽组成。
“这……倒是有些像犀牛啊!”许辰心中暗道。
说是有些像,却是这巨兽的外形长得与外界的犀牛有不小的相似之处,尖头、宽腹、短尾,四肢粗而短,皮肤粗糙,龟裂成块状,却泛着金属的光泽,一对小眼精光四射,一长一短两只尖角前后分布于脑门之上。
只是,背脊上那一根根寒光四射的骨刺却让这犀牛显得十分怪异。
“铁甲犀,这畜生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寻常的灵器连它的皮甲都破不开,头上的尖角更能开碑裂石,冲击力极强!若是拼起命来,背上那些骨刺还能爆射出去,形成一片箭雨……”
云爷继续充当着许辰的解说员。
这一刻,铁甲犀群已然抵达弧形高墙之前,速度却没有降低半分,反倒加快了不少。
许辰发现,最前方的一排铁甲犀,头上的尖角竟在这一刻齐齐发出土黄色的光芒来!
“这些都是相当于筑基期修为的铁甲犀,由他们打头阵,才能破开高墙上的符阵!”
果真如云爷说的一样,当这些铁甲犀撞到第一道高墙上时,高墙上顿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显然是符阵已被激发到极致的结果。
高墙虽未裂开,然第一排铁甲犀撞上去后,头上的长角却深深的扎入了高墙之内。
“这……该死!难道铁甲犀的头领也来了吗?”云爷愤愤道。
很奇怪的一个现象,当这一排铁甲犀的尖角扎进高墙后,身子动弹不得,许辰才发现,原来这一排铁甲犀并不是一窝蜂的撞上来,两两之间竟留有一道不小的空隙。
紧接着,第二排的铁甲犀又撞了上来,第一排预留的空隙竟是为他们准备的!
再接着,是第三排!填补着高墙上最后的缝隙。
整整三排铁甲犀,都是尖角泛光的筑基期修为,借着漫天的风尘,这三排铁甲犀竟是保持着一个相等的间距在飞奔,彼此间更是如排兵布阵一般,保持着相对应的阵型,以保证前后三轮冲撞能够连绵不断的进行。
“三段式射击?”许辰忽而觉得好笑,自己这个穿越者都还没搞出来的东西,竟被一群畜生提前用了出来,那自己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该死!”云爷的脸色越来越差。
不用去问,许辰都知道,肯定是铁甲犀的进攻步骤又和往常的不一样。
经受了连续三次猛烈的撞击,第一道弧形高墙上的光芒终于涣散,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叫声响起,尖角插入高墙的铁甲犀,开始脚踏实地,奋力抬头。
一道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高墙上蔓延,咔嚓声不断响起,终于,轰的一声,第一道高墙倒塌了!
就在高墙破碎倒塌的那一刻,后排慢上一步的铁甲犀,却正好冲到了前头,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同伴时,这些铁甲犀却猛地用前蹄触地刹车,后蹄却狠狠的在地面上一踏,整个身子便背部朝前倒飞起来。
“糟糕!”
不仅是城墙上的云爷,阵地上几乎所有在防御工事以外的士兵在这一刻,纷纷大惊失色。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哀嚎,带着鲜血的骨刺离体射出,一排寒光凛凛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射来。
铁甲犀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击,也是最强一击,威力自然不凡,箭雨袭来,一些躲闪不及的城卫军纷纷被骨刺劈成了两半,即便筑基期的修真者全力催动护体罡气,也难以抵挡这凝聚了全部生命的一击。
断肢飞舞、鲜血弥漫。
那些来不及藏进防御工事的城卫军死伤大半,即便是圆形的防御工事,由于符阵没有全部完成,防御力较之往年差了许多,抛射而来的骨刺狠狠的钉在防御工事上,一根根深深的扎了进去,有的甚至完全穿透了外墙,射伤了里头的士兵。
几乎在片刻之间,城卫军的阵地上,便已出现了一片骨刺的森林。
射出骨刺后的铁甲犀,身子软软的坠下,却正好落到了高墙之后的深沟内。
无数重伤的铁甲犀伴着第一道高墙的碎块,一道落进了深沟之中。
深沟内尖锐的刚刺轻松破开重伤铁甲犀的皮甲,噗嗤声不断响起,然而,除了间或有一声沉闷的粗喘传出,竟再也没有哀嚎传来。
仿佛这些铁甲犀已将最后的声音全部化作了刚才的一击。
深沟再深,也总有填满的一刻。
同样是连续三排铁甲犀,三排骨刺箭雨,三排肉盾填沟。
那些最开始负责冲墙的筑基期铁甲犀自始至终,神情冷漠,有着不少灵智的它们,静静的立于深沟旁,冷冷的看着同伴们一点点的填充着身前的壕沟。
终于,壕沟被填满了,可以通行了!
这些筑基期的铁甲犀再度动了起来。
踩在同伴的躯体上,铁甲犀们无法正常的奔跑,也就无法积蓄足够的速度。
倒不是因为种族之情,而是尚未僵硬的铁甲犀尸体,实在算不得一个良好的立足点。
加上前后两道弧形高墙的间距算不得远,不过数丈的距离,又几乎全被壕沟取代。
地势更是逐渐攀高,铁甲犀们已然无法具备如第一次那般的冲击之力。
“该死!”
第三道弧形高墙之后,刚刚大战完的冰主赵若兮消化了一颗补充法力的丹药后,再度站了起来。
铁甲犀的动作看上去繁琐,实则自烈焰鸦后撤,到铁甲犀冲破第一道高墙,中间也不多过了盏茶功夫。
他们这些人,原本是战线最前方的城卫军,也是最能阻止铁甲犀破墙的人。
只是,今年的铁甲犀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不,不仅是铁甲犀,今年所有的妖兽,速度都很快!不仅速度快,攻击节奏也和往年大不一样!
进退之间,井然有序,相互之间配合无间。
最先抵达的烈焰鸦冲着弧形高墙而去,却发现弧形高墙上的阵法完好,而前方阵地上却依旧有人在忙着刻画符阵。
寻常的烈焰鸦也许不明白其中的关键,可那只百年才出的烈焰鸦头领定然一清二楚,而且也定然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后方的铁甲犀处。
所以铁甲犀今年的攻击才会和往年完全不同,除了连续三段的冲撞外,那原本只在最后关头才会使用的骨刺抛射,却也在最开始便用了出来,目的不难猜出。
肯定是为了破坏前方符阵未全的防御工事。
A,猎唐最新章节!
战场之上本就瞬息万变,妖兽们今年的动作又和往年截然不同,着实打了城卫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城卫军的对战经验也是异常丰富的,各部正飞速调整着布署。
如今,趁着所有妖兽都被拦在高墙之外,后方阵地上的符阵师继续忙碌着,辅兵们操着工具正在飞快地修复受损的工事,受伤的士兵被一一抬走,送往阵地最后方的伤兵营医治。
许是高大平台上又下达了什么命令,一队队城卫军从防御工事中走出,在各自长官的率领下向着前方阵地奔去。
当先一人,面色通红,宽嘴阔鼻,双目铜铃般大小,一身短打,四肢粗壮,毛发旺盛,胸膛敞开,露出块块结实的肌肉。
“这人名叫洪行,金丹后期的修为,一身火系功法,威力不凡!接替了老夫的位置,如今是三大统领之一。”云爷继续解说着,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来,微笑道:“有他去支援,冰主那里就能轻松许多了!”
“别看他样貌粗狂,却是个经验极为老道的将领!”
许辰偏头看看,见云爷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心中遂寻思道:“看来这人和云爷应该是一路的。”
这名叫洪行的大统领赶到弧形高墙时,立时接管了指挥权。
冰主赵若兮见洪行到来,松了口气:“洪兄来了!”
“冰主辛苦了!”洪行看似粗狂,言行举止却非常到位,冲着赵若兮拱手道。
“小妹惭愧,这战阵之事,还是得交给洪兄!”赵若兮摇头苦笑。
洪行微微点头,遂也不多说,径直高喊道:“土系分出一半,加固高墙,其余的制造流沙阻敌!”
“是!”
顿时便有胸前配着土块标示的士兵们出列,后退几步,双手印在高墙之上,或是流光溢彩,或是黯淡无色,弧形高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
另外一半的土系士兵却上前几步,来到弧形高墙的最前方,借着同伴新增而来的墙体,将一道道灵气、或是操纵之力传送出去。片刻间,弧形高墙前方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流沙般的漩涡。
发了狂的铁甲犀眼看就要冲到高坡之上的墙体边,却纷纷脚下一空,失去着力点的同时,身子也开始缓缓下沉。
发了狂的铁甲犀顿时变得更加暴躁与不安,然而他们挣扎的越厉害,下陷的速度便越快。
洪行下完一道命令之后,中间没有任何的停歇,接着下令道:“木系生藤,火系催焰!”
立时,胸配树木、火焰的两系士兵同时上前,木系士兵双手或是掐诀,或是将一把把种子抛洒出去。
经过灵力、能力的催发之后,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即便是在流沙之中,也瞬间长出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紧接着,火系士兵或是掐诀、或是张口,一道道火柱朝着绿色海洋喷涌而去。
“蓬”火焰瞬间弥漫,绿色海洋换成了红色。
一道道凄厉至极的嚎叫声自火焰中传来!
“金系生箭,冰系加持,风系增速,进攻上空烈焰鸦!”洪行一口气将所有命令说完。
胸前配着一把金色巨剑标示的金系士兵纷纷一拍腰间佩剑,把把佩剑顿时于身前飞舞,也不见他们怎么动作,佩剑便于眼前开始熔化、变形。
金系的士兵们稍稍有些不同,无论是能力者或是修真者,都无法凭空生成金属,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金属制品。
其余,无论是水、火、风、雷、土、木、冰等各种元素属性,都能够借助天地间充斥的属性灵气凭空生成相应元素。唯有金属性的灵气绝大部分以实物的形式存在于各种矿石之内,外界独立存在的金属性灵气极其稀少。
又由于在如今这年代,空间宝物极度匮乏,为此,金系士兵在战斗时,能力受到了很强的限制。
金系士兵人人腰佩双剑,此刻一把佩剑纷纷融为流动的液态,在金系士兵的操纵下,这些液态金属开始迅速转变为一支支锋利的箭矢。
箭矢成型,天空中仿佛凭空生成一片金属的森林。
冰系士兵随即动手,锋利箭矢的表面瞬间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寒冰覆好,淡淡的寒气四溢,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低了许多。
半空中的烈焰鸦群若有所觉,顿时大惊。
“呱呱”声不断响起,那只隐藏在其中的烈焰鸦头领,再也顾不得隐藏踪迹,急忙下令部种撤退。
只是,风系士兵将微风加持在寒冰铁箭上后,这些带着三种属性的武器,在金系和风系士兵的共同操纵之下,速度变得飞快无比。
“嗖嗖”破空之声,带起一个个细小的空气漩涡。
烈焰鸦群眼看退避不及,只得使出浑身解数,一团又一团火球自烈焰鸦口中喷射而出。火球之间毫无间隙,连珠炮一般。
连绵不绝的火球终于遇上了寒冰铁箭,异常壮丽的一幕现于天地之间。
一边是红色的火雨,一边是银白色的铁箭,撞击在一块儿。
一声声爆裂声传开,伴随着火焰破开寒冰、销熔铁箭“嗤嗤”声,白色的水汽才刚刚出现,又被寒意化作点点雨水,然雨水还未坠下,偏下方的寒冰箭雨,又将其冻成了块块冰雹,轰轰隆隆的落于地面的流沙火海内。
洪行果然不愧老将之名,冲至前方之后,不过片刻功夫便逆转了战局。
“冰主,劳烦你再次出手,先除掉空中的那只扁毛畜牲吧!”洪行见战局稳定,遂冲着赵若兮说道。
“好!”赵若兮也知自己在指挥上帮不了任何忙,充当战力乃是最好的选择。
赵若兮再度跃起,腾于空中,秋水剑斩出,一道巨大的兵刃冲着前方的烈焰鸦群而去。
未及烈焰鸦群,那片连绵的火海倒是被切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寒冰铁箭趁机接上。
烈焰鸦群顺势又被斩成了两半,借着这个空档,寒冰铁箭破开了火海的阻拦,成功触及烈焰鸦群。
顿时,哀嚎漫天,数之不尽的烈焰鸦群被寒冰铁箭中的金锐之气搅成碎片,又被寒冰之气冻成冰块,又一场冰雹密密麻麻的坠下。
战局逆转,突如其来的白热化战斗似有平息的势头。
然而,今年的妖兽注定要将出人意料进行到底。
随着此处的战斗陷入僵局,妖兽一方显现颓势,远处的土地却不知何故的开始翻滚起来!
似有巨龙于泥土中飞速穿行一般,土屑纷飞,参天巨木应声到地,随即便“嗖”的一声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一片片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云爷觉得今日无论出现何种状况,都已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了不起便是最坏的结果发生。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还是让其惊疑不定!
因为眼前这一幕,在他之前数百年的岁月中从未出现过!
“是巨岩蛇?可这些畜生不是百多年前就已灭绝了吗?难道又出现了?”云爷自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个相似的场景,可一会后却又疑惑的摇头:“可那些树又是怎么回事?”
“云爷,这是……?”许辰望了过来,可一向淡定为其做着解释的云爷此刻却也带着满脸的疑云。
“这个,我也不知!”云爷摇头说道。
许辰不知何故,却也没有深究,继续远眺城外的战场。
泥土翻滚,大地震动,犹如无数条地龙正在土中闹腾。
终于,进到弧形高墙时,这些神秘的生物露出了身影!
竟是一条条无比粗壮的树木根茎!
虬结的木根真若一条条巨蟒一般,破土而出,于空中不断舞动着。
竖起的木根足足有十余丈高,比之弧形高墙的高度还要高出许多。
木根耀武扬威一阵后,似是认准了目标,朝着第二道高墙,齐齐射去!
“所有土系加固城墙!水系、冰系冰川覆盖!”
高墙之上的洪行顿时大惊,急忙改变布署。
所有得令的士兵立刻动作起来。
原本就被加固了的高墙,得了另一半土系士兵的加入力量后,厚度开始加倍增加。
汪洋再现,冰系出动后,又在土块的高墙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冰。
无论是土墙还是冰层都在各系士兵们源源不绝的力量加持下,飞速的向外拓展着。
终于,飞速射来的巨大木根,狠狠的扎入了冰层内!
冰屑纷飞,冰层上瞬间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咔嚓声不绝于耳,巨大的木根正在飞速的钻入!
“冰主,劳烦牵制烈焰鸦一阵!”洪行高声喊了一句。
随即又冲着身后所有的士兵说道:“所有冰系加固高墙,金系制剑,斩断木根,风系起风,火系生火,木系迅速撤出来!”
洪行看到了刚才一路上的森林无端消失的景象,在情况不明之前,只好下令将木系士兵撤了下来。
一应士兵得了命令,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得了全部冰系的力量,冰层凝结的速度变得更快,之前出现的裂缝开始迅速凝合,木根扎入的速度明显变慢。
金系得了命令后,放下了对空中烈焰鸦的攻击,转而化铁,凝成一把把巨剑,自上而下向着木根斩去。
而空中的烈焰鸦群再次由冰主赵若兮一人独自抗衡。
A,猎唐最新章节!
无论你知或不知,敌人就在那里,不依不饶。
眼前这些巨大的木根,早已脱离了植物的范畴,也超出了城卫军们以往的认知。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即便经验丰富、能力不凡的城卫军们也难免有一颗常人的心。
大统领洪行的应对确实挡住了妖兽们的这一波进攻,然而显然只是暂时的。
地上的流沙不见,铁甲犀们恢复了行动,踏着残火而来,顺着木根开辟的缝隙,铁甲犀的尖角上竟放出了一束土黄色的光。
光芒触及冰墙,冰雪化为水,瞬间消融,木根顺势破冰,长驱直入。
“该死还有这招!”
洪行自然不可能真会不知,只是这一招,只有筑基期才能施展,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来了这么多只筑基期的铁甲犀,多到足以破防的地步。毕竟没动手之前,人类无法分辨妖兽的等级。
“这是倾巢出动了吗?”洪行大惊。
“快来人!”这种时候,自不是逞能的时候。
阵地南面,那巨大的高台上,收到洪行传音的苍老汉子神色凝重的冲主帅车池说道:“大帅,战局到了这一步,是否将兵力压上,全面开战呢?”
今天的这一战,来得突然,起的迅猛,几乎在城卫军还未做好准备时,便已经被妖兽拖入了白热化的战斗中。
第一道高墙没有托到以往的半日乃至一日,几乎在片刻间便被妖兽们破开,三大统领上去了两个,十五部兵马如今有三分之一上了前线,可面对妖兽们破天荒的联合作战,却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尤其是那从未见过的巨大木根,更是在城卫军的心头压上了一块大石。
“那些木根……”车池蹙着深深的眉头,偏头问道:“军部职方司还没有消息吗?”
“这……”苍老汉子苦笑道:“僚属们正在穷尽所有典籍,可古籍太多,又都是书于纸上,查找起来难免慢些。”
临阵磨枪的事本不该出现在他们这群过目不忘的人身上,只是故纸堆中的过去,却只有那些前途无望的普通人才有心思去探寻,其余人,有哪个不是在忙着修行,提高自己力量?
即便身为主帅的车池,在这种时候,也只能求助于这些普通人。
“多派些人去!务必要将这木根的出处擦清楚!”
一样物种的新生,有哪一个不是历经了千万年的衍化?岂有凭空出现的道理?既然这些木根有着这么大的威力,那么遥远的过去中,就一定会留下些许痕迹。
然而,临阵磨的枪,至今未出,战局当然不会因此有任何的变动。
木根在不断朝着冰层、土层里扎进去的同时,尾部自然也在不断从泥土中冒出。
虬结的根茎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丝毫的差别,可眼尖的人却能在粗大的根茎上看到一个个块状物正在不停的冒出,就好似嫩芽破土而出、拔地而起一般,块状物飞快的成长,一支支粗壮的枝杈分出。
枝杈却不是终结,一颗颗巨树竟在木根上长出,繁茂的巨树竟生出了一个人形,树杈成手,根系为脚,然后……
竟脱离了巨大的木根,随即仿佛在波涛上滑翔一般,在泥土地上破土前行!
粗壮根系化成的双足竟是那般的迅敏,高大的身形,直接让“双手”够到了第二道弧形高墙。
两手前平举,当然不是做操,一条条较小的木须便朝着高墙上的城卫军射去。
说是较小,自然是较高墙下的巨大木根小些,可对于高墙之上的城卫军而言,却不异于擎天巨木。
速度与力量兼备的木须箭矢,朝着城卫军们无情的射来,铺天盖地!
“该死!”洪行再也无法静立,只好亲自动手。
横手一挥,漫天的火海凭空生成,一人之力就好似空中的烈焰鸦群齐齐动手一般。
火雨如柱,化作一道道贯通天地的焰柱,飞速旋转,在高墙外的战场上交叉纵横。
无论是皮糙肉厚的铁甲犀,还是粗壮如龙木根,亦或是高大异常的树木巨人,一刻间俱陷入了火焰的绞杀中。
低沉的是铁甲犀熟悉的哀嚎,嘶哑的却是树木巨人陌生的悲鸣。
无论是哀嚎还是悲鸣,在这一刻,仿佛都无法挡下洪行的攻击。
“所有金丹期汇集一处,同时进攻!”洪行高声喊道。
城卫军中,金丹期修真者或是相当于金丹期的能力者,足足有上百人,绝大部分都是各部城卫军的将领,如今高墙之上有三分之一的城卫军部队,自然也有着三十多位金丹期。
开始,他们都在负责统御所部士兵,毕竟各系力量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冲撞,若是没有他们这些金丹期领头,是很难将各系士兵的力量整合在一块儿的,分散的力量,在庞大的战局前,很难起到应有的作用。
只是这一刻,面对着树木巨人前所未有的进攻,洪行顾不得维持刚才的部署,为了减少城卫军的伤亡,只能将金丹期的战力综合起来。
命令只用一瞬便传达了下去。
三十多名金丹期出列,依旧是差不多的招式,金系的巨剑、水系的波涛、冰系的冰箭、土系的高墙、火系的烈焰,相同的招式,用的人不同,施展出来的力量自然也就截然不同。
各种炫丽的光芒在空中闪现,一头头树木巨人被这些炫丽的光芒搅得粉碎,各系力量相互配合,三十多名金丹期共同出手,的确在瞬间便破除了树木巨人的攻击。
只是……巨大木根上,树木巨人依旧在不停地生长,而离开了金丹期整合的各系力量,也毫不意外的开始紊乱。
破入冰层、土层的木根前端,却同样开始发散,无数的根须在冰层、土层中生长蔓延,横冲直撞之下,冰系、土系士兵费力加固的高墙外层终于还是破裂开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空中。
弧形高墙那布满了符阵的墙体再次显现出来!
“不好!”看着高墙外盘根错节、不断飞舞的根须,以及越来越多的树木巨人,洪行大惊!
天空中的烈焰鸦头领,也在这一刻抓住了冰主赵若兮的一处漏洞,竟然破天荒的露出身形,自口中喷出一线流光,朝着赵若兮激射而去!
“噗嗤”一身轻响,赵若兮身上那套刚从兄长处得来的玄品具装,被这一线流光穿透。
一口鲜血自少女口中喷出!
城墙上的许辰,脸色微变,一旁的杨紫菀看的仔细,酸溜溜的说道:“心疼了吧?”
许辰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转头看向云爷,带着一丝问询说道:“看来我们的战斗,很可能会提前到来!”
云爷脸上的神色同样凝重:“城卫军的高阶战力差不多都用上了,即便增兵也不过是在堆人头,妖兽显然也还有援兵,今年这一仗难打了……”
“不是还有元婴期吗?”许辰问道。
云爷苦笑摇头:“城中的元婴期只有三人,且不说这三人无法轻易动手,毕竟若有损伤,别处的势力难保不会有什么想法。”
“即便出手,若是让元婴期倾力一战,所要耗费的灵气将难以估量,汴城灵脉本就稀缺,天地间的灵气若是损耗太大,恢复起来很难,甚至会影响到护城大阵的运转。而若是单独依靠灵石恢复元婴期修士的灵气,所耗更大,必然会影响整个汴城的灵石兑换率,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懂了!元婴期就好比核武器,只能当做平时的威慑,一旦使用,代价太大,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所以,明明只要几个元婴期一同出手就能在片刻间搞定的事,却非要一些筑基期、金丹期,乃至普通人,用一种很麻烦的办法去完成。
元婴期不出,城卫军里的三大最高战力已出动了两个,而且,还有一人已经受伤,战局开始变得对城卫军不利起来。
这一回的妖兽仿佛真的变成了百战名将一般,一见人类受挫,远处的天地间,再度传来阵阵狼烟。
是真的狼和烟!
一匹匹浑身冒着烈焰的狼形妖兽,同样组成一片红云自地上奔来。
“呱呱”空中的烈焰鸦群开始发出躁动的叫喊声,原本就通红的双眼,这一刻变得更加通红。
不停地扑打着双翅,向着身后大地上的狼群发出挑衅的叫声。
同是火系妖兽,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年代里,同种属性的妖兽无疑是相互之间最好的食粮!
“嗷呜”地面上的狼群同样回之与燥怒的叫声。
两片红云一上一下,却终究没能如人类期望的一般打起来。
许是来自于各自头领的命令,两股敌对的妖兽愤愤的注视着对方,却难得的相安无事。
终于,双方将那求之不得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人类身上!
失去了冰主的制衡,烈焰鸦群开始再度施威,而地面新来的狼群同样不甘于后,纷纷越上树木巨人的“双手”张开大嘴,冲着高墙之上喷吐出道道火柱。
与此同时,抵达弧形高墙本体的铁甲犀再度将发光的尖角刺了进去,顺着它们开出的缝隙,繁多的木须钻了进去……
“天狼谷的火狼也来了,第二道高墙也守不住了!”云爷颓然道。
“天狼谷?”熟悉的名称钻入许辰的脑海,一道灵光闪现:“蚁狼巢穴?实验室?化石!”
A,猎唐最新章节!
终于想起那丝熟悉来源于何处,地下实验室里,巨大陶罐中的化石,虽然残破不堪,然极具特色的外貌,却一点也不难辨认。
尽管思绪万千,现状却容不得许辰多想。
火狼加入之后,战况越发的不利。数之不尽的根须在弧形高墙的内部穿插着,高墙上的符阵发出耀眼的光,如绚丽的烟花一般,美丽却短暂。
“啪”,阳光下五彩的气泡破裂开来,弧形高墙上的符阵一瞬间碎开。
坚固的墙体难抵无数根须的横冲直撞,化为块块瓦砾砖石,漫天飞舞间,夹杂着各系士兵凄厉的哀嚎。
无数的木须趁着各系士兵失了立足之地,纷纷化作利矢,朝着空中的士兵射去。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高超的身法,躲闪不及的士兵也只能化作根须上淌血的装饰。
深青色的根须上染了一层鲜红的血,血迹初时浓郁,渐渐却变的稀薄,竟是渗进了这深青色的根须内,使得根须上的那抹淡绿,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金丹期的将领眼见自家兄弟伤亡惨重,纷纷腾于空中,施展浑身力道,一边忙着救人,一边抵御着无数的根须。
火狼于纵横的根须间跳跃奔跑着,一点点拉近与城卫军的距离,一道道刁钻的火柱不时击到行动迟缓的城卫军身上。
巨大的树人,迈着粗壮的“双足”迅速越过第二道高墙,身后的铁甲犀更是在其开辟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冰主赵若兮被烈焰鸦头领的大招击中,暂时失去了制衡之力,空中的烈焰鸦群在头领的率领下显得越发的勇猛。
阵型已乱,各系力量再难统合一处,光靠几名高阶战力的力量,已无法挽回城卫军的颓势。
“撤退!”洪行下了军令。
坚守失去了意义,最大化的保留城卫军的力量才是当前、以及之后最重要的事。
洪行下令后,双手飞快的掐诀,天地间赫然变得炎热起来,无数的火焰自空中、地下蹿出,数不清的火柱将这片天地化作了火的世界。
无数的根须并其上已经干瘪的城卫军尸首齐齐化作灰烬,巨大的树人在火海中挣扎,只片刻便消失不见,即便是那浑身冒着烈焰的火狼,在这火的世界里竟也寸步难行,修为弱的,竟直接爆裂开来!
有了这短暂的间隙,城卫军们纷纷撤离了此处的阵地。
最后一道弧形高墙,也是前线阵地最后一道屏障!
无数年间的兽潮,能够攻到这道防线的次数不少,可真正能将其攻破的次数却不多。
然而今年,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对这最后的防线抱有多大的期望。
第二道防线陷入危机时,巨大高台上便传来了城卫军高层的命令。
当前线的部队撤下来时,这一道高墙之上早已布满了秘密麻麻的城卫军士兵。
后方阵地上的圆形工事内,除了还在进行最后忙碌的符阵师外,就只剩了身为普通人的辅兵,正在忙着修缮受损的工事,以及将最后关头才会使用的种种器械拖了出来……
最后一道弧形高墙的面积最大,足够站上所有的城卫军。
到了这一刻,原先的防御部署早就失去了意义,受损严重的城卫军部队很多,原先各部兵将心中的那些小心思,到了这一刻也没有太大的意思了。
接受了高层的命令,洪行这个资历尚浅的大统领接过了所有城卫军的指挥权,无论背地里怎么议论,如今兵凶战危,各部将领还不敢在战场上玩什么猫腻,当然,也玩不起来。
城卫军各部按照各系分类开始重新整合,这样的事做过无数遍,士兵们早已有最快的法子将其做好。
洪行的烈焰世界只能稍稍阻挡妖兽们的攻势,这一刻,数之不尽的妖兽再度临近。
只是,当妖兽们来到最后一道高墙面前时,却奇怪的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然后……
无数的根须开始收缩,数之不尽的树木巨人重新回到木根当中,一根主干变得越发的粗壮,而在这条主干刚刚出现的时候,两支树杈瞬间探出,几乎就是前不久的重复,双手双足开始形成,一个异常巨大的树木巨人出现了!
无数的木头最终化作一个高达百丈的树木巨人!
木巨人那粗壮的主干上方,渐渐显出两道裂痕,裂痕上下破开,两只通红的巨眼显现了出来!
通红巨眼的下方,一道横贯整个树干的口子张开,尖牙利齿,就好似血盆大口一般。
嘶哑、尖锐的吼叫声从着血盆大口内传了出来!
弧形高墙之上的城卫军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高大城墙上的许辰等人惊愕的望着这一幕,巨大高台上的城卫军主帅车池,神色越发的阴沉。
然而,这却不是结束!
成片的火狼开始不断向中间跃去,狼群中间,一团耀眼的红光变得更加耀眼,随着一头头火狼的加入,红光的体积越来越大……
终于,当最后一匹火狼跃入红光,消失不见时,这团红光轰然炸开!
一匹同样有着百丈身长,数十丈高的巨大火狼出现了!
地上的火狼如此,空中的烈焰鸦群同样不甘示弱,几乎差不多的步骤,差不多的时间,一只展翼百丈的烈焰鸦正于空中盘旋,双翼扑闪间,地上刮起阵阵旋风。
若说较为低调,却算铁甲犀了!
就在一上一下两团耀目红光的遮蔽下,地面上一团并不显眼的土黄色光团同样炸开,一只披着城墙般厚皮甲的铁甲犀,睁开了狰狞的双目,背脊上的两排骨刺,寒光四射,如柱的铁蹄异常的骇人,头顶的尖角竟有十丈来长!
四只妖兽,冷冷的望着高墙之上的城卫军,嗜血的双目中透出渗骨的寒意,以及浓浓的嘲讽!
“所有人马分成四部,务必缠住他们!”洪行几乎在片刻间便下达了相应的命令,又冲着后方急声吼道:“破城弩呢?还没准备好吗?”
身后的阵地上,辅兵们正将一具又一具的巨车推了出来。巨车足有百丈高,五十多丈宽,底台全部由坚实的巨木造成,两侧并排着十余个高有数丈的巨大木轮。巨车之上,载着一张巨大的弩,看上去倒很像外界的床弩,只是却没有弓弦,更不见绞盘!
大约有二十具这样的巨车,分散于高墙之后。
“这是破城弩,全部以万年巨木所制,不靠弓弦,用的乃是符阵之力。每一具都是烧灵石的家伙,不过,威力却也不凡。即便是我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可是人总有疲惫的时候,而它们,只要灵石充足,便可不间断的发射!”
高大城墙上云爷,此刻的脸上见不到任何的轻松。
许辰默默的听着、默默地看着,心里却在想着,若是不幸被妖兽破城,自己应如何自处。
随着洪行急声高喊,得了军令的城卫军各部,纷纷开始朝着就近的一只妖兽出手。
只是,今日的妖兽,竟真的打破了以往的禁忌一般,相互间的配合,竟到了如此地步!
只见城卫军方动,空中的那只巨大烈焰鸦竟冲到了最前头,双翅展开,将身后的三兽护了起来!
双翅间,一根根翎羽不要命般朝着高墙上的城卫军激射而去,每一根翎羽都是一只烈焰的箭矢,无数道烈焰箭矢竟好似要将空间都烧裂一般,挟着的气浪,轻松的破开城卫军尚显单薄的防御……
被烈焰箭矢透体而过的城卫军士兵,竟好似在这一瞬间脱去了全身水液一般,成了一具具通红的干尸!
干瘪的脸庞上,一双发白的眼球自干涸的眼眶中滑落,张开的大嘴里却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同伴的凄惨,让周遭的城卫军们心头颤抖!
恐惧,竟在此刻蔓延!
“啊啊啊!”有人承受不住,叫了出来!
然而,随即便有一道流火扑来,连带着叫喊的人,与那干尸统统化作了灰烬。
“进攻!”洪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漠的下令着。
所有的城卫军却在他冷漠的脸上看到了他心中的决然!
慌忙的出手,渐渐却平稳起来。
无数的冰矢源源不断的朝着巨大烈焰鸦射去!
加持了风系之力的冰矢越发的轻盈、迅猛!
随着金系士兵将所有的佩剑熔化,一支支林立的铁箭迅速被冰系冻成寒冰铁箭,风系的加持随之而来,方才的一幕再现于世。
烈焰鸦固然强了,然而城卫军的数量同样变多,一时间,天地间又出现了冰与火的僵持。
只是,被烈焰鸦牵制了片刻的城卫军,却在下一刻感到脚下一震!
被土系加固了不知凡几的高墙上却传来一阵“咔嚓”的碎裂声。
却是那头高大的铁甲犀正在将头顶那根粗壮的尖角刺入城墙内部,裂痕蔓延间,巨大的木人也将一只“手”伸了过来……
“破城弩,攻击!”
身后的破城弩终于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预定的地方!
无数的体系士兵纷纷壮大自己的四肢,跃上巨车,开始奋力操纵着破城弩。
艰难的将箭头对准了四只妖兽,体系士兵们遂奋力敲击了巨车上的一处阵纹,巨车之上,顿时流光溢彩。
“嗖”的一声,一道巨大的气旋凭空生成,弩上的巨箭却已消失不见!
“呱!”一道凄厉的哀嚎自烈焰鸦口中传来,双翅依旧展开,庞大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坠了下去……
A,猎唐最新章节!
弧形高墙外的几只巨兽,离得有些距离,感官上倒也算不得震撼,可近在眼前的这只百丈高巨兽却着实让许辰身心巨震。
一只猩猩,巨大的猩猩,好似电影中金刚一般。
嘶吼如雷,耳膜一麻,脑海中一片空白,即便是自己说出的话,也听不清了。
巨大的身子微微前倾,城门楼一般大小的脑袋径直凑了过来,龇牙咧嘴,口中喷洒出的唾沫星子如雨而落。
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将整座城楼齐齐咬下一般!
“孽畜,敢尔!”
云爷大气,一掌平推过去,一道风卷结结实实的轰击在巨兽身上,巨兽吃疼,嚎叫一声,身子便不由的向后倒去。
云爷纵身而起,周身浮现无数的风旋,借着风之力,云爷的身子稳稳的浮于空中。
巨兽右腿灵敏地向后一撑,后倾的身子立时稳住,一双巨目恶狠狠地盯着空中的云爷,两对獠牙不断地碰撞。
巨兽灵智早开,能够清楚的感应到来自云爷的威胁。忽而,巨兽将一双猿臂伸到背上。
这一刻,许辰才看到,这巨兽的肩上竟有着一左一右两块凸起的骨头。
猿臂握住了那两块骨头,竟猛地向外一扯,伴随着一阵酸牙的摩擦声,那两块骨头竟被其一点点的抽了出来!
巨兽的一双猿臂上遂多出了一对奇形怪状的骨刀,深灰色骨刀的泛着蒙蒙的光。
巨兽双肩上的洞口没有流出一滴鲜血,骨刀离体后,血肉闪着微光,开始愈合。
巨兽手握双刀,身子缓缓下蹲,双目中的暴躁竟也消散了许多,冷冷地注视着空中的云爷。
云爷见状,气势渐渐攀升。
高大城墙上的许辰只看见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两道深深的大脚印,巨兽的身影却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许辰看不到,空中的云爷却一刻也没放松对巨兽的注意。
云爷乃是风系能力者,也是如今汴城内风系力量最强的能力者,对于风的掌握,到了如今能力者的极限。
巨兽的速度很快,然而暴起的身形却必然会带起不小的风,而无论多么细微的风,都逃不过云爷的感知。
好似一阵清风拂过,云爷的身形也消失不见,然而空中却没有半声破响,云爷就好似也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清风,以身融于天地之间。
天空中,一粒黑点越来越大,巨兽于高空落下,当先一柄灰色长刀,向着高大的城墙斩来,竟好似要将城墙一分为二一般。
云爷的身形再次出现,竟位于巨兽的黑影之下。
冷冷地注视着上空越来越近的巨兽,云爷右手平举,曲掌虚握,随即,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风向着云爷的手心处汇集,渐渐形成一条风带。
云爷右手握紧,一把风剑凭空出现,剑身之上,布满了道道风旋。
巨兽擎着骨刀势若奔雷般坠下,骨刀临近,却不曾斩在城墙之上,云爷手上的风剑看上去羸弱,却结结实实的拦住了那巨大的骨刀。
“呯”的一声,刀剑相交,地面上忽而卷起一股巨风,尚在附近的士兵被齐齐吹散。
高大城墙上的士兵艰难的匍匐在地,仰望着空中,这一刻,画面似乎定格了片刻。身形瘦小的云爷单手持剑却生生止住了百丈高巨兽的身形。
画面过于震撼,震撼到众人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不过片刻后,身处上方的巨兽,空着的另一只手挟着骨刃朝着云爷的身侧斩来!
云爷持剑的手向上一扬,巨兽竟感一股难明的巨力传来,身子便不由地向上飞去。
云爷不是体系能力者,手上自然没有这般大的力道,只是挥剑之时,身遭导出无数的风。这些风为云爷所控,心念一转间,便统统击到了巨兽身上,这才将巨兽山岳一般的身子吹飞了出去。
趁着巨兽身形不稳,云爷扑了上去,手中风剑不断舞动,一道又一道风刃自剑身上滑落,染着无数的风旋,朝巨兽斩去。
饶是巨兽皮糙肉厚,在这密集的攻击下,身子上也开始现出不少的伤口。
然而,尽管身上裂开了多道口子,却不见一滴鲜血流出。破开的口子内,显现的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光,虽然缓慢,却正在一点点的向外蠕动着,试图愈合那狰狞的伤口。
生受了一波攻击,巨兽发狂,嘶吼数声,双手擎着骨刀,一阵旋风般挥舞,打散了一阵风刃后,巨兽顺势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倒飞落地。巨大的双足又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深坑,一片圆形工事就好似泥塑的一般,成了深坑中一汪嫣红中的废屑。
“所有人全部散开!”云爷这声爆喝随着风传遍了周遭阵地。
阵地上,剩余不多的符师抬了伤员迅速的离去。
然而,巨兽的双目中却露出一丝戏谑的笑,身形一闪,竟躲开了云爷,朝正在撤退的士兵们扑去!
“孽畜,你敢!”云爷暴怒。
单手一回,口吐一声:“缚!”
只见空中募然现出条条风卷,向着巨兽极速冲去!
“啪”的轻响,极速冲来的风卷瞬间搭上了巨兽的四肢。
随即,四条粗大的风卷猛地向后一拉,巨兽那庞大的身子竟被凭空撑了起来!
巨兽受缚,身子不断地挣扎着,粗大风卷上立时被绷直,拉扯间变得越来越细。
“动作快点!”
云爷大声喊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巨兽的力道惊人,即便是云爷也无法僵持多久。
“啪啪”几声脆响,风卷断裂开来。
三番两次受阻,巨兽越发的暴躁,龇着牙朝云爷冲了过来。
巨兽身子跃起,手中一对骨刀车轮般舞动,不断与云爷的风剑碰撞着。
……
高大平台之上,车池原本前倾的身子停了下来,望着云爷的身形,眉头舒展开来,出声赞道:“小云对风的掌握越来越熟练了!”
身后那苍老的汉子同样笑道:“云兄弟的确是数百年一遇的奇才,能将能力拓展到如此地步实在难得!”
“只是……天不假年啊!”
车池闻言,苦涩的笑笑,说道:“这道坎,我们研究了万年,进展却缓慢的很!”
二人说着话,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苍老汉子转过身来,望着身后一名书生模样、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略带着一丝急色,问道:“结果出来了?”
中年男子汗也来不及擦,急声回道:“出……出来了!是……是树魔!”
“树魔?”这一刻,就连车池也忍不住回头。
中年男子连忙回道:“不错!是树魔!”
“说清楚点!”车池皱眉道。
中年男子这才想起,这个名字即便是对他们这些钻研故纸堆的人都尚显生疏,就更别说这些一心修行的人了。
“回大帅的话,树魔算是妖兽的一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千五百年前!”
“什么叫做‘算是妖兽’?”苍老汉子皱眉道。
“是这样的,树魔较为特殊,出现的次数更是稀少,故此我们对其的了解也不多,只是这树魔表面很像树妖的一种,有妖兽的习性,可是却又有很大的不同之处,而这些不同之处,即便我们耗尽了功夫,翻遍了所有典籍,却也没有……”
“别扯这些,说重点!”车池气恼道。
“是是是!”中年男子额头的细汗这一刻浓密了许多。
“这树魔类似妖兽,可却没有妖兽的血肉之躯,反倒……反倒像是一团精纯至极的能量集合!而且,树魔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能用将自己一部分主茎种在其他妖兽身上,从而使这头妖兽也能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拥有树魔的这一特性!”
“所以,今年这些妖兽才能将整个兽群化为一体,同时受了伤害之后也能迅速愈合?”车池望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不住的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了!典籍上说,一旦妖兽有了树魔这种特性,便能有不死不灭之身,除了用同样精纯的能量攻击,否则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且即便是用同样精纯的能量进行攻击,可造成的伤害却也不能致命,只要这妖兽还存了一丝能量在,便会如火候枯草一般,用不了多久便会重生!”
“那岂不是说,我们就算动用了五行大阵,也拿它们没办法了?”苍老汉子焦急道。
中年男子伸手轻轻擦了擦下吧,讪讪点头道:“的……的确如此!”
“除……除非能找到树魔给妖兽种下的那段主茎,将其击毁,否则……否则……可是要找到那段主茎,就得先将树魔拿下……”
中年男子许是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遂又小声加了一句:“典籍上说,数千年前的前辈们同样拿它们没办法……”
“哈哈,既然连前辈高人们都找不到办法,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又能如何?”车池惨笑道。
“不必说了!”车池止住了笑,肃然的望着远处的战场。
“大帅,您……您要三思啊!”苍老汉子觉察到了车池的想法,遂劝道。
“怕什么,汴城只要有城主大人在,就不会有问题!”车池的双目中透着一丝决然。
A,猎唐最新章节!
远处,最后一道弧形高墙上,五色的光芒依旧在不断地流转,一道又一道光矢被射出。
此刻,高墙外的妖兽,身上俱挂着伤,然动作却越来越娴熟。
至于弧形高墙内的阵地上,云爷正和巨兽纠缠,战的难解难分。阵地上,符师们冒着生命危险刻画完毕的圆形工事,此刻却连用都没用一下,便被巨兽踏成了废墟。
高大城墙上,望着外面满目狼藉的阵地,许辰却募然笑了起来。
“你有办法了?”一旁的杨紫菀忙凑上来问道。
许辰看向她,笑道:“我猜城卫军的高层此刻一定有了决断,如今这局面明显已经不是金丹期能够左右的了!”
“他们会派更厉害的来?”杨紫菀一点就通。
许辰点头,说道:“可是,动用元婴期高手的代价太大,一旦动用,后果难料!”
云爷刚才和许辰说的话,杨紫菀自然也听到了,其中缘由又岂会不知?
“所以你想和他们做笔买卖?”杨紫菀问道。
“难说啊!”许辰笑道:“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才行!”
……
忽而,一阵风起,许辰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子,有办法尽管说就是!”
许辰没有惊讶,回过神来,看着赵半城,微笑不语。
赵半城眯着眼看了许辰一会儿,气恼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许辰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徐徐说道:“一个承诺!一个你赵半城的承诺!”
“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啊!”赵半城盯着许辰,一字一顿道。
“是的!”许辰坦然笑道。
“哈哈!”赵半城大笑起来,双目瞪着许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赵半城是出了名的说话不算话吗?”
许辰点点头,淡淡道:“所以这次,你要好好想想再答复哦!”
赵半城收敛了笑意,冷冷的看着许辰,好一阵后,方才答道:“说吧!”
许辰嘴角忍不住上扬,笑着道出几个字来:“残城废屑!”
赵半城双目微缩,许辰周遭的空气瞬间寒冷了许多:“你这是要毁了汴城吗?”
许辰平静的摇头道:“你想多了!只要将码头上那包装好的废屑丢尽妖兽的嘴里,然后再往袋子上贴两道延时火符就好。难不成城主大人要告诉我,汴城内造不出延时起爆的火符吗?”
“又或者……”说到这里,许辰抬眼注视着赵半城的双目,淡淡道:“城主大人不愿将这些妖兽赶尽杀绝?”
赵半城的眼角不住的一跳,神情方要变化,却又凭空止住了,最后只是笑了笑,随即便转身走了。
一旁,一直在观察二人的杨紫菀,自沉思中猛地惊醒,望着许辰,惊疑不定的喃喃道:“难道……难道……”
许辰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杨紫菀顿时将那话吞了回去,连忙低下了头,只是偶尔抬起的眼角,望向城外士兵的神色中却透着一丝浓郁的怜悯……
赵半城的动作很快,巨大高台上,原本已经做好了出战准备的车池却突然停了下来。
接到赵半城传令的车池,连忙下达了城主大人的命令:“去,通知陈东,让他带人去把码头上所有的货物全部运来!”
车池话中,“货物”两字咬字极重,苍老汉子自然听的明白,虽然不明车池的用意,却还是飞快下去传令了。
“来人,去符部将所有的延时火符全部取来!”
“是!”
立刻便有亲卫上前领了命令。
苍老汉子乃是当今城卫军中三大统领之首,主帅车池之下第一人,也是云爷的老上级。
云爷致休后执行的任务他自然清楚,对于陈东也并不陌生。
“陈东!”
正在与城墙守军一起观赏云爷大发神威的陈东忽听有人唤他,连忙回过神来,看见苍老汉子在侧,顿时大惊道:“大……大统领!您怎么来了?”
苍老汉子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走上前来,直接凑到陈东耳边轻声吩咐了一阵。
陈东一惊,同样不明所以,然而城卫军中养成的习惯却让他只用片刻便点头道:“我明白了!大统领放心,我马上就把东西带来!”
陈东随即出发,寻到了几个平时一道上工的工友,便匆匆下了城墙,往码头走去。
没花多久,城墙内侧边传来密集的啼声,一队车马行来,载着满车的货物。
货物未经他人手,这一刻,城墙下面已经聚集了平时在码头上的全部工人。
许辰,自然也在里面。
一袋袋货物被搬上了城墙,随即便有人取来一箱箱红色的火符,依旧由工人们将火符一一贴了上去。
贴着火符的一袋袋货物被许辰他们抱上女墙,一字排开。
眼见准备妥当,巨大高台上的车池顿时高声冲云爷喊道:“小云,用风弹将东西射进妖兽的口中!”
云爷没有神识,无法接受神识传音,好在身为元婴期高手的车池嗓门足够大,一声高喊几乎传遍了整片阵地。
云爷顿时回头,看向城墙上正在向其招手示意的陈东等人,转眼看到女墙上摆放整齐的货物,疑惑了好一阵,方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云爷心中大快。
一挥手,一阵狂风卷过,女墙上的一排货物顿时腾空而起!
云爷猛地一挥剑,将巨兽推开丈许远,另一只手手指一曲,顿时便有数个布袋子飞一般的冲进了巨兽的口中!
这巨兽两对巨牙凸起,压根就没法完全合拢,不大的布袋就好似清风送来的一粒沙粒般钻进了巨兽的口中!
巨兽仿若未觉,恼火的看着云爷,龇牙怒吼着。
然而,张开的巨口中却忽而闪现几道微弱的火光,那是火符炸开时的光芒!
喉咙深处传来的阵痛使得巨兽浑身一颤,然较于他巨大的身子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察觉自己糟了暗算的巨兽顿时怒吼几声,朝着云爷冲了过来!
然而空中的云爷却不闪不避,反倒饶有兴致的望着巨兽。
“难道少了?要不要再来点……”巨兽迈动的身姿让云爷有些迷惑。
然而,这份迷惑才刚刚升起便消失了!
眼前的巨兽依旧在向前冲击,然而矫健的身子中间却开始出现一个洞!
一个空白的洞!几缕阳光正从洞中透出。
洞口越来越大,伴随着一粒粒闪亮亮的晶体,正随着巨兽奔跑时带起的风飘荡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亮丽!
飞舞的闪亮晶体越来越多,渐渐的布满了整片天空!
而巨兽向前奔跑的身躯终于踉跄一步,倒了下去!
却是身上的洞口蔓延到了腰部,一只粗大的后腿上,与腰间的连接处彻底断开了!
身躯向一边倒去,奔跑中的巨兽一双巨目中露出难以言表的骇然!
然而,随着光粒渐渐上移,先是嘴巴、鼻子,再到上方的巨目……
渐渐的,巨兽整个头颅都化作了随风飞舞的尘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死不瞑目!
城墙上的许辰看的清楚,巨兽死前,双目一直圆瞪着!
而此刻,双目瞪得浑圆的却不只死去的巨兽,城墙上的士兵无一不在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就连远处弧形高墙上的士兵们,同样有不少人回转的头颅便再也转不回去了!
而弧形高墙外的四只巨大妖兽,此刻早已停下了动作,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四双大眼颇具人意的眨巴眨巴,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然而,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云爷将视线投向它们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方才募然蹿起!
“呱!”烈焰鸦最先反应过来,振翅转身,便要逃走!
“缚!”
正在前冲的云爷一挥手,顿时又有数道风卷蹿了出去!
“呱!”烈焰鸦的双爪、双翅瞬间被绑住!
“去!”
又是几个贴着火符的布袋,趁着烈焰鸦张嘴大叫的瞬间钻进了它的口中。
天空中,随即又飘起一片闪亮的晶体……
树魔也反映了过来,也不见其如何动作,庞大的身子竟“嗖”的一声蹿进了土里!
一旁的铁甲犀动作也不慢,一双前蹄一踏地,尖角顶着泥土,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亮起,巨大的身形便忽的消失了!
至于那头巨大的火狼,却“轰”的一声炸开!
无数团火焰漫天飞舞,落地之后却纷纷重化为片片狼群,嗷啸一声,便如潮水般退去!
“哈哈,儿郎们,随我来!”冲到前头的云爷大笑一声:“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报仇!报仇!”
弧形高墙上的城卫军中,顿时有成片的士兵跃下,追随着空中的云爷,一排布袋盘踞在云爷身后,好似神佛的光晕一般……
“这……这就结束了?”
变化来得太快,快到杨紫菀一时间还未从方才紧张的战局中回转过来。
“当然要结束了!”许辰笑了笑,说道:“已经死了几万人了,再打下去,明年汴城的人口量就要出现负增长了。我想这应该是赵半城的底线吧!”
“即便我不出手,他也会……”
许辰不清楚汴城每年的人口增长率是多少,可后世一个人口十四亿的大国,每年的新增人口也才七百万左右,人口增长率不到千分之五,即便汴城没有计划生育,医疗条件相当,哪怕翻上十倍,八十多万的人口基数,每年也不过新增几万人。
而今日短暂的一战,城卫军的死伤已经达到了三成了!
“喂!”杨紫菀唤了许辰一句。
“怎么?”许辰回过头来。
“我觉得,你好像放出了一个魔鬼!”
顺着杨紫菀的手,许辰看向远处。
只见,无论是城墙上,还是阵地内的城卫军,无论是将领还是小兵。
此刻,双眼中全部闪着莫名的光彩……跃跃欲试!
许辰展颜笑道:“这样不是更好吗?”
A,猎唐最新章节!
汴城这一年的兽潮,来得快,去的也快!
从晨光熹微战到落日西垂,短暂的一个白天,却有数万的英灵远去……
没有伤感,于城卫军而言,每年的战事都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或生或死,显得如此平常,好似今早吃下的米团一般,只是生活中的日常。
生是为了汴城生,死也是为了汴城死。
生死与共这样的豪言壮举,在城卫军眼中就如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因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若非要给这份单纯加上一个凡俗的解释……
汴城养育了他们,汴城让他们活的像一个人!
这,应该足以让俗人们心安理得了。
追击的部队随着云爷一路远去,留下来的人开始对伤员们实施救治。
和许辰的兄弟们一样,城卫军的士兵里,也只有“死去的人”和“完好无损的人”两种。
汴城从不会在这一点上,亏待这些保卫她的壮士!
身上背着药箱,于阵地来回穿梭。
轻伤的用普通的药,重伤的用修真者的丹药,在这一刻,医者的眼中没有“仙凡”之别,即便最宝贵的丹药也会给予一位哪怕没出过手,只是被流失重伤的普通士兵。
“看到这些,我都有些不忍心了!”望着城外阵地上正在忙碌的人群,许辰会心一笑道。
杨紫菀也看到了这一幕,然而她却无法完全理会许辰心中所想,只是揣测了些许,遂说道:“若是不忍心,那就留着罢!”
许辰缓缓的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确实该想一个两全的办法。”
“小辰子,要想啥办法啊?”走过来的陈东心情格外畅快!
云爷大发神威,自己搬来的东西竟然能在对妖兽的作战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陈东当然有理由高兴。
许辰转身,迎着陈东笑道:“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今天晚上早点回家睡觉,都快困死了!”
“哈哈,这可不行!”陈东大笑了起来:“按照惯例,每年击退妖兽之后城中都要大庆三日,往年不过打败了几只小妖就足够城里人闹的了,今年却整整消灭了两支兽群,如此喜事岂能不大庆一番?”
战后,城卫军高层也将有关树魔的消息公诸于众,这一刻,城卫军上下才知道为何今年的兽潮如此的凶猛难敌。
不过,在得知战果之后,城卫军上下却无不欢欣鼓舞!
接连被云爷消灭的两只巨兽竟是两支兽群的集合体,那也就等于今年整整消灭了两支妖兽群,消失的兽群没个几千年,是绝对不可能恢复过来的。
从此,烈焰鸦和那妖猿将再也不会出现在城卫军面前!
这样的大胜,是近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大胜!
而立下如此功劳的却又是一个已经致休了的大统领,如此合适的人选,城卫军各部将领没有半分异议。
皆大欢喜,一片祥和,如此盛事,岂能不贺?
汴城的百姓动员能力不是一般的高!
大胜的消息传来不过小半时辰,原本就灯火通明的城市,此刻竟变得五光十色!
普通人家纷纷将庆典所用的彩灯挂起,而有钱的人家却将炫丽的符阵激发,整栋楼宇变得如仙家府邸一般,梦幻、迷离……
汴城没有阶级之分,却也并非均贫富的社会,只是个人创造的财富却无法给本家的子弟带来很大的便利。
所有的孩童,乃至城主府赵家的后代,也必须在武馆受学,而五岁之前的孩童,基本处于懵懂无知的地步,再良好的教育也根本起不到多大的效果。
而无论是灵根的显现还是能力的初展,最少也需要在七岁之后,而那时,身在武馆里的孩童,受到的待遇都是完全相同的!
无论是最初的练体还是之后的筑基,或是能力的拓展,所有的资源全部都是按照需求分配,什么样的资质便使用什么品质的资源。
资源稀缺的年代里,即便父母位处高层也得不到多少高品质的天才地宝,即便有,也不可能留给自家的后代。
因为,城主府不允许!
个人即便立下再大的功勋也只能为自家的后代在其所够资格使用的资源里挣得一个优先使用的权力。等于同批次内的顺序调换,效果不是很大,却已经是汴城规则所能容忍的极限!而被顶替的人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偿,这个补偿也必须由顶替者的父母出!
所有的资源必须统一分配!这是汴城延续万年的铁律,无人胆敢违反,违反的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当然,自私本就是人的天性,即便汴城如今的制度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拥护、支持,可总也难保有那么几个例外。
可这样的少数派总是会在悄无声息中渐渐消失,毕竟每年都会死上那么些人不是?
而又因这些少数派们的思想与汴城传统的理念不符,又和所有汴城百姓自小接受的教育不合,站不住根脚的他们即便逝去,却也不会引起恐慌,反倒会被百姓称颂!
很乌托邦的一个社会,有着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然而这么一个存续了万年的社会却满足了许辰所有关于美好的遐想。
美好到许辰实在狠不下心将其毁灭……
大街小巷成了灯的海洋,位处高大的城墙,许辰只觉眼前一花,除了各色的灯光之外,看不到丝毫的景物。
闪烁的彩光却并非一成不变。
几乎家家户户的彩灯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几种变化,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变动的灯光中,许辰的双眼早已被眩晕。
陈东走上前来,拍了拍许辰,唤道:“别傻站着了!云爷就要回来了,咱们赶紧下去,去城门口迎接他们。”
许辰回过神来,笑着点头道:“好啊!”
汴城的西门,也是如今仅存的一座宏伟城门。
触摸着斑驳的砖石,许辰似能感受到其间流转的万载岁月。
城门外,红毯彩楼早已备好,修真者的术法、能力者的能力,将建筑这些小事变得越发的轻便,挥手间,高楼可成。
彩楼上立着的乃是城卫军的主帅车池,此刻正含笑注视着远处。
云爷等人的身影,早已进了他神识感知的范围。
过了片刻之后,云爷渐渐从落日的红霞内走来。
“哈哈,小云大发神威,重创妖兽,此功甚大啊!”车池热情的迎了上来。
“大帅莫取消我了,我一个孤家寡人,要那些个功劳何用?”在车池面前,年老的云爷却只是个晚辈。
“哈哈,你可以指定一个人嘛!”车池笑道。
“算了吧!城里有城里的规矩,小的们也有小的们自己要走的路,随他们去吧!”云爷笑着摇头。
车池含笑点头,说道:“你倒是看得开了!”
“没几天活头了,看不开也不成啊!”云爷的笑容中染上了一丝苦涩。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车池拍了拍云爷的肩膀,搂着他笑道:“走!城主大人已在府中备宴,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自云爷以降,所有出征的部队得到了胜利者应有的待遇,沿途鲜花铺地,呼声不绝。
百丈大街上挤满了欢呼的百姓,汴城的百姓总是不吝将最美丽的花朵,最美好的祝福,给予这些英雄的士兵们。
无数适龄的少女纷纷穿着盛装,精致的打扮将青春的活力展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军机严肃的城卫军士兵们,在这一刻也频频四顾。
“看来不管是在哪,劳军的办法都是一样的啊!”许辰也在队伍中,因云爷的缘故,位置还十分靠前。
“切,你不是这么做的?男人嘛!不就靠女人来维持那点勇猛?”一旁的杨紫菀嗤笑道。
“话说,你又那么激动干嘛?”许辰好笑道。
杨紫菀恶狠狠的盯着大街两侧频频向此处抛来的媚眼,气嘟嘟的说道:“我有吗?”
“你……没有吗?”许辰嘴角微微翘起。
“没有!”杨紫菀气恼的回头,冲着许辰大吼一声,惹得众人频频四顾。
然而,面对众人的视线,杨紫菀却高昂着头……将许辰挡在了身后!
好似护雏的母鸡,又好似宣誓主权的卫士。
身后的许辰看着身前不断变换位置,时刻为许辰挡住灼灼目光的杨紫菀,失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杨紫菀听见笑声,回过头来。
“我笑了吗?”许辰眨巴眨巴眼睛。
杨紫菀瞬间拉长了脸,黑黑的瞪着许辰。
“哇,那个女孩子好美啊!”许辰抬头,似望着远处。
“哪里?”杨紫菀立刻踮起脚尖,顺着许辰所望,将许辰死死挡在身后。
“咦?”
许辰忽而在一侧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计上心来的许辰双目直勾勾的望着远处。
“你……你……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色鬼!那女的有那么好看吗?”
杨紫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许辰说的那个好美的女孩,全部都是庸脂俗粉嘛!
至于评判的标准,当然是她自己了!
回头却看到许辰双目发直,自然气恼不已。
“你还看!”
杨紫菀挡在许辰身前,胸前那一对高耸,几乎贴到了许辰的鼻头。
“别闹!”许辰回过神来,说道:“刚才我看到熟人了,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熟人?瞎编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在杨紫菀看来,他们两都是外来者,除了身边的云爷等人又哪来的熟人,许辰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开始对她撒谎了!
这个头决不能开!
A,猎唐最新章节!
汴城内高楼林立,数不清的楼宇错落有致的分布于街道两侧。
百丈大街上,狂欢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得胜归来的城卫军们逐渐朝着中心处的城主府汇聚而去。
大街上的阵法难得解开,车马禁行,这几日,这条街将只属于狂欢的汴城百姓。
城卫军过后,街上的人群开始涌入大街两侧的高楼内,高楼内青楼、酒肆一应俱全。
在一栋足有数十丈高的楼宇顶层,歌舞、酒宴早已开始了好一阵子。
“少宗主,您看这潘楼里的姑娘姿色如何?”矮桌旁,一名男子满脸谄媚的冲身旁另一男子说道。
男子放下手中酒尊,睥睨的看了一眼,毫无兴致的说道:“马马虎虎!”
这男子便是早上在城墙上因贪图杨紫菀美色,而被云爷教训了一番的天工宗少宗主高盛。
天工宗一行人此来汴城乃是例行往年的公事,为了宗门的延续来此挑选十名适龄少年回宗,作为天工宗新的弟子。
人口资源看上去最普通,比之其余资源甚至显得十分廉价,然而却是所有势力延续、发展的基石。
在这处修真者的地域内,人口数量十分匮乏,甚至已经严重到影响各势力存续的地步。说起来,这也是各势力自己酿就的一杯苦酒。
自从天地剧变以来,灵气日渐稀少,为了最大限度的掠夺灵气,各势力除了相互不断征伐、抢夺灵脉以外,几乎一同将矛头对准了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所有的普通人不是被赶到边缘、苦寒之地,就是被各势力抓去做苦力、服劳役,或是当做炮灰,驱使在战场最前线。
这么做的后果,便是直接导致了普通人的大范围死亡,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普通人的人口急剧减少。
刚开始的时候,各势力没有丝毫在意,反倒觉得多死些蝼蚁般的凡人,还能节省更多的灵气资源,有得无失,好得很!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高阶修真者一个个死去,各大势力的力量急剧下滑,更要命的是,具有灵根的人越来越少,光靠自家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后代,远远无法支撑起偌大的势力。
原先对普通人压迫最甚的势力最先尝到苦果,那些在势力范围内几乎找不到普通人的势力最先衰弱下来,最终被相邻的势力吞并。
然而,人口的问题却依旧没能得到解决。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势力,即便不断挑起战争,可到头来反倒越打越弱。
直到此时,才有聪明的家伙意识到了根结所在!
那些被他们视若蝼蚁,一直压迫、奴役的普通人才是他们立身存亡的根本!
对他们这些实力高强的修真者而言,不具灵根的普通人确实一无是处。然而,基数庞大的普通人中却能不断的出现身具灵根的人!
虽然同是修真者的夫妇,后代中具有灵根的几率相对很大,但是,修真者的数量本就稀少,随着战争,随着因繁衍而不断稀释的灵根品质,身具灵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那些将普通人驱逐干净的势力就好似一汪没有泉眼的井,迎接他们的,注定只能是消亡的命运。
等到这个时候,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汴城,却在悄无声息中,成了这处地域上最强大的势力!
虽然历代的汴城城主都是这处地域内修为最高深的那一类人,可一个势力的总体实力,很多时候并不单单是一个强者能够决定的。
别的势力里同样有着与汴城城主修为相当的人存在,而且有的甚至还不止一人,再加上庞大的中层高手,原先的汴城在这处地域内,只能算是有着堪堪自保的能力,想要称霸,却很难很难。
可汴城从不压迫、奴役普通人,甚至强行对修真者加以限制,给了普通人一个最好的生存环境,这一点,当年曾受到过无数势力、无数修真者的嘲讽、抗拒。
然而,汴城城主府却靠着城卫军与城主本身的力量强行将这一基本策略贯彻了下去!
等到人口危机爆发的时候,其余势力这才为建立汴城这一基本秩序的汴城初代城主,其超远卓绝的见识所惊叹!
汴城人口虽然一直维持在九十万左右的水平,然而每年都能有近百名身具灵根的少年出现,具备各种能力的能力者则更多!
基本上,每年兽潮中战损的修真者、能力者士兵以及由普通人担任的辅兵,都能得到恰当的补充。所以,尽管汴城每年都要经历一场大战,可城卫军的实力却一点没有减少,反倒因为不间断的战争磨练,具备了最强大的军事实力。
在千余年前,最后几个化神期老怪还在的时候,人口危机日渐严重,毕竟多年下来修真者们对普通人压迫、奴役的习惯想要改变,实在太难!
各势力虽然也迫不得已的改变了相应的策略,可普通人的生存状况却没能改变多少,普通人人口数量的增长依旧缓慢。
毕竟,即便他们是最后的化神期存在,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可也无法强行将自己的思想加诸于所有人,而修真者眼中只有大道,本就生性自私,想让他们将手中宝贵的资源分给蝼蚁般的普通人,怎么可能?
就算拿着大义相压,说是关系到家族、宗门的生死存亡,可在眼中只有自身修行的修真者看来,家族、宗门没了,再找一处势力依附便是,只要自己足够强,还怕找不到为自己提供修炼资源的势力吗?
这便是群体与个人、眼前与长远,这两对亘古流传的矛盾极为生动的体现!
上层的对策总是着眼于全局的,可具体到个人而言,想要实行下去,却千难万难!
也因如此,尽管自人口危机初露端倪以来,早就过去了整整千年的时光,可其余地方普通人的现状,却依旧没有多大改观。
无奈之下,千余年前的那几名化神期老怪只好将目光齐齐转到了汴城身上!
几名化神期老怪齐聚汴城,与当时的汴城城主立下了一个协议!
约定他们所代表的这几个势力,在今后的每年里都有自汴城挑选十名未经城卫军筛选的少年,收归各自宗门以为弟子传人的权力!
这一项协议显然有损汴城的利益,然而当年的那几位化神期老怪本就是挟威而来,对这几个进阶无望,时日不多的老家伙而言,各自的宗门、家族才是他们此生最后的牵绊。若是当年的汴城城主不答应,只怕这几个老家伙定早有动手抢人的准备!
尽管有着城卫军、又有汴城的护城大阵,可是想要抵抗数位化神期老怪的合力进攻,汴城城主即便实力不凡,却也没有多少胜算,更别说因此将会给汴城带来的毁灭性打击,一点也不比每年损失几十名身具灵根的少年来的大。
协议中所说的“未经城卫军筛选”,便是在每年武馆送往参加城卫军考核之前,将少年们预先给这几处势力的人挑选一遍。
然而,当年的汴城城主却也没有松口,又附加了一条,“只允许各势力派遣金丹期修士前来挑选”!
身具灵根的人,在没到年纪,灵根没有显现的时候,即便化神期的老怪也无法分辨,据说万年前练虚期修为以上的修士能够在灵根未显的时候清楚的分辨灵根的品质。
可天地剧变之后的岁月里,练虚期逐渐稀少,化神期又不具备这项能力。
想要探查一个人的灵根品质,只有等到灵根初现之后,由元婴期老怪亲自施术查探,可也需要面对面的仔细施法,才能将个人所具灵根的细微差异查探清楚,不然,一个身具冰属性异灵根的人很有可能被错认为杂品灵根。
毕竟除了天灵根这种单一属性的灵根外,其余品质的灵根都是多种属性的集合,即便是更高品质的异灵根,说起来也是两种灵根交杂在一块,所产生的变异!
按理,异灵根属于地灵根的一类,然而,由两种属性变异而来的异灵根却能够对天地间的几种稀少属性的灵气产生强大的吸引,而这些稀少属性的灵气又都是以单一形式存在的,所以异灵根又和天灵根一样,属于单属性灵根。
同时,由于这些变异属性的强大威力,异灵根的修士有着远超同阶的战力。为此,异灵根才会位列天灵根之上,成为品质最高的灵根属性!
可是身具异灵根的人,即便是元婴期前来探查,若是一个不小心也很有可能将其误认为杂品的地灵根。毕竟,只有体内的两种属性到达了一个巧妙的平衡,才可能产生异变,而这其中的具体数量,若不经仔细的查探、严密的计算,是绝不可能认出来的!
当然,如果只是探查一下有没有具备灵根,而不需清楚分辨其品质的话,那只需一名筑基期的修士手持元婴期炼制的法器前来便可!
当年的汴城城主,倒的确想将各势力来人的修为压倒筑基期,可那几个化神期老怪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在这上面上当?
最终在一番拉锯之下,将来人的修为确定到了金丹期。
金丹期的修真者,在手持专用法器的情形下也能大致的分清灵根的品质,只是想要具体区分异灵根和地灵根的区别,却只能靠运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异灵根又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即便是双属性的地灵根也是各势力争抢的对象好吧?
A,猎唐最新章节!
千余年前的这一项协议,受到了几大势力的全力推行。事关几大势力的存亡生死,也没有人敢马虎。
而于汴城而言,这项协议虽然依旧有损汴城利益,可面对着其余几大势力的联手,汴城却只能掐着鼻子认下去。
只是,随着这些年来汴城逐渐势大,汴城城主府在不改变协议原先内容的情况下又增加了许多的限制。
比如,被挑选上的少年必须心甘情愿才能被带走!
这一点,看上去很苛刻,可深知汴城规则的各大势力应对却也简单,只是对被挑选上的少年提高了其将拥有的待遇,甚至在挑选之前便暗中接触这些待选少年及其父母。
按照汴城的规则,所有的资源按照资质品质来划分,一些资质不算很好的少年们留在汴城所能得到的待遇远没有去其他势力好。
这些少年们虽然受了汴城多年的教育,可日渐懂事的他们却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着规划。
各大势力仅仅挑选身具灵根、拥有修真资格的少年,不管这些少年之前在武馆内是如何看待自己与身边同伴的,等到他们得知自己拥有修真的资格后,心里的想法难以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这是修真者与普通人之间那道鸿沟所决定的!
寿命的长短,代表的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
以利诱之、以理劝之!
就这样,汴城的少年中,每年依旧会有不少人选择离开汴城,前往其他势力!
对武馆教育过于自信的汴城城主府,失算之后又增加了一条限制。
每年各势力来人不允许私下接触这些待选的少年及其父母,同时更是对挑选的现场做出了重重阻碍。
原先各势力来人还能够面对面的接触候选少年,到了近几年,却成了只可远观,不能近查的局面。
如此一来,便无法将法器贴近候选少年,对各势力来人而言,毫无疑问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尽管其余几大势力派遣来的使者一直都是神识远超同阶的金丹大圆满修士,可在汴城城主府有意无意的诸多限制下,依旧会有看走眼,挑到不具灵根之人的时候。
天工宗原本一直是派成舟海的师兄前来,可今年,他这位金丹期大圆满的师兄却不得不提前闭生死关,意图破入元婴期。
这位师兄之所以如此着急,实是因为天工宗内的唯一一位元婴期修士,也就是天工宗当代宗主元婴中期修为的高求,如今,时日无多了!
为了填补宗主陨落后天工宗内的高阶战力缺口,成舟海这位师兄才不得不冒险一搏!
今早,成舟海之所以领队前往城墙替汴城协防,为的就是给汴城城主府落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以期城主府在他们挑选少年的时候能够少些阻碍,好让自己今年顺利完成这项任务。
可是……成舟海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当初迫不得已带出来的二世祖竟会在城墙上惹怒了云爷!
想到之后将要在城主府庆宴上进行的挑选,成舟海心头便一阵烦闷。接连喝下了几杯烈酒,心头的那丝烦闷却反倒越来越强烈了!
再回头一看那该死的二世祖,竟在色眯眯的盯着歌姬,心里更是瞬间涌起一股揍人的冲动!
“少……少宗主!你快看!快看那边!”高盛身旁刚才那名说话的随从,突然兴奋的指着窗外,惊呼道。
“看什么?”正在欣赏的歌舞的高盛被扰,皱眉道。
“少宗主,快看那里!就是那个女人啊!”随从大急道。
“哪个女人?”高盛越发的不耐。
“早上,早上在城墙上的那个漂亮女人!”随从大声道。
“什么?”高盛一听,顿时惊立而起,抓着随从的衣领,看向窗外。
“在那里!”随从指着窗外那略显黑暗的一条小巷,说道。
黑夜,对于他们这些修真者而言,算不得什么,刚才这位随从也是耳听窗外传来一声有些熟悉呼救声,这才转头看去,没想到却一眼看到了今早那名揍了自己一拳的少女。
高盛也将视线转了过来,自然也就清楚地看到了远处那条小巷内躲在许辰身后瑟瑟发抖的杨紫菀。
“哈哈!哈哈!找到你了!我又找到你了!”望着杨紫菀此刻露出的那份楚楚动人的娇弱,高盛顿感小腹涌起一股热流。
激动的高盛立时便要拉着随从出门去找杨紫菀。
同样听到动静,同样看了窗外的成舟海立刻斥道:“干什么去!都给我回来!”
“成舟海,你敢管我?我爹都不敢管我!”高盛大气,骂了一句后,便要拔腿离去。
成舟海心中的怒火立时爆发,手中亮起一道微光,一串金色的绳索瞬间爬满了高盛的全身。
“捆……捆妖锁!”高盛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大叫道:“你竟敢对我用捆妖锁?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要让他扒了你的皮!扒了你的皮!”
“禁!”成舟海继续一掐诀,一道光幕状的符纹便印到了高盛的嘴上。
“呜……呜……呜呜!”说不出话来的高盛顿时不停地摆动脑袋。
“带他回驿馆歇着!”成舟海盯着高盛那两位随从,冷冷的说道。
“是……是……”这两人早就吓傻了眼,不住的点着头。
二人扛着被束缚的高盛离去后,成舟海这才将视线重新转向窗外,仔细的看着,更是将神识探出,仔细的听着。
待看到陈东前来将粗狂汉子惊退,而许辰却什么也不说后,嘴角便悄然浮上了一抹笑意。
“你!”成舟海挥手唤来一名弟子,冲其耳语一番。
待嘱咐完后,方才问道:“记住了吗?”
“师叔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那名弟子重重的点头后,便起身离去了。
随即,成舟海便招呼众人离去:“走!我们去城主府赴宴!”
一直在角落里喝酒的宋永平疑惑的看着心情明显好起来的成舟海,又转头望了望窗外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巷子,思索了一阵,似有所得。
成舟海一行人自潘楼大门离去,径直往城中心的城主府而去。
只是,让成舟海万万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原本已经从小巷子往城东而去的许辰二人,却会折返回来!
“麻烦小二哥,在下想打听个事!”
趁着拱手的时候,许辰已将一锭金子滑入了潘楼大门处,一名迎来送往的伙计怀中。
那伙计感觉了一番金锭的重量,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客官您想打听何事?不瞒您说,在汴城地界上,还少有小六子不知道的事!”
“是这样的!”许辰笑着说道:“我想请问小二哥,今晚潘楼里可有天工宗的人前来?”
“有啊!来了好大一批人呢!”伙计回道。
“那他们现在还在楼里吗?”许辰连忙问道。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伙计脸上升起一丝狐疑。
许辰笑容不改,又是一锭金子丢去,说道:“在下与那天工宗少宗主有旧,想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哦,是这样啊!”伙计露出一副释然的模样来。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对于土生土长的汴城小二而言,反正天工宗的人又不是汴城百姓,偶尔出卖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这两锭金子足有他半个月的工钱了!
想到这,伙计便笑着回道:“你想找天工宗少主?那去前头的驿馆就行了!说来也有意思,刚才那天工宗的少主竟被人捆成了团,抬着往驿馆去了!”
“那其他人呢?”许辰紧接着问答,脸上露出一丝期许。
“其他人?”伙计回忆了一会,说道:“那个领头的家伙一刻钟前就走了!好像是往城主府去了吧!”
“哦,对了!在这帮人之前,还有一个天工宗的家伙单独离开,往东面去了!”
许是看在钱的份上,伙计回忆的非常仔细,同时也相当到位!
总之,听完这些后的许辰,心情舒畅,又多给了伙计一锭金子。
许辰走开之后,杨紫菀便再也忍耐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在干嘛?”
“打听情报啊!”许辰转头回道:“你别小看了这个伙计,能够在潘楼这座汴城最大的酒楼门前迎来送往的伙计,每一个都是心眼灵活的家伙,天工宗好歹也是这处地域内的几大势力之一,从那里来的人,这潘楼的伙计不可能没有印象的,从他这里得来的情报,可靠性极高!”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杨紫菀气恼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古古怪怪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算再有默契,可你什么都不说,还让我怎么配合啊?”
“哦!”许辰点头,这才缓缓说道:“刚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啊!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杨紫菀问道。
“能让我们安全离开汴城的办法!”许辰回道。
“赵半城会对我们不利吗?”杨紫菀疑惑道。
“无论是你的资质还是我对他的价值,至少他会将我们困在汴城!”许辰回答道。
“所以,你想利用天工宗的人?”杨紫菀也开始明白过来。
A,猎唐最新章节!
“不错!刚才在街上,我除了看到那两个家伙之外,还正好看到天工宗的人进了潘楼。”
“所以,你就特意在天工宗这群人面前演了一出戏?”
“嗯,那条小巷子是我精挑细选的,我之所以带着那两家伙绕来绕去,就是为了在潘楼附近找到一条这样的死胡同。”
“到时候我的求救声就会引来潘楼上天工宗这些人的注意?”
杨紫菀自然不笨,许辰说到了这里,立马也反应过来。
“是的!他们都是修真者,不远的距离内,没理由听不见。而只要是个人,对求救声总是难掩好奇,他们一行人中,不可能都是心无旁骛的人。只要有人看过来,就一定能认出我们。”许辰点头说道。
“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上钩?”杨紫菀问道。
许辰转头看向她,郑重的说道:“因为你的资质已经被天工宗那领头之人察觉到了!此来汴城,为宗门挑选弟子的他没理由不心动!”
“你怎么知道他们来汴城的目的?”
杨紫菀好奇问道,许辰竟好像对一切的情报都了若指掌一般。
“你以为我刚才在城卫军队伍里穿来穿去,到处搭讪为的是什么?”许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杨紫菀悻悻的笑笑,偏过头去低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在向他们打听那好看女人的住址呢!”
“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杨紫菀又问道。
“很难说!”许辰眉头皱起,神情微凝道:“听刚才小二说的,他们好像提前派了一人出去,如果一切都能按我预想的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出现在城主府的酒宴上!”
对于许辰的判断,杨紫菀没有怀疑。因为同样的手法,许辰当初在豫章城就已用过一回了。
当初她藏于暗处早已将许辰前后的动作都查了个清楚,只是许辰那时的布局好似天马行空,其最终目的又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即便杨紫菀同样聪慧,却依旧不得其所。等到地皮风波初露端倪的时候,杨紫菀又被召回了武夷山总坛,以致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敛财机会。
也因此,眼前这样的小场面,杨紫菀对许辰有着十足的信心。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杨紫菀问道。
“先去城东,就在云爷的院子附近转悠……”
说完,许辰便拉着少女走了。
汴城城主府位于如今的汴城西北角,只是汴城的百姓却依旧固执的将其称作“城中心”,或是在缅怀远去的岁月吧。
城主府的大门开在百丈大街上,原先只是侧门,后经扩建,便成了大门。
如今大门内,那空旷、巨大的广场上,摆着一排排的矮桌,无数的城卫军士兵正在此处豪饮,享受着这一年中最欢庆的时刻。
于他们而言,每一次的庆典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成舟海带着一行人入了大门,便有城主府内的佣人将他们领了进去。
广场巨大,自然用以安置大多数的普通士兵,而城主府主殿内,聚集的却全是城卫军的高层。
为防各大势力在挑选少年的时候出现争执,也为公平起见,各大势力早有约定,错开时间轮流前往汴城,天工宗今年却是最后一批前来汴城的势力。
前些天城主府便已经将挑选的日子定在了今日,昨晚传来兽潮袭城的消息后,成舟海倒是郁闷了好一阵子,生恐汴城借机拖延。却没想到,汴城今年的兽潮结束的这般快,唯恐事久生变,成舟海待兽潮一退,汴城开始准备庆典的时候,便找上城主府负责此事的官员,强烈要求城主府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来,于今日开始挑选。
那官员无奈,上报之后,得了赵半城的回复,便将这次挑选放到了晚上的庆典酒宴上。
方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成舟海心头沉重。
赵半城之所以将挑选现场放在庆典酒宴上,想必就是为了挟大胜之势,给天工宗的挑选凭添阻碍。
这才有了方才成舟海的潘楼一行,不过借酒消愁罢了。
成舟海即便再机智,但想在城卫军大胜而归的酒宴上,当着汴城所有高阶战力的面,来一出不辱使命的戏码……
生活又不是演戏!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成舟海万万没想到潘楼一行竟会有意外的收获!如今,心中已有定计的他,就连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哈哈,在下来迟,让城主大人久等,实在是罪过!”
伴着爽朗的笑声,成舟海领着宋永平走进了大殿,至于其他的随从只能在偏殿就座,他们还没有进殿的资格。
“哈哈,成兄弟来的晚了,可要罚酒三杯哦!”
说话招呼的乃是城卫军的三大统领之首,名叫司徒博的苍老汉子。
大殿内,赵半城及其二弟赵寅成、城卫军主帅车池三人高坐于殿内上首位,赵半城位置最高,其余二人低了一些,分列左右。
上首位的三人都是汴城的最高战力,分别是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们三人自然不可能屈尊做那招呼人的事。即便成舟海此行代表着天工宗,他们三人也只需点头示意便可。如此,迎来送往的事便自然落到了地位仅次于三人的司徒博身上。
司徒博今日坐于右手边的次席,右手边的首席位上坐着的却是云爷。
无论怎么说,云爷都是今日的首功之人,他坐这个位置,众人并无异议,何况云爷本就是致休之人,且刚刚曾当众宣布不会使用此次战功……
成舟海冲上首三人行礼过后,便笑着向众人作了一圈揖,随即便领着宋永平走到了左手首席位上。
既然是大庆的酒宴,自然不可无宾客,历年的庆典,左手的宾客席上,城主府都会邀请一些正巧在汴城游历的散修或其他势力的人参加。
这些有幸被邀请的人自然也无不以此为荣,见成舟海在宾客席首位落座,无论事先是否认识,这一刻,俱纷纷冲着成舟海举杯示意。
成舟海举起酒杯先是应了司徒博的话,灌了三大杯酒水,又一一举杯回应他人。
待到一圈酒喝下来,成舟海早已满脸通红。
城主府庆典上的酒,自然也不是凡品,即便身为修者者,喝了这么多,成舟海也渐渐有了几分醉意。
然而,有了醉意的成舟海却仿佛越发豪放了一般,抓着酒杯,四处敬酒,每每都是酒到杯干。
首位的赵半城微抬眼帘,只是望了他一眼。倒是下首的司徒博面露狐疑之色,挑选少年人的事一向都是由城卫军大统领负责的。
成舟海此来的目的,他当然一清二楚,只是其如今这番作态,难道是认命了吗?
就在司徒博思索之际,成舟海却摇曳着身子,端着酒杯走到了前头。
“城主大人!在下在此,恭祝城卫军勇士击退妖兽,祝汴城万世永存!”
说完,成舟海便仰头将就灌了下去。
这一刻,司徒博脸上的疑惑更甚!就连上首的三人也纷纷停杯投箸,望了过来。
成舟海灌了一杯酒后,一脸诚恳的笑道:“今日大庆,城卫军勇士取得了千年未见的大胜,实在是难得的盛景啊!”
“如此盛景,岂可辜负?在下愿为这盛景增添几分乐趣,恳请城主大人成全!”
望着拱手弯腰、立于面前的成舟海,赵半城玩味的笑笑,说道:“成长老若是有此意,那便说说吧!”
成舟海心头暗喜,脸上却依旧如常,笑道:“在下想与城主大人一赌!”
“哦?”赵半城来了兴致,双目泛光。
两侧的赵寅成、车池见状,摇头笑笑。
汴城上下,人所皆知。
城主大人生性好赌,无论是何种赌具、何种赌法,只要让城主大人遇见了,他便定会赌上一把!而若是有人邀赌,城主大人必定相陪!
只是,城主大人的赌运却一直不好……
几乎逢赌必输!
然而,赌运虽不佳,可赌品却没的说!只要是实实在在的输了,无论彩头是什么,城主大人定会欣然给付,绝不拖延!
城主大人的这一习惯,实在让汴城百姓苦恼不已!
每当城主大人在外逛街的时候,百姓们只要见到了便绝不会进行有关博.彩的活动,无论是对弈或是竞技,都会在一瞬间停止下来。
棋盘、棋子满天飞,竞技汉子肩并肩的事,汴城内时有发生。
因为若是让城主大人参与进来,起了博弈的兴致,那么无论城主大人押在哪一方,都必输无疑!
百姓倒不是怕输,只是一旦赢了城主大人,那彩头可是想不要都不成!
在汴城百姓眼中,城主大人便是父母般的存在,淳朴、善良的汴城百姓,不愿看到城主大人如此“糟蹋”自家的钱财,更不愿利用城主大人的“坏毛病”牟利。
为此,赵半城赌性很重,然而却一直不得所愿。
此刻见成舟海邀赌,自然心痒难耐。
“你要怎么赌?彩头是什么?”
成舟海难掩心头喜悦,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在下的彩头便是手中这枚清心玉!”
说话间,成舟海缓缓举起手掌,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跃然掌上。
A,猎唐最新章节!
众人纷纷将视线转了过来,在场没有一个笨蛋,成舟海做了这么多,定然只能是事先已有了中意的人选。
人群中的许辰、杨紫菀,缓缓抬起了头来。
“不行!”
坐在右手席首位,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云爷竟突然惊叫出声。
“为何不行?难道城主大人要反悔吗?”成舟海大急道。
“他……他们……”云爷同样焦急,只是刚才城主大人已经当众许诺,他又哪能明目张胆的反对?
“他们……他们……对了!他们是我手下的人,早已加入了我城卫军!”云爷忽而眼前一亮,说道:“当年的协议说的是挑选尚未进入城卫军的人,他们二人早已加入了我城卫军,早就是我城卫军的人了!自然不在挑选之列!”
“小辰子,你没事跑那去干嘛?还不快给我过来!”云爷怒气冲冲的对许辰叫道。
“呵呵,云爷先别急!”成舟海镇定自若的笑道:“你可以先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城卫军的人嘛!当着大伙儿的面,在下也相信城主大人绝不会在此等小事上食言而肥的!”
望着成舟海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云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冷冰冰的冲许辰道:“小辰子,你来说,当日可是老朽派人将你从汴河里救上来的?这些日子来,你可是一直在老朽手下做工?”
眼见云爷如此信誓旦旦,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人群中的许辰。
只是,人群中许辰的表现却让他们纷纷摇头。
却见人群中的许辰,身子微微颤抖,迎着云爷的目光畏畏缩缩,连看也不敢看,只顾低着头喃喃细语。
瞅着许辰这番模样,众人完全不清楚,就这么个人哪里值得成舟海大费周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得到?随即,众人又将视线转向许辰身旁的杨紫菀,却见少女同样颤抖着躲在许辰身后,头也不敢抬。
众人看得越来越疑惑,无论他们怎么看也无法从这二人身上看出什么特殊之处,为何竟会引得成舟海如此动作?再看那云爷,也同样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孩子,别害怕!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从哪来的?”
成舟海心里头虽然同样看不上许辰,可他今日的目的本就不在许辰身上,之所以对许辰发问,不过是为了将众人的视线从杨紫菀身上引开,以免出现什么纰漏。方才当即改口,也是为了分散众人的注意。
倒是云爷,看到许辰这副模样之后,心头顿时恍然:“原来是这小子在搞鬼!”
许辰小心翼翼的抬头,迎着众人或是期待、或是好奇的目光,支支吾吾的说道:“俺……俺叫赵铁柱,俺妹妹她……她叫田二妞,俺们……俺们兄妹两是……是昨天进的城,来……来卖粮食的……”
听了这话,成舟海明显一愣,然只片刻后,心头便涌上一阵狂喜。
“哈哈哈哈,听见没?听见没?他们……他们压根就不是汴城的人!”
“不是我汴城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汴城少年的队伍里?”
司徒博此前只在云爷身边看过许辰二人几眼,印象不深,更不清楚云爷为何如此重视二人,只是眼看成舟海气焰嚣张,便忍不住气愤道。
“哈哈,大统领,不要在乎这些细节!”成舟海豪迈一笑,继而转身看向上首的赵半城,说道:“城主大人,这二人不是汴城百姓,那在下带走他们想来也没有干犯汴城的规矩吧?”
成舟海的意思很清楚,在场众人自然也明白。
既然你赵半城已经同意人家带走汴城的少年,那眼下这两名非汴城本地的少年,即便人家带走,你汴城也无权管辖。
在人群中看见许辰的那一刻,赵半城同样一惊,可也只片刻便神色如常,如今听了成舟海的话,却没有立即答话。
倒是一旁的云爷见状后,依旧冷着脸说道:“他说不是就不是了?汴城上下见过他们二人的百姓多了去了,随便找几个问问便有分晓!”
那一日,乃是陈东领着许辰前往汇仁堂医治杨紫菀,当日在汇仁堂外,宋永平曾对许辰出手,坏了汴城的规矩,更被当时在场的赵半城勒令前往城卫军监牢服刑。
所以,宋永平是见过许辰二人的。而陈东也知道宋永平见过二人。
只是此刻陈东尚在偏殿,而当日发生的事,事后陈东也只向云爷汇报了许辰的作为,并没有提起宋永平的事,当然,陈东也不认识宋永平。
为此,请报上出了差错的云爷,压根不知道成舟海的副手,此刻正坐在宾客席首位的宋永平事先竟见过许辰二人。
但高坐首位的赵半城却当然知道这事,然而他却一言未发,只是淡笑饮酒,心里头却骂开了:“这小子原来在打天工宗的主意啊!”
原来,人群中的许辰虽然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身子不断发抖,可那腰间的右手却伸出食指,不停地晃动着。
这是今日下午,许辰刚与赵半城做过的约定!
“云爷此言差矣!”成舟海笑道:“众所周知,汴城内的百姓在城主府内都有备案文书,不如云爷去查一查,看看城主府内可有这二人的文书?”
“糟糕!”
云爷暗觉不好,许辰虽然来了好几天了,可他却一直忘了去向城主府报备,毕竟许辰、杨紫菀二人比较特殊,又是赵半城亲自关注的人,云爷也有意不让他们进入城主府的视线内。
“哈哈,没有吧?”望着云爷那一张黑脸,成舟海也大松口气。
“城主大人,在下不胜酒力,若是无事,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成舟海连忙随手指了十名少年,完成任务之后,便冲着赵半城如是说道。
“这……”
云爷大急,连忙望向上首的赵半城,可却见赵半城依旧不动声色,而此刻,二城主赵寅成也将视线移了过来,云爷只得垂头叹息。
“哈哈,既然成长老不胜酒力,那便回驿馆好生歇着去吧!”
赵半城依旧微笑,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多谢城主大人!”成舟海只觉自己的伎俩已经瞒住了赵半城,也不敢久待,见赵半城同意之后,遂招呼一声:“永平,带上众师弟、师妹,咱们走!”
“是,师叔!”与赵半城一样,心里头一片敞亮的宋永平同样不动声色。
首位上的赵寅成看了看兄长,再看了看云爷,有些疑惑,可也没有深究。
一阵风波之后,酒宴依旧继续,可是所有人的心中都存着一个疑问。
这两个少年到底有何出众之处呢?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是这些大殿内亲眼目睹了双雄相争的宾客们,此刻走在汴城外山间小道上的二人同样疑惑。
“老大,这两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为何天工宗的人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得到他们?”精瘦男子冲着身旁的粗狂男子问道。
那粗狂男子摇头,说道:“我也不知!”
“嘿嘿,说起来这天工宗的家伙也真够大方的啊!”说着,精瘦男子便又将怀中的锦带取出,一脸欣喜的检查着锦带内的物品。
小小的锦带内,却装满了十余个小玉瓶,里面全部都是能够精进修为的丹药。
就在刚才,二人从那小巷子被陈东二人惊退后,正在大街上烦闷的逛着。却不料,被一名天工宗的弟子拦住了!
那天工宗的弟子许了莫大的好处,却只是为了让他们去将许辰二人追赶到城主府附近的一间院子里。
这二人自然也对天工宗弟子的目的疑惑不已,可那天工宗弟子乃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加上身上数不清的法宝,收拾他们两个,花不了多大功夫。
威逼利诱之下,二人只好点头同意。
然后便按着这天工宗弟子的指引,找到了城东云爷的大院,果然在院子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堵住了许辰二人。
接着便又是一番追赶,最终在二人的相互配合下,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将许辰二人赶到了天工宗弟子指定的院子。
那院子的大门不知为何,竟是虚掩的,许辰二人慌不择路下,很容易便跑了进去。
事情完成之后,那天工宗弟子便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二人身前,丢下两袋子丹药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这两袋子丹药在二人看来是宝贝,可对宗门弟子而言,却不过是日常的份例罢了,尤其那人乃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这些筑基期的丹药于他而言,已毫无作用了。
“想那么多干啥?有了这些丹药,咱们的修为定能再进一步,说不定大哥我也能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的境界,此生也有希望一窥金丹大道了!”粗狂男子同样兴奋不已。
“那二哥、三哥的仇还报不报了?”精瘦男子问道。
“当然要报!等咱们修为精进后,还愁没有报仇的机会吗?”粗狂汉子睥睨道。
精瘦男子见状,只是悻悻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人家如今去了天工宗,以后这仇能报的了才怪哩!”
只是,精瘦男子也不在意,他们乃是刀剑添血的人,生死本是寻常事,自踏上修道之路以来,他已做过很多人的大哥,自然也当过很多人的小弟……
A,猎唐最新章节!
成舟海离了酒宴,便马不停蹄地领着一干人等往驿馆行去。
只是到了驿馆门外时,成舟海却未进去,而是冲身旁的一名弟子说道:“进去把高盛那小子带出来,咱们现在就出城!”
夜长梦多,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多在汴城待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很快,高盛的两名随从便将依旧被捆绑着的高盛扛了出来。被人抬着的高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成舟海身后的许辰二人。
高盛立时双目圆瞪,摆着依旧被禁言的脑袋,“呜呜”的叫着。
“真想把这小子的狗眼剜出来!”
立于许辰身旁的杨紫菀眼角露出一丝寒光,凑在许辰耳边如是说道。
许辰侧头,轻声道:“不要着急嘛,咱们接下来的愉快生活可全指望着高大少呢!”
杨紫菀轻哼一声,便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了。
“我们走!”
成舟海眼见人齐,便立刻领着众人往城门走去。
百丈大街上,游人依旧如潮。
队伍中的许辰忽而有些不舍的望了望这舒服的街景……
此去天工宗,祸福难料,一切也未必就会依照自己预想的来,只是为了将来,自己却不得不冒一次险。
出了汴城的西门,于大道上行了一阵后,成舟海便挥手让众人停了下来。
就在许辰疑惑对方的举动时,成舟海却自怀中取出一只手掌般大小的木船。随即便挥手将其掷向空中,小孩玩具般的小木船迎风见涨,片刻间便化作一艘三丈余长,一丈宽的木船,静静的漂浮于空中。
“这……这……这难道就是飞行法宝?”
许辰此前从乌炎口里了解过一些,如今见了实物,惊讶之余,却是满眼的火热。
“这要让我搞到几艘这样的船,那岂不是连制空武器也有了!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操作的,不行,这一回一定要搞上几艘来!”
满眼呆滞,许辰自认伪装的很好,只是对原本就知道他在伪装的宋永平来说便起不到多少作用了。
许辰双眼中的火热更是没能逃过一直在关注他的宋永平的眼。
宋永平非常自然的靠近几步,笑着对许辰说道:“赵师弟,此船名为神行舟,乃是别处难得一见的飞行法宝。不过于我们天工宗这样的炼器大宗而言,却也算不上稀奇!每过些年月,总也有一两艘炼制出来。当然,旁人若是想买,价格自然无比高昂。可若门内弟子,只要对宗门做出足够多的贡献,即便赏赐一艘也是可以的!”
正在招呼众人上船的成舟海听了宋永平的话,同样笑着望来,道:“永平说的不错!只要为宗门做出贡献,宗门绝不会吝于赏赐的!”
成舟海说这话时目光环视四周,照顾到了所有新来的少年,然其全部的心神却只放在杨紫菀一人身上。
自己今日不惜损伤肉身,为的可就是将这女娃子抢来!又岂能不在意?
杨紫菀身上的灵根毫无疑问是高品质的,至于具体是何种属性、品质,如今却不是探查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汴城地界为妙!
“上船吧!”
说话间,一行二十余人便齐齐上了木船,身具修为的天工宗弟子,自然只需一跃便可。而许辰这一帮刚从汴城挑选来的少年人,却需要在成舟海的帮助下,方可浮上空中的木船。
木船的速度飞快,许辰是坐过飞机的人,与前世的飞机相比,木船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且飞行起来,异常的平稳!
当木船飞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直紧张着的成舟海方才松了口气。
“好了,终于出了汴城地界了!”
成舟海随即便将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转了过来,随着他的转身,木船的速度明显下降了不少,然而飞行却依旧顺畅。
“自动飞行?”
船舱内的许辰,双目又是一亮,然见成舟海转过身来,连忙又垂下头去。
“田……田师侄是吧?”
成舟海不知道“田二妞”这个名字是真是假,然而于成舟海而言,田二妞显然要比杨紫菀更合适!
杨紫菀缓缓抬起头,双手却一直搂住许辰的胳膊,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
成舟海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更温和:“田师侄,刚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就先放在身上戴着,这一路要经过的地界也不少,可要小心些哦!”
消失在汴城外莽莽群山中的二人并不知晓,就在那名天工宗弟子找过他们之后,却又马不停蹄的往城东而去。
最终,在他们之前找了正在云爷大院附近闲逛的许辰二人。
那名天工宗弟子对许辰二人交代了来意,提出了一大笔丰厚的条件,而许辰自然恰当的露出了心动的神情。
于是,很自然的,双方达成了合意。
那天工宗弟子嘱咐了一番后,又将一枚自成舟海处取来的玉佩交到了杨紫菀手上。
为此,杨紫菀身上那异常明显的灵气亲和度方才能在刚刚的大殿上瞒住所有人!
至少,在成舟海看来,即便是赵半城也被其瞒住了!
谁让知晓真相的宋永平一言不发呢。
如此一来,倒也省了成舟海的一番猜疑,否则若是让其知道赵半城知道杨紫菀的资质,那么定会陷入对赵半城用意的揣摩中。
而如此一来,许辰二人的之前的一番动作也很有可能被成舟海察觉,从发现他们二人有意混入天工宗的这一用心。
许辰当初见过宋永平,对于这一切,心中自然明白。
此刻,趁着成舟海回转身子的时候,船舱角落里的许辰抬头望向对面,却见宋永平正好整以暇的笑望着他。
于是,许辰便也嘴角一扬,笑了起来。
对面的宋永平微微一愣,继而却会心一笑:“有意思!”
……
就在成舟海一行人架着木船远去的时候,汴城城主府内,大殿的酒宴依旧在继续。
然而,身为主人的赵半城与这场战争的最大功臣云爷,此刻却在城主府赵半城的书房内商议着什么。
“大人,为何要将那两小子放走?”
云爷当然很疑惑,若是赵半城不松口,即便是在他已经允诺的情形下,他们依旧有数不清的办法让成舟海没办法把人带走,同时也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难道是属下看错了?那女娃子身上灵根的品质没有那么高?”
云爷想了一阵,却只能想到这一点原因,因为在他看来也惟有如此,才能将一切解释通!
“呵呵!怎么会错呢?”赵半城笑笑,说道:“若是其他的异灵根,兴许我多喝了几杯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看错的可能。”
“可是雷灵根,我又怎么可能看错呢?”
“什么?”云爷大惊失色,久久不语。
“不行!我去把成舟海追回来!”说话间,云爷便要冲出门去。
“回来!”赵半城轻喝一声,瞪了云爷一眼,说道:“我赵半城说过的话,有食言的时候吗?”
“我的大人唉!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可是雷灵根啊!您不是一直在发愁没法将一身功法传承下去吗?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个雷灵根,您怎么又把她给放跑了呢?有了这雷灵根,再加上您的亲自指点,不出百年,咱们汴城又能有一位元婴期高手,还是攻击力最强的雷系修士啊!”
此刻的云爷彻底沦为幽怨的小妇人,一双老眼恨恨的盯着安坐于榻上的赵半城。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对老头没兴趣!”赵半城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那总该有个理由吧!”云爷这下更想不通赵半城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理由……”不知为何,此刻赵半城脸上的表情竟有些萧索,双眼望天,喃喃道:“若说理由,那便是我找到了比一个雷灵根更加重要的东西!”
云爷一听,有些疑惑,然片刻后却又双目一亮,问道:“您是说……许辰?”
“不错!”赵半城点头,继而看着云爷肃然道:“这小子,我看不透!”
云爷缓缓的点头,心里渐渐明了。
“说实话,我很期待和这小子的下一次相逢!”赵半城脸上忽而浮现了一抹幸灾乐祸般的笑,接着道:“这小子明显是在打天工宗的主意,虽然我也不知他的目的,不过高求那老小子要是知道成舟海千辛万苦给自己带回去一个祸患……哈哈,想必那场景,定然有趣的很!”
云爷闻言,脸上同样浮现一抹笑意。
就在书房内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书房门口处,一名城主府的卫士前来禀报道:“城主大人,二城主求见!”
听了通传,赵半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回道:“请他进来!”
“那属下先行告退了!”云爷见状,自然拱手退去。
不一会儿,汴城二城主赵寅成便走了进来。
待其一进屋,赵半城便一挥手,一层薄薄的光幕在整间书房外闪现片刻,随即消失。
赵寅成待大哥做完,方才出声:“为什么?”
迎着弟弟那冷漠的双眼,赵半城心中叹息,然面上却依旧平淡:“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多?”赵寅成忽而笑了起来,略带嘲讽道:“大哥你不觉得这些年汴城的人已经太多了吗?”
A,猎唐最新章节!
“我知你并不认同先祖的理念,可汴城之所以能够屹立万年,声威不衰,靠的就是先祖们高瞻远瞩的布置!”赵半城沉声道。
“屹立万年?声威不衰?哈哈,自困一地、苟延残喘,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吗?”赵寅成大笑一声,喝问道。
“我汴城明明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何要坐困残城?若抢光了他处的灵脉,兴许我们就能够突破现有的境界,冲出这片牢笼!”
赵半城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想法前人没有试过吗?可到头来呢?可有一人成功?”
“那是因为他们抢的不够彻底!”赵寅成辩驳道。
赵半城无奈摇头,说道:“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早已容不下化神期修士了!即便积累再多的灵脉,也不可能有所突破……”
“不可能!”赵寅成双目通红,宛若绝望的野兽一般,大声吼道:“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们会毫无出路!不要和我提那所谓‘传说中的人’,那东西不过是骗三岁小儿的鬼话罢了!可笑你们这些‘半城王’竟然相信了上万年!”
谈话进行到了这一步,赵半城也不知该如何继续。
“妖兽们今年死伤惨重,要是你希望今后再也见不到兽潮的话,大可多用些残城废屑!”
赵寅成也没有了多余的话,撂下这么一句后,便出门去了。
书房外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深秋时节,桃花依旧。
淡红的花朵下,立着一位白裙少女,痴痴地望着眼前这颗儿时两位兄长一道为其种下的树。
听见脚步声,赵若兮转过身来,甜甜的笑道:“二哥!”
“若兮,伤好些了没?”赵寅成走了过来,笑容温和道。
“看过医师了,并无大碍!”少女的笑容依旧纯真。
“那便好!”赵寅成点头道。
“二哥有事先去忙吧!”少女笑道。
“那你多休息!”赵寅成点头道,随即便转而走了。
身后,桃树下的少女,双眸中露出一丝浓浓的落寞……
飞行的木船内,靠在舱壁上假寐的许辰,心中却充满了震惊!
木船的速度虽然降了不少,可却与飞机的速度相去不远,如今已然飞行了近三个时辰,如此算来,这处地域的面积竟有外界大唐国土的一半有余!
这一刻,莫名的沉重压在许辰的心头。
似有所感,熟睡中的少女,脑袋歪了过来,许辰的嘴角渐渐爬上一抹笑意。
木船继续前行了一阵,忽而,船舱内的天工宗弟子齐齐睁开双眼。
“好了,山门到了!”船首的成舟海站起身来。
许辰睁眼望去,却见一座高山耸立于木船前方。
山间茂林修竹,夹杂着阵阵猿啼虎啸,山顶云雾缭绕,几行白鹤穿梭于云雾间。亭台楼阁,错落于林海深处,却又并未被苍茫林海遮掩,山风轻拂,飞檐勾连,映入眼帘,偶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伴着嬉戏的人声。
非常奇怪,分明已是深夜,山阴处却闪着冲天的红霞,将整座山映得分外通明。
“天工宗以炼器成名,山腹深处有常年不熄的地火,故而每到夜晚便会霞光漫天,也算一景!”
“至于门内功法,多以火系、金系为主,当然符阵之术也是最出名的!”
宋永平上前几步,行至许辰身侧道。
“多谢宋……宋大哥!”许辰腼腆一笑。
“赵师弟今后唤我一声师兄便是,入门后若是有事,尽可来找师兄。”宋永平温和的笑着。
“好,好的!多谢,多谢宋师兄!”
……
众人下了木船,成舟海便领着一干人等,往山门走去。
山门处的弟子见了,赶忙分出一人,进山通禀,其余人等便起身迎了上来。
“拜见师叔!”
成舟海微微颔首,说道:“你们把新进的师弟、师妹们带去精舍,其余人都散了吧!”
说罢,又回过神来,冲着杨紫菀说道:“田师侄,随我一道去觐见宗主吧!”
“不!我不!”杨紫菀急忙摇头,怯弱地晃着许辰的手臂,将身子藏于许辰身后。
成舟海微微皱眉,许辰尴尬的笑笑。
如今人已到手,对许辰这个顺带的包袱,成舟海业已失去了耐心。
“我们是去见宗主,不会有危险的!”成舟海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
“不!不要!我不要和柱哥哥分开!”杨紫菀带着哭腔喊道。
见状,成舟海只好苦笑摇头,冷冷地瞪了许辰一眼,道:“跟着一块儿来吧!”
许辰喏喏的点头。
行于山路上,依旧跟随的宋永平笑着对许辰道:“你别介意,其实师叔他人挺好的!”
“不,不会!”许辰连忙摇头,眨巴着双眼,满脸呆萌的说道:“仙长大人是好心,这才让俺进了这神仙洞府,俺……俺感激还来不及呢!”
“呵呵,那就好!”宋永平也笑道。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装疯卖傻,一旁的杨紫菀赶忙将脑袋压得更低,怕忍不住失声笑出。
至于,山路后方,那些已然渐渐散开的天工宗弟子更是好奇。
“喂,宋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对那傻子这么客气?”
“没瞧出来吗?宋师兄那是别有深意!”
“哦……你是说……”
随即便是相视一笑,带着难掩的暧昧。
到了山门之后,已然被解开束缚的高盛见了这一幕,顿时阴沉着脸:“那小妞是我的!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
先前那两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遂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修真者的世界里,强者为尊,高盛的身份虽不凡,可修为却差,无数的丹药堆砌下,如今也不过筑基初期,这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自然无需在意。
如今的天工宗,人才凋零,每一位修为有成的弟子都是宗门的财富,他们也不需仰仗高盛的鼻息生存。
无欲则刚,若不是高盛还有个少宗主的身份,这些弟子只怕早就出言讥讽了。
虽未出声,然这无声的嘲讽,却让高盛感到了更强烈的羞辱与漠视!
“你们给我听好了!她是我的!我的!你们谁敢打她主意,我就打死他!打死他!”
面目狰狞的高盛于山门处厉声咆哮着。
一些修为较低,招惹不起的弟子纷纷低头疾行,随同而来的十名汴城少年,更是畏惧的躲到山道旁,埋头前行。
已行至山道中央的成舟海一行人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凄厉的咆哮,杨紫菀的脸上便适时露出了几分畏惧的神色,然双目中却透着丝丝冰寒。
许辰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山道看起来很长,可对如今的许辰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行至山巅,许辰依旧脸不红、气不喘。
“咦?”成舟海回头,脸上挂了一丝好奇,望了许辰一眼后,轻笑道:“倒有把子气力!”
说完便举步朝不远处的大殿走去。
山顶有着一座大殿,这是许辰方才在木船上便已看到的。
大殿内,如今灯火通明!
早已得了成舟海千里传音的天工宗高层齐聚大殿,正翘首等候着。
成舟海才到大殿门口,立时便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成师弟,人呢?你说的那女娃子呢?”
说话间,一名身材修长、挺拔,蓄着寸许短须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双目如电,泛着道道精光。
与之对视一眼,许辰两眼生疼,忙垂下头去。
“这是天剑峰的掌座方虚远,方师叔!方师叔乃是难得一见的剑修,战力非凡!”
此刻,宋永平充当了许辰的解说员。
许辰微微点头,这男子身上虽未佩剑,然整个身子便好似一把锋利的绝世宝剑一般,散着凛凛的寒气。
方虚远见宋永平对许辰十分客气,便将许辰错认成了正主,望了一眼后,却皱眉道:“怎么是个凡人?”
“不是他,是这个女娃子!”成舟海笑道。
方虚远便将视线转到了躲藏在许辰身后的杨紫菀身上。
只片刻,方虚远便双目一亮,急声道:“这女娃子我们天剑峰要了!”
“咯咯,方师兄这话就不对了!既是女子,自然该来我天篆峰才是!”伴着一声娇笑,淡淡的香风扑面而来,一名美艳的女子自殿内缓步行来。
紧接着又有一白发老者负手行出,摇着头,悠悠然道:“不对,不对!我看这女娃子眉目清秀,定是个聪颖之人,还是来我天阵峰研习阵法最为合适!”
“章师兄这话就不对了!这女娃子面目姣好也就罢了,怎能断言人家就定能看懂师兄那的繁复阵法呢?”笑声中,一名身披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便走了出来,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冲着杨紫菀道:“不如来我天鼎峰炼丹如何?学了贫道这一技之长,行遍天下,也不愁饿肚子哦!”
“宗师弟此话何意?你炼丹术是一技之长,我这炼器术难道就一文不值吗?可别忘了,我天工宗本就是以炼器术起家的宗门!”说话间,一名面目粗狂,身材壮硕的红脸汉子走出殿门,翁声道。
“秦师兄,人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子,你找去抡大锤,不合适吧?”
“咯咯,你们两个就别大哥笑话二哥了,烟熏火燎的事哪是女子能做的?还是和我回去,写写画画吧!”
“来我天阵峰,也能画画……”
“都别吵了,我天剑锋已有百年没找到合适的弟子了!如今好不容易……”
“不行!”
A,猎唐最新章节!
听了这话,大殿内无人出声反驳。
即使刚才争得头破血流的五人,在“雷灵根”三字一出,也已熄了心中念头。
如今情势不明,这女娃哪里还是香饽饽?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啊!
高求愿亲自接手,倒也省了众人的一番麻烦。
殿内的许辰始终没能想明白出了何事,倒是此刻站在殿门一侧的宋永平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似有所得的宋永平看向许辰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加强烈的兴趣。
“那这个小子呢?该如何处置?”成舟海看了看许辰,问高求道。
高求沉默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一侧,对那身材粗壮的红脸男子说道:“秦光,你弟弟秦风那里是不是缺了个帮手?”
“啊?”秦光一愣,抬头看了高求的眼神,随即便连忙点头道:“对啊!是缺了个帮手!这几天老是催我来着!”
高求满意的点头。
杨紫菀看到了这一幕,随即焦急开口,问道:“你们……你们要把柱哥哥带去哪里?”
高求回过头来,闻言笑道:“别担心,我天工宗以炼器出名,秦风那里可是天工宗最重要的地方,你哥哥去了那里,能学个一技之长,日后也有活命的本事。”
“放你娘狗屁!真把老娘当乡下丫头了!”杨紫菀心中愤愤,然脸上却茫然,关心的问道:“那以后我能见柱哥哥吗?”
“当然了!”高求笑道:“以后你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天工宗内,除了几处宗门禁地外,你皆可来去自如!”
“哦哦,那就好!”杨紫菀放心的笑笑。
事情已毕,高求随即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后退去,但身为弟子的宋永平却依旧依靠着殿门,懒散的望着依旧留在殿内的高求等人。
很奇怪,无论是高求还是成舟海,对宋永平的作为都恍若未闻。
“舟海,去主峰上收拾一间洞府出来,今后就先由你来教授你田师妹的初期修行!”
“好的!”
嘱咐完后,高求随即起身离去。
宋永平笑着对杨紫菀道:“田师妹随我来!”
“那……那柱哥哥呢?”天工宗高层显然已经选择性忽略了许辰,可杨紫菀却没忘记。
成舟海眉头微皱,回头看了许辰一眼,却正好瞧见靠在殿门上似笑非笑望着此处的宋永平。
“永平,就由你带赵师侄去找你秦师叔吧!”
宋永平笑了笑,回道:“好啊!”
说话间,许辰、杨紫菀二人便分道扬镳。迎着杨紫菀那关切的眼神,许辰淡淡的点头。
随后,许辰便随着宋永平出了大殿,却绕道朝后山走去。
深夜的山路,却被那漫天的霞光照的亮如白昼。
行了一阵子,宋永平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道:“你不用担心她,以她雷灵根的资质,天工宗上下只会把她当宝贝一样的供着。”
……
“你肯定好奇刚才他们为何会态度大变,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赵半城也是雷灵根。而且赵半城不仅是雷灵根的修士,同时也是雷系能力者,可以说若论对雷电的掌控,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咯!”宋永平转头看向许辰,自得的笑道:“赵半城是雷系能力者的事,天工宗上下除了高求外,就我一人知道!”
“原来如此!”听了这话后,许辰恍然大悟。
难怪天工宗这些人会态度大变,难怪高求会心生疑虑!
杨紫菀身上的雷灵根显然对赵半城、对汴城有着莫大的价值,可这样一个人却被赵半城放了出来!
没错,是放了出来!只能是放了出来!
对这些身处高位的家伙来说,只要有足够的价值,诺言这种东西实在不算什么,何况就许辰看来,成舟海在酒宴上的进逼于汴城而言实在算不上困局,汴城的人有足够多的办法让成舟海无话可说。
可是,赵半城依旧把他们放了出来……
“看来,赵半城还真是看得起我啊!”许辰心中自嘲笑笑。
行了一段山路,宋永平也为许辰讲解了一些天工宗的情况。
天工宗据传在万年前乃是大陆上一等一的宗门,老祖有着大乘期的修为,幅员异常辽阔。
那时候的天工宗五峰,每一座山头都要比如今的主峰雄伟千百倍!
如今这所谓的五峰,用宋永平的话来说,不过就是在山上随意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用土系功法人造出了一座小山包,然后再随意搭建了几座小楼,便算是一峰,以示没断了传承。
可实际上除了主峰以及天火峰这座主修炼器之术的山头外,其余的四峰早就是个摆设了!
这四峰如今的掌座也不是天工宗根红苗正的弟子,而是历年来从汴城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搜集来的弟子培养而成。比之在天工宗延续了万年的本宗子弟,在历代宗主看来,忠心上总是难免少了许多。
而每年若是新的弟子中出现了资质上佳的人,也很快会被主峰或是天火峰挑走,然后根据个人资质、兴趣再分配给余下四峰传授具体的东西。
可以说,所谓的四峰掌座在天工宗实则没有太大的权力,倒很像是个客卿供奉。要是不能得到宗主的认可,即便日常待遇上不会有差别,可却始终进不到权力核心。
在日后的宗主传承上,也只会在主峰或是天火峰的弟子中挑选。这一代高求预定的接班人便是他自己的弟子也就是成舟海那位正在闭生死关的师兄,一旦此人成功进阶元婴期,便会顺理成章的接掌宗主之位。
至于其余四峰,即便心中不快,可是实力远远不济的他们,压根就不敢也不会生出其他的想法来!
延续了万年的强干弱枝策略,以及对弟子门人的直接掌控,早就使主峰成了天工宗唯一的主人!
至于天火峰,由于炼器之术一向是天工宗的特色,倒很像是主峰的一处分支,就连如今的正副两位掌座,也同样是宗主高求的弟子。
一路上,宋永平不断地说,许辰却只是静静的听。
走了一阵子后,二人终于来到了一处洞府前。
洞府的入口很大,幽深的通道看不清深浅。
“这里就是炼器阁了!”宋永平指了指洞口顶部的文字,介绍道:“这里也是天火峰的驻地,天工宗内所有负责的炼器的弟子都在这里。”
“原本天工宗每峰都有独立的炼器阁,可是后来渐渐被主峰收拢一处,毕竟如今这年月,早就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供大家挥霍了!”
“当然,其中深意……你懂的!”
宋永平笑笑,许辰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要找的秦风也在里面,先随我去找他报个到,回头再带你去住的地方,不然以他的性子,你今晚就得在火炉边上睡了!”
说完后,宋永平便领着许辰向洞府内走去。
廊道很长,却不算压抑,因为足够高、足够宽敞!
石壁上每隔一段路便挂着一盏长明的灯,加上洞府深处折射出的红霞,使得道路越发的通明。
行了约有一刻钟,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山腹中心处悬空浮着阡陌纵横的石阶。
石阶上下左右相互衔接,而每几条石阶连接的位子都有着一间石头制成的屋子,屋子的底部都插着一根直通地底的金属管。
至于地底处,却是正在沸腾翻滚的火红岩浆!
许辰小心翼翼的走到石阶边,倚着金属栅栏,探出脑袋朝下方望去。
翻滚的岩浆正吐出一个个气泡,一些不知名的液态金属泛着各色的光,漂浮在岩浆表层。
“放心吧,这些石阶都有前辈高人布下的阵法护持,坚固的很,即便整座山都塌了,这些石阶也会毫发无损。再者说,如今这年月,除非其他势力携带各自先辈们传下的高阶法器来攻,否则又哪有人能够攻破这些阵法?”
“至于失足掉下去,就更不用担心了!”宋永平看出了许辰的小心,笑道:“你可以感觉下,虽然看上去满眼都是热浪,可实际上这洞内的温度并不高!”
听了这话,许辰这才感到四周空气中的温度一点也不高,反倒有着阵阵凉风袭来。
至于那份燥热却只是通过眼睛传来的。
随即许辰,便看向宋永平,宋永平随即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岩浆,解释道:“靠近地火的位置,也有一层透明的阵法,即便有人失足掉下去,也只会落到阵法上。”
“话说,就算我们不在乎人的死活,可那些炼器用的材料却有很多都是珍贵异常的,要是失手掉了下去,可不就白废了嘛!”
谈笑间,宋永平带着许辰走上了这狭长的石阶。
既已知道不会有事,许辰也就放开了步伐。片刻之后,在向下绕了许多座石屋后,宋永平终于在相对靠近岩浆的一座石屋前停了下来。
“秦风师叔就在里面了!”宋永平指了指身后的石屋说道。
却见许辰依旧将视线转到更下方的几间石屋,便为其耐心解释道:“下面那几间石屋的地火更加凶猛,修为不到、炼器术不精湛,是无法使用下面几间石屋的。”
A,猎唐最新章节!
“说来也可笑,如今这天工宗内,若论炼器术的精深,便只能算屋内的秦风师叔了,哪怕是宗主,即便修为高深许多,可也不过利用下面一层的石屋锻炼些粗坯罢了,具体精细的活,还得交给秦风师叔!”
……
“小子,就算你拍了老子马屁,可搅了老子的构思,要给不出个理由来,老子可不会放过你!”
伴着一声气恼的吼声,石屋的大门被推开,一名看上去不过三旬上下的男子走了出来。
来人的话语虽然粗狂,可相貌却十分清秀,皮肤白皙、身材修长。若是将下巴上乱糟糟的胡须剃了,再把鸡窝一般蓬松的头发打理干净,换上一身整洁的新衣,手里再加上一把描金的纸扇……
好吧,眼前这个外貌邋遢的男子其实离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
宋永平见秦风瞪着眼看来,连忙喊冤道:“师叔莫急,我这也是奉了宗主的命令,给师叔送个助手来!”
“助手?”秦风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拘谨的许辰,只一眼,便皱眉道:“怎么是个凡人?你小子在消遣我吗?”
“怎么会呢?”宋永平讨好的笑笑,继续说道:“别看赵师弟不会修行,但赵师弟的力气可大呢!他可是从汴城来的,汴城的城卫军您也是知道的嘛!就算不会修行,可那力道比起我们这些筑基期修士来说,也是不差的!”
“哦?汴城来的?”秦风微微点头,说道:“这回是谁去挑的人?怎么又看走了眼?”
由于汴城横加阻拦,近些年来,各大势力常有看走眼的时候,挑到几个不具灵根的凡人。天工宗自不例外,此刻秦风见了许辰,便先入为主如是说道。
宋永平连忙笑道:“倒也不全是,赵师弟虽然无法修行,可赵师弟的妹妹却身具雷属性异灵根,如今已被宗主亲自收为弟子……”
“行了行了!”秦风不耐烦的摆手,斥道:“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拿来烦我了!想在留我这里干活也简单,头脑灵活、手脚麻利就成!”
“哈哈,那秦师叔大可放心,我想赵师弟一定会给师叔很大惊喜的!”宋永平瞅了瞅许辰,若有所指的笑道。
“说的好听可没用!先留下干两天吧,不中用的话该去哪去哪!现在,别来烦我!”
说话间,秦风便转身朝石屋走去,忽又想起些什么,回头指着宋永平道:“把他带去精舍,走路的时候轻着点,再吵到我,看我不抽死你!”
“是是是!”宋永平连忙悻悻的笑笑。
石门再度关闭之后,宋永平却不敢再出声,伸手示意,许辰便跟着他离开了。
又在那纵横交错的石阶上绕了许久,二人方才远离这处岩浆区,来到山腹的另一端。
“这里就是炼器阁的精舍了!”
宋永平领着许辰走进这片如蜂巢般开在山壁上的洞府。
虽是山腹中心处,可这片洞府的采光却相当不错,却不是那炼器炉边折射来的红霞,反倒有那遍地清冷、柔和的月光。
许辰忍不住抬头,却见头顶的山壁上竟开着许多不规则的小孔,那皎洁的月色便是透过这些小孔倾洒在这山腹内。
这些小孔想必也是名家手笔,形状大小不一,可每处皆有每处不同的精致。
或是山壁上伸展出的几株小草,于夜色下伴着清风摇曳,若起舞的美娘。或是特意留下的几处凸起的怪石,或奇、或诡,各有各的看处……
抬首望了一路,许辰却一点也不疲惫,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风景,怎么也看不厌。
望着许辰脸上那陶醉的神情,宋永平有些疑惑,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
“没想到赵师弟还是个雅人啊!”
许辰笑笑,并不说话。
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的风景,宋永平领着许辰来到一间洞府前,说道:“赵师弟想必喜好清净,这一片都是无人居住的洞府,希望赵师弟能够满意。”
说话间,宋永平自洞口一侧的门牌上取下一块小木牌来,对着许辰示意道:“每座洞府都有独立的阵法守护,此阵法能够隔绝修士神识,无论师弟在洞府内做些什么,外人都无法探知……”
“即便是宗主大人也不能!”
看到许辰眼神中带了一丝疑惑,似笑非笑的宋永平便解释道:“因为宗门内的阵法几乎全部都是当年的练虚老祖所布,现在的修士根本没有破开的能力!”
许辰这才释然。
宋永平接着说道:“这木牌便是此处洞府的阵法枢纽,还需赵师弟滴一滴鲜血加以激活。此后,除非赵师弟本人持此木牌前来,否则外人即便抢来了木牌,也无用!惟有等赵师弟身亡之后,此处阵法才会重置,恢复到未激活状态。”
许辰随即接过木牌,咬破手指滴了一滴鲜血上去,枯黄的木牌顿时散发出柔和的青光,洞府门口处立时有那青色的光幕闪现。
宋永平随即指了指光幕上一处方形的凹槽,示意许辰将手中木牌放上去。
许辰点头,便将木牌嵌了进去。
青色的光幕瞬间扭曲,一道细线自中央处闪现,随即便朝两侧退去。
大门洞开,宋永平便领着许辰走了进去。
洞府很大,竟有一座小院一般大小,宽大的厅堂两侧对应分布着十几件房间。
“别处的洞府都有这么大吗?”这是许辰今晚头一次主动开口,因为这个问题他想知道。
“当然!”宋永平点头道:“这还只是普通弟子的洞府,若是修为到了练气后期便能在靠近各处灵脉的地方换一间更大的!以后随着修为提高,洞府的位置会更加优越,空间也更加宽敞!”
“若是那样,宗门内的空间似乎略显不足吧?”许辰看向宋永平,最先在木船上于空中,许辰已大致看了看天工宗山门的具体大小,一路行来看的也更清楚。
天工宗占地算不上宽广,连汴城的一半面积都没有,虽说辖下势力范围相差无几,可天工宗的山门,也就这般大小。
可依照许辰在汴城打听来的消息,天工宗山门内的门人弟子、加上一些凡人杂役,约有十万人。如果最低等级的洞府都有眼前这般大小的话,那以天工宗山门的空间是绝对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人的!
哪怕把全部的山腹都挖空了也不行!
何况,一路行来,许辰分明看到许多渺无人烟的密林,风景秀丽的山泉、瀑布,再加上那些明显只作观赏用的亭台楼阁……
无论怎么算,天工宗的空间都不够!
宋永平愣了一阵,片刻后方才理解了许辰的问题,于是便笑道:“那些普通杂役自然无法独享这般大小的洞府,多是十几人挤在一处。”
“不过相比而言,修为高的弟子,洞府的面积的确要比修为低的弟子宽敞许多。就说筑基期的吧,一般都有比炼气期弟子宽敞十余倍!金丹期更甚!”
“至于元婴期的洞府,几乎有半座主峰那般大!”
“那怎么可能?”许辰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这有什么!”宋永平笑道:“洞府内的阵法都有空间折叠效果,而且洞府的级别越高,折叠效果越强!”
“像你这处洞府,看上去幽深宽大,可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在崖壁上开凿了一尺来深的凹口,随后再用阵法将空间拓展而来……”
听着宋永平讲解这些以往从未听闻的知识,许辰越来越惊。
“那不是和储物袋一样?”
“咦?你还见过储物袋?”宋永平双目一亮,惊讶道。
许辰摇头,回道:“只闻其名,未见实物!”
宋永平这才释然点头,继而笑道:“其实储物袋这东西原本也没什么稀奇!”
“万年前,这储物袋即便炼气期的修士也几乎人手一个,可是天地大变时,制作储物袋所必须的一种蚕丝,随着蚕的消亡绝了供应,储物袋的数量至此也就越来越少!”
“后来的修士们到处寻找替代品,毕竟修士们早已习惯了携带大量法宝、丹药,一旦没了储物袋那岂不和凡人一样,出行还得背个包裹?”
“只是,随着妖兽也日渐稀少,原本几种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兽皮也变得紧缺……到了后来,即便各宗门依旧留有储物袋的制作方法,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储物袋变成了奢望……”
“这么些年下来,随着储物袋不断损耗,修真界内储物袋的数量便越来越少,到如今每个宗门也最多不过存了十几个,高品质、大容量的储物袋则更加稀缺!”
“也就天工宗身为炼器大宗,数量才会多些,有那么百十个!诺,就长这样!”
说着,宋永平竟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锦带随手丢给许辰,笑道:“这种就是品质最烂的那种了,要搁以前,练气初期的修士估计都要嫌弃!”
“赵师弟要是喜欢,那这个储物袋就送给赵师弟了!也是师兄我给师弟的入门礼物!”
宋永平的笑容十分温和,许辰看了一阵,便也笑道:“这东西,没有修为的人用不了吧?”
宋永平一愣,继而失笑道:“倒把这事忘了!”
说着便要伸手将储物袋取回,哪知许辰却反手将储物袋揣进了怀里,笑嘻嘻的冲其说道:“不过师弟我要不收,岂不辜负了师兄一番美意?”
A,猎唐最新章节!
宋永平一愣,继而点头笑道:“也好!师兄我那还有几个,师弟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对了,这块铭牌想必能帮上师弟不少忙!”宋永平自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铭牌递给许辰,若有所指的笑道:“有了这块铭牌,宗门内除了几处禁地外,师弟皆可来去自如!”
许辰看着他,含笑接过。
宋永平走了,做了一回贴心师兄的他留下大把礼物之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对于许辰的目的,宋永平没问。同样,对他的意图,许辰也不在意,两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把底牌露出来。
一夜无话,奔波了一天的许辰沉沉的睡去……
并没有休息太久,短短两个时辰之后,许辰便爬了起来。
身体得到强化的好处渐渐显现,虽只睡了两个时辰,却足以平息一身劳累。
许辰循着昨日的路,再度出现在秦风的石屋前。
“秦风师叔!”许辰于门外唤道。
石门开启,依旧邋遢的秦风蹙着眉头望着许辰,思索一会儿方才出声说道:“进来吧!”
石屋从外面看上去不大,里头却异常的宽广。
入目满是密密麻麻的石头架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材料。
屋子正中间,摆防着一个丈许高的火炉,炉底的金属管内正喷吐出赤红色的火焰。
“你小子会做什么?”秦风问道。
许辰摇头,悻悻的笑。
“麻烦!”秦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昨晚许辰离去不久,他大哥秦光便找上门来,将杨紫菀被高求收为弟子,高求对其的重视程度以及杨紫菀对许辰的依赖统统分说了一遍。
秦风不擅长这些暗地里的心思,却不代表他不懂这些。
许辰在秦风眼中立马成了个摆脱不了又不好得罪的大麻烦!
“这样吧!去把角落里那堆矿石敲成粉末,敲碎点啊!”
秦风想了一阵,随意打发许辰道。
“好!”许辰点头,随即便向墙角走去。
很快,角落里便传来“哐哐”的敲击声。
见状,秦风这才满意的点头。
正在角楼干活的许辰,慢慢将身子转了过来,动作十分自然,就好似干活累了,换个姿势一般。
秦风恍若未觉,依旧忙着手头上的事。
只见秦风单手一掐诀,一道红光射出,火炉下金属管中的火焰瞬间变大,朝着炉底喷涌而去。
随即,便瞧见秦风单手一挥,巨大的炉盖被掀开,随着另一只手不断遥指,木架上的众多材料一一凭空飞起,跃入火炉当中。
火炉逐渐通红,炉口流光溢彩,许辰不由的踮起脚尖,可又如何能够得着?
“嗯?”秦风转头看向许辰。
许辰连忙弯下腰去,继续敲着矿石。
然片刻后,又偷偷直起身来……
许辰的动作当然不可能瞒过秦风,秦风略带疑惑的看着许辰,然片刻后,嘴角却浮上一抹微笑。
于是便出声问道:“你想学炼器之术?”
没有多加思考,许辰拼命的点头。
这本就是许辰前来天工宗的目的!自从当日在汴城内的铁匠铺里见识过这处地域的冶金水平之后,许辰便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想。
理想中的那件武器依靠外界的冶金水平还不知要等上多少年!可汴城铁匠铺造出的那支空心钢管却为许辰解决了最大的技术难题。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
这处地域的钢铁竟无法容纳火药的燃烧,希望瞬间成空……
就在许辰茫然之际,天工宗却突然出现在许辰的视线里。
早有耳闻的炼器之术,给了许辰新的希望!
此刻,听见秦风主动相询,还在寻思该怎样偷师学艺的许辰不假思索的点头。
“好,那我教你!”秦风笑嘻嘻的说道。
炼器之术极为繁杂,前期的积累几乎全靠记忆,即便那些有着过目不忘本事的修士,也大多忍耐不了这般枯燥的经历,从而纷纷半途而废。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能增长修为的事情上,不如静下心来踏踏实实的打坐修行。
为此,秦风压根不相信许辰能够坚持下去,更何况身上没有丝毫修为的许辰即便能够熬过那漫长枯燥的前期记忆,可想要学会炼器之术,不动手实践又怎么可能掌握的了?
但没有修为的许辰又要怎样进行实践呢?
到时候许辰知难而退,那外人可就没法说他秦风的不是了!
计上心头的秦风,笑容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其实炼器之术看上去繁杂,说白了也就只有三个过程!”
“第一步,先选料!按照你心中所设计的法器特性,挑选最为合适的材料。”
眼见秦风开始讲授,许辰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挑选材料这一步是炼器的基础,也是最考校基本功夫的一步!没别的捷径,只能将各种材料的特性、用途一一牢记,好做到心中有数!”
“选到合适的材料之后,接下来就是第二步,熔炼!”
“将所有的材料按照各自的特性,在不同的火候下投入炉火内开始煅烧、熔炼,当然了,这一步里面还要神识的配合……”
秦风特意将修士炼器时最为关键的一步说的含糊不清,以免许辰现在就被吓跑,怎么着也要等许辰待了一阵后再让他走不是?这样才好给旁人一个交代嘛!
许辰没察觉秦风的小心思,依旧如饥似渴的听着。
“所谓熔炼,说白了就跟乡野小子玩泥巴一样,揉捏几下,成型了就行!只不过各种材料的特性不一,想要彻底融合成型就得事先对他们的特性了解清楚,然后按照不同的顺序、在不同的火候下将其投入……”
“这一步同样还是在考校你对材料的熟悉程度!”
“等到熔炼成型之后,就到了最后一步,也是一件法器彻底区别于普通凡兵的时候!”
“其实凡人在锻造兵器、铠甲的时候,同样需要经历选材、熔炼这两个步骤,修士熔炼成型的粗坯与凡人熔炼出的,本质上没有很大的区别,最多不过是熔炼的速度快些,成型后的粗坯内杂质少些罢了!”
“修士的法器之所以能够具备毁天灭地的威力,关键就在于其上刻画的符纹!”
“符纹?”许辰疑惑的望着秦风。
“不错!”秦风点头说道:“不同的符纹具备不同的功效。”
说着秦风衣袖一抖,一柄火红色的小剑蹿出,于空中飞舞,最后平躺在秦风的掌心。
“大!”
秦风轻吐一声,寸许来长的小剑顿时长成七尺寒锋。
“你来看!”秦风朝着许辰招手,许辰随即凑了上来。
“这剑锋最外层的几圈符纹便是绝大部分法器都会使用的名为‘伸缩’的空间类符纹,刻画这一符纹之后,所有的法器就都能伸缩自如、大小随心!”
“当然,也有‘增重’、‘减重’符纹,顾名思义就是在法器本身的重量上增加或是减少相应的重量,毕竟由于材料的品质所限,制造出来的法器重量对使用者来说,或是偏高、或是偏低,这时候就要用到这一类符纹,用以增添或减少相应重量。”
“就比如这把剑吧!”秦风抖了抖手中长剑,说道:“这把剑用的乃是千年地心铁,其重无比,用来制造飞剑并不合适,毕竟重量过大操纵起来很费神识!”
“但是刻画上‘减重’符纹之后,就变得身轻如羽,操纵起来就更加省力!”
“然后,剑锋中间的这一条乃是专门用于飞行的‘轻羽’符纹,只要刻画了这一符纹,任何法器都能飞行!”
“神行舟上也是刻画了这一类符纹吗?”许辰抬头问道。
秦风微惊,继而想到昨日大哥传来的消息,知道许辰来时乘坐了成舟海的神行舟,便释然道:“当然不是!神行舟乃是专门用于飞行的法宝,上面的符纹密如繁星,乃是由一个个符纹组成不同的符阵,再将这些不同的符阵勾连起来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这才能够保证神行舟飞行时所具备的速度与稳定。”
“‘轻羽’不过是所有飞行类符纹中最为基础的一种,用途也只限于小体积的法器,为的也不过是让法器能够飞行,从而更加灵动罢了!和专门用于飞行的飞行法宝,差距还是很大的!”
为许辰解释完提问后,秦风又继续指着手中长剑对许辰说道:“然后,在‘轻羽’的两侧,还刻画着两道专门用于攻击的‘火龙’符纹!由于我主修火系功法,所以攻击性符纹也是火属性的,要是其他属性,当然就要刻画其他属性的符纹。”
“一般飞剑上面的符纹构造大致都是这种模式,毕竟这是万年前就已经通行天下的制式模板,成功率最高、损耗也最低!”
“当然,要是一些专修飞剑的剑修,他们的飞剑上,符纹构造和普通的大不一样,不过基本上也还是依据个人的功法、灵根属性来制造。”
“只是可惜,如今这年头的剑修比高阶妖兽还要稀缺,我也只在别处的坊市里淘换到一把据说是七千年前的剑修飞剑,只是残缺了不少,想要复原原来的符纹构造,是不可能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正文相关里面,序号第一的“什么是历史?”刚刚上传的,里面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愿各位书友们抽空看看,另外其他网站的朋友们,也希望你能帮我把那一章复制过去,非常重要!!!
拜托了!!
A,猎唐最新章节!
人类的文明源于对工具的使用,正是因为学会了使用工具,人类才渐渐与动物区别开来,文明才逐渐衍生。
《炼器初解》的概论部分,详细介绍了修士是怎样从利用石木再到冶炼金属的整个过程。
只是这些概论部分却被人人为的与随后的基础篇分割开来,另成一卷。
因为有着阵法的护持,丙三区大厅内一尘不染,然而许辰却依旧在手中一尘不染的书页间,看到了这卷概论的落寞与伤感。
很好理解,如今这年代,专研炼器的修士本就稀少,而在这群稀少的炼器士中,真正愿意静下心来研读这本《炼器初解》的则更少。
而这一卷概论部分,对他们而言更是言之无物,时间紧迫的他们,又怎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也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留下来的习惯,许辰看书总喜欢从概论部分开始看起,借以找寻全文的脉络,做到高屋建瓴。
这一次,天辛也是如此。
看了一阵后,许辰便发现,这些本应陌生的知识,却竟是那么的熟悉!
《炼器初解》除了最前面的概论之外,按照秦风说的,同样分为原料、熔炼、符纹三大块。
概论中,除介绍了炼器术的衍生历史外,接下来便详细讲解了炼器的原理。
所谓炼器,便是对原材料进行再次加工的过程。
最初,只是通过打磨改变材料的形状,到后来,深度分析材料的组成,剔除材料中的杂质,以得到纯度更高的材质。
再后来,修士们便学会利用各种不同材料之间的特性,寻找到两种、三种,乃至多种材料相互融合以使结构稳定的办法,从而获取一种能够满足修士不同需要的新型材料。
这个过程便是“熔炼”!
而在熔炼之前,则需要炼器士对各种材料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才能做到心中有数、信手拈来。
一个资历够深的炼器士,其基础功也一定都是极为扎实的!
在这一方面,《炼器初解》的原料篇中,也只记载了千余种常见的材料,后期被人发现、证明的新型材料自然成了每个炼器士的私藏,而对新型材料的了解程度,也就成了衡量一名炼器士炼器水准的重要依据。
看完这些之后,许辰的脑海中几乎不假思索的蹦出了“金属冶炼”四个大字!
所谓熔炼,和冶炼金属,压根没有半点区别!
许辰是文科生,对金属冶炼这样的工科课题,其实也只了解些皮毛,都是些极为肤浅的东西!
然而这些东西,却是后世之人三千多年金属冶炼史的高度总结!(别再喷了!从夏商周青铜器开始,自己算算有没有三千年!)
大道至简!惟有最接近本源的东西才能流传千古,也只有这些看上去最肤浅的东西才能被哪怕普通人所接受。
许辰十分幸运!
他的脑海中原本就有着后世关于金属冶炼的梗概,只是缺乏具体、详细的了解。
然而眼前这本《炼器初解》却包含着修真文明从无到有、从简至繁的所有炼器知识,恰恰补足了许辰的这块短板!
并且,两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下产生的智慧结晶,就在许辰这里产生了第一次的碰撞!
许多修士无法解决的问题,在后世却是尽人皆知的常识,而后世之人无法证实的猜想,用修士的力量,却能轻而易举的证实!
许辰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
万年的文明积累,哪里不是一笔宝藏?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辰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这文明交汇时所产生的巨大美景中!
好似一潜心修学的老者,一朝顿悟,万事成空!
由两大文明初次交汇时产生出的短暂快.感使得学习的效率空前提高,然而许辰也知道,这样的状态无法持续太久,而且今生只此一次!
为此,关于“材料篇”许辰只是匆匆略过,这些东西需要时间的积累,必须把宝贵的时间放在对那些深奥理论的理解上!
详细看完熔炼的过程、原理后,直接略过实际操作步骤,许辰来到了炼器术最为关键、也是炼器术区别于普通金属冶炼的符纹部分!
“符纹”按照秦风的话来说,就是最先的修士仿造天地间的规则,将原属于天地的力量浓缩在小小的符纹中,然后再通过灵气这种能量将其激发出来的灵气运行轨迹图!
符纹,可以说是修士的根本!
炼器、符篆、阵法等几种修士最根本的力量展现模式统统离不开它!
就连修士修炼的本身,灵气在筋脉中运行,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符纹?
无论修士是怎样理解符纹的,在许辰看完符纹部分的原理后,许辰只觉得符纹就是一种能量运动的轨迹!
灵气,这种修士所独有的能量,正是通过符纹刻画出的轨迹加以运行,然后产生出相应的力量!
当灵气走完“轻羽”符纹,刻画着“轻羽”的载体便能凭空获得一份浮空之力,从而使载体飞翔起来。
增减重量、变换大小、空间拓展等等无不是如此!
灵气无影无形,修士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也能将其摄入体内加以利用,甚至借助相应的术法将其激发出去,产生强大的威力。
然而,灵气本身却没有固定的形态,灵石这种东西也只不过是一种含有灵气的特殊矿石,并不算是固态的灵气!
至于灵脉,便是灵气产生的根源,倒算是灵气存在的一种具体形态。
然而灵脉的寻找、捕捉,即便是在万年前,修真文明昌盛的时候,也是个技术性极强的活!
而现在,灵脉日渐枯竭的年代里,寻找、迁移灵脉便成了各大势力最为紧要的头等大事!
然而,这种稀缺资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每一条新灵脉的出现,无不伴随着血雨腥风,也是如今的修士唯一的战争理由。
《炼器初解》里面倒是记载了一种叫做“灵泉”的东西,是一种类似灵脉、能够独自产生灵气的东西。
然而这种无需通过阵法转化,能够直接供人摄入灵气的东西,在现在这年头,比灵脉还要稀缺,早就成了传说。
……
灵气在符纹中运行的规律,这本是一个十分深邃的课题,即便是修士中的炼器士,也只有那种经验极度丰富的大匠,才能凭着多年的经验,粗略的摸索到一些皮毛。
可以说,现如今所有的炼器士都只能依据已有的符纹炼器,只是单纯的将各种符纹刻画在熔炼好的粗坯上。
为何会有这样的现状?
便是因为现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到灵气在符纹中运动的轨迹!
灵气在自身体内运行,修士们当然可以凭借功法、术法等方法,强行更改灵气的运行轨迹,甚至通过变动原有轨迹,创造出新的功法、术法出来。
可一旦篡改现有符纹,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将已经紊乱的灵气重新牵引回来。毕竟符纹中的灵气不在自身体内,想要捕捉已极其困难,又何谈更改原有轨迹?
也就是说,一旦符纹被更改,失去了原有的运动轨迹后,现有的炼器士无法给灵气制造出一个新的运动轨迹!
连更改都做不到,又何谈创新?
这也造就了符纹一脉,发展极其缓慢!
千万年来,也许会有几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人士,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意外更改了原有符纹,然后创造出了新的符纹。
一旦有这样的人出现,毫无疑问会震惊整个修真界!
然而这样的人,天地大变之前兴许还有,但最近这万年来,却闻所未闻!
这也就直接导致《炼器初解》的符纹篇,在这万年里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千二百五十六种基础符纹不增不减!
一名炼器士符纹水平的差距,则完全停留在对各种符纹的熟悉程度以及刻画符纹的成功率上,根本就没有人敢去对现有符纹进行修改,更别说创新了!
然而,看完这些奇形怪状的符纹后,许辰心中却无法抑制的涌出了一个冲动!
灵气是无形的,所以在人体以外运转的灵气难以捉摸。
然而,灵气毫无疑问也是一种能量!
而对无形能量的捕捉、利用,修真者们找不到好的办法,可许辰却恰恰知道一个在后世人看来习以为常的办法!
没错!那就是电力!
电,同样无影无形!
这个年代的电力还停留在自然界中最原始存在的雷电,而雷电这种能量也同样是修真者所推崇的一种自然之力!
然而,除了雷灵根修士以及雷系能力者外,寻常的修士别说是控制、利用了,哪怕仅仅是捕捉和存储都是难上加难!
可是……
对于修真者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于许辰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啊!
不管是电的产生、收集,还是控制、利用,对许辰来说简直太容易了!
尤其是电的运行轨迹,电线、电路图、半导体电板等等,原本靠着外界的技术水平,还要等上几百年,然而借助修士的力量却能很快造出来!
同样,电的运行给了许辰一个很好的启发!
所谓符纹,不就是灵气的运行轨迹嘛!而电路图也同样是电的运行轨迹,两者之间明明就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一刻,许辰分明看到了所有符纹为己所用的那一幕!
这一刻,炼器之术变得不再神秘,也不再艰难!
这一刻,两个文明交汇时产生的新的智慧,将在许辰手上绽放光芒!
A,猎唐最新章节!
书中无岁月,由符阵拓展而来的空间内无法见到外界的阳光,自然也察觉流逝的时光。
许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书,他如今的脑海中只有那些形形色色的材料以及天书般的符纹。
看完炼器原理部分后,许辰本以为自己已该停下,只是没想到大脑却依旧亢奋异常,一种如饥似渴般的冲动诱使他将目光转到了材料、符纹篇。
然后,一样样材料、一张张符纹,就好似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最为奇怪的是,这些填鸭式塞进脑中的知识却是那样的清晰!
就好似一块又一块的模板印到了自己脑海中。
这个过程具体持续了多久,许辰并不清楚,他只隐约记得,当杨紫菀那张俏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便有一股黑暗随之淹没了他……
黑暗中的时光,许辰依旧没有感觉。当双眼再度睁开时,入眼便是杨紫菀那张略显憔悴、满是关切的脸。
“我……这是在哪?”
很俗套的一句台词,不过却很常见。
“你醒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少女带着哭腔,一把扑了过来,使劲的抱着许辰,似害怕失去一般。
许辰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张脸便埋进了两团丰腴中。
软软的,感觉很不错!
许辰无需用口鼻摄入氧气,当然也不应该有喘气的时候,然而这种陌生的局促感却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
“你,你怎么了?”抱着许辰哭泣的杨紫菀听见了咳嗽声,赶忙抓着许辰双肩,将其从胸前推开,然后仔细地查看着许辰的脸色。
面对那灼灼的目光,许辰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局促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杨紫菀不信,满脸惊容道:“没什么你能一睡十几天?”
“什么?”许辰也是一惊,转头看向她,迷茫道:“我睡了十几天?”
“对啊!”杨紫菀点头,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我们分开之后,第二天我就去炼器阁找你,可听那个秦风说你去藏经阁。”
“然后我就藏经阁找你啊!可等我进到丙三区的时候,就看到你跟魔怔了一样,在不停地翻着书,翻完一本又翻一本。”
“我问那个刘元你在看什么书,他说是《炼器初解》,我知道你很在乎炼器之术,所以一开始也没多想,就在边上等着。”
“可是你越翻越起劲,角落里那一大推的书,你翻看的越来越快,而且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可也不不敢上前打扰你,害怕扰乱了你的思绪。”
杨紫菀以前受学的时候,也曾听那些高手师傅们提过,有些人在功夫到了一定境界后,会陷入一种业障中,随即多年不得寸进,然而在机缘巧合之下,却有可能在一朝顿悟,陷入一种奇妙又疯狂的状态中。
不仅武学如此,做学问的人也是如此!
杨紫菀认为许辰很有可能也陷入了这种顿悟中,虽然以前听说过的那些顿悟几乎全发生在学识渊博的老者身上。然而在少女心中,许辰的学识早就甩开那些个老头好几条街了好吧?
所以,那一刻,杨紫菀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生怕打断了许辰这难得的顿悟。
听了杨紫菀这话,许辰这才有了些印象。
思绪一动,脑袋竟忽而一痛!
“啊!”许辰捂着脑袋,轻呼出声。
“你怎么了?还说没事你!”杨紫菀连忙拉起了许辰的手,眼角含泪,带着哭腔道:“都怪我!当时我就应该把你喊醒的!”
然而这一刻的许辰却没工夫去介怀少女的自责了!
因为,在这一刻,许辰竟发现脑海中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那些当日看过的知识,竟一清二楚的刻印在脑海中!
那一样样材料、一张张符纹随着思绪转动就好似放映机一般不停地在脑海中流转,清晰异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辰募然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开心!
眼角的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
“终于……终于……终于有希望了!终于不用再任人鱼肉了!哈哈哈哈……”
“你……你……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不要吓我啊!”
杨紫菀见许辰又是流泪又是大笑,先是一愣,继而却失声哭了起来!
这几天,许辰昏迷不醒,一股强烈的孤独、伤感笼罩着她,陌生的地域内,身旁唯一的寄托就那么沉沉的睡去。
无助、惊慌缠绕着杨紫菀,生命中头一次有这种害怕的情绪,害怕失去眼前的他!
无数次向上苍祈求,能让他醒来。
可如今,醒来的他,却又陷入了疯狂。
大喜、大悲,强烈的情绪波动将她那脆弱的心防彻底击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少女的哭声掩盖了许辰的笑声,许辰也就止了笑,愣愣的看着少女。
“这……这……你哭什么啊?”许辰手足无措的望着少女,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少女看了他一眼,这个傻子竟然连句安慰的话都不说,一向这些天来自己的担惊受怕,心头一酸,哭声便大了几分。
女生的哭声最具杀伤力!
尤其又是在心里本就存了好感的两人之间。
这一刻,许辰觉得眼前的问题,竟要比在短暂的时间内塞进大量的知识,还要头痛许多!
而实际上,脑中正有无数信息流转的许辰,本就头痛,再被女生的哭泣声一激……
“别吵了!”许辰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少女一愣,哭声止住了片刻。
“你……你居然凶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凶我!呜呜……”
哭声再度拔高了几分。
许辰抓耳捞腮,望着哭泣的少女,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忽而,少女那张长大了的嘴巴在许辰的脑海中无限的放大……那里便是一切噪音的源头!
于是乎,许辰鬼使神差的动了起来!
双手粗鲁的抱住少女的脑袋,然后……
自己的嘴巴,便冲着少女的嘴巴印了上去!
“呜呜……”少女的哭声瞬间止住,两眼呆滞,瞪得浑圆。
睁大的杏眼,忽而眨巴两下,嘴里传来的热流闪电般传遍全身,然后身子一麻,一种别样的、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俘虏了少女的心。
随即,便无师自通的闭上了双眼。
许辰,也是第一次。
脑袋被吵得躁动的他鬼使神差的做出了这番举动,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美妙的感觉,同样让他留恋不已。
然后……
时间,仿佛真的变得缓慢起来。
然而,时间却又是那么的快!
终于,许辰还是从这种美妙的感觉中惊醒!
废了莫大的决心,这才将那柔软、温润的东西从口中褪去。
分开后的少男少女低着头沉默了……
原本一片喧嚣的屋子里,这一刻却泛着一种叫作“暧昧”的沉默。
许辰,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于是,他便动了起来。
自床上起身,来到书桌前,抓起笔,挥毫泼墨。
许辰安静的写,杨紫菀就低着头坐在床边,双手不停地绞着。
脑中一片混乱!
“他……他亲了我!他竟然亲了我!”
“可……可我们还没有成亲啊!”
“那……那我们是不是会生小孩啊?”
“小孩子?也……也不知道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应该是男孩吧?男人不都喜欢传宗接代吗?”
……
杨紫菀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父亲从小也只是严厉的督导着她练武、读书。
后来,连父亲也失踪了!
身负重任、女扮男装的她身旁甚至连一个侍女、嬷嬷都没有!
自然更没有接触过这些豆蔻少女便会在闺中私下传递的知识。
“来!给你!”
许辰写了好一阵子,这才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白纸递了过来。
“啊?”杨紫菀一惊,“孩子叫什么都行!你来定!”
“哈?”许辰满脸的疑惑,问道:“什么孩子啊?”
“我……我们……我们刚才都……都那样了!回头人家怀孕了……可不……可不就得有孩子了嘛!”
杨紫菀低着头,吱吱呜呜,脸上的那抹红晕越来越盛。
许辰长大了嘴巴,傻傻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杨紫菀感到了许辰的沉默,心中正忐忑的她连忙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许辰那一张震惊的脸。
“你……”一种猜想自心头浮现,随即便如野草般蔓延:“你……你难道要不负责吗?”
眼角的泪水还未拭去,一双大眼转眼又被水雾弥漫。
许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平复了心中的震撼,然后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温和。
“只是那样……不会怀孕的!”
“不那样,你还想哪样嘛!你倒是说啊!”杨紫菀哭泣出声。
然而片刻后却又止住了哭声,眨巴一双大眼,重复了刚才捕捉到的那个关键词汇:“不……不会怀孕?”
许辰非常认真的点头!
少女顿时失声,她低了低头,又抬头看了看许辰,发现对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这才渐渐相信了。
“不……不会怀孕啊?哦哦……”
说话间,少女竟觉得有股浓浓的失落。
“就算不会怀孕!”少女忽而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说道:“那你也得负责!”
许辰脸上一僵,呆呆的看着少女。
这事毕竟有错在先,不好多说什么的许辰立刻转移了话题:“先别说这个了!”
“你现在不是很受重视吗?这上面写的东西尽快帮我备齐!我有急用!”
少女这才想起手中的白纸,低头看了看,只见上面写道:“炼器石屋一间,炼器炉一只,千年地心铁百斤,火龙木十根……”
A,猎唐最新章节!
“那不知这位……晚辈!愿意付出多少贡献点呢?”杨紫菀笑嘻嘻的说道。
陆迁愣了一下,继而大喜道:“所有!弟子愿意付出所有贡献点换取田师叔指点弟子的机会!”
陆迁望着杨紫菀,笑容中满是狰狞!
成舟海还没反应过来,杨紫菀便应了下来,来不及阻止的他,只好忧虑着对杨紫菀说道:“田师妹,你……”
杨紫菀自信的笑道:“师兄,没事的!”
成舟海见其心意已决,虽然依旧疑惑,却只好点头。随即转身看向陆迁,寒声道:“陆迁,你可要想清楚了!无论结局如何,你所有的贡献点在应下那一刻起可就全归田师妹所有了!”
“你现在回头,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成舟海希望陆迁能听劝,不要为了一时激愤而弄得倾家荡产,也是希望他主动退去,借此保护杨紫菀。
可是如今的陆迁早已陷入了报复的臆想中,那阵阵得逞的快感让他心中早无其他。
见其不听劝,成舟海只好问道:“你想在何处‘受教’?”
陆迁双目一亮,不假思索地回道:“主峰之巅,大殿外的广场!”
既然要羞辱她,当然要在最醒目的地方!
成舟海转头看向杨紫菀,杨紫菀笑着点头道:“好!”
成舟海就要当众宣布此事,杨紫菀却又开口说道:“不过呢,我还想和少宗主打个赌!”
说话间,杨紫菀走到高盛身边,特意娇弱的说道:“若是这位陆师侄待会儿胜了呢,我就满足少宗主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哦!”
闻着那若有若无的幽香,再看少女那娇艳的容颜,耳旁传来那惹人怜惜的腔调,高盛顿感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不经思考的点头道:“好!我赌了!”
“嘻嘻,别着急嘛!”杨紫菀掩面笑道:“先听完我的要求!”
“不管你要求什么,我都赌了!”高盛生怕对方反悔,遂赶忙说道。
“痛快!”杨紫菀赞了一声,继而笑着说道:“我的要求也很简单,若是我侥幸胜了这位陆师侄,那少宗主可就得替我办件事!”
“没问题!”高盛此刻满脑子都是杨紫菀在自己膝下承欢的画面,哪还会思考其他?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哦!”杨紫菀冲着高盛抛了个媚眼,继而转身,敛去笑容,对成舟海肃然道:“成师兄,麻烦你替师妹与少宗主的赌约做个见证!”
“好!”成舟海弄不明白杨紫菀的用意,不过见其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也少了些担忧。
……
消息传得很快,没用多久,陆迁要向新任小师叔“请教”的事就传遍了天工宗上下。
平日里本就没有多少热闹可看的天工宗弟子们纷纷欣然前往,很快,主峰之巅的广场上就汇聚了大片弟子。
不仅是弟子们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这不可能!”
看台上的五人,惊骇间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这当然不可能!
寻常修士光是引气入体这一步便要耗去数月功夫才能捕捉到那丝虚无缥缈的气感。随后的修行更是个水磨工夫,即便有丹药相助没有个十余年是绝不可能达到炼气期大圆满修为的。
即便是资质绝佳的精英弟子,这个过程也最多缩短到五六年。万年前倒是时有两三年内筑基成功的例子,可那也都是大宗门内的顶尖弟子,至于那种一年内便完成这一壮举的人,每出现一个都能谓之当世天骄!
可……
眼前这情况算是怎么回事?
“她……她才入门半月对吧?”秦光呆了许久,这才转头看向余人,结巴问道。
“入门的确是半月,不过修行嘛……就难说了!”天阵峰掌座沉吟道。
“不可能!宗主分明检查过,她之前确实没有修行!”天篆峰掌座断然道。
“但……能瞒过宗主大人的秘法也并非没有,别忘了她是从哪来的!”天鼎峰掌座宗泽凛然道。
“呵呵,然后呢?”天剑峰掌座方虚远冷笑一声。
“什么然后?”宗泽偏头,怒视道。
“哼!”方虚远冷哼一声道:“你是猪吗?既然她费了那么大功夫瞒过宗主之眼混入天工宗,又怎么可能如此随便的将自己暴露出来?”
“或许……”宗泽恼羞成怒道:“或许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呢?”
“你们不会自己看看吗?当日入门时唯唯诺诺的小丫头,今日却成竹在胸、举重若轻!半月的时间能有这么大变化吗?”
方虚远听了也是一顿,然随即却又大怒道:“要是她果真意图不轨,且已达到目的,何须如此高调,暗中离去不就行了?”
眼见二人又吵了起来,秦光只好转移话题道:“这些事,自有宗主决断,比斗还没完呢!”
随着这话,众人的目光才再度回到高台之上。
却见被杨紫菀一脚踢翻在地的陆迁震惊过后渐渐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被打到了?竟然被一个凡人蝼蚁打倒了?
高台下方,惊骇过后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纷纷议论传入耳中,胸膛处被踢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优雅的长衫上而今焦黑一片,胸前的皮肤竟也被那乱蹿的电芒烤焦,传来一阵焦臭味。
震惊、不解、屈辱、愤怒笼罩着陆迁,耳边的议论越发的刺耳。
陆迁大吼一声!
身子直立而起,不远处的长剑应声飞回。
手握长剑的陆迁双目血红一片,受伤的野兽一般,冲着杨紫菀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通体缠绕着电芒的杨紫菀,双瞳真有电芒闪现,嘴角上扬,轻蔑道:“这句台词可真不新鲜!”
伴着嘶吼,陆迁再度冲来。
杨紫菀却依旧一动不动,长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少女精致的脸上透着淡淡的苍白,更显娇弱、柔媚。
然而此刻的高盛却早没了旖旎的念头,杨紫菀刚才的威势依稀在目。
高盛吓得倒退几步,口中呼道:“你……你要干嘛?”
杨紫菀双目微垂,冷声道:“怎么?少宗主要食言而肥吗?”
山巅广场上众弟子尚未散去,眼见此处,纷纷停下了脚步。
“不……不是!”眼见杨紫菀步步紧逼,高盛结结巴巴道:“你……你要让我做什么?”
闻言,杨紫菀板着的面孔瞬间柔和起来,笑吟吟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让少宗主帮着找些东西而已!”
说话间,杨紫菀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纸张早已被电芒打的焦黄,好在这一张乃是杨紫菀方才趁着来此之际特意重备的一张,不是寻常的材质。
“诺!就是这些东西!”说着杨紫菀笑吟吟的将白纸递了过去,非常开心的说道:“想必对于少宗主来说很简单的!”
高盛小心翼翼的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惊叫出声:“千……千年地心铁千斤?火龙木百根?”
“你不如杀了我!”
“嗯?”杨紫菀瞬间板起脸,恶狠狠的盯着高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全宗的存货都不见得有这么多!你还是杀了我吧!”高盛非常光棍的嚷道。
杨紫菀皱眉,天工宗到底有多少存货她不清楚,只是许辰既然急需这些东西,那何不多要一些?
于是,杨紫菀便将许辰要求的数量加到了十倍,当然,为了掩人耳目,其中还增加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如今见高盛这番模样,拿不定主意的她只好沉吟道:“那好,一半也行!”
“不可能!你还是杀了我吧!”高盛依旧嚷道,然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杨紫菀捕捉到了那抹笑意,察觉上当的她却忽而笑了起来,右手随即轻抖着,笑道:“哎呀!这手上怎么滑滑的呢?”
说话间,右手猛地一甩!
一道电芒甩出,“轰”的一声,身旁一块丈许见方的石块立刻化作齑粉。
“呵呵,真不好意思,掌握的不熟练,老是出问题!”
“好!好!”高盛咽了下口水,连忙道:“一半就一半!”
“三日之日凑齐,给我送来!”杨紫菀寒声道。
“不可能!这么多东西至少需要一个月!”高盛连忙叫道。
杨紫菀不准备再上当,也不愿再听,依旧板着脸寒声道:“只有三日!”
“那你还是杀……”
高盛的话没有说完,杨紫菀便抬起右手,面若寒霜的望着他。
高盛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只好悻悻的点头。
“嘻嘻,这就对嘛!动作快点哦!师叔我等着用呢!”
杨紫菀笑嘻嘻的说完,便径直离去。
高盛随即浑身一松,瘫坐在地,死狗般喘着气。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最近这些天里,天工宗内出现了一个奇迹!
随着山巅广场上的一场比斗,“田二妞”这个土气十足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宗门。
而与之相应,这个土气名字所代表的倾城佳人却成了天工宗所有弟子瞩目的所在。
当然,这份瞩目里,惊骇远远多于遐想。
仅仅半月时间,从完全不会修行的凡人到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这般即使是万年前的时代都闻所未闻的壮举,竟在如今这灵气匮乏的年代里出现了!
希望,源于榜样。
寻常弟子依旧在为生存、修炼挣扎,所谓修真前路、所谓资源困境、所谓天地牢笼……
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太远,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接触到。
夏虫不可以语冰,接触不到的东西,自然无法拥有清醒的认识。
寻常弟子们也仅仅只是惊骇于“半月”这个具体的数字,与己相比之后,或是摇头苦叹几声,或是心中暗自振奋……
可,也仅止于此了!
至于高层,了解的东西多些,想的东西当然也复杂许多……
“田师妹,可有空?”
杨紫菀的洞府门前,成舟海长身而立,只将一道传音送入洞府内。
洞府内正在闭目修炼的杨紫菀睁开双眼,嘴角微杨,轻笑道:“果然被他猜中了!”
起身出门,杨紫菀冲成舟海笑问道:“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成舟海笑着回道:“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宗主得知师妹修为精进神速,担心师妹修炼出了岔子,这才让我邀师妹前往,也好查看一番。”
“毕竟师妹半月间修为精进如此之快……这种事实在过于惊人了!”
杨紫菀含笑点头,谢道:“有劳师兄了!”
“应该的!”成舟海笑呵呵的回道。
……
随即,杨紫菀跟在成舟海身后,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主峰之巅的大殿内。
殿内,五峰掌座齐聚一堂。
“徒儿拜见师傅!”杨紫菀入殿后即冲着当中上座的高求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高求笑呵呵的点头,随即招手道:“二妞,来!让为师好好看看!”
“嗯!”杨紫菀缓步走到高求身边,径直将胳膊伸了过去。
高求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少女的皓腕,随即再度闭上了眼。
这一回,花的时间竟比上次还要多。
当高求睁开眼时,遂出声道:“的确是炼气大圆满!且灵气极度精纯,已经到了可以破境的时候了!”
“什么?”
虽早有猜测,然如今被证实,殿内众人依旧还是一惊。
“难道田师妹现在就可以准备筑基了?”方虚远开口问道。
高求淡淡的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宗泽,说道:“回头取几颗品质最高的筑基丹给二妞送去!”
“好的,宗主!”宗泽点头,这也是宗门惯例,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只是,让许辰也没有想到的是,云梦泽上的一场变故竟为他信口胡诌的理由提供了最好的注释。
主峰之巅的大殿内,众人纷纷退去。
这一刻,没有人再去关心杨紫菀的功法,哪怕那功法有着能够横跨一个大境界的战力增幅。
若是在万年前,甚至数千年前,这样逆天的功法定能在修真界中掀起无尽的腥风血雨。
然而现在……
艰难度日的修真者们更在意的却是修为的精进,因为那代表着寿命的增加,以及……希望!
惟有活得更久,才有更多看到希望的希望!
尤其像五峰掌座这样的金丹后期修士则更是如此,且不提杨紫菀的功法是否有着限制,即便所有人都能使用又如何?
跨越一个大境界,有着媲美元婴后期的战力,看上去很美妙!
可,那又如何呢?
媲美元婴后期终究不是元婴后期!
寿元将近、一心求生的他们,早已没了年少时那种纵横天下的热血轻狂。
比起击败对手、万众瞩目这样的风光,他们更愿意蜷缩在角落,好让自己能够活得更久一些……
荣誉、颜面这些曾经很在乎的东西,早已被漫长的岁月消磨殆尽。如今,能够让他们为之激愤、出手的事物已不多,恰好,失落的空间现世,却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件!
“田师叔,人都走了哦!”宋永平笑吟吟的过来见礼。
微微失神的杨紫菀被唤醒,抬头看向宋永平,笑道:“宋师侄倒是随意的很!”
“哈哈!”宋永平笑笑,脸上挂着微微惊愕的表情,遂问道:“难道田师叔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杨紫菀皱眉,好奇道。
宋永平笑笑,随意的说道:“也没什么,只是仗着祖辈们的福荫,得了些遗产罢了!”
就在杨紫菀低头思索的时候,宋永平忽而微笑道:“听炼器阁的人说,赵师弟的炼器室内时而传出些阵法都无法遮掩的声响,也不知赵师弟到底在里头做些什么。”
“你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杨紫菀双眼微眯,说道。
“哈哈,弟子我也就这点本事了!”宋永平笑道。
“既然宋师侄对柱哥哥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道去瞧瞧?”杨紫菀的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哈哈,那还是算了吧!”宋永平双眼滴溜一转,笑着说道:“反正过不了多久,总是能看到的!”
说完这话后,宋永平便拱手,转身离去。
望着这人离去的背影,杨紫菀面色凝重,然片刻后却又轻笑道:“管他呢!这些事就让他去想好了!”
少女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想起那个人来,自炼器室的石门关闭,又过了半月的时间,思念如水,没由来的生出一种渴望来。
杨紫菀出了大殿后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什么事?”
杨紫菀压下心中好奇,任由许辰拉着,走到一张木桌前,桌面残留的焦黑印子清晰可见。
许辰在桌面上一大堆杂乱的东西里翻检着,口里不停地嘟嚷着:“怪事!跑哪去了?”
杨紫菀好奇的凑过来一看,却见这张长约有三丈宽一丈有余的半圆形桌子上竟“长着”数条细长的奇怪“铁手臂”。
桌子的一侧立着一面如同书架般的木头架子,其上一个个方形格子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材料。少许还保留着当初送来时的原样,大部分却已被加工成了各式各样的粗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就是我的工作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啊?”
此刻的许辰,活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
“这些都是什么啊?”杨紫菀绕了一圈,摸着那些细长的“铁手臂”问道。
“用来精细加工的动力架!”许辰走了过来,抓起一根“铁手臂”,按了下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铁手臂”的前端募然弹出一个精致的钢钻,随即便“滋滋”的转动起来。
“看!”
说着,许辰随意从桌上抓起一块灰色的矿石,凑到钢钻边,坚硬的矿石片刻间便被钻出了一个幽深的小孔,内壁光滑平整。
“不仅是钻头,还有锉刀、镊子、动力锤等……”
说话间,许辰献宝似的将数条手臂的功效一一为杨紫菀分说清楚。
“不止呢!这个工作台可花了我一多半的时间!”
说着,许辰走到工作台的一侧,在桌面角落里的一个绿色按钮上轻轻一按,随即木制的工作台内立刻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声。
木制桌面豁然裂开,里面竟弹出一整块钢板,钢板上密密麻麻的焊接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一边是车床,切、割、刨、削、镗、铣样样精通!”
“还有这边!”
说话间,一脸兴奋的许辰又跑到了工作台的另一头。同样按下一个按钮后,一个直径尺许的炉子便弹了出来!
“这是?火炉?”杨紫菀问道。
“不!电磁炉!”许辰摇头,笑着说道。
“电磁炉?”杨紫菀听了后一脸的茫然。
“额……也不能算是完全的电磁炉吧!只是借鉴了下电磁炉的工作原理,就是将交流电转换成高频高压电,高速变化的高频高压电流流过线圈会产生高速变化的交变磁场,当磁场内的磁力线通过导磁性金属材料时会在金属体内产生无数的小涡流,使金属材料本身自行快速发热……”
杨紫菀一双大眼眨巴两下,望着侃侃而谈的许辰,心中大气:“该死!每个字我都懂,连在一起到底什么鬼啊?”
“说人话!”杨紫菀嘶吼一声,气鼓鼓的瞪着许辰。
许辰一愣,尴尬的笑笑,说道:“额……你来看!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这怎么可能?”许辰一听,大摇其头。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灵气和电力能够相互替换,那么为什么不能通用?”杨紫菀问道。
“当然不行!我所说的两者间的替换也仅仅只是在符纹的刻画这方面!而且我所刻画出来的符纹虽然同样具备着效果,但究其本质已经和现有的符纹有着巨大的差异!”
“再者说了,我现在这个小型发电机原本就是靠着符纹的力量来提供持续、稳定的动力源,是要消耗灵石的!说白了就是把灵石里的灵气能量转换成电能!归根结底还是在消耗灵气资源,怎么可能解决灵气危机?”
“那……你不能换过一种方法发电吗?你不也说符纹只是你找的替代品,这什么发电机原本应该有着别的动力源吧?”杨紫菀依旧不死心,问道。
许辰笑着摇头,说道:“的确有!虽然麻烦点,但依靠符纹的力量也的确能够制造出内燃机来,到时候我准备的那个大型火炉也就能够使用了!”
“但问题在于,电力和灵气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刚才也说了,电力在电路图中传导的过程并不能生成其他物质,可灵气在符纹内流转却可以产生别的物质!”
“这么说吧!你可以利用各种属性的灵气修炼、施法,根源于灵气本身能够转化为其他力量的特性!或者说各种属性的灵气都有着能够转化成相应的属性能量的特性!”
“至于你同样能吸收并使用其他属性的灵气,应该是你身为雷灵根修士的优势吧!这一点上,我不是修士,了解的不多!”
听了这话,杨紫菀沉思了片刻,继而笑道:“这一点我知道!”
“虽说异灵根、天灵根是单属性的灵根,但其实根本不存在完全只有一种灵根属性的修士!只是相对的多少而已!单属性灵根也只是某一属性相对突出以至于掩盖了其他的属性,可其他属性的灵根,身体里同样还是有的!”
“这才是单灵根修士能够运用其他属性灵气的根本所在!”
“哦,原来如此!”许辰听完后恍然,继而说道:“然而不管怎样,这一切都是拥有灵根的人所独有的能力,其他人或物体上,都无法重复!”
“至于电力这种普通的能量,也仅仅只能充当能源,却无法成为修士修炼的依靠!”
“这样啊……”杨紫菀一听,顿时满脸的失望。
通过一月的修行,对于如今修真界匮乏的灵气现状,杨紫菀已深有体会!
“好了,不提这些!”许辰笑着将杨紫菀的视线拉回,指着火炉对杨紫菀说道:“看!电力传导到火炉后,缠绕着线圈的金属棒就会产生热量,然后再激发外炉壁上的‘烈焰’符纹,这股热量就会变大,同时也变得更加稳定!”
“然后再把内炉放进去!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嘿嘿,你就瞧好了吧!”
说着,许辰便将那块镂空的金属板安装在一个金属支架上,正下方的桌面上则固定着那块刚刚熔炼好的金属板。
细长的“铁手臂”上伸出一根平直的钢管来,穿过金属支架上那块镂空金属板上的空槽,一直延伸到桌面上的金属模板上。
钢管的粗细正好和金属板的空槽处契合,没有半点多余的空隙。
“刻画符纹的难度就在于刻画的时候还要灌注灵气,同时又要用神识进行微控,对修士的经验、神识强弱、修为等等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然而一旦将这两步分开,单纯的刻画符纹其实一点也不难!”
许辰一边比对着钢管的位置,一边开口说道。
杨紫菀赞同的点头,接话道:“你说的不错!若只是复制符纹的形状,但凡一个开始修行的人,都能完美的依葫芦画瓢!”
“如此一来,无论是刻画符纹还是灌注灵气,都会变得相当简单!”
比对好位置后,许辰按下开关。
一阵机括声响起,钢管随即紧紧地贴着镂空金属板的空槽开始运动。
“这根钢管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用妖兽血制成的独特墨汁,也就是制作符篆所用的那种!”
“通过这根钢管,一边将符纹刻出,一边直接喷吐墨汁,通过最下方的这把专用的刻刀,就能一次性将符纹刻画到所有的金属粗坯上!”
“接下来通电!另一边的阵列上安装着灵石,通过符纹将灵石内的灵气导出,然后混合着电流在这一段符纹中流转!”
许辰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顺着他手指滑动的方向,桌面上竟有着几条弯曲的符纹正在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光芒一直延伸到金属模板边缘,然后汇集到一个点上,最终通过刻刀在金属模板最终收刀的那处落点,全部灌注进了金属模板上,金属模板上刚刚刻画好的一个符纹瞬间大亮!
“好了!这个‘轻羽’符纹就刻画完毕了!”
说着,许辰取下金属模板,用手轻轻一抛,闪着亮光的金属模板竟凭空的浮起,飞翔于空中。
“看见没?整个过程安全、便捷、高效!”许辰悠悠然,继而满脸自得的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我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反正这些天来,我刻画了这么多个符纹,没有一次失败!”
亲眼看到许辰简单的操作后,杨紫菀算是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因此受到的震惊也越发剧烈!
重重的咽了几口唾沫,杨紫菀这才艰难的出声:“你这方法也能用来制造符篆?”
“废话!”许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道:“我都能在不规则的金属粗坯上刻画符纹了,在平整的纸张上刻画简直是小儿科好吧!”
“不仅是刻画!我都能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郑重说明!本章关于子弹的部分全部来源于百度百科!小编可别找我喝茶哦~(虽然我也挺想去的……)】
本来挺开心的的杨紫菀,听到许辰糟蹋了自己大半灵石后,再也没了刚才的好心情,气鼓鼓的说道:“什么事?”
许辰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物体,递给杨紫菀,笑着说道:“刚才被炸飞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杨紫菀接过一看,只见那银色的金属体不过拇指大小,成圆柱形,一端封闭、一端开口,内里中空。
“这是什么啊?”杨紫菀问道。
“子弹壳!”许辰回了一句后便转过身去,继续在桌子上翻检着。
“这东西有什么用?”杨紫菀把玩了一阵,疑惑不解的问道。
“做子弹用的啊!”许辰随口答了一句。
“子弹又是个什么东西?”杨紫菀又接触到了一个新名词。
“用来打手.枪的啊!”正在忙着需找辅助工具的许辰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打手.枪又是干嘛?”少女再度气恼。
“打手.枪就是……”说到这里,许辰猛地抬头,回转身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心中却不停地庆幸:“好险好险!差点说顺嘴了!”
“哈哈!”迎着杨紫菀那张好奇、疑惑得脸,许辰打了个哈哈,继而说道:“这么说吧!这杆步枪就好比一把长弓,子弹就好比箭,用弓把箭射出去!”
“这下你懂了吧?”
杨紫菀再次把玩了手中的银色弹壳,问道:“怎么射?”
“咳咳,这个嘛……就不得不为你介绍下子弹和火药武器的发展史了!”许辰清了清嗓子,一脸臭屁的说道。
“你又要鬼话连篇了吗?”杨紫菀瞬间翻了个白眼,瞪着他说道。
“嘿嘿,我尽量简洁点!”许辰悻悻的笑笑,继而说道:“火药,这东西你已经见过,这是外界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其实火药这东西早在东汉就被炼丹的道士们捣鼓出来了,只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大规模使用到军事领域,最多只是用来放放烟火罢了。”
“我算是第一个把它用来作战杀人的吧!”许辰自嘲的笑笑。
“而由火药延伸出来的武器,手雷只能算最基础的一种,枪炮才是火药武器成熟的标志!”
“只是依靠外界如今的技术,还差的很远!”
“前不久我倒是耗费了巨资,成功造出了一门火炮来。只不过就打了一炮后,炮身就开始发裂,外界的技术远远不够啊!”
许辰无奈的摇头。
“那现在呢?”杨紫菀问道。
“现在?”许辰双目一亮,兴奋道:“现在我连更高级的步枪都造出来,火炮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许辰双眼的兴奋渐渐散去,神情微凝道:“我造出来的这把枪,其实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这是工作台?”
杨紫菀从许辰手中抢过那个小木盒子,在手中摆弄着,方才那变魔术的一幕,实在给她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只是一些外界的机关术加上一些空间拓展阵法而已!”许辰笑着说道。
“那重量怎会这么轻?”杨紫菀掂了掂手中的小木盒,疑惑不解道。
“这更简单了!不过就是些减重符纹而已!”许辰随意的说道。
步枪、战甲这样的高技术都搞定了,这些小把戏,真心算不得什么!
杨紫菀握着手中小木盒,一脸崇拜的看着许辰,由衷的赞道:“你真是个天才!”
“嘿嘿,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许辰得意的说道。
“好了,走吧!”许辰收起小木盒,便朝炼器室的大门走去。
杨紫菀回头看看,指着角落里放着的大型炼钢炉,以及另一侧用一块黑布蒙着的物体说道:“那这些呢?不用收起来吗?”
许辰摇头道:“不用!大型电磁炉和发电机上面还没有刻画符纹,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来。再说,没有刻画空间符纹前,这么大的东西,我也不可能随身带着不是?”
“那,那块黑布下面是什么东西啊?”杨紫菀的好奇心再度被勾起。
许辰却神秘的笑笑,说道:“那还只是个试验品,回头再说吧!”
“哦……”杨紫菀好奇的回望一眼,随即便被许辰拉着走出门去。
炼器阁内,依旧热火朝天。
众弟子正在秦光、秦风的率领下赶着工。
许辰原本也算炼器阁的人,只是秦风巴不得他离开,如今却已有意识的忽略了他的存在。
有自己事要忙的许辰自然也乐得清闲。
身后背着一个长方形锦盒的许辰,拉着杨紫菀的小手,旁若无人的穿过众人的视线。
“哟!大家快看!那乡下小子出来了!”
“咦?快看他身后的那个盒子!”
“你们猜,那里头会是啥?”
“你猪头啊!当然是人家花了大工夫练出来的宝物咯!”
“哈哈,不错不错!”
“喂!那位师弟,别着急走啊!留下来,把你盒子里面的宝物,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啊!”
“哈哈,就是!也好指点下大家,教教咱们怎么在半月间学会炼器之术啊!”
……
耳旁传来嘲笑声,许辰忽而停了下来。
杨紫菀随即轻声道:“咱们走!别管这帮家伙!”
许辰嘴角上扬,忽而笑了笑。
转过身来,直面众人,许辰非常认真的问道:“你们真的想看吗?”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跳出一人来,大笑道:“当然!”
许辰随即将目光转到那人身上,温和的笑道:“看倒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了,就会死哦!”许辰的嘴角挂着微笑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随即把瞄准镜安装好,虽然目标只在十里开外,不过既然试枪,自然要考察下整条枪的性能。
一切就绪后,许辰深吸几口气,将身子放松,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将准星对准远处山壁上的一个凹洞。
然后,手指轻轻弯下。
枪身上立刻亮起一阵光芒,撞针飞速的动了一下。
“啪”的一声,撞针撞在子弹底部的符纹上。
一声细不可闻的轰响,弹壳内部那些原本安分的雷属性灵气,随即变得暴.动起来!
剧烈的爆炸却被坚固的弹壳死死的锁在异常狭窄的空间里,狂暴的气浪只好将所有的力道齐齐作用在顶部的弹头上面!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子弹随即喷射而出,离开弹仓,朝枪管而去!
同样狭窄的枪管内,一圈圈密集的膛线迫使细小的弹头开始高速的旋转起来。
变化却远远不止这些!
细长的枪管上,同样刻画着密集的符纹,随着弹头在枪管中滑行,枪管上的符纹同样光芒大盛!
点点滴滴的光芒竟全部朝细小的弹头汇聚而去。
此刻,弹头上刻画的符纹,这才开始闪现异样的光芒!
一颗子弹自枪管中射出!
不!
已经不能算是子弹了!
根本就是一颗缠绕着无数电芒、散发着耀目光芒的雷球!
巨大的后坐力传来,许辰扑在大石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偏移,双手同样不稳,枪身稍稍向上倾斜了数寸!
“不好!这下无法瞄准了!”许辰心中大叫不秒。
可是,真的还需要瞄准?
只见那雷球脱离枪管后,便好似真正的奔雷一般,以超越电光石火的速度,顷刻间跨越十里多的距离,狠狠的撞在悬崖上的那面光滑石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的电芒喷涌而出,片刻间即形成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雷球。
雷球维持了一阵后,随即炸开!
四处飞散的电芒下面,哪还有什么光滑的石壁!
整面悬崖全部坍塌!
最上方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丈许的球形缺口!
无数的碎石还未落下就被乱蹿的电芒击成齑粉,随着暴.乱的气流飞散在山谷四处。
“这……这……这……”杨紫菀瞪大了双眼,早已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词汇……
许辰同样瞠目结舌!
没想到自己突发奇想造出来的第一颗弹头竟然是一颗如此猛烈的爆裂弹!
“这……这不对!”许辰随即摇头,说道:“这不该是一个偷袭者打出来的子弹!”
“声势太大了!哈哈哈哈……”
杨紫菀被许辰的笑声惊醒,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抽啊!”
“哈哈,哈哈,先让我笑笑!哈哈哈哈……”
杨紫菀无奈的摇头,然后片刻后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工作台上,几条细长的金属支架正在不停地忙碌着,沿着镂空金属板固定的轨迹,单调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机械般的动作,乏味却精确。
取下一张已被刻画好的符篆,许辰扬了扬手,冲杨紫菀笑着说道:“诺,做好了!”
杨紫菀迫不及待的接过,焦急的说道:“先试试效果!”
说着手指一搓,符篆转瞬间被激活。
挥手一掷,符篆便化作炉底的一道火柱,通红的火焰中,竟闪现着缕缕蓝紫色的电芒。
“咦?这符篆中怎么会有电芒?”杨紫菀困惑着开口。
“你是雷灵根修士,有电芒不是应该的吗?”许辰问道。
“不是的!”杨紫菀摇头,说道:“雷属性灵气获取不易,不是斗法,寻常时候我是不用的!”
“那你刚才……”
“既是火符,刚才用的自然是火属性灵气!”杨紫菀带着疑惑看向许辰,说道:“可是火焰中却带着明显的电芒!”
许辰想了想,说道:“我想应该是电流的原因吧!毕竟我是利用电流夹带灵气灌注进刻画好的符纹里,符篆中会带些电流也是难免的!”
“哦哦!”杨紫菀释然点头,片刻后却又惊喜道:“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你以后造出来的符篆中都会带着电芒?”
“应该是这样了!”许辰点头道。
“哈哈!那就太好了!”杨紫菀兴奋的说道:“以后攻击符篆的威力都将凭添三分,要是专门做成雷属性的攻击符篆,攻击力将会更高!”
“这么高质量的符篆一定很抢手!能卖很多钱……”
许辰闻言,尴尬的笑笑。
这些日子里,由于缺少灵石,杨紫菀修行的速度明显下降,就连手中这些制造符篆的材料也是仗着小师叔的辈分赊欠来的。
“对了!”高兴过后,杨紫菀遂敛了笑容,望着许辰说道:“你猜的不错!这两天的确有人在跟踪我!”
“没事吧?”许辰关切的问道。
杨紫菀心头一暖,骄傲的说道:“怎么可能有事?那两个家伙,修为倒是不错,只是跟梢的本事实在差了些!”
“就知道依仗神识远距离探查,一个个杵在那跟个木头似的,傻子才看不出他们是干什么的呢!”
许辰含笑点头,只是温言道:“快了!我们不会在这呆太久的!”
“啊?”杨紫菀愣了一下,继而恍然,沉默的点头,神情中却难掩落寞……
“田师妹,你在里头吗?”
忽而,秦风的传音自屋外传来。
许辰、杨紫菀对视一眼,继而推门出去。
屋外的秦风闻开门声,遂转身说道:“宗主在主峰大殿上召集门内所有弟子!”
秦风特意咬重“所有”两字,说这话的时候更是死死的盯着许辰。
自从当日山谷异变以来,这数日间,秦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我对图片的审美再度受到了葫芦老大的鄙视,为了首页封推,只能换回原来的封面,给大家带来的困扰,万分抱歉!】
宋永平没有理会少年的吵闹,而是依旧打量着许辰怀里的木箱,含笑说道:“你这个箱子很普通啊!”
许辰淡淡的笑笑。
感觉受到冷落的少年人,顿时气恼道:“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木箱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宋永平回头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小子知道什么!只有普通的箱子才能装下不普通的东西!”
“嘁!有啥稀罕的宝贝,拿出来瞧瞧啊!”少年人恼怒的望向许辰,嚷道:“喂!说你呢!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给小爷看看!”
许辰随即阴沉着脸,看向宋永平,问道:“宋兄,难道上了你的船,还要搜身吗?”
宋永平哈哈一笑,说道:“当然……”
哪知宋永平还未说完,少年人便气恼出声:“呦呵!小子,到了这里还敢这么嚣张!不得了啊!”
不仅是动口,少年人随即便弯腰去夺许辰怀中的木箱。
许辰面色阴沉,右手飞快一抖,宽大的黑色袖子下赫然有个圆形的突起。
许辰抬手,指着少年人的脑袋,冷笑道:“你真要看吗?”
感受到许辰眼中透露的杀意,少年人随即一凛,身旁的宋永平反应却更快!
连忙一把将少年扯开,笑着说道:“哈哈,轩子这小子就是爱胡闹,赵兄弟别和他一般见识!”
许辰遂将右手收回,望了宋永平一眼,淡淡说道:“离了天工宗,你还是叫我许辰吧!”
“也好,许兄!”
……
短暂的不愉快过去之后,木船随即起飞,而此时天工宗的众弟子也集合完毕,随着高求一声令下,三艘百丈木船齐齐起飞,朝着西南方而去。
宋永平的小木船则异常显眼的游离在三艘大船之后,三大一小浮于天际,华丽与寒酸形成鲜明的对比,画面极度不协调,然而无论是大船上的天工宗弟子们还是宋永平三人,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异样,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一般。
“平哥,这家伙到底什么人啊?”船舱内,少年人靠在宋永平耳边低语道。
宋永平微微摇头,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家伙很危险,别去招惹他!”
少年回想起刚才许辰抬手那一刻时的心悸感,重重的点头,笑道:“我又不是高盛那个白痴,找死的事我可不会干!”
说罢,少年竟起身走到角落里的许辰身边,隔了一尺距离笑嘻嘻的打招呼:“这位……许大哥是吧?我叫石轩,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别在意啊!”
许辰抬首看着一脸温和笑意的石轩,同样笑起,应道:“没事!”
说罢,石轩便自来熟的靠了过来,熟稔的笑道:“许大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沿着当日的来路,木船平稳的飞行着,数个时辰后,木船冲入漫天的水雾中,一眼望去,入目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下方深色的水面与头顶灰暗云层,带着诡异的安静。
“这里便是云梦泽了!”宋永平望着已经睁开双眼的许辰,为其介绍道:“据说当年的云梦泽绵延不知几万里,是大陆上最大的内海,只是如今,也就是个稍大些的湖泊罢了!”
“至于所谓的大海……呵呵,早就成传说了!”
此刻,一心观察环境的许辰,没有注意到宋永平话语中流露出的萧索,以及无意间传达出的重要信息。
“平哥,此次失落空间现世的地方在神龟岛上,你说会不会是当年万妖宗留下的洞天福地?”邓烨开口问道。
“难说啊!当年大变之后,这些个洞天福地也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开始在空间的缝隙中游走,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现世,谁也没有办法预料的!”
“虽然是万妖宗的地盘,但出现别处势力的空间也很有可能!”
“你说里头会有些啥东西?”邓烨双目泛光的问道。
“这个谁知道呢?兴许好处没捞到,命还给搭进去了……”
木船于云梦泽上空飞行了一阵,正前方不远处遂现出一处黑色的轮廓来。
漫天水雾中,神龟岛影影绰绰。
“什么人?胆敢擅闯神龟岛!”
木船尚未靠近,一道流光射来,一名青年男子脚踏飞剑,浮于木船之前。
船头甲板上的马可随即朗声道:“我们是天工宗弟子!”
“天工宗的人?”青年男子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断然道:“不可能!天工宗众弟子早已随高宗主入岛,我可没听说过还有另外的人!”
“我们的确是天工宗弟子,这是我们的铭牌!”说罢,马可扬手,一道青光便落到青年男子身前。
惊退数步的青年男子仗剑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仔细查看起来。
“难道是真的?”
“看吧!说了我们就是天工宗弟子!”马可笑道。
青年男子凝神细思片刻,再看漂浮在身前的木船,竟是品质极好的飞行法宝,却不是与自己脚下一般的残次品,神识探去,此刻已放开木船上阵法的马可,竟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舱内数人也无金丹期存在!
顿时大惊道:“不对!身为筑基弟子怎么可能拥有飞行法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天工宗弟子?”
说话间,青年男子飞速向下方丢下一张传讯符,赤红的火光划破了厚重的水雾,一声炸响传出去老远。
马可呆呆的望着如临大敌的青年男子,回过头来,冲宋永平无奈的笑道:“平哥,他们不相信咱们!”
“靠!你小子谁啊?竟然连平哥都不认识?”石轩斥骂道。
宋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倒真没想到少宗主这回竟如此奋勇!”宋永平似笑非笑的说道。
“哼!总之你想要五个名额,我是绝不会同意的!”高盛气恼道。
宋永平莞尔一笑,转头扫视一旁的成舟海、方虚远等人,冷笑道:“我倒是真没听说过,什么时候天工宗是由少宗主说了算的!”
“放肆!”高求怒道。
宋永平无所谓的耸耸肩,轻笑道:“我一直都很放肆啊!你才知道吗?”
高求瞪着宋永平许久,却只能咬牙将视线转开。
“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宋永平完全不等高求点头,自顾自的说道:“我就要五个,其他的你们怎么分,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
“快看!那是……”
“不好!失落的空间现世了!”
“快!快去通知家主!”
“去,向宫主传令,失落的空间现世了!”
……
伴随着一阵骚动,宽大广场的上空,荡起一阵水面般的波纹,波纹渐渐扭曲,一处漆黑的空洞凭空浮现。
宋永平一惊过后,遂转眼看向站在高求身后的天阵峰掌座章寒,冷笑道:“原来如此!”
随着此处惊变传开,那些位于神龟岛四周的各势力门人纷纷汇集而来,转眼间,宽大的广场上便挤满了人。
“终于出现了!哈哈,老子终于可以破境了!”
“吵什么吵,还不知道进不进得去呢!”
“不错,还是先等阵法师探查完毕再说吧!”
……
天阵峰掌座章寒朝着高求微微躬身后,遂走上前来,与另外几处势力的阵法师一道查探着。
过了好一阵后,几位阵法师相互交流了一番意见,便纷纷返回了各自的阵营。
“怎么回事?到底能不能进去啊?”
“就是!来个人说句话啊!欺负我们没有阵法师是吧?”
……
一些稍小一些又没有阵法师的势力,此刻自然焦急。
很快,受到公推,章寒走上前来,冲着众人朗声说道:“经过老朽与几位道友的查探,发现此处阵法并不稳定,很可能无法容忍修为过高的修士进入……”
“什么?你说这话啥意思?”
“就是!啥叫不太稳定?啥叫高手不能进入?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白来了?”
“嘁!就你也配叫做高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他娘的,你说啥?找死是吧?”
“找死?你也配?”
……
眼见纠纷渐起,刚刚赶来的孙敏鸿身旁,一位中年大汉随即冲章寒问道:“章兄,你有话还是直说吧,这处空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说明白些,大伙儿也好心里有数不是?”
章寒点头,直言不讳道:“据我们几人估计,这处空间恐怕无法容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入,另外一次进入的人数最好不要超过百人,否则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冲出密林之后,却是一片广阔的草海。
这处空间的自然环境显然不能以常理论,不仅沙漠、雨林并存,沼泽、湖泊、草原也无一不缺。
茂密的阔叶林前,却是一片粗短的草海,叶子似针,短而尖锐。
自然环境的异样,杨紫菀没心思理会,倒是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却让少女的心,凉了一大片!
“该死!”杨紫菀心中悲愤,弹尽粮绝的她不由的低声骂道:“死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我都要死了,你倒出来啊!”
原本的生活里只有责任和大业,有一帮叔叔伯伯需要自己去照看,杨紫菀从未对任何人有过依赖,因为无人可以让她依赖。
可如今,自己的生活中却出现了一个他……
不是因为他无所不能,而仅仅只是喜欢这种被人关怀、保护的感觉。
这种美妙的感觉,真的很让人迷恋,甚至连往昔的刚强也在脆弱的一刻化成了涌动的热泪。
并非不再坚强,只是有了思念之后……
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啊!
临死之前,再见一面!
是的,她清楚的知道受困之后将要面对的结局,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所以她准备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到底在哪啊?”狂奔中的杨紫菀突然停了下来,仰天长啸,眼角的热泪冲刷着脸上的污痕。
……
“哈哈哈哈,小美人,别再喊了!喊破喉咙也没用的!你想叫谁来?那个废物‘柱哥哥’?”
“哈哈哈哈,他来了又能怎样?老子这回清一色的筑基后期!金丹期老怪来了,我都不怕!”
在五名天工宗弟子层层围护中,高盛大步走来,极度嚣张的笑着。
杨紫菀仿佛认命了似的,任由一干人等将自己围在中央,只是傻傻的望着天空,静静的留着泪。
“哈哈,小美人,别哭了!没了柱哥哥,还有我盛哥哥啊!放心!你盛哥哥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哈哈哈哈……”
虽然看上去大局已定,然而高盛却依旧不敢过于靠近,当日在山巅广场上一招干掉陆迁的那一幕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说到陆迁,一路上一言不发,连手也没动的陆迁却突然出声道:“少宗主,这女人你要玩够了,交给我吧!”
“哟?你也要玩?”高盛一惊,继而摆了摆手,大方道:“没事!哈哈,等老子玩够了,送给你就是!”
“多谢少宗主!”陆迁阴沉的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笑。
“平哥,再不动手可就晚了啊!”不远处的密林边缘,石轩焦急的说道。
“嗯!准备下!”宋永平随即点头道。
“动手?现在?”邓烨诧异的问道:“这空旷无垠的地方怎么动手?难不成就咱们几个人直接冲上去?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其实说到头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放下手中的短.枪,转而拿起那把长长的步枪。
然后同样熟练的扣动扳机,这一回没有出现试枪时骇人的雷球,只是一道米粒般大小的流光,转瞬间击倒了远遁的毒头陀。
“砰”的一声炸开,毒头陀背后的凸起没有让人失望,果真炸出了一蓬漆黑的污血,隔了老远,依旧腥臭扑鼻。
随后连续开枪,左手熟练的装弹,右手熟练的扣着扳机,十余声枪响后,所谓邙山七子、所谓天南三怪,这些许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名人”们便一一倒下。
“等我下!”
对忘了哭泣、瞪大了双眼望着自己的杨紫菀说了一句后,许辰一踩踏板,机车飞奔而去,随后一把捞起倒地不起的毒头陀,一个华丽的转身,机车便载着许辰跑了回来。
“别装死了!又没打中你的要害!”许辰懒洋洋的说道。
地上的毒头陀却依旧一动不动。
许辰于是抓起枪,再度指向毒头陀,说道:“解药在哪?你只有一次机会!”
毒头陀显然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摸摸索索的取出一个漆黑的玉瓶来。
“先不忙!站起来,先给那小子试试!”
许辰投掷手.雷的时候选择的角度恰到好处,围着高盛的护卫全部化作了尘埃,不出意料蜷缩着身子的高盛却活了下来。
刚才抬眼偷看到的一幕,让高盛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于是抱着脑袋不停地敲着,试图从噩梦中醒来。
许辰已押着毒头陀一步步走来。
“别敲了!本来就够傻的了,再敲还要不要活了?”说到这,似乎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些不准确,于是便改口道:“算了,你也确实不用活太久了!”
听到这话,本就惊恐万分的高盛就连仅剩的一丝神智也消耗干净。
“啊啊!”怪叫几声后,手脚并用的自地上爬起,然后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后便拔腿跑去。
许辰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人的潜能果然是无穷的啊!”
再度填弹上膛,再度随意的开枪,枪响过后,正在奔跑的高盛忽而感到右边一轻,随即便朝右侧栽倒。
右腿齐根而断,稍后一点的草地上躺着仅剩的小腿,还在轻微的颤抖着。
“啊!啊!啊……”
叫声有些怪,许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是个美人,这般叫,倒还有些意思。”
“你……你要干什么?别……别过来!”高盛翻转身子,躺在草地上不停地向后缩去。
许辰缓步走来,闻言笑道:“别怕!你,可以去告诉你爹啊!”
“我……我要告诉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许辰莞尔一笑,举着枪指了指身前蹒跚的毒头陀,说道:“先让他中毒,再给他解毒!”
毒头陀不敢异动,身旁十余人如今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四人,另外十具尸体还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杨紫菀嘴角抽搐,想笑,到底忍住了,只好说道:“那你不是很亏?”
“对啊!咱这子弹也是花了灵石做出来的,很贵的好不好?”
“礼尚往来这么优良的传统怎么就没传到这里来呢?”
“没法子,人家不愿送,我就只好动手捡了!总不能亏了自己不是?”许辰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所以你就捡了一箱子灵石回来?”杨紫菀翻检着许辰背后的木箱子,望着里面满满一箱子的灵石、符篆、法宝,无语的问道。
“不止呢!还有两储物袋,我打不开,回头你给看看!”说着,许辰由从腰间取下两个稍显精致的储物袋丢给了杨紫菀。
“子弹好了没有?人都赶上来了啊!”
“拿去!”
说着,杨紫菀便将木盒子递了回去。
许辰随即双手离开把手,飞快的填充丹药,抓起步枪,顺势便朝身后的空中开了一枪!
空中聚集的人群轰然散开,却依旧有那一个倒霉的家伙栽了下去。
“给我把枪!”杨紫菀忽而开口道。
“啊?”许辰惊愕回头。
“啊什么啊?我的灵石都被你花完了,还不许我捡些回来?”杨紫菀理所当然的说道。
“哈哈,你要长的短的?”
“长的!”
……
望着许辰熟练的在草原上逗着圈子,车上二人默契的反身开枪,耍得空中众人疲劳应对,石轩忽而傻傻的开口:“平哥,咱还救人吗?”
“救人?救谁?韩青颖还是孙敏鸿?”
宋永平等人望着动作娴熟的许辰二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邓烨忍不住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雌雄大盗?”
望着二人默契的开枪,熟练的引开众人,再华丽的反身捞起坠地尸体,然后迅速的掏空后,果断的丢出,宋永平等人不由得点着头。
“哦,宋兄!多谢你的中品灵石了!很好用哦!”
就在宋永平等人呆呆的看着许辰二人表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许辰传来的一声呼喊。
“糟糕!你小子在阴我们,快跑!”
果然,听到这话后,空中御器飞行的人群里顿时分出一部分人来,双目通红的盯着宋永平等人。
宋永平随即丢出木船,众人快速跃上,遂远遁而去……
就在许辰领着一大伙儿人兜圈子的时候,这处空间的另一侧,号称新生代第一高手的幻剑宫首席大弟子赵祤克,此刻正神情凝重的望着远处连绵的两座山。
之所以说是两座山,只是在连绵的山脉间多出了一条幽深的峡谷,遂将两座山脉泾渭分明的分隔开来。
左边那座算不上高耸、雄伟,只是形状有些奇特,连绵百里的山脉好似一尊卧虎,虎头、虎身、虎尾,清晰可见。
右侧那座纵深倒是窄了许多,只是圆弧形高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我……我怕!”身后的杨紫菀死死地抱住许辰,整个身子几乎揉进了许辰的身体。
本想调笑两句的许辰感受到了少女那颗慌乱不安的心,遂温言安慰道:“怕啥?咱们捡了这么多灵石,足够用一阵了!”
“要是还找不到出路,我这还有好几颗手.雷,大不了一口气炸掉这座山。你知道的,这东西威力大着呢!不愁炸不出路来!”
许是安慰起了作用,少女颤抖的身子平缓了许多。
越是黑暗,越是畏惧孤独,许是出于安慰,或只为了多出些声响来,许辰忽而问道:“都没听你说起过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也这么刁蛮吗?”
话一出口,腰间便传来一阵痛楚,伴着耳畔的一声浅笑:“我很刁蛮吗?”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身后的少女白了他一眼,伸手在刚才用力的地方轻揉着,往事如流水。
“小时候……爹爹还在的时候记不清了,只觉得那时的日子是最开心的!”
“后来……后来就是无休止的练武和读书……”
许辰沉默了一阵子,为少女小小年纪便背负着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你母亲呢?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不知道,爹爹从来没和我说过!后来爹爹也过世了,就只剩了孔叔叔陪着我……”
“你爹真的过世了吗?或者只是……不见了?”
许辰的话让杨紫菀明显一愣,一种从未想过的可能止不住涌出。
“我……其实我也没见过爹爹的尸首,难道……难道……”
杨紫菀双目闪动,露出强烈的期许。
见此,许辰若有所思,遂问道:“是谁把你爹不见的消息告诉你的?”
思绪潮水般涌来,心底最痛苦、最不愿提及的记忆再度被翻出,然而此刻有了希望后,少女顾不得悲伤,只想从过去的点滴中找寻些蛛丝马迹。
“是孔叔叔!是他告诉我爹爹过世的!还把我秘密带离了山中总坛,之后联系旧部的事也是他在做。难道……难道孔叔叔他……”
“不!不可能的!”
杨紫菀满脸的不信,拼命将那可怕的念头摒除。
“想哪去了!”许辰偏着脑袋白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要是孔轲真有那种想法,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觉得或许他有些难言之隐,或许是敌人过于强大,他不能对你实言相告,但是如今你都成神仙了,外面的事,还有你搞不定的吗?”
“对哦!就算我搞不定,不还有你嘛!反正要是我爹还活着的话,你也得去见见他的!”杨紫菀开心的说道。
许辰连忙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你爹啊?”
“你说什么?”杨紫菀立刻板着脸,怒道:“我们都这样了,你还不要去见见我爹?”
“话可不能乱说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山洞中,许辰恼怒着丢出手.雷。
地底深处,白发人惊叫出声:“我靠!你的龟壳塌了!”
与此同时,绿发人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绿越发的淡了。
白发人神色剧变,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死不了!”绿发人抬起头,脸上的绿色越来越淡,渐渐,竟连五官也变得模糊。
“你这叫没事?”白发人额间的“王”字变得有些扭曲。
“这个伤,如今的我承受不了……”
“我们有放这么厉害的人进来吗?”望着石壁阵法上正在飞速坍塌的巨大山洞,白发人神情茫然,然片刻后却又惊叫道:“不对!这年头怎么可能还有能做到这点的人在?”
“不,不是人!是……是毒素!”绿发人模糊的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双手飞快掐诀。
白发人见状,连忙问道:“你要把归墟撤掉?”
“怎么撤?现在的我哪还有这本事?”
绿发人嘴角挂着残血,迅速朝着石壁的某处打出一道法决,随即石壁上的光芒开始变幻,炫丽的光芒组合成一副艰涩难懂的图案。
“要报仇吗?”白发人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怒,相伴近万年的兄弟,遭此重创,自然要怒。
绿发人却缓缓摇头,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欣喜:“报仇?不!有比报仇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等了很多年终于才出现的……希望!”
漆黑的山洞中,丢出手.雷的许辰正驾驶着机车飞速的逃离正在坍塌的地面。
“快看,那里有个洞口!”身后的杨紫菀忽然间喊道。
许辰自得一笑,说道:“看吧,出路果然有了!”
说着便架着机车朝那洞口冲了进去。
地底深处,白发人恍然:“你要把他们引过来?”
绿发人轻笑道:“难道要让他们跑了吗?”
白发人沉思片刻,非常认真地问道:“把握有多大?”
“很大!”绿发人神色坚定,悠悠然道:“你忘了?当年我曾受过同样的伤!”
白发人点头道:“如此,就值得我们打开阵法了。”
“准备下吧!”绿发人说道。
白发人双目中闪过一丝疑惑,笑道:“不过是俩毛孩子罢了!”
绿发人缓缓摇头,非常认真的说道:“寻常的毛孩子可做不到这点!”
“那好吧!”白发人同意,然神色依旧轻松。
许辰沿着山洞内的坑道一路飞奔,初时寻到出路的喜悦已经消失,偏头肃然道:“把子弹填满!”
感受到了许辰的凝重,杨紫菀双手飞快,问了一句:“有问题?”
许辰点头道:“路一直在向下,或许我们要见到大家伙了!”
“好!”杨紫菀没用多久,便将弹药填充完毕。
坑道越来越陡,许辰已松开了油门,机车的速度却依旧在变快。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可是,你们既然能够改变道路把我们引来这来,把这两个蛋扔出去应该不难吧?”杨紫菀再度问道。
白发人一听,笑了:“你以为我们所说的‘带出去’指的是带出这处空间?”
杨紫菀脸色随即大变,惊骇莫名的看向二人,随即又将探寻的目光转向许辰。
许辰双手依旧稳健,淡淡道:“毒素!”
杨紫菀这才恍然。
“也不仅仅只是带出去而已,一个月后,你们还需将结果带回来!”绿发人接着说道。
“什么结果?”杨紫菀问道。
“是死还是活?”绿发人肃然道。
许辰双目一凝,开口问道:“这是你们的后代?”
二人纷纷点头。
许辰又问:“我没听过老虎也会下蛋的!”
白发人一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本体的?”
许辰冷笑道:“若是你头上那个‘王’字没了,我要猜出来,还真要费些心思!”
白发人笑道:“圣灵没有性别,传承亦无实体,这个蛋壳只是为了保鲜!”
“四圣灵?”许辰轻声低语,继而又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青龙和朱雀呢?”
白发人笑的更开心了:“他们两个能飞啊!”
许辰疑惑道:“你们不能飞?”
白发人回道:“我们只是会飞!”
“能飞”和“会飞”都用来代表一种能力,然而二人在此处进行重复,却有着先天和后天的区别。
谈判到了这一步,许辰也有些心动,毕竟此次前来冒险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灵石。
“你们怎么确定我们一定会回来?”许辰忽而笑道。
“所以,这些只是定金!”绿发人说道。
许辰一凛,玩味的笑道:“你们这尾款,恐怕不好拿啊!若是活了还好,若是死了……它们毕竟是你们的后代!”
绿发人笑道:“那你至少拿到了定金!”
许辰沉默片刻,问道:“这种实验,你们做过几回?”
绿发人回道:“直接找外界的……人,还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拜托手下去做的!”
“万妖宗?”许辰问道。
“不错!”绿发人点头,说道:“只是千余年前万妖宗被灭门,到如今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幸这次你们来了。”
“当年你们为什么不救万妖宗?”杨紫菀忽而问道:“以你们的本事,不难吧?即便不能出手,只是让他们避入此处也行啊!”
白发人冷笑道:“他们没有救的必要!”
许辰随即望着他,非常认真的说道:“你们的解释让我很没安全感。”
白发人笑道:“我不认为你小子会被这个吓到。”
许辰想了想,瞄了眼地上的灵石,说道:“这些不够!”
绿发人眼中露出寒意,冷声道:“年轻人最忌贪心!”
许辰不为所动,脑袋微动,瞥了一眼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如何在受到监视的情况下将讯息准确的传递出去,这是许辰此刻需要考虑的问题。
正如地下两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家伙所说,这是他们的地盘,来的时候身不由己,想走自然也只能取得他们的同意。
又是一次被迫的交易,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
许辰从来都不喜欢没有底牌的交涉,哪怕一开始没有,交涉的过程中,许辰也会努力创造出来。
这一刻,许辰便开始了创造的过程……
失去前人踪影的孙敏鸿一行人虽然也感觉那片黑暗有些古怪,只是毕竟没有云爷他们的修为见识,加之身旁修士齐聚,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便真有什么危险,想来也是不会在意的。
“孙少主,如今我们该往何处去?”
开口的是个散修,隶属于各势力的修士或多或少对此行的目的有所耳闻。
孙敏鸿想了想,也就实言相告:“这几日,神龟岛上的各大势力已经探明,这处空间就是当年万妖宗遗留的洞天福地!”
这话说出后,并未引起过多的惊讶,能够在各大势力手中抢到进入份额的散修们,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这些天来各大势力在岛上的小动作,加上进入这处空间后的见闻,散修们心里也早有了些猜测,此刻不过是得到了确认罢了!
关键却是各大势力此次的目的,进入这片刻空间后,虽然有山有水,算不上荒凉,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一毛不拔的所在,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心中失落空间遍地是宝的想法。
然而尽管如此,各大势力的人却依旧迅速集结起来,有目的行动,看不出一点惊讶、失望的情绪。
要说他们不是别有目的,那才有鬼呢!
眼见散修们波澜不惊的样子,孙敏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年各大势力在剿灭万妖宗的时候,搜刮了万妖宗数千年珍藏的宝物,然而最关键的一样的东西却刮地三尺也没找到。”
“孙少主说的可是万妖宗当年的灵脉?”先前那散修问道。
这年头比起增加实力的丹药法宝来,维持修行根本的灵脉价值显然要大得多!
实力高强不一定活的久,但没了灵脉一定活不下去!
在生存和荣誉面前,现实主义者们从来都不存在选择的困扰。
“不错!正是灵脉!”孙敏鸿答道。
先前那人眉头微皱,问道:“不够分吧?”
孙敏鸿笑道:“诸位尽可放心,我孙家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价格!”
“呵呵,我可没听说过灵脉这东西在如今这年头还能用价格来衡量!”那人冷笑道。
孙敏鸿却不也不恼,笑眯眯的说道:“灵脉确实无价,但人,是有价的!”
那人双目一凛,怒斥道:“孙少主这是何意?”
说话间,手掌已然翻起,掌上有微光闪烁。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虽然有些意外,但事情终究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是此刻那老者心中的想法,只是这美好的想法却随着地面上一串闪烁的电芒消失不见。
第一张雷符被激发,蹿出的电芒沿着金属导线迅速向下一张流去,实实在在的电光火石!
就在老者惊疑不定时,一颗黑色的小铁球迎面扑来,后面还跟着一颗银白色的子弹……
强忍着伤痛,许辰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撑起身子,就地一个翻滚,离开了这条人群密集的坑道,向着旁边那一条坑道滚去。
身后传来强烈的气浪,早有准备的许辰撑起身子,借着这股气浪飞出去老远。
等到身子踉跄着爬起,许辰便撒开丫子狂奔起来!
不出意料,坍塌随之而来!
伴随着那条坑道内众多修士的哀嚎声。
不知几许深的地下,圆形石坛上的白发人叫骂道:“这小子在干吗?怎么又塌了?”
绿发人却没时间抱怨,双手翻飞,法决不停地打出,墨绿色的脸再度模糊。
“你没事吧?”白发人转头问道。
“你看我的样子像没事吗?”顶着一张混沌的脸,绿发人没好气的说道。
“这小子实在太可恶了!”白发人忿忿不平的骂道。
绿发人却不曾回应,而是低着面目模糊的脑袋,沉吟道:“你有没有发现,两次的坍塌都是在他丢出一个小铁球后开始的?”
白发人一怔,继而恍然:“没错!”
第一次的爆炸虽然事发突然,但对他们这一层次的人来说,回溯记忆只是寻常。
“这也就是说他能控制、复制乃至量产那种力量!”绿发人凝重的说道。
白发人脸上的表情一滞,继而双目瞪得浑圆,不可思议的叫道:“这怎么可能?”
绿发人冷漠的说道:“可这,是事实!”
“那……那……那岂不是说他一个人就能毁掉我们的整个世界?”白发人不愿相信这个结论。
“虽然不愿相信,但的确有这种可能!”绿发人脸上看不出表情,然而微颤的声音还是传递了他心中的震撼。
“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那小子就够变态的了,没想到这女娃子更不得了!”白发人震惊过后,转头看向前方盘腿而坐的杨紫菀,厌烦的说道:“你有见过这样的筑基吗?这份灵气数量,结丹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白发人烦躁的目光,绿发人看向正在打坐的杨紫菀,只见此刻的杨紫菀浑身缠绕着银色的光带,狂暴的雷属性灵气在她的身前变得异常的柔和。
四周晶莹的石壁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水般涌来,杨紫菀的身体却好似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这海量的灵气。
望着这一幕,绿发人困惑道:“的确很不寻常!哪怕万年前,也没听过有哪个小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许辰其实并不喜欢暴力,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可笑,毕竟当他自皇城寺的后院中走出时,便一直在杀人。
若是让万世俊听了这话,估摸着怎么也得大笑三声。
然而对许辰来说,杀人终究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或许可以说许辰是个极端理智的现实主义者,若是有效的方法,即便心中再怎么不喜,也会很自然的做出选择。
寻常人即便知道肥胖有碍健康,但却依旧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可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食欲。
每个人擅长的方面不同,尽管不愿承认,但在教育与环境的双重作用下,许辰似乎真的开始用一颗冷漠的心来对待每一条在自己手中消逝的生命。
而熟知历史的许辰也很自然的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大人物的不拘小节!
当然,对于有过很长一段宅男生涯的许辰来说,还有一个非常有效的自我催眠办法。
只要,不把他们当人就好!
游戏里杀死的怪物成千上万,也没见谁为此伤心为此累不是?
但终究不是能原地复活的游戏,为此,谨慎是必要的!
身披黑色斗篷的许辰在黑暗中摸索,前方一点亮光传来,许辰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微。
没有神识的许辰,在这个漆黑、蛛网般的坑道内只能被动的等待猎物的靠近,好似张网的蜘蛛。
好在地底深处的两个老怪物竟好像是有意识的将自己引向人群密集的边缘,否则光寻找目标便已是极难,更别提完成那高难度的小动作。
刘钊几人顶着照明用的术法漫无目的的逛着,早在进入山洞后不久他们便失去了许辰二人的踪影。
“刘头儿,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绕了那么久出口也看不见一个!”林洋挠着头烦躁的说道。
刘钊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进来之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啊!可是这里哪像一个藏宝的地方?”林洋指了指周围,不耐烦的说道。
刘钊沉默了一阵,想想还是实话实说道:“这一次我们进来的目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为了万妖宗的灵脉!”
“什么?还有灵脉在?”
林洋大惊,这年头灵脉就是修士存活下去的保证,没人能够不在意!
“怪不得!这地方看起来就像废矿!”林洋恍然,连忙期翼的问道:“怎么样?找到了没?”
刘钊摇头,自怀中取出一面样式古朴的罗盘,无奈道:“也许是我修为不够,或者年代过于久远,直到现在寻灵盘上也没一点动静!”
“我说呢!怪不得刘头儿你一点也不急着去找许辰两个,原来还有别的任务啊!”林洋埋怨道。
刘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军中的规矩忘了吗?不该知道的就不能知道!”
林洋随即悻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坑道内,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渐渐有人察觉出一丝异状来。
赵祤克停了手,退开几步,倒提着剑,冷冷的注视着战团最中央的汴城一干人等。
一向冷眼旁观的汴城士兵们,这一回竟特别的积极,纷纷出手,将许辰团团围住,旁的人竟然进都进不去!
看了没一会儿,赵祤克便忍不住冷笑道:“云爷,您这是在把我们当白痴吗?”
独立于战团后方的云爷好整以暇的看过来,笑道:“你们不是想要个交代吗?我现在把他抓住了,这算是个交代了吧?”
赵祤克气恼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只是都这种时候了,要是还……”
赵祤克的交涉尚未完成,坑道尽头便传来一声大喝:“小子,我要宰了你!”
却见孙敏鸿身旁的那名老者,拖着残躯冲来,恐怖、狰狞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怨愤。
被城卫军围在中心的许辰也是一惊!
“这老家伙竟然能活下来!”
几乎下意识的就将枪口抬起,朝着飞奔而来的老者开了一枪。
“呯!”
枪响过后,不远处的空中却蹦出一串火星来。
一面银色小盾后面传来老者得意的笑:“哈哈,你以为老夫还会上当吗?”
活得久了,不仅是经验丰富,保命的东西自然也存了不少。
头一回直面许辰的子弹时,老者尚有些局促,到了此时,丰富的经验终于起到了作用。
子弹的威力的确不错,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子弹是不会拐弯的!
终究是给凡人用的武器,不可能拥有法器千变万化的能力,子弹的轨迹在开枪的那一刻就已被决定。
而握枪的许辰也不可能在面对面的战斗中隐藏自己开枪时的动作,身为凡人的他在经验老道的修士面前,还没有这个能力!
一连串的枪身响起,老者却越来越近。
外围的城卫军们面带疑惑的看着云爷,情况有变,他们不知道刚才的命令是否还需要执行下去。
云爷脸色阴沉,好不容易看到一线生机,却被人无端打断,若换了个没人的地方,他定会一巴掌把这老东西拍死!
宋永平的想法大致相同,只是这地方外人太多,消息不可能瞒住,毕竟还是要出去混的,无缘无故杀死一大势力的人,难免惹出许多麻烦来。
也就在这犹豫间,老者已与许辰战到了一起。
残存的左臂操控着丈许长的金色光剑不断向许辰斩去,距离一近,枪械的力量变得非常有限,行动力大受限制的许辰只能靠着衣甲上的符纹勉强躲避着,然而身上的伤口却渐渐增多。
背上的鲜血溢出,浸透包裹,沾染到那颗白玉般的蛋上。
蛋壳上忽而亮起晶莹的光,然而,却转瞬即逝。
困境中的许辰自然没可能注意到身后包
完整章节请搜索""
A,猎唐最新章节!
百无聊赖中的众人原本只是有些惊讶的抬头,尚未反应过来的大脑中随即便涌入了许辰的这一声大喊。
然后,众人便很自然的将目光转到了广场一侧、汴城城卫军拱卫的车池身上。
就在众人转头的这一刻,尚在半空的许辰按下机车控制板的一个按钮。
机车的尾部随即亮起一阵耀目的光,两根粗大的金属管内猛地蹿出两条火舌来!
借着这助推之力,加上通体亮起的“轻羽”符纹,许辰二人架着的机车便在半空中凭空向前飞出去老远。
再飞快按下另一个按钮,机车前后三个钢铁巨轮竟向下伸出三尺来长,三根粗大的钢轴上绕着一圈圈密集的减震弹簧。
“砰!”
机车猛地坠地,然而却只晃动了一下,便朝着远处蹿去!
高大座椅上高求猛地站起,心头那丝焦虑似乎更加明显了些!
半空黑色的洞口再度扭曲,一名天工宗弟子不顾晃晕的脑袋,大声喊道:“宗主,少宗主他……他……被赵铁柱他们杀了!”
不安、焦虑终于得到了验证,瞠目的高求想也没想,单手一挥,一道火红的剑光自袖中蹿出,随即便直扑许辰二人而去!
“快!把手.雷丢出去!”仔细操控着机车的许辰头也没回的喊道。
早有准备的杨紫菀随即猛地将那包手.雷向后方的上空丢了出去!
一手将手.雷丢出后,另一只手上又是一道电矢成型。
后发先至的电矢轻易引爆了那包手.雷!
“轰隆”一声巨响,迎着猛烈的气浪,高求那把火红的光剑只片刻便已化作一道由无数细小微粒组成的流光,流光借着惯性再往前飞行片刻后,又被接踵而至的气浪彻底吹散!
原地,惊怒的高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培育多年的本命法宝竟轻易被毁去,高求此刻心中的震惊要远远多于愤怒。
然而,震惊没多久的高求却马上生出莫大的惊恐来!
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飞速散开,宽阔的广场上,那些残留的高大柱子最先开始分解,很快便蔓延到了地面上。
不是时光风蚀建筑,远远比这恐怖的多!
时光的风蚀最多将坚固的砖石化作流沙,可这无形的气浪却将这些连千年的时光都无法风蚀的砖石径直化作了数不清的晶莹颗粒,随着掀起的风传播到远处,也将这份恐怖蔓延开来。
“毒……毒素!”
身为汴城城卫军主帅的车池曾经深入到那片残城区,也曾亲眼见过毒素蔓延时的恐怖,与眼前一幕分明一模一样!
强大的修士们面对这从未见过的恐怖,表现与凡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最多只是将凡人惊慌失措的奔跑换成了御器飞行,然而,当几名慌不择路的修士不小心沾染到了那些四处飞散的晶莹颗粒时,他们那伴着哀嚎消散于天地间的身躯便给了余下众人一个最好的警示!
被恐惧袭击的人原本最容易忘记一切,然而在场的终究有那活了不知多久老怪物们,见惯风浪的他们虽然同样惊恐,然而却依旧没有忘记一些重要的事。
杀子之仇!如此深仇大恨很容易让这些老怪物们暂时压下眼前的恐惧。
“都站着干什么?给我追!”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受到重创的高求倒在高椅上,犹自愤愤不平的对四下的门人下着命令。
那些正准备逃离的天工宗弟子,此刻便像得了最好的福音一般,纷纷纵身跃起,脚踩一把光剑,朝着许辰二人追去!
神龟岛的地形有些奇特,西北方上一座占地百里、高千余米的驼型山峰,那处宽阔的广场便在此山山顶。
原本葱郁的山峰此刻却仿佛万年前那场灭世的灾难重现一般,当山顶的那股气浪裹挟着晶莹的尘埃席卷而下时,肉眼所能看到的一切便接连消失,无论是山石还是草木,在这灭世般的灾难前好似风中弱柳、海中浮萍,风浪一起,便再也看不到了。
数不清的修士仓皇逃窜,一时间满空都是各色的流光,当先几道却是领了高求的命令朝着难免飞去的天工宗弟子。
除了西北面那座驼型山峰外,神龟岛整个北面完全被高大的山峰环绕,陡峭的悬崖外便是波澜不惊的云梦泽。
这一条起自西北驼型山峰的山脉一直延伸到岛的东南面,由一座怪石林立的崎岖山头终结,若是从上空看去整座神龟岛活脱脱一只静卧的玄武,或许,这原本就是一只死去多年的玄武巨龟。
许辰二人架着机车自那驼型山峰下来后,想也没想便朝岛的南面驶去。
“他们追上来了!”后座的杨紫菀说道。
“动作倒挺快!”许辰头也没回,继续架着机车朝南面的海滩奔去。
神识向后一探,杨紫菀皱眉道:“有金丹期!”
许辰一笑,说道:“不怕!让他们看看这车子的极限速度!”
“坐稳了!”
吆喝一声后,许辰拨下把手上的一个按钮,车尾部的两根粗大金属管再度伸出,两条赤红的火舌毫不吝啬的向外喷吐着热浪,车身上,减重、轻羽符纹同时亮起,机车便好似受了狂风的一叶扁舟般在山脉围成的平坦谷地上狂奔着。
身后追击的那名天工宗金丹期长老见状一惊,这个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金丹期的遁速,山顶那噩梦般的一幕清晰的回映在此人眼前,若不是高求下了严令,他是不愿前来追击这二人的。
这一刻,眼见渐行渐远的二人,速度分明已经慢了下来的金丹期长老微微松了口气。
转头,神情凛冽的望着身后一干弟子,冷漠道:“追不上了!”
众弟子一凛,心领神会道:“是啊!跑的太快了!”
当然,一群人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灵光的家伙在。于是,便有人指着一望无际的云梦泽,疑惑道:“他们没有飞行法宝,怎么走的了?”
那金丹期长老顿时皱起了眉头,厌恶的瞪了那人一眼,继而抬头,却瞧见了让其心喜的一幕。
行到水边,见许辰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杨紫菀遂问道:“我们没有飞行法宝,要怎么离开?”
许辰一笑,神秘的笑道:“坐稳就行!”
随即,许辰便架着机车朝着水边的一处缓坡冲去!
鱼跃龙门一般高高跃起,车在空中,随着许辰按下控制板上的一个按钮,宽大的车身两侧径直探出两面扇形的金属板,三个巨大的钢轮缩回,外层的皮质物被车轮两侧伸出的钢板包裹在里面,光滑的巨轮上随即伸出一块块金属船桨。
落于水面时,溅起一阵水浪,三个巨大的钢轮此刻便成了三个巨大的轮桨,掀起一阵水花后,变型的摩托艇遂破浪而去。
杨紫菀看着两侧倒退的水面,惊喜道:“你这车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吗?”
许辰想了想,诚实道:“目前还不能飞!”
杨紫菀瞪大了双眼,惊讶道:“目前?难道以后能飞?”
许辰点头,非常认真的说道:“是的!”
望着许辰如此奇特的工具,震惊过后的金丹期长老回过头来,看着刚才那人,冷冷的说道:“现在,他们离开了!”
刚才那人早已惊觉自己的失误,此刻只能悻悻的垂头不语。
山顶,不,此刻已经看不到山了,孤悬千米之上的那处漆黑洞口再度扭曲,宋永平一脚踏出,身子便很自然的向下坠去,然而只片刻,便大叫出声:“我操!什么鬼?”
脚下早已没了山的影子,入目竟是一个漆黑的深渊!
是的,不光山峰没了踪影,就连水面以下的土地也一道消失不见,不仅是土地,一旁的湖水竟好似见到了最恐惧的事物一般,没有一滴湖水胆敢渗入,整个深渊仿佛直通云梦大泽的底部。
“平哥,许辰那小子死没死?”随后出来的石轩好奇的问道,身子也像宋永平刚才那般径直向下坠去。
已经浮空的宋永平连忙一把抓住了他,大声斥道:“你小子找死啊!”
止住身形的石轩这才低头望去,那幽静的深渊分明传来一股让人颤栗的恐惧。
“这……这……这是啥东西啊!”想想刚才自己的莽撞,石轩的喊声里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怎么知道?”朝着石轩的后脑门,宋永平一巴掌狠狠的拍了过去,双手却紧紧的抓住了已然浮空的石轩。
接连出来的修士们,有不少都像二人一样,好在身旁的同伴及时拉住,才没有在眩晕的状态下一脚踩下去。
却也有那无人理会的散修在众人冷漠的目光中被那深渊吞噬,就连哀嚎也没能发出一句,便被深渊内充斥的晶莹颗粒同化,成了其中一员。
等到云爷御风而出时,眉头紧蹙的他终于看不过出手,一道风起,空中的众人突感身子一轻,惨事这才远去。
环顾四周,这才在东面的一处悬崖上看到了各自宗门留守的人。
高高的飞起,云爷一跃于悬崖上站定,留守的众人只是看了云爷一眼,此刻的他们已经没了计较云爷为何出现的心思了。
“大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A,猎唐最新章节!
车池阴沉着脸,踩了踩脚下的悬崖,翁声道:“看到没?刚出来的!”
云爷眯着双眼,问道:“这些……难道是?”
车池闭上眼,沉重的点头。
云爷沉默了许久,方才神情凝重的开口:“只是废屑,做不到这点!”
车池睁眼,望着他说道:“他丢出了一个包裹,然后炸开了!”
云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涩声问道:“他,还有那种东西吗?”
车池痛苦的摇头:“不知道!”
人渐渐到齐,失落的空间内发生的一切随即传开。
“啊!赵铁柱,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孙家家主孙晓林听了几名残存的散修讲述,身子一震,仰面喷出一口血来,带血的嘴大张,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神情说不出的狰狞。
“来人啊!给老夫追上去,杀了他!”
听了这话,孙晓林身后的一干修士却只是低下头去,避开了孙晓林那吃人的目光。
“你们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家族联盟后方那名静立的老者随即睁开双目,瞪着孙晓林怒斥道:“孽畜!闭嘴!”
“爹,敏鸿死了啊!您的孙子死了啊!”
老者怒视着他,冷漠的说道:“死了的孙子就不是孙子!”
“何况,你不止一个儿子,我更不止一个孙子!”
孙晓林愣了一下,心头涌起无边的寒意。
那名老者随即抱拳冲着自己周围的一众修士歉意道:“让各位同道见笑了!回去之后,老夫会提请联盟长老会罢免晓林的盟主之位!”
听了这话,哪怕是出于表面的寒暄,一干家族联盟的修士也纷纷躬身回礼。
三言两语压下一场纷争的老者,随即便一言不发的盯着天工宗的高求。
脸色苍白的高求冷笑一声,然而却接过了话头,朗声道:“各位道友!赵铁柱此子凶残成性,无端杀害我等众多弟子门人,若是不报此仇,今后我等有何颜面存身天地间?”
高求这话是冲着在场一干元婴期修士说的,然而人老成精的他们哪会轻易上钩?
沉默不言的元婴期修士内反倒响起一声嗤笑:“哼!高大宗主,你死了儿子用得着把我们都拉扯进去吗?”
“刚才的一幕大家也都看到了!深渊犹在,高大宗主想杀人,还是养好了伤自己去吧!”
高求转头,盯着这名场中唯一一位元婴期的散修,冷漠的说道:“你说得对,他很恐怖!但,正因如此,我们才非杀他不可!”
“因为……”高求神色肃然,深吸口气后方才开口,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连带胸腔内的闷气一道喷出一般。
“因为,他能毁了我们整个世界!”
“一个人!”
高求的话一说完,场中针落可闻,就连呼吸的声音也变得轻微。
高求的话带着显而易见的私仇,但,却因其无比的正确,使得场中所有人,没有一人能够反驳。
那名元婴期的散修焦虑了片刻,遂愤愤出声道:“哼!要去你们去,我可没有什么弟子门人死在他手上!”
“诸位,告辞了!”
说罢,便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青光远遁而去。
追杀到底还是执行了下去,终究都是大势力,表面的功夫无法省去。
所以,当许辰二人出现在汴城以北的一座城池外时,远处的城门外,正立着几个满脸警惕的年轻修士,后一些的城墙上,盘坐着一名金丹期的老者,城池的守军则在远处冷漠的注视着他们。
“还好,还好!”望着远处城门的一幕,许辰松了口气:“还好汴城的人没有对我们起杀心,不然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办了!”
听了许辰的自言自语,杨紫菀惊讶道:“接下来你要去汴城?”
“对!”许辰点头。
“去干吗?”杨紫菀问道。
“去和赵半城谈一笔很早就想谈的买卖!”许辰神秘的笑道。
“可是,要怎么进城呢?”
杨紫菀看了看远处那座城,疑惑道:“你要进去做什么?”
许辰头也不回的答道:“当然是进去做些准备工作了!汴城那地方全是赵半城的主场,还是提前备好才行!”
“该怎么办呢?”望着远处城墙上那名盘腿而坐的老者,许辰眉头深深的皱起:“要是用术法改变体型面貌,估计那家伙一下子就能瞧出来,要是披着斗篷进去,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一旁的杨紫菀看了看城门,忽而骄傲的笑道:“我有办法!”
许辰转头,期翼的看着她:“什么办法?”
杨紫菀翘起下巴,傲然道:“你忘了我还有个身份叫杨询吗?”
片刻后,一名壮硕的青年搀扶着一位蹒跚的老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门,城墙上盘腿而坐的老者依旧闭着眼坐着。
城内,一家临街的酒楼二层,雅间内的许辰好奇的问杨紫菀:“如今你筑基了,是不是也有了神识?”
“废话!当然有了!”一身男装打扮的杨紫菀粗声粗气道。
“那你快跟我说说,那神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阵法初解中也曾介绍过神识,然而,就像人类不会专门去出一本详细解释吃饭、睡觉这等寻常事的书一样,关于神识这等修士筑基后与生俱来的能力,从没有一本书会去专门讲解“它是什么”这个问题。
就好像从来不会有人去问“吃饭是什么?”、“睡觉是什么?”这种问题一样。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对于许辰这个不会“吃饭”、“睡觉”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却很有弄清楚的必要!
杨紫菀明白许辰想问什么,于是斟酌着开口:“额……怎么说呢?”
见状,许辰焦急的开口,说道:“我来问,你回答好了!”
杨紫菀连忙点头。
许辰想了片刻,随即问道:“神识能看到人吗?”
“看到人?”
“就好比刚才我们从城门经过,那老头想必一定用神识探查过,但为什么毫无反应?难道就因为我们身上的伪装?如果这样就能瞒过修士的神识,那神识和眼睛又有何区别?”
“不!不对!”杨紫菀果断摇头,回道:“神识当然要比眼睛好用的多!”
“首先,神识的范围要远远比视力更广,哪怕有障碍物遮挡也能清楚的看到目标。”
“看?怎么看?”许辰连忙问道。
“这个……”杨紫菀皱眉道:“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许辰无奈,沉默一阵后,又说道:“你闭上眼!”
随即,许辰举起手来,在闭着眼的杨紫菀面前晃了晃,问道:“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杯子啊!”杨紫菀闭着眼说道。
“那好!再告诉我你现在脑中出现的画面!”许辰再说道。
“一个正好三寸高的杯子!”
“什么材料的?”
“额……应该是……木头雕刻成的!”
“应该?”
“是!是木头雕刻成的!”
“什么木头?”
“不知道,没见过的木头!”
许辰沉默了一阵,随即又说道:“别睁开眼,楼下刚才走过去几个人?”
“一个!”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
杨紫菀俏脸一红,恢复女声,嗔怪道:“我又不是黄毛丫头,难道还分不清男人女人吗?”
许辰闻言一愣,继而陷入了沉思,好久后方才对已经睁开眼的杨紫菀问道:“刚才那人长什么样?”
“啊?”杨紫菀回忆了一阵,犹豫道:“这个……不知道怎么形容……”
“对了!他是个独眼!”
许辰嘴角随即扬起。
杨紫菀见状,小心的问道:“难道错了吗?”
许辰轻笑道:“没错!但是他不仅是独眼,还是个麻脸!”
“啊?”杨紫菀惊讶的看着许辰。
许辰笑了起来,开心的说道:“我想我弄明白什么是神识了!”
“是什么?”杨紫菀问道。
许辰回道:“打个比方,神识就好像红外探测器,能够穿越障碍物清晰的探查到目标。然而所能回馈到脑海中的图像却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些清楚的特征,比如脸上的麻子就无法探查到,但却能轻易分辨出男女体表的特征来,这也是神识比红外探测器优越的地方!”
“当然,神识的优越性还不止这些,毕竟红外探测器只能基于温度的差异形成一个模糊的图像,而神识却能够忽视除了相应阵法外的一切障碍物,同时又能直接将图像反馈回来,倒更想是声波探测器和雷达的综合体!”
“麻烦你下次打比方的时候能找几个我能听得懂的东西好吗?”杨紫菀斜着眼,愤愤的望着许辰。
许辰哈哈一笑,大手一摆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正是因为神识得到的图像只是不包括长相在内的身体特征,所以城头上那个很有可能拥有我们画像的老头子才会认不出乔装后的我们!”
杨紫菀想了想,依旧疑惑:“但是有很多修士见过我们,同时也用神识探查过我们啊!再说,要是看不清长相,那这些修士是怎么用神识分辨不同的人呢?”
“错!”许辰摆摆手,解释道:“修士分辨一个人,是从两个方面来的!”
“首先,他们用眼睛记住一个人的长相,然后再用神识探查得到一个人的身体特征,从而将两者相互对应在一起,所以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神识一探,就能分辨出来!”
“但是,这种探查却只能分辨那些记住了长相的人!对于那些之前不曾见过的陌生人,就只能分辨出他们的性别、体型或者年龄、功法等,而没有办法知道他们的长相。”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毕竟神识最大的作用是预警!”
听了许辰的话,杨紫菀想了一阵后,猛地惊醒道:“这么说来,城门口那些人就只知道我们的长相,但是对于神识探查所能得到的身体特征却一无所知咯?”
“不错!”许辰点头回道。
“为什么?”杨紫菀一脸的疑惑。
许辰笑笑,说道:“因为神识得到的这种身体特征除了自己外,很难对外人描述清楚!”
“为什么?”杨紫菀的疑惑更重了。
许辰沉吟片刻,猜测道:“我觉得很有可能与每个人修炼的功法有关,或者与每个人本就不同的那些特点有关,或许是性格、或许是思维方式等等,导致他们即使用神识探查,脑中所能得到的那副画面也会千差万别。”
“然后,就好像得道的高僧从来就说不清道是何物一样,对于这些精神层面上的东西,也没有办法用准确的言语描述、传达。因为,你探查到的东西很可能与别人探查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玉简的神识烙印呢?”杨紫菀又问道。
“这就和咱们画画一样,虽然有那高明的画手能够将景物画的很传神,但终究会有些细微的差别。毕竟带了个人主观的判断在里面,即便是同一景物,一千个人也能画出一千张不同的画来。”许辰解释道。
听了这个解释,杨紫菀渐渐有些明了,同样猜测着说道:“这么说来,城门那些人事先已经得到了我们的画像,要是我们不乔装的话,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正因为我们乔装了,所以这些只知道我们长相,却无法和神识探查到的画面对应起来的人才会把我们当成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于是才把我们放了进来?”
许辰笑着点头,赞同道:“不错!他们原本以前就没见过我们!”
“哼!天工宗和家族联盟里面,除了那些老东西外见过我们的人也差不多全被你杀光了!”杨紫菀没好气的说道。
“所以说我有远见卓识嘛!”许辰非常不要脸的说道。
杨紫菀白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说了。
过了一阵子,杨紫菀才问道:“知道这些差别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了!”许辰开心的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知道了这些东西后,我就能相应的调整自己今后的策略,利用这点差别,可以阴死很多人的好吧?”
“客官,您要的东西小的给您找齐了!”说话间,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名店小二捧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
许辰接过包裹,翻检一番,非常爽快的丢过去一大锭金子,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有劳小二哥了!”
小二连忙将金子揣进怀里,热情的说道:“客官您要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对这岳阳城……”
“糟了!”杨紫菀惊立而起,大叫道:“刚才不该扮男装的,画蛇添足了!”
A,猎唐最新章节!
“诚如城主大人所言,我家菀儿的大招对您起不到作用,那为何我还要把她一块儿带来呢?您这也没设宴款待我们的意思啊!”
许辰笑嘻嘻的望着赵半城,看着他这副摸样,赵半城舒缓的眉头渐渐皱起,盯着许辰沉声道:“为什么?”
许辰脸上的笑容于是更多了,伸出一根手指在赵半城面前晃了晃,说道:“为了一个证明!一个关于我接下来的行为不是她所为的不在场证明!”
赵半城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目光中泛着寒意问道:“你要做什么?”
许辰笑容不改,说道:“言语的力量过于苍白,我还是为城主大人演示一番吧!”
说话间,许辰自怀中掏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中央处一个凸起的红色按钮异常的刺眼。
不知为何,在见到许辰手中这个小盒子时,一股非常不秒的感觉立马涌上了赵半城的心头。
“给我住手!”
赵半城大喝一声,右手一拍扶手,屋子外顿时被一层青色的光幕笼罩。
眼见阵法被启动,许辰却依旧气定神闲的握着小盒子,透过门前的青色光幕瞭望远方。
比对了好一会儿后,许辰方才一笑:“是这个方位,错不了了!”
说话间,便在赵半城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
自许辰将这小盒子取出的那一刻起,赵半城便已将全部的神识裹缠上去,然而却没能在上前查探出丝毫的异样。
上面刻画的符纹杂乱无章、小孩涂鸦一般,甚至全部都是赵半城从未见过的符纹。身为元婴后期修士的赵半城自然不可能不学无术到连基础符纹都分辨不出的地步,既然自己没能从这些符纹里看出一点基础符纹的痕迹,那么便说明,这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符纹!
然而,了解许辰性格的赵半城很难相信他会在这种时候做这些毫无作用的事!
这也不能怪赵半城,毕竟他们没有地底深处那两个老怪物一样的见识,关于许辰分解了基础符纹的事也从未传开,所以他自然无从知晓。
疑惑中的赵半城虽然惊疑不定,然而已将大阵启动的他,不认为许辰还能做出些什么来。
也正因存了这份怀疑,所以赵半城便眼睁睁的看着许辰做出了一件让他此后极为心痛、后悔的事来!
神识没有探查到任何异状,肉眼更看不出丝毫不同,但多年养成的战斗直觉却还是让赵半城觉得,在许辰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后,从那个小盒子里一定放出了一种什么东西,一种连他也没有办法捕捉到的神秘东西!
按下按钮后,许辰便眺望着远方,双眼中充满了期待,以及紧张。
忐忑了好一会儿后,一朵晶莹剔透的蘑菇云终于如愿升空……
大地一定震动了起来,然而汴城最强大阵法护持的地方也一定感觉不到这股震动,但许辰却还是下意识的抓紧了椅子,伏低了身子。
相比而言,在许辰看到那朵晶莹的蘑菇云升空前,已经有所感觉的赵半城此刻却更为的不堪。
呆立的身子,发直的两眼,还有那能够塞下一个钵大拳头的嘴巴……
要是嘴角再加上两条哈喇子,那就完美了!
感到有些可惜的许辰微微摇头,然后才将双手放在耳边,长大嘴巴,示意杨紫菀做出同样的动作。
等了好一会儿后,就在许辰认为自己错估了赵半城的承受能力时,轰鸣般的吼声如期而至。
“你他娘的到底做了些什么!!!”
许辰努力张大嘴巴,好让贯脑的魔音分散开来,减轻对大脑的损伤。
好在赵半城没有祥林嫂一般的絮叨,大吼一声后便只是怒目而视。
许辰伸手掏了掏有些发麻的耳朵,一脸无辜的说道:“你不是想让我证明一下到底有没有和你做交易的实力吗?”
“现在,我证明了啊!不知道,城主大人以为如何?”
不用飞过去,赵半城也能知道那朵蘑菇云底下有些什么,一个远比神龟岛还要大上几分的深渊!
看着许辰那一脸欠抽的表情,赵半城大怒道:“老子要宰了你!”
许辰不为所动,笑着说道:“不要说这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嘛!那地方远离汴城,又靠近东面的残城区,我事先看过,没有人的!又靠近你们的大阵,回头大不了把阵法的范围拓宽一下嘛!”
“花不了多少钱的!”
许辰那一脸大气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赵半城胸中的怒气,极为罕见的脏话脱口而出:“不花你妈.的钱!那些阵法都是万年前设下的,不说钱了,就是懂得维护的人都没几个!还拓宽范围?我拓宽你妈.的范围!”
许辰不生气,真的一点也没生气!虽然赵半城在口头上与自家的直系女性亲属发生了很不友好的关系,但许辰真的不生气!
我妈?别说我妈了,就是我妈的妈的妈的妈……现在估计还只是基因链里的一个X型染色体呢!
“城……城主大人!不……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院子外面,姗姗来迟的卫士们姗姗来迟。
“不好你妈!”正在气头上的赵半城转头对着门口阵法外的卫士大吼道:“老子还能不知道出事了?”
门口的卫士不明白一向和气待人的赵半城此刻为何会如此暴怒,只好躬着身子,头也不敢抬。
被突然打断的赵半城,失去了连贯性,好似一泡酣畅淋漓的尿,突然间被憋了回去……
那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难受,但无论如何,赵半城还是停止了咆哮,在宽大的屋内烦躁的走了几圈,然后转身看着门口依旧躬身的卫士,下令道:“去!把今天见过这两人进府的所有人全部带去罗老头那种下禁言咒,一个也不准少!”
卫士一惊,抬起头来,但看到赵半城那张愤怒的脸,头皮一麻的应下:“是!是是是!”
等到卫士一走,赵半城也算暂时压下了胸中的暴怒,转头怒视的许辰,问道:“你想做些什么?”
许辰笑了,他知道赵半城已经正视了他的提议。
于是,便开口说道:“想必城主大人已经收到了云爷的传信吧?”
重新坐下来的赵半城,好不容易压下对许辰那一张笑脸的厌恶,翁声问道:“他是谁?”
提问来的没头没脑,但许辰却清楚明白。
“四圣灵中的白虎和玄武!”
“不可能!”赵半城刚坐下不到片刻的身子再度惊立而起,脸上的震惊甚至比刚才看到那朵蘑菇云时还要多上许多。
脑袋不住的摇摆着,嘴里不停地嘟囔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还活着!”
许辰非常疑惑的看着赵半城,忍不住开口:“城主大人为何如此笃定?难道城主大人对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吗?”
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赵半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当然!他们四个根本就是……”
“是什么?”许辰连忙再问。
“是你妈!”惊觉失言的赵半城怒视着许辰,吼道:“想套老子的话?你小子还嫩了点!”
“唉……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许辰失落的叹息道。
“你小子别在这胡咧咧,那几个家伙不可能还活着!不,即便活着,也绝不可能还留在这片天地!”考虑到许辰的特殊性,赵半城还是透露了一些只言片语。
许辰知道无法在赵半城这里得到那两个老家伙的详细情报,也就失了套话的心思,见赵半城不信,只好弯腰提起脚边的木箱,将两个包裹取了出来。
将包裹内一青一白两颗蛋展示给赵半城看后,许辰摊手道:“可是他们的确还活着!也还在这片天地!”
自许辰取出包裹后,视线就一直没转开的赵半城看到那一青一白两颗蛋后,再度震惊,但这一次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许辰手中那两颗蛋。
“这……这……”
惊讶了好半天后,赵半城方才惊觉,抬头看着许辰,连忙问道:“他们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交给你?”
许辰笑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来,他们两个的确是四圣灵了?”
赵半城不喜皱眉,说道:“快说!他们为何会将这东西交给你?”
得到确认后,许辰反倒不急了,有条不紊的将两颗蛋放回木箱后,方才笑眯眯的说道:“这不属于我们交易的内容!”
赵半城盯着他,好一会儿后,方才问道:“你小子难道想打他们两的主意?”
许辰不好意思的笑问道:“不可以吗?他们可是有着一条极品灵脉哦!”
面对许辰抛出的诱人筹码,赵半城却依旧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许辰,冷笑道:“你小子知道什么是四圣灵吗?”
“不知道!”许辰立马笑嘻嘻问道:“要不,城主大人给科普一下?”
“哼!少他妈套老子的话!”赵半城冷哼一声后,说道:“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他们都想招惹!”
“他们很强吗?”
“废话!”
“可是,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可老子也才元婴后期!”
A,猎唐最新章节!
“这样啊……”听了赵半城的话,许辰非常理解的点头。
却也没有气馁,而是笑道:“既然第一目标无法达成,那还可以完成第二目标嘛!”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赵半城今天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只是他遗憾的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跟上这小子的思维。
“很简单,反正极品灵脉也要不成了,那索性把这消息传出去,然后多吸引些人一个月后再次进入那处空间,再然后就……”
许辰用一种非常轻松,乃至轻佻的语气将自己的目的说完。尽管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事的赵半城在听完许辰的计划后依旧倒吸口凉气。
同样,坐在许辰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杨紫菀此刻也恍然大悟:“难怪你要冒险杀死孙敏鸿,原来是有这个目的啊!”
“对啊!”许辰看向她,得意的问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少女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就见不得他一脸臭屁的样子!
在少女这边得不到回应的许辰,只好转头看向赵半城,正好沉思过后的赵半城同样抬眼望了过来。
二人对视片刻,赵半城沉声道:“你以为他们都是白痴吗?”
许辰想了想,很认真的回道:“我以为,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比城主大人还多!”
继而轻笑一声:“当然,若是城主大人愿意将这一切坦诚相告的话,那就另说了!”
赵半城看着他,冷冰冰的说道:“你会毁了我们的世界!”
许辰嘴角上扬,笑道:“这种事,我一直在干啊!”
考虑了很久,赵半城这才冷笑道:“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许辰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回道:“我觉得赵二城主一定会答应!”
“噗嗤”一旁的杨紫菀再也忍耐不住失声笑道:“你还真是答非所问又一语中的的高手啊!”
许辰转头,微笑回应。
一言不发望着二人的赵半城,忽而笑了起来,问道:“你需要什么?”
“啊?”许辰愣了一下,傻乎乎的说道:“这么快?”
赵半城笑着点头,说道:“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可是……”许辰收敛了笑容,不确定的看着赵半城,说道:“你这么痛快,会让我很不安的!”
赵半城将身子靠后,好整以暇的问道:“那你到底要不要呢?”
这回轮到许辰神情凝重的望着他了,想了一阵一无所得的许辰只好点头道:“我要天狼谷!”
赵半城笑眯眯的看着许辰,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果然是从那里出现的!”
许辰笑笑,并不说话。
赵半城没有犹豫,痛快的说道:“可以!我会把天狼谷附近的驻军撤回来!”
“多谢!”许辰点头谢过。
“先不忙着道谢!”赵半城摆摆手,笑着说道:“既然是合作伙伴了,那出于必要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个地方可不容易待下去!”
许辰点头笑道:“我知道那不是个善地,不过,大不了改造一番就是!”
赵半城脸上的笑容一滞,没说话了。
交涉到这一步,也就到了尾声,许辰起身告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赵半城笑问道:“你不希望我答应吗?”
许辰微微摇头,说道:“我希望你被迫答应下来!”
“可是现在,为何我总觉得你隐隐对我有一种期许?”
赵半城还是笑着回道:“这种感觉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遇到吧?”
许辰沉默片刻,坚定的摇头,说道:“不!不一样!”
“他们对我那是一种期望!而你,是期许!”
“不一样吗?”
“当然!其中是否有着善意,我还是分得清的!”
“哈哈哈哈!”赵半城大笑几声后,看着许辰说道:“你,该走了!否则,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许辰遂领着杨紫菀转身离去。
当青色的光幕褪去后,门外的走廊里,静静看着二人离去的赵寅成,缓缓走进了这间屋子。
“你答应他的提议了?”
有着阵法的护持,赵寅成这个元婴中期当然不可能探听到屋子里面的对话,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从许辰二人的作为推断出一些事来。
赵半城看着自家的二弟,微笑着将许辰的计划和盘托出。
一向稳重的赵寅成这一回也微微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一半因为许辰那疯狂的计划,一半却是因为自家兄长竟然答应了如此疯狂的计划!
“为什么?”赵寅成同样问道。
赵半城看着他,没有笑,却带着一丝追忆,好一会儿后方才说道:“因为,我觉得我们要等的那个人,他来了!”
“他?”赵寅成震惊道。
赵半城微微点头,说道:“不错!是他!”
“好吧……”赵寅成点头说道:“虽然我依旧不相信那些传说,但既然已经有了决定,还是好好做些准备吧!”
“好!麻烦的事照样由你来吧,只有一个月了……”
离开汴城的许辰二人马不停蹄地往西南方的天狼谷而去,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机车上,杨紫菀问道:“接下来我们是要回去吗?”
感受到少女的失落,许辰却依旧肯定的回道:“是的,回外界去!”
后座的少女伸出纤手从身后抱住了许辰,轻声呢喃:“以后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许辰沉默了一阵,平静的回道:“不好说,毕竟,大家都很忙。”
少女换了另一侧的脸,依旧贴在许辰后背,轻声说道:“我会记住这两个多月的,一辈子都记得!”
恋爱中的少男少女无论性格多么老成,总也不能免俗,尽管都不怎么相信天长地久,可嘴上、或心里总还是会期望自己会是那与众不同的……
许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开着车。
同样的话他也说过,同样的事情他也期许过,可是……
还是让她留着这份美好吧!
天狼谷离汴城不近,许辰架着机车足足跑了一天半,才在落日之时赶到了天狼谷的外围。
天狼谷说是谷,但其实除了西面南面有着连亘的山脉外,其他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只是地表灰白一片,与远处的绿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紫菀举目眺望一番,遂问道:“这么大的地方,你要怎么找?”
许辰同样皱起了眉头,当日虽然来过一次,可是对自己昏迷时候的事却是一无所知,等到恢复意识后却已身处天狼谷内,对整个外部的地形可谓一无所知。
想了想,许辰说道:“昨天在汴城大街上听人说蚁狼兽的买卖重新恢复了,这种妖兽一旦认定了一处巢穴,至死不换!那么,也就是说当日被我毁掉的蚁狼兽巢穴已经恢复使用了。”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当日最初出现的地方看看吧!”
听了许辰的话,杨紫菀沉吟道:“你跟我说过,当日那几个家伙是想把咱们当成饵料去诱捕蚁狼兽,而且蚁狼兽性喜人肉,尤其是活人的肉,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在别处捡到咱们然后特意带到了当日那个地方,要是这样的话,即便我们找过去,也不见得就能找到来时的路啊!”
许辰叹道:“我哪不知道?只是如今这情况,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几名獐头鼠目的汉子围了上来。
“两位小兄弟可是也打算去那谷中寻摸几颗蚁狼兽的幼卵?”
许辰二人离了汴城城主府之后自然再度乔装了一番,毕竟汴城是座大城,各大势力的人都有驻扎,更别提许辰还在城外放了那么一朵晶莹剔透的蘑菇云,要是不乔装改扮一番,哪有可能出的来?
此刻的许辰二人,一身粗布麻衣,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风尘。也难怪这些盘踞在天狼谷外的汉子们会误解,毕竟敢跑到这种禁地来的,绝大多数都是手头拮据,想要冒险入谷去寻摸几颗蚁狼兽幼卵卖钱的人!
只是围上来的几人显然把许辰二人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肥羊,甚至从几人那火热中带着一丝寒意的目光中,许辰很轻易的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本想着掏枪一口气解决这帮烦人家伙的许辰,却突然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张狗子,你他娘的跑哪去了?”
几名围上来的汉子身后,一名面目丑陋的精瘦男子正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刚才那名出声发问许辰的汉子厌恶的皱了皱眉,然而却转瞬间堆出一脸的谄笑来,回身嚷道:“老大,老大,这呢!在这呢!”
那精瘦汉子这才斜着眼走了过来。
看着这位容貌又丑了些的老熟人,许辰朝着杨紫菀笑了笑。
杨紫菀含笑点头。
接下来的事,或许有人觉得很解气,很热血!乃至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但是许辰却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波澜不惊。
就这么一个杂鱼般的小角色,还没有让许辰情绪波动的资格!
解决到闲杂人等后,杨紫菀便将精瘦汉子拉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于是,许辰蹲下身来,掏出一把枪,径直对着他的大腿开了一枪,然后褪下脸上的乔装,问道:“说吧,当日你们是在哪发现我们的?”
A,猎唐最新章节!
当伪装褪下之后,精瘦男子那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倒映出一个熟悉面孔来。
震惊,使得独眼瞪大,然而此刻,精瘦男子其实并不像他表现的这般手足无措。
借着呆滞的表情,强忍着大腿上涌上的剧痛,大脑却在飞速思索着脱身之策。
这样的伪装精瘦男子不是第一次用了,驾轻就熟的伎俩曾经数次救了他的命。当然也包括前不久,从他那最后一个“老大”手中……
只是,这一回他遇上的并不是那些草莽汉子。
一个人对于疼痛潜意识的反应绝不可能如此僵化,在疼痛持续的时间内,或是震惊、或是愤怒乃至于痛苦,都应该是一个变化的过程,而绝不可能如此一尘不变。
既会如此,也即说明其中定然夹杂着个人强有力的主观控制。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在这该死的年代里,能够存活下来的人果然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不凡。
若是换个其他时候,许辰或许会对这名在底层中挣扎的男子生出些其他的情绪来,只是如今,许辰却只觉得麻烦。
于是许辰转而取下胸前锦袋内的那块玉佩,握在手心,朝着精瘦汉子那受伤的大腿一巴掌拍了上去。
以手掌为中心,精瘦汉子的大腿根部开始出现一个透明的洞,晶莹的颗粒若尘埃般飞散……
迎着精瘦男子那明显不同的呆滞目光,许辰悠悠然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对付这样机警的人,过多的手段只会给对方更多准备的机会,远没有直截了当来得有效。
只是面前这位历经磨难的男子却显然超出了许辰的预期。
“他们都死了!你杀了我吧!”
面对未知的恐惧,这位在苦难中挣扎的男子竟在最后的关头咬牙挺了过来,并且一句话就抓到了对手的软肋。
许辰猛地收回了手掌,既因此人的机警,更大的原因却是,对方大腿根部的那个洞已经开始蔓延。
收回玉佩的许辰愤愤道:“最烦这些聪明人了!”
一旁的杨紫菀轻笑道:“你不也是聪明人吗?”
“对啊!”许辰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才烦啊!一下子就让人没了优越感,好桑心的好不好?”
“嗖”的一声,谈笑中的杨紫菀随手一挥,一道拇指粗细的电矢随即将精瘦男子另一只完好且正在挪动的大腿钉在了地上。
精瘦男子闷哼一声,手上的小动作却立刻停了下来。
烦躁的望了望躺在地上装死的精瘦汉子,许辰的眉头深深蹙起。
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杨紫菀失声笑道:“难得见你也有办不到的事!”
“有啥办法?就这么一个人,连个杀鸡儆猴的目标都没地找去!”
杨紫菀笑道:“他不肯说,我们可以让他说嘛!”
许辰一愣,问道:“怎么做?”
忽而想到一项专属于修士的技能,许辰遂惊喜的问道:“你会搜魂?”
一听这话,躺在地上装死的精瘦男子忍不住嗤笑道:“就她?一个筑基初期还想对我搜魂?老子我可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呵呵!”杨紫菀嘴角抽动,笑道:“大修士啊!那就让小女子好好来会会你这个大修士吧!”
说着凝神望去,神识如潮水般将其淹没。
“不……不可能!你的神识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强……”
这是精瘦男子说过的最后一句出于自我意识的话,当其在混沌中说完一些自己并不愿说的话后,他这苦难又励志的一生便到此结束。
架着机车,朝预定的位置驶去,许辰转头问杨紫菀:“你刚才那是催眠吗?”
“什么是催眠?”杨紫菀疑惑道。
许辰想了想,回道:“就是由各种不同技术引发的一种意识的替代状态。此时的人对他人的暗示具有极高的反应性,是一种高度受暗示性的状态,并会在知觉、记忆和控制中做出相应的反应……”
“这样啊……”杨紫菀眨巴一双大眼,随即俏脸一板,果断摇头:“不懂!”
许辰脸上一抽搐,只好问道:“你从哪学来的?”
杨紫菀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都能进天工宗的藏书阁,你觉得我这个小师叔能进不去?”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回去之后脑子里就凭空出现了这么一种秘术,就好像那雷遁之术一样!”
听了这话,许辰沉吟道:“看来又是这块玉佩的功劳了!”
二人沿着天狼谷的边缘地带行进,往西南面的山区行去。
当眼前出现一道数百丈高的悬崖时,许辰收起了机车。
望着眼前这面悬崖,许辰满意的点头,笑道:“这才是我们该出现的地方嘛!”
望着眼前的悬崖,杨紫菀回忆起两月多前的那一跳,嘴角浮现一抹幸福的笑。
“你怎么了?”转头看见这一幕的许辰疑惑道。
“没什么!”少女笑了笑,继而问道:“现在呢?该怎么出去?”
仰望着眼前的峭壁,许辰沉吟道:“我不觉得当年的人会把大阵的边界如此明显的显露出来,怎么着也应该有些遮掩才是!”
“你的意思是……”
“找找看,看看有没有进入山腹的路,凡是阵法,都少不了维护,总该留下让人通行的路才是!”
“万一他们都用土遁呢?”
“那山腹里面也该有空心的地方,维护阵法是个麻烦事,没人愿意一直憋在土里干活!找到之后,大不了我们炸出一条路来!”
“好吧!”
探路这种事自然由杨紫菀代劳,谁让人自带探测技能呢!
过了好一阵子,杨紫菀惊喜道:“让你说中了!果然有!”
“咱们走!”
在杨紫菀的带领下,许辰在悬崖底部的一处角落里找了一块颜色微异于山壁的巨石。
许辰上前,双手符纹闪现,巨石缓缓移开。
一阵腥臭迎面扑来!
“该死!赵半城这家伙也太不敬业了!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来的样子!”
眼看回去有望的许辰,没有注意到这股潮湿、腥臭的气息有别于一般人迹罕至的山洞……
许辰自背后的木箱中取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筒,按下按钮后,一道明亮的光束随即射出。
望着又一件新奇的玩意儿,杨紫菀疑惑道:“这是?”
许辰抖了抖手上的物事,带着一丝夸耀,欣喜道:“手电筒啊!”
“电灯这种东西最大的技术难题就是找到合适的灯丝,这一点对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我来说却一点儿也不困难!”
“只不过这东西还得靠灵石……”说到这,许辰又一脸的肉疼。
目前所有的先进装备无一离不开灵石,虽然发了一笔的许辰却依旧在贫困线上挣扎。
没办法,这还只是研究阶段就已经花费巨大,一旦大规模投入生产……花钱如流水啊!
看着许辰一脸肉疼的样子,杨紫菀笑问道:“你该不会就是因为灵石所以才准备发动那疯狂的计划吧?”
“不然呢?”正在前头探路的许辰回过身来,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原本就站在这些修士的对立面,现在也不过是将这种状态巩固一番罢了!”
杨紫菀想了想,说道:“没有想过和解的可能吗?你也说了,赵半城对咱们没有恶意。”
“但他依旧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许辰断然摇头,肃然道:“若是我没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他们就不会有和颜悦色的耐心,毕竟自己动手来取,毫无疑问是最方便的!”
“就像昆仑域的那些人一样?”杨紫菀听许辰说过,也曾亲自见过当日出现在升州城的那些人。
“是啊!”许辰点头,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现在就是在与狼共舞,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听了这话,杨紫菀笑着宽慰道:“没关系!至少,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
许辰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对了!”提到灵石,杨紫菀忽而想到一件事,赶忙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石盒,递给许辰:“诺,还你!”
看着小石盒,许辰这才想起,惊喜问道:“装满了?”
“嗯嗯!”杨紫菀点头,继而惊疑道:“你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储存灵气?”
许辰将小石盒查看一番,笑着回道:“很简单啊!我借鉴灵气镯的原理做出来的储存灵气的容器!”
“但是我自己进行了一番改造,他们制作灵气镯的时候大多利用一些珍稀材料,以至于灵气镯的制作成本高昂,若不是去到外界执行任务,寻常弟子一生都难得一见。”
“那你这用的是?”杨紫菀习惯性的捧场问道。
许辰颇为自得的回道:“灵石的废屑!”
“啊?”杨紫菀这一回的惊疑没有半点假装的成分。
许辰开心的笑道:“灵石能够储存灵气这是所有修士都有的常识,然而耗尽灵气的灵石废屑却被他们当做无用的垃圾处理掉了!”
“其实,这些废屑对灵气有着天然的融合性,算起来与灵气乃是同宗同源,可以说是用来制作储存容器的最佳材料了!”
“于是,我就将这些废屑收集起来,用特殊的法子制成了这么一个小盒子。”
“如今看来,果然有用!”
杨紫菀听完,笑道:“你这个小盒子可真不小啊!当时,差点就被那两个老怪物们发现了!”
A,猎唐最新章节!
没有丝毫的犹豫,许辰平静的回答道:“他们给我的!”
“他们?”白衣男子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激动着大喊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还在!”
“为什么?”
“因为他们……”白衣男子猛地抬头,怒视着许辰,问道:“他们在哪?”
许辰笑笑,好整以暇的反问道:“出路在哪?”
“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白衣男子大气,如墨的双眼开始涣散,黑色自双眼涌出,迅速向全身漫去。
整个空间的树木在这一刻齐齐抖动,枝叶撞击间发出如雨般的“簌簌”声。
地上数不清的根茎正一条条竖起,好似群蛇一般舞动。
杨紫菀赶忙闪身上前,护住许辰,全身电芒闪耀,警惕的盯着白衣男子。
许辰却平静的走上前来,手里握着一颗手.雷,冲着白衣男子微笑道:“我想我有这个资格!”
通体如墨,好似就要散开的白衣男子紧紧盯着许辰那根已经绊住拉环的手指,好一阵后,方才怒道:“这里毁了你们两个也活不成!”
许辰笑着摇头,说道:“现如今的大型阵法,几乎不再保留随即传送功能,即便这一处乃是万年前设下的,想来当年的设阵者也不可能将宝贵的灵气浪费在这种没有太多实效的功能上。按照前不久经历的相同规模阵法来看,我预计随机传送的距离不会超过三十里,而我们当日进来时的位置就在山外的那处悬崖,也就是说,大阵的边缘就在这座山内!”
“算上刚才我们走过的距离,想必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离大阵边缘不远了!”
“所以,即便这里毁了,前辈也不用担心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
“相同规模阵法?”白衣男子沉吟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看着许辰问道:“难道他们也在这处域内?”
许辰笑笑,只是问道:“出路呢?”
白衣男子愤愤道:“你先说!我送你们出去!”
许辰心念一转,说道:“他们让我一个月之后再去汇报结果。”
“结果?什么结果?”
“就是把那两颗蛋带出去之后的结果!”
“带出去?”白衣男子大为震惊,漆黑的双目惊愕的望着许辰,不可置信的轻声嘟嚷道:“这怎么可能?灵体怎么可能经受的了外界的毒素?何况还是圣灵……”
白衣男子的轻声细语许辰没能听清楚,只是他一脸的震惊却看得清清楚楚,于是,许辰也疑惑了:“他们说这些年曾不止一次派遣万妖宗的人外出做同样的实验,前辈身为阵灵,难道从未见过?”
白衣男子猛然抬头,冷冷的注视着许辰,问道:“你怎知我是阵灵?”
许辰轻笑道:“前辈既是灵族,自然是最佳的阵灵人选!毕竟纯粹的灵体对任何法宝、阵法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原材料……”
“哼!”白衣男子冷声道:“你小子不用在这耍你的心眼!既然是圣灵大人的要求,我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拿好东西,跟我来吧!”
说话间,白衣男子小心翼翼的将那两颗蛋重新放回许辰的木箱,带头走向一侧的山壁。
许辰赶忙背起木箱,二人紧随其后。
行到山壁前,白衣男子随手向根茎缠绕的墙壁挥了挥衣袖,纠缠在一块的密集根茎随即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来。
白衣男子随即转头,冷冷的说道:“从这里往前走大约十里,都是阵法的边缘地带,你们既然进的来,那自然也出的去!”
“多谢前辈!”归去心切的许辰连忙道谢,说完便拉着杨紫菀朝前走去。
不料,白衣男子却拦住了他们,神色不愉的望着许辰。
“哈哈,你瞧我这记性!”许辰摆了摆脑门,笑道:“他们就在万妖宗的洞天福地内!只是他们设了一处阵法以维持自己的生机,想来是无法亲身来见了!”
“前辈如是思慕心切,不如自己前去?”
“哼!你小子少套我话!”白衣男子冷哼一声,移开了身子。
许辰随即举步踏了进去。
身后的白衣男子又适时加了一句:“好好照料它们!若是出了事,后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当然!当然!”许辰回过身来,笑嘻嘻的说道:“一个月后我还得来叨扰前辈一二呢!自然会细心照料它们的!”
白衣男人睥睨道:“滚吧!”
说完便准备挥手关闭洞口。
哪知许辰却又多问了一句:“前辈,一个月后,我该怎么进来啊?总不能再从悬崖上跳下来吧?”
白衣男子沉思片刻,回道:“在你出去之后的地方开一个纵深三里的洞,到时候我自会指引你进来!”
说完这话后,白衣男子便挥手关闭了洞口。
黑暗中,许辰敛了笑,低头沉思着。
“怎么了?”杨紫菀问道。
许辰自胸前取下玉佩,朝杨紫菀示意一番。
杨紫菀会意,取下玉佩握在手心,再度问道:“有什么事吗?”
许辰回道:“把进出的路寄托在他人的好恶上,这不是我的风格!”
杨紫菀恍然:“所以,你想?”
许辰笑笑,傲然道:“当然是自己开一条路!”
杨紫菀随即问道:“你要怎么做?”
许辰笑道:“回去再说!”
许辰取出手电筒,二人再度在黑暗中行走起来。
“对了!刚才那人怎么会见过手.雷呢?”
“他既然是阵灵,想必残城区那处的大阵边缘也能监视到,咱们在那实验的火药,想必被他看到了吧!”
“那他以前为什么没见过万妖宗出去的人?”
“这个嘛……或许万妖宗的人有自己进出的通道吧!”
“哦哦!那为什么……”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呵呵,这不马上要回去了嘛!有点紧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好吧!我只是有些不想出去……”
“唉……”
很多人觉得自己就是生活的唯一,身边的所有人都该围着自己转。
通常情况下,旁人总会给他们加上一个“自大”、“盲目”、“以自我为中心”等等的标签,并且拿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冰冷的告诫这些人,这个世界没有离不开的人!
然而,其实他们只是向往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或者说,他们渴望得到旁人的认同。
无论是“重视”还是“认同”,总在指向人的群居性,人与人之间有了汇聚,便会产生羁绊,爱恨情仇也随之而来。
终究已经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也已经和许许多多的人产生了交集,这些共同的记忆自然没可能随着许辰的消失而化为乌有。
一些人的生活因许辰而改变,他们的心中有了这么个人,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了的?
何况,许辰也仅仅只是消失了两个多月罢了!
还好,只是两个多月……
武夷山北麓的葫芦谷,也就是许辰消失前与杨紫菀……哦,杨询!战场重逢的地方。
此刻,依旧“战火”熏天!
身披铁甲的军士们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抛射上城墙,齐刷刷的刺进城墙上“守军”的身体内。
只是,城头上的那些个“守军”,动作看起来竟是那般的僵硬!
身披铁甲的军士们对于战阵的掌握显然已经十分的熟稔,只是寒铁遮掩下的双目中却少了许多战场上应有的火热,清明的目光中反倒透出几丝百无聊赖来……
鸣金收兵!
铁甲军士们有条不紊的后侧,直到此时,城墙上的守军这才探出身来,将一拨拨软弱无力的羽箭射下,敲击在城下军士坚固的铁甲上,发出几声懒散的“哐哐”声。
军士回营,数不清的辅兵们涌上前来,开始为军士们卸甲。
卸去厚重铁甲的军士们,拖着蹒跚的步伐慢慢走回各自的营房,好似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大营帅帐前,周康面沉似水的望着这一幕,心头说不出的忧愁。
“唉……”深深叹息一声后,周康走回了空荡的帅帐。
“二哥,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军心全要散了!辅兵们还好,都是农家汉子,有吃有喝在哪都一样!可是那些战兵不行啊!天天都要上阵操练一番,就是反应再慢的,也早发现异常了!”
帅案后,陆浩抬起头来,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听了周康的话,却只是冷漠的问道:“军官呢?还有那些老兄弟们,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们倒还好!毕竟都是跟着咱们一道从豫章出来的,要么就是在升州一道杀过敌的,现在倒还稳的住!只是……再这么下去,没人能保证坚持的了多久!”
“大哥……”面色同样憔悴的周康,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陆浩沉默许久,方才闭着眼说道:“沈元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
就在帅帐内的二人愁眉不展时,大营的军帐内,一些声音终于还是传了起来……
“喂!张头儿,听说了吗?”一名军士走到张天意身旁,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张天意回头,问道:“听说啥?”
那人再次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他们说,咱们的将军其实早就不在大营了!”
“现在是副将和他另外一个兄弟在掌军!”
A,猎唐最新章节!
张天意猛地回头,怒视着他,低声斥道:“你小子找死啊!军中最忌谣言,要是让人听到了,砍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得了吧!他们哪还有这个心思?”那人嘲讽道:“现在他们估摸着全在想着该怎么把消息瞒住,哪有功夫来管我们?”
“够了!”张天意同样四下扫视一番,继而盯着身前这位与自己较为熟稔的同袍嘱咐道:“这些话再也别说了!上头的事自有上头去解决,哪怕将军真的不在了,那还有朝廷在!”
“咱们当兵的,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快!吃完饭,睡觉去!”
三言两语将同袍打发走后,张天意却坐在一连排的木床上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也不知做出了什么决定,双目中露出一丝决然。
夜渐沉了,寂静的营帐内,旁人早已睡去,张天意忽而睁开了眼,毯子掀开,露出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来。
营帐外,长杆上的琉璃灯盏早已被油烟熏的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然而寂静的大营内依旧灯火通明。
几队巡夜的士兵懒散的逛着,张天意很容易便穿过了重重营帐,来到了大营中心处的帅帐前。
也就在此处,张天意遇到了一些困难,十余队阵势严谨的少年没有给帅帐留下一丝漏洞,布防的人显然也是个高手,无论偷袭者从何处现身,只需守住片刻,附近的少年的们便会蜂拥而至,而想在数息内冲破一队少年的防守……
已然深知这些少年可怕的张天意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换了好几个位置,依旧寻不到一处死角的张天意暗叹一声,只好现出身形来!
两个多月来,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少年们几乎立刻将手中的强弩抬起,死死的盯着一身黑衣的张天意缓缓走来。
宋清上前一步,压低强弩,寒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张天意双手一摊,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夜行衣,笑问道:“我穿成这样,你难道还不知我来干嘛?”
宋清双眼微眯,冷冷的说道:“收起的玩笑话!”
“哦……”张天意点点头,笑道:“也对!你现在没这个心情!”
宋清脸上的不耐越甚,望着张天意,斥道:“无令擅离营帐,夜闯帅帐,依军令当斩!”
张天意笑容依旧,说道:“混了这些天,我好歹也升了将官,而军中斩将需要主帅出面当众下令方可,就是不知……现在还有这个条件吗?”
宋清脸色一变,怒视着张天意,喝道:“大胆!你在胡说什么?妖言惑众,我现在就能斩了你!”
“算了,不逗你了!”张天意摇头笑笑,径直说道:“里头的是二公子吧?我要见他!”
“来人啊!”宋清缺不为所动,左右招呼道:“给我拿下他!”
张天意冷笑一声,说道:“要是把动静弄大了,事情可就瞒不住了啊!”
帅帐的帘子被掀开,陆浩走了出来,喊道:“宋清,住手吧!”
说着看向张天意,道了一声:“进来吧!”
随即,便转身进帐。
张天意进帐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不曾卸甲的周康,便转头对陆浩问道:“大公子呢?他去哪了?”
陆浩失声笑道:“你倒真直接!”
“因为我的时间也不多!”看着陆浩,张天意平静的说道:“当初来的时候我曾经说过,我目的很简单,就是杀了安禄山为我父亲报仇,可是现在,我发现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办法完成这个目标了!”
陆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道:“所以你想走?”
张天意点头道:“不错!”
一旁的周康立刻大喝出声:“开什么玩笑?就算主将不在,还有我这个副将!你是朝廷正大光明募集来的战兵,兵部留了文书的,不到年限你能走去哪?逃兵的下场,想必你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张天意含笑点头,说道:“我明白,所以我想请你们替我开一张调令,让我去王忠嗣手下任职!王帅那边如今打的火热,想来立功的机会不少!”
周康冷笑回道:“呵!想的倒好!兵员调动,是你想调就能调的吗?”
张天意笑吟吟说道:“这就不用二位操心了!只要给我一纸文书,王帅那里我自有办法!”
周康断然拒绝道:“绝无可能!此例不能开!否则军心动荡,溃散只在朝夕!”
张天意不理会一旁的周康,只是平静的望着陆浩,他知道,眼前的陆浩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人!
陆浩没有让他等太久,便抬起头来看他,回道:“可以!”
“二哥!”周康大惊,忙说道:“不能啊!这小子这些天来也算混的不错,很多人都认得他,贸然走了,影响太大,压不下去的!”
陆浩挥手制止了周康,转头看向张天意,说道:“想要凋令也行,帮我做一件事!”
张天意想也不想的回道:“好!”
陆浩再度笑道:“别答应的那么快,想清楚,若是接下了,可就容不得你拒绝了!”
张天意同样笑着回道:“二公子放心,封疆大吏我都敢杀,没什么我不敢做的!”
“那样最好……”
过了好一阵后,张天意出了帅帐,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转身跃出大营,消失在慢慢夜色中。
帅帐内,周康神情疲惫的问陆浩:“二哥,这人能用吗?”
陆浩同样一脸的疲惫,叹道:“现在我们还有能用的人吗?”
闻言,周康沉默了,神色说不出的萧索。
“老三又来信了!”
迎着周康望过来的目光,陆浩沉声说道:“已经确定了!我们的老师,徐番……已经派人在监视老三了!”
周康没有惊讶,因为当初王策将自己的猜测传来时,二人就早已对徐番的举动惊疑不解了!
此刻也只是得到确认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二人都没有问出口,只是疲惫的双眼中却充满了疑惑,以及些许刚刚产生的、对未来的迷茫……
武夷山中的二人正徘徊在迷茫的路口,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王策,早在几天前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长安城,东市,繁华街面上的一座大宅子里,焦头烂额的张立正不停地在屋内踱着步子,不时看看靠在椅子上低头不语的王策。
终于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人都欺到家门口了,咱不能总窝在屋里头一声不发啊!”
王策终于抬头,看着他问道:“那该怎么做?冲出去杀干净?”
“这……”张立语塞,烦躁的挠头,不甘心的说道:“那也不能在屋里头憋着啊!这跟坐牢有啥分别?”
“坐牢好歹还有个头,可是……可是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张立的这句话终于触动了王策,靠在椅背上,双眼望着上方,目中满是茫然……
是啊!何时能结束这一切啊?
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想要等的人没有来,满头大汗的彭泽却闯了进来。
“三公子,不好了!货栈那边出事了!”
王策放下了茫然的茫然的目光,低头看着风尘仆仆的彭泽,冷冷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彭泽气恼道:“还能有什么事?长安城里其他几家大的杂货铺子联合起来挤兑咱们啊!店里已经好几天没做成一单生意了!三公子,不是我说,既然大公子如此在意货栈的买卖,那咱们就不该得罪现如今唯一的靠山啊!”
许辰失踪的事,王策没有告诉彭泽,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出于一向的谨慎,不愿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么一件大事罢了!
以往由于老师徐番的照料,少年们的生意在这权贵如雨的长安城里做的风生水起,彭泽的江湖经验也足,有他八面玲珑的招呼着,方方面面少有招呼不到的。
虽然暗地里也有些龌龊,然而少年们的战力不凡,对付些被人差遣来的寻常江湖人士,没有一点问题。加上资金充足,卖的货物又多是海上运来的稀罕物,货栈的生意一向红火的很。
然而,构建在权贵基础上的生意也很容易受到权贵的冲击!
徐番的照拂是少年们能够抵御住长安城遍地权贵冲击的最大依仗,可是,随着这几日徐番的态度大变,城里的权贵们立刻便风向大变!
“不仅如此啊!这几个月来由于南边打仗的原因,海上的货物已经越来越少了!咱家的船队也不知怎的,一船货没给送来,如今货栈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看着一脸怨念的彭泽,王策无力的笑道:“既然没货了,歇几天也好!”
彭泽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急道:“三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啊!按照当初大公子的想法,咱们货栈走的本就是高端路线,专做权贵的生意,也是为了从这些客人嘴中收集些难得的情报。”
“可要是不做生意了,要不了几天,这些个权贵们就会彻底忘了咱们的店,要知道长安城里从来就不缺做生意的人!”
对长安的生意,彭泽几乎下了大半的心血,其他地方的分店加在一块儿也赶不上这家店的一半,如今眼见陷入困境,自然着急上火。
“货物的事还好解决,关键是徐相爷那里!三公子,老人家嘛!惹他生气了,哄哄就好了!没必要闹成这样啊!”
不明就里的彭泽不懂徐番如此作为的用意,自然只将其当做少年人一时的胡闹。
然而,何止是彭泽,就连王策自己同样一头的雾水……
A,猎唐最新章节!
“九市开场,货别隧列,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阖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数百年前班固口中的繁华到了如今不仅仅是延续,大唐立国百年,风华冠绝寰宇,作为无尽风流汇聚的都城长安,百年间吸引了无数的异国人不远万里前来。
而作为商贾汇聚的所在,长安东市更是聚集了全天下最为齐全、精美的货物,整个天下对于物质的追求在这不算大的东市内尽览无遗。
虽然前些日子受了些波动,东市萧条了一阵,然而在朝廷大力扶持下,粮食危机早已远去,尽管南方大地上烽烟四起,却依旧阻挡不了全天下人追求享受的热情。
而徐君毅身为当朝宰相的小公子自然不可能错过这无尽的风华。
来长安不到一年,徐君毅便在一干好友的招待下将长安城上上下下的风景看了个通透,然而这荟萃着天下间最美好景致的长安又哪里是区区月余就能够尽情体会的呢?
随着各国商人持续不断的到来,东市的美好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世间一幕幕的繁华在此不断地上演。
看是看不够的!
然而今日,徐君毅来东市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体验这些异国风采,而是为了来凑一趟热闹,一场快意的恩仇!
“二公子,到地方了!”华丽的马车外,家仆满脸谄媚的汇报道。
长安的冬天来的一向准时,地上的积雪早被坊丁们打扫干净,雪后初晴,除了房檐屋角外,已看不出昨夜那场风雪的痕迹。
厚重的帘子被掀开,宽敞的车厢内温暖如春,一帮年轻人簇拥着徐君毅正在饮酒作乐,见马车停了,徐君毅放下酒杯,兴冲冲的靠在车窗旁,打量着路旁的大宅门。
同行的人见状,纷纷停杯投箸,一名微醉的年轻人睁着迷蒙的双眼朝外打量一番,不解道:“徐兄?醉月轩还没到呢,怎的就停了?”
“先不急!”徐君毅望着路旁的大宅门,含笑道:“诸位先随我看场好戏,热闹热闹!”
“哦?”众人见徐君毅这般说道,也就来了兴致。
随即,徐君毅朝车外的家仆摆了摆手,那年轻的小厮便气势汹汹的走上前去。
“喂!赶紧让魏胖子出来,欠了我家少爷的钱还敢不还?这长安城虽大,得罪了我家少爷,可没你好果子吃!”
这年轻的小厮颐指气使的冲着大宅门前一位守门的少年叫嚷着,少年人满脸茫然的四下张望。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小子,赶紧把魏胖子叫出来,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回,少年总算确定这小厮是在冲自己喊话,遂迷茫的问道:“魏胖子?哪个魏胖子?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哈?你小子竟敢糊弄大爷我?”小厮一听,大怒:“少他娘给老子装傻,进去把魏胖子叫出来,今儿要不把钱换上,长安城就容不下你们了!”
百无聊赖的守门少年这下总算体会到了眼前之人的恶意,经历不凡的他又岂是寻常少年可比?
神情渐冷,双目凝视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小厮,寒声道:“最后再说一遍!这里没有魏胖子这个人!”
那小厮不过狐假虎威之徒,哪里是这见过血的少年对手?少年人身上的那股杀气只稍稍溢出些许,那小厮便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然而毕竟主子在后看着,惊觉受辱的小厮随即大怒:“反了天了!欠了钱还敢这么嚣张?”
“好好好!不承认是吧?咱们让官差评评理!”
说着,那小厮便好似知道位子一般,冲着街角的一处茶寮喊道:“邢捕头,邢捕头!快来评评理,这家人家欠了我家公子的钱,竟想赖着不还,你说,天下间可有这样的道理?”
茶寮内,裹着皮袄的邢捕头一脸晦气的叱骂几声,却也只能掀开门帘,带着一帮兄弟走了出来。
少年人淡淡的看了邢捕头一眼,对于此人的突然出现,没有半分意外。
“邢捕头,你来的正好!这家人欠了钱,竟想赖着不还,你来给评评理!”
虽然心中暗骂此人多事,然而宰相公子的意志他可不敢违逆,只好问道:“你说这家人欠你家少爷的钱,可有凭证?”
“当然有!”说话间,小厮便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来,小心翼翼的递到邢捕头手上。
邢捕头仔细看了看,遂转身朝守门的少年说道:“这借据上确实写道,蜀中商人魏延年欠宰相公子徐君毅三千贯铜钱,也有各自的画押作准。不知……”
守门的少年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是姓魏的欠你们钱,那你们找他去就是,跑来我家门前叫唤啥?”
“呵!你小子还敢嘴硬啊!”小厮冷笑一声后,又冲着邢捕头说道:“邢捕头,告诉他那借据上写了些什么,免得让旁人觉得我家公子仗势欺人!”
邢捕头理也不理他,只是神情凝重的对守门少年说道:“这借据上写道,若是逾期不能还钱,便要将东市的宅院作抵,而那宅院就是你身后这间!”
守门少年一愣,转眼看向那小厮,只见那小厮一脸得意的冷笑,心头便突感不妙,然而却依旧说道:“这间院子我家早已买入,也在衙门里备了地契文书……”
不等他说完,那小厮便得意洋洋的再度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来,冲着守门少年扬了扬,又递给邢捕头,说道:“邢捕头,好好看看,这地契上可清清楚楚的写明,这间院子就是那魏胖子的!要不信,大可去衙门里查查案底!”
邢捕头心头暗叹一声,对方既然能明目张胆的把地契拿出来,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早已搞定了衙门里的人。
遂转身对守门少年说道:“进去把王公子请出来吧!”
守门少年死死的望了那小厮一眼,便转身入内。
片刻后,王策走出门来,方才同在屋内议事的彭泽、张立也跟了出来。
听了守门少年的禀报,王策立于门前,望了望街面上的那架宽大马车,随即便将视线转向门前的小厮,问道:“魏胖子欠了你们多少钱?”
小厮傲然道:“不多!也就三千贯!”
王策皱眉再问:“多少?”
小厮更加张扬,大喊道:“足足三千贯铜钱!”
王策一听,冷笑道:“三千贯?区区三千贯也配堂堂宰相公子谋划一番?”
遂转头看向彭泽,说道:“去!拖三万贯银饼子来!”
“好!”彭泽点头,连忙快步离去。
路不远,少年们存钱的地方就在大宅子的后院,不多时一队伙计便拉着三大车的银钱行了过来!
“倒出来!”门前的王策冷冷的说道。
随即,伙计们扳下开关,整箱整箱的银饼子呼啦啦的倾泻下来,灿灿的银光竟将那洁白的雪色完全掩盖了过去。
面对小山一般的银饼子,大街上的行人早已看的目瞪口呆,那小厮更是两眼发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上。
然而王策却只是挥手让伙计们退下,冲着那小厮冷冷的说道:“三万贯,数数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门。
原地那小厮呆呆的看看银山,又呆呆的回头看了看宽大的马车,一脸的茫然。
马车内,徐君毅同样呆滞了许久,尽管他此前已经对王策可能的应对有过一番猜测,然而,他真的没有想到,王策的应对竟会如此简单粗暴!
你不是要钱吗?那好!我就拿钱砸死你!而且,十倍!
很任性!很土豪!
这一刻,徐君毅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快意恩仇的复仇者了,倒很像……
对!很像一个乞丐!
一个被人用钱羞怒了的乞丐!
开玩笑!我是乞丐?我可是堂堂相爷公子!你他娘才是乞丐好吧?
于是,徐君毅怒了!
“等等!”
徐君毅一把掀开帘子,立于车辕上,冲着正转身入门的王策怒吼道:“给我站住!”
王策于是止步,回过身来,望着徐君毅,问道:“怎么?徐公子还有事?”
“哦……莫非是徐公子连马车也想要?那可就难办了!毕竟,咱们只欠你的钱,可不欠你的马车!”
“你!你!你!你竟敢羞辱我?”徐君毅气结,伸出手指不住的指着王策喊道。
王策笑了,说道:“徐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您来要钱,我给您了,不知我哪里羞怒您了?”
“你……你……你……”
徐君毅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车厢内立刻便有一道声音传来,于是徐君毅如获至宝,脱口而出道:“你这些钱不够!”
“哦?不够?这可是十倍啊!”王策一笑,问道:“那依徐公子的意思,多少才够呢?”
“哼!”徐君毅冷笑一声,说道:“本金的确是三千贯,然而过了这么久,利息可远远不止!你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呵!”王策冷笑一声,问道:“那徐公子还想要多少?”
“十万!”徐君毅满脸通红,酒意瞬间涌上头来,瞠目嘶吼道:“还要十万贯铜钱!”
“嘶……十万贯?那得多大一笔钱啊?”
“得堆满一间院吧?”
“土包子!何止一间院?要是十万贯铜钱,能堆满这一条街!就是换成银饼,一间院子也装不下!”
“我的天啊!这么多钱啊!”
“你们说,人家会给吗?”
“唉……不给?不给能怎样?没听人说嘛!这人可是宰相家的公子啊!”
“唉……这家人倒霉咯!”
街上围观的百姓被徐君毅的一句话彻底调动起来,细微的议论声汇聚一起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策却也没让他们等多久,便冷笑道:“好!”
“彭掌柜,把店里的钱全部拿来,送给徐公子!”
彭泽自然不傻,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并不像自己之前猜测那般,只是晚辈与长辈间的些许矛盾。
“好的,我这就去办!”
这一回,花的时间多了些,等了一个多时辰,一队车马方才自远处驶来。
沉重的车马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咯吱声。
同样是一车车的倾泻下来,东市的这条大街瞬间再度变得雪白,却不是早间的白雪,而是比那沉重许多、也要诱人许多的白银!
当车马退去,门前的大街遂成了一条白银铺就的道路。银灿灿的光芒中,车辕上的徐君毅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马车内的王准,望了望车外这条白银之路,同样花了好一阵功夫方才平复自己错乱的心神。
然而,片刻后,王准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意止不住的涌出,极力压抑的笑声在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吟。
“哈哈哈哈哈,天要人灭亡,必使人疯狂!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哼!财不露白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有徐番的庇护吗?真的蠢不可及!”
“哼!也不过如此嘛!枉我苦心谋划一番!”想到这,王准脸上的笑意便多少有了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几口后,便在心中彻底将王策这个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少年忘记。
因为,死人,没有记住的必要!
王策拉来十万贯银钱后,便转身走进了大门,再也不去理会痴傻状的徐君毅。
大门关上后,王策的神情便凝重起来。
“三哥,要怎么做?”一旁的张立自然猜到了王策此举必有深意,遂立刻兴冲冲的问道。
王策双眼望天,低声嘟囔道:“老师啊老师!既然看不清你的目的,我也只好把水弄浑一些了!”
说完,便低头看向左右的张立、彭泽,神色凝重的吩咐道:“把所有人全部退回来,一级警备!”
“不管来的是谁,杀!”
“是!”二人随即领命离去。
初冬的长安城,随着一路的白银,变得肃杀。
而此刻,相府内的徐番却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在东市的作为,身为一朝宰执他每天自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此刻,让徐番最为头疼的却只有一件事!
“南庭,派去武夷山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A,猎唐最新章节!
因为有事,最近这一个多月的更新可能会很慢,大致保持在现在这个速度,一直要到九月下旬才能恢复,实在抱歉啊!
但是不用为了每月的全勤赶文章,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感觉思绪也更加灵动了些,依旧会努力把书写好的!
这本书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吧,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但是到了这一步之后,也要细细想想今后的走向,所以有个时间思考下也是不错的!
再次,请求各位小伙伴原谅则个!
A,猎唐最新章节!
哒哒的马蹄声自青石磨成的山径上传来,望着渐进的马队,张天意含笑望着方洲。
一旁的崔峦略显焦急的问道:“咋办?”
方洲盯着那领头的年轻和尚,一言不发。
人已到山崖下,崔峦急道:“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咋办,拿个主意啊!”
方洲转头,冲一名少年说道:“快!用信鸽把消息传回去,让二哥做好准备!”
少年匍匐着退下之后,崔峦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撤!立刻抄近路赶回去,大麻烦还是来了!”
说着,方洲便也慢慢退下。
崔峦一愣,疑惑道:“那这些人呢?不杀掉?就这么放进去?”
方洲反问道:“杀?怎么杀?那和尚可是徐番的心腹!”
二人此前没见过明玄,就连名字也是头一次听说,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们相信张天意没有说谎的必要。
“心腹怎么了?”崔峦不在乎的说道:“山高林密,又是战区,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之前徐番派来的几波人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你懂什么!”方洲瞪了他一眼,斥道:“徐番竟然连这么号人都给派出来了,那便说明他已经没了等待的耐心!”
“要是这个人回不去了,你觉得他能不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又如何?他又抓不到证据!”崔峦反驳道。
“你猪脑子啊!”方洲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说道:“这种事还需要证据?大哥早已言明,长安城是必须要走一趟的!我们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应变,必须去长安城混一趟官场,掌握更大的权力,获取更多的人力资源。要是与徐番彻底交恶,那大哥的目的就彻底无法实现了!”
见方洲将许辰抬了出来,崔峦也就无话可说了。然而一旁的张天意却惊的目瞪口呆。
方洲此人的果敢本就让张天意为之惊讶,而像方洲这样的少年,许辰手下还有许多,假以时日,其势力必将不凡!
可如今听方洲的说话,许辰竟然还在嫌弃自己实力不足!
他到底想做什么?
张天意想不下去,也不敢想下去了!
回过神来的张天意迎着方洲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只好尴尬的笑笑。
方洲的预料没有错,没了耐心的徐番这一回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对自己的大徒弟有了不好猜测的徐番心中已存了不安,两月来的音信全无更是加重了这种不安。
如今的徐番迫切想知道许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防止心中那恐怖猜想的出现,徐番便将周希宇派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兵部的文书。
让周希宇接掌武威军的命令!
武威军不过是一支地方团练,虽然兵部不受徐番辖制,但区区一支团练的归属,身为宰相的徐番还是能够左右的。
终于跳出禁军那个牢笼的周希宇,心中莫名的兴奋,虽然只是接管一支地方团练,然而在周希宇的认知中,南方的叛军本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即便是团练,他也有自信将其打造成一支强军,在这场平叛中立下泼天的功劳!
战场才是军人的归属,无论是为战而生的纯粹军人,或是一心功名的投机者,对于战场,总会有一份渴望。
然而让周希宇想不明白的是,身前这位年轻的和尚为何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兴奋。
明玄心中的喜悦无法言明,对于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对手,明玄早已臆想了许久,如今终于能见到了!
更为美妙的是,这一回自己占据了优势,几乎是一次必胜的交锋!
遐想一番后,明玄回头看着周希宇问道:“若是有变,你有把握拿下军权吗?”
周希宇傲然一笑:“不过是些民壮罢了!凭着手上这十几位禁军精锐,哪有拿不下的道理?”
明玄微微点头,复又叮嘱道:“还是小心些好!他们在升州可成功抵御了叛军的攻城!”
周希宇轻蔑一笑,说道:“兵部的请功军报还有能信的?吓跑了一两个蟊贼就敢说成大破敌军数千!升州本就是重镇,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想要攻破哪有那么容易?”
“乌合之众?”明玄皱了皱眉头,不喜的说道:“叛军的水师前不久可是杀到孟津渡了!”
周希宇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也不过是仗着船快跑到孟津渡炫耀一番罢了!你看他们可敢攻城?水师?除了能在水里游游水外能顶个逑用?爬上岸来,那就是待宰的王八!”
“哈哈哈哈……”
身后那十几名禁军军士听见校尉此话,纷纷大笑出声。
一旁的明玄虽看不惯周希宇的作态,但不通军事的他也无法质疑这长安禁军们关于叛军水师的普遍看法。
百里的山路并不难行,毕竟还只是武夷山的外围,大半天后,一行人也就走完了这段不算崎岖的山路。
许辰的军中,战兵虽只有三千余人,然而辅兵却两倍不止,上万人马聚居的营帐将一座原本空旷的山谷塞的满满的。
等到明玄二人拐过一处岔路时,连绵的营帐让二人一惊。
“这……这难道是武威军的营帐?”周希宇的脸上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
明玄仔细瞧了瞧,指着营中那杆“许”字大旗说道:“不错,应该是武威军了!”
“可是,不是只有三千人吗?”周希宇再问道。
“或许只是些添兵减灶之类的计策……”
明玄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满营的辅兵正从各自的营帐中走出,开始准备今晚的饭食。
“这……这何止三千人?”周希宇是个行家,只匆匆一瞥便已大致算出了辅兵的人数。
然而周希宇的惊讶却远不止这些!
虽为辅兵,然而许辰却依旧用军法操练着他们,即便不用亲自上阵杀敌,但平常修建一些工事也都被许辰强令要求遵守一定的秩序,听从一定的号令。
日积月累下来这些淳朴的汉子行止间早已有了一丝军人的气质。加上许辰给的待遇极好,辅兵们从不愁吃穿,本就宽阔的身子骨如今更是长满了坚实的肌肉。
远远看去,这哪像地方团练?禁军精锐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周希宇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以为只是一支乌合之众,如今却发现竟是一支精锐之师,如此撞大运的事都能叫他遇上,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相比大喜中的周希宇,一旁的明玄却皱紧了眉头,心中更隐隐有着不安。
“他竟然敢隐瞒兵员!他想干什么?”
脚步迟缓的明玄尚未回过神来,一旁的周希宇便已打马上前,一路小跑朝军营冲去,等待明玄惊觉时,人却已到了营前。
“站住!军营重地,何人胆敢擅闯!”
毫无意外,兴奋中周希宇被守营的士兵拦了下来。然而此刻心头火热的他却没工夫与这些小兵计较,连忙说道:“快带我去见你们的将军,我这有兵部的行文要给他!”
拍马赶来的明玄正想拦下周希宇从长计议,可却没想到,那守门的小兵竟没有阻拦丝毫,验过周希宇的令牌后便放行了。
如此松懈的守卫让明玄愣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这些人都只是银枪蜡头?军纪如此松弛?”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细想,周希宇便已打马冲进了军营,明玄只好跟上。
如今正是傍晚时分,营中的军士们正在操持着饭食,刚刚经过一天“战斗”的战兵们随手将武器、铠甲卸下,等待着辅兵们将饭食送来。
突然闯入的一支陌生马队让他们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只是转头看了几眼,便也不怎么在意。
迎面而来的周希宇看着这些倒在地上的战兵们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军营中怎会有如此疲懒之徒?年纪还这么小!这个许辰怎么带的兵?怎么能让这些毛孩子进来?简直混账东西!看来,不好好整顿一下军纪是不行的了……”
不知不觉中,周希宇已代入了主人的角色,开始操心起今后的事来。
然而眼前晃现的一幕却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暴怒中的周希宇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那名辅兵的衣领,喝问道:“你身为堂堂军人,为何要给这小屁孩端茶递水?”
那老实巴交的辅兵努力抓稳手里的汤碗,一脸疑惑的望着这凶煞的陌生人。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战兵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不解。
“这位将军,放开他吧!他原本就是做这些事的。”
周希宇身后传来一声略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闻言,周希宇猛地回头,怒道:“你说什么?你居然让军士们伺候这些小屁孩?他是谁家的子弟?这里可是战区!就是圣上的皇子们也不敢在战场上如此羞辱一名战士!”
“他就是做……”
“就是什么?他就真是圣上的皇子,敢这么做,也是要吃军法的!”
“我……”
“你什么你?你是谁?这里轮到你说话吗?许辰呢?让他出来!”
陆浩阴沉着脸,冷冷的望着周希宇,问道:“你又是何人?这里可是武威军的大营!你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周希宇这才将视线转到了陆浩身上,陆浩的年轻让其微微一愣,然而片刻间便冷声道:“呵!我便是新任的武威军统领,你说我有没这个资格?”
“你说什么?”陆浩尚未出声,一旁的周康却惊叫道:“你说你是武威军的统领?”
周希宇视线微转,看向一身甲衣的周康,轻笑道:“你就是许辰?”
周康并未答话,心头却在沉吟。
接到方洲他们的传令后,陆浩、周康二人便在苦思冥想着对策,如今大哥不在,无论来人意图如何,大哥不在营中这件事是绝对必须隐瞒下去的!
如今一听周希宇的话,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涌上周康心头。
下定决心的周康正准备应下,哪知周希宇身后的明玄却突然大声喊道:“你绝对不是许辰!”
不只是陆浩、周康二人的目光,就连周希宇也同样回头,带着一丝疑惑的看着明玄。
明玄上前两步,盯着周康说道:“你不是许辰!他在哪?让他出来吧!”
周康深深的望着眼前的和尚,问道:“你见过我大哥?”
明玄笑了,笑的很开心:“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计谋得逞的明玄非常爽快的回道:“我也是刚知道!”
周康的满是血丝的双目中泛着森然寒意,但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只是死死的盯着明玄。
“许辰人呢?让他出来接令吧!”
明玄越发的笃定,武威军中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很有可能就与许辰本人有关!
许辰,很有可能不在营中!
这个结论就连明玄也感到惊讶,然而刚刚自己试探性的一诈,却让他坚定了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结论。
怪不得相爷派了好几批人,却没有丝毫的消息!现在看来,那些人只怕早已糟了毒手!
难怪武威军在葫芦关前停滞不前,原来竟是不见了主将!
这……这……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同样看出异状来的周希宇大喜过望,原本在见到武威军“军容”后,周希宇还在苦思该如何依靠自己身边十余人顺利拿下武威军军权。
却没想到武威军的主将许辰,竟然不在大营中!
甭管他去了哪里,光是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就能让他彻底玩完!
“人呢?许辰他人呢?快让他来接令吧!”心中大定的周希宇开心的叫道。
哪知陆浩身后的百余名少年们却缓缓将周希宇等人围了起来。
虽然没有得到命令,然而此刻,他们却已有了自己的觉悟。
望着这些虎视眈眈的少年们,周希宇一惊,怒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可是朝廷新任的武威军统领!你们胆敢以下犯上吗?”
少年们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众人。
迎着这些冷漠的目光,明玄的心头涌起阵阵寒意。转头四顾,遂冲着那些营中的辅兵们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见新的将军?”
老实巴交的辅兵们茫然的看着这边,完全不知所措。倒是那些坐在地上的战兵们纷纷爬了起来,然而,却也只是驻足观望着。
周康冷冷的扫视这些年轻战兵们一眼,战兵们纷纷转过头去,不肯与之对视。
注意到周康动作的明玄心头微诧,心中豁然开朗,遂冲着那些战兵们叫道:“你们才是武威军的士兵对吧?怎么?想要见死不救吗?别忘了,你们的告身可都在兵部备了底的,今日如此作为,来日逃得掉朝廷的罪责吗?”
年轻的战兵们闻言,目露慌色,人群中,更有那几名战兵们将视线移到了地上的兵刃上。
周康大惊,正要挥手让身旁的兄弟们发动攻击,然而却被大营门口传来的一声长笑打断。
“哈哈,可真热闹啊!是都知道我打了头老虎,所以来迎接我的吗?”
A,猎唐最新章节!
初雪过后的天空,傍晚时分又布满了彤云。
黑云压城,却挡不住长安百姓们享受这盛世的繁华,借着这最后一点时光,大街上依旧人潮涌动。
东市,街面上的一层雪白已陆续被人拖走,恼怒过后的徐君毅面对这成山的白银毫无意外的陷入了狂喜。虽然身为宰相公子,然而每月家里的例钱却不多,尽管总也不缺主动花销的豪客们,但想要融入京城的贵族圈子,总是吃拿人家,年轻气盛的少年公子,也拉不下这个脸面。
如今好了,凭白得了一大笔横财,看见合适的姑娘,也不愁手头拮据,博美人一笑这种事,当然还是花自己的钱才更有面子!
不愁没有人手,同行的贵公子们哪个没有三两奴仆随从?
四下的商铺里一转悠,借来三三两两的马车,欢欢喜喜的就给拉走了。
也不愁有人眼红,眼红那是必然的,整整数个时辰的忙碌,东市里不知挤满了多少人,什么样的人都有,然而当贵公子们招来一帮恶仆后,寻常百姓也就最多站在远处看看热闹。
至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打听清楚这些贵公子的来历后,也就熄了心思。
然而财帛终究动人,眼前的这一批没人敢动,然而那能够轻易撒出如此钱财的人家却毫无意外被人盯上了。
能在长安混的人,少有眼力劲不足的,四下打探一番后,王策他们的来历也就一清二楚了,自然也包括他们与宰相徐番的那些“纠葛”。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自以为聪明的更多!
看透真相的他们,很自然把王策他们当成了被徐番抛弃的“金主”。
类似的商人,在长安城里不知凡几,套路也大相径庭,无非就是那攀附权贵意图发迹的外地商人们不知怎的又惹恼了权贵,最终被权贵抛弃。
心眼灵活的人们不在乎大宅门里的这家人到底为何与徐番交恶,这样的事他们见的多了,刚来长安不足一年的王策他们在短时间内做了好大一片生意,却又如流星般转瞬间没落,这种套路实在太符合他们以往的见闻了!
至于那传闻中的“弟子”一说,这些聪明人更是不屑一顾。
这些个商人为了攀附权贵,就连儿子、孙子都愿当!
弟子?
也太没敬业精神了!简直辱没了那些儿子、孙子们!
总之,在这风雪欲来的傍晚,被欲望点燃的罪恶正在不断地酝酿。
大宅门内,所有的伙计们已全部集合完毕。
都是曾经随王策去过扬州的老人了,如今这点风波还不足以让他们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欣喜……
“哈哈,太好了!终于有机会试试这些弩炮了!”
一名壮硕的少年人宝贝似的抚摸着刚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扭力弹簧弩炮,声若擂鼓般冲着门前石阶上的赵铭大笑道:“赵头儿,您可是不知道啊!俺以前看着那些水师兄弟们操练这东西,可别提有多眼馋了!巴不得自己也能被选去水师,可惜四东家不要我啊!”
赵铭尚未答话,壮硕少年身旁的一名少年便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壮硕少年的后脑门上,低声骂道:“你他娘小声点会死啊?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这两名少年都曾在扬州城历练过,身材壮硕些的少年名叫程文静,很不匹配的名字。
只是,当初那个同在一个街头要饭的同伴闻二毛,在发现了柜房在地皮炒作中的妙用后,被大东家夸了一回,回来后就硬是给自己取了个书生般的名字,叫作闻少群,说什么君子卓尔不群。
于是,原本叫作程大头的少年便跑去学堂里,花了好大功夫请教少年先生们,想给自己也取个文雅的名字。
只是,和大哥一样,同样没有多少取名天赋的少年,装模作样好一阵后,程大头便很自然的成了程文静。
而我们的程文静同学显然对这个新名字很是满意,时常以此为傲,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一番,也由此在许辰的队伍中拉开了一场取名、改名的风波……
关于名字的趣事早已远去,此刻面临危险的闻少群却不像同伴那样没心没肺。
叮嘱程文静小声说话后,闻少群便问赵铭道:“赵头儿,三东家有没有说今晚来的会是些什么人?”
赵铭只能摇头,说道:“很难说,来什么人都有可能,江湖人、官府的人,还有那些被咱们的罪过的权贵们肯定都会来,只是多少的问题。”
闻少群沉默片刻,神情微凝问道:“那咱们能挡得住吗?”
赵铭笑了,拍了拍闻少群的肩膀,宽慰道:“咱们东家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南边那么多世家豪门被咱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长安的水虽说深些,但想要淹死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别可是了!谨慎一些没错,但如今可不是妄自菲薄的时候。”赵铭打断了闻少群的担忧,拍拍面前的弩炮说道:“咱们的武器可是全大唐最精良的,战兵兄弟们的军阵更是全天下最先进的,没有理由对付不了几个蟊贼!”
闻少群沉默的点头,望着身旁兴冲冲摆弄着弩炮的同伴,心中却有忧愁。
扛过了今晚,那明天呢?
若是最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只要还在长安城,敌人便会无穷无尽……
少年们当中,有这种忧愁的不只闻少群一人。
此刻,大宅子的主厅内,张立便担忧的望着上座的王策,犹豫再三,依旧开口问道:“三哥,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长安这里的基业没有放弃的可能,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伤亡啊!”
“关键,还是得从最根本处解决问题!”
王策的眉头深深皱起,沉吟许久,方才无奈开口:“我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我真的想不出老师态度大变的原因!”
“虽说老师派去武夷山的人手失了联系,可也没有必要把我们软禁起来!如果老师他怀疑派去的人是我们杀的,那也该把我找去亲口质问一遍。可如今这样不声不响的把我们软禁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按说,大哥那边作战不顺,更应该把我们派去南边才是,可现在我为什么觉得老师他在防备着我们?没有道理啊!我们有什么地方值得老师他一个堂堂帝国宰相防备?”
徐番的戒心来的很突然,不说王策,即便是许辰亲来,恐怕也绝想不到自己随口引用的一句话,却造就了徐番对自己的深深戒备。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许辰太妖孽了!
如此一名不凡的少年人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范畴,加之来历神秘,即便徐番拜相后又派出了多批人手查探,可也只能将线索追及到皇城寺的慧能和尚。
再往前,许辰口中那所谓的埋葬在茫茫大山中的“爷爷”却真的只存在于许辰的口述中,徐番的人根本没有找到的可能。
徐番不是没想过用别的方法查探许辰的来历,只是他把户部所有登记在案的世家大族全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近几十年来,政乱频发,破家灭族者不计其数,即便徐番有心,也很难在这些历史的烟尘中找到痕迹,何况许辰改名换姓的可能极大,难度不是一星半点儿。
到最后,徐番也只能将许辰定为某一世家大族的遗孤,因为寒门小户,是怎么也不可能教养出如此妖孽来的!
只是这样的定性真的很危险!
徐番深知自家大弟子的能耐,原本希望靠着自己的引导渐渐将其教化,可没想到一时心软将其留在南方后,如今却渐渐成了无法左右的局面。
尤其是王策转述的那句话,原本对许辰就有着不好猜测的徐番,听了那九个字后,更是惊的亡魂大冒。
如今,许辰那边的战况数月不见消息,本就疑窦丛生的徐番不得不做出应变,他害怕自己的大弟子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无奈之下只好圈禁王策等人。只要王策他们还在长安,徐番相信,一向重情义的许辰绝对不会无视王策他们的生死。
只是,让徐番没有想到的是,他那宝贝儿子却突然跑去撩拨王策,而王策更是用一种极端的方法回应。
事态,也就越发的不可收拾了!
东市的消息终究瞒不住,徐君毅一伙贵公子在大街上忙活了大半天,这么大的动静,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只是,如今一门心思记挂着南方战事的徐番却真的对自家儿子在东市的作为一无所知。
而相府内的消息渠道却又突然被人人为的阻塞了……
满头大汗的徐伯刚下马车,便火急火燎的向书房跑去。
“大胆!二少爷实在是太大胆了!”
着急的徐伯已经来不及思索徐君毅是否被人利用,他如今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东市发生的一切告诉徐番!
一门心思赶路的徐伯忽然间撞到了几名壮仆的身上,站稳身子后,徐伯遂怒斥道:“让开!”
壮仆身后的徐君仲走了出来,笑吟吟看着徐伯,说道:“大管家这么急,这是要去哪里?”
望着朝自己围过来的壮仆,看着徐君仲那似笑非笑的脸,徐伯恍然大悟:“大少爷!是……是你!”
徐君仲笑笑,装模作样的问道:“大管家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徐伯却没工夫跟他闲扯,只是焦急喊道:“快!快让开!”
“要去见父亲吗?”徐君仲笑嘻嘻的说道:“父亲刚从宫内回来,如今身子乏了,要休息,大管家还是别去打扰父亲了!”
“你!你……”看着越来越近的壮仆,徐伯大气道:“大少爷,别再胡闹了!”
“他们,不是你能得罪的人!且不说你赢不了王策,就算你侥幸胜了又如何?等到他大哥来了,你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还笑吟吟的徐君仲,一听徐伯的话,顿时满脸狰狞,气急败坏的怪叫道:“你说什么?我赢不了他?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堂堂宰相公子会赢不了一个乞丐?”
走是走不了了,徐君仲选择的位置很恰当,四下空荡无人,又在院子的一处拐角。
只是,即便有人,徐伯估计他们也绝不敢上前。
自己和相爷孤身赴京,当初圣上赏赐这座宅子后,宅子里也就自己和相爷两人,其余的仆人全是圣上赏赐的。
等到夫人带着两位少爷赶来后,家里的内政自然全部交到了夫人手里。多年的谪居生涯,相爷也习惯了自己的照料,说起来,自己这个相府大管家其实也只能影响到相爷周边的人。
近些时候,徐伯老是觉得生面孔越来越多,如今看来,当初圣上赏赐的那些仆人,只怕全部被遣散回去了。家里的仆人很有可能全部成了大少爷的亲信,只怕将喉咙喊破,也难有人来。
想明白这些后,徐伯叹息道:“夫人前些时候遣散的几批家仆,只怕都是大少爷的主意吧?”
徐君仲不置可否的笑笑。
眼见脱困无望,徐伯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少爷,真的别再闹下去了!回头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您逃不了一阵责罚的!”
徐君仲发泄一阵后,也想起来镇定自若来,笑吟吟的说道:“责罚又如何?等到那乞丐死了,爹就是打我一顿,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望着徐君仲的笑脸,徐伯没来由的一阵悲哀,老爷辛苦一生,到头来怎么会教出两个如此蠢笨的儿子来?
见惯了许辰他们少年老成的徐伯,再看眼前的徐君仲,只好苦涩的笑道:“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徐君仲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大管家放心,咱们都是自家人,君仲是不会为难您的,只望您去偏院好好歇息一番便可!”
说完,也不等徐伯说话,便挥手让人上前。
几名壮仆遂将徐伯团团围住,就要动手时,徐伯冷笑道:“我自己会走!”
说完,再度一脸嘲讽的看了徐君仲一眼,随即便转头离去。
被徐伯那一眼深深刺痛的徐君仲,愤怒大喊道:“人呢?都联系好没?”
身旁,一名仆人赶忙躬身回道:“回大少爷的话,都联系好了,全是一等一的好手!”
哪知徐君仲却一巴掌狠狠的拍了过来,面目狰狞的吼道:“大少爷?啊?我大你.妈的少爷!再敢叫老子少爷,老子宰了你信不信?”
半边脸红肿出血的仆人赶忙跪地谢罪:“是!是!大公子,小的再也不敢了!”
徐君仲抚摸着发麻的手掌,遥望着东面,恶狠狠的说道:“绝不能让那小乞丐活过今晚!”
A,猎唐最新章节!
久别归来的人,很自然会期待一些温馨的画面,然而世事却难如人意,面对遍地的鸡毛,许辰也只能强忍疲惫身心中那丝重逢的欣喜。
入营后,熟悉的人眼中透露出的却是陌生的惊愕以及淡淡的疏离……
帅帐前围着的人群,只一眼许辰便恍然。
挥手止住了兄弟们那惊愕中充满了问询的眼神,笑吟吟的冲着明玄和周希宇道:“在下许辰,敢问二位……?”
许辰当初消失的那处悬崖离葫芦关尚有两日的山路,方洲得到明玄到来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军营,事态紧急,少年们也不可能预料到许辰的归来。
此刻,许辰尚不清楚明玄二人的来意。
自许辰一出现,明玄便一直在打量着这位少年,只数眼功夫,明玄便已确认,眼前这名少年就是他期待已久的那个人!
明玄不清楚许辰为何会突然出现,就像他同样不清楚许辰为何会不在营中一样,只是,这个务实的和尚很清楚,既然许辰已然归来,所谓擅离职守的罪名,想要落实,希望渺茫。
所以,明玄没有计较,只是冷冷的说道:“兵部有令,由周将军接替武威军统领的军职,许校尉尽快交接吧!”
许辰微笑道:“调令何在?可否一观?”
周希宇看了看明玄,见其点头,便自怀中取出一纸书文,递给了许辰,然而双目警惕的望着许辰。
倒是一旁的明玄浑不在意,他不相信眼前的少年会做出如此愚蠢且毫无意义的事来。
许辰默默地看了一遍,随即抬头笑道:“敢问在下接令后须往何处去?不知朝廷可有安排?”
明玄依旧冷漠的说道:“兵部原本便将许校尉划归在吴奇将军的水师中任职,只是由于王帅事先已下军令这才作罢。如今许校尉既已卸职,自然该去吴奇将军的水师中报到!”
许辰沉默了,方已散开的少年们手中的武器却依旧没有放下,与刚才不同,重新有了主心骨的少年们心中再无决然、苍凉之意,喜悦的心中满是对敌人的漠视。
许辰没有考虑多久,就在周希宇心中的焦急不安将要迸发时,许辰微笑道:“好的!请两位稍等片刻,容在下收拾收拾。”
明玄一愣,一脸不信的望着许辰,过于惊讶的他甚至忍不住喊出声来:“你答应了?”
许辰看着他笑了笑,回道:“朝廷有令,在下自然该依令而行。”
明玄闻言,深深的看了许辰一眼,迎着对方那清澈的双眼,淡淡说道:“既如此,还望许校尉尽快交接!”
“好的!各位稍等,在下尽量快些!”
说完,许辰便要转身向帅帐走去。此刻,一旁沉默的周希宇却突然间开口说道:“我需要先行集合将士!”
这一句话很简单,然而作为周希宇的应对来说却很不简单!
许辰身后,原本因为大哥归来而欣喜的周康忍不住叫道:“现在武威军的统领还是我大哥!你可别得寸进尺!”
原本因许辰如此痛快答应下来而对其充满了怀疑的明玄听了这话,遂抬头看着许辰,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冷笑。
“哼,我就不相信你会答应!”
只是,许辰却挥手止住了愤怒的周康,看着周希宇,笑道:“周将军既已身负军令,早一刻熟悉将士也是应有之义!”
明玄双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辰,心中惊疑不定。
“这就是相爷推崇备至的大弟子?这就是王策敬仰的大哥?开什么玩笑?这点手段,连王策都不如!”
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明玄,沉默的望着许辰的背影,心中一直在做着猜测。
当帅帐的帘子放下,少年们将其团团围住时明玄依旧立在远处望着,倒是一旁的周希宇心中却开始涌动起万丈的豪情。
帅帐前的那些少年自然也是武威军的军卒,然而方才那一幕已让周希宇放弃了这些人。好在武威军人数众多,早就欣喜若狂的周希宇倒也一点不觉可惜。
当大营中传来人马的喧嚣声时,帅帐内许辰却收敛了笑容,一脸的阴沉。
周康看见后,垂着脑袋道歉:“大哥,对不起!我没把队伍带好……”
许辰挥手打断了他,气恼道:“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许辰望向一旁的陆浩问道:“说说看,铁牛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被老师圈禁起来?”
陆浩能感受到大哥心中的愤怒,但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具体的原因还不清楚,好像就在一瞬间老师就态度大变!”
“旁人倒还好些,可只要铁牛一出家门,监视的人就会正大光明的跟上来……”
身在长安的王策尚且搞不清徐番的动机,远在千里之外的许辰自然更不可能知道徐番的变化竟只源于自己随口引用的一句话。
阴沉着脸想了许久,许辰依旧一无所获,心中充满了烦躁以及对王策安危的担忧。
陆浩看出了这份担忧,于是宽慰道:“铁牛那儿带了不少人,武器也都是最先进的,加上彭泽他们在外接应,想来问题不大。”
许辰摇头,肃然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越是繁华的地方,人的贪婪也就越炙热,铁牛手上那点人,远远无法遏制这些人的贪婪!”
“那……”陆浩听了,心头的担忧多了起来。
许辰想了想,却偏头对身旁站着的鲁智说道:“你进入宗师境多少年了?”
鲁智愣了一下,却赶忙回道:“回公子的话,十三年有余!”
许辰微微点头,又说道:“上回得来的丹药对你的功力有帮助吗?”
鲁智点头回道:“抵得上十年苦修!”
……
门口附近,一脸臭屁的石头正神秘兮兮的对着一干少年们傲然道:“知道我背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大哥归来,身心早已放松下来的少年们才不担心三哥是否被困的事呢!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够难住大哥的!
于是,见石磊如此神秘的模样,好奇的崔峦连忙问道:“什么东西啊?”
同样围在一起的方洲同样好奇的看了过来。
“哼!”见兄弟们全部将目光望来,石头脑袋一扬,带着高手的落寞说道:“看见外头那头老虎没?”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刚才被几名少年合力抬回来的一头壮硕老虎。
等到有人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瞧了一眼后,立马瞠目结舌叫道:“这么大?”
随后几名少年同样凑了过来,瞧了瞧帅帐前趴着的那头死去的老虎,却见那黄色斑纹的老虎竟足足有一丈多长,腰间足有三个壮汉那么粗,只是头部却只见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一点原本的模样也看不出来。
崔峦震惊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方洲看了看,猜测道:“或是用巨石砸死的吧?”
“哼!哼!哼!”石头接连冷笑三声,满脸鄙夷的看着这些兄弟们。
完全一副世家子弟看土包子的表情!
“石头,你快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你们怎么把这老虎打死的?”
石磊却依旧一脸傲意的扬着头,双手叉着腰,一只脚不停的抖着,嘴角只是冷笑。
崔峦他们见状,对视一眼,继而叹道:“算了,我们还是去问大哥吧!”
这招果然有效!
石磊听了连忙低下了脑袋,迎着兄弟们期待的目光,一巴掌拍在肩上,说道:“当然是靠我……”
“那只老虎是你打死的?”
少年们惊讶的望着石磊。
石磊得意一笑,幽幽然说道:“当然是靠我背上的宝贝了!”
“宝贝?”少年们眼中的好奇更甚。
方洲却立马明白过来,问道:“这东西是大哥带回来的吧?”
石磊不敢在这种事上说谎,自然点头,然后又再度一脸臭屁的说道:“你们知道这宝贝怎么用的不?大哥就那么轻轻的一扣,刹那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方洲不愿听他瞎扯,只是焦急道:“别啰嗦!赶紧拿出来给咱们看看!”
“就是!就是!光说有什么用?眼见为实!”
“那不行!大哥说了,现在还不能让人看!”石磊连忙宝贝似的将背上的木箱子和长长的锦盒抱住,远远的退开。
已被他勾起好奇心的少年们哪里肯依?
对视一眼后便立刻扑了过去,行进间隐隐带着阵势。
“别抢!都别抢!都说了这东西现在不给看,抢什么抢啊?”
“别听他瞎扯,抢过来看看再说!”
源于对许辰的信任,这些好奇心起的少年们迫切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武器能给这么大一头老虎带来此等伤害。
此处的喧闹很自然惊动了正在帅案前议事的几人,陆浩抬首望来,怒斥道:“石头,几天不揍你,皮又痒了是吧?”
石头一听,连忙停下了躲避的脚步,做低眉顺目状,如此一来便立刻被追赶来的少年们抓住。
许辰见了,喊道:“都别闹了!里头的东西回头人人都有!”
听了这话,其他人尚且没什么反应,低眉顺目状的石头却立马抬起了头,大喜叫道:“真的?真的都有?大哥你是说真的吗?”
许辰好笑道:“是真的,以后人人都能装备!”
兴奋的石磊立马挣脱了兄弟们的束缚,三两步跳到许辰身边,高兴的喊道:“大哥你没开玩笑吧?这些宝贝我也能有吗?”
许辰乜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想要?那算了,你的那份给别人好了!”
“不!不!不!谁说不要了?谁说不要了?大哥你可千万不能不给我啊!”石磊连忙拉着许辰的衣袖,急吼吼道。
“行了!别吵了!把东西给我!”
许辰接过木箱后,翻检一番,取出两块灵石递给鲁智,问道:“认识吗?”
鲁智睁大了双目,死死的盯着手上这几块石头,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这……这难道……难道是……是传说中的灵石?”
许辰笑着点头,回道:“不错!的确是灵石,而且是中品灵石!”
“你以前就算见过,想必也只是下品,这一种可要比下品灵石珍贵百倍不止!”
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鲁智,只是麻木的点头,说道:“当年我有幸在某次聚会中见一位宗师拿出过一块,那一块远没有这么晶莹剔透!”
许辰点头笑笑,说道:“收下吧!给你的!”
鲁智愣了好一阵子,方才不可思议的问道:“给……给我的?”
鲁智不清楚灵石的价值,他当初只是隐约听说,当年那位宗师为了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不惜杀死相交数十年的好友全家。
而眼前这两块明显优于那块许多的灵石若是流传了出去,还不知会在江湖上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
许辰却只是笑道:“当然是给你的!这东西我还有不少,你拿去用就是!”
鲁智感激的点头,继而不好意思的问道:“可是,该怎么用啊?”
当年那位宗师也只是匆匆给大伙儿看了一眼,其实对于灵石的用处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于是许辰又从木箱中翻出几本书籍递给鲁智,说道:“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修真功法,你先按照上面写的,利用灵石将体内的内力全部转化成灵力后,再服用这颗筑基丹将修为提升到筑基期。”
“筑基?”鲁智问道。
“此筑基非彼筑基!”许辰继而解释道:“江湖上的内功其实和修真者的修行殊途同归,将内力转化成灵力后,你就和修真者没有区别了!”
“此处的筑基期,指的是修真者修行路上的第二个大境界……”
许辰接下来的解释鲁智没能听懂,只是呆滞的问道:“公子,你说……你说我也能修练成仙?”
许辰哂然一笑,说道:“什么仙不仙的!这些修真者也不过是力气大点、跑的快些的人罢了!真要说起来,苟延残喘的他们甚至活的比咱们还惨!”
“可……可那也是仙人啊!飞天遁地、长生不死……”
鲁智自成为宗师后,武道一途再无寸进,像江湖上其他宗师境一样,无不渴望更进一层楼。
若是没有希望也就罢了,偏偏时常又有神秘的修真者出没,给了这些困境中的人们一份希望。
从此,这些立于江湖之巅的高手们便无不渴望通过这些修真者找寻到一条前进的路。
A,猎唐最新章节!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
许辰出声打断了鲁智对于未来的遐想,肃然道:“你也亲眼见过,这些修真者无法在外界生存,若是你真的成了修真者,那么外界的环境对你来说,就是个灾难!”
鲁智一惊,连忙问道:“那以后我不能陪伴公子了吗?”
许辰欣慰一笑,说道:“我很高兴你能问出这个问题!”
鲁智一笑,恭敬回道:“老奴不蠢!公子能给老奴的,老奴在他处决计无法获得!”
许辰笑道:“你能明白就好!”
“修真一途限制颇多,尤其是修炼资质,若是不具备,是走不了修真一途的,只是你既能突破至宗师境,想必资质上定然不差!”
“只是有一点我必须提前与你说清楚!”
鲁智见许辰神色肃穆,遂恭敬道:“公子请说!”
许辰于是说道:“豫章城皇城寺里的方丈,一个叫做慧能的和尚,柴老应该见过!”
站在另一侧,一直双眼火热的瞧着此处的柴老连忙点头道:“不错!那个老和尚很不寻常!”
当初柴老曾觉得慧能不过是个连功夫也没有的寻常僧人,然而进阶宗师后,再回头想想却越发觉的慧能不同寻常。
许辰点头,说道:“那个老和尚是目前所有的新生代修真者中修为最高的一个!虽然如今受了伤,但见识却少有人能及,他曾说过,修真一途如今已然断了!若是你们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会有怎样的将来,我也无法预料!”
鲁智一听,却笑着说道:“公子多虑了!若是没有公子给的机会,那老奴最多也不过再有三十余年的寿命,可若是成了修真者,就能多活近百年,早就赚到了!”
许辰听了,点头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好了,拿着这块玉佩去看书吧!尽快筑基成功!”
“是!”鲁智接过东西后便转身退去了。
许辰遂转头看向另一侧等着早已焦急的柴老,笑道:“你也别急!你的这份我也备好了!”
柴老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老奴不急!”
许辰随即取出一只玉瓶,递给柴老,说道:“你刚刚进入宗师境,功力想来不及鲁智,先服用些增长功力的丹药,等到时候到了再去筑基!”
“老奴谢过公子!”柴老接过玉瓶后,同样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等到二人走后,一直在旁边沉默看着的陆浩连忙问道:“大哥,这些日子你真的去了修真者的地盘?”
许辰点头回道:“是的!”
陆浩听了,立刻满是期翼的问道:“那大哥你也成神仙了?”
一听这话,帅帐内的少年们随即眼冒星光的望了过来。
许辰摇了摇头,好笑道:“我没成神仙!”
“啊?”闻言,少年们的脸上充满了失望。
“但是我杀了不少的神仙!”许辰笑嘻嘻的又说道。
“是靠这些宝贝吗?”石磊惊觉,连忙问道。
许辰点头,说道:“要不了多久,你们都能拥有弑神的力量!”
听了这话,少年们刚刚失望的双目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只是陆浩却依旧有些担忧,问道:“大哥的这些宝贝都是外物吧?”
许辰点头。
陆浩遂又说道:“可如此一来,只怕柴老他们……”
陆浩的话意犹未尽,许辰却自然清楚,然而他只是笑笑,说道:“你放心!我会注意保持绝对的压制力量!”
“可是,终归只是外物啊!他们若真成了修真者,依仗悠长的寿命,咱们……”经过这么些日子,对于修真者的事陆浩同样有着不少了解,所以也就越发的担忧:“唉……若是我们也能修真就好了!自家兄弟总要比他们可信些!”
许辰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是肯定不能修真了,只是你们……我回头想办法测试下吧!只是,修真的路走不通啊!”
“那也比手头没有反制的力量好些,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
“也好!”
对于万年前的那个文明,许辰如今也只算有了些许轮廓,从残存的典籍来看,当年绚丽多彩的文明有着许许多多的成就,修真文明或许只是其中一种。
冥冥中,许辰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机缘巧合来到的这个世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召唤着自己。
将来的事,将来的路,一切都未确定!
放下了心中念头,张天意却挑帘走了进来。
许辰于是问道:“听说,你要走?”
迎着许辰的目光,张天意一笑,回道:“现在不想走了!”
“哦!”许辰于是也笑了,看着张天意问道:“为什么?”
张天意坦然道:“方才我看见了鲁智他们,能够让宗师都无法压抑心中喜悦的好处,我想绝对值得我留下来!”
许辰笑道:“你倒是务实的很!”
张天意笑笑,回道:“毕竟,我和你们不算太熟!”
许辰遂玩味的笑道:“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下你?”
张天意却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你现在很缺人啊!”
许辰于是点头回道:“好!”
张天意的角色代入的很快,随即便很尽职的禀报道:“那个姓周的似乎发现了装备的秘密!”
许辰双眼微沉,露出淡淡的寒光。
张天意见了,立马说道:“要不要我去……”
望着张天意那抹喉咙的手势,许辰笑着摇头,说道:“用不着这么麻烦!”
与此同时,方才正在大营中巡视的周希宇在顺手抓起几样士兵们随手扔在地上的武器盔甲后,便再也无法平静了……
一两件或许还只能说是意外,但是当周希宇检查了好几个营帐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便越发的古怪。
先是震惊,当数量堆积道一定程度后便成了震撼,然后望着眼前小山一样的兵器、铠甲时,内心的喜悦便再也无法压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亲卫们无法理解将军的喜悦,只满头雾水的看着。
周希宇过了最初的喜悦后,心头却有一丝疑惑升起。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精良的装备?不!他们怎么敢有这么多珍宝!”
没错,珍宝!无可争议的宝贝!
虽然明珠蒙尘,但如此拙劣的掩饰手法,连他这个不算懂行的人都无法瞒住!
“难道是徐相送的?”周希宇正在猜测,然而转念却又摇头道:“不可能!即便是徐相也没可能凑足这个数量!”
“这压根就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这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惊疑中的周希宇越想越害怕,三两步小跑到明玄身前,一把拉过依旧在注视着帅帐的明玄,走到那小山般的武器铠甲面前,指着它们问明玄:“这些东西都是徐相下令划拨来的吗?”
依旧在思索许辰动机的明玄随意瞥了一眼地上那堆黑不溜秋的军备后,烦躁的说道:“地方团练的军备按理说都是各地自行筹备的,只是相爷怕升州太守推诿,遂送了一封私信去,想必这些东西都是升州供给的吧!”
许辰当初是在升州募的兵,用的也是升州折冲府的名义,只是随后又被王忠嗣以行军大营的军令调到了自己麾下。
然而行军大营的兵马都有各自的归属,若是打完仗也是要回归原驻地的,只是朝廷军事改革正在进行中,对于募兵的管理较为混乱。
总体来说,由于各行营总管普遍认可募兵的战力,又不愿受各军镇本地兵将的掣肘,所以经常在战事中大量使用募兵,用完之后或是就地编入军镇,或是调往他处,以致募兵的流动性很强。
每一位募兵在服役年限内有可能在多地从军作战,跟随过多位将领。
之所以会导致这种不安稳的兵员流动状态,实在是各地军镇与朝廷明争暗斗的结果。
原本以均田制为基础的府兵制,随着土地兼并严重,均田制遭到破坏后已名存实亡,武周后期对外战事的疲软便是府兵制没落的后果。
于是等到玄宗踏血登基,整顿了朝纲之后,方才拉开了持续多年的军事改革。
只是,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募兵的命运却是最悲惨的。
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拿到的赏银却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又不像各边军军镇的士兵能够就地屯田。因为边关贫瘠的土地上根本无法容纳成建制的募兵驻扎,更别说,还要与原有的边军们争抢……
至于内陆各州府……若是有足够多的土地借以耕种,谁会用命去换一口吃食?
浮萍般漂泊的他们只能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取微末的银钱。
这份怨念越积越深,将军们知道、朝廷也知道!
然而这种由人口与土地诱发的矛盾却根本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朝廷也只能用战功和赏银不断驱使他们四处征战。
这一矛盾更是直接诱发了不久后的那场改变了大唐王朝、也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大动乱。
当幽燕的精锐兵马踏破长安时,当八年的战乱消耗了无数人口、闲置了数不清的土地时,这锅沸腾的滚油方才因抽掉了锅下的几根柴薪而重新变得平静,却又在等候着下一次爆发的时间。
周而复始、分分合合……
此次南方的平叛,朝廷虽然调度了河北、河西、关中各道数军镇的兵马,但也如往常一样,向全国下达了汇集已有募兵的军令。
各地募兵汇聚在王忠嗣帐下,成为其平叛的主力。
然而募兵的军备简直不能用军备来形容!
深知这些套路的徐番才会在当初许辰募兵的时候,私下去信升州太守,希望他能在粮饷和军备上照拂许辰。
这事,明玄也是知道的,如今听周希宇问起,也就随口答了一句。
然而,明玄没有想到,也根本无法想象的是,眼前这些毫不起眼的东西,却非常的骇人!
周希宇望着漫不经心的明玄,想到自己已算徐番的人了,还是指着地上的装备,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明玄乜了他一眼,不耐烦的回道:“一支团练兵马的装备能值……”
他的话没有说完,周希宇便走上前,抓起一根长槊示意道:“这根槊,名匠纯手工打制!没有十年的功夫,不可能造的出来!”
说着又抓起一件铠甲,接着说道:“这件铠甲,最好的明光铠!王忠嗣估计会有一套!”
“还有这把刀,正宗的大马士革.刀!放在长安城,没有上千贯,摸都别想摸一下!”
望着周希宇左挪右跳的模样,明玄只觉有些滑稽,然而对方脸上那份深沉的凝重却让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你说真的?”
周希宇轻叹一声,转而走到一位亲兵的身旁,取下对方腰间的佩刀,冲着明玄说道:“看好了!”
“哐!”的一声,周希宇一刀斩向那黑不溜秋的铠甲,却只溅起几丝火星。
将铠甲递到明玄身前,周希宇指着铠甲上那块褪去的黑漆说道:“看见没?我刚才用了七成力道!”
周希宇的身手,明玄自然是知道的。
低头看向那恢复了原本色泽的铠甲,那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终于让明玄惊醒!
“这……这些难道都是?”
周希宇沉重的点头:“不只眼前这些,估摸着武威军的士兵们人手一套!”
“不!不可能!他哪来的这种东西?而且数量还这么多!就是兵部的将作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存货!几十年下来的存货都不可能!”过于震惊的明玄本能的摇头反驳。
周希宇却冷笑一声,说道:“朝廷没有那是自然的!甭说现如今的将作监未必有这个手艺造出这些东西来,就算造出来了,你以为他们每年交付兵部的数量就是他们实际造出来的数量吗?”
“不知有多少合格的军备被他们淘汰了出去!”
“何况,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将作监的匠人能有这些手艺!”
“那些世家门阀,尤其是将门世家里头的大匠,手艺远超将作监的比比皆是!这些延续时间比朝廷长好几倍的世家大族里面不知有多少的存货!”
“可……可他们也不该……不敢……”明玄的话断断续续,到了最后却全无声响。
因为,明玄知道,他们敢!
“这世上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圣上没了,他们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周希宇压低声音说完这句大不敬的话后,犹自对这些世家大族忿忿不平道:“有的人家卖米,有的人家卖布,自然也就有人卖刀卖剑,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说是说这些宝贝价值连城,可你要真拿一座城出来试试,别说是拿这些东西做交换,一个不留神,他们自己就敢操着这些东西来抢!”
“他们是看不上钱,可他们看得上很多的钱!”
周希宇的猜测大致没错,许辰这些军备的来源大多都是靠着各大城市里的黑市转运到手的,有宗师境出面,只要有大笔的现金,还真不愁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何况这些东西实用性虽然不低,然而大部分人都是用来观赏把玩,从不会有人想过用其大规模装备军队,因为如果真的有人有那别样的想法,花这么多钱早就不知能装备多少万人的兵马了!
加上每座城市里也最多只能收集到几套或是十几套,心思灵敏的人最多也只是认为有人在大量囤积,好抬高价格转卖牟利,还真不可能往装备军队这方面想!
“可……可他们这帮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明玄艰难的承认了现实,却依旧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这我哪里晓得?”周希宇摇头,复又说道:“看来相爷这些弟子真的很不寻常,此事你得早日向相爷汇报才是!”
“哦……”明玄心不在焉的点头,沉默片刻的他却突然惊叫道:“不好!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了!”
周希宇双目一凝,脱口问道:“你是说他在暗中集合人马?”
明玄点头,说道:“不错!快!抢先集合所有兵马,否则恐怕我们走不这座大营!”
“现在就集合?他们未必会听我的!”周希宇忙道。
明玄双眼一转,计上心来,脱口而出道:“击鼓!就说叛军袭营,集合兵马之后,你便带他们立刻前去攻城,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周希宇双目一亮,笑道:“好!”
说罢,周希宇便立刻将身旁十余名亲卫派遣出去。
片刻后,大营内遂人仰马翻,正在用餐的士兵们被这些如狼似虎的亲卫们驱赶着,慌忙将衣甲穿戴整齐,前往大营中心处的空地上聚集。
帅帐内的许辰自然被惊动,掀开帘子,望着那正在聚集的士兵们,沉默不语。
“大哥,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一旁的陆浩肃然道。
只是许辰却忽而笑笑,说道:“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心急!”
陆浩正不解其意,却听到许辰又悠悠然的吐出一句话来。
“这个点,也的确到了地府收人的时候!要是赶慢了,可就真得在野外过一夜了……”
A,猎唐最新章节!
如果生命能够重来,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这大概是世上所有人都有过的感慨,后悔药这种东西,就跟鬼一样,听过的人很多,见过的却一个也没有。
自然,出于严谨的学术态度,过于绝对的推断总难以让人信服,那……
或许有吧!
但,想必那个幸运儿绝不愿与人分享此等难得的宝物!
于是,便可断定,周希宇定然没有!至少,许辰可以这么断定!
当周希宇怀着忐忑的心情,用最短的时间将一群披挂整齐的士兵拉出大营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异常的喜悦。
不仅仅是因为逃脱了一场未知的风险,更多的却是对于未来的那份憧憬,让他的心,激荡不已!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大抵如此。
只是,他或许忘了,当幼鱼离开水面、雏鸟振翅高飞的那一刻,也是最大的危险期近的时候。
葫芦关外,旌旗招展。
被雄心壮志填满的周希宇振臂高呼着,天边的夕阳洒落在他家传的甲衣上,一尘不染的铁甲上却依旧难掩岁月的斑驳……
远远望去,被落日映红的甲衣,略显慌乱的阵型,以及士兵脸上的那丝茫然……
“现在,我终于觉得他要死了!”望着这苍凉如血的一幕,跟随而来的张天意笑着问许辰:“可是,我还是想不出你要用什么方法把他干掉!”
许辰转头,微笑道:“将军难免阵上死,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许辰等人来后,并不上前,只在阵地后方的一处巨石上,远远的观望着。
明玄自然早已发觉许辰的到来,然而就像张天意那样,他也想不出许辰在这种情形下该如何应对。
官军们摆开了阵势,城楼上自然也站满了人,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如今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杨询走了出来,身形依旧魁梧,双目冲着下方扫视一眼,睥睨八方!
只是当视线转到阵地后方时,双目中却有流转着一抹风情。
周希宇不是庸才,当他亲眼将葫芦关的地势看了一遍后,便对出营时的急切有了一丝后悔。
“来的有些急了!该把营中的攻城器械也带上的!”
即便明玄不通兵事,但面对五丈多高的城墙,这些披着重甲却身无长物的士兵们却真的只能望城兴叹。
“我虽不通兵事,可也知士气不可泄的道理,这是你的首战,若就这么退回去,不用他许辰做什么,武威军里也没了你的立身之地!”
周希宇笑道:“这道理我岂能不懂?”
说完,便朝四下的亲兵下令道:“分出一半人回营,尽快驱使那些辅兵将辎重拉来!剩下的带一部分人去周遭伐木,另外,让弓弩手准备好……”
周希宇的军令尚未说完,却被一声爆喝打断!
“拿弓箭来!”葫芦关的城墙上响起杨询的一声喝声。
“这员敌将的嗓门可真大啊!”
这是周希宇心中对杨询最初的感觉,这种感觉却没有维持太久……
当杨询张弓搭箭遥指自己的时候,周希宇只是迷茫的望着,然后下意识的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城墙,再低头看了看马下,心中比对后,不自觉的嘟嚷道:“没错啊!是二里地啊!”
攻城的时候,为了避免城墙上的敌人对本阵士兵的箭矢伤害,从没有靠太近的,周希宇也算谨慎的人,足足与城墙隔了二里地列阵。
所以,当他看到城墙上的杨询隔了老远对他张弓时,心头疑惑片刻后也就释然。
“原来是个雏儿!战场可不是街头斗殴,耀武扬威,那是混混的做法!”
微微摇头,便准备接着下令,然而,周希宇那颗转动的脑袋却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砰!”的一声,炸开一团血雾!
胯下的战马依旧悠闲的吃着地上的野草,南方山林间的草,鲜嫩多.汁,在北边可难得一见!
吃着吃着,原本青涩的味道中却突然多出了一丝腥甜,然后,背上一轻,伴着一声闷响,蹄子边便多了一具无头的尸首,破烂的脖子上依旧冒出潺潺的鲜红……
马儿歪着一张长长的脸,疑惑了一阵,随即却再度低下了脑袋,自顾自的继续吃着野草,已被染红的野草。
天地间似乎安静了下来,只剩了这匹马不断咀嚼的声音。
刚才那是什么?
这是场上除了许辰和杨询外的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年轻的僧人开始转动自己那颗从未有过的佛心,不停地问着自己:“那是什么?是金刚的降魔杵还是恶魔的利爪?”
从不信鬼神的和尚在这一刻开始反省自己过往的人生,难道是佛祖看不下去自己过去的亵渎,所以要惩罚自己了?
但……这跟周希宇有什么关系?
据明玄所知,周希宇这家伙全家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啊!
一年到头,省不下几个钱的周希宇,却逢年过节都要去庙里给菩萨进贡。
这保护费都交了,再这么做,不地道吧?
难道,是打偏了?
可佛祖也会眼瞎吗?
不得不说,明玄的大脑构造的确异于常人,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前,却依旧能遐想连篇。
然而沉默却注定是短暂的,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爆发的是恐惧,灭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人!
一箭射出后,杨询飞速搭箭,一连十几道电光划破了夕阳……
Biu……ba!
声音有些熟悉,将许辰带回了那遥远的童年时光,许辰笑了笑,轻声道:“嗯,回头做几个冲天炮玩玩。”
一旁的少年们无不睁大了双眼,跟随许辰一道回来,曾见过许辰杀老虎的几位尚还好些,其余的却早已说不出话来。
张天意更是使劲掐了掐大腿,这才吞着口水,两眼期翼的望着许辰说道:“大哥,我能给你当小弟吗?”
城墙上那人张天意自然认识,至于杨询和许辰的关系,他并不清楚,然而这惊天的一幕张天意却敢保证与许辰脱不了关系!
许辰却只是笑笑,转头对同样瞠目结舌的周康说道:“别愣着了,下去整理部队吧!”
“啊?”周康恍惚,片刻后方才下意识的应道:“哦!”
方洲站在石磊旁边,见过大哥出手的石头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然后抱着手里的木盒一脸臭屁的冷笑着,蒲扇大的巴掌不停地拍击在木盒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看到没?看到没?”
这就是石磊想要传达的信息。
醒过神来的方洲懂了,崔峦也懂了,其他的弟兄们自然也纷纷懂了。
“大哥这宝贝也能这样?”方洲问道。
其他的少年们双眼中透着绿绿的光。
石磊冷哼一声,傲然道:“何止啊!这才多大点威力?”
方洲他们再也没有心思去计较石磊的臭屁了,眼角的余光左右对视一下,少年们便好似荒野间的恶狼一般朝着石磊扑了上来!
这一回,再也没有留手!
“你们干嘛?……干嘛?别抢!不能抢啊!大哥……大哥,他们抢我东西……”
已经下了巨石的许辰头也没回的喊道:“别闹了!人多嘴杂的,要看回去再看吧!”
周康先前一步,带着几十名少年将早已慌乱的士兵们围了起来。
“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摆好阵型的少年们举起了漆黑的小铁球,已被吓傻的士兵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其实,倒是周康多虑了!
人在极度的惊恐下,绝大部分的人都只会慌乱的逃窜,也只有那些在血海中挣扎过的人才能在惊慌过后将这份恐惧转化为抗争。
而眼前这三千多士兵,虽然受过远超这个时代的军事训练,然而毕竟还是没见过鲜血的雏儿,庄户子弟内,鸿鹄之志的异类凤毛麟角,巨大的惊恐下能够坚持这么久没跑,已是这数月的训练起了效果,然而指望他们将恐惧化作抗争,却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多数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士兵们只是麻木顺从的听着周康这个教官的命令将手中的武器放下,然后,无论是回过神来,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的士兵们便很快被阵型严谨的少年们切割成一个个小块。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看着被少年们拖走的十几具尸体,这才有反应快的士兵们忍不住出声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他们的教官正用鞭子驱赶着他们往大营走去,两侧,是依旧排着阵型的少年们。
杨询出了葫芦关,走到许辰身旁,俏眼一抬,笑道:“那这和尚你准备怎么办?”
许辰只朝杨询的脸上瞄了一眼,便飞快的转过头去,脸上那丝淡淡的不忍直视,却被杨询准确的捕捉到了。
“你……哼!等着!”
说完,便挥手一掀,一张薄皮面具褪去,便露出一张精致的容颜来。
杨询再次变成了杨紫菀,而且从这一刻起,杨紫菀便已下定决心,杨询此人已经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实力的增长给了杨紫菀前所未有的信心,原本需要隐藏的东西,如今已无足轻重。
许辰低头,望着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四肢抽搐,嘴里不停嘟嚷着的明玄,笑道:“周希宇是个将军,战场上死了那是应该的!可要把这家伙也给弄死了,回头在老师那可不好找理由。”
“只是,要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地上,原本正在抽搐的明玄募然顿了一下。
杨紫菀于是笑着回道:“简单!把他弄成疯子不就好了!疯言疯语的,谁会信?”
说罢,双目如电般朝明玄望去。
明玄便直觉无数的闪电在脑海中闪现,轰鸣炸响!
“啊!”明玄大叫一声,便径直晕了过去。
不再去理会这个年轻的和尚,杨紫菀对许辰说道:“这几天我要去办一件事!”
许辰看着她,微笑道:“你父亲还活着?”
杨紫菀高兴的点头,说道:“是的!原来小四这臭小子也知道爹爹没死的事,却敢一直瞒着我!简直气死我了!”
“然后呢?”许辰饶有兴致的问道。
“啊?”杨紫菀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于是娇笑道:“当然是暴打一顿了!”
许辰摇头笑笑,说道:“难怪没见到他。”
杨紫菀又说道:“放心吧!那地方不远,以我现在的速度很快就能回来,你的计划一定能赶上!”
许辰沉吟道:“孔轲的本事同样不小,你手上又长时间拥有四千多精锐兵马,可即使如此他却一直瞒着你,想必你父亲被关押的地方一定不凡,你还是要当心些才好!虽然你筑基成功了,也不是一般的筑基期,可这里是外界,如今对你的影响很大……”
杨紫菀一直微笑的听着,一点也不觉得许辰唠叨,这种被人关心得感觉,真的让她十分迷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杨紫菀笑嘻嘻的说道。
许辰却没理会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手.雷在外界的威力没那么逆天,这样吧,我待会儿为你多准备些符篆,到时候别省着,一路平推过去就是!”
“然后,灵气镯多带几个,灵石丹药也别忘了,外界对你们修真者来说就是个禁区,一旦灵气耗干净了,甭管修为多高都必死无疑!”
“知道!知道!”杨紫菀不停的点头,失声笑道:“哈哈,你这模样可真像送夫出征的小媳妇!”
“不过,咱两这角色是不是倒过来了?”
本想再多叮嘱几句的许辰顿时满头的黑线,冷哼一声,便什么也没说了。
然而许辰身后的少年们却早已嘀咕开来。
方洲于是疑惑道:“这女子不就是当日和大哥一起坐摩天轮的那人吗?”
“可刚才他怎么是个男的啊?”
石磊顶着脸上好几道瘀痕,嘲讽道:“你知道啥!那杨询就是这杨紫菀乔装改扮的!她还和大哥一道去了修真者的地盘,足足两个月啊!”
“哦……”石磊这么一说,方洲这就恍然,然而却好死不活的加了一句:“可是,那唐姑娘怎么办?大哥不是早就盯上了人唐姑娘吗?”
场面顿时一静,比刚才那十余道雷光降世时还要安静!
少年们手脚飞快,几乎在瞬间便纷纷拉开了与方洲的距离,然后,突兀的方洲便自然独自承受着杨紫菀望过来的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许辰老脸难得一红,脑袋转向别处,做瞭望状。
还是石磊心思活泛儿,只片刻便反应过来,然后便屁颠屁颠的跑到杨紫菀身前,仰着一张胖嘟嘟的婴儿脸,笑嘻嘻的喊道:“嫂子好!”
“啊?”杨紫菀愣了片刻,继而却爆发出惊天的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辰也是一惊,立马望了过来,恶狠狠的瞪着石磊,斥道:“臭小子,乱叫什么呢!”
石磊却依旧面不改色,笑嘻嘻的望着杨紫菀。
杨紫菀心头大喜,高兴道:“哈哈,乖!小石头是吧?早就听说你了!果然是最乖的!”
“来来来,嫂子给你发见面礼!哈哈哈哈!”
说着,兴奋中的杨紫菀一拍腰间,一个紫金色的储物袋便现显了出来。
这是许辰这回众多的战利品之一,看模样品质不错,反正许辰也用不着,便让杨紫菀拿了过去。
这一回得到的大量丹药、符篆、法宝等,除了灵石外许辰大部分都给了杨紫菀,只留了小部分用来今后送给鲁智、柴老他们这些可能筑基成功的人。
然而,杨紫菀那里的灵石却也不少,杨紫菀只想了片刻,便取出一大把灵石来,发糖果似的一股脑儿全塞给了石磊。
“这……这些都是灵石?”石磊瞠目结舌的望着双手上捧着的一大堆灵石,不可置信的问道。
“不错!”杨紫菀豪迈的一摆手,双目中却突然闪现一丝狡黠,继而故意朗声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灵石!知道灵石有什么用吗?嘿嘿,不光是用来修炼,回头你大哥给你装备的新式武器,全部都得靠这些灵石!若是没了这些灵石,那东西就是根烧火棍!”
“而你大哥那里的灵石有一半在我这里哦……”
许辰一听,大气道:“你说什么?”
然而,心中担忧的事却依旧还是很快发生了……
只见,那些原本站在远处观望的少年们一听灵石的用处,立马两眼火热的凑了上来。
“嫂子好!”
“嫂子你可真漂亮!”
“你这不废话嘛!大哥找的媳妇能不漂亮吗?”
……
“哈哈哈哈,别急!都别急!人人有份!都有份!哈哈哈哈……”
听着杨紫菀这放肆的大笑,看着自家兄弟谄媚的笑容,一旁的许辰阴沉似水。
旁边的陆浩犹豫间开口,问道:“大哥,你们两个这是……”
“我们俩没关系!”许辰咬牙切齿的说道。
“哦哦……”陆浩敷衍的点头,脸上的神情却一点不信。
“大哥,那……那武器真的离不开灵石吗?”
许辰猛地回头,瞪着他吼道:“你也要过去献媚吗?”
被他这么一说,陆浩只好悻悻的笑笑。
……
落日的余晖彻底消失,葫芦关外重新安静下来的草地上,依旧能看到丝丝鲜血。
倒地的明玄渐渐睁开了双眼,茫然的望着如墨的天空,许久许久后,北行的道路上便多了一名邋遢的疯癫僧人……
A,猎唐最新章节!
曹瑞、董伟、李新三人,从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
半年多前,溃败的官军以及随之而来的叛军很容易便将山脚下、那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从世间抹去了。
三个贪玩的少年上山搂草打兔子去了,逃过一劫的他们却毫无疑问的成了孤儿。
满地狼藉的村落里看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破碎的男人和裸露的女人,身上无一例外带着血迹。
家禽、牲畜全部消失,至于粮食更不可能还留着,想想,若不是村中还有些粮食,只怕土灶边留下的或许就不是牲畜的残骸了……
曹瑞年纪最大,哭喊着将乡亲们掩埋后,胡乱塞下小半只尤带着血丝的野兔后便一把抓起依旧低头抽泣的伙伴,头也不回的向着南边而来。
过大江的时候,比旁人多了个心眼的曹瑞在船上偷听了那几名衣甲齐整的少年的谈话。等过了江,进了升州地界时便一路摸索着找到了许辰他们设置的招兵点,糊里糊涂的便成了许辰手下的新兵。
对于当兵这些事,说起来曹瑞并不陌生,尤其是募兵。
当初自家土屋外那具血肉模糊的独腿尸体上的伤痕最多,断裂的手腕上依旧死死的抓着一把满是豁口的刀。
豁口很新,明显是刚留下的。
这一点,曹瑞当然清楚,因为那把刀曾被自己的父亲无数次的擦拭、打磨……
曹瑞的父亲,也曾是一名募兵。
这一刻,在福州城的城墙下,手里抚摸着这把满是豁口的刀,曹瑞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一丝一毫至死方休的热血,反而满是浓浓的嘲讽。
“终究是逃不过这样的命啊!”
曹瑞很机灵,也很有想法,虽谈不上鸿鹄之志,可却自小打定主意不想过自家老子那样的生活。
辛辛苦苦十余年,赔上了一条腿,到头来却只换来十几贯大钱,以及手上这把破刀。
有什么用?
然而造化弄人,曾经的打算却被横空出现的乱军摧毁。
饥寒交迫下的曹瑞却最终还是走上了自家老子曾经的道路。
然而自己身处的军营却和从自家老子那闪烁言语中探听来的军营截然不同。
不仅吃得好、住得好,居然还有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
这样的日子曾让曹瑞一度彻夜难眠,只是抱着干净的被褥在深夜中发呆。
他害怕睡去,因为不愿醒来。
可是等他终于接受了这一切的时候,那个带给自己这一切的、永远挂着一张温和笑脸的年轻将军却突然消失了!
原本曹瑞也不愿相信这些,然而人言可畏,无数次在午夜中响起的碎碎声却越来越得不到弹压。
机灵的曹瑞明白这些越来越盛的议论代表着什么。
他心中焦急,却没有参与进去。
因为他不只机灵,而且谨慎!
事后想想,这些难得的特点竟都是自己曾经瞧不起的老子教会自己的。
然而却也正因谨慎,不愿出头的曹瑞在那曾经消失的年轻将军回来的那天却没有果断的站出来。
“当时要是站出来的,或许现在就能站在后面吧?”
曹瑞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低声的嘟嚷着。
站在一旁的伙伴董伟却将他的嘟嚷听了去,遂微微偏头,悄声问道:“什么站出来?马上就要攻城了,还要站到哪去?”
曹瑞眼角一瞥,曾经瘦竹竿一样的伙伴却在这半年里拔节似的猛蹿,一下子竟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了!
看着伙伴那苦练得来的块状肌肉,曹瑞的心中不由得叹息道:“可惜了!这么个大块头说不定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曹瑞微微摇头,没有说什么。
另一旁的伙伴李新却神秘兮兮的看过来,低声问道:“将军今天为何如此着急要咱们攻城?”
曹瑞同样没有回答,李新这家伙倒也算机灵,然而头脑却终究差了点,教官上课的时候也总是挖空了心思偷懒。
不像满腔抱负的自己,认字之后还看过几本听说是那位年轻的将军自己写的书,故事书,有关三国的故事书!
如今想想,自己这帮人当初的立场本就不够坚定,等到后来又在葫芦关下见识了那明显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知道了主公的秘密,却又心怀异心的下属能有什么好下场?
今日若是能活着,自然还有一条生路,若是死了……
那也用不着生路了!
曹瑞满腹愁肠,然而此刻立于福州城墙上的叛军主将凌风,却存了一肚子的疑惑。
“他们这是要干嘛?”
凌风这话是对着一旁的何云说的。
看上去比两个月前又胖了许多的何云眯着双眼,打量着城下一字排开的军队,沉默良久,方才幽幽道:“看样子是要攻城了!”
“啥?攻城?”
凌风心中其实也曾有过同样的念头,然而看过城下那算不上密集的队列后,却飞快的摒弃了这个念头。
“凭什么?他这有三千人吗?”
许辰这回只带了战兵来,至于那上万的辅兵全部由周康统领着,在许辰曾经消失的那处悬崖附近大兴土木……
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用的全是临时赶制出来的简略版龟船。功能少许多了,速度却不慢,沿途州府内的叛军才刚刚发觉他们的踪迹,许辰就已经出现在福州城下了。
何云依旧眯着眼,懒懒的看着凌风,淡淡的说道:“当初凌帅拿下福州城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三千人吧?”
“还是说凌帅觉得城里这帮乌合之众比得上他们?”
凌风当日拿下福州的时候确实没花多大力气,而经过这半年多来的“招兵买马”,福州城内如今已然有了两万多的“豪杰”!
然而凌风终究还算个合格的将领,在仔细打量了城下的这支队伍后,方才那丝因惊愕而生出的戏谑便消失一空了,转而在眉间浮现了一丝凝重。
“他们站多久了?”
凌风这句话,问的是身后的守门官。
那守门官连忙回道:“自登陆以后,这帮人站了快有小半时辰了!”
“一直都是这个姿势?”凌风再问。
守门官点头。
凌风长长的呼了口气,沉默良久后,又转头问何云:“他们从哪来的?”
城楼下,许辰身后那杆飘扬的黑色旗帜凌风认得,虽然图案不一,然而却是大唐朝廷统一的制式。
这说明,城下的这支队伍毫无疑问乃是官军。但,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
“南边的官军已被军师挡在漳州,官军的水师在曹州,北面的仙霞岭要是破了,总不能一个人也没逃回来吧?那他们是从哪来的?”
何云看着凌风,看不出对方是否装傻,只是冷冷的说道:“他们从西边来!”
凌风一愣,恍然道:“葫芦关破了?”
“那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凌风一直盯着何云再看。何云死死的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了。
城下的这帮人,何云乃是初见,虽然有不少少年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相逢,但无论是那一夜在大江上的追逐还是前些时候郑泰他们在福州海边的惊鸿一瞥,显然都无法让何云对他们产生具体到个人的印象。
加上何云统领的水师一直隐于暗处,与杨询间的信息交流也不可能具体到自己的感情生活。
所以,何云对许辰他们算是比较陌生的。
原本一些特定的事物能够消弭这份陌生,然而许辰这次没有带弩炮,河面上浮着的船也完全看不出当日长江上的狰狞。
“大帅,他们开始进攻了!”
随着守门官的一声大喊,何云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转而低头向城外看去。
三千人说多不多,聚在一起却也颇有威势,尤其那一身黑甲更是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不好!是弩箭!”
凌风的功夫最高,观察敏锐,当城下的士兵堪堪举起手中弩箭时,他便一身大吼。
城墙上立时响起一片慌忙的脚步声,手持长盾的士兵纷纷上前。
盾牌尚未举稳,连绵的撞击便接踵而至。
有那站立不稳的士兵踉跄一下便朝后倒去,两侧的同伴还来不及填补上空隙,蝗虫般的箭雨便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缺口处刹那间哀嚎一片。
“快!顶上去!”
伍长们开始大声吆喝,后续的士兵三三两两的高举长盾,一一将缺口堵住。
然而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箭雨却如擂鼓般撞击在手中的盾牌上,为了稳住阵脚,守军的统领只能将一名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派了上去。
和大多南方城池一般,福州城的女墙算不上高大,远远不及北地边陲。
应对箭雨的措施少了,付出的代价自然很大!
守城的叛军,手里头拿的盾牌全是福州折冲府里留下来的旧货。
说起来,百年不闻兵戈声的福州折冲府内,也没有多少新货。
这些堆放在仓库里受了不知多久潮气的木盾在这铺天盖地的箭雨下渐渐有些不支。
木块碎裂的声响越来越密集,便陆续有那经受不住撞击的盾牌在纷飞的箭雨中化作飞屑,顺带溅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哀嚎、愤怒的叱骂……
“他娘的!这帮家伙的箭到底有完没完啊!”
A,猎唐最新章节!
生与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而此刻,刀光一闪间,一条活了二三十年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
毁灭,真的要比建设容易的多!
战阵上,越是怕死就越容易死。这个道理,训练的时候教官曾不止一次说过,而曹瑞也不只一次听他那个被他瞧不上的募兵父亲说起过。
原本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的曹瑞,这一刻,却不得不将尘封的记忆唤醒。
猎户出身的他当然学过一些拳脚,记忆中,被瞧不上的父亲用棍棒传授来的招式,夹杂着训练时教官一遍遍重复的动作,在此刻混乱的城墙上,机械、麻木的挥动着手中的钢刀……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上来支援?”李新咆哮着,神情凄惨,言辞急切。
曹瑞知道,同伴此刻质问的不是自己,却还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道:“别喊了,他们不会上来的……”
“至少现在不会……”
疲惫中涌现的愤怒再度消退,似繁华褪去后的落寞,李新垂下了眼睑,嘟嚷道:“为什么啊……”
“因为背叛……”
曹瑞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便被蜂拥而来的守军挤到了城墙边上,身后的女墙上挂着几架云梯,新鲜的木头上尚带着绿意,却已被浓郁的鲜血覆盖。
被鲜血染红的那抹绿意在战场的硝烟里摆动着……
“你们先走,我断后!”
曹瑞大吼一声,一手举刀,一手持盾,便冲了上去。
被挤出的狭小空间里,李新和董伟没有犹豫,不带留恋,径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二人熟练且快速的自云梯上滑下,就地打了个滚后便随手抄起地上散落的弩箭,填装进腰间已然射空的弩.弓内,警惕的望着上方的城墙。
不多时,断后的曹瑞也跳了下来。
嗖!嗖!
两道破空声响起,紧随曹瑞后面自女墙边探出身来的两名守军便应声栽了下来。
身子尚在半空的曹瑞耳听两声熟悉的脆响,手上便觉一空。
断裂的云梯连带着曹瑞一道掉了下来,然而早有准备的他却抓着一把尖钩,反手刺向城墙。
一连串的火星溅起,曹瑞下坠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同样倒地翻了几个滚后,曹瑞便在同伴的接引来朝着后方的阵地退去。
距离福州城墙大约里许的土地上,此刻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圆形坑洞,当曹瑞三人钻进洞内后,三块大盾随即将洞口遮掩的严严实实。
城墙上,守军的箭雨随即落下,砸在钢盾上发出“哐哐”的脆响,却只溅起零星的火星,一点儿用也没有。
“行了!别浪费箭矢了!”
凌风再度走到女墙边,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地洞,说不出的困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何云也走进前来,依旧回道:“攻城!”
凌风不耐烦的挥手,气呼呼的指点着下方的地洞,骂道:“你有见过这样攻城的吗?”
“前面的部队老鼠似的躲在洞里,后面的那些又老远的漂在河面上。你说!他们要怎么攻下这座城?”
何云这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摇头,因为他确实没有弄清楚这帮官军的意图,不,是他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来解释眼前的这一幕怪异。
除了最开始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后,这帮来袭的官军随后的动作,便处处透着一股怪异。
箭雨一过,趁着城墙上的守军阵脚慌乱的间隙,一大半官军便顶着云梯冲了上来。
这本是最常见的攻城法子,虽然这支官军扛着的粗糙云梯和身上精良的装备格格不入,但也没有超出守军的猜测。
偏师远来,没有辎重,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当先头的部队冲上来之后,后方留下的一部分人却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而抄起形状奇怪的铁锹开始挖洞。
是的,开始挖洞!
在攻城作战的紧要关头,留在后面的那部分官军却竟然开始打起洞来!
错愕过后的守军随即便止不住的乐了起来。
难道他们要打一条地道攻进城来?可,有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留下来的这部分官军,打洞的手艺看起来真心不错,小半个时辰不到,原本平整的大地上便多出了密集的伤口,说不出的难看。
打完洞后,留下的官军却没有冲上来,却也没有留下,而是径直回到了河边,三三两两,动作同样麻利的将那些造型怪异的船只划到了河道中央。
然后,便一直在那远远的望着。
如此怪异的攻城,何云第一次看到,经验不少的凌风同样闻所未闻。
他们猜想,这帮前来攻城的官军或许是被人驱使、逼迫来的。
然而从这些官军稳健的步伐、强悍的战力来看,却又找不到半分受人逼迫的样子。
军队就是一头狰狞的怪兽,它的破坏力惊人,然而这份力量却需要用严酷的军纪整合起来,否则一盘散沙的部队,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尤其,是在战场上。
无论是凌风还是何云,从没见过没有军纪束缚、没有将领驱使的军队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可是,远处河道上的那名将领模样的少年,为何有如此的自信,放心将这些战力惊人的士兵独自放在阵地上,而这些精锐的士兵又为何会在被人逼迫的情形依旧舍身忘死呢?
若是受人胁迫,那他们为什么不跑?阵地距离河道有足够的距离,西面便是开阔的平原,同样是靠双脚,没有理由跑不掉啊!
何况,这些受人胁迫的士兵数量明明要比河道上的多出许多,即便是反刀相向,胜算也很大啊!
心不甘情不愿的战斗,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并不少见,将军们往哪里指,小兵们便往哪里冲,小兵的意愿没有多少将军会真正的在意。
可是,又有哪一个将军敢在战场上如此大胆?
破釜沉舟,那也要身先士卒好吧?
让小兵们在前头冲杀,不给他们留一条后路,自己却远远的躲在后面,这算怎么回事?
更为奇怪的是,这些士兵怎么就连一点哗变的苗头也没有?
天底下有这么听话的小兵吗?
话说这么听话又战力极佳的小兵,会有哪个蠢货将领愿意随意的消耗?
想不通、看不懂的何云、凌风二人只能再次对视一眼,疑惑半点没有淡去。
城墙下,某一个坑洞内,曹瑞三人正在沉默的啃着干粮。
战斗持续了一个白天,夜色已然降临。
漆黑的坑洞里,李新忽而开口了,声音说不出的轻微:“要不……咱们逃吧?”
“天这么黑,他们看不见的!咱们又不像那些拖家带口的,只要跑了,他们还能把咱们怎样?”
话一说出口,李新心中的胆怯便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大:“说句话啊!再这么待下去,明儿指不定怎么死呢!”
黑暗中看不清曹瑞脸上的表情,倒是一旁的董伟正发出大口大口的咀嚼声。
李新将曹瑞没有回声,便转头冲董伟喊道:“你呢?你咋说?也要留下来等死吗?”
董伟使劲的嚼了几口,一把抓过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后,重重的呼了口气,神情坚毅的说道:“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你说啥?”李新大惊,随即气恼叫道:“干啥不走?”
董伟看着黑暗中的同伴,翁声道:“跑了能去哪?”
李新急道:“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咱们是募兵,官府那里最多就一个名字和籍贯,咱们家都没了,还回去干啥?”
平常憨厚,没有啥主见的董伟,此刻却异常坚定的说道:“谁说没有家了?咱们以前的家是毁了,可是现在又有了!”
李新一愣,继而嗤笑道:“家?家里人会让你去白白送死吗?”
董伟却反驳道:“那是因为我们曾经背叛了将军!”
“背叛?”李新怪叫道:“你小子脑子不好使了是吧?咱们跟他有什么背不背叛的?”
“他花钱,我们卖命而已!”
“是啊!”董伟抬头,两眼瞪着李新,黑暗中仿佛亮起两道光,嘲讽道:“既然我们都把命卖给将军了,那现在为何要逃?怎么?嫌钱给的少了?一个月十贯大钱啊!这半年多赚的钱,过去一辈子都不敢想啊!”
李新立时语塞,转而冲曹瑞说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曹瑞沉默了好一阵,方才有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们留下!”
“啥?”李新惊怒道:“你也疯了?”
曹瑞偏头,看向李新,声音依旧平淡:“别叫了,我们跑不掉的!”
说完后,曹瑞便闭上了眼,口中说道:“伟子,前半夜你先守着!”
说完,便彻底没了声响,靠在土壁上休息起来。
李新渐渐安静了下来,心头的躁动被曹瑞的只言片语浇灭的干干净净。
是的,李新的反应也很快,曹瑞短短的一句话便让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跑?跑得掉吗?
夜色给了某些人一个期望,本该休息的世界里却有许许多多白日里不敢显现的念头抑制不住的迸射出来。
然而,期望终究只是期望,尤其,他们眼前的这份期望是那么的渺茫,更透着一丝浓浓的危险……
A,猎唐最新章节!
夜色迷离,江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清冷的月光下,甲板上的许辰静静的望着不远处那漆黑的阵地。
身后响起脚步声,陆浩轻叹道:“非要这要吗?人心经不得考验的!”
许辰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他们心里怎么想,我已没有时间去区分,如今能做的,也只是看看谁还能用……”
“那要是不能用呢?”
“……我希望都能用……”
寂静的夜里,西北方向上响起几声轻微的闷响,陆浩微微摇头。
终究有人做出了选择。
得了丹药的鲁智留在山中闭关,而功力大增的柴老身形却越发的鬼魅,加上掩藏在草丛中的少年们,除非所有人一同站出来严阵以待,否则零星的逃亡只是送死。
或是牵挂家人,或是畏惧那惊人的力量,或是留恋这份家的感觉,这些渐渐聪慧起来的新兵们心中都有着自己的选择。
这便是许辰对这些新兵的一场考验、筛选,亦是对背叛的惩罚。
前有苦战,后无退路,夜色朦胧中却又给了一份自由的诱惑。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天、曾经熟悉的同袍接连死去,巨大的压力下,这帮新兵会何去何从,这才是许辰想要知道的东西,也是他发起这场怪异攻城战的原因之一。
淘汰、选择的过程十分残忍乃至血腥,只是,许辰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间或出现的轻响中夹杂着重物被拖行时摩擦草地的响声,身在大洞内的士兵们听的格外清晰。
悉悉索索的响声彻底浇灭了李新心中那丝幻想。
耳听同伴的叹息,董伟歪着脑袋轻声唤道:“你要不要歇歇?明儿还要接着攻城呢!”
李新摇头:“不了,万一他们出城偷袭呢?”
“偷不了的!”董伟笑道:“这里离城墙足有一里地,弓箭没作用,火油又扔不了这么远,一路上到处都是精钢制成的盾牌、箭矢和没来得及收敛的死难弟兄,我们又身处地洞中,城里的守军绝没可能悄无声息的摸过来!”
李新诧异的望着董伟,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同伴,失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一套一套的了?”
董伟笑道:“教官教的啊!”
李新摇摇头,无奈道:“难怪你不愿走。”
“走了,谁来教我读书认字?先生发的课本还剩一本多才看完,更别提后院还有满屋子的书哩!”董伟带着一丝骄傲、一丝羞涩的笑着,这一刻方才恢复了憨厚少年的模样。
知识有时和禁果差不多,一旦接触了,便没人再愿忍受愚昧了。
西边草丛里的声响到了后半夜便全部沉寂了下去,已做出了选择的士兵们,正在静静的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当第一缕阳光挣脱海面时,一夜未睡的许辰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让大伙儿都上吧!郑泰也该来了。”
陆浩有些不忍,问道:“还要攻城?”
许辰回头看他,肃然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条闽江对我们很重要!福州城必须先拿下来,至于伤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号角声再度响起,休息了一夜的士兵们自地洞内举着盾牌爬了出来,与昨日退兵时相比,却有许多地洞上覆盖的大盾再也没有被举起。
只是,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攻城的部队看上去却更加声势浩大。
许是错觉,凌风觉得这帮官军的气势竟在一夜之间变得完全不同了。
同样沉默,然而沉默中蕴含的危险却截然不同。
“今天这仗,不好打了。”
凌风的直觉十分准确,号角声一完,城下的官军便顶着云梯再度攻了过来。
与昨天相比,今日官军的动作显然娴熟了许多,配合也越发的默契。
箭雨虽比昨日稀薄,然而准头却比昨日足上许多,稍不留神,便有守军自城墙上落下。
今日首先攻上城墙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少年们,阵势严谨的他们要比新兵们更加懂得如何利用有限的空间作战。
当完整的一组鸳鸯阵被摆出时,冷漠、熟悉的杀戮便开始了。
鸳鸯阵本就是为了应对复杂的南方地貌而被设计出来的,在这狭窄的城墙上,无论是分解成五行还是三才阵,只要阵型还在,杀戮便变得十分容易。
戚继光靠着这个阵型无数次以少胜多,且几乎零伤亡的击溃倭寇的进攻,许辰不敢自比名将,然眼前的叛军无论在人员还是装备上都要比后世的倭寇差上许多,更不要说夹杂在其中的那些江湖好汉们了。
激战一起,兵员素质上的巨大差异便显露无疑,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和新加入的江湖草莽,在激烈的战争中表现截然不同。
个人武力在成建制的军队面前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当杀戮进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张扬的江湖豪杰们开始怕了。昨日的新兵给了他们不少的信心,以至于今天首当其冲的他们遭受到了少年们的惨痛打击。
当伤亡积累了些许后,豪杰们开始退却。然而摩肩接踵的狭窄城墙上,哪有多余的位子让他们后退?
冲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让开!快让开,他娘的,你敢挡老子道!”
“娘的,你冲谁喊呢!”
原本就是分属三山五岳的好汉,来到福州最长的也不过数月光景,没事干的时候喝了酒都难免较量一番,何况如今生死存亡的关头?
为争退路,豪杰们冲撞中很快擦出了真火,女墙边,少年们尚在有条不紊的收割着人命,靠近城内的通道处厮杀却愈演愈烈。
城门楼下,何云望了望脸色铁青的凌风,什么也没说。然而无声的话语却让凌风越发恼火:“调一队弓手过来!”
副将微诧:“杀了?”
凌风转头,怒道:“不杀了难道要让他们乱了我们的阵脚?”
凌风也是宿将,知道这帮貌似强大的乌合之众其实起不到多大作用。然限于人手,又不得不用。只好在早间布防的时候有意将他们聚到一起防守北面的一段城墙,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让他们穿上了与正规士兵相同的服装。
然而气质上的差别却不是一两件衣服能够掩盖的,察觉到这一点的许辰便大部分老练的少年放到了这里。
城墙边缘,感到压力渐松的宋清冲身旁的方洲说道:“加快点动作,他们要乱了!”
“乱起来才好呢!最好全乱了!”
耳听身后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宋清急忙回头,瞠目道:“你小子怎么跑上来了?”
一直低着头的小石头抬起头来,面罩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嘿嘿直笑:“趁着大哥不注意,换了衣服就上来了呗!”
“你!”宋清气结,就要发怒。
一旁的方洲连忙唤道:“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拿下这段城墙才是!”
“你给我等着!回头看我不让大哥抽死你!”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后,宋清便领着队伍一点点向前谨慎的推进着。
片刻后,一阵密集的箭雨射来。
全身着甲的少年们不怕这些软弱的箭雨,然而面前这群江湖豪杰们却立时哀嚎一片。
“我操?!你们眼瞎啊!射到自己人了!”
豪杰们的叫唤却只换来更猛烈的箭雨,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好汉们终于让余下的人认清了现状。
“他们……他们这是要杀死我们!”
“凌风,你他娘的想干嘛?”
尚未死去的好汉们冲着远处城门楼下的凌风大声叫骂着,然而阴沉着脸的凌风却只是冰冷的望着他们,他身前那队弓手则在飞快的张弓搭箭。
如此异变,让宋清也是一惊。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宋清便大叫一声道:“弟兄们,这姓凌的想要咱们命,咱们跟他拼了啊!”
嘈杂的争斗中,宋清低着头叫出的声音让许多人分不出来源,喊话的同时宋清示意少年们放缓了进攻的步骤,压力顿减的好汉们开始飞快向另一侧移去。
有那弟兄死伤多的,听了宋清的话,大吼一声便朝着凌风他们冲去。
然而更多的好汉们却纷纷摸到城内这侧的城墙边,或是纵身一跃,或是借助手中兵刃施展轻身功夫,一点点的从城墙上跳下。
有了示意,越来越多的江湖好汉们撂下几句狠话后便匆匆下了城墙。
宋清没有追击,而是趁机将城墙上的地盘飞快的扩大。
空间被清出的一瞬间,叛军的正规士兵便与少年们短兵相交了。
城墙下方,眼看战局顺利的许辰遂冲着身旁的柴老说道:“擒贼先擒王,那两个领头的就交给你了!”
“公子稍候!”
柴老应下后便迈开步子,身形几个闪动后便来到城墙下方,也不见其如何吃力,纵身一跃,便立上了城头。
“宗师境!”不像凌风这般牵挂战局的何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柴老这道黑影。
双目紧盯着战局的凌风,耳听这话,也是一惊,急忙转头望去,入目却只是一道寒光。
毕竟是同袍,哪怕阵营不同,反应快些的何云还是猛地冲过去拉了凌风一把。
噗!
原本锁喉的一剑刺进了凌风的右肩,身上的重甲竟如纸糊的一般轻易被洞穿。
“咦!”
失手的柴老微感诧异的望了何云一眼。
想不到,这个身形肥硕的胖子,速度竟这般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