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误落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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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要不然,大小姐这辈子就毁了!”
“爹,我们还是快些将姐姐带走,不然待会儿被人撞见,怕是想瞒也瞒不了了!”
谁在哭,哭声尖利刺耳,高亢的声调,就算别人想要听不见都难……
谁在拉扯她的身体,七手八脚,有的拉有的拽,还有人在暗暗掐她……
昏沉渐渐被击散,凤云焕挣扎着想要从迷雾的包裹中起身,可是手脚发软,难以如愿。挣扎的动作耗尽她不多的余力,但在外人看来,那不过就是几根手指的些许颤抖,不值一提。
撕扯,颠簸,哒哒的马蹄声,新鬼烦怨的阴森哭声,混乱得像是一场梦。
凤云焕试着睁开眼睛,可是两眼酸疼,似有千钧之力重压。但是眼睛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左脸,黏腻,火辣,宛如在刀割的伤口上洒满辣椒,疼痛难忍。
过了没多久,马车停在凤府门前,两个健壮有力的粗使婆子一个抬头一个抱脚,用苫布一蒙,将凤府嫡女抬进内院烟雨阁卧房。两人手脚利落,将内外门窗都大开,散去房里的迷香气味儿。冷风袭来,凤云焕打了个寒颤,很快哭了一路的几名女子也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侯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见大小姐跑得匆忙,披风落到桥下,立即命人回去取干净的来……哪知,哪知就一转眼的功夫,大小姐就不见踪影!”
“是啊!爹,娘当时就急哭了,你看娘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当时我们全都带着人四处去找,找了足有两个时辰,大街小巷都翻遍了,没想到姐姐竟然会来这荒郊野外!更没想到,姐姐竟然会,会……会想不开自尽……”
聒噪的声音让凤云焕头疼得更加厉害,声音忽大忽小忽近忽远,有些听得清有些听不清。
“糊涂!我凤明朗一世英名都被这个混帐给毁了!堂堂侯府大小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服毒自尽,简直荒谬!”雄浑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持重镇定,男人一掌拍在滴水床精雕细琢的床柱上,床柱顿时发出一声木头断裂的闷响,四道指痕深入木纹清晰可见。
凤云焕刚刚萌生的一点睡意,被这声怒叱震得零碎,努力睁眼,依旧徒劳无功。
“侯爷,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大小姐向来痴傻,全靠三分姿容,才能保住与敏王府的婚事,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脸也毁了,这双腿,恐怕、恐怕以后也再难痊愈……”
虽是哭腔,但站在男人身边的美妇人掩面而泣的锦帕下,笑容正浓。若非凤侯此刻站在这里,她还要装出一副温柔娴淑的贤惠模样,她真想锤床大笑三声。滴水床正中央躺着的那一个青丝散落,一身狼狈的少女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除去她,从此往后凤侯府就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苦等十四年,才等来了今日,怎能不为之欢呼雀跃呢?
“李总管,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凤侯沉声吩咐,但是随后又将还奔出没几步的李总管给唤了回来,浓眉紧锁,一双冷眼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床上一无所知的少女。这么重的伤,普通的大夫未必治得好,反而会将她受伤毁容又瘸腿的事情传出去,以后怎么收场?
美妇人又呜咽了一声,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借机递给身边的少女一个眼神。少女会意,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做痛不欲生状,哭天抹泪的向凤侯哀求。
“爹,府上不是还有一棵白玉九芝吗?爹,女儿求求您,拿出来救救姐姐吧!要是姐姐醒来,看到她的脸毁了,肯定不想活了!爹,这毒好霸道,你看姐姐的半张脸都毁了,万一毒性蔓延,会致命的!啊!爹!娘!姐姐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少女伸手指着凤云焕,无意中碰到凤云焕的手,被上面冷若冰霜的刻骨冰寒吓了一跳。美妇人也愣了一下,她手上拿得难道不是她们早准备好的药?而是另外遭人毒手?可是她们赶去时,明明凤云焕身边的纸包已经被打开,药粉也没了,或许是毒性比她想象的要霸道许多!
“去取白玉九芝来!你带着舞儿她们先下去休息,这里有我在,别担心!”凤侯吩咐管家,又转身对美妇人说道,目光尽是柔和之色,美妇人送走几个女儿,转身又回到烟雨阁。
她怎能不担心?她下了血本,重金求得的毒药,要是毒不死凤云焕,她就要夜不成眠了!
李总管小跑着来回,很快就将装着白玉九芝的锦盒给捧了回来,打从锦盒进屋,美妇人的目光就没有从上面移开过。那可是白玉九芝啊!天下谁人不知,它是养颜驻容的极品,她求了几次连见一眼的福分都没有,可是现在,侯爷却要将它用在那个贱丫头身上!
不甘心!本来,让舞儿故意去提白玉九芝,是猜到侯爷不会舍得拿出来,毕竟那是圣上所赐,当年侯爷战功赫赫,在淮阳大捷上率领区区五万老弱病残,力敌二十万大军,自己也身负重伤,圣上赐下这支白玉九芝,给凤侯养伤之用。白玉九芝更是治伤的圣物!
凤侯没舍得用,一压就是十几年,如今却便宜了那个贱丫头,可是美妇人再不甘心,此刻也不敢再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凤侯割开仙草的根部,撬开凤云焕没了血色的唇,将仙露一滴没剩的喂给她。凤侯又运功亲自为她疗伤,一转眼,就是一个时辰,凤云焕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微红,手也恢复了温暖,一口黑血从口中吐出,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凤侯头上热气蒸腾,又过了一会儿,缓缓收手,可是一看女儿,脸色又沉了几分。
治伤圣物白玉九芝,竟然对凤云焕的伤一点作用也无!
伤口狰狞外翻,干涸的血迹凝结其上,鲜红混着黑丝,足足占了左脸的三成。再往下看,那一双腿上,更是血迹斑斑,此刻正直隆冬时节,血色浸透厚实的袄裙,伤得不浅!
美妇人见此情景再度哽咽,激动喜悦难以描摹,喜极而泣偏还要装作悲痛欲绝。
毁了,终于毁了,夙愿终成啊!凤云焕这张得自已故凤苏氏的脸,终于毁了!侯爷再也不用睹物思人,看到她就想着原配发妻,日思夜想,连做梦都唤着凤苏氏的名字了!
连白玉九芝都治不好的伤,凤云焕就算现在死不了,以后也是个废人了,试问天下哪个名门望族的公子,会娶一个跛脚毁容的女子为妻?要是她有些才名,或许还有可能与人做妾,毕竟有人眼疾,也不是不能够接受丑女,谈笑风生也是风雅事。可惜啊,凤云焕这些年疯疯傻傻,不是追在敏王世子背后丢人现眼,就是疯疯癫癫惹祸闹事。
她若是还嫁得出,那就真是奇了怪了!
凤云焕只觉得道道暖流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口中泛着清甜的汁水似乎是某种上好的伤药,很快暖意将痛楚一一抹平,头疼也略有好转,浓重的困意袭来,沉沉入睡。
凤侯坐在女儿床边,脸色发黑,这些年来为了焕儿,他操碎了心。他还记得她幼时聪明伶俐,跟她娘苏氏一样弹得一手好琴,可是后来苏氏旧病复发,很快撒手人寰。焕儿也是从那时候起,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最后竟然变得痴痴傻傻。是他照顾不周,有负发妻之托!
“侯爷,悲能伤身,都是妾身不好,没有照顾好大小姐,才让大小姐受了这个罪,妾身……”凤柳氏不住的用帕子蹭着眼角,蹭的两眼通红,以示痛彻心扉。
凤侯摇头,安慰的拢了拢美妇人的肩膀,“不怪你,都是焕儿这孩子自己想不开,这些年来你操持府上大小事情,你的辛苦我都知道。”
“侯爷,妾身不辛苦,为了侯爷妾身无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美妇人一脸欣慰,走近床边仔细看着凤云焕的伤口轻声说道,“侯爷,如今最重要的是瞒住这件事,千万别让人传了出去,不然于大小姐名节有损。府上人多嘴杂,平日里又有朝中同僚往来,难保不会有人多事,妾身以为,不如将大小姐送去长乐镇休养。那里山清水秀,又是侯爷与苏夫人相遇之地,相信大小姐一定能够忘却前尘,从头来过!”
“可是长乐镇距离京城千里之遥,我怕……”凤侯的手被美妇人轻轻握住。
“妾身知道侯爷舍不得大小姐,妾身又何尝不是?可是大小姐现在伤成这样全都是为了一个情字,万一醒来后睹物思人,再听到些风言风语,难免不会再度想不开钻牛角尖!侯爷,大小姐喜静不喜闹,为了大小姐能静下心来,长乐镇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何况,侯府在那里也还保留着当年侯爷和苏夫人住过的老宅,都说母女连心,有苏夫人在天之灵的眷顾,大小姐一定会早日康复,重回京城!”美妇人字字温婉,句句都是替人着想,堪称贤良淑德。
凤侯沉思许久,终于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如此。
一辆马车,载着凤侯府上的大小姐,趁着夜色正浓无人注意,飞奔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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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镇,凤府别院。
凤云焕被连夜送进凤府别院,同行的只有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厮,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不是不想起来,而是无法起身。剧毒虽然被白玉九芝解了,但是虚弱无力就需要时间调养。
三天,于她而言,却像是过了整整三年!
记忆融合,如同抽筋剥骨,凤云焕用最大的毅力忍耐着疼痛,熬过了最难捱的三天。三天里,原主的所见所闻不停的冲击着她的神识,将十四年所有受过的痛苦一一复述。
如果不是早在异时空的至尊毒门就接受过最严苛最不近人情的魔鬼式训练,心智强大到极点,又在生死两界徘徊多年,凤云焕绝对熬不过那样密集频繁的剜心剧痛。
她接手的这具身体,属于侯门凤府的嫡长女凤云焕,凤侯是云沧皇朝战功赫赫的铁血侯爷,年轻时曾经屡出奇兵阻敌于宝龙关外,盛名之响诸国皆闻。凤侯半生戎马,直到原配夫人苏氏病故,才回到京城,虽然交还了兵权,但在朝中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已故生母凤苏氏,则是燕云之地首屈一指的美人儿,才色双绝,在燕云三州有不跪仙女拜苏女之说。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可是轮到凤云焕身上,似乎老人言也有不奏效的一天。
凤府嫡女,是京城中不招人待见的阴沟老鼠,名声恶劣到无人可及。
貌丑——事实上没人知道这位凤女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从她六岁自侯府翻墙出来在街上撒泼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冲天而起的发髻顶上是一朵足有两个巴掌大的假花,额前缀着三四层链子金光闪闪,脖子上珍珠大的小的套在一起,堆到看不见下颌,手腕更是镯子半打,走起路来叮叮咚咚,隔着三条街都知道是她凤大小姐驾到。至于脸上的妆,那是生怕胭脂不够用,抹得比猴腚还要红上三分!
跋扈——见什么抢什么,一句‘记在侯府账上’,谁敢真的登门去要?抓了东西就往身上套,有两次竟连寿材也不放过,生生吓跑了买金银元宝的棺材铺掌柜。见什么吃什么,大街上和疯狗抢包子,最后连狗都记得这位主儿,见她绕开走!不少人都说凤女疯成这样,还不如送进疯人塔,只是没有人敢当着凤侯的面说这一句。
人人都知道凤侯极为疼爱这个疯女儿,怎么说也是结发妻子留下的唯一骨肉。
单是这样也不算错,大不了就是凤云焕一人丢人现眼,被人一笑了之。
可偏偏身体的本尊四岁时就与人订婚,订婚的对象是当朝敏王府世子。京城一带,被无数少女奉为天神的敏王世子竟然被一个疯女人强占,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这样招人记恨,原主才会在正月十五的花灯会上被人陷害,只是那段记忆支离破碎,凤云焕没有看清究竟是何人对她下此毒手。
不过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在暗中害她!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凤府的姨娘庶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些年来给她暗中使绊子的事情还少吗?偷她的首饰,打她的丫鬟,骗她从房顶上跌落摘星星,三九寒天推她落河,下毒又有什么稀奇?
反正她们也不是头一遭如此害她!
原主的身体没有别的好,偏偏有一样谁也比不了,就是幼年就尽得娘亲凤苏氏真传,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抚琴之时落英缤纷,雀鸟盘旋。试问这样一个玲珑女子,怎么会在凤苏氏病故不到一年里,就成了痴傻之人?还不是姨娘趁人不备,偷偷下了毒,日积月累毒坏了脑子!
庶出竟敢谋害嫡女,真是好大的胆子!
直到此刻,记忆完美融合,气力恢复,凤云焕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眸,眸色清寒,此前的痴愚呆傻悉数不见。
脸上的伤口发紧,正在愈合,腿上的伤口却叫嚣着火辣的痛楚,她试着动了动两腿,腿骨没有重伤,但是脚踝生疼,新伤勾起旧伤,一并发作。凤云焕皱了皱眉,那支白玉九芝确是好东西,不然就凭这具身体没有半点修为的底子,若非灵药吊着一口气在,这条命早没了!
凤云焕的目光定格在青烟袅袅即将熄灭的火盆上,神色清冷,回想起遇害的那天夜里,妇人假惺惺的哭嚎。说她是为情所困,自尽了。
自尽?谁家自尽会是她这般模样,又是毒药又是断脚?真是人嘴两层皮,颠倒黑白!
何况,如果真是自尽,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唇,滚烫得让她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也很难忘记。
思绪被门外的吵杂打断,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三人的低声交谈也一并传来。
“府里将大小姐扔到这里,不就是认她自生自灭的,怎么会突然又送了药来?”
小丫鬟的声音十分清脆,声音虽小,可是听得格外清楚。她的疑惑,也是凤云焕的疑问。
“彤儿,你别乱说话,你才进府几年,哪里知道府上的弯弯绕绕?”
另一名女子开口,一派大姐势头,声音故意扬起,端的是盛气凌人,“我们被送到这里,可是要好好伺候大小姐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别说做姐姐的没有告诉你,我听内院的姐妹们说了,侯爷取了灵丹妙药才换回大小姐一条命,就算大小姐现在毁了容,又跛了脚,但是那也不影响她在侯爷心中的地位!等大小姐养好了伤,终归要回京城,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了。所以啊,你把眼睛放亮点,别做了什么事得罪了大小姐!”
“说得像那个疯女人能明白你对她好似的!寒烟,我说你别白做无用功,你要真是那么明白,也不会一直不得重用连内院都进不了,最后还不是跟我们这些粗使下人被分到一起?”
端着托盘的小厮没好气的催促两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开门,趁着那个疯女人还没醒,把这药给她灌下去,要不然待会儿万一她醒了,被她咬一口,你们小心疯病会传染!”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冷风扑灭了火盆里最后一点暖意。
门前的三个下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想先迈出第一步,这间卧房里什么都没有变,大小姐了无生气的身体也还在床上一动未动,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很奇怪。有种被暗中什么人盯上的感觉,那人是猎人,而他们是猎物,但是再怕也得上。
“傻站着干什么?”小厮壮着胆子怒叱一声,“还不进去将大小姐扶起来?”
床上凤云焕屏息凝神,双眼眯成一条缝,看着两个做贼心虚的丫鬟慢慢靠近,然后轻手轻脚的将她从床上扶起来靠在床柱上。小厮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一手端了碗就准备灌药。
“你们捏开她的嘴,赶快把这补药送进去,就可以出去了!”小厮不耐烦的命令着。
两个丫鬟不敢怠慢,毕竟这小厮可是内院出来的人,说不定哪天还要回去,她们得罪不起,只得一个扶住凤云焕的头,另一个去撬开她的嘴。
浓重的生腥味儿扑面而来,有毒!
凤云焕猛地睁开眼睛,左手成爪,稳准狠的掐住小厮咽喉,小厮哪里会有防备,顿时就被凤云焕掐得喘不过气来,两眼向上翻白,手一抖药碗摔落七零八碎,药汤哗啦一声溅了一地,升起道道白烟。剧毒!如果她没有提前醒来,这碗药灌下去肠穿肚烂还是轻的!
“啊!鬼啊!”两名丫鬟没有想到她竟会突然转醒,立即尖叫着向墙角躲去。
小厮这时已经缓过神来,转眼间拳脚相加,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凤云焕冷笑一声,右手一扬,锋利的指甲直戳向小厮眼睛。小厮见状连忙躲闪,凤云焕顺势向下收手,一拳打在他软肋上,小厮疼得怪叫一声弯腰向下露出后脑,凤云焕一跃而起手肘狠狠向他砸去。瞬间就将小厮砸倒在地,小厮被砸得头晕眼花两耳轰鸣,怪叫着让两名丫鬟上前帮忙。
凤云焕一脚将小厮踩进刚刚的药汤里,小厮立即发出不堪入耳的惨叫声,声音骇人至极,小丫鬟吓得抱紧双臂,哆哆嗦嗦的缩在墙角哭了起来,年纪稍长的丫鬟却眼色一厉,抄起一旁的圆凳就向凤云焕冲了过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好,本小姐就成全你们!”凤云焕一脚踏上小厮后颈,将他口鼻彻底浸在药汤里,一边抄起床上薄的连棉絮都没有的锦被,手一翻卷成鞭子状,向大丫鬟抽去。
“啊!”大丫鬟惨叫一声,她的身手照小厮比起来那就差远了,一招没过就倒在地上,本想扔出圆凳砸人,却脚下一滑砸到自己头上。
瞬间卧房里变得十分阴森,除了小丫鬟抱着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外,再也没有别的声响。地上两具尸体都是面朝下被药汤腐蚀掉了面孔,再也看不出是什么人。
“你,过来!”凤云焕取过矮几上放着的笔墨,写下一封短的不能再短的家书,伸手比了比,墙角里的小丫鬟哆嗦着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玩命摇头,死也不靠近她。
“我不会杀你,你把这封信带回凤府,侯爷会赏你金银无数,还会还你自由身,你以后就不必在凤府做丫鬟了。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留下陪他们!”凤云焕眯起眼睛,目光冰冷。
“奴婢回去!奴婢这就回去!”小丫鬟瞬间会意,夺过信头也不回的跑出小院儿。
凤云焕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裙换上,又到书房找了一些可以典当的小件儿,掩门落锁,缓步离开凤府别院。
从今往后,天高水长,她再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凤府旧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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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长乐镇市集附近,长乐镇不比京城处处繁华,但是市集上人来车往,十分热闹,此地民风淳朴,加上她手里还有一些从别院翻出的散碎银子,不一会儿就找到愿意让她搭便车的好心人,愿意搭她一程到最近的主城去就医。
就在凤云焕坐在马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的进入冷月城时,远在京城侯府的当家主母凤柳氏正在一个男人怀中,红得刺眼的薄唇一再摇晃,吐露出尖酸刻薄的字眼。
“鬼哥,这几天你光弄人家,绝口不提那件事,人家心里怕得慌,该不是那事出了岔子,你又想白占人家的便宜吧?”凤柳氏虽然育有一双儿女,但事实上还很年轻,此刻她正叉着一双白嫩丰盈的腿跨坐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身上,卖力的摇晃着腰肢取悦他。
“诶——你个小妮子,说什么屁话!只要你伺候好老子,老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就说这一次,老子给你的毒药,还不是将那个小贱|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哼!毁容还是轻的!下次,等九华宗那些老毒物从山里出来,我一定给你弄些无解的剧毒来,让你一次玩个痛快!”
男人大手一挥,啪的一声打在她的翘|臀上,很不满意她的质疑,虎腰向上一顶,撞得凤柳氏顿时娇|喘连连,娇声倒在他胸膛上。搭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鬼宗,凤柳氏已经心满意足,何况这些年来虽然还没见过传说中那位宗主,但是宗主的叔叔被她傍上,她得了不少好处。不单有秘药驻容养颜,还能拿到一般大夫验不出的毒物谋害凤侯原配留下的拖油瓶。
这日子过得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眼见着镜中的容颜越发年轻,气色甚至比起自家女儿还要好上一些,凤柳氏就越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男人。要说心事,也只剩下一桩,就是碍眼的凤云焕暂时还没死,凤府女眷的名声受她牵连有些不大好听。不过,这也就是不出月的事了,鬼哥已经答应她,派了杀手到长乐镇,不留痕迹的除掉那个害人精。
凤柳氏就等着凤云焕一死,她就能带着自家美若天仙的舞儿出门见人。只要凤云焕没有死在府里,这件事就跟她没有半点关系,舞儿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嫁入敏王府!
一举两得,她早在进入凤府的那天就算计得清清楚楚,她要将侯府一手掌握。凤柳氏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凭什么她就要从后门被一乘小轿子抬进府里?凭什么她就要伏低做小,给苏氏敬茶,还要等着苏氏月事那几天才能得到侯爷的垂怜?哼!当她稀罕吗?
“动一动,别像个死鱼一样!就算你是条死鱼,老子也有办法将你奸成熟的!”男人挺了挺腰,凤柳氏连忙回神,又花样百出的伺候起来。她知道她伺候得越是卖力,凤云焕就死得越快,天鬼宗可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门派,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轻而易举。
而此时,凤云焕刚刚付了车马钱,在冷月城南门下了车。
下车她就拖着双腿向药铺走去,身后两道恶毒的目光阴魂不散,一刻不停的落在她身上,目光冰冷,几人距离她不远,那种杀手身上凝固的血腥气顺风飘来,带着淡淡的腥臭。
凤云焕面纱下的薄唇扬起一个弧度,她就说这一路太平来得够奇怪的,原来柳姨娘早料到她会入城,所以备下杀手在这里拦截。想着她一路平安,到了这里自然会放松警惕。
呵,既然他们想玩,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掌柜的,麻烦按照方子给我抓副药。”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冷月城的部分非常清晰,她幼年时就是跟着凤苏氏在冷月城生活,那时凤侯还在边关御敌未归,凤苏氏不喜京城喧嚣,干脆就带着女儿在这里等,一等就是四年。等回了凤侯凯旋一同回京,但是回京后没过多久,凤苏氏就染病,可以说她嫁给凤侯,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凤云焕一进城门就发现虽然距离她离开已经过去十年,但是冷月城和记忆里一般无二,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欢喜。在这里,只要她不说便无人知晓她的身份,更方便她日后行事。
“这位姑娘,这些……”药铺的掌柜拿起药方,手顿时抖了一抖,一抹冷汗顿时爬满了背心,药方上的东西有孔雀胆、鹤顶红、乌头这些常见的,也有跗骨鸩、番木鳖等有价无市的。可是无论哪种,通通都是毒药,剧毒!一个姑娘家,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掌柜的,这药方是我治疗脚伤的,有何不妥吗?”凤云焕伸手状似去拿药方,小指点中两人中间的红木桌面,桌面无声无息的被戳出一个一寸来深的小洞。
“没有!没有!姑娘这方子上都是好药,小老儿这就去给姑娘配药!姑娘稍等,马上就好!”掌柜的呼吸一滞,头也不抬,拿起方子就转身向里屋走去,不一会儿包了四个油纸包外加七八只小瓷瓶出来,额外又准备了两只白玉小碗和一只小巧的捣药杵,一起递给凤云焕。
“多谢掌柜的,不知能否借宝地一用?”取出一根精工细琢的簪子放在桌上,凤云焕轻咳一声,老掌柜立即头如捣蒜清出了地方,让给她坐下。
凤云焕挑了几种毒物放入白玉小碗里,调匀后分成几小包收进长袖中。另外取下几根从别院带出来的缝衣针,在火苗上燎了一番,等到针尖发红,探入瓷瓶里,手指微动,将针藏进掌心中。慢慢收了东西打成一个油纸包,又喝了一碗温水,这才向药铺掌柜道谢离开。
凤云焕一出药铺,身后杀气顿时跟上,她故意在人群中转了几个圈,不时向后打量,然后加速向一条封死的小巷走去,果不其然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蜂拥而至,瞬间就跟上了五个。
等她装作才发现小巷竟然是死路准备退回时,五人已经将来路堵死,冷笑着向她逼近。
“凤大小姐,你要去哪儿啊?”五人一进死路立即扯起黑布蒙面,显然是不想透露身份,为首的男人大马金刀两腿叉开站在前面,“躲啊?你怎么不躲了?你挺厉害的嘛,竟然还能跑出长乐镇!看看你这瘸腿,也没个下人,可不像是京城出来的大家闺秀啊!哦?我怎么给忘了,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你只是个和狗抢食的疯女人嘛!哈哈哈!”
男人哈哈大笑,他身后四名杀手也跟着笑起来,这样一个疯女人,堂主竟然派了他们五个人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惜,你的狗命,就要断送在一个疯女人手里了。”
凤云焕眼色微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阴曹地府的丧钟一样低沉的响起。
“你说什么?”男人大怒,一个疯子也敢信口开河,知不知道他在道上的名号!
“我说,好狗不挡路!”凤云焕冷哼一声,十足的挑衅,素手轻扬,将颊边零碎的青丝向耳后送去,举手投足之间不见一分惧意。目光须臾落在男人身后,挑眉一顿。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光在她扬手的瞬间飞了出去,一切都光明正大,她出手了,他们没有看到,技不如人,活该去死。面纱下的笑容越发清冷,想暗算她,他们还差得远呢!
“你休想骗我上当!”男人傲慢的仰起头,大手一挥,“给我上!”
身后悄然无声,以往他的命令,总是能够瞬间得到同伴的回应,可是这一次,他失算了。
“你不回头看看吗?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凤云焕拢了拢头发,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这时几声沉闷倒地的声响方才从男人身后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为首的男人大吃一惊,连忙向一旁退去,却被地上一件东西绊住,险些摔倒。他急忙低头去看,发现绊住他的是一只手,一只青紫交加的手,虎口处的伤痕格外熟悉,那是他的手下,身手一流,却在瞬间就遭了毒手!
男人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形单薄的凤云焕,可怕的女人,她是什么时候下的黑手?
“可恶!你竟敢杀他们?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男人不退反进,怒气冲冲,抽出一对精铁利爪,就向凤云焕冲去,浑然未察面前的少女也向前迈步,丝毫不畏惧他的冲杀。
“你动手,我还手,礼尚往来没什么不好。”凤云焕的笑声传来,如寒泉冷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马上就要下去和他们重逢了,你舍不得他们,他们也舍不得你啊!”
“放你娘的……啊!”男人仰面摔倒在地,凤云焕拈了拈手指一点灰白落地,随风吹散。
“我娘也在下面,你们下去之后照样不得安生!还有,你要记住我这张脸啊,省得下了地府找不到鬼差告状!”凤云焕摘掉面纱,露出半张狰狞鬼脸,男人在地上全身抽搐,四肢蜷缩在一起,眼看进气少出气多,就要不活了。男人的双眼流出血水,很快两腿一蹬断气了。
小巷子中血腥气味儿随风四起,不多时就招来了游荡的野狗纷纷抢食尸体。
凤云焕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离开,她知道,侯府那个毒妇一次未得手,一定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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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侍卫的伤不算太重,可是却邪气得很,柳姨娘暗中没少用银子,最后还是从请来的名医嘴里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孙侍卫算是废了,修为永远不能精进,就算他怎么勤学苦练,到最后也只能勉强保住修为不倒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用柳姨娘多费口舌,孙侍卫就找了借口向凤侯辞行,不走也不行,他何尝不知道只要凤云焕一天没死,迟早会找上门来。但是柳姨娘最后还是劝说他留在京城,只是由明转暗为她做事,大把的银子她愿意养着他,不为了别的,就说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不清不楚的事情,柳姨娘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最后孙侍卫更名换姓,隐居到城外一处偏远的树林里做猎户。
柳姨娘接连几天为了孙侍卫的事情夜不能寐,这一日终于病倒了,她的女儿凤轻舞和湘姨娘的女儿凤凝月立即赶到病床前侍候,柳姨娘急火攻心,请了大夫来看,也说不出什么,只说让她好好歇着,开了一张败火的方子,由凤府二少,柳姨娘的亲儿子凤云涛拿去抓药。
“娘!这件事太蹊跷了!”房里没外人,丫鬟婆子都被打发到外面等着,凤轻舞顿时露出咬牙切齿的劲儿,“那个丑鬼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了?竟然还打伤了孙侍卫?”
一旁凤凝月收敛神色,心疼孙侍卫是假,柳姨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她的四妹最不忿的是花了大价钱从天鬼宗买的杀手,竟然一个个都铩羽而回不说,还从凤轻舞手上诈走不少金银黄白,说是她提供的消息有误,害他们伤了不少人,要是不用钱摆平就把这事揭穿。
凤轻舞哪有胆子敢揭穿?她平日里在凤府装的是温柔婉约宜室宜家的乖巧模样,在凤侯面前就更是听话的乖乖女,这些年做恶无数,但是美人皮却从未被人揭穿,温婉贤淑,绝对是得了柳姨娘的真传。若非如此,凤凝月也不会在亲娘湘姨娘死后第二天就向主管府中大权的柳姨娘示好,凤凝月不会忘记当年她的小妹考入西山女学时对她说的那些话。
庶女在府中想要出人头地难比登天,要么打压嫡女,要么另觅出路,凤凝月选了第一条,她和柳姨娘一条心,这些年来巴结着柳姨娘就是为了日后谋一个好人家,而她的小妹五小姐凤渺缈就选了第二条路,凭着一手好字,直接进入京城名门女子抢破头的西山女学。
“会不会是孙侍卫说谎?暗中另外有人帮助那个丑女?”
凤轻舞细细的磨着牙,该死的丑女,她怎么就不死呢?赶快去死,好给自己让出地方来,林哥哥身边站着的人应该是国色天香的她,那个丑女没被关进疯人塔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要不是侯爷偏心,丑女能逍遥到今日?整个凤府上上下下,都被丑女坏了名声!
“这……说不定,她是暗中攀了什么人?”柳姨娘有些犹豫,天鬼宗折了五个杀手,这件事可是千真万确,连个声响都没回来,要不是天鬼宗分堂的人找到他们的令牌,连他们死在哪儿都不知道!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让孙侍卫去,可是孙侍卫竟然也着了道!
柳姨娘暗中起疑,但也没说天鬼宗的事,不想女儿早早接触那些江湖中人,她哪里知道凤轻舞其实比她更早认识天鬼宗,全是亲大哥凤云涛从中搭线。
“夫人,夫人以前不是提起过,凤苏氏是出身燕云三州吗?燕云三州,距离冷月城,最近的地方只有百里之遥,说不定是那边来了人暗中相助?”凤凝月用帕子掩了嘴,压低声音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句,但是立即遭到凤轻舞的反对。
“三姐,你是痴了还是傻了?那个苏夫人就是个狐狸猸|子,她当年为了跟侯爷私奔,已经被苏家除名了!要是想找她,苏家早就派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凤轻舞的话也是有理有据,柳姨娘曾经听凤侯有次醉酒后提到这件事,说凤苏氏苏随心出身的苏家,是燕云三州有名的望族,可是传到苏随心这一辈上只有两女没有男儿。苏家原本是打算招人入赘,苏随心又是长女,更是责无旁贷,但是苏随心偏偏爱上了凤侯,爱到无法自拔,终于为了情郎和娘家翻脸。最后落了个被苏家家主也就是她祖父当众棒打,断绝关系,逐出家门的下场。苏随心在燕云三州本有赛仙子之名,因此这件事在燕云一带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来凤侯出征,苏随心就带着女儿追到冷月城,虽然距离娘家只有百里,但最终也没有再踏入燕云一步。再后来,有传言说苏随心的妹妹避世入观,原本的婚约也推拒了,一心侍奉无上天尊。如今苏家是何人在掌家,柳姨娘也不甚清楚。
“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过几天我就派人去探探燕云苏家的风声,看看是不是他们暗中捣鬼!你们这几日就安安稳稳在府上带着,没有要紧的事儿哪儿也别去,我听人提起,说前几天花灯会夜里有四个人被害,面目全非,第二天才被发现在莲河淤泥那边。街上不干净,一定要出门的话也要带上侍卫。特别是你,舞儿,你要知道你这张脸,是最重要的,一定要……”
柳姨娘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口气续不上又咳嗽起来,凤轻舞皱了皱眉,连忙扶着她躺下。
“夫人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四妹妹,她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凤凝月连忙将话接过来,其实心底却不屑一顾。她和凤轻舞一样,一颗芳心都在敏王世子身上,可是她娘亲早不在了,因此没有机会去争。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利益,如果凤轻舞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凤云焕那样的‘意外’,未必她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
“凝月,你比舞儿年长,也比舞儿沉稳,你要多照顾妹妹,日后好处绝对不会少。姨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做的姨娘都看在眼里,其实姨娘也想跟你说件事,现在告诉你也不晚。”柳姨娘亲热的拉过凤凝月的手,“姨娘为你看礼部侍郎家的二少爷,他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他也见过你的小像,等姨娘身子好些,就带你去见见他。虽说你年纪还小,但他已经到了适婚的时候,不能圆|房也可以先入了门培养感情。”
“让夫人为我操心,月儿……”凤凝月一脸感激,心底却将柳姨娘骂了个臭头!
那个礼部侍郎家的二少爷是个什么东西?而立之年还没成家,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不能人道,京城中是没什么人知道,但是偏偏凤云涛知道!因为他们以前是混在一起的混朋狗友,直到那个二少在花楼里有此喝高了从二层的楼梯上失足跌落,摔坏了那处,再也起不来,这才收心,让家里卷了银子讨了个闲职。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日凤云涛准备提了补品登门去探病,结果赌坊的人追到后门来,还是她替这位二哥垫付了欠债,他才能出门会友!
柳姨娘给自家女儿拼命的想送去王府做妃,轮到自己身上就找了个一身病的废物,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其实凤凝月是真的错怪柳姨娘,这里的弯弯绕绕柳姨娘一概不知,她看中的是侍郎府上的大少爷,偏偏大少爷六岁就和老家的一位小姐定亲,这才改为二少爷。
“娘,你歇着吧,我也有点头疼,先下去休息了。”
凤轻舞又坐了会儿,见柳姨娘也倦了,就退了出去。凤凝月跟了出来,姐妹两个却没有回房,而是远远的绕去花园那边。
“你别怨娘,她未必知道李源是废人的事儿,赶明我让二哥去露些口风,把这婚事给你退了。哼,你我可是亲姐妹,我怎么看你往火坑里面跳!”
凤轻舞皱了皱眉,李源就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少爷,她这么一提,凤凝月顿时眼圈发红,一句话不说拉住妹妹的手,默默落泪。她们母女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不就是想让她感恩戴德?
凤轻舞没有看见她眼底深藏的怨怼和反感,以为她这个向来思虑周全的姐姐这次是真的被她打动了,于是又说了些她自以为是的体己话。殊不知凤凝月越听越是气愤,只是压在心底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在她们共同的敌人凤云焕还健在人世时,她们没有撕破脸的必要。
凤凝月如同一只潜伏的野兽般,小心翼翼的收起利爪,只露出温柔无害的一面,慢慢靠近猎物,等待着有朝一日,一击毙命。而凤轻舞则暗下决心,她要省吃俭用,把省下的钱通通拿去买杀手,她就不信,不能趁那个丑女病要她命!
结果就在两人各怀心事共用晚膳的当天夜里,一个消息彻底击碎了她们的美梦。
凤侯将身边最得力的三名特等暗卫,全部送去了冷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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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城,摘星楼。
三年时间,一晃即逝,凤云焕坐在冷月城最豪华的酒楼顶层,指尖轻点,桌上的一封密信顿时几个明灭燃起微弱的火星,转眼间火星变成火光,密信化作灰白色的灰烬随风飘远。
又是一年三九寒冬,这是今年第七封家书,她已经年至十七,凤侯急了,可是她还不急。
凤云焕坐在桌前,神情懒散,如同一只优雅的波斯猫,任由温暖的天光照落在她身上。慵懒,闲适,华贵,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立待命的护卫清风想起别人对主人的描述,嘴角微微上扬,主人有很多面,他们看到的只是她想要他们看到的。
妙手神医素问心,这是凤云焕在冷月城中公开的名号,同时公开的还有她绝色无双的容貌——当然,清风知道,那张脸,精致的五官,惑人的娇容,只是一张做工无可挑剔的面具!
凤云焕的真容,无人见过,就算是他们三个,主人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也没有看过。
他们奉侯爷之命从京城马不停蹄的赶到大小姐身边时,大小姐已经戴上了那张面具,如果不是她主动现身认下他们,凭他们的能力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原本侯爷的命令是保护好她,等她的伤势痊愈之后,就带她回京。但是不到三个月,她就在龙蛇混杂的冷月城中站稳脚跟,更是凭借一双妙手灵药打出一片天地,神医堂!
三年内,神医堂从冷月城向整个云沧迅速蔓延,更是成为仅次于第一大门派揽月楼的所在,目前在江湖上的名号,揽月楼为尊,神医堂作为后起之秀与老牌门派天鬼宗,还有突然冒出来的杀手组织阎王殿并列为第二大门派。他们对她的称呼,也从大小姐变成主人。
按照凤侯的意思,一心一意奉她为主,三人在此后无数年里深深的觉得这是一生之幸!
清风亲眼看着凤云焕一步步登上高位,从心底惊叹,惊叹过后更是不可思议。他是凤侯的亲卫,也是凤侯的死士,他对凤侯唯一的嫡女印象很深,因为凤侯曾经几次派他到九华医宗重金悬赏,只要有人能够医好疯病,凤侯愿以万金答谢。但是十年来,万两黄金放到蒙尘,凤侯殷殷期盼着的神医始终没有出现,大小姐也越来越疯,直到那天夜里服毒自尽。
或许是因祸得福,清风想着,上天给了她十年荒芜,也给了她一旦清醒就无人能及的铁血手腕和一手调药配毒的好本事!如果仅仅是神医堂,清风的惊奇只会停留在赞叹的层面上,毕竟久病成医不是不可能,但是凤云焕让他真正吃惊的是,阎王殿!
笑容更深了一分,清风想起两年前的那天夜里,同为护卫的明月听到主人要建立杀手组织时,一脸的惊愕,他脸上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但是随后,她就取出一份周详的计划。
创立神医堂,凤云焕用了三个月,而建立阎王殿,她只用了一个月!
还记得明月当时惊叹的话,主人真的还是曾经那个凤府嫡女吗?
清风用近乎膜拜的目光,看向女子的背影,他也难以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冷月城在外人看来是一座华美庞大的城池,内里却早已因为朝廷连年向此地流放作奸犯科之人,而变得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起来。在这里,每天被扔进城外乱葬岗的人,比新生的婴孩还要多,能在这里侥幸活过一年的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厉害角色。
据说冷月城的兴衰都是因为当今圣上的一时喜恶而起,当年冷月城曾经出过一名冷妃,冷妃进宫四载,极为受宠,可惜福薄命浅无法怀有龙裔,最后被查出她用厌胜之术谋害另一名不争宠却育有皇子的贵妃,而被盛怒之下的圣上赐下三尺白绫,后来她出身之地冷月城,也就成了流放犯人的地方。而冷月城本就靠近宝龙关,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越发凶险。
而他们的主人,今年尚未过十七岁生辰的凤云焕,就是在这样一座时刻充满了腥风血雨的遗弃之地,白手起家,开创了两个名震天下的门派。
神医救命,阎王收魂,除了他们之外,就连门下弟子也不知他们其实共有一个师尊!
凤云焕最拿手的既不是医术,也不是毒术,而是剑走偏锋的易容!
她的易容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登峰造极,她曾经在他们三人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没走一次就换一张脸,短短一刻,三张不同的脸,而他们连一点疑心都没有。
最后主人说,如果这是仇人,以他们的警觉性,一刻时间够死一百回。
察觉到定在她身上许久没有移动过的目光,凤云焕缓缓转头,清冷的目光蓦地与清风相对,清风瞬间回神,单膝跪地,“请主人责罚!”
“起来吧,去准备几样小吃,要碧槿轩里最好最新鲜的,我要去看看天门前辈。”
清风领命,立即转身离开。门外待命的明月闪身进来,站在刚刚清风的位置上。
“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吗?”凤云焕若有所思,三年前的那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那道灼热纠缠了她整整三年,让她在每一次寒毒发作时都格外怀念那样的温度。
如果,只是如果,她发作时,有他在身边,或许寒毒就会不药而愈?
柳眉猛地皱起,暗笑一声无聊,她的寒毒是医经和毒经不能相融相通产生的,只要她修为大成,寒毒自然不复存在。她又不是真傻了,怎么会把攸关性命的事寄托在别人身上?
何况,三年了,以阎王殿专做死人生意的消息网来说,竟然还查不出那个男人,或许他早就不在人世!真是可惜了,她还记得他唇上的灼烧,也同样记得他那如同寒星碎落的双眸!
“请主人责罚!”明月低下头,这三年一直都由他负责这件事,主人在找一个男人,一个对主人有非常特别意义的男人,可是他却一直未能找到这个人。
就连三年前所有在正月十五那一天出入过京城的人,无论男女他都派人去一一探查,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每当花灯节那一天来临,明月就忧心忡忡,主人的寒毒会在每年正月十五雪打灯时发作,每一次发作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明月想着也许那个人间消失的男人,就是主人的解药,但是想归想,他可不敢这么说,他跟了主人三年,主人的脾气太了解。
凤云焕是那种万事不求人,宁可一步步爬,也绝对不会向人低头的主儿。明月以为那是她在侯府里曾经被姨娘庶女们欺负留下的阴影,却不知道那只是她前世在毒门养成的习惯。
凤云焕的来自现代世界一个古老的门派至尊毒门,这个门派在历史上的记载只有不到百字,自唐代以后更是没了文字记载,但事实上毒门一直存在,而且不少传世的神医都是出身毒门,医毒双绝一直都是毒门奉行的原则。但是毒门秘传的医经和毒经只能选择一种修炼,凤云焕的意外就是她同时修炼了医经和毒经,她坚信这医毒同源,没理由不能融合。
而毒门弟子入门后要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本分!不在未学成之前给师门惹麻烦,学成之后所作所为,只要已经离山就与师门再无任何瓜葛。甚至连自己是毒门的弟子也不能说!常年教诲早就深入每一个毒门弟子的心,不怨天不求人,物竞天择各凭本事。
来到异世之后,凤云焕立即发现这里的灵气远比现代要浓郁,更适合她修炼,而且她之前在门中看到的几样绝密武技,前世因为根骨不适合无法修炼,换了这具身体却出奇的适合!
正应了古语否极泰来,凤云焕对于这具全新的身体百分百的满意,最让她满意的是,身体里原本毒性混杂,正好成为她触发医经的引子,而治疗这些剧毒的灵药,也成就了毒经。
唯有脸上的伤,让凤云焕还有些不满意。她一到冷月城就立即着手治伤,但是脸上的伤势平时看不出,一到寒毒发作,就会显形,似乎是和寒毒纠缠在了一起,十分难以清除。
好在她一直用神医素问心和阎王星痕两个身份对应的面具对外,无人见过她的真容。
“不用再查了,半个时辰之后离开这里。你去准备一下,速去速回。”
凤云焕闭上眼睛,她找了三年,还是没有找到,就是没有缘分,天门前辈曾经说过,姻缘如烟,易散难聚,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就将关于那个人的难以忘怀都一并埋葬在这里,就当做是三年中,她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好了。
人间大梦一场,梦醒了,散场打烊。
“主人,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一共二十九样小吃,都在车上。”
清风很快转回摘星楼,凤云焕睁开寒眸,起身时眼底最后一抹怅然已经不见。
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主人与天门隐士辞行之后,就要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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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驾车,不多时凤云焕就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小巷尽头一座古朴典雅的小院子里,一位老人正在悠然自得的摇晃着扇子,他面前摆放着一只泥炉,泥炉上面坐着一小砂锅浓汤。
“前辈,我今日,是来辞行的。”凤云焕迈步进院,清风明月两人连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像往常一样将那些小吃直接送入房子的一口大缸中,缸里干干净净,他们五天前送来的东西,老人已经全部吃光,但是缸中香甜的气味儿尚未散去,显然是刚刚吃完。
老人就是凤云焕的半个师父,天门隐士,叫隐士的,自然天门两个字不是真名,老人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因此凤云焕也不曾问过。这三年来,老人少有言语,偶有开口,无不是一语中的指点凤云焕修行上的难关,因此两人算是有师徒之缘。但是老人不说收徒,也从来没有表现过这个意思,她也不好唐突。老人的修为深藏不露,每日除了煲汤就是煲汤,但是煲得究竟是什么汤,她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小砂锅没有当着她的面打开过。
“来处来,非去处去。游龙惊凤之象,归去来。”老人头也不抬,说了一句让凤云焕皱眉的话,他的意思是说,自己这次回京,只是稍作停留就要离开?游龙惊凤,不是好兆头,归去来,难道她在京城无法立足?凤云焕收敛眸中暗色,慢慢蹲身坐在老人身边空着的矮凳上。以往这张凳子是没有的,或许老人就是知道她要离开,所以摆好凳子在等她?
“前辈,我有一事相问。”凤云焕突然展露笑容,“请前辈为我占卜一卦!”
从未见过老人起卦,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应该是有隐藏得极深的风水先生,深不可测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天门隐士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听上去轻轻浅浅,可是仔细一想,却全不是一眼看穿。单是天门两字,就隐含着鱼跃天门一朝化龙之意,化龙之心谁敢取?
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云沧皇朝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太子,不过那已经是百年前的旧事,她也是听过说书唱戏添油加醋的演绎,才知道有过那样一位重情之人。
“断星之数,何问鬼神?”老人缓缓转过头来,低眉垂目没有去看凤云焕的眼睛,而是看向她的手,“五谷锋利,是谓杀伐果决,你今生有不期大劫。”
“何解?”凤云焕淡然开口,劫数当然会有,别人不来找她,她还要去纳命!
“青压紫针,锥心立破。”老人手一动,一小包皮卷出现在手中,“这是我师门之物,你留在身边,以后总有用到的一日。切记,遇到贵紫之人,从之。”
“前辈!我不问姻缘!”凤云焕脸色一红,她要问的是她这一去,能不能顺心如意的报仇雪恨,谁要问那个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的男人是死是活?
“非你所求,而是你命数如此,你来他不至,时辰未到,你不来他往,是瓜熟蒂落。你们姻缘相牵,他是磐石之象,你既然挣不脱,越是违逆,越是伤重。不如盘石而生,他自会供养花开繁盛。”凤云焕接过皮卷,打开后发现是九九八十一根乌黑色的细针,取出一根放在掌心中,针芒凛冽绝非凡品。
老人点点头,“这套乌金针,放在我手中已有五十九载,今日总算遇到有缘人。”
“乌金!”凤云焕一惊,立即将皮卷原封不动的递还,“前辈,如此重赐,我不敢受!”
天下乌金只有一处出产,百年前金矿崩塌引动山势滑落,血流遍山死伤无数,从此乌金再不出世。而在此前,世出乌金也只有两件,一件贡品乌金簪,如今就供奉在云沧皇宫,另一件却始终无人知是何物。想不到今日竟会被她有幸见到,天门隐士之名果然大有来头!
“你不敢收?还是不会用?”老人抬头,一双死寂般的浊白的老眼盯住凤云焕。
“身份不相当,怀璧重罪。”
凤云焕摇头,这个道理她懂,乌金常人只知其名不知其实,但是云沧皇族不可能认不出这件东西由乌金所做。她拿着这样的东西,等同于随身带着个甩不掉的麻烦。
“我说你拿得,你就拿得!”老人摇头,大袖一挥,“你走吧!”
“前辈!”扑面一阵清风起,凤云焕猛地起身,矮凳不知所踪,老人下了逐客令。
“记住我的话,贵紫之人,是你命中注定的良人!你越是想逃,就越是逃不掉!”
老人说完,一阵劲风将凤云焕直接逼出小院,小院两扇褪色的木门啪的一声合上。木门外,凤云焕手持皮卷神色微变,木门里,咣当一声落了锁。
清风明月两人等在门外,见主人脸色不好,顿时围了上去。
凤云焕一跺脚转身离开,“多谢前辈相赠!告辞!”
说完登上马车,一语不发。清风两人顿时驱车离开,不敢稍作停留。
马车轻快,出了冷月城之后速度更是飞驰一般,半路上凤云焕下令停车休整,后面阎王殿的弟子追上马车,送来了最新悬赏的清单,一笔丰厚的令人惊叹的赏金赫然其上。
悬赏人是敏王府世子林宇珩,目标是侯府嫡女凤云焕,赏金十万两!附加要求越快越好。
清风脸色发黑,立即上前,“主人,要不要我先去给他一点教训?”
凤云焕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淡的看着清单,目光定格,“不必麻烦。”
“可是主人!他是你未婚夫婿,这样做欺人太甚!”清风是侯府暗卫,自然知道凤云焕与林宇珩的婚约是十三年前就订下的,那时凤云焕的生母苏夫人尚在人世。
“不过是个野男人,凭什么当我夫婿?一无信物,二无媒妁,三无情愫,三无世子,他说是就是吗?十万两,这么低,看来在他眼里,凤侯的身价也不过区区十万两。”
凤云焕翻了翻其他的悬赏任务,待看到排在第二位的高价任务时,一声冷笑。
悬赏人匿名,目标是江湖第一门派揽月楼,要求是尽可能多的破坏揽月楼据点,每破坏一个据点,赏金五万两!这样的任务竟然也会出现?蓄意挑起阎王殿和揽月楼的矛盾,最后渔翁得利的只有一家,就是同列次席的天鬼宗。
“主人,这个任务,要不要接?”明月也看了一眼,待看到揽月楼三个字时,眼神微变,他在一年前和揽月楼的人有过交手。如果不是主人出手救回,小命就交代了。
而那个人还不是揽月楼主,魔尊龙擎云,只是魔尊座下八大护法之一,还是排名靠后的一个。原本明月觉得他的修为在主人的指点下一日千里,结果那次生死鬼门走一遭,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凤云焕从那次意外交手后,下令阎王殿弟子不许主动招惹揽月楼。
“接!”凤云焕挑起一抹微冷的笑意,怎么不接,伸手一指,“没有时限,百年也是它!”
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时限这个词真是要命,主人对限制期限的挑战有着特别的爱好。每每出现有时限的悬赏就会特别感兴趣,这一次怎么突然转了性?
他们不知道的是,凤云焕被天门隐士那句贵紫之人挑起了兴趣,她绝对不会记错,揽月楼那位魔尊,那天夜里就是一身紫衫。紫色,迷之色,那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迷。
不过她不打算做解谜之人,两年前她曾经见过一次,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看着魔尊龙擎云和天鬼宗宗主鬼妖无忌交手,强者的对决,最后以鬼妖无忌落荒而逃告终。
当日避开龙擎云,是因为她并非他的对手,至于今日,她倒是很有兴趣与他一较高下!
“主人,神医堂刚刚关门,就来了官府的人,据说京城下了皇榜,凡医者,名声传出两城之人,奉旨入京,不从者,杀无赦!”同为暗卫的焰策马追来,带来一个十分特别的消息。
“皇上不是春秋正盛?”凤云焕柳眉轻挑,得到焰的确认后,“余人,不医!”
焰点头,知道主人的脾气上来了,主人最初创立神医堂时,这样强登门的事情就不少,一个个都被主人赶回去。请大夫,不是绑大夫,神医堂也不是什么人都救。
主人说过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请她动手,就要是一等一的顽疾,着凉饱胀这种病普通大夫就能医治,何须神医?便是神医,也要留给同行吃饭养家的余地。
“主人,不如早些上路,我看,这天色是又要落雪了!”
清风低声请求,凤云焕抬头,远方的天际一抹阴暗正在飞快蔓延,不多时北风怒号,大雪纷纷扬扬。她坐在马车里,打开皮卷轻抚着乌金针,当年她就是在大雪中离京,如今她有乘雪而归。
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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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凤云焕在给凤侯的家书上面写了因风急雪骤被阻路上,大雪一落十日,路上有三日平地卷起无数乱雪眯眼,凤云焕干脆终日蜷缩在客栈中不出去。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普通百姓穿着的厚实袄裙,一条杂色雪兔毛领围住,长发盘起,斜斜插了一根簪子,抱着手捂,找了角落听书看戏,偶尔也叫些茶点慢慢品尝。
清风明月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觉得这场雪来的正是时候,这三年她太辛苦,神医堂的药,阎王殿的毒,门下的弟子操练,力压九华医宗,又叫阵天鬼宗,直到稳坐第二门派的名号,她付出的心血和精力都是惊人的。如此惬意的休息别有一番滋味儿,让看惯了雷厉风行作风狠辣的主人的两人,觉得十分新奇。焰回来时,看到两人暗中又流露出崇拜的神色,不由得暗自失笑,他们以为他们隐藏得很深,殊不知主人早就发现他们眼神不对,只是没点明罢了。
“主人,元月天青阁拍卖的宝贝清单已经提前放出,主人请过目。”
听到焰提起天青阁,清风明月两人立即围了上来,每个月的清单都有厚厚一摞,两人手脚利落的将清单分门别类摆放到凤云焕面前。最前面的最少,只有两张,是极品,这样的东西往往都是天价,而且会进行秘拍,也就是说只有之前在天青阁历次竞价中达到一定程度,才有资格受邀秘拍。秘拍的资格非常难得,凤云焕也是去年清明才受到邀请。
极品之下还有臻品级别,珍品,真品,天青阁的拍卖品级,就是按照云沧通行的修炼品级划分而成。当然,这样的品级只是最浅显的划分,传说天青阁曾经在十年前,公开拍卖过一件仙品级别的宝物,是一张断了弦的凤尾琴,相传是金仙陨落之物,被匿名买主天价购得。
传说那位买主开出的天价,等同于云沧自立国之日起至今所有的岁入!
凤云焕最感兴趣的莫过于那张传说中的凤尾琴,或许是受了身体本尊的影响,她将一种武技融入琴音中,顿时觉得再弹奏起来,对修为大有好处,只是,每弹奏一次就要损毁一张琴。即便她将内力压制到最低,但是凡品的琴弦根本支撑不住那样磅礴壮阔的琴曲。
凤云焕翻看着清单,第一张上面是一种无名兵刃,样式古朴,长约一尺,中间有四个不大的穿孔,最夺人眼球的是刃峰,锋利如一线。清单上只有寥寥数语,此物天成,削铁如泥。
第二张清单就没有图样,上面只有两个字,百炼!
百炼坊,相传为西域禁地某处一个不入世的门派,能证明他们存在的,就是每隔三年会在天青阁拍卖上出现一把神兵利刃,上一次出现的是一张十弦满月弓,这一次只递交了一张写了名号的纸。这是一场豪赌,蒙头摸宝,千金一掷到头来竹篮打水,那就成了一个笑话。
“主人,百炼坊这次严格保密,就连天青阁内部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暂时还没人知道要拍卖的宝物确切是什么东西。另外,这一次的秘拍,会改为一天只拍一件。”焰低声解释道。
“百炼坊一共发出多少清单?”
凤云焕来了兴趣,既然一天只拍一件,那么很有可能,两天两场竞价,到场的不是同一拨人马。百炼坊既然只出名号,受邀的人一定非富即贵,不是空有金银黄白就可以。
“一共二十七张清单,主人拿到的是第七张!”焰立即答道。
“云沧势力繁杂,百炼坊竟然准备二十七张之多,勇气可嘉。”秘拍知道的人知道的人越少,就证明这件宝物的价值越高,能够有资格竞价的人无一不是站在云沧皇朝巅峰的主儿。
一次挑拨几人争抢予夺不算大事,天下能者居之,但是同时将这些人全部叫齐,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百炼坊这次出手,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人,这次我们要出手吗?”焰皱眉,突然想起一件事,“主人,这次接到的百炼坊清单,是给神医堂的!”
“嗯?”凤云焕挑眉,笑容发冷,“去探探揽月楼的动静,魔尊收到的清单里,未必会有百炼坊。”
“主人妙算无双!”焰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魔尊收到的极品清单,的确只有一张!”
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猫腻?他们第二门派能够收到的清单,江湖第一大派揽月楼竟然没有,这件事古怪至极!但是主人好像早就料到了?
“二十七张,半数是废物,今天开始有人要做活靶子了!”
凤云焕顺手将清单点燃,灰烬带着淡淡的清香,天青阁清单的真假就在这阵香风中,真假立现。素手微动,一点翠绿出现在指间,香风瞬间被翠绿吸收得干干净净,翠绿变成浓绿。
在清单里下毒,这毒是下给谁的?寒眸凝滞,有没有人中招,也许很快她就会知道了。
“主人是说,这些清单,有一半是故意放去给不够资格的人?”焰惊愕,为何?
“江湖格局已成,揽月楼独霸一方,神医堂、阎王殿、天鬼宗,三足鼎立,想要打破这样的僵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以夺宝之名,挑唆揽月楼以一敌三。剩下各家小门小户,向来犹如散沙,这次受邀者颇多,无法独善其身,就只能抱成一团!只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种可能。”凤云焕眯起眼睛,揽月楼不会上当,以她三年中绝无仅有的那次与魔尊龙擎云对上,她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哪一种可能?”焰心下疑惑,主人什么时候对魔尊行事如此了解了?
“很简单,龙擎云按兵不动,这一次的天青阁拍卖,无论是秘拍还是公开的竞价,他都不会出席,不止不会去,甚至还会送一样东西过去,分散别人对秘拍的注意力!”
魔尊,以尊为名,奉魔为行,这样的男人岂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凤云焕可以肯定,龙擎云定会出手搅乱天青阁元月拍卖,兵不血刃将百炼坊的名头压下!
他不出手,她自当配合,不将水搅浑,如何浑水摸鱼?
“焰,把十全大补丸送去天青阁拍卖!起价五十万!”凤云焕挑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这种走街窜巷的杂耍艺人最常卖的虎狼之药,冠上她神医堂的名号,恐怕会令不少贵人上钩。
“是,主人!”焰心领神会,这一次的拍卖怕是不成了。一个阎王,一个魔尊,两人同时搅局,除非百炼坊能拿出传说中的仙器,否则翻不起多大波浪!
焰离开,清风也跟着出门准备晚膳,不一会儿清风就转身回来,“主人,又有客人上门!”
来者是客,但在阎王殿的暗语中,只有找上门的杀手才是客,取义客死他乡。凤云焕不动声色将客栈中的繁华喧嚣一一收在眼底,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于她而言,太不切合实际。
夜色正浓,凤云焕端坐在温暖的马车内,十指连弹,车外是清风明月两人双剑合璧,对阵四名高手。悠扬的琴音在疾风骤雪中声音格外清冷,宛若为人送葬的安魂曲。
琴曲演奏到刚一过半,凤云焕右手微颤,警觉突生,被人盯上的感觉在静谧的夜晚格外突兀,那人气息赛雪冷冽,扫视过她乘坐的马车,浓重的威压同时径直压下。
“哼!”凤云焕一声冷哼,指尖微挑,原本凝寒的琴音蓦地高亢激昂,他想压她?做梦!
不远处的树影后,一道黑色的身影静立,目光落在马车上,执着凝重。
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这样一手本事,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女人。”树影后,男人扯动薄唇,吐出两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字,瞬间一道凌厉的风声破空而来,一支羽箭自夜色中袭来,霸道不是精准的射向男人,带着裂风穿云的气势。
男人的身影如同高山巍峨不动,一双墨玉般的眼眸紧紧的盯住羽箭箭头顶端的分光,直到羽箭冲到眼前不足一尺,才回转双手,打出一道柔和的劲力,让羽箭悬停在半空中,顺手将箭握住,羽箭完好,却在他碰到的瞬间化作齑粉。男人手一顿,看向马车的目光愈发深邃。
劲力十足,更难得的出手精准,竟是精准到极致!
这样登峰造极的精准暗器,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不过这样的感觉,却非第一次!
男人嘴角上扬出一个分明的弧度,低沉磁性的声音如魔魅响起,“女人,是你!”
远处,马车里的琴声戛然而止,凤云焕双手猛颤,一支曲子只剩下最后两个音符没有旋指,堪堪被那人扰乱,再也无法继续。
双手攥成粉拳,非礼勿视,他看了不该看的,现在还不走,等她留他用膳吗?
风雪悄然止歇,马车旁五丈开外,四具尸体伤口只在咽喉一点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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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乘坐的马车进京还不到一刻,消息就已经传进凤侯府内,原本精心准备了两日,打算一见面就给侯府嫡女一个下马威的当家主母凤柳氏偏偏在前一天夜里着了凉,整个人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咳嗽连连。照顾她的婆子丫鬟一日之内就被连累,病倒了三个,因此迎接凤云焕的重任就落在了凤凝月头上。
凤侯府上不算嫡女,共有四名庶女,两名庶子,凤柳氏的长子凤云涛终日饮酒作乐泡在胭脂水粉堆儿里拽都拽不出,这几日京城有家新青|楼开业,他更是一头扎进去尝鲜,根本不问府里的事。这位二少爷是烂泥扶不上墙,于是向来稳重端庄的三小姐凤凝月就成了凤柳氏的得力心腹,这边传话的婆子刚刚告诉凤凝月,夫人让她去接大小姐。转头凤凝月就将事情告诉给凤轻舞知晓,拿她当枪使,也要看看她愿不愿意!
“三姐,你这么急着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凤轻舞还没睡醒,此时天色尚早,远处的天际尽头还有一丝铅灰,冬月里天总会晚些才见亮,要是赶上落雪,甚至终日都是阴沉。
“吵到四妹妹休息,是我不对,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赶紧去一趟敏王府,知会郡主一声,凤云焕今日回京!现在已经进了城门,略作整理就会回府!”
两日前,凤凝月就是这样,教唆着冲动的凤轻舞去了敏王府,将凤云焕三年前服毒,自尽未遂意外毁容的事情给说了,当时敏王世子林宇珩也在场,当即就表示他要退婚。还是她出面好言相劝,才哄着他稍安勿躁,正主儿没回京,无缘无故跑到侯府来退婚,只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不如当面揭穿,正好能落了凤云焕的面子,又能让渐渐淡忘的京城百姓再次回想起三年前横行无忌的痴傻疯女是何许人也,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因此凤凝月早就算准了时间,通风报信让凤轻舞去,口舌长短是女德有失,再加上四妹妹本身轻挑的举止,虽然郡主会暂时感谢她的忠心,但是很快世子就会厌恶她的吃里扒外。
“什么?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凤轻舞一惊,她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雇人去杀凤云焕,怎么又失败了?哼!亏那人还像她郑重其事的保证,杀一个深闺大小姐比杀鸡难不了。结果呢?还不是大言不惭,哼,一个疯女人,再厉害能有多厉害?她就不信她踩不住那个疯女!
“正是如此,所以四妹妹你赶快去告诉郡主,让她有个准备,万一过两天凤云焕疯病发作闹上门去……”凤凝月焦急到,她的意思才不是郡主,而是告诉世子可以上门退婚了。而且她也做了两手准备,要将柳姨娘塞给她的烫手山芋扔给凤轻舞。
“不行!我不能去,她已经进京,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回府,我不在三姐你这么老实,一定会被她欺负!你去王府,我在这里拦门,总之不能让她这么轻易进门!”
凤轻舞一番话支开了凤凝月,准备大干一番的她没有看到凤凝月离开时唇边的冷笑,只顾着招过她房里的几个心腹丫鬟抬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侯府正门前面。此时天色还早,距离凤侯退朝,至少还有一个时辰,那个疯女人别想仗着侯爷的宠爱,轻轻松松的进门!
就在凤凝月坐着马车赶到敏王府,凤云焕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客栈里,刚刚将一身轻软的衣裙换成了京城小姐时下最常穿着的袄裙披风,袄裙是不应时景的冷蓝,披风却是素净的纯白。凤云焕微微皱眉,衣裙都是明月早在入冬时就准备好的,当时穿着很合身,如今却多出一指。一头锦缎般的青丝随手绾成一个髻,镜中人冰肌胜雪,多了一分冷意少了三分娇媚。
“主人,天已经亮了。”明月在门外低声提醒,凤云焕应声,却没有立即动身。
“去把我的灼色取来。”明月闻言挑眉,主人要上妆?话说回来,也应该仔细妆点一番,毕竟她已经离京三载,如今绝色而还再合适不过,正好可以一举洗刷过去的庸脂俗粉之名。
让明月大大出乎意料的是,凤云焕不是上妆,而是用易容的手法,在脸上勾勒出一片浓重的血痕,血痕有如新生,血色在内,边缘微凸发黑似是烧焦的伤口无法痊愈。
“主人!”清风从外面进来,迎面看到凤云焕的妆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镜中人顿时换了一番容颜,半面精致半面鬼魅。凤云焕轻笑,不错,连见过无数狰狞厮杀的两人都是这种反应,别人一定会将她当成罗刹恶鬼,这样一来她的麻烦就能少得多。
一张淡金色的面纱遮挡住寒眸下的容颜,凤云焕登车,凤门侯府,阔别三载她回来了!
一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凤府门前,赶车的清风瞬间吸引了等在门前的凤轻舞的注意,好一个俊朗的男人,不知他是哪家的小厮。等到清风掀起挡风的布帘,一名戴着面纱的雪衣女子下车,凤轻舞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变了几变。
站在她眼前的女子周身气势清冷,一身雪色,双眸更是比起寒冬还要冷上一分,整个人就像是从万丈冰封顶点绽放的雪莲,哪里还有一点三年前痴傻疯癫的模样?
若不是女子此刻脸上还挡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纱,光是这气势,就让凤轻舞压制不住,三年不见,凤云焕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她的新生让凤府四小姐看在眼里恨在心上。
“大姐姐,我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回府呢,知道的说大姐姐在冷月城养病,一养就是三年,不知道的都说大姐姐是在那边有了意中人,不打算回来了!”
凤轻舞初见的震惊过去之后,立即转怒为喜,面纱轻薄,隐隐的能窥见凤云焕半边面颊莹白,另外半边就带着一层浓重,果然是毁了容,这下她还能拿什么出来牵绊珩哥哥?
“四妹你隔着万水千山还要担心我,真是难得,”凤云焕开口,泠泠之音声声有如寒泉清溪,话里的讽刺更是锋芒毕露,“只不过我在冷月城中三年未见四妹你鸿雁半字,或许是忘了我的名字如何写?或许是我忘了,你我曾经有过一场姐妹情深?”
“侯爷吩咐大姐姐病重静养,因此小妹不敢贸然惊扰!同为凤女,姐妹之情何须多言?”
凤轻舞接过话茬,暗中咬牙生恨。果然眼神清亮后,人也变得伶牙俐齿更加难缠,可惜,毁容就是毁容,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凤云焕,当年你能痴傻第一次,侥幸逃出升天,现在竟敢回来炫耀,那好,本小姐就让你再傻第二次!
“如此说来,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朔雪寒风,行路不易,忘了给四妹准备礼物,倒让四妹在这里拦门,空等一场。”凤云焕声音转而轻灵,眼带笑意,只是笑意仍是冷的。
寒风吹起侯府门前的黑灰,那些黑灰来自凤轻舞命人搬来的巨大火盆,火盆足有一丈长,三尺宽,刚好堵在正门前面,凤云焕若想从正门入府,势必要跨过火盆。
“大姐姐的好意,做妹妹的心领了,但是冷月城乃是我朝流放重犯的污秽之地,那儿的东西妹妹可不敢收。听说冷月城每月都有重犯人头落地,冤魂厉鬼不是一般的多,得知大姐姐从那里回来,妹妹特地准备了这个——”凤轻舞伸手一指火盆,“为大姐姐去秽辟邪!”
“四妹一片好心,我怎能辜负?”凤云焕低声笑道,“不过四妹你同我讲了许久,早已污秽缠身,不如一起洗洗吧!来人,去‘请’四小姐过来同行!”
清风领命,一个闪身如燕子飞穿越过火盆,直奔凤轻舞而去。
“住手!你这贱仆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四小姐无礼!”凤轻舞也是功夫在身,而且清风并未真正出手,不过摆摆样子,自然就被她躲过。凤轻舞身后一名健妇立即上前,高声喝骂。
“当真是不懂规矩的狗奴才,没人教过你要敬主子……啊……谁!谁打我?”
健妇耀武扬威还没完,啪的一声被抽了一耳光,直打得她口鼻窜血。
“确实是个不懂规矩的狗奴才,没人教过你府里主子除去侯爷外,只有大小姐一人吗?”清风站得远,这一掌是明月动手,健妇嗷嗷怪叫,疼得眼泪横流跟血水混在一起十分狼狈。
“你!你这个下流胚子!你怎么能打我的乳母?”
凤轻舞的火气瞬间引燃,换了别人她还能忍住,偏偏那个健妇喂养她的乳母,“你个疯女人,什么养病三年?一回府就疯病发作,侯爷应该把你送到疯人塔里关到死……啊!”
啪的一声,五道红痕迅速从凤轻舞白皙娇嫩的面颊上凸显,她没看清凤云焕怎么一下就到了她眼前,就挨了一巴掌。这下所有堵在门前的凤四小姐的心腹都动起手来,清风明月二人将凤云焕挡在身后,上百天鬼宗杀手都没能拦住主人,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拦门?找死!
“连谁是主子也分不清楚,我爹凤侯的银子就养了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物吗?给我打!不打不长记性,今天就让她们好好认清,谁才是凤府的主子!动手!”凤云焕笑声更冷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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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侯府正门,清风明月得令,顿时毫不留情的向凤轻舞身后平日里仗势欺人成性的恶仆健妇出手,常年行走在刀山火海中的杀手岂是几个乌合之众可以比肩的?
几个眨眼的功夫,凤轻舞刚刚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过来,她的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清风明月出手不重,拿捏精准,直接将人敲晕了事。两人出手利落,结束后低眉垂目不动声色。
凤云焕站在门内,眉眼清冷的看向她,眼中寒光乍现,让向来暗中使阴招的凤四小姐不由得心中一惊,顿时踉跄着倒退几步,险些误踩火盆,“你!你要干什么!”
“我爹凤侯日夜为国操劳,顾不上自家后院起火,我身为长女责无旁贷,自然是要管教你这个有失分寸的不肖庶女!长姐如母,这句话,四妹没听说过不要紧,我今日就教会你如何同嫡长女相处,就罚你在门前跪上两个时辰,或者,直到爹回府饶你为止。若是今日四妹还不长进,下一次,就不是这么容易!”
大门口的吵杂惊动了早起刚刚开始忙碌的侯府下人,不少路过的丫鬟和小厮纷纷驻足围观,街上也陆续有行人远远的停步,向这边看来。凤云焕目光冰冷,如冰刃直直的刺入每个和她眼神相对的人,只有一瞬,所有对上的人纷纷错开视线,被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强压一头,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三年前京城内人人耻笑的凤门疯女,而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贵女,但是真正有幸见过众位郡主县主的人,却又觉得她比皇族更多了一分华贵。
气质清冽冷若寒泉,寻常女子胭脂水粉的温软在她身上不见分毫,她冷香凝妆华若天魅!
凤轻舞脸色苍白,死死的瞪着凤云焕,只觉得在凤云焕澄澈不容一点杂质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引以为傲的百转心思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尝试都不必,她就知道那些把戏通通会被凤云焕看穿!这下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原本设计好的跳火盆之后,再逼着那个疯女用冷水沐浴更衣,在侯爷回府之前让凤云焕不死也要蜕一层皮,结果全被破坏了!
人家根本不接招,让她如何应对?凤轻舞恨透了清风明月,那两个狗东西是哪里来的野男人,竟然这么厉害?难怪她这三年来雇佣的杀手通通有去无还,原来就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四妹还不跪?要我帮一把吗?”凤云焕挑眉,素手微动,凤轻舞惊叫一声,噗通跪在地上,“四妹,别怪我没提醒你,从现在起,两个时辰,一刻也不能少,若是四妹没有得到爹的原谅就提前起身,小心他日不良于行。”最后四个字,刻意加重,三年前她们对她下黑手,如今轮到她一一找回,三年利滚利,凤轻舞要受的痛苦,绝对少不了!
“你搞什么鬼!”凤轻舞挣扎了一下发现竟然站不起来,膝盖以下全无知觉,顿时怕了。
“牙尖嘴利,该罚!”凤云焕瞥了她一眼,抬手微凉的指尖对着凤轻舞凌空虚点,凤轻舞想要叫人来救她,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立马吓得唇上失了血色。
“谁敢将这件事传到内院,我保证以后凤府,京城,甚至云沧,都永远不会有这个人存在!”围观的下人纷纷作鸟兽散,他们这才意识到大小姐真的回来了,从今日起凤府的天变了,凤轻舞的心腹都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凤四小姐又被罚跪在门前无法动也无法开口,因此内院养病的凤柳氏没有得到半点风声。
凤轻舞惹恼了回府嫡女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侯府大管家李明忠耳边,李总管立即一路小跑着赶到正门,迎面就听到凤云焕威胁下人的话,顿时心里一个激灵。大小姐不傻了!
“明忠见过大小姐!明忠来迟,请大小姐重罚!”李总管的见过不是一般下人的问安,而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凤云焕面前,二话不说磕了三个响头。
门前跪着的凤轻舞惊呆了,李总管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跟随凤侯并肩作战过的副将,当年为凤侯挡住一箭,右臂重伤从此无法提剑上阵,这才做了侯府的总管,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这位李总管做主,即便是凤柳氏,也不敢当着李总管的面放肆。
因为凤侯对于李总管的话深信不疑,李总管在凤府的地位,比起凤柳氏更高,这些年来一直都被府上众人暗中称为半个主子。他今天对着凤云焕磕头,岂不是凤府大权要移位?
凤云焕侧身让过,不受李总管的磕头,柳眉微皱,这个李明忠与凤侯年纪相仿,据她所知此人是凤侯的心腹,凤侯疼她千真万确,他不会不知,他这么一来,却像是她仗势欺人!
“李总管也跪,是打算舍命陪我那缺管少教的四妹了?”李明忠一愣,顿时醒悟大小姐这是误会了,连忙低声解释道,“明忠当年曾受夫人救命之恩,却始终未得机会报答大恩,大小姐当年受伤是明忠照顾不周!大小姐离京养伤,明忠俗务缠身不能相随左右,心有惭愧!”
原来如此,凤云焕眉眼中暖意变得柔和,难怪这三年总有一个人在冷月城煞费苦心的寻找她,那人的功夫实在稀松平常,威胁不了她,所以她没放在心上,这么说是他的人了?
“李浩然是你什么人?”记忆里,李总管自受伤后就到了凤府,这些年来未曾成家,那名男子是他的亲人?依稀记得清风提起过这个名字,这家伙甚至典当了身上的东西,跑去阎王殿悬赏她的下落,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伤害她,他只要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
然后她也如他所愿,收了他的银子,接了他的任务,告诉他,凤府嫡女安然无恙。
“让大小姐费心,浩然是我侄儿。大小姐,借一步说话!”李明忠从地上起来,与凤云焕两人走到一侧背风处,“大小姐,我得到消息,三小姐刚刚从后门出府,怕是去了敏王府!大小姐还要多加小心,三小姐这几年与京城名门多有来往,另外五小姐将从西山女学归府。”
“嗯,多谢李总管提点!”
凤凝月是吗?早年湘姨娘一死,她就投奔主事的柳姨娘,当年没少在暗中下绊子!从小就心如蛇蝎,长大后又怎会改了模样?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真是一点也不差。侯府和敏王府早晚会因为她和林宇珩闹得势同水火,凤凝月这个时候登门卖姐求荣,不知丢的是谁的脸。
目光忽然转冷,余光扫过门前冻得哆嗦的凤轻舞,她就说今天这火盆来的蹊跷,柳姨娘怎么会让自家女儿打头阵?凤轻舞向来立的都是温婉贤淑的牌坊,怎么会那么沉不住气堵门示威?原来是被表面忠心耿耿摇尾乞怜的狗儿,暗中摆了一道!
凤凝月真是一条好狗,她倒要看看这条狗儿今日能不能搬得动敏王世子的大山!
就在凤云焕想着凤凝月时,敏王府里,凤凝月刚刚见到敏王爷的独女,郡主林语清。
郡主不喜早起,无论春夏,都要睡到自然醒,冬月自然起得更晚,因此凤凝月催了几次,丫鬟也爱答不理,不愿为了一个小小庶女,就打扰自家主子的美梦。凤凝月这边却不敢拖延,她深知凤轻舞的性子,没有她在一旁拦着,又没有柳姨娘在旁镇压,肯定装不住温婉贤良,会出口成脏辱骂凤云焕。因此她才急着来通风报信,为的就是让林宇珩亲眼目睹两女撕破脸皮的狰狞模样,一来退婚师出有名,二来连带着认清凤轻舞的泼妇模样!
凤凝月使了银子,丫鬟无动于衷,于是干脆一咬牙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了,塞与丫鬟。如此一番,丫鬟才露出笑脸,卖了她一个好,寻了借口将郡主的清梦扰醒。
也是凤凝月今天吉星高照,丫鬟请动林语清时,正撞上林宇珩早起舞剑收手,等问清来人立即明白是为了哪件事,于是剑也不收,跟着妹妹一并出现。
“凝月见过世子爷,见过郡主。”凤凝月无论在哪里做的都是乖巧懂事的样子,她深藏不露,就是因为看到了凤轻舞从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结果时常收不住火气会露馅,于是暗做打算,无论何时何地,她出现永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把别人摆在第一位,力争不暴露。
“凝月这么早就登门,是不是那个疯女人回来了?”林语清提起凤云焕就一肚子的火,两人结仇是早些年的事,凤云焕御前献艺,一曲天籁力压其余女童,那是她们在圣上面前第一次正式露面,当年她娘本意是要为她求一门好姻缘,结果她却被强压一头,不得露脸!
因为当年献艺,她排在凤云焕名后,凤女奏完,圣上就说其余女童不必再弹!
“正是如此!大小姐今日回京,我那四妹妹得了消息,让我立即到府给郡主送信,还说如果不趁着现在她长途颠簸急于休整全无防备之时动手,等她回神,一定会再像当年一样没完没了的……疯起来。”最后三个字凤凝月说得极轻,但目光一转,看向林宇珩。
“那个疯女人怎么还没死?她休想再让本王丢脸!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她休息过来再登门纠缠,我这就去上门退婚!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林宇珩脸色一寒,就要出门跨马直奔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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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轻舞的心在看到林宇珩眼底那一抹暗色的讽刺挖苦时,瞬间由云端跌落深渊,她不是要跪在这里拦住他去退婚的脚步啊!都是那个贱|女人害她的,珩哥哥千万不要误会她,她是一颗真心都向着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她为了他什么都愿意。今天只是一个误会,可是她口不能言,身不能行,没法扑在他怀里柔声向他解释她的苦衷!
也不知道那个贱|女人使了什么妖法,竟然将她定在冰天雪地之中!
凤轻舞这么一露脸,围观的百姓议论声立刻轰然,不比凤云焕三年前的声名狼藉,这位凤府四小姐的名声素来不错,温婉贤良貌美国色在京城里是有一号的。虽然没能挤进百美图的前十位,但是以庶女的身份,位居百美图第十九名,已经是榜上名列第一的庶女。
据说凤四小姐与敏王府郡主林语清交往不浅,今日敏王世子登门退婚,凤四小姐跪地堵门,这是唱得哪一出?难道是凤四小姐要为了府上嫡姐强出头,跟小王爷杠上了?
“依我看啊,求着小王爷不要退婚嫡女是假,她这么一跪分明就是想要小王爷看到她!”
“哼!痴心妄想吧?就算她长得再美,也只是庶女,小王爷退婚也不会娶她为妃的!”
“不能当正妃,当个侧妃也不错啊!你们没听说凤四小姐日日上敏王府给伺候郡主?”
“什么?还有这等事?没名没分的跑去伺候郡主干什么?她再怎么说也是侯门女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侯门女儿又怎样?不是嫡女,凤侯不会为她招婿,她是处妯娌去了!”
风言风语说得凤轻舞脸色更惨白了三分,眼看着小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黑,她珠泪滴落。
林宇珩恨恨收手,这算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一个字也不说,就跪在这里,这不是存心给他添乱吗?又是火盆又是跪地的,他来也来了,她想借着他讨个孝女的名声,赶快说话啊!
她不说话,他就这么闯空门进去算什么?
凤轻舞一哭,林宇珩更是烦躁,“凤四小姐,此事与你无关,你有话请说!”
边说边上前搭手,想要扶她起来,她这样跪着,他扶也不是不扶就更不是,她想要那个孝女之女,难道他的名声就能因为她受损?可是他去扶,凤轻舞却半点也不配合,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林宇珩扶了两次,猛地收手,她是成心的要找他的麻烦!
珩哥哥,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凤轻舞眼泪落得更凶了,可是有口难言。
凤府前厅,捧着雾上雪针闻香的凤云焕听到门前的张扬讽刺突然悄无声息,无声冷笑。是时候了,就让她亲自去会会这位敏王府世子,占了她未婚夫名分整十三年的男人,看看他是个怎样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能让府上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春|心|萌动到谋害人命也在所不惜的地步!希望三年不见,林小王爷今非昔比,不再是记忆中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模样。
凤府正门,林宇珩运气正要再厉喝一声,叫凤云焕无法再躲进里面当缩头乌龟。
突然一袭白影幽然现身,蓦地闯入了林宇珩的眼里,女子面带金纱,只露出一双如同深秋寒月般的眼眸,其中光彩凝沉,发如墨染,在一身纯白披风的映衬下,宛若误落人间的仙子,不沾人间半点烟火气。要他如何来描摹这样一个女子?除去仙子二字,世间任何笔墨放在她身上都只嫌太多,反倒污了她的美。不知金纱下,又是怎样一番绝色姿容?
只一眼,瞬间夺去了林宇珩的呼吸。
他自问纵横京城十载,什么样姿色的女子是他没见过的?粉红黛绿暖玉温香,这世上只有他嫌无趣没有染指过的俗物,还没有过他没见过的佳人!这一个,却是意外中的意外。
她是何人?为何他从未曾听人说起过,京城女子中还有这样一人?
百美图上没有此女,凭什么还能称得上百美?不!林宇珩下一刻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这样的女子,怎能放在众女的胭脂水粉堆里玷污?她不能进百美图!她应该独立于万世绝顶,因为她的气质是那样的独特,任何人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凤轻舞恨到极点,连下唇都咬出血来,珩哥哥在干什么?他竟然对着那个疯女人出神?看他的眼神,哪有半分嫌弃?分明就是要将她拆吞入腹的渴望!
“请问小姐尊姓大名?”林宇珩被迷得早就忘了凤轻舞的不快,只顾着目不转睛盯人。
“小王爷刚刚在门前大呼小叫,不是很顺口吗?怎么此时不知我是何人?”凤云焕向前缓缓走出两步,与林宇珩只有几步之遥,“小王爷,我的闺名,可不是让你呼来喝去的!”
随着最后一句话,一阵冷若冰霜的气劲瞬间向林宇珩袭去,林宇珩一惊,她?
“你就是凤云焕?”她?不过三年,她竟然成了如此绝色佳人!
“看来小王爷耳疾颇重啊!”凤云焕冷笑一声,“本小姐的闺名,你不配叫!”
“哼!本王为何不配!你别忘了,本王还没退婚,你凤云焕就一日还是本王的未婚妻!你的名字,本王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林宇珩沉下脸来,给她几分好脸儿就不知道北了?当他稀罕她吗?三年不见,她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将她踩在脚下践踏!姿色虽然添了几分,看样子也不疯了,但是人也没变的精明到哪去。
林宇珩十分不屑,她现在改头换面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他高看她一眼吗?哼!她当他是什么人?他早就看腻了她的那张鬼脸。别以为戴上面纱,就能让他平添几分新鲜感,她就是化成灰他也记得!
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两道眉毛画得比手指还粗,一张血盆大嘴,两腮堪比猴子屁股,不光他记得,整个京城怕是人人都还记得!林宇珩回想到中途,突然想起凤轻舞前几天到府说的那些话,顿时眼神又是一变,他怎么忘了?这个女人已经毁容了!她之所以戴着面纱,是因为她的脸,根本就不能见人!贱|人!她还想骗他?她以为三年前她溜出城被毁容的丑事他不知道吗?
“哦?是吗?”凤云焕将他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冷哼一声,真不知这人有什么好,能让原主为他如此痴迷,敏王世子当年就是个纨绔公子哥,现在——只比当年更甚!
印堂黯淡神气涣散,分明是酒色伤身,腰肢无力,修为不会太高,脚步虚浮,行止不端绝对跑不了。远看,还有三分俊朗,近看,完全是被绫罗锦缎给衬出来的。贵气全无,倒是金银黄白披挂上阵,将财势表露的一览无余。
对于这样的人,凤云焕只能赏给一个字,俗!
“未婚夫这三个字,你担不起!想做我侯府的女婿,家世还在其二,人品才是第一位的!小王爷,空口无凭,你说我与你有婚约,那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请问这婚是谁和谁订立的?大媒是何人?小王爷说不出的话,便是上门欺诈!论罪,至少三十大板!”
三年前凤云焕就暗中调查过这件事,来龙去脉她心里有数。
“哼!凤云焕你休要猖狂!这件婚事是十三年前,我娘亲与你娘亲订下的,若非你当年会两手粗艺,我娘岂会登门?”当时两位夫人都在宫中赴宴,回府后次日一早他娘就上门提亲,自然是没有媒人。林宇珩冷眼瞪她,这件事京城贵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赖不掉!
“原来如此啊!”凤云焕轻哼,嘲讽溢于言表,“那请问敏王妃如今何在?”
“我娘亲早在数年前就过世……”林宇珩话没说完,顿时察觉不对。她在套话!
“呵!真是不巧,我娘亲也过世了,这么说来,父母之命是没有了,总不能找死人对峙吧?那么媒妁之言呢?”凤云焕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偏偏所有围观的人都听得真切,林宇珩咬牙切齿,这个问题自然无法回答,凤云焕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无奈叹气。
“好!就算没这些,信物总要有一个吧?订婚不是草率之事,请问小王爷信物在哪里?若是没有,何来婚姻?”凤云焕说完走上前去,两人同时站在凤府门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哼!没有信物又如何?单凭你这张脸就足够说明一切,谁会娶你!”林宇珩怒极,伸手就去扯凤云焕蒙面的金纱,凤云焕不躲不闪,任他动手,星眸乍现寒光万缕。
“啊!”手指刚触到金纱边缘,指尖剧痛,林宇珩一声惨叫,身形一晃一脚踩在凤轻舞小腿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围观百姓只见凤府嫡女安静站立,宛若出尘仙子,而小王爷倒像突然中邪,怪叫乱跳,一脚踩中凤四小姐两人顿时滚在一起,极为狼狈。
“今日就给你一点教训,小王爷切记,不是谁的名字都能随便喊,也不是谁的面纱都能随便掀。要看,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你未必付得起!”
凤云焕冷笑一声,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听得到。
说完立即拔高了声音,女声如冰湖碎裂,又如寒星陨落,“今日诸位在此,凤云焕就将一切说明,我凤侯府从不承认与敏王世子的婚事!小王爷,请勿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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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凤侯府从不承认与敏王世子的婚事!”
凤云焕一句不留半点情面的否认,比起拒绝更加伤人,林宇珩几乎是瞬间就推开凤轻舞从雪地里爬起身来,人前丢脸的恼火,更是比不上被她当面斥退的羞辱。她当他堂堂敏王世子是什么人?是街边随随便便就能敢走的讨食野狗吗?她竟敢这样对他!
“凤云焕!你敢再说一次!”
婚事不在,林宇珩却兴不起任何一点兴奋,他是来退婚的,却被她抢先一步说出根本不承认婚事这些话?那他过去种种又算什么?他敏王世子无媒无信强掳了凤府嫡女做未婚妻吗?她竟然视他为草芥一般浑不在意!
不!他不相信!三年前,她对他百般纠缠,甚至因为他随便一句冬鱼肥美,就下河凿冰,结果跌落河中险些溺毙。这样的事情她一年没有十桩也有八起,无论是谁只要说一起小王爷不喜欢她,她也不管人家说的是哪个王爷,立即就会扑上去与人厮打。
这样的凤云焕,对他的感情绝对不可能在一夕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小姐为何不敢?”凤云焕上前一步,星眸中冰寒微微散开,取而代之是极度的讽刺,再开口声音比起神色还要冷冽,“怎么?三年不见,当年的敏王世子,如今已经沦落到要强卖入侯府为奴?不过以你这样的身子骨——”
上下打量的神色,完全是在打量最低贱廉价的货物,“不配做凤府的奴隶!”
“凤云焕!你……”林宇珩暴跳如雷,气血上涌,他是天之骄子,生来未及百日就被封王,人人见了他都要恭敬礼遇,就算是云沧皇族的皇亲国戚,不是嫡系这一支,他也懒得理会。正要破口叱责,咽喉却像被人狠狠掐住,呼吸困难,林宇珩惊悚的握住咽喉,却从神色了然的女子眼底窥见一分璀璨夺目的冰封寒绝。是她!是她对他下毒!她早有预谋!
总算反应过来了,只可惜晚了一步。呵,她就说他是个蠢物,真是半点也没冤枉他。
凤云焕微微摇头,笑容更深了几分,毒是她下的没错,但何时发作,可不取决于她。
她对他已经足够仁慈,她出手向来都是当面出招,不像他哄骗无知痴儿,几番致人死地。如果京城中无数爱慕敏王世子的怀春少女,得知她们的春闺梦里人,其实是个卑鄙阴险的小人,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林宇珩,今日的凤云焕已经不再是当年痴女,十年旧债堆积成山,她就好好清算一番!
“小王爷,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药劝人向善,不动怒,行善举,方可解开。如你刚刚疾言厉色,如今不过是暂时哑了,再来一次,未必不会永远失声。又或者,药性转到别的地方,会令小王爷追悔莫及!”
声音极低,完全是腹语,压制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林宇珩只见她面纱纹丝不动,警告却清晰的传到耳边,他却无法将她的恶行公之于众。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一个字也说不出的窘境,让他顿时明白了地上凤轻舞为何一直不出声,她也是中了这个疯女人的毒!心火狂怒,瞬间引动毒性,林宇珩只觉得咽喉的灼烧有所扩散,顿时不敢再动!只用一双如炬凤眸,怒视着刚刚还被他赞为天人下凡的凤女。
可是他不说话,看热闹的百姓等了又等,见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敏王世子这次竟然意外的保持沉默,于是没多久议论纷纷的声音就又渐渐响起,这一次,风向明显偏向凤云焕这边。
不为别的,就单是不久前,惊华还府故地重游,以绝世气势现身,瞬间将之前的污秽洗刷一空。从今日起,这一个欺霜赛雪不着脂粉的冷美人,才是刻进众人心底的凤门嫡女。
以至于凤云焕刚刚一语不合打进侯府,重罚庶妹罚跪门前的种种,也被美化成了长姐如母,姨娘教出的东西就是不行,人人都说凤轻舞白长了一张媚颜,生于高门大户却粗鄙不知礼数,还要嫡长女亲自出手调教才成。更有人说罚跪是轻的,要是换在前朝东偌,庶女竟然胆敢从前门出入,单只是这一样重罪,就可以被夺去贵姓,直接发配关外!
凤轻舞只露了一面就被说成这样,刚刚耀武扬威的林宇珩就更不用提——
“小王爷怎么不反驳啊?他可是堂堂敏王府世子,被人骂到头上,怎么没半点反应?”
“笑话!反驳?怎么反驳?你没听到凤大小姐刚才质问的三个问题,他一个也答不出?”
“就是嘛!堂堂小王爷,竟然想无媒无信,就强掳女子为妻,没听说婚事单方说了就算!”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年的婚事可不就是敏王府那边先放出的消息,侯府好像一直都没有正式回应过吧?那不就是说,事实上是小王爷一直纠缠凤大小姐了?”
“不止吧!我还记得三年前花灯会上,凤大小姐本来在水边嬉戏,还是小王爷主动凑上前去,那么多花灯他不要,非要人家手里拿的那一盏,结果害人落水!”
“还有!那次春围狩猎,回来的路上,小王爷非要把他的猎物让凤大小姐拿着!”
“被你们这么说起来,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啊!真是小王爷来强的?”
“就是就是!就说是他故意的,堂堂王爷怎么就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呢?”
“甜不甜要吃到嘴里才知道,他现在根本连边儿都不沾,就被人当面撕破脸皮拒绝了,这以后怕是再也没脸找上门前来了吧?”
“依我看,凤大小姐这么做没错,白白让他占了这么多年的口头便宜,如今是该做个了结。以后各走各的路,不然被莫名其妙的说成有假婚约,耽误了真姻缘,就万万不妥了!”
众说纷纭中,凤云焕挑眉,光华溢彩的星眸再次让林宇珩招架不住,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有一点,围观的百姓猜错了,林宇珩不是再不登凤府的门,而是在未来的数日里,险些踏平了凤侯府的门槛,一度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远远的一队车马行来,凤云焕一眼就看见骑在最前面的骏马上面的中年男人,正是凤侯!
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轮到她亲手将当年污了的凤府之名,洗刷干净!
“我如何?”轻移白裙迫近一步,凤云焕突然开口,让林宇珩一惊顿时连连后退,一步踩在石阶最外,险些跌出去,本就在地上滚了半身泥雪,如今脸色苍白,衬得更加狼狈落魄。
“小王爷,今日我已经将话说得再清楚不过,这场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盟信物,三者一个也无,小王爷只凭敏王府的名号,就想强压人一头,仗势欺人在先!既无婚约,退婚之词更是诳言乱语!闺名清誉,小王爷不想要,我却爱若羽毛!”
凤云焕三言两语,将牵扯了十三年之久的婚事盖棺定论。敏王府一厢情愿,小王爷仗势欺人,当年旧事多有巧合,但如果不是林宇珩欺人太甚,也不会自作自受到今天这种地步!
当年凤云焕不过小丫头一个,又是痴女傻儿,他不喜欢她能理解,毕竟婚事是长辈所订,想退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特别王府和侯府都非比寻常人家,他不情愿她自然明白。
但是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没必要一再耍弄欺辱她,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谋害未婚妻,他却无动于衷!过去的凤云焕不懂,可是她懂,林宇珩就是抱着肮脏低劣的心思,想看她被人折磨到死,或者干脆出了什么意外,只要她一死,他自然一了百了,又是干干净净的世子!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跑到阎王殿去悬赏她项上人头?
想必是退婚不成,这才转而向江湖杀手授命,不想弄脏他的手,就别在暗中做尽肮脏事!林宇珩,犯到她手上,她保证,会将他十年来欠下的如山血债,数倍偿还!那些让凤云焕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痛不欲生的恶毒咒骂,那些让凤云焕曾经暗中撞墙撞到晕厥,才能忘掉的侮辱,她会让他一一品尝。别急,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让他在此后无数年中后悔莫及!
他自己种下的苦果,她会让他一颗不剩的,通通吞下!
“小王爷,今日你我就言尽于此,倘若你再纠缠不休,就休怪我不顾情面!来人!送客!”
凤云焕拿捏好时间,让凤侯将她拒绝林宇珩的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林宇珩顿时怒火难抑,什么意思?她以为她毒哑了他,就可以一走了之?休想!一步冲上前去,伸手成爪攥住凤云焕的手腕,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怒视她。
解毒!否则,休想走!
谁知才刚伸手,身后劲风袭来,林宇珩整个人被瞬间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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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珩正要擒住凤云焕为他解毒,就被人一招掀翻在地,来人身手一流,又是突袭,他一个不察,顿时摔在地上跌进泥雪之中,大头朝下摔了一个十分不雅的造型。
“小王爷,本侯的女儿,不是什么不长眼睛的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
凤侯骑在骏马上,将凤云焕拒绝林宇珩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顿感欣慰,他这个女儿总算开了窍,不再喜欢那个绣花枕头一样的纨绔世子,三年修身养性,总算没有白费!其实早在三年前,清风就暗中密信回报于他,说焕儿今非昔比,等他们父女再重逢,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但嫡女十年痴傻,疯疯癫癫的印象早已深入凤侯心中,最好的打算就是女儿脸上的伤势痊愈,毕竟女儿养病的冷月城出了一位神医素问心,这件事天下皆知。
凤侯怎么也没想到,凤云焕的变化不在外在,却是内里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正准备打马上前,与她相认,就看到那个屡屡让他女儿丢脸伤心的林宇珩竟然还敢纠缠!
换做往常,凤侯就是再不忿,念在婚约的份儿上,也不能如此下狠手,当场落了敏王府的颜面,他不忌惮敏王府的势力,而是担心女儿以后嫁过去会遭人白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焕儿亲口说的,这桩婚事她不承认!而且还拒绝的有理有据,堵得林宇珩哑口无言!
婚事告吹,局势立即偏向他侯府这一边,他不管敏王府愿不愿意,他只要看到焕儿开心幸福。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凤明朗一个人扛着,他的女儿,绝对不能再被人欺负羞辱!
“送客!”凤侯不等林宇珩从雪地里爬起,挥手招来自己的侍卫,几名面无表情的黑甲铁卫大步上前,抬胳膊拽腿,将小王爷从泥雪中拔起,抬出半条街,同时松手扔在路边。
等到林宇珩挣扎着从雪地里起身,侯府门前哪里还有那对父女的身影?凤云焕早就一脸笑意盈盈,挽着凤侯的手臂,父慈女孝的走进府邸,关起门来说体己话。
林宇珩大怒,可是怒火无处发泄,想骂人却干张嘴发不出声音,最后在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中跨马飞奔离去。不到半日,敏王世子主动上门纠缠凤府嫡女,被凤门仙子当众退婚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之前在他面前受过气的名门公子暗中将此事演绎成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当天夜里,就传出了京城。未出三日,就连云沧边关的说书先生,如今也一把折扇一壶热茶,拉开了架子,讲起京城最近的新鲜事。
等到敏王府有所反应,想要力挽狂澜之时,早已回天乏术,小王爷林宇珩的名声被败坏得不成样子。就连敏王爷上早朝,也被诸位同僚议论纷纷,无人不知他的儿子当众丢人,敏王爷一气之下急火攻心,卧病不起,只得向朝中告假称病不朝。
却说凤侯府上,凤明朗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一把老泪在眼底翻涌,怎么也止不住。他是戎马半生的将军,千军万马之中仗剑横行的强者,儿女情长向来极少表现,哪怕是当年,他纵横燕云三州,与发妻苏氏并肩携手闯过无数难关,几度生死,他也没落半滴泪。
但是面对这个最疼爱女儿,他真是连一点感情也不想控制,他失而复得的女儿,三年骨肉分离,如今终于破茧重生!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非同寻常!
其实凤侯在没有接到那封短到不能再短的家书之前,曾经想过干脆辞官还乡,女儿在京城过得不快乐,最后还伤痕累累连夜出京,他就是在朝堂上再威风百年后连半分香火也不得又有什么意思?就在凤明朗萌生退意时,久违的天伦之乐如同早春三月乍暖还转,让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眼看凤云焕眉眼中静谧内敛气韵深藏,凤侯的心也一扫多年阴霾。
凤明朗越看越是得意,这才是他的女儿,与此同时,凤云焕也在打量他。
凤侯年逾四旬,虽然从边关回京任职已有数年,但整个人仍旧保持着浓重的出身行伍的凛冽气息,好似一柄利剑直指苍宇,无论走到哪里,都让人移不开目光。
人过中年,气势不减,难怪她娘芳华当年会爱上他。三年冷月城,毗邻燕云之地,就算凤云焕无心真的去查她爹娘的旧事,也从说书先生一张伶牙俐齿中听了不少,再后来挑起兴趣,干脆命焰仔细调查了一次。这一查不要紧,她发现真正的苏家与传说中的富商完全不符。
凤明朗和苏随心当年情动燕云,被传为佳话,但关于苏家的真正实力,还有凤侯当年只身闯燕云的真相,就全都被刻意掩盖。苏家明里是燕云最大的商贾,事实上却是燕云之主!
燕云苏家是燕云三州的霸主,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而燕云三州当年是独立于几国之外的险峻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近百年来,从未有人攻下燕云。苏家拥兵自重,对外燕云的守军是由几大家族联合控制,实际上鼎鼎大名的几大家族只是苏家的仆族。燕云三州不向任何一国称臣,始终不臣服,这种状况直到凤侯和苏随心的情事以苏家驱逐长女终于结束。
苏家遥向云沧称臣,云沧颁出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送进燕云的圣旨,封苏家家主为云王,历代苏家家主无论男女,均继承此王号,云王凌驾在诸王之上。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当今太子,即便是有封号的皇子,见到云王也要当众行礼!
而称臣的苏家,提出三个条件,第一,云王永远不与云沧皇族联姻,第二,云沧一切律法不得进入燕云三州,燕云永远自立。至于第三条,至今尚未提出,但是一道空白的圣旨已经快马加鞭送到燕云,压盖玉玺,无论云王在上面写了什么,都是金口玉言。
这是云沧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荣耀,唯一一次,皇权下放,给了异姓王最大的权力。
在凤云焕看来,这是一个几近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但是云沧皇帝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对于苏家提出的种种刻薄要求一一应允的同时,云沧皇朝没有得到真正的好处,律法赋税燕云自有规章,云王不嫁娶皇族,皇族永远无法用联姻的手段真正拉拢苏家。在她看来,燕云三州的存在就像云沧一块暗伤,从外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里却始终有一处积郁难动。
这件事凤云焕始终想不通,她爹凤侯当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苏家俯首称臣,即便苏家只是做做样子,也是极为不易之事!毕竟燕云三州独立多年,实在没有理由明珠暗投。如果说是因为她娘出嫁,刻意向云沧示好,那么驱逐一事又要如何解释?
“爹,女儿伤已痊愈,从今日起就回府孝敬您。”
凤云焕盈盈福身,这声爹叫得情真意切,凤侯对她有救命之恩,当年那支白玉九芝如果没有即时取出给她治伤,那么今日难说她脸上的伤会不会藏得一点也看不出。
而且之后也因此受益良多,九芝在云沧记载中不是药材,而是仙草,不只治伤,更是辅助修行的灵药。她如今修炼进境神速,占了身体不少便宜的同时,也是得了灵药淬炼的好处。
“焕儿!你的脸怎么样了?”两人一路行来,凤侯早看出她的腿已然痊愈,但是那张薄薄的金纱遮挡半张脸,那才是最让他无法安心的!
“你还带着面纱,是不是伤疤难消?我听说这三年冷月城出了一名神医,我三番几次派人去请,但是神医就是不肯出面,也不知道神医堂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跟……”
凤云焕挑眉轻笑,伸手安慰的拍了拍凤侯的手,缓缓摇头。她就是凤侯口中的神医,这三年来凤侯做的事她又怎么会不清楚?神医堂的名号立起不到一月,凤侯的暗卫就千里奔来,邀请神医素问心为她诊病。暗卫更是取出凤侯的亲笔信,信上写着凤侯愿用一切求得神医出手。这样的事,每个月都会重演一次,凤侯的亲笔信,她收了整整三十六封!
一封更比一封长,字里行间都是恳求,从凤明朗的信中看不到他是一国侯爷,只有他作为一名为女求医的父亲的忧心忡忡。虽然从不给他回信,但是凤云焕早将那些信折起收好,也在心里将他完完全全认下成为她的亲人。她决心要以他女儿的身份好好活一场!
“爹,女儿就住在冷月城中,又怎么会没听说过素神医的大名?实不相瞒,其实女儿和神医有萍水之缘,神医感于爹的用心良苦,因此收了女儿入门,这伤,实在是没药医。”
凤云焕隐瞒真相,其实只要避开寒毒发作当天,她脸上的伤根本没有一点痕迹,现在上面是她特地化的妆,就是为了以貌丑无盐说事儿,这个伤疤可以帮助她拒绝不少烂桃花。
她这次回京,怕是会闹得天翻地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但是很有可能出现的麻烦,唯有将姿色掩住,就连凤侯这边也要先瞒住,毕竟不知者不罪,明知故犯或许会罪犯欺君。
“怎么,连素神医也说没救吗?”凤侯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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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焰回来了吗?”凤云焕深吸一口气,默默运功,将翻涌的寒意生生压下。
凤侯的伤已经不能再拖,如果等到她度过元月的寒毒发作再替凤侯医治,凤侯至少要在病榻上躺一整月静养,元月过后云沧风起云涌,就算凤侯能够抽身,也未必能够安心静养。
凤明朗是侯府的顶梁柱,无论府里如何乱姨娘庶女们闹成什么样,甚至就如她,当众给敏王世子难堪,都是仗着凤侯的势。只要凤侯一日屹立,侯门底下万事如意。
这是明里谁都看得清楚的理由,但是真正推动凤云焕出手搭救的,不是这些权势相加后时刻涌动的利益,而是被她视若珍宝的凤侯的亲笔信。一月一封,字句诚恳。凤侯给她的父女之情,远远超出她此前两世得到过的所有情义。
“主人,半个时辰前,焰已经找到了那人的下落。”清风眸色微暗,那人当年就该死!
凤云焕点点头,推开清风扶着她的手,“好,准备一下,立即出发!”
不一会儿,两道虚影从侯府后门飘远,如微风过境不留痕迹,虚影转过两条街上了一辆马车,作车夫模样打扮的焰立即扬鞭,马车飞奔出城,向着某一处密林驶去。
与此同时,站在房门外守卫的明月将李总管拦了回去,两人很有默契的视线交汇。
“大小姐长途跋涉十分辛苦,此刻已经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是是,那我就先回了她们,绝对不会惊扰到大小姐休息!”李总管与明月低声交涉了一番,猜到大小姐另有要事,于是不再多问,转身沉下脸来回绝了凤柳氏面见嫡女的要求。
“大小姐千里回京在先,拒婚敏王世子在后,十分疲惫,如今已经睡下,侯爷吩咐,无论何事,都要等到明天午后再作打算!姨娘有心,我自会转告大小姐,请回!”
等信儿的大丫鬟被李总管直白的拒绝气得脸色都变了,凤柳氏可是侯府当家主母,主母要见她,她竟然也敢拒绝?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个没娘的?大丫鬟还要再说,可是李总管脸色冷如寒冰,只能一跺脚向着凤柳氏的院子跑去。一进院,就被一地的血吓了一大跳。
凤柳氏的院子里,刘妈妈被几名粗使婆子绑了捆在树上,嘴里塞了两颗麻球核桃吱呜无法喊救命。六根牛筋拧成的鞭子啪啪的甩在刘妈妈身上,没抽几下刘妈妈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给我打!不要命的东西!竟敢阳奉阴违?向天借了胆子吗?打!狠狠的打!泼醒她!”
凤柳氏不顾身子未好,正呼呼冒虚汗,推开窗子亲自监督婆子们用刑。粗使婆子见刘妈妈晕过去,正要停手,就听见主母下令,一桶刚从井里打起的冰水哗啦一声浇在刘妈妈头上,刘妈妈闷咳几声又醒了过来,鞭刑继续。一直打到刘妈妈脸色乌青皮开肉绽,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活了,凤柳氏才命人停手。
真是气死她了!如果不是在主宅里人多嘴杂,闹出人命不好交代,凤柳氏恨不能将刘妈妈扒皮抽筋。当时她察觉不对,立即让刘妈妈去把人叫回来,结果她拖拖拉拉那么久,害得舞儿在外面丢人又现眼的!舞儿可是她的心肝,现在竟然被一个婆子给害得险些破相!
婆子们将刘妈妈胡乱穿了衣服,腰间绑了两吊钱,直接扔上了等在后门的马车,以往这样被马车拖走的都是犯了错或者得罪了主子的年轻丫鬟,下场自不必说,沦落风尘还是轻的,但是这一次扔出去的刘妈妈早已年老色衰,她的去向谁也不知道。
大丫鬟从院子里快步低头走过,对刘妈妈受罚不闻不问,凤柳氏看见心腹丫鬟回来,关上木窗,坐回桌前劈头盖脸的呵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侯爷呢?那个贱|人呢!”
“夫人!御史大人来访,侯爷刚刚去了书房,奴婢进不去南院,大小姐那边,李总管说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小姐休息。夫人!身体要紧!还是晚上再去吧!”
大丫鬟拿过一旁轻软的狐裘披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脸色忽白忽红,一身热汗早被刺骨的冷风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冰。柳姨娘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即冲到东院去杀了那个疯女,她竟然在凤府门前当众罚跪自己的女儿,害得凤轻舞被敏王世子撞晕,丢人现眼到极点!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本打算,先请侯爷来,她哭一通博得三分怜惜再说告状,结果御史偏偏来凑趣!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干什么?还有那个疯女人,她倒是会躲!欺负完舞儿,立即就躲回房里装缩头乌龟,可恶,现在不行,今晚她绝对饶不了她!
柳姨娘走到床前,心疼的握住凤轻舞的冰冷的手,凤轻舞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来人!去把二少爷找回来,告诉他府里出事了!找不到他人,你们就不用回来了!”凤凝月那个小浪蹄子也不知道这会儿跑去哪里,柳姨娘恨得牙痒痒,让她去堵门,结果她把舞儿牵扯进去,这会儿更是头影不露,好像根本不在府上,可恶,一出事全都躲了!
丫鬟连忙跑出去找人,柳姨娘坐在床边,取出最柔软的细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着女儿的脸,凤轻舞脸上没有擦伤,但是被林宇珩压在雪地中,脸上被冰雪蜇出片片红痕。柳姨娘将丫鬟都赶出去,左手抓着发抖的右手,仔细的擦着,生怕毁了凤轻舞的脸。还有不到半月,就是除夕夜,以往因为凤云焕不在府上,侯爷都要带着凤轻舞进宫献艺。今年倒是虽然嫡女回府,但她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凤府的嫡女要进宫,自己的舞儿也绝对少不了。
舞儿的琴技和舞技都是她费尽千辛万苦请了名师传授的,去年还在圣上面前得了赞赏,就算嫡女不疯了,短短半月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侯爷不想丢脸,舞儿就一定要去。
就是因为要去,所以这张脸就更不能有一点意外!
柳姨娘刚擦干净,就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凤府二少爷凤云涛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同时也带进一身冷风,寒风倒灌,柳姨娘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不悦道,“还不快把门关上!”
“娘,这么急着招我回来到底发生……轻舞这是怎么了?怎么大白天就躺在这里?病了吗?娘!你脸色怎么也这么难看?难道爹出了什么事?”凤云涛连忙抖落了身上的风雪,一屁股坐在坐在床边,这才发现母女两个都不太对劲,难道凤府要倒了?可是怎么会?爹不是在皇上面前很受宠爱吗?要不是这样,那些新入京的小官员也不会刻意巴结他给他还账了!
“呸呸呸!少乌鸦嘴!侯爷没出事,出事的是你妹妹!你知不知道那个疯女人今天刚一回府,就耀武扬威,把你妹妹当街给打了,还退了敏王府的婚事!她自己嫁不出,还害了舞儿,这下全完了!鸡飞蛋打!我们以后可要怎么办啊?”儿子回来,柳姨娘的苦水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拽着凤云涛的袖子就开始哭。
“什么?凤云焕竟然还敢回来?她是不是忘了三年前被我们赶出京城的事了?唔……!娘!咳咳,你捂我嘴干什么?”柳姨娘一听儿子竟然提起那件事,顿时用帕子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别乱说!那是她自己跑去城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侯爷在府里,你说话留神点!”
“行了行了,娘你也不用草木皆兵的,”凤云涛厌恶的推开那块带着土腥味儿的手帕,压低声音说道,“当年我们能害她毁容,难道现在就不能再害一次?我知道侯爷给了她三个特等暗卫,但是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何况当年让她跑了,现在她还能跑到哪去?娘你别忘,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我们想要暗算她其实易如反掌!你忘了,我们手上也有一个?”
“有一个什么?”柳姨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你说孙侍卫?他还能动手?”
“他要是不能动手,也就活不到今日!娘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那个疯女人绝对逃不了!毁容还敢回京,那我这次就命人彻底毁了她!”凤云涛眼底闪过一阵阴翳,柳姨娘满意的点点头,听到儿子的保证总算略微安心,“云涛,你打算怎么办?”
“娘你觉得对于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凤云涛故意卖了个关子,以往那个心思百转的凤凝月在场,什么话都说得圆满,哪里轮得到他来卖弄?他娘常常说养他,还不如养个捡来的丫头,结果现在出事柳姨娘能依靠的人还是他,外人始终是外人,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然是容貌,这还用说吗?”柳姨娘皱眉,“可是她的脸已经毁了,毁一面跟毁整张没有分别!何况,同样的手段再用一次,侯爷发现破绽,怕是会起疑!”
“我没说这个,毁容丢脸只是一时,侯府势大,那个疯女人又是侯爷的掌上明珠,难免不会有想要攀龙附凤的男人可以忍得了这份恶心去娶她,毕竟娶了她等同于从此平步青云!”
凤云涛冷笑一声,一脸淫|邪,“但是,如果那个疯女人成了名节败尽的破货,娘觉得还有人会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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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闻言眼前就是一亮,连忙拽过儿子的手,低声耳语,“云涛,你想到好办法了?”
“娘你就放心的把这件事交给我吧,东西拿来,儿子现在就出城去,”凤云涛伸伸手,柳姨娘毫不犹豫的拉开床边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来,凤云涛瞥了一眼,还算满意,于是又说道,“我这就去找孙侍卫,合着现在是年关,给他送些音量过去,待会儿我再买两盒下酒的咸饼一起送去,这事一定能成!娘你这几日就不要出去,等会就去请大夫过来‘好好看看’,哪也别去,安心静养,等事情成了,你一推三不知,最稳妥。”
“可是,嫡长女回府,我们头影不露,礼数不合啊!这样反倒像刻意躲着她!”柳姨娘皱眉,她也不想去见凤云焕,但是冤家路窄,在同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碰上的那天。真病装病,前后加了再加,也只能拖到除夕之前,总不能误了进宫的正日子。
“只要有侯爷一句话,这事不就成了?等侯爷一露面,娘就派人去请侯爷过来,记住,是探病,不是兴师问罪!妹妹的事情,要轻拿轻放,无意提一句也就够了,侯爷最不喜欢大吵大嚷,湘姨娘生前为何失宠,娘你不会不清楚!”
柳姨娘边听边点头,儿子说的这些话都对,凤凝月的生母湘姨娘当年就是因为一匹布将才进门的冯姨娘推倒在地,被侯爷当场看到后,再也没有进过她的院子一步。这些年来她在凤府再无敌手,顺风顺水惯了,早将当年踩着众女往上爬的心思给落下了,这可不行!
“娘听你的,云涛你快去快回。”柳姨娘送儿子出门,刚要休息,床上凤轻舞呓语一声,“不、不要过来!不要!”
吓得柳姨娘又瞪大了眼睛,柔声哄着,一瞬不动的盯着她唯恐再出事。
另一边凤云涛一跺脚出了侯府大门,赶着去了点心铺买咸饼,殊不知他要去的地方早有人捷足先登。
城外一处靠近小镇子的密林深处,当了三年猎户的孙侍卫刚一出门,脚步就定在原地。
距离他居住的小院子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一女两男。孙侍卫呼吸粗重,为首的女子年约二八,脸上蒙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纱,两个男人站得靠后,不动如山煞气骇人。
“孙侍卫,别来无恙,冷月一别,三载不见,侯府良才何时沦为荒山野人了?真是让人,颇感意外。”凤云焕主动打破沉寂,一双寒眸透着讽刺,不多,但是格外刺眼。
孙侍卫脸色发白,他已经更名换姓,更是易容成了他自己都看不出的模样。
“这位小姐,我只是山中猎户,不知道小姐在说、说什么。”
畏缩着向后退去,三年前和凤云焕交手的阴影转瞬重回,当年他全盛时尚且不是她的对手,更不用说他的修为已经停滞不前,她却如新日破云,他根本探不出她的修为究竟有多深!
云沧武学按照灵王皇尊四等划分,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圣帝,武馆的一等镖师通常是介于灵|修晚期和王修初期,行走江湖已经绰绰有余。如他一般幼年就接受训练,成为贵族死士的暗卫,通常处于王修初期,也有个别机缘之下能达到王修晚期,甚至巅峰。
但是再往后,就是连想都不用想,踏入皇修境界,比拼的就不单是个人悟性,更是比拼背后的财力势力。往往世家望族,举族之力也无法保证所有的晚辈都得到足够的饵药秘宝,只能优先挑选资质奇佳的。可以说,供出一个修为迈进皇修晚期的人,耗资等同于一座银山。
孙侍卫无意识的舔着干枯开裂的下唇,那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当年凤云焕的修为就超过王修中期,现在他已经不敢想象。当时她周身气势冷凝,还有些痕迹流露,如今她却内敛沉静,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贵气,将肃杀遮掩得一丝不漏。
不,也许不是她刻意遮掩,只是她已经高过他太多,他连拼着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杨木,三年前元月二十九搬至此地,独居,无亲无故,自称山中猎户,却不以捕猎为生。”凤云焕的声音穿风过雪而来,“每月五十两纹银,喜食城西咸饼,还要我继续说吗?”
孙侍卫慢慢向后退去,既然能查得出他是何时搬到这里,别的话也就不必多说。撤去眼神里装出的恐惧,恨意骤然爆发出来。他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是想要羞辱他,休想!
“要杀就杀,废话少说!凤云焕,动手吧!”孙侍卫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
“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可惜,如今兔儿活得依旧嚣张,狗儿却没有好下场。”凤云焕收起笑容,缓缓转身,“杀你,我怕弄脏自己的手,你好自为之。”
“你!站住!士可杀不可辱!你我再过一次手,死在你手里我认命!”孙侍卫怒喝一声,三年时间日夜提心吊胆,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但是没想到她没杀他,却狠狠的羞辱了他!
凤云焕挑眉,星眸滑过一分嘲弄,跟在她身后沉默的清风明月神色各异,但无不是讽刺。
“你以为你吃了三年咸饼,还能活多久?”杀他,很多方法,她选了最简单有效的那种。
“对别人有益,不等于对你无害。饼里下了百香草,中了某种特定毒物的人吃了就会上瘾,而且无法戒掉。毒是我下的,要辨认谁是中毒上瘾,不是难事。找到你,就更是容易。”
凤云焕停住脚步,瑰姿艳逸的神采全部潋滟回眼底,一身氤氲,迷离了雪色。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出手,因为区区走狗,不配做她的对手!
“你竟然下毒!”孙侍卫倒退两步,刚刚升起的一点匹夫之勇转眼间烟消云散。
“没听过阎王殿的名号吗?”凤云焕一声冷笑,素手扬起,一根玉指凌空正对孙侍卫眉心,孙侍卫惊恐的盯着那根手指,身体笔直向后倒去,嘴边一丝黑血声息全无。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就是惹上她的下场,她许他多活三年,不过是因为时辰未到,等她活阎王想起要取他狗命时,谁也阻拦不了她!
孙侍卫至死也没能合上双眼,空洞的眼睛在呼吸停止后,不多时就变得灰白混沌。
“主人,要葬了他吗?”明月上前,以往凤云焕出手后都有打扫战场的习惯。
“不必,等会儿还有人要来。”凤云焕摇头,这一份礼,来人承得起。
“是,主人。”清风立即在前面开路,明月不一会儿也追了上来,嘴边带着一抹轻笑。
就在三人离开后不久,凤云涛策马而来,脸色不大好看,他空着一双手,准备带给讨好孙侍卫的礼饼没有买到,今日那家饼铺买光了第一炉礼饼后,就当场封铺关门。他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掌柜的回乡祭祖,以后也都不会再回京。这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赶到密林时,就快要到用午膳的饭食,因此空手而来让凤云涛有些窘迫。
密林树根盘亘难行,凤云涛舍不得他重金求得的宝马,只得翻身下马徒步前行,深一脚浅一脚穿过雪地,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色的布袋被悬挂在光秃秃的树上。
一行三人与他走了个迎面,凤云涛打量了几眼女子,只见女子眉眼冰冷,周身散发着不可近身的锋芒,心底冷哼一声,大白天就敢跑到荒山野岭间和两个男人厮混,什么好鸟!
明月扫了凤云涛一眼,与他擦身而过,凤云涛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再看三人行走如飞,走过以后雪地里没有半个脚印,登时打了个哆嗦,大白天撞鬼真是晦气。
半空中,黑色的布袋在刺骨的寒风中微微摇晃,里面藏着什么凤云涛不知道。
但是他的身体微微发抖,莫名的恐惧寸寸袭来,让他想要立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他说不清楚,这些是因为刚刚那个女子冷若冰霜的眼神,还是因为小院中异样的寂静。
突然,半空中悬挂着布袋的枯枝经不住下坠的重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布袋应声坠地。凤云涛吓得向后面躲去,见布袋许久没有动静,这才仗着胆子向它走过去。
“啊!”刚一打开布袋封口,凤云涛就惨叫一声,跌倒在雪地里。
孙侍卫惨白的脸从封口露出,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视着他,那张脸不是易容之后的模样,而是他原本的模样!凤云涛顾不得颜面,连滚带爬的跑向密林外,吓得魂不附体。一路策马狂奔,向着侯府冲去。跑出没多远,凤云涛突然反应过来,刚在密林中见到的女子,难道就是今日回府的侯门嫡女?惊悚袭心,不一会儿屁滚尿流,一股温湿控制不住的从马鞍上落下。
此时,凤云焕刚刚登上马车,接过清风递来的手捂,缓缓合上星眸,“去天青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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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街过巷,行驶的十分平稳,车厢里清风备下的安魂香青烟袅袅,凤云焕抱着手捂,腿上盖着轻软的狐裘,斜倚在松软的靠枕上,翻看着一本古籍,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马车进了城门,外面的声音渐渐吵杂,小贩沿街叫卖,来往行人交谈,云沧都城是当今天下诸国中最为繁华的一个,云沧开国日久,大国威仪单从皇城城墙上交错盘亘的雕龙就可窥见一斑,有人说云沧城墙上的石雕,比起别国皇宫里的还要好。时值年关岁末,商旅往来推陈出新,百姓农闲进城采办,正是一年最热闹的时节。
凤云焕魂游天外被惊动回神,终于翻过古籍上空白的扉页,这才发现清风从街上买回的话本里写的是本朝野史传说。云沧立国乱世,开国之君被传有降龙之能腾云驾雾之力。相传今日的云沧都城原本是荒地幽泽,凶兽遍布常人难以存活,直到国君乘五爪金龙从天而降,鞭山为陆,落云为城,福泽万民,百姓繁衍生息,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距今已有百年。
唇角微微上扬,终于找到一抹熟悉,这个异世也讲真龙天子,与她来的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妙。马车越走越慢,凤云焕挑起布帘一角,天青阁古朴雅致的金漆招牌就在不远处。
“清风,停车。”人来人往,车马难行,剩下的几步路她走过去。
凤云焕刚一下车,柳眉就是一挑,身边的酒楼二层,一道视线瞬间落在她身上,宛如暗夜明灯,光芒夺夺,让人难以无视。明月也发现了那道视线,立即向二层看去。
酒楼二层,木窗紧紧闭合,并无异样,窥探的目光也在同时渐渐淡去,仿佛只是错觉。
“主人,可要上楼追查?”明月呼吸微滞,他们竟然被人跟踪,却毫无察觉。
“不必了。”凤云焕眼底沉暗内敛,静若寒潭的眸子微动,“天下脚下卧虎藏龙,只要没惹到我头上,就不必理会。去取我的东西来,今日上天青阁,绝不能出错。”
凤云焕带着明月走远,酒楼二层,木窗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一名青衫公子探出身去,向着天青阁的方向看了看,随即又啪的一声合上木窗,转身向桌前对坐的人发问。
“他就是师尊说的那人?表兄,你真的要奉命追她?”青衫公子眼底尽是揶揄,与他对坐被他称为表兄的白衣公子脸色冷峻,闻言俊眉就是一皱,“师门之命,不得不从。”
“这么不情愿,不如我去追,等追到了再送给表兄如何?不过是一个女人,再厉害还能翻得出花前月下那点事儿?表兄你如今可是京城中呼风唤雨的人物,云沧历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太傅,这张脸不知要迷倒多少怀|春少女,你我同貌,只要配合默契,哪个女子不是手到擒来?就连师父也不是每次都能分辨出你我……”青衫公子极力怂恿,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不算上他一个?自从东山陆氏隐居之后,青山绿水他早就看得腻了,这次好不容易才从山中偷溜出来,不好生闹一番,再被抓回去练功可就太惨了。
“她能分得出,非墨,不要轻举妄动。”对坐的白衣公子正是云沧太傅陆紫丞,九大望族之一的东山陆氏嫡长子,也是陆氏这一辈唯一的男子。
刚刚那一瞬的气势即发即收,陆紫丞就知道她已经察觉他们的存在,不理会只是不屑。
“什么!”陆非墨猛地从桌前起身,微显惊惶,“不可能!你我修炼双尾,气势早在五年前就合二为一,师尊说过我们比起双生还要默契,修行同步气息如一,她怎么可能发现?表兄,这话是你为了哄我不去动她,故意说来吓唬人的吧?”
见陆紫丞不答话,陆非墨顿时觉得他的推断大有可能,不过这样也太奇怪了,他这位表兄不说对人避若蛇蝎,但也从不曾主动表示过对谁的兴趣,就连对师尊那样的存在也是言辞淡然,如今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说这么多话?还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紫丞表兄,你该不是动了真心吧?当年师尊命你追她,你就去了神医堂,难道从那时起,你就动了心思?你看中她什么?天人绝色?还是传说中凤祥加身的吉兆?”
“随你说。”陆紫丞没有否认,端起面前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早冷了,他起身离席。
“表兄!不是约好要去天青阁,怎么这么快就走?”陆非墨偷笑不已,事情开始变得有趣多了,难得看到万事在心收藏不露的陆太傅也有凝冰碎裂的一天。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师尊让陆紫丞去追凤女时,陆紫丞那张脸简直就是从冰渊最底层捞上来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如果不是师尊拿出信物强压,此时早已作废。
可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不过两年时间,某人就收不住心,蠢蠢欲动。
“入夜再去不迟。”
陆紫丞走后,陆非墨轻哼一声,骗谁呢这是,还不是为了躲凤女?为了她,竟然连约好的老怪,都敢失约,难道他就不怕惹恼了神山幽泽中那些人?算了,表兄不去,他去!
陆非墨一整衣衫,也去了天青阁,却不想被拦在门前,“阁主今日宴客,不见来人。”
天青阁顶层,凤云焕凭栏远望,远处的天际云卷云舒,却半点也惬意不来,因为挂着的是阴云,转眼间又要刮风落雪,这一年云沧的风雪格外猛烈。
“素神医入京,有失远迎!”身后脚步声传来凤云焕回身,门窗未动,身后多出一个人。
“阁主多礼,素某只是寻常医者,不敢在阁主面前大言不惭。”早在马车上就换好面具,她本不打算亮出神医堂的身份,不过这次的元月秘拍指名送给神医堂,阎王殿登门不合适。
“素神医不必谦虚,突然到访,不知神医有什么急于出手的东西?”
天青阁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头衔,每一次天青阁派出的阁主都不是一个人,同样的是他们的修为,都稳稳的停留在皇修巅峰,或者说他们表现让人窥视的修为是这样。
凤云焕轻笑摇头,一般人不约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得了什么不敢私藏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到天青阁洗白或者交换成其他东西,但是她不一样,她不是来销赃,而是来搅局。
“这次元月公拍,素某也准备了一件东西,还请阁主成全。”
一件纯金的小吊坠被凤云焕放在桌上,吊坠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在吊坠正中央有一个不易辨别的雪莲图案。如果没有那个雪莲,这件东西不值一钱。
但是有了雪莲,它就不再是寻常金银,而是神医堂的门鉴,执门鉴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神医素问心,门鉴是神医未能一次医好的怪病病患才会得到的信物,名为续命,意思就是只要门鉴一出,世上还有神医堂救治不了的顽疾,素问心就会倾力而出,直至医好。
神医堂三年,续命只出现过两次,落在何人手上向来都是秘密。
“续命?”天青阁主微愣,拿起吊坠仔细查看,确认是神医堂的续命门鉴后,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素神医拿这件东西,不知要换阁中哪样宝物?”
“不换。”凤云焕挑眉,“我要参加公拍,这件续命,起价一百万两黄金,时效十年!”
“一百万两黄金,这样的天价上公拍,素神医是不打算出手了,如此,何必!”天青阁主脸色转冷,但是握着续命的手却没有松开,这件东西非要不可。
“素某只是一介医者,天价公拍只为悬赏天下最难医治的顽疾,续命只为救人,若有人以为得了这件东西,就能搭上神医堂,实在错得离谱,庸人自扰,不能怨我。”凤云焕风轻云淡,目光流转玉容仙姿浑然不露半点阴谋暗算的味道。
“此事虚慎重,待我思虑一番,神医稍等。”天青阁主凝眉,此话分明是在暗讽百炼坊行事有诡,真让它上了公拍夺人眼球,定然分走秘拍注意,这要如何处置不是他能说得算的。
凤云焕颔首,天青阁主立即离去,不过一盏茶匆匆返回,“素神医,续命公拍天青阁接了!”
“那就有劳阁主,将这件东西在公拍十日前展出,连展三日,素某告辞。”
凤云焕走后,天青阁主立即匆匆转身奔向密室,密室中老者目光灼灼,“她走了?”
“尊长,续命一出,百炼坊的秘拍不就被搅黄了?为何要留下这件东西?”
“你以为不留下续命,百炼坊就能一步登天?你看看这是何物!”老者面沉似水,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密信上力透纸背字字龙腾凤舞,扮成阁主的男子晃神,惊呼出声,“子午!”
“揽月楼魔尊龙擎云,公拍子午念珠,起价一百万两黄金!”老者眯起眼睛,浊白的老眼显出几分狠辣,“揽月楼,神医堂,绝不能让他们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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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放下小碗,知道凤侯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形势。
“爹就没想过,东雍龙氏和北鲁褚氏有结盟的可能?我知道褚氏皇女远嫁东雍的路上意外丧命,导致两国结仇,但那毕竟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时间会淡化一切,何况褚氏新君已经稳坐龙椅三载,那女子又不是他的亲妹,他真的会那么在意吗?”
见凤侯目光暗沉,知道他听进她所说,凤云焕缓缓摇头,“爹,我听说岚诏太史氏皇后孕育双生皇子,一直未分长幼,太子之位空悬,这或许是云沧的机会。”
“焕儿,你在冷月城三年,莫非听到了什么市井流言?”凤侯欣喜褪去,正视女儿。
三年冷月静养,他只道女儿已经有了自保之能,却不曾想她的心思转向时局,若是如此,刚刚御史大人没说完的事,他就不能再热络,以免来日埋下隐忧。女儿若是真有这样的心思,最好的归宿就不是找个安稳人家离开京城避祸,而是嫁入皇族!
也难怪凤侯会动这样的心思,于公于私他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却峰回路转,混沌酝酿新生。于公,他当然希望云沧江山永固,他凤府一门自然富贵荣华。于私,焕儿有这样的心思,辅佐皇子登基,稳坐皇后之位绝对没有意外。当今圣上共有五位皇子,除去痴傻的二殿下和卧床不起的五殿下之外,剩下三个,哪一个都不是酒囊饭袋之辈。
太子长孙凌霄在前皇后仙去多年后还能稳坐太子之位,四殿下长孙凌晨素有贤德之名,虽说凤侯支持的是皇后所出的四殿下,但事实上他真正看好的却是年少远走封地的三殿下睿王长孙凌天。小小年纪执掌一方,幽州险恶,他却在短短几年里大权收拢,凤侯自问就算自己去,也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只是欠缺一点,睿王不在京师重地,凤侯摸不准此人品性。
要往上数,只道睿王母妃当年册封德妃,德行品行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但绝非单纯德行,若不然云沧三代不曾出现过德妃封号,传言说德字封号几近废弃,又怎么会单单给了她?
“就是因为流言蜚语不足信,所以我才想向爹求证。”凤云焕俯身靠近凤侯,声音压得极低,“四国从不联姻,为的就是不破坏互相制衡,东雍北鲁两国结盟,于云沧岚诏都是不能小觑的威胁,所以褚氏皇女客死他乡,并不是一场意外,对吗?”
凤侯脸色微变,十年前,云沧岚诏暗中联手,暗算迎亲队伍,岚诏痛下杀手,云沧打扫战场。等到东雍人马到时,荒漠只剩黄沙纷飞,除了一块故意落下的染血白纱,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也因为他们做得干净利落,因此北鲁连蛛丝马迹也无法找到,此事只能压下。
最后找不到凶手的北鲁皇族褚氏便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东雍身上,十年粮草断绝,不许商旅往来东雍。加之东雍连年大旱,于是饿殍遍地。
凤侯不答话,凤云焕声音顿了一刻,“爹,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冷月城每年都有不少粮草运出,但运送的方向不是边关前线宝龙关。单是女儿手里,就过了不下五笔,虽说每笔都不多,不过百余人一年的份额,但是这些年下来也累计不少。冷月城商旅多出入江湖,江湖门派向来散养,谁会制备这些东西,不言而喻。”
“焕儿!”凤侯瞬间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东西往哪里去了?可是东雍?”
凤云焕缓缓摇头,“岚诏占大头,北鲁也有一些,云沧连年丰收,米粮廉价,粮仓不收,耕者见有人求购,立即出手,我不知道的只有更多。爹镇守边关数十年,那是当年,如今万万不可再去!东雍野心在外太明显,依我看,不足为据,岚诏才是真正伏虎,不能不防!”
“岚诏!”凤侯神色晦暗,指节一下下敲向桌面,“岚诏紧邻幽州,难道睿王要作乱?”
“未必。”凤云焕柳眉微皱,“睿王这三年人不在幽州,倒是另有一人,频繁到来。”
说完附在凤侯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凤侯一惊,瞬间起身,“此话当真!”
凤云焕颔首,转身又盛了一碗,放在凤侯面前,“爹压压惊,再去不迟。”
凤侯原本立即就要进宫,看着女儿的笑脸,终于发现自己太不镇定,如此匆忙入宫,肯定会落在暗探眼中,暗道一声羞愧。他为官数年,反倒越老越不济了!
“御史大人何事一早登门?”凤云焕岔开话题,凤侯刚端起碗,险些手一抖摔出去。
“无事!只是找我喝酒,御史夫人管得严,他想解馋,只能打着我的名号出去喝酒。”凤侯心底苦笑,御史家中有三名男子皆是不入仕途的风雅之人,御史大人与他是莫逆之交,本打算过了小年,就让焕儿从中挑选一人离开京城,婚事也到京外去办。
可是如今不成啊!女儿心思玲珑,放出京城不如留在身边,她注定不是安分女子!
凤云焕打量一下凤侯,见他老脸泛红,为了掩盖心虚,将补药喝了个底掉,也就不再说。
又过一会儿,凤侯冷静下来,还是决定进宫,凤云焕也返回东院。
凤柳氏的心腹丫鬟被清风拦着,连她的边儿也没着,凤侯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此时天色将晚,等他回来定然错过饭时。凤云焕也就不等,招呼明月取了梳妆匣,坐在镜前仔细换上一张从未用过的面具,固定好之后,仔细妆点起来。
明月挑眉,主人此时要外出,会去哪里?他们跟了三年也不知道主人在京城还有熟人。
这边凤云焕的妆容才上第一层,清风从门外进来,“主人,续命已经上了天青阁元月公拍的补充清单,据说这一次补充清单不止一张,有不少匿名公拍的宝物出现,另外天鬼宗最近有异动,他们调遣人手迫近揽月楼据点,看样子是要有大规模行动。”
“继续盯,”凤云焕冷哼一声,“看来鬼妖无忌终于还是服了那个药疗伤,好了八成。”
“鬼妖无忌可能已经痊愈。”清风皱眉,低声说道,“天鬼宗十大护法近日都在忙于挑选适龄女子,很可能是为了宗主鬼妖采补之用!”
“元灵杂糅,饮鸩止渴,他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他!撤回所有接头弟子,进山清修。”
凤云焕心头一阵烦闷,本打算用天鬼宗牵制揽月楼,因此暗中转手一味灵药给鬼妖无忌治疗暗伤,他却用下三滥的旁门左道自毁根基,真是太让她失望。
“是,主人!”清风转身离开,凤云焕继续涂脂抹粉,一直画到镜中人再不见原本模样。
“明月,我今日的妆容如何?”凤云焕回头低声笑道,明月闻言立即转身正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呼吸停滞,脸也不由自主的胀红,半晌回神,“极美!”
“连你都这样说,看来是错不了了。”凤云焕拿起绒布,沾上她调制的卸妆水,将半边妆容抹去,“阎王殿今夜邀请敏王世子一人到万家酒楼赴宴。”
“主人!这妆真的很美,为何要擦去半边?”明月惊讶得看到她将右脸的妆容卸去,然后戴上半边铁制鬼魅面具,那是阎王殿的标志,阎王殿弟子人手一个,面具各不相同。
“他不配见到我的容貌,就算这样只是假面,他也没有资格去看。既然你问,那我就告诉你,这半张脸上的妆,我要有天让我心爱之人亲手画上。在他眼里我是如何,妆容便如何。”
凤云焕收了梳妆匣,唇边笑容微冷,她来自现代,接受过超乎常人的严苛训练,化妆易容都是雕虫小技,别说这张脸不发病时是天人绝色,就算真的毁了,她也有办法永远将伤痕掩盖。可笑的是,无论是谁,哪怕是最疼她的亲爹,都是一张脸定生死。
而且,她没打算让他们如愿,既然他们都以为她容貌已毁,正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主人说的是,属下冒昧!属下立即去接头敏王世子!”
明月立即明白过来,如果爱的只是她的脸,那么年老色衰时,就是失宠流亡日。多少男女初时情投意合,到最后新人换旧人,就连凤侯当年自问专情,府上也有三名姨娘,舞姬另算,其他男子只会更多!以主人的性子,要她与旁的女子共事一夫,绝无可能!
明月走后,焰从门外进来,见到凤云焕的妆容也是一愣,“主人,有天门隐士的消息。”
“拿来给我!”凤云焕连忙起身接过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凤云焕粉脸一沉,“胡闹!”
只字不提上面写了什么,直接将那信扔进铜盆烧成灰烬,焰屏住呼吸,眉眼间却透出一抹笑意。那封信并未封口,他不是故意的看了一眼,隐士说夜观星象,红鸾星动,姻缘将至。
再看凤云焕的脸,窘迫后微露羞涩,焰挑眉,她是说忘了,心里分明就还记得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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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王府。
林宇珩策马狂奔,一路绕开行人,从后门回府,后门小厮刚要上去阻拦,就被他一掌掀翻。小厮倒在地上,疼得哇哇乱叫,很快引来了更多下人,林宇珩气急将一众不长眼的下人纷纷打倒在地。场面一度混乱,小厮们根本认不出他是何人,叫嚷吵闹有贼人乱闯王府,纷纷上前拦人,直到林宇珩的心腹赶来,一眼看到后门外停着小王爷的马,厉喝一声,这才止住骚乱,将林宇珩迎回内院。
“小王爷,是谁将您伤成这样!”心腹连忙将林宇珩引到镜子前面,林宇珩惊得倒退几步,镜中出现一张面若血盆的大脸,五官变形,又红又肿,这也难怪后门小厮认不出他来!
林宇珩气得一拳砸在镜子上,怒火中烧,正要破口大骂,脸上却突然一麻,吓得他连忙收手不敢再发火。不由自主的想起凤云焕在侯府门前警告他的话——
“这药劝人向善,不动怒,行善举,方可解开……”
“药性转到别的地方,会令小王爷追悔莫及!”
该死的!那个疯女人三年不见竟然胆大包天,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下毒!还毁了他的脸!想起凤轻舞几日前在王府说的那些话,林宇珩心头止不住的恶寒涌起,凤云焕三年前毁容,如今还带着面纱,就是为了遮掩上面的伤疤。
那她今天对他出手,是不是以为只要毁了他,没有其他女子愿意嫁给他,她就还能保住婚事?到那时他的脸也毁容,除了她,他再也无法娶别人?好恶毒的心思!
可恶!这女人根本就是比三年前还要疯癫!她要死就去死吧,为什么要拖他垫背?林宇珩终于没忍住,怒火大盛,转瞬从下颌开始,整张脸如同被热油烹炸一样,疼痛难忍,又热又疼,好像肉皮要从骨骼上寸寸撕裂。林宇珩捂着脸蹲了下去,抓心挠肝的剧痛直冲四肢百骸,敏王世子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份疼,要不是身边还有人,他恨不能就地打滚。
林宇珩咬牙切齿,等他好转,一定要亲手杀了她!凤云焕,此仇不共戴天!
“啊!小王爷!快来人啊!”心腹侍卫见状不妙,连忙想要跑出去叫人,被林宇珩一把拽住,声音低沉沙哑,“别声张!去拿纸笔来!快!”
心腹转身,看到腥臭的黄水顺着他手指间的缝隙淌下,心下大惊,更不敢违背,“是!”
纸笔取来,林宇珩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一张俊容早已看不见半点美好,一手捂着脸,一手匆忙写下一封密信,“去城外十里坡,交给莲花别院,让他们当家的立即到府!”
心腹脸色微变,低声提醒,“小王爷,九华医宗如今是官府缉拿的要犯,直接带来……”
“快去!”林宇珩当然知道,但是他怎么可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见人?
“是!”心腹立即转身离开。
后门的喧嚣传到内院时,林语清和凤凝月正在对弈,凤凝月落子辛苦,每走一步都要想着如何去让棋,还不能让郡主发现异样。她的棋艺得自棋博士真传,早已超越林语清,自问京城女子无一人能够比她更擅长,让棋自然是为了讨好郡主。凤凝月自以为讨好,其实林语清早下得不耐烦了,连连催促她快些落子,那边喧闹一起,立即扔下棋子,站起身来。
贴身丫鬟一路小跑着过来,神色惊慌,跑到林语清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未等说完,林语清就脸色大变,猛地一把将丫鬟推倒在地,“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胡言乱语!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编的出来?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门外三名婆子一拥而上,将正在站起身来解释的丫鬟按倒在地,不由分说一顿拳打脚踢。
凤凝月捏着素白棋子的手指轻颤,眼中显出几分惊惶,连忙说道,“郡主息怒!”
当着她的面惩罚丫鬟,这是在耍脸子给谁看?凤凝月收敛气眼中的鄙夷,战战兢兢起身。
“哼,你随我一起去吧,我倒要看看后院藏了什么妖孽!”林语清迈步就向后院客房走去,凤凝月侧目看了一眼,发现婆子还没停手,可是地上的丫鬟已经没有声息。
林宇珩躲在后院客房,听见门外脚步声立即奔了过去,没想到来人不是他要等的九华医宗的香主,却是他妹妹和凤凝月。林宇珩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凤府的人,狠瞪了凤凝月一眼,这才开门放两人进来,随即立刻将门关上,唯恐被人看见。
林语清看清那张流着黄水的血色大脸后大惊失色,刚刚丫鬟来说时,她还以为那是夸张,此刻亲眼看见,才发现丫鬟说得太平常,不足以形容林宇珩的惨状。
凤凝月更是吃惊,同时暗暗长出一口气,连小王爷都被伤成这样,那凤轻舞就更不用说了,幸好她早一步躲开,要是真听了柳姨娘的话去堵门,今日丢人现眼的就是自己!
劫后余生没给她半点庆幸,却让凤凝月深刻的意识到,侯府嫡女已经彻底不一样了,今日她躲过一劫,但同时也是得罪了柳姨娘,就算再巧辩,她躲开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凤云焕,冷月城那种地方待了三年,能活下来,果然是长了本事了!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面前的血色大脸,林语清根本就不敢去认,说是她那俊美得人人羡艳的兄长,她怎么能信?可是这人身上的衣衫,腰间的碧血玉佩,分明就是敏王世子。
“是谁把你害成这幅模样?这是……啊!”林语清上前几步,想要看清他的伤,林宇珩下颌突起的水泡突然炸裂,黄水溅在她手背上,顿时一个血泡鼓起,血泡破裂,血水滚滚。
“别碰我!”林宇珩嘶声哑着嗓子,声音犹如破旧的风箱,“那个疯女人有毒!”
“什么?这是凤云焕干的?她竟敢如此对你?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林语清疼得脸色发白,她只有手背上沾了一点就如此疼痛,他却整张脸都又红又肿,那个贱|人到底下了多少毒!转身怒视凤凝月,却见到凤凝月正拧着手帕看着林宇珩默默落泪。
林语清这才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拉住凤凝月,“凝月妹妹,别哭了,你快说说那个凤云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会用毒的?师承哪家?你摇头干什么?我让你说话啊!”
“郡主,世子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凤凝月哭得双肩轻颤,扯着帕子梨花带雨做柔弱贤淑姿态,“我只是听四妹妹说大小姐今日回府,又说她好像没有以前疯了。这几年冷月城出了一名神医,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治好了她。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凤轻舞说的?可恶!那她为什么前几天来的时候不说?”林语清冷哼一声,手上的血泡米粒大小,爆开之后血水流尽,就不疼了。可是再看林宇珩的脸上,下颌上的血泡足有半个拳头大小,刚刚只是爆开一点,这要是全部爆裂……林语清哆嗦了一下,不敢去想。
林宇珩本就烦躁,听了妹妹的话,心里更是厌恶凤轻舞,三天两头到府上,也不管他烦不烦,尽说些有的没的,一点正事没有。还不如凤凝月来得实在!
凤凝月一看小王爷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连忙低头垂泪,之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突然走到林宇珩面前,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小王爷,先挡一下,伤口见风,不易愈合。”
门外脚步声迅速靠近,门外吱嘎一声开启,侍卫带着两名医者打扮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迎面看见林宇珩的血脸,脚步猛地顿住不再向前。
“陈香主您别光站在这里,快看看我们小王爷的伤!”心腹侍卫连忙向里面请人。
“请两位回避,”男人打量着林语清,又看了看凤凝月,“此毒十分凶险,两位……”
林语清向后退去,但凤凝月坚定的向前一步,“大夫,我留下帮忙,我、我可以打下手!”
林宇珩感激的看向凤凝月,但还是拒绝了她,“凝月,你和清儿一起到门外去等,听话!”
凤凝月满是泪痕的小脸儿微红,“世子爷,凝月不怕毒,您就让凝月在这守着您!好吗?”
“姑娘,这毒十分霸道,万一出现意外,迸溅在姑娘身上,难以治愈!”接到林宇珩的目光示意,男人立即找了借口,将凤凝月支开,两女离开后。
林宇珩松了一口气,终于面露痛苦,颓废的软倒在长椅上,“陈香主,这到底是什么毒?”
“小王爷,我也正想问,您怎么会招惹上绝壁五毒的人?这毒是绝壁一派的独门毒物!”
男人将随身带来的药匣放下,从中取出一只小纸包,从纸包里取出一块长满绿毛的石斗向着林宇珩的下颌探去。
林宇珩只觉得下颌一紧,剧痛瞬间炸裂,黄脓立即向石斗中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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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主用石斗引出黄脓,足足引了三斗,林宇珩的脸才消肿,咽喉火烧火燎的疼痛也消退不少,但是血色未退,毒性仍在。石斗上绿毛褪净,法宝尽毁,陈香主叹了口气,只能将石斗扔进火盆里烧毁。一股恶臭在房中蔓延开来,盘旋不散。
侍卫端上水盆给两人净手,又端来清茶漱口,三人落座,林宇珩清了清嗓子。
“多谢陈香主救治!不过,刚刚陈香主提到的绝壁五毒是什么门派?本王从未听说过!”
声音虽然还哑着,但林宇珩看到镜中自己的脸面已经缩回原本的大小,顿时放下心来。
陈香主放下茶杯,皱眉道,“小王爷是遭了何人毒手?绝壁五毒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十年前,那个门派也是最后一个称得上域外隐世的名门,小王爷惹上他们,麻烦就大了!”
“陈香主多虑了,本王的毒是一个疯女人下手,和隐世名门扯不上关系。”
林宇珩恨恨说道,本来陈香主说出绝壁两字时他的心确实不由自主的揪紧,可是随后一想,如果那个疯女人真的与隐世有瓜葛,三年早够隐世将他剥皮剔骨几个来回了,还等现在?
“疯女人?”陈香主早年间一直在深山密林中炼药,对于京城势力不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九华医宗在京城的据点被毁,之前的香主以身殉宗,这种肥差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就是凤侯的女儿凤云焕!”林宇珩提起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霸占他未婚妻的名号十三年,现在说踢开他就想踢开他,竟然还下毒暗算!三年不见,她长本事了!
“等一下!陈香主可曾听说冷月城近来有什么动静?”林宇珩突然皱眉,眼中精光乱转,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她远走冷月城,一去三年才回来,说不定是在那里遇上了什么人?冷月城紧邻边关,龙鱼混杂,难保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混迹其中。
“小王爷,冷月城这几年先后出现两大门派,后起之秀,却与天鬼宗并名,此事天下皆知!妙手医仙素问心,活阎王星痕,这两人的手段通天,短短两年就生生将天鬼宗的地盘蚕食瓜分,特别是阎王殿,江湖传言曾与揽月楼针锋相对,如今声势赫赫,当日恐怕未有败绩。他二人一出,冷月城就是有别人,风采也全被压下了!”
凤云焕这个名字对于陈香主来说十分陌生,但是凤侯的声名人人皆知,侯门闺秀和隐世?陈香主觉得这两者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隐世不收名门子嗣,不插手红尘纷乱,没理由单单看上一个侯府女儿。倘若真是厌倦了世外桃源,想要再入尘世,直接选择皇族不是更好?
陈香主左右想了再想,还是没有第三个人可说,冷月城的格局,就是云沧皇朝江湖的势力格局。揽月楼占据一半,并列第二的三家平分剩下的一半,街角桥头有些零散小门派凑数。
“哦——”陈香主突然拖长了声音,“最近真有一桩,神医堂突然关门,医仙素问心不知所踪。会不会是这位凤小姐暗中搭上了神医堂?”
林宇珩皱眉,神色不悦,“不是说素问心这人脾气古怪,只医别人医不了的怪病……”
声音猛地顿住,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凤云焕疯了十年,凤侯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救不了,素问心为了彰显医术了得,去救这个疯女人,最合适不过!
“别人医不了,她才会出手去救,这么说,就是她!”林宇珩笑容僵硬,可恶,早知如此,不如当年不用话去激怒那个疯女人滚出城,这样她不毁容,就不会离京,她疯的越厉害,他退婚越容易。现在倒好,他找上门去,却被她当面羞辱,当众悔婚丢人现眼!
越想越气,下颌猛地又疼起来,林宇珩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两步窜到镜子前面。下颌上刚刚放干净毒脓变得平整的地方,转眼间又肿起两个指头高!
“小王爷,这毒不管是来自神医堂也好,五毒也好,都不能动怒上火,否则后患无穷。”陈香主连忙跟过来,从药匣中取出两副去火清毒的膏药,一副贴在林宇珩下颌到咽喉上,另一副贴在心口。膏药起初清凉,过了没多久就冷若寒冰,冻得林宇珩直哆嗦。
“这是什么药?为何本王全身发冷?”林宇珩皱眉问道,虽然很冷,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镜中容貌已经恢复如常,只有印堂微微发灰,隐隐透着一股病气。
“此药名为玄冰散,专攻火毒,小王爷,这毒邪门得很,动怒就会反复,以我的医术无法根除,解铃还须系铃人,小王爷既然知道是凤小姐下手,不如去和她说个好……”
神医堂也好,绝壁隐世也好,他们九华医宗都惹不起,三年前,神医堂的名号初立,九华医宗就以江湖第一医家身份上前挑衅,结果一夜之间被素问心一人连斩十九名长老,从此九华医宗败落,只能狼狈败走冷月城。当年的耻辱,历历在目,宗主下了死命令,从那之后门下弟子见了神医堂都要绕道躲闪,他有几个脑袋敢滋事?
因此只能转头劝小王爷服软,可是陈香主话没说完,就被林宇珩冷声打断。
“让本王去求她,断无可能!求她,还不如去找神医堂!”
林宇珩捂着下颌上的膏药,膏药散发出一股清新宜人的淡香。
“可是素问心不知所踪,神医堂闭门逐客,要到哪里去找?”陈香主皱眉,心说敏王爷和凤侯同朝为官,没听过有什么仇怨,不知小王爷对凤侯的女儿做了什么,竟然招致毒手。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为何他不敢去找凤云焕索要解药?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神医堂关门,总不会让出冷月城的位置,只要查查是谁在替他们看门,想要追查不会很难!”林宇珩冷笑一声,牵动伤口刺痛,“皇后娘娘病重,皇榜张贴在外,名声传出两城的医者都要进京诊治,违者杀无赦。她素问心抗旨不尊,本王就算用些手段捉她,也不过分!”
“小王爷,事情虽是如此,但是无法成行,神医堂重金请了阎王殿的杀手为其看门。听说开出了天价,另外还搭上了一枚长生不老药,阎王殿才会破例接这种不索命的任务。”陈香主摇头,“打探阎王殿,小王爷可要想清楚,天鬼宗一派,绝不是阎王殿神医堂的对手。”
“怎么?难不成素问心和星痕在一起了?”
林宇珩眉头紧锁,事情怎么会如此棘手?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如果医仙和阎王沆瀣一气,岂不是阎王殿日后要杀谁,神医堂绝不会救?那真是死得不能再死,死透心了!
“江湖上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言,素问心立起神医堂不过半年,就被一男子当众挑了面纱,此后便以真容现世,那男子就是活阎王星痕。但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星痕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之后就各奔东西,再无来往。两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据说也是医仙授意的。”
陈香主对这事原本不上心,但是再不上心,也熬不过家中有个远远看了星痕一眼就为之倾倒的女儿,因此大略打听了一下,知道医仙和活阎王之间有过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白。
“那就好!只要他们有瓜葛,本王就可以顺藤摸瓜,让阎王殿出面替本王请动医仙!阎王殿能破例第一次,就能第二次,不就是钱吗?要多少就有多少!”
林宇珩闷咳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年轻男子眉目俊朗,透着一股翩翩卓然的不凡气势。天生他如此俊逸秀雅,绝不能毁于一旦!
客房门外,林语清和凤轻舞一直没有走远,两人都担心林宇珩的安慰,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出来,急得在原地踱步。林语清原本就讨厌凤府中人,但是亲眼目睹刚才凤凝月不顾危险也要上前安慰她兄长,心底有些偏向凤凝月。
但也只是一点,林语清厌恶凤府,就是因为凤府女子每个人都手段用尽想要嫁进敏王府,无论是之前痴傻疯癫纠缠不清的凤云焕,还是之后腆着脸日日登门,却连句真话也不说的凤轻舞,又或者现在这个卖弄聪明的凤凝月,都让林语清十分厌恶。
但是厌恶归厌恶,只要她们还有用处,她就会留着她们,红花需要绿叶配,等她需要崭露头角时,这些蠢笨东西就会成为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林语清想起那人一身白衣的俊雅,脸色微微泛红,那才是她的良人,总有一天她会红妆披身,嫁入真正的名门望族,成为那人眼中唯一的女子!什么王府,什么君主,都比不上那人的出身!人人都想嫁皇族,她却另有一番思量,她要嫁入世家,世家比起皇位,更稳固!
不远处,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及近身,被林语清拦下,“兄长正忙,有事跟我说就可以!”
“这……”侍卫看了一眼凤凝月,低声说道,“阎王殿邀约小王爷,今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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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万家酒楼。
要问京城何处最热闹,当属四条商街交汇的路口,不分昼夜,此地都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红拥绿簇一刻不停。便是时值寒冬,大雪皑皑终日不停,百姓热情不减反增,街上行人反倒比天暖时更多了两成。阎王殿邀约林宇珩见面的地方,便是四街交汇正中央的万家酒楼,繁华中最热闹的一处,喧嚣中的鼎盛莫过于此。
万家酒楼高三层,一层散席日日爆满,往往吃一顿饭要排上三日叫号,叫号三声未应,立即过号重排。因为有人专门在酒楼门外加价售卖号位,往往号位比起一餐酒菜还要贵上不少。二层厢房,半室敞开,大厅中央常年有女子吹拉弹唱,卖身不卖艺,往来俱是风雅。
而阎王殿邀请敏王世子直接摆宴第三层,第三层不对外开放,这里的包厢都是对号入席,入席条件十分苛刻,京城中有一席之地的不过五人,就连敏王爷也没有,更不用说林宇珩。
林宇珩起初出门时脸上带着面具,被冷风一吹,下颌到咽喉火烧一片疼痛难忍,于是立即转身回去,改乘马车。等到车行半路,外面人声鼎沸传到耳边,敏王世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乘坐自家马车简直就是大错特错。车外传来不少女子倾慕的窃窃私语声,以往他可以出去接受她们的爱慕,可是他现在这张脸,如何能够在人前现身?
血色一日未消,他就一日不能露脸!
为了不引起麻烦,林宇珩只能命令车夫将马车直接赶进酒楼后面满是马粪骚臭的马棚边上,自己掩住口鼻,匆匆穿过酒楼后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又从二楼灯火照不见的暗处几个腾挪,转到三楼。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林宇珩停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下颌上的膏药,膏药最外的边缘被汗水****微微翘起,他按了两下,顿时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林公子,请这边走。”林宇珩还没有整理好,焰已经从阴影现身,低声提醒。
“恩。”林宇珩下意识皱眉,随即响起阎王殿根本不理别人的名号,被无视的不只有他的小王爷名号,这才脸色微微缓和。焰与他同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种人,诚如主人所说,就和街边的阿猫阿狗一样,根本不配做做主人的未婚夫。
阎王殿的厢房在万家酒楼的三层东向把头第一间,是仅次于南向三房的最尊贵的位置。林宇珩来之前早就听说过南向三房从未开启,从万家酒楼开业起,那三间厢房就是留给隐世豪门的顶级至尊位置,虽说隐世也好,望族豪门也罢,都不可能真的跨越千里之遥跑到京师重地只为一顿酒菜,但是名号放在那里,万家酒楼的身份直线提等,用三间空房压过了云沧所有酒楼,手段不可谓不高超。
林宇珩斜眼瞥过引路的焰,不由自主皱眉,想他堂堂敏王世子上过万家酒楼三层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怎么这个阎王殿的小鬼,竟然对这里如此熟悉?
难道阎王殿都是在这里约人谈杀机?心底一阵恶寒,难怪阎王殿设在冷月城的分舵,进门就要价五千两,这么穷奢极欲的奢侈,他们要暗杀多少人才能时常享用?
“林公子,堂主正在里面等你,请进。”
焰将林宇珩引到厢房前,厢房大门乌黑,里面没有点灯,更没有半点响动。
林宇珩的心瞬间高高悬起,那扇乌黑的大门,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通往阴曹地府的鬼门关。门后藏着一只凡胎肉眼看不见的恶鬼,阴寒顷刻从门缝中冲出,吓得他一身白毛汗。
“这就是你们阎王殿的待客之道?这里面哪有人!”林宇珩猛地转身看焰,神色生冷。
“林公子是第一次接受邀请,如果退缩,按照阎王殿的规矩,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悬赏任务的资格。”焰面不改色的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悠远,一双冰冷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
“这里面当然没有人,林公子是不是忘了,你来找的,是索命阎王?”淡淡的挖苦。
林宇珩正要开口教训,突然身后的鬼门吱嘎一声开启,一阵森然寒气兜头罩落,不由分说将他卷进包厢。啪嗒一声,包厢大门闭合,里面传出一声惊悚的惨叫声。
焰双臂环抱,挡在门前,神色中俱是不屑,敏王世子,呵,真是玷污了皇亲国戚的名号。
包厢一片黑暗,鬼气森森,林宇珩目不能视一时失了冷静,难以抑制的惊叫出来,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行为有多丢人,立刻闭嘴。心中恼恨,阎王殿搞什么鬼?难不成还真把他们自己当做索命阎王不成?连邀请贵客,都整出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
心里不屑,可是心跳却没来由的加剧,黑暗中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无论是活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心跳在浓墨一般的黑暗下掩盖不住咚咚的声响。
就在他强压惊恐的同时,包厢角落里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烛火。
火苗微弱,却笔直向上,一到白影出现在安放烛火的矮几后面,侧身席地而坐。
“林公子,请坐。”清泠如山涧清泉般的女声响起。
林宇珩终于找回呼吸,眯起眼睛打量起约他前来的阎王殿堂主,女子一身白衣,看不出是哪家绣娘的精工,素色白缎为底,上面用散着微微光亮的珠色丝线绣满图案。衬底和绣线都是白色,很难辨认清究竟是什么图案。烛火如豆,照亮的范围知道女子下颌,从他的角度看去,女子长发披肩,侧脸大半被墨缎般的青丝遮住,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
再往下看,女子一只柔荑轻搭在矮几上,宛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修长。林宇珩毫不怀疑,这样动人的一双手,若是放在他身上将会是怎样的勾魂摄魄。凭他万花丛中过的阅历,有这样一双手的女子,一定是绝色佳人,而且还是媚骨生香的极品!
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口水,口干舌燥一股躁动在小腹酝酿,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阴影中,凤云焕面无表情,余光将敏王世子贪婪秽黯的神色卷入眼底,心中只剩冷笑。
“不知堂主尊姓大名,本王今日来得匆忙,见面礼下次一定补上。”
林宇珩打定心思要将她勾上手,不单单是为了她的美色,也是为了攀上阎王殿的关系。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步步走近,在矮几的另一边坐下。美色当前,他不在意席地而坐与身份不符,两人距离不过三尺,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袭来,林宇珩深吸一口,险些神魂颠倒。
那阵香气,就像她的人一样,带着三分寒霜七分凝妆,她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突然思绪一转,不知为何会想到白日里让他震惊的侯府嫡女,林宇珩脸色一变,将脑海中惊现的疯女人的身影赶走,他是被吓傻了还是也被传染了疯病,怎么会把那个疯女人和面前的仙子相提并论?这样的比较根本就是对于仙子的亵|渎!
“魅。”凤云焕冷声,一个字回答。她知道他一定会想歪,立身不正,见人皆倾斜。
“媚儿?好名字!”林宇珩两眼放光,手也试探性的在矮几上挪动了几下位置,“人如其名,一笑百媚生,六宫无颜色!”目光贪婪的从女子白嫩的肌肤上再三流连不肯离开,不过片刻,就将刚刚的惊恐尽数抛却。这样的夜色,这样的美人儿相伴,难怪只亮半点烛火,这样的美就应该一点点露出,林宇珩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媚儿在他身|下……
“山精野鬼,结怨而生,摄夺三魂,蚕裂七魄,始称为魅。”
凤云焕微微转过头,声音无波无澜,“林公子如何想尝尝魂魄被撕裂的滋味,乐意奉陪。”
林宇珩的喜色顿时僵硬在脸上,目光一抖,心生警觉,偏此时女子侧脸微转,妆容精致,柳眉轻勾,水眸藏情,只一眼的相对,林宇珩就失了神,目不转睛痴痴傻傻的看着她,忘了说话。蛊惑人心,勾魂摄魄,难怪她以魅为名!这个字简直就是为她而设!
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敏王府世子,林宇珩按捺不住一颗色心,正要伸手去碰,女子突然猛地转头过来,半面精致面庞的另一半竟是半边诡异的铁面具!
林宇珩猛地向后仰去,险些摔倒,幸好矮几是实木所制,将他翘起的膝盖挡住,他这才晃了几晃,稳住身形。痴迷被敲成一地零碎的惊悚,阎王殿的人果然如同传言一样半人半鬼!再看面前烛火纹丝未动,仍是青烟一线笔直向上,顿觉身处诡异,背心满满的全是冷汗。
魅,林宇珩银牙不住打架,这才想起魅的身份。
魑魅魍魉,传闻阎王殿四大堂主其他三个都是男子,只有这一个是女子!
“林世子,可知自己身价几何?”凤云焕素手轻扬,一只酒杯凭空出现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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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子,可知自己身价几何?”
凤云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的看着敏王世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抬起那只被林宇珩觊觎了许久的素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世子打算束手就擒?”
“什么身价?”林宇珩向后躲去,让开那只看似无害,此刻却让他颇为忌惮的白嫩小手。
“当然是林世子的项上人头!”凤云焕轻笑,将酒杯扔开,酒杯从矮几上滚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林宇珩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过去,却看到地上只有一小撮莹莹发亮的粉末。那酒杯早在她出手的瞬间,就被霸道的内劲震碎,可是震碎容易,他自问也能震碎十个八个,但是像这样举重若轻不声不响,将内劲发挥到极致的精准,实在太过可怕!
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间滑落,如果刚才他色心再动得嚣张一些,真的去抓她的手,只怕此刻已经成了她手下一缕新死的亡魂!魅,蛊惑人心,这个名字就和她的人一样,通通都是骗人的!她的名号跟她的实力根本不成正比,谁若是被她的美色迷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清醒了?胆小鼠辈!凤云焕挑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如果他刚刚碰到她的手,那么保证他活不过今夜。被他躲过一劫,真是可惜了。她一身都是毒,医经修内养性,毒经在外防身,这几日寒毒蠢蠢欲动,正是需要别人分担的时候,他不动手,反倒让她有些失望。
“世子不知道,有人在阎王殿悬赏你的人头,二十万两纹银,如今阎王殿已经收了订金,按照规矩,倘若月内林世子不打算赎回这份悬赏,那么阎王殿这一票就做定了。”
轻巧的撇出三言两语,她就是活阎王星痕,只要她说有,这个任务就有。最可笑,竟然有人拿钱到她面前,悬赏她的人头,她如果不陪他玩玩,还真是对不起他!
“这、这件事,本王、本王为什么全不知、知情?”
林宇珩结巴了片刻,猛地顿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本王和阎王殿一直都有往来,几日前还去悬赏了凤云焕的狗命,为什么当日阎王殿没有提起这件事!”
凤云焕挑眉,一双冷眼上下打量他,眼中的讽刺如针芒道道刺入林宇珩心口。
“今日午后三刻,悬赏才来,若非阎王殿顾及林世子是主顾,之前悬赏的任务尚未谈妥,这件事又怎么会有回旋余地?”时间挑明,就是在暗示他何人悬赏。
果不其然,林宇珩立即上钩,他冷哼一声,一拳砸在矮几上,“是不是凤云焕那个疯女人干的?可恶!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阎王殿难道不顾江湖道义,要接双向悬赏吗?魅堂主,本王奉劝你一句,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小心贪多嚼不烂,怕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林世子此时还有心情去猜是谁悬赏,呵。”凤云焕挑眉,“悬赏有先来后到,金银可不认主人。如果今天夜里侯府长女的人头到账,明日此时,想必那二十万两……”
“本王要赎回那个悬赏!”林宇珩一身冷汗,连忙打断她的话,他本打算威胁一下,看看能不能撬出一些便宜,结果这个堂主竟然油盐不进!该死的,怎么今日事事不顺?
可是就算眼前这个阎王殿的堂主不说,他也知道,一定是凤云焕暗下黑手,明里说什么与他没有关系,不承认与他的婚约,将他的颜面踩在地上,任人耻笑。一转眼却又暗中买凶杀人,这样一旦他出事,就会被人传成是为情所困,就像她当年服毒毁容那样,同样的原因,她想在他身上演一出三年河东三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好戏,做梦!他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林世子打算如何赎回?”凤云焕眯起眼睛,唇边笑容更深,“按照阎王殿的规矩,但凡赎回悬赏,至少要赏金翻倍,而且所有金银必须在三日内结算清楚,过期不候!”
“什么?只有三天!”林宇珩大吃一惊,三天要拿出四十万两纹银,她以为他背靠金山银山不成?脸色骤变,却见女子素手轻扬,一卷薄薄的画卷放到面前,“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无需魅多言,林世子一看便知。”凤云焕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壶,两只白玉酒盅,慢慢斟酒,但是她只斟了一杯,另一只则放在手上把玩。
白玉在烛火的照耀下透出一层薄薄的幽蓝色,看得林宇珩胆战心惊,幽蓝,分明剧毒!
双手微颤,最后心一横,他将面前的画卷打开,顿时脸色惨白,其实他脸上红痕未消,却因为看到的东西太过惊悚,全身气血淤结,吓得一时间难以开口说话。
画卷是一张半|裸|身体的男子的丹青,与他三分神似,可是男子七窍流血,五脏六腑全部掏空,锁骨被铁链穿透,双腿膝盖以下完全不见,表情狰狞恐怖,分明是惨死之人!
阎王殿的规矩,就是在悬赏任务的同时,会由画师按照任务要求画出目标最后的死状。
面前的这一张,分明就是凤云焕悬赏任务的要求,难怪她会开出天价,她要他不得好死!
看他脸色骇然,连魂儿都丢了的模样,坐在矮几对面的凤云焕慢慢品着酒,神色淡然。不过一张丹青就受不了?当日他在阎王殿悬赏她的命时,不是更狠更毒吗?他要她受尽侮辱折磨,清白尽毁,又是毒药又是剜心挖眼,就连死后还要将尸体喂给野狗。
比起他的要求,她这点尚未付诸于行动的小小折磨,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林宇珩,十年婚约,她不曾对他有过半点不利,过去的凤云焕事事对他言听计从,被他耍弄在股掌之间,在他恶意的唆使下几次险些丧命。就算她的疯癫模样恶心到他,让他无法接受,最多退婚也就足够了,退婚在这里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基本上等同于下半生只有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犯得上要将她折磨至死,死后都不能入土为安的地步吗?
原本,在没有那张悬赏之前,她也曾想过好聚好散,可是他自掘坟墓,那就怨不得她心狠手辣不给他留活路了!她和他之间,只有你死我活这条路可以走!
“你们!你们就是见钱眼开的……你!”林宇珩气急,话说一半,突然那只刚刚被女子把玩的白玉酒盅,已经送到他眼前,幽蓝色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咒骂戛然而止。
“林世子,需知祸从口出!”
凤云焕停手,酒盅重新落回矮几上,幽蓝在她指间缠绵,“阎王殿做的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我说过,金银不认主人。林世子究竟是守财,还是保命,咎由自取。”
“本王会按时将钱送到!但是这个悬赏,一定要撤掉!不单这个,以后阎王殿不能再接对本王的悬赏!否则……”林宇珩气急败坏,一股邪火急急上窜,转眼间下颌又开始疼起来。
“否则如何?林世子,要与阎王殿为敌,是吗?”素手轻扬,转眼间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出现在两人中间,蜘蛛背上三道惨白横纹宛如鬼面,一双蜡黄色的豆眼盯着林宇珩。
“本王……啊!不要过来!”蜘蛛突然向林宇珩靠近,吓得他连忙向后躲去,身体却僵硬在原地,一动也无法动。下一刻,蜘蛛爬上他的手,一阵酥麻过后,一手血泡。
不一会儿血泡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丝丝血水将他的右手染上一片血色。
“林世子体内的寒毒,这三皈夜蛛解不了,看来林世子招惹的是不好惹的人。”
凤云焕柳眉轻挑,似笑非笑的笑容越发清冷,“我猜,林世子是聪明人,不会在一个麻烦还没有解决干净之前,再惹上第二个。如果我猜错了,它会告诉我的。蛛儿,你怎么看?”
趴在林宇珩手上的蜘蛛突然吐出一道浓绿色的细丝,细丝缠上手腕,林宇珩惊悚的瞪视着蜘蛛,从没听说过什么蜘蛛会吐出浓绿的丝,这个一定是剧毒!心中懊恼至极,他真是该死,他怎么就忘了阎王殿的毒与杀手在江湖上并名?他刚刚竟然两次威胁江湖上最大的杀手门派的堂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本王与阎王殿向来交好!”在那双蜡黄色的豆眼的瞪视下,敏王世子终于彻底清醒,“本王出双倍银子赎回那个悬赏,从现在开始无论谁悬赏本王,本王都出双倍!请堂主高抬贵手,本王另有重谢,今天夜里就会派人送过来,本王性命担保,绝不会让堂主失望!”
凤云焕伸手慢慢抚摸着三皈夜蛛背上剧毒的横纹,“我相信林世子,不会让我失望。”
“那是当然!本王言而有信!堂主可以放心!这个、这个……”林宇珩脸色难看。
“蛛儿是我的玩伴,自幼养大,没我的命令绝对不会攻击,林世子可以也放心。”
话虽如此,女子却没有收回蜘蛛的意思,林宇珩的脸色已经快要哭出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一天栽了两次!
“林世子今夜前来应该还有其他事要说。”凤云焕心底冷笑,原来他也会吓得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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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凌乱的脚步响起,站在门外的焰侧过两步,让开包厢正门,林宇珩几乎是用跑的冲了出来,衣衫不整,两手血痕遍布,找不到一点好肉,扯起宽大的衣袖挡住脸就向楼下跑去。
焰看了敏王世子的背影一眼,仓皇逃窜的世子活像是见了鬼一样头也不敢回的逃命,焰轻哼一声,闪身进了包厢,包厢房门随即闭合。
片刻之后,包厢灯火通明,凤云焕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蜘蛛,蜘蛛乖巧的缩成一个圆球,任由她戳弄扒拉,焰嘴角抽搐,那只蜘蛛即便缩成一团也有拳头大小,跟着主人三年,毒物也没少见,蛇虫鼠蚁焰都记得不少,也知道主人养的都是剧毒之物,亲切的称它们为小家伙,就连他看到也觉得背心恶寒,难怪会吓走了小王爷。
但看主人嘴角上扬的弧度,焰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平时这些东西就养在阎王殿正厅的横梁上,只有极特别又珍贵的才会被养在阎王殿下的地宫中,那里也是凤云焕从不许任何人下去的密地。要说没有一点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三人都严格遵守凤云焕的命令,直到今夜焰才知道,没有冒冒失失的窥探,忠心耿耿才是保命的不二法门。地宫里藏得如果都是这种,甚至比这还要巨大的蜘蛛,焰觉得他是有命下去没命上来。
本来他还想说难得主人出门,竟然没有带毒物傍身,实在少见,原来却是早就带了。不单带了,还带了很大的一只。包厢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香气,焰神情微动,伸手放在矮几上。
凤云焕挑眉看他,三皈夜蛛蜷缩的身体伸展开来,试探的向焰的手爬动,见凤云焕没有额外的表示,立即爬上焰的手背,满是剧毒的蛛丝很快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圈。血泡瞬间布满焰的手背,一阵剜心裂骨的剧痛袭来,焰咬紧牙关纹丝不动,额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放松。”凤云焕低声指导,引导焰将毒素逼到指腹,很快一点幽绿出现在焰掌心正中,一刻过后,幽绿色渐渐淡去,焰长出一口气,三皈夜蛛翻了个身,做四脚朝天状,表示累了。
“主人,这是什么毒?很霸道!”藏毒掌中无色无相,再于他人交手等于多了一个随时放出的暗器防不胜防,何况还是如此珍贵的异种毒物,主人愿意赏他,焰十分感激。
“半年前,你带回来的那些话本里面,有一个提到了隐世豪门,其中有一个名唤绝壁五毒,我照着五毒门毒物的毒性仿造了一些出来,发现这些小家伙很有意思。”凤云焕说得风轻云淡,将蜘蛛拿起,放在手上轻轻抚摸,笑声很轻,“毒性随四时变化,极难根除,你这毒……我暂时只能压制,还解不了。”
焰嘴角狠狠抽搐片刻,闷咳两声,“属下愿为主人试毒!”
“明日一早去找清风要些莲絮草敷在伤口上,毒性稀薄,不会发作。”凤云焕低笑一声,“你的身体不适合试毒,毒药也是补药,补得过了会有别的麻烦。林宇珩是王府世子,灵丹妙药里泡大,铜筋铁骨禁得住折腾,能扛得住毒,用他试毒,再合适不过。”
“是,主人。”焰眼底三分笑意,莲絮草随处可见最不值钱,林小王爷怕是想不到他的毒要用这种贱物压制,听主人的意思分明就是这种毒,绝对不能以贵重的药物解毒。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一得了自由就逃之夭夭的敏王世子还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马车启程,凤云焕闭目斜倚,唇间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她的两次暗示,竟然都被林宇珩无视,不得不说敏王世子绝对是云沧皇朝第一有眼无珠的蠢物。
他脸上的毒还没有解,按理不是应该对毒物十分敏感吗?
如果说白日里,她没有动手,半是暗算,他吃亏是自找的。那么夜里的这次,她当着他的面,取出三皈夜蛛下毒,他竟然一点警觉也没有?浑然不觉这是她在暗示他,天下奇毒十之八九出自阎王殿,凤女自冷月城回京,手上的剧毒就来自阎王殿。
他竟然还能求着阎王殿从中周旋,请动神医堂妙手医仙为他解毒?
这人的脑回路,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凤云焕冷笑,以当年她师门的明争暗斗落在今日的敏王世子头上,他连十日也活不过!这种人,根本不配做她的对手。
马车驶回凤府,两人悄然回到东院,刚一进东院,远远的就听到一阵悲恸万分的哭喊,哭声在夜色下诡异尖利,活像是新寡哭坟,凤云焕顿时柳眉蹙起。回府第一日就闹得这么欢,看来侯府上上下下歪风已久,是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竟然闹到她门前来了?胆子真是不小!
哼,这是准备让她一回京城就背上一个欺压庶出的不淑罪名了?
身后不远处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李总管立即有所察觉,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拦在这里已经半个时辰,大小姐如果再不出现,等侯爷回府,他也无法交代,毕竟这如今跪在东院月门的可不是一般的丫鬟婆子,而是府上的主事夫人凤柳氏。
姨娘的身份原本在侯门王府这样的地方是摆不上台面的,但是偏偏凤侯的正牌夫人早年病逝,凤侯旧情难忘,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续弦,更不用说再纳新欢,于是生生让凤柳氏以姨娘之身掌管了侯府内院的大权。凤侯无心内事,一心为皇族效力,平日里连回府的时间也不多,内院渐渐成了凤柳氏的天下,她说一没人敢说二,除了李总管能与之抗衡外,再无二人。
“李总管,我求求你行行好让我进去,云涛可是侯爷唯一的儿子,也是凤府唯一的男丁,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向凤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柳姨娘哭得发丝散乱,跪在雪地里的双腿早就冻得没有知觉,饶是她来之前准备得周全,在腿上足足缠了五层棉布也没能抵挡住冬月严寒。虽说是演戏,但眼泪就不是假的,每当她哭不出来,就狠命往腿上掐一把,这一次为了将罪名全部推到凤云焕身上,她可是下了血本!
“夫人您还是起来吧,大小姐说了,她不是二少爷的贵人,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夫人再跪下去,传扬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侯爷不喜欢不知进退的人,夫人这些年在府上荣宠半世,难道连这也看不透?”
凤云焕已经回来,李总管心里有数,心里有了底气,这拦门的劲道也就松懈几分,大小姐没有回房,显然就是示意他顺水推舟,将这件事闹得更大。
李总管暗中撤了力道,向后退去,凤柳氏向前狠扑,瞬间一头栽进雪地里呛了个嘴啃地。说不出的狼狈,却因为在倒下的瞬间看见那抹白色纤细的女子身影,立即从雪地里面挣扎爬起,大声哭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救命啊!大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凤柳氏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管那人是不是凤云焕,只要她喊出这句话,府里人多嘴杂,这事传出去,凤府嫡女欺凌庶出不顾血缘的凉薄名号就坐实了,谁会要白眼狼的女子?
凤云焕神情冷凝的扫过凤柳氏,她跪在东院门前,而不是进了东院再跪,这是求人救命,还是做戏让下人们都看到?可惜,她算错了一样,那就是嫡女这两个字背后的权力!
“来人!给我把门前疯妇赶出去!李总管,你就是这样管理侯府内院?怎么连个疯子都闯进来了!”凤云焕站在屋檐下,夜色正浓,远远隔着十丈,厉声训斥李总管。
凤柳氏刚在雪里打滚,此时一身泥雪披头散发看不出是人是鬼,凤云焕指挥的人又是不是凤侯府上平日里被凤柳氏欺压惯了的丫鬟小厮,清风明月二人听命上前不由分说将凤柳氏架离东院门前,足足拖出五丈远,这才松手,将凤柳氏又摔回雪地里。
李总管立即上前说道,“还没来得及向大小姐说,这位疯……夫人,是府上主事大妇……”
“李明忠!本小姐看你是上了年纪,里外不分了吧?大妇?呵,我娘亲过世之后,我爹再未续弦,凤府何来的大妇?是你从街边暗沟里捡来的不成?”
凤云焕冷哼一声,李总管噗通跪在雪地里,“大小姐息怒,明忠知错了!”
“是吗?错在何处?”两人对戏凤云焕咄咄逼人,这一夜她的嫡女之名一定要拨乱反正!
“大小姐,刚刚那妇人是侯爷早年间纳的姨娘姓柳,死赖在这里不走,非要见大小姐不可,明忠听她说的都是胡言乱语,因此拦住不让她闯进,谁知她竟然大吵大嚷,惊动大小姐,是明忠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李总管心思急转,虽说和凤云焕演戏还是头一遭,但轻车熟路,别有一番默契。
“李明忠!你怎么如此污蔑我?”柳姨娘从雪地里爬起听他如此说,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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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在宫中与皇后密谈许久,等到两人将应对太子的计策布置出个大概,一抬头天色已经黑了,按照宫规,没有奉召不得在宫中过夜,因此连忙走了侧门出宫,侯府马车等待多时。
车行至中途,早有侍卫从受了李总管的暗示,拦了凤侯的马车通风报信。李总管的人审时度势,只挑了最要紧的说,重点的无外乎两件事,一是凤云涛装疯,二是柳姨娘大闹东院。
凤侯听完大怒,当年他就觉得将凤云焕一个女儿家送去冷月城不妥,要不是一时气恼她不知自爱闹自杀,也不会狠心罚她,味儿一转过来立即将身边三个最得力的全都派去冷月城保护她。清风去了冷月城不久,就密信回报有人暗中动手埋伏,万幸无伤。清风没说是幕后黑手是谁,因为凤云焕命令他不许透漏,这笔账要积攒着一起清算,一件一件单开来,实在不算什么。因此凤侯一直以为是朝中不合的敌对,而今夜,大有纸包不住火的意味!
他早该想到,柳姨娘当年嫁入侯府,手段就用了不少,这些年忍辱负重,真是小看她了!
车夫扬鞭策马,马车一路疾驰,凤侯面沉似水,下车进府就直奔东院而来,正巧遇上柳姨娘在地上连滚带爬,所有人都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距离最近的也有半丈远。她越是狼狈,越是显得矫揉造作,再一看,她半身雪色半裙泥水,别人都是一身干净,显然无人与她撕扯。
凤侯火气瞬间上窜,正要发话,柳姨娘却叫嚷着,没头没尾的向他撞来。
“侯爷!侯爷您回来了!侯爷您为我做主啊!侯爷,救救涛儿,救救我的儿子!”
柳姨娘一看凤侯回来了,顿时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她的侯爷总算回来了,他再不回来,她就要死在这对为非作歹的主仆手上了!他们怎敢这样对她?他们怎么能对涛儿见死不救?
“爹。”凤云焕从月门出来,面色平静,只字不提柳姨娘为何在此。
“侯爷,二少爷突发癔症,柳姨娘不肯遵医嘱,跑来东院惊扰了大小姐。”
李总管里忙上前,将凤云涛回府疯癫,请了大夫来看,又将大夫丫鬟打伤,最后不得不敲晕他绑在床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再然后,就是柳姨娘那些妇人之言,说大小姐从冷月城回来疯病痊愈,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要拖凤云焕去给儿子冲喜,劝也劝不听的哭闹无休。
大夫不是没请,是被二少爷给打跑的,要请驱鬼道人,又被柳姨娘给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巫医不通,反倒莫名其妙来找人冲喜?天下可没听说过嫡姐给庶弟冲喜的事情!
凤侯听完,脸色更沉,简直胡闹!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疯癫了?
看来侍卫说凤云涛是仗着柳姨娘的势想要给焕儿一个下马威,这件事的确不假!凤侯本就厌恶凤云涛平日里不学无术,但毕竟是个庶出的儿子,因此少有管教,如今他竟敢惹到焕儿头上,是时候该重惩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凤府日后的主子!
凤侯动了心思,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嫁给谁他都不放心,还不如干脆就招赘上门,以焕儿的玲珑,纵然容貌有失,但世间男子也不是个个眼盲心瞎,总有人会认出焕儿的好!
他没进宫之前还想着皇族如何,但是与皇后一番密谈下来,凤侯心思转了几转,宫里虽好,但终究是个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焕儿自在惯了,受得了那份禁锢才怪。
而且还有一件事,凤侯这些年念念不忘,就是原配苏氏的死,苏氏死时,不让任何姨娘来见最后一面,她生前凤侯千般宠爱,始终没有看出苏氏对姨娘有半点妒恨,可是当生命走到最后一刻,苏氏终于表现出来,凤侯悔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年羡煞鸳鸯,后来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新人入门,虽然他自问与姨娘们不过逢场作戏,但也伤了爱人的心。
焕儿的性子多少随了苏氏,只是苏氏内敛,而焕儿清醒之后,表现得更加明显。
“侯爷,二哥哥他疯的不轻,刚刚醒来又吐了不少沫子,凝月担心他熬不过,侯爷不在府上,所以凝月也过来,想请大姐姐出面,请……请一个驱邪道人来,清静一下。侯爷,凝月听说,前两日城东徐家也请了道人,二哥哥与徐家公子交好,不知是不是染了什么污物。”
凤凝月早在凤侯一转到内院时,就从雪地里站起,连忙退到一旁,此时也随声附和,却不是向着柳姨娘,而是顺了李总管的话,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什么,她回府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凤云涛受惊头脑不清醒,柳姨娘跑到东院大闹。
凤云焕目光转向这位凤府三小姐,凤英月一身素色袄裙,少有金银首饰,脸上胭脂水粉颜色也不浓,一脸忧心忡忡,倒像是真为了凤云涛,只是狐狸尚年轻,脸上的神情和眼底的神色总有一分不对称,心思藏得还是不够利落,太过活泛的眼神早将她的真心思给出卖了。
府上闹出这么大动静,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为何?不是不在府里,就是另有缘故。凤凝月这些年来抱的都是柳姨娘的大腿,现在这番话是做什么?
凤云焕心中冷笑,临阵倒戈不是没有,但绝不会发生在凤凝月身上,她还没有半人高时,就敢扔石头撇马蜂窝砸她,幸好她娘以前身边的丫鬟将她推入水里,才躲过一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凤凝月会突然转了性子一心向善?鬼才信!
凤云焕也不说话,面纱下笑容凉薄,唱戏不在早,要她们声势都摆足,她再上最好。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今夜到底能唱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侯爷!你不要听他们瞎说!涛儿没有疯!他只是、只是着凉,对!他只是着凉了!”柳姨娘被凤侯推开,从他眼中看到的厌恶绝对不是假的,她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为什么他不相信她?难道管家和庶女的话竟然比她的还值得相信?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年就让鬼哥将涛儿带走,她是个姨娘,她的儿子就算是凤侯唯一的儿子时,也没有继承侯府的资格,何况现在凤云涛也不是唯一,冯姨娘早先生了个断气的男孩,第二日吊了命就急着送去山中让得道高人养着,这些年来再没回过府。
柳姨娘暗恨,去年外出求学的凤五小姐托人送信回来,提到过那个小子,现在也不知道死去哪里了?凭什么他能出去逍遥快活,自己的儿子女儿就要在这里提心吊胆!
“你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着凉?着凉你跑到东院来做什么?不是请了大夫吗?”
凤侯可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他一把捉住柳姨娘的手腕,“走!去西院看看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下午吵了御史大人你们还觉得闹得不够是不是?非要将本侯的府邸翻过来才算完?”
“爹!息怒。”凤云焕上前挽住凤侯的手臂,“这件事是我不好,一早回府时四妹就摆了火盆在正门,给我接风让我除晦气,说我养病的冷月城不干净,四妹跪求我,赶上小王爷上门来闹,这火盆我也没跳。没想到真应了四妹的话,是我给府上诸位姨娘庶妹都带了不吉利。着凉也好,撞邪也好,都是我的错,爹,我想过了,我们凤府在京城还有一两处小院子,不如就让我去别院住,以免年关除夕,晦气府上鸡飞狗跳,通通要算在我头上,折福损寿。”
凤侯在门前惩治林宇珩时,早有眼疾手快的将火盆撤了下去,一身狼狈的凤轻舞也被抬去西院,因此凤侯没有看到那一出跪门哭丧的好戏。但是凤云焕知道,就算她不说,李总管早晚也会说这件事,既然要说不如就今日一并说了,明日还有明日的新篇,她不喜欢找后账。
“你干得好事!”凤侯大怒,狠狠推了柳姨娘一把,“从今夜起府上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涛儿不是病了吗?你这个当娘的不照顾谁去照顾?还有你的女儿,你都管教好!再让本侯知道什么跳火盆,本侯就让李总管把所有的火盆都送到西院去!焕儿,你在府里住下,这里是你的家,谁不想安分呆着,要走也是他们走!”
凤云焕还想说什么,但是凤侯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带着她往南院走去。
李总管跟在后面追了上去,过不多时转回东院门前,“柳姨娘,侯爷有命,明日一早请道人驱邪,二少爷的病一日不好转,四小姐就一日不能出府,另外,西院月钱连扣两月捐给灾民,为二少爷积福。还有,四小姐年纪轻轻拦门滋事庶犯嫡出,传出去侯爷无光,身为生母你责无旁贷。侯爷特命你母女两人誉写女戒百遍。”
“滚!”李总管一走,凤凝月连忙去扶柳姨娘,却被脸色惨白的柳姨娘一把推开,她完了,她这一下是彻彻底底的输了,庶犯嫡出,这样的名号当头压下,舞儿以后再无出头之日!
“夫人!您要撑住啊!”凤凝月眼泪汹涌,压低声音难掩悲伤,极力将恨意压制下去,“四妹妹让我去王府搬救兵,没想到就连小王爷也着了那个疯女人的道!”
“什么?小王爷出事了?”柳姨娘大惊失色,“你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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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小王爷出事了?”
柳姨娘听过凤凝月一番耳语,惊讶的上下牙不停打架,小王爷都遭了毒手,难怪涛儿会疯了,心中又气又恨,她太老实本分,还想着儿子是不是撞邪?
“夫人,您还病着,我们回去再说!”凤凝月十分忌惮的看向东院,月门空无一人,她却敏感的察觉到潜伏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柳姨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打了一个激灵,两人急忙离开,夜风呼啸瞬间从凤府卷起无数雪花,须臾吹向京城的另一边。
与此同时,敏王府里,林宇珩刚一进门就被老王爷给堵在正厅里,老王爷脸色阴沉,铁手杖戳在地面上咣咣作响,“胡闹!谁让你上凤侯府上闹事的?王府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敏王爷一下朝,就被朝中几位故交请去城外,今日碌海顾氏的老家主进京,朝中派人去接,本来是没有他的,但是妹妹暗中送信来,让他去会会那位当年赫赫有名的顾大夫,所以他索性去了。去是去了,偏这个顾大夫在城外问了几句,一听说皇后娘娘久怀不产,就直接摇头说治不了,让准备后事。连病人的面都没见,就给断了病,实在草率!
豪门望族不拿皇族当回事,他们这些在朝为官的可不敢跟着轻视,一众朝臣又劝又说又是舔着脸溜须拍马,足足过了半日才将顾老头给请进宫。等到他从宫中回来,路上才听侍卫说起不孝子跑去侯府找晦气,结果被凤女羞辱又被凤侯打脸,不到一日功夫整个京城已经传遍了,而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不过一日不在府上,这个不孝子就闹出这么大罗乱!
林语清抱着手捂也陪在正厅,一看兄长回来,脸色微微泛着青色,就知道事情要糟,当即柳眉一挑,低声软语安慰道,“爹,你就别说了,大夫说这毒最忌急火攻心,现在毒还没有彻底去根。爹今日不是去接顾氏,那位名医的医术如何?要不然请他过来……”
“不行!不能请顾氏!”林宇珩眼底闪过一阵惊惧,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
“平日让你结交奇人异士,你也没少花银子,怎么现在没有一个派上用场?不请顾氏来看,难道你这张脸就打算一直不见人吗?你!你这、”敏王爷将儿子拽到眼前,皱着眉看了又看,“这毒来得怪异,你真的是着了凤女的道?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爹!光天化日大庭广众,我只是碰了她的面纱一下,根本没有半点冒犯,”林宇珩恨恨,他是有意想将她容颜尽毁暴露,但也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面纱上下毒,“她就下此毒手!”
“什么毒手!你就是个蠢的,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敏王爷恨恨瞪了他一眼,平日里看着百精百灵,遇上事就是个不成的!“众目睽睽之下,你去招惹她做什么?本王问你,你这毒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是在回府的路上。”林宇珩脸色难看,这才是他最窝火的地方,如果当时在凤府门前毒发,他扭她去见官,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只有他一人丢脸!
“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去凤府,听清楚了没有?”敏王爷冷哼一声,“她敢出手,就是有确定的把握,算好了时间,就等着你往里钻!等明日,本王进宫去请顾老来看……”
“爹!不行!”林宇珩再一次阻止,压低了声音,“豪门望族与隐世名门交情匪浅,这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望族的人来看,不然只怕会惹来别的麻烦。爹,这毒有可能是绝壁五毒一派的秘传。我担心那个疯女人的病就是五毒门治好的,不然她当年疯成那样,怎么会突然好了?爹,今日跟凤府撕破脸,再上朝您一定要小心提防,凤侯纵女行凶,显然是早有预谋!”
“绝壁隐世怎么会和凤府扯上关系?难道是……”敏王爷皱眉,沉吟着不开口,林语清心疼的看着林宇珩脸上的血色,心下烦躁,“是什么?爹不是说凤府根本没有靠山才会投靠皇后吗?他们要是能攀上隐世名门,凤侯还用得着一把年纪给人卖命?”
“那你说凤云焕是怎么从冷月城活着回来的?”林宇珩冷哼一声,额角青筋刚刚凸显,就又强自压了下去,“要我说凤侯在京城苦心经营,都是骗人的把戏!凤府真正的势力,应该就在冷月城!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凤侯的发妻出身燕云三州!苏家就是望族之一,他们暗中勾结隐世不是没有可能!爹,要多加小心防着他们才是!”
“问题是云王要收凤侯,早在十年前就可以,有必要等到今日吗?要我说,这根本就是那个疯子在故布疑阵!她就是要让别人觉得她背后还有人,让别人不敢动她!”
林语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凭有据,一甩锦帕大喇喇的坐回原处,“要我说嘛,流言蜚语不可信,我朝是传凤侯夫妇仗剑江湖,燕云三州据说可不是这样!说书先生一张嘴哪有什么是非错对?听说当年册封的那位云王,接旨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凤苏氏的闺名从苏家族谱上面划去。划了族谱就是彻底断绝关系,凤侯有什么值得被云王惦记的?云王割据一方,燕云富庶坐拥天险易守难攻,如果有心投诚,也不会强硬这么多年,就算有心做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凤侯!再怎么也轮不到凤侯背靠苏家好乘凉!”
“清儿,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听她提起燕云苏家,林宇珩突然生出别的想法,原本他还叫不太准,但是现在这个念头越来越成形。
“云王至今未曾嫁娶,苏家嫡系无后,如果云王已经知道自己无法传宗接代,那么未必不会将姐姐的孩子接回燕云认祖归宗!而且想要验证这件事也不难,只要看看那个疯女人最后嫁给谁……”林宇珩冷哼一声,“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请圣上给她赐婚!”
“兄长!你是不是疯了?给那个疯女人求赐婚?赐给谁?难不成你还真想娶她?”林语清为之气结,起身上前伸手就去摸林宇珩的额头,伤了脸人也傻了?
“赐给谁?当然是赐给凤侯一根绳上的蚂蚱!”林宇珩侧过一步,避开妹妹的手,“如果凤侯推了,就证明他有二心,趁机搅混水让他们生出间隙,他要是不推婚事,那个疯女人真的嫁过去,也不过就是走了下坡路,凤侯没有儿子,想在朝中提拔女婿,可不如捧儿子容易!”
林宇珩眯起眼睛,脸色森然道,“其实最好的还有另一种选择,不过太仓促的话,不容易办到!而且凤侯是朝中元老,他没倒之前,想把那个疯女人送给五皇子,不容易!”
“珩儿!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谁准你提到五皇子的!这种事不许再提!”
敏王爷脸色骤变,宫中事不少都是他和当年曾经一度得宠的妹妹如今的媚妃密谋的,他瞒着林宇珩,就像林宇珩瞒着林语清一样,能不提最好不提。五皇子那件事当年出了岔子,不然也不会只是卧床而已。
“爹!现在受伤的是我们王府的人!谁要管那个疯女人的死活!我兄长怎么办才是第一位的吧?爹!他这张脸怎么办?眼看着就要到除夕宫宴,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进宫去!”林语清气得跺脚,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凤云焕要寻敏王府的晦气,什么意思?哼!三年前是她自己受不了别人几句笑跑到城外毁容,现在这笔账要算到王府头上?凭什么!
“为何不能?不止是能,而且一定要!”敏王爷眯起眼睛,捋着胡子一脸老狐狸样,“这伤不能白受,不能明着说毒是凤云焕下的,那就暗着来!珩儿,过来,就按照这么办……”
敏老王爷叫过儿子,低声叮嘱了几句,林语清跟在一旁听,没等听完粉脸就是一沉。
“清儿!不许胡来!你是未出阁的郡主,这等脏手脏脚的事情,就当不知道!”敏老王爷强压一头,赶在女儿开口反驳之前,将事情定论。林宇珩拉过妹妹,安抚几句。
另一边,凤云焕随着凤侯走到书房,见凤侯眉目中藏着几分阴沉,却迟迟不做声,也就没有追问,父女两人寒暄几句,凤云焕交代了一下明早用药的禁忌,不一会儿就回到东院。
清风守在门外,明月在房中等候,凤云焕推门而入,立即起身相迎,“主人,凤凝月的去向已经查清楚,在敏王府没有停留多久,之后去了一处不起眼的珠宝阁,滞留到天黑。”
“是哪派名下的产业?”接过明月递来的暖茶,凤云焕挑眉,白天里就开溜,还一走就是大半日,凤凝月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者,她就是觉得自己回府第一日忙得很无暇分心她?
“是天鬼宗一处正打算兑出去的铺位,府里多有走动。”
明月低声,趁着侯府热闹,人人聚拢在东院门外,他的手下已经将府上所有能查的全都查清楚了,柳姨娘手脚不干净,连带着几个庶出的儿女都牵扯其中。
“好。”凤云焕冷哼,看来她阎王殿跟天鬼宗是对上了,从冷月城斗完还不够,现在竟然打到侯府里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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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十里暗林。
寒风从荒野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铅灰色的积雪,向着城郊的暗林涌动,树影幢幢风声鹤唳,风雪未霁,暗林已经被一片浓郁的血腥气笼罩。
一场杀戮,尚未停歇,没有人知道这天夜里,还有多少生机要在此地化作缚地亡魂!
暗林最深处,老者紧握手中长鞭,神情中透着几分阴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随行的百余弟子,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还能一战的都围绕在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十。
“长老,你先走,我等留下殿后!”老者捂住心口,吐出一口恶气,他刚刚与阎王殿四大堂主之一的魅交手,只一掌,就气血翻涌引动旧伤。身边距离最近的贴身弟子见状连忙低声提议,老者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想走也走不了!
没想到他一生中与无数高手过招,今夜竟然要折在一个后生小辈手上,可恶!这个魅,到底是什么来历?老者心有不甘,阎王殿三年来占据冷月城不小的地盘,最大的劲敌就是他们天鬼宗和神医堂,但是妙手医仙素问心与活阎王星痕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井水不犯河水,偏偏天鬼宗的势力被阎王殿摧毁不少,却连星痕一面也没有见过!
每一次天鬼宗和阎王殿对峙,对阵的不是堂主就是香主,星痕手下两大护法连现身都不曾,更不用说星痕本尊。而他,虽然在天鬼宗的一众长老里排名靠后,但是成名也有廿年春秋,在江湖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连一个小小堂主都打不过!
简直就是可恨!最可恨的是,让阎王殿扬名云沧皇朝的剧毒,这个魅竟然连用都懒得用,只是冷笑着与他对了一掌,从到至尾连半个字也不曾说过,这不单是对他的蔑视,更是对天鬼宗的挑衅!可是……再愤恨不平,老者也不敢贸然动手,从那一掌的骇人声势中,他就窥见到了魅的实力,绝对迈进了皇修后期,澎湃威压险些将他压制在原地束手就擒!
阎王殿的功法不是中原寻常的功夫,没有花哨的套路,招招都是杀机毕露,让人防不胜防。尤其是这个魅,步伐诡异,速度极快,拳脚生风,偏生力道精准得可怕。寒眸碎星,整个人宛如一把九幽之下锻造出的冰冷匕首,锋刃在外咄咄逼人。
老者以前曾经听同宗其他吃过暗亏的长老提起过,但是也没想到阎王殿会半路截道,不宣而战。不知什么歪风把这个鬼魅一样的堂主吹了过来,一言不发上来就打,让他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老者心里窝火,这次他带来的人都是近年来收在门下根骨资质不错的弟子,眼见损失大半,他却连对方一个衣角都没有沾到!
而这个鬼魅带来的人就更少,不过十七人,还有十人掠阵,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换而言之,这个鬼魅今夜拦路,只是为了拿他们天鬼宗的人练手试招,教学给晚辈弟子看,他们近百人也只是人家阎王殿堂主眼中的训练木偶!这是何等的折辱!
只来了一个小小堂主就如此可怕,老者不敢去想,如果阎王殿改天派出护法,他们天鬼宗……生生把即将出口的恶毒咒骂吞咽下去,不认也得认,天鬼宗当日被打得龟缩在门派驻地不敢露面,早在江湖上丢尽了脸。这是天鬼宗的耻辱,同时也是阎王殿的实力,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只要还没疯,就没有会在这种情况下与阎王殿缠斗!
老者也想不战而退,可是现在他们想要逃也没那么容易,劲敌在前,只要他们露怯转身,不出片刻,就会被人从背后击杀,通通化作此地亡魂。老者手心里浸着一层黏腻的冷汗,不能慌,越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他们自乱阵脚,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堂主,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要不要?”明月脸上,一张狰狞的狼牙面具,声音也用药物暂时变得沙哑,他伸手在咽喉上横划一寸,询问要不要斩草除根?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十丈外树影后藏身的老者刚刚听得清楚。
“急什么?”半张凝香雪颜的精致面容微微抬起,冷若寒霜的目光朝着树影的方向瞥去,凄风吹起凤云焕散落的青丝,露出遮挡着的半边铁面具,寒铁锻造的面具在夜色下更显邪魅。
“堂主,何必与这些人浪费时间?”同样带着青狼面具的清风从迫近树影,低声笑道,“属下愿为急先锋,将这些人……”
“魅堂主!有话好说!”树影后,天鬼宗的长老撑不过这样的威胁,连忙大声开口,“我宗与贵派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突然要对我宗赶尽杀绝?是否有奸人从中挑唆?”
“远日确实无冤,近日的确无仇。”凤云焕冷笑一声,“只不过,有人在阎王殿无上限悬赏你们天鬼宗门下人头,无差别悬赏,外围弟子一个五百两,正式弟子一千两,香主两千,堂主五千,长老一万,护法五万,宗主十万。灭门,百万!”
“岂有此理!”老者大惊,一口老血喷出,为这个夜晚,又添了一抹浓艳的血色。
围在老者身边忠心耿耿的弟子们,闻言脸色都变了,原本还有突围逃命的可能,悬赏二字一出就再无生还的机会。谁不知道,阎王殿的任务从来都是不留活口的,之所以还没有将他们一举歼灭,只是老猫戏耍小鼠的把戏,要玩腻了才会一口致命!
呼吸粗重,呼出的热气在寒风雪夜中瞬间变成一道道白绫,让他们不寒而栗,众人对视,都从同门眼中看出同样的惊慌恐惧,他们就要死在这里,死在阎王殿派出的索命鬼差手下!
“但是——”面具下,凤云焕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残酷笑容,“这个任务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天鬼宗任何弟子,只要当众叛出,并且击杀香主以上人物,都可以获得赦免!”
赦免两字一出,在场侥幸存活的天鬼宗弟子顿时呼吸大乱,不少人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老者,甚至有人立即动了心思,老者已经被打伤,他们一拥而上的话,胜算颇大。
“不要听她胡说!你们欺师灭祖,最后的下场一定是被赶尽杀绝,她就是要挑起你们内乱!”老者厉声呵斥,但是色厉内荏,不少弟子步伐一变,已经转而朝向他。
“阎王殿悬赏在此!”明月一抖手,半尺长的画轴迎风舒展,黑布白字写得清楚,一如凤云焕所说叛门就能活命,“是真是假,就请各位自行辨认!”
“一刻为限,你们不动手,就别怪我没留活路!”凤云焕摆手,阎王殿弟子纷纷后退。留出足够的地方,显示他们的诚意。天鬼宗弟子互相对视,心思活泛。
“杀啊!杀了他,我们就能活命了!”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瞬间几乎所有天鬼宗弟子都转身向着老者冲去,只有老者亲传的几人不为所动,瞬间众人乱战一团,老者被挤在人群中间,无法脱身。
奋勇的前天鬼宗弟子前仆后继痛下杀手,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万一老者不死,他们这些叛变师门的人,一定会被天鬼宗追杀到天涯海角!他们无路可退,后面是索命厉鬼,前面这一个却是命去了半条的死狗,对谁动手是个连想都不用想的问题。
“逆徒!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老者身陷群情激奋的弟子当中,硬撑着一口恶气浴血奋战,几名亲传弟子奋不顾身将师父护在中央,但是很快就有一人不敌,被众人单独隔离开然后一拥而上砍杀在乱刀之下。
凤云焕唇边挑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一群乌合之众,大敌当前三言两语就土崩瓦解,真是让她太过失望,她一手建立的神医堂和阎王殿竟然要与这种废物并列为江湖第二大派,简直就是丢人现眼。不过眼下还没到灭门的时机,今夜只是一个教训,一天一地连续九天,每天阎王殿都会派人扫荡天鬼宗的一处据点,这就是招惹她的下场!
目光落在被刀光剑影围困的老者身上,凤云焕低声,“向后退,他要动手了。”
煞血自救,天鬼宗的血噬大法,当年天鬼宗宗主鬼妖无忌就是用了这个反噬自身的法子,才侥幸魔尊龙擎云手下逃命。今夜,只要他用的出来,她就放他一条生路,来日方长不是吗?
果不其然,就在清风明月后撤的片刻后,老者突然大吼一声,双手向上高举过头顶,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无数血水瞬间从他干枯的手臂上迸溅,飞射向周围的弟子。与此同时,老者的身影被一道黑烟取代,远遁林外。被腥臭的血水溅上的天鬼宗弟子转眼间倒在地上,毒血腐蚀皮肉剧痛难忍,不少人伸手去抓,腐肉烂皮寸裂面目皆非,惨呼哀嚎不绝于耳。
“追!”凤云焕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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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某处不起眼的酒家,一名侍卫步履匆匆,夜色正浓,正是酒家里人声鼎沸的时候,侍卫绕开喝得东倒西歪的醉鬼,直奔大堂角落里的最后一张小桌,贴着自斟自饮的青衫公子耳畔低语几句。没人在意角落暗处的主仆,侍卫说完,青衫公子摆手示意他坐下。
青衫公子哗啦一声收了手上的折扇,脸色微变,“此话当真?顾氏的缩头乌龟也来了?”
“顾氏老家主今日进京为皇后诊病,据说有七成把握可以治愈!”侍卫低声说道。
“笑话!那种病当然能治愈,只不过治了也要去半条命,万一日后落下不能生养的病根,他担得起罪责?我表兄怎么说?”
可恶,他在宫外这消息来得太慢,不过陆紫丞在宫中一定早已得知!陆非墨皱眉,他知道了却连个信儿也不托人捎来,哼,越不让他知道他就越要知道!此刻望族蠢蠢欲动,谁先出手得到凤女的垂怜,就能早一步胜出,这可不是陆紫丞一人私事!
“表少爷说,让少爷不要提前露面,凤小姐刚回京俗务缠身,现在露面只会徒惹厌烦。”侍卫左右看了一下,贴近自家主子低声道,“表少爷手上有那样东西,缠上凤小姐是早晚的必然,表少爷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少爷,稍安勿躁。”
“说得容易!若是顾氏抢先一步,表兄有什么都难说,难不成陆家也要去下毒吗?胡闹!师尊也真是,对付女人这种差事不交给我,偏偏给表兄那个闷葫芦,照他这个等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时机!时机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陆非墨很难平静,原本他们陆家才是第一个料到先机,两年前就开始准备,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进展,都怪陆紫丞,非要在凤女面前扮演谦谦君子模样!哪个女人会爱君子?
“少爷,可是一年前派去的人马全都铩羽而回,不是我们不想,是做不到。”侍卫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件事表少爷陆紫丞不清楚,可是他却清楚得很,一年前陆非墨背着师门,趁着凤女外出诊病回程,命他带人试图劫持。结局就是死伤无数,他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可是背心挨了凤女身边的暗卫一掌,昏迷二月,直到今日掌印未退,也不知暗卫用了什么毒。
“哼!”陆非墨脸色微变,眼底透着三分不服,“你去告诉表兄,如果顾氏动手的时候他还无动于衷,我就不等他了!他不想要凤女,我要!”
“是!少爷。”侍卫见劝不了,只得收声。
……
天际泛出第一抹苍白的光晕,京城一夜繁华终于沉沉告于段落,皇宫里早起的宫人换下香炉中安神香,在又一个阴沉的白昼到来前,开始了一日的操劳。
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来到月华宫,月华宫专为贵客准备,顾老家主昨夜就是在这里休息。
“海公公这么早就来请?”月华宫外轮值的侍卫摆摆手,“顾老还没起身,这……”
“嗐,这话说的,杂家有几个胆子一早儿就来扰顾老,你可别往杂家头上栽赃!”
海公公连连摆手,走近几步将一小封塞给侍卫,信封又轻又薄,侍卫眼底却透着几分惊讶,宫里直接塞银子的不少,可是这送银票来的,少说也是几百两起,什么事儿值得圣上眼前的红人海公公塞给他一个小小侍卫如此厚礼?海公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又说道。
“这是柔妃娘娘给的,没什么别的事儿,你在顾老这里当差,帮忙留心一下,瞧着顾老得了闲空,就派人给杂家知会一声,二殿下这些年失魂未归,宫中的御医都得过柔妃娘娘的好,可是一直也没有起色。这一次顾老进宫,柔妃娘娘心里活泛,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海公公唉声叹气,侍卫忙跟着应声又将银票收好,这钱拿得稳妥,又与海公公说了几句,海公公走后,侍卫抽出银票眼前一亮,没等收好,不远处脚步声又起,李公公也赶了过来。
月华宫中,顾老家主昨日一来就屏退了所有待命的宫人,宫中一片静寂。
一夜无话,无人打扰,等到天色微明,床|上的人幽幽转醒,却是一张年轻的脸。
“家主,天亮了。”房中随侍的是年轻男子的心腹,心腹拉开床幔,又递过一碗药汤。
年轻男子接过药碗一口饮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面容苍老褶皱遍布,就连一双手也变得爬满棕斑,再也不见之前俊容。心腹接过药碗,又取来灰衣为他穿上,此时男子已经十成十老者模样,他站在镜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咳了几声调整一下嗓音,声音苍老喑哑。
“今日出宫,你去准备一下。”心腹闻言连忙低声应下,月华宫中的这一位正是易容改面顶替顾老家主入京的顾氏少主顾泓哲,真正的顾老家主此时正在舸山闭关。
心腹转身出门,片刻又转了回来,“家主,敏王爷递了帖子求见。”
“敏小王爷干的好事臭遍京城,再过几日就要传遍云沧,敏王爷想把顾家拖下水,这如意算盘敲得真是不错!”顾泓哲冷哼,眼中透着厌烦,“不见!”
心腹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家主,不如趁机卖侯府一个人情,敏王爷上门就是不想回头去求凤侯,家主一句话,可以将敏王爷逼回侯府门前认栽,这样不是更解气?”
“也好。”顾泓哲摆摆手,心腹立即转出去答复,不多时一辆马车从禁宫侧门直奔王府。
敏王府里,敏王爷亲自等在门前,将顾老从马车里迎到正厅,怎奈顾老人虽然来了,但是对敏王爷的嘘寒问暖套近乎正眼也没给一个,敏王爷的独角戏没有唱太久,顾老发话,让敏王爷有事直说,敏王爷脸色尴尬,只好命人将林宇珩叫过来让顾老诊治。
“这毒不是绝壁五毒的独门毒物。”顾老撕去林宇珩下颌的膏药,用白玉盏接了脓血。
“顾老,这毒能不能医治?”敏王爷最急的就是这件事,倘若不能医,岂不是他就得向侯府低头?只要一想到凤侯当众将自己的儿子扔在雪地里,半点同僚颜面也没给留,敏王爷就憋了一口恶气。
“能医,此毒性燥,只要辅以绝寒之物,药到病除!”顾老收手,笑容冷淡。
……
侯府,东院。
日上三竿,凤云焕才起身,洗漱过后,清风立即上前,“主人,顾老一早就去了敏王府!”
“敏王爷的面子,顾氏需要忌惮吗?”凤云焕换了一身藕紫色棉袍,“明月回来了吗?”
这卖的是谁的好,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位顾老家主,算盘打得高明,他去王府应景,一边断了敏王爷想要向望族求救的心,合着是将她往望族的立场上拉扯,造成望族支持她所作所为的假象,里外暗示她在冷月城三年立足是望族的授意,拖着侯府与望族早在一条绳上。
偏这些野心还能有个不错的好名头,顾氏完全可以说是为了给她出气,断了敏王爷后路!
凤云焕眸色沉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望族的心思实在令人不齿!
“一刻前刚回府,天鬼宗所有反叛弟子全部放生,长老被化去七成功力,三年之内保证他不会再有胆量在京城。”清风递过面纱,凤云焕点头,对明月的处置满意。
“主人,天青阁今日一早补送了公拍清单,揽月楼公拍子午念珠整串,共八十一颗,标价一百万两黄金!”清风说完,递过单子,“今日傍晚,在天青阁顶层摆出,主人是否去看?”
“不必,魔尊出手,公拍的东西一定假不了,龙擎云的手笔岂会自落名头!”
子午念珠,凡以子午冠名的法宝都有颠倒阴阳的作用,也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想要融合医经毒经,单凭她自己修炼医经走到尽头。可是一百万两黄金,她就搜空家底也拿不出!龙擎云开出的天价,与她的目的一样,并不是为了真的卖出,而是为了搅黄百炼坊密拍。
凤云焕深吸一口气,星眸闪烁,沉吟片刻,“除了黄金,揽月楼没开出别的条件?”
只要还有别的条件,这件事就还有的商量,实在不行,她就亲自走一趟揽月楼,子午念珠她是势在必得!眸色沉陷几分,除了身边三个护卫,没人知道她中毒,龙擎云拿出这件东西,应该只是巧合。他肯割爱最好,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介意暗中动手,就算要搭上阎王殿,也在所不惜!
“没有。”清风摇头,天青阁来人那张脸比哭还要难看,据说已经有不少人接到增补清单后跳脚怒骂,说一百万两黄金根本就是抢钱。更何况这样的东西,不是人人都守得住的!
“备车!去天青阁!我要亲眼看到子午念珠!”柳眉一挑,买不下就只能另觅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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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医,此毒性燥,只要辅以绝寒之物,药到病除!”
敏王府正厅,敏王爷父子一脸欣喜,敏老王爷不顾顾老脸色微黑,已经做上了狠踩凤侯颜面的美梦,倒是林宇珩捂着下颌疼得嘴角抽搐,察觉到顾老的神色并不明朗。
“顾老,不知要用何种绝寒药草?本王这就派人去寻!”林宇珩连着给敏老王爷递眼色,敏老王爷这才收住脸上的得意,碌海顾氏果然名不虚传,看这次那个疯女人还有什么好得意!
“九幽之水。”顾老挑眉冰冷的吐出一句话。
敏老王爷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由红转白再从白变青,只用了片刻。
“再或者,全阴之日出生,未满二八的少女。”顾老皱眉,又给出了第二个选择,“但是她的修为必须达到皇修中期,而且一旦为小王爷祛毒,一身根骨尽废,从此再也不能修炼!”
敏老王爷又惊又怒,浊白的眼神从顾老脸上转到儿子脸上,“这是何毒如此阴险歹毒?”
“阴险未必见得,只是配毒所用的毒虫都是用炼蛊之法特地培养出来,极不寻常,或许另有名师指点。”顾老将手上的膏药重新贴上林宇珩下颌,从随身药匣中取出一块药布,仔细擦去手上沾过膏药的地方。顾泓哲心底冷笑,论歹毒,凤云焕岂是林小王爷的对手?
林小王爷此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成了望族名门中最大的笑料,阎王殿重金悬赏未婚妻,结果被人反向悬赏,不得不拿出双倍赏金去赎回自己的小命。
“可是九幽之水是传说中的东西,一时要上什么地方去寻?”
敏老王爷怒极,相传九幽乃是黄泉最底,九幽之水则是冤魂女鬼临死前在阳世间落下的最后一滴眼泪所凝,海外仙方上曾经提到过这种东西,但是谁都知道传说不可全信!
“全阴之日出生的少女,更不可能!”林宇珩脸色发青,看向顾老的目光透出愤怒,他到底是来治病的,还是故意难为人的?“上一个全阴之日已经是五十几年前的事!”
“请顾老给指一条明路!”敏老王爷按住儿子,在望族面前绝不能失礼,敏王府的势力还不能暴露,望族的刁难只是一时,可是一旦暴露被皇族盯上,麻烦就大了。
而且,只要能先将儿子的毒性压下来,挺过除夕宫宴,在圣上面前不要彻底败了名号,日后要怎么对付侯府那个疯女人,都可以从长计议!云沧皇朝论戍边有功,谁能和凤侯相提并论?这一次宝龙关动荡不安,只要他们从中推波助澜,想要将凤侯再送回沙场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倘若放在两年前恐怕不成,当时四殿下尚幼,但是如今四殿下贤名已成,所欠缺的就是一场声名赫赫的战功,只要有了护国之名,再想和太子殿下去争夺,就多了三分把握!
太后年事已高,皇后又凤体欠安,不趁着还能指使朝臣时辅佐四殿下,再迟对四殿下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凤侯不想去也得去。凤侯出征远行,侯府没了主心骨,凤云焕还能耍什么花样?只要四殿下前脚岁凤侯出征,皇后的位置还能不能保得住就难说了!敏老王爷眼底乍现一缕暗芒,亲妹在宫中这些年含辛茹苦,在皇后面前卑躬屈膝,有些债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敏老王爷在朝中多年,脑筋早已精算到骨子里,朝堂事但凡牵扯到后宫,那都是牵一发动全身,只片刻他就考虑到许多,殊不知他自以为的老谋深算全被顾泓哲看在眼里。
“路,老夫已经指明,能不能走,要如何走,都是你敏王府自取,与老夫无关!不过有一件事,医者父母心,老夫还是要先提醒你们一番!”顾泓哲缓缓收拾着药匣,“男子属阳,绝寒入体,引动明阳之火,此毒可解,但阳火一灭,阴气上冲,日后无子是必然的结果。”
“什么!你让我敏王府断子绝孙?”林宇珩怒火上窜,冲到顾泓哲面前就要理论。
敏老王爷大吃一惊,一把拖住儿子,但没等林宇珩恶言相向,就已捂着心口脚步踉跄,身形微晃,幸好有敏老王爷搀扶,这才没有跪在地上,只是片刻又面如烙铁猩红一片。
“小王爷,话不能乱说,你这毒并非老夫所下,如何是老夫让你断子绝孙?你不招惹高人,奇毒何来?此毒老夫无解,敏王另请高明吧!告辞!”顾泓哲脸色一沉,甩袖离开。
敏老王爷拦不住,回身想要发火,对上林宇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却又不好开口。只能命人先将儿子送回房休息,满脑子都是顾老所说的招惹,难道这事再无转机,他必须要向凤侯低头不成?气郁心口,难以舒展,没过午时,敏老王爷急火攻心,病到在床。
林宇珩气愤难消,立即招来心腹侍卫,“来人!给本王看着那个凤云焕,只要她一离开侯府,立即击杀!不!生擒回来!本王要狠狠折磨那个贱|人!”
……
坤宁宫中,皇后撑着身子,在宫人的搀扶下斜倚在厚实绵软的靠垫上,轻咳几声才开口。
“鸳鸯,信送去了没有?怎么还不见凤侯进宫?”以往总是密信送出不到半个时辰,凤侯就策马赶来,今日信是她的贴身宫女鸳鸯一大早就派人送去的,可是过了正午凤侯还没到。
“娘娘,信确定送去了,刚接了回信,说凤侯一早服了药,此时药性未解,无法移动,这才耽搁了。不过,”虽然左右无人,但是鸳鸯还是十分谨慎的压低声音,“娘娘,侯府这次过来送信的人不是侯爷以往派的那个,是个没见过面的。听说侯爷嫡女回京,回来就退了敏王世子的婚又在侯府立威,只一日就夺了侯府主事夫人的权,现下风头正盛,或是她的人。”
“退得好!女儿家就该有几分骨头!那婚事本就该不算,凤侯劳苦功高,虎父无犬女,凭甚就要嫁个太平王爷还受气?本宫病愈后,就去求皇上给凤侯的女儿另觅良人!”皇后凤目泛起几分锋芒,虽然身子病弱,可是多年凌驾在万众之上的气势却未因怀病颓势。
鸳鸯连连称是,她是跟着皇后进宫的老家人,这些年宫中起起伏伏,没少看着别人摸爬滚打,知道自家主子的气是从媚妃来的,媚妃名下只有一个公主,在后宫原本没有说话的立场。可是皇后凤体抱恙时,偏偏能够主事的柔妃因为二殿下失足落水吓得掉了魂儿只顾着儿子,无暇分心,宫中常露面的陆贵人又不够格主事三宫六院,生生将一门好差事落給媚妃。
自从德妃远走幽州病逝,皇后做上凤位,有太后的支持皇后一家独大的局面就已经做成,后宫中原本有三两只总想兴风作浪的,也都被皇后打压的打压落罪的落罪,可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稍一不留神装了数年安分小白兔的媚妃就跃跃欲试活泛了心思,领了后宫大权就不愿松手。当着圣上的面声泪俱下的演了一出为皇后分忧的好戏,连着得了三夜盛宠。
如今凤侯长女打了媚妃亲侄儿的脸,敏王世子被当众退婚已经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最热话题,那一场纠缠十三年之久的三无婚事也彻底告吹,终于给皇后出了一口恶气。
“今日怎么不见礼王?”皇后喜悦一过,就想起长子来,礼王就是当朝四殿下长孙凌晨。
“娘娘,殿下今日一早就出宫,留了话说是要到宫外去寻灵药,听说近几日京城有些门路。”鸳鸯仔细听着更漏的水声,约莫时间到了,连忙将桌上一直暖着的暖汤盛了一碗,一勺一勺喂给皇后喝。皇后喝了没几口就皱眉嫌腥,鸳鸯尝了尝,却发现味道刚好并无异味。
“礼王这孩子也是有心了。”皇后露出久违的笑容。
鸳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那句话给藏回去,其实礼王殿下今日出宫不止为了寻药,更是为了见一见传说中的天青阁珍宝,礼王殿下微服出宫,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京城商街,天青阁后身,凤云焕乘坐的马车缓缓停下。
“跟了这么久,你累我也烦了,是人是鬼,现身吧!”一出府没多远,就察觉到被人盯上,但是凤云焕不改行程,只是命清风在最靠近天青阁的地方停车。
敢从侯府一路跟过来,还藏踪匿迹的如此拙劣的,除了敏王府的废物,实在没有别人。
“哼!知道我们兄弟跟着,还敢停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我看你是活腻了!下车乖乖跟老子走,不然老子保证让你好看!”嗖嗖风声响起,数十名黑衣人大喇喇的现身。
马车外负责赶车的清风扯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冷笑,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京城劫道,真当京城是他们敏王府开得私地了吗?主人命他停车在这里,却没有命他动手,看来今日是要借刀杀人,只是不知主人要借用的是何人?天青阁今日展出子午念珠,聚集的高手可是不少!
“哼!还不下车束手就擒?”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挥刀上前。
“大胆狂徒!京师重地胆敢行凶?”半空中一声清亮的呵斥传来,青霜冷芒直奔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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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阁顶层,密室。
密室小窗正对天青阁后街,围住凤府马车的黑衣人刚一现身,窗前老者就挥手关了小窗,将窗外的景致全部隔绝。密室布置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古旧的褪色的八仙桌,只有两张竹椅,墙角边竖着一个破烂古董架,古董架的木头已经腐朽,最上的一层只剩一根横杆还没掉。
黑衣老者关了窗就走回桌前,桌对面远离小窗的一侧坐着一个同样一身墨染的男子。
“时机未到。”似是要给男子一个交代,黑衣老者声音低沉。
男子哼出一个鼻音,听不出其中有多少情绪,“望族这次倒是动作够快。”
“你看不入眼,可是别人的心头宝,”老者哂笑,“不过你真不要,为何回京?”
“她是我的人!不能跟别人!”男子冷哼一声,目光从老者身上转到紧闭的小窗上面,“玉符,如果连你也要劝我放手,那就省省力气,让我放开她绝无可能!”
“你这人,怎么这样?”老者皱眉,对男子的说法显然不能认同,“老夫要是想阻止你,就不会同意你将子午念珠拿到公拍,这种东西一出要给天青阁惹多少罗乱,你就没想过!”
“别说的好像你吃了多少亏一样,你不愿意,当然可以撤回子午念珠,不过你服下的碧血绫罗,也要一并还回来。”玉符老者对面就坐的正是亲自护送子午念珠进京的魔尊龙擎云。
玉符老者被龙擎云一句话堵得连连咳嗽,那颗碧血绫罗早在十天前就被他炼丹服用,要不是有这颗东西他也不能这么快就踏入尊修后期,现在让他还回去,开什么玩笑!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龙擎云皱眉沉声问道,他费尽全力才将玉符从深山中带回来,为的就是知道与她相携的机缘。他已经错过两次,再错就要刀光血影照面。
玉符老者,是三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口神断,直到做出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饮恨收手,置身山水间,隐姓埋名不在人前现身,一躲就躲了整整三十年。
“阴阳相生时,便是你与她重逢之日,急什么?她身上的寒露此时还没有外溢的迹象,你就必须等,等到她非你不可。她当年为你解毒是缘起,今日你为她续命就是羁绊。一定要等,等到她没有你不行的那个时候……”玉符老者边说边露出莫名的笑意,待看到龙擎云脸色凝沉,目光如刃盯着他,笑意蓦地卡住,“好了好了,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瞪老夫!”
“废话少说!”龙擎云指节一下下敲击在八仙桌上,没几下,整座天青阁都跟着隐隐摇晃起来,玉符连忙开口,“停手!你要毁了这里吗?我说!我说!真是怕了你了!”
“最快五日之后,邙星起,寒露重,只要夜里将她引出,她体内的寒毒就会稍事提前。见一面占据她虽然不可能,但是可以给她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
玉符出手稳住八仙桌,天青阁这才立稳不再摇晃。他虽然是天青阁第一任主人,却早将天青阁出手,惹恼了龙擎云真将这楼拆了,他也不好交代。更何况这间密室,是他私人地方,玉符没有告诉外人,之后的天青阁主无论是谁,都无法找到这里。
龙擎云眯起眼睛,紫韵魔魅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的女人,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
……
天青阁后街,马车中的凤云焕突然心底没来由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盯上。
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威压从近在咫尺的天青阁居高俯冲,凤云焕猛地起身,眉眼清冷运功抵抗。威压一触即收,勾动她体内的寒毒蠢蠢欲动,陌生却异常强大,蛊惑她也使出全力相迎。须臾,凤云焕全心投入在与那个看不见的高手的对阵中,将马车外正在激烈厮杀的众人抛之脑后。直到清风两次出声提醒,她才蓦地回神,面纱下粉脸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大小姐,凶徒已经败退,全仗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来人没有报上名号,光天化日下稍有心就能查出凤府马车来去,因此清风的称呼也跟着掩饰。
凤云焕努力调整着呼吸,双手几番攥紧放开又攥紧,星眸微敛,勉强压制住想要直奔天青阁一探究竟的念头,挑起布帘,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对上出手相助的年轻公子。
“多谢公子相助。”凤云焕微敛星眸,对于眼前男子没有半点印象,但是天青阁出入的非富即贵,这种时候胆敢出手相助的,定然是京城中有名有号的人。
一身锦衣华服,是一品绣房所出的上等品,剪裁得体绣工精湛,腰间悬挂着的玉佩无雕无琢混元一体,衬着雪色透出蒙蒙光晕,最后凤云焕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剑身纤长,通体素白,剑锋被素色掩盖,剑鞘如鸿羽轻盈柔软随风而动,剑穗一缕青色,宛若碧波水光。
名剑鸿蒙。
来人不识,但是这柄剑她却听人提起过,相传此剑曾是东雍皇族得自跃龙泉的臻品,后来云沧东雍交战,东雍太子亲征被俘,东雍以鸿蒙作为交换,名剑从此易主,太子回国自感累及传国至宝罪孽深重,未过三月一命呜呼,鸿蒙也被讹传成血煞妨主的不祥之物。
从此名剑被禁锢在万寿观中祛邪除煞,直到五年前,四九劫数过去,得道高人捧剑而出,声言此物暂降,但仍需贤德滋养,圣旨一道将鸿蒙赐给了当时尚年幼的四殿下。
宫中传言,这道圣旨是皇后求来,圣上当年其实另有人选,但是无论传言为何,四殿下长孙凌晨的贤名正是从此传开,能够降服血煞至宝,算是一桩不小的功绩。
“岁末不安,小姐出行还是多带些侍卫防身为好。”长孙凌晨一笑,没有自报家门。
“多谢公子好意。”凤云焕星眸微动,“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改日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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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忠心,原本就该给这份荣耀,可是,”皇后扯着锦帕低声咳嗽,喜色中透着憔悴,“礼王单纯仁厚,那凤云焕却是心思玲珑妙手无双,十分不寻常,放眼京城名门贵女有几人能与她一较高下?当真让她与礼王结为连理,这江山日后是姓长孙还是姓凤,谁又说的准?”
鸳鸯咬着下唇,将主子的话再三思索,迟疑道,“可是娘娘,这样的女子若是不能留在殿下身边,不就成了别人的强援?而且,凤侯只有这么一个嫡女,凤小姐选了谁,等同于凤侯日后便是谁的左右手。以前凤小姐痴傻,凤侯孤军奋战,不过今日凤侯不可能不考虑她!”
“这件事急不得,容本宫再做思量。”皇后忧心,鸳鸯取过狐裘为她盖上,不一会儿皇后安眠,鸳鸯轻步出去招过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小太监飞也似的跑远,地上没留半个脚印。
禁宫靠近御花园的一侧向月宫,小太监绕了几个转弯,敲开了最温暖的一间主卧大门。
“殿下,礼王今日属意凤女,此事娘娘未决。”
主卧床幔未挑,浓重的熏香经久不散,从里面传出一个温润男声,“本王知道了。”
小太监磕了一个头,从卧房外的侍卫手中讨得一枚乌黑的药丸吞了下去。
……
凤侯从正门回府不久,一张请帖就从后门被人悄悄递了过来。
看门的小厮掂了掂手上的赏银,分出一部分打点丫鬟,丫鬟递给婆子,婆子送进西院。
柳姨娘因为之前旧病未愈,又在雪地里哭闹半宿染了风寒,早已病歪歪的软倒在床无法起身,凤凝月床前侍疾,看了请帖只当不知道,于是请帖十分顺利的被送到刚刚转醒的凤轻舞手上。凤轻舞当日门前丢脸,加上凤侯的禁足令,如今也在房里养着,事事都提不起精神,只在一早亲大哥凤云涛清醒时,才撑着身子过去探问,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接到请帖十分突然,一时间珠泪滚滚,容光焕发,珩哥哥还是心里惦记着她的!
因此凤轻舞撑着病体,招来贴身丫鬟急忙梳洗打扮,胭脂水粉用了厚厚一层,才将她脸上的病容给强遮了下去。按照请帖上所写,从后门出去拐出一条街,果然见到等在那里的敏王府马车。凤轻舞还没上车,车窗上的布帘就掀起一角,郡主林语清示意她快些。
马车疾驰,拉着满心欢喜的凤轻舞朝着她梦寐以求的敏王府而去,路上林语清话不多,却十分体贴的将一只做工精致的金丝香珑送给她,并授意那是媚妃娘娘的赠与,宫中司设房掌设亲手所做,整个云沧也只有三只,娘娘这一只本是要给小王爷的,小王爷托她转赠凤轻舞,其意不言而喻。当日凤云焕在侯府门前言称三条拒绝林宇珩,其中就有一条是没有定情信物。凤轻舞得了金丝香珑,喜上眉梢,人还没进敏王府,心已经扑进了小王爷怀中。
“郡主,舞儿实在、实在……”凤轻舞一腔柔情,扯着锦帕扭捏着在林语清面前诉衷肠,“舞儿出身卑微,哪敢让小王爷垂青,这、今日这,舞儿去探病,只望郡主不要嫌弃。”
“舞儿妹妹说得什么话?人心肉长,谁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谁惦着他想着他,难道我兄长会不知道?舞儿妹妹你仔细想想,这几年敏王府出入过多少女子,就连你三姐也晃过几晃,可是又有哪一个入我兄长的眼?若不是当年……算了,那件事本就是个误会,待会儿你进府,兄长自会说给你听。”
林语清颜面上和善,陪着凤轻舞说些儿女情长的话,绕来绕去也只是一个意思,林宇珩这些年没有表明心迹,都是为了她!心底却厌烦得作呕,难怪兄长不选精明的凤凝月,反而要这个傻气横秋的凤轻舞,几句意义不明的暗示就能让她觉得兄长疼惜她。细想之下,这事的说辞漏洞百出,怎奈凤四小姐一厢情愿被人骗,假的也听成了真的。
马车稍停,林语清从正门回府,马车绕了半个圈,凤轻舞从后门进了敏王府,后门有侍卫带路,没走出几步远,扑面就是一阵浓郁的药味,不知用了什么药,气味十分苦涩,呛得凤轻舞眼泪直流。好在后门附近没什么人,闲杂下人丫鬟早早就被支开,没人见到她失态。
等转到后院客房,人影一闪,凤轻舞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被拥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舞儿,你终于来了!”
林宇珩一颗心落地,如果今日叫不动凤轻舞,他这张脸还保不保得住就难说了。此刻凤轻舞人就站在他面前,他是真的有了几分喜悦,于是对她也多了两分纵容。以往凤轻舞黏他时常贴贴碰碰,他总是觉得很烦,今日要用到她,索性就给她一些颜色,让她先得意一会儿。
“啊!珩哥哥!别、别这样!舞儿害臊……”凤轻舞腰身一扭,故意将丰盈从他胸前蹭过,林宇珩忍着恶心,挺起笑脸,将她又扳过来面对面,“舞儿,让珩哥哥好好看看你。”
林宇珩面带笑容,难得的温柔,让凤轻舞直接无视了他脸上异样的猩红,身子娇软的倒在他怀里,绵绵情话如春江暖水,一发不可收拾。林宇珩微一用力,将她带向客房,凤轻舞只当是她的珩哥哥担心她着凉,全然不觉她走的都是后门,是有多么的见不得的人!
凤轻舞哪知道,林宇珩急着约她见面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午时一过阎王殿的回信就送到林宇珩手中,信上说神医堂质疑如此霸道的毒性是专为闹事配置,不愿为他医治。要他将下毒之人约到万家酒楼,否则就别想让医仙出手。
天青阁同时传出消息妙手医仙素问心公拍神医堂门鉴续命,十年为期百病皆除,可是底价标成天价一百万两黄金,敏王府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彻底断了林宇珩砸钱救命的后路!
如果不能约出凤云焕,天下间就再也无人能救他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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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进后院客房,林宇珩的手就越发肆无忌惮,直将多年芳心暗许苦于无法一亲俊颜的凤轻舞给撩拨的欣喜若狂。其实只要她还保持着三成冷静镇定,就会察觉到敏小王爷的眼中无时不刻不透露出丝丝厌恶,但是在敏王府兜兜转转了整整三年,始终没有得过林宇珩一个好脸色的凤四小姐,此刻好不容易才投身入怀,恨不能立即就和意中人倾诉衷肠,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情假意?
而且话说回来,从侯府到敏王府的一路上,郡主又是暗示,又是送礼,堂堂郡主,皇亲国戚的贵女,对她一个庶女如此示好,不就是明里暗中拉拢她,明摆着透出意思她才是日后要嫁入王府变凤凰的那一个吗?这一切怎能不让一直期盼这一天到来的凤轻舞欣喜若狂?
一边在林宇珩怀中婉转逢迎,摆出种种羞怯的娇媚姿态,另一边凤轻舞在心底将凤云焕骂了个遍。珩哥哥这般英俊的人物,凭什么被一个疯女人霸占未婚妻的名号一十三年?不用说那个疯女人以前脸上胭脂拍得像红腚猴子,头上插着十斤的珠钗翠环,跟狗抢食,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撒泼,早已声名尽毁。要不是仗着凤侯的势,早就被扔进疯人塔死无全尸!
就算是现在,她回京之后不疯了又能如何?那张据说得了风苏氏几分狐媚的脸,早在三年前就毁得不能再毁了!她是没有亲眼看见凤云焕的脸毁成什么鬼模样,但是她娘亲口告诉她,那张脸绝对没得救了!那可是她娘从天鬼宗重金求得的剧毒,天下罕见。
侯爷当时可是下了血本,连白玉九芝都取出来为那个下贱东西救治,可是那样脸还是毁了!毁得好!毁得妙!当年凤云焕远赴长乐镇别院养伤时,凤轻舞还遗憾了很长一段时日,后悔怎么没一个狠心多准备几种剧毒混合在一起,保证死透心。但是过了没多久,她娘的一番话另她茅塞顿开,留着疯女人才能留住和敏王府的婚约。等到她回府之后,再找个机会彻底废了她,让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样自己就能师出有名的顺利嫁入敏王府。
侯爷就是再偏疼凤云焕,也没办法将一个活死人嫁入敏王府不是?
凤轻舞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殊不知林宇珩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她除了鄙夷就是蔑视。区区庶女,也妄想成为王爷的正室?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此刻还要用着她,把凤云焕给骗出来,所以他会尽力温柔以对,让这个蠢女人陷在温柔乡中惟他是从!
“舞儿!你不知道,这些天你没来,本王多想你!告诉本王,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了,在侯府欺负你,拿腔作调发号施令,让你无法出门?”林宇珩是多年的花丛老手,自问对于女子的心思很是有一套领悟,女子在他面前要么小鸟依人,要么就是羞怯打怵,说到底,还是要装扮成绵软待人怜的模样。凤轻舞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投怀送抱的味道,实在嫩得很,连青楼女子尚且知道,吊男人的胃口,须得欲拒还迎。
可是凤轻舞实在心太急,急得没有章法,更不用说分寸,除了会将胸前的骄|挺没命的往他胸膛手臂上面磨蹭,就再也不懂怎样取悦男人,还得林宇珩亲自调|教,一步步引导她。
就像此时此刻,他起了一个话头,给她机会,让她扑在他怀里哭诉她受的委屈,这样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凤轻舞一听小王爷竟然十分关心她在侯府的处境,立即呜咽起来,她先是低下头,暗中使劲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挤出几颗豆大的泪珠,做梨花带雨状委屈。
“珩哥哥,你不要问了,舞儿命苦,虽然生在侯府囫囵个饱饭,但是从小到大没有哪一日不是活在大姐姐的阴影之下。舞儿……舞儿是有苦不能说,谁叫舞儿落地就是庶出,纵然庶出也是侯爷的亲骨肉,可是舞儿再怎么卖力讨好,在侯爷心里也比不上她一个手指。”
凤轻舞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神情格外凄苦,“珩哥哥也是知道的,以前她那副样子,在外面都人见人躲,在府里就更是横行无忌,抓着人就打,拿着东西就往我们姐妹几个身上砸。就连我娘都遭过她的毒手,现在手腕上还留着一道疤!舞儿当时看不过亲娘被大姐姐踩在地上,就上去阻拦。结果却被她记恨上,从此落在舞儿身上的杯碗棍棒就再没停过!如果不是三年前她在花灯夜出了意外,匆忙躲去冷月城养伤,舞儿只怕是早就被她活活打死了!”
话说一半,凤轻舞拿捏着时机,嘤嘤哭起来,林宇珩连忙将她搂在怀中温言软语的安慰。那番温柔中,又夹杂着轻吻,明明是厌弃,却被凤轻舞当做是怜惜和尊重,人又往怀里凑了几分。林宇珩也不是清心寡欲的主,借着为她拍背顺气,趁机将送上门来的身子摸了又摸。
这几日在府里憋得慌,再加上如今脸上的伤还没有好,花|街柳巷老|鸨嘴紧,姑娘嘴上可就没有把门的,林宇珩也不便出府寻欢作乐。怀里这一个虽然姿色平平人也谄媚恶俗了些,不是他最爱的那一种冷美人,但是好在是他最恨的侯府的女儿,再加上这个凤四小姐一颗心都在他身上,痴痴恋恋的为他着魔,身子倒是干净。她自愿让他轻薄,他还客气什么?
凤轻舞春|心大动,又是激动,又是期待,等到林宇珩的手从她腰间游移到胸|前,她嘤咛一声低下头去,连装模作样的啜泣都忘得一干二净。
“舞儿,你受苦了!”林宇珩摸了几把就果断收手,不是他不想,而是那处有了反应,不知怎么却突然连带着下颌和咽喉的伤口一阵剧痛!只得恨恨收手,最后还不愿罢休的借着环抱凤轻舞的姿势,将挺起在她腿上压了片刻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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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儿!你跟本王照直说,这几日|她是不是变本加厉的欺凌你?本王现在抱着你,都觉得你身子发抖,她到底对你用了什么下流手段?”林宇珩收起心猿意马,不得不将话题又扯回来。
心中暗恨凤云焕的毒竟是如此霸道,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动怒,可是她没说要清心寡欲连这种火也不能上啊!难道她就是要害他,让他不能对别的女人……心思猛然间转向别处,那个疯女人对他下这种不上台面的毒又是为了什么?拿不到解药,岂不是他就不能碰别的女人?莫非——她就是换了一种手段,想要迫使他非得要她不可?
林宇珩眯起眼睛,心底一阵恶寒,那个疯女人,竟然连这么阴险的手段都用的出来!三年不见,他几乎忘了她当年是有多疯狂,她曾经追在他的马车后面足足绕着京城跑了七八圈,殊不知他当时就坐在酒楼里,跟人打赌她最后一定会跑到晕倒才罢休,那天她让他大获全胜足足赚了千两纹银。那时她就疯的可以,更不用说现在!
林宇珩冷哼一声,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她不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吗?凤云焕,她花了三年时间躲远,然后一见面就给他下马威,终于手段卑鄙的达到了她的目的!
他怎么会不注意她呢?他现在是恨不得立即马上将她粉身碎骨!
不!不对,他要先羞辱她,让她在人前丢脸被天下耻笑,就连死后也不能入土为安,他要让她的名字成为云沧皇朝遗臭万年的耻辱!
林宇珩脸上一片阴狠歹毒,就连血色也没能掩盖住他的杀气,凤轻舞却一脸倾慕的望向他,她的珩哥哥多么爱她啊,为了她恨不能杀了那个贱女人,原本她还想再罗织罪名,生怕刚刚那些还不够,不过此刻看来已经足够了。珩哥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在珩哥哥心里她才是心头宝,那个贱女人以前占着名分都不被待见,更不用说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了!
“珩哥哥,她一回府就嫌舞儿碍眼,要把舞儿嫁给朝中一个年逾七旬的官员做妾,这件事还没说,是舞儿无意中听到她和身边的护卫提起的。舞儿吓坏了!珩哥哥,舞儿心里只有你,纵使知道珩哥哥就是天上的明月,舞儿高攀不起,但是……呜……”
声泪俱下,编的有板有眼而且死无对证,这事是她‘偷听’的,又顺手给了凤云焕一项罪名——府上庶妹的婚事,嫡女竟然和贴身护卫密谈,显然是他们中间不干净。
凤轻舞心思不少,想着三男一女同住多年,又是形影不离,怎么可能没有点流水落花的小心思,于是顺手捎带脚的轻描淡写了一句。可是偏偏就这句话,惹了林宇珩的逆鳞。
林宇珩推开她,怎会听不懂其中的暗示,忍着不耐烦柔声安慰道,“舞儿!本王向你保证,只要本王在,绝不会让你受她的欺负!更不用说什么七旬老者!舞儿,你是本王的人!”
凤轻舞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惊喜的轻声惊讶,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对上林宇珩的眼睛,林宇珩伸手轻柔的盖上她的眼睛,在她涂抹了太多红印的朱唇上皱着眉点了一下。
“珩哥哥,有你这句话,舞儿就是立即去死,也不枉此生!”凤轻舞眼中噙着激动的泪。
“本王怎么舍得让你死?”林宇珩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榻上面坐下,半依偎在自己怀中,“要死也是那个疯女人死!她竟然敢如此对你?本王与她势不两立!舞儿,不如这样……”
林宇珩贴着凤轻舞耳畔一阵低语,凤轻舞连连点头,中间迟疑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计划有些疑问,但是很快就在林宇珩大手的安抚下,头脑发热的顺从下来。等到两人一番交谈完毕,林小王爷早隔着衣服将她摸了个遍,最后甚至还忍着下颌的酸痛,伸手探入衣襟,将两只娇柔挨个揉搓了一番,堪堪让急于献身的凤轻舞也红了脸。发出低低的嘤咛声,呼吸微乱,索性后院下人早就被打发离开,林宇珩也不用顾忌传出闲言碎语,最后狠狠抓了几把,着重在朱|蕊上流连,让飘在半空中的凤四小姐全身热流涌动,从面颊一直红到颈间。
林宇珩又说了不少让她逞心如意的话,直将她哄得服服帖帖,不多说又吻了两次。
凤轻舞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上了马车,一路上身子发软,两腿间一片微湿,直到马车在侯府后门停下,她还痴痴的坐在车里,最后还是被早早等在后门接应的凤凝月带下车,站在雪地里好一会儿,身上的燥热才慢慢退去,人也清醒过来。
“四妹妹今日去王府,世子爷一定格外欢喜吧?我看四妹妹的好事将近呢!”
凤凝月脸上带着笑,心下却是一阵鄙夷,目光扫过凤轻舞还没有平整的衣裙,就知道她这去敏王府根本不是探病,只怕是卖弄风|骚去了。看看这幅模样,后门出入也乐得跟什么似的,还主动献媚,真不知道没名没分就让人白占便宜去,只会自贬身价吗?
“三姐姐说得哪里的话!你再这样,舞儿就不理你了!”凤轻舞眼角眉梢透着风情万种,“珩哥哥才没那么轻挑,何况他的伤还没有痊愈,哪有心思提那些有的没有的!”
凤凝月笑着打量了一番,小浪蹄子双腿撑不住身子,腰扭得像水蛇一样,不是被人玩了是什么?虽说世子爷现在是病着,不能真刀真枪,但是少不了摸摸抱抱的事情!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何况是送上门来白玩的鲜肉。再看凤轻舞朱唇微微肿起,更加确认正是如此。
“不过珩哥哥今日确是说了一件重要的事,三姐姐,这件事你帮舞儿参详一下!”
凤轻舞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以为日后攀龙附凤绝对错不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林宇珩交代的那些毒计捡着要紧的几样,向凤凝月炫耀。自己日后一定会嫁入敏王府,就透些风声让凤凝月认清局势,这些小恩小惠,比起以后成了王妃的贵气根本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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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东院。
侯府中大部分人已经起身,开始了忙碌的一天,东院这里却是一片静谧,大小姐回府,交代李总管的事,第一件便是早上她不起身,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凤侯也是一样。
不问事由不问来人,一律不许将她从睡梦中吵醒,否则——大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东院下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们最怕就是大小姐三年在外,甫一归来正好缺几个立威示众的人选,万一一个不留神不长眼的撞在气头上,挨打受罚倒是没什么,可要是被扔去发卖,就太冤了。她们虽然不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情,但毕竟这样的事情这些年在凤府没少上演。特别是在姨娘们居住的西院,几乎每季都有惹恼了主子被贱卖出去的丫鬟小厮。因此整个侯府的下人无论是卖身的还是签了长工契约的,都是人人自危。
倒是让她们大吃一惊的是,大小姐一回来就惩治了在府里横行多年的柳姨娘,用主事大妇立威,给她们出了一口恶气。此刻别说东院,整个侯府的下人,大半都是偏心大小姐的。对于凤云焕立下的规矩也十成十的严格遵守,东院当差的下人来去脚步放轻,说话低声细气。
在她们眼里,大小姐的第一印象就是十分得宠——这一样过去和现在从来没变过!
至于第二印象,就讹传成了——嗜睡。这倒是凤云焕没有想到的。
“主人,四小姐正带着丫鬟婆子往这边来。”清风闪身推门而入。
凤云焕放下玉骨做杆的狼毫,柳眉一挑,“勇气可嘉。药送去了?今日如何?”
她问的药正是给凤侯调养身体所用,黎明时开始煎药,以内力炼化,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熬好,本打算让凤侯服用一日,但是第一日服过药后,凤侯气色大为好转,因此凤云焕改了方子,将上面几味祛燥的药换成温润进补的药草,亲自煎药,然后命明月送过去。
凤侯身体有暗疾,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她干脆借李总管之口下令东院不早起。
“明月亲眼看着侯爷服下,当时就出了一身透汗,但是药效最多也只吸收了不到五成。”清风据实以告,就是这五成,还是明月在一旁出手相助的结果。
“明日一早,你去替明月。”
清风应声,然后走到一旁,将梳妆匣放到主人面前。
凤云焕取过金纱戴上,凤轻舞要来,她不配合一下,这戏还怎么演?一早让焰去告诉林宇珩,神医堂不愿医他,她就料到林宇珩会把注意动到凤轻舞头上。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敏王世子的勇气——她以为堂堂世子至少会硬挺一日,然后不得不从,没想到当天他就软了。
凤轻舞以为她从后门出府没人知道,殊不知林语清乘车出府,就被盯上了。两女一路上说了什么,送了什么,不到一刻就传回凤云焕身边。覆面金纱下,凤云焕没染红印的薄唇透着一丝冷淡的笑,被凤轻舞视若珍宝的金丝香珑,里面装了烟街柳巷里价格不菲的迷|药,不过那药的效力显然不敌凤四小姐一颗春|心,药效还没发作,她就在林宇珩面前丑态百出。等到药效发作,已经是她乘车回府,最后还是被凤凝月拉下车,不然还不知道要发傻到何时。
凤云焕眯起眼睛,这位敏王世子可是花间高人,专挑了一种特制的迷|药,药效迅猛,但是只要被冷风一吹,香气一散,中招的人就会清醒过来。即使中招也只当是情之所至,因为等到反应过来,药香已经全部消失,死无对证。
只可惜,如此金贵的情|趣用品放在一心求爱的凤轻舞身上,简直就是浪费。凤四小姐恨不得立即马上一刻不耽搁的跳上林宇珩的床,凤云焕非常确定,林宇珩不是柳下惠,要不是中毒无法提枪上阵,昨天早就将凤轻舞就地正法,成了一对露水鸳鸯。
凤轻舞缓步走向东院,心中忐忑,她第一个在凤云焕手下吃了暗亏,那个妖女只碰了她一下,她就无法移动半步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在侯府大门前,那个贱人就敢动手,何况这里是东院,人家的地方!因此这次她长了记性,把眼神好使腿脚利索的丫鬟婆子全都带过来,万一她再吃亏,至少也要将凤云焕刻薄庶妹的恶名给传出去!
东院月门,清风见凤轻舞率众前来,眼底闪过浓浓的不屑,“四小姐,请这边走!”
说完,转身在前面带路。凤轻舞愣了一下,之前想好的关于带了十几个丫鬟婆子进东院的借口,全无用武之地。心里不由得起疑,那个疯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清风直接将凤轻舞带到东院书房,书房中不设火盆,门窗敞开,凤轻舞还没走进,就远远的看到凤云焕正站在窗前,一身紫裙,呼啸而过的北风卷起几丝长发。
那一身凝紫宛若最上等的紫玉,将凤云焕的身形勾勒的极为妩媚。凤轻舞看得心头火起,眼神骇然凌厉几分,几乎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撕裂那份美好。她气,明明是三九寒冬,女子无不往身上捂最厚实的袄裙,再好的身姿也显不出,为何凤云焕就独独穿出不一样的神韵?
凤轻舞收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可恶,这个贱人弄出这等狐媚模样,万一午时酒楼相见,珩哥哥被贱人勾|引了可怎么好?心思一起,就想往后退。
“四妹的病好了?”凤云焕没有转身,不用看也知道凤轻舞后悔了。
但是敢跟她对弈过招,就该知道举子无悔,断没有中途退出或者悔棋的余地!她,不许!
女声清泠,生生撕裂凛冽的冷风洞穿而来,凤轻舞呼吸一滞,不由自主抬头正对上缓缓转身的凤云焕的星眸。巨大的压迫感,让她说不出话来,贝齿相撞,显得格外不雅。
凤轻舞神色恍惚,直到目光落到金纱上才找回自信,有什么好怕?那只是个毁容的丑女!
“大姐姐,妹妹知错了,”凤轻舞虽然低头认错,实则眼神暗藏狠戾,借着低头声音压低,多了几分恳求,“求大姐姐原谅妹妹年纪小,今日妹妹特地在福祥苑摆宴向大姐姐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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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轻舞一副乖巧温婉的模样,端的姿态就是她这些年间在凤府中特地维持的良好形象,如不是在极为亲近的人面前,她都不会显出真嘴脸,这一方面是柳姨娘调教的功夫做得足,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敏小王爷的关系。凤四小姐日思夜想,无外乎两件事,一来嫡女早死,成全她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地位,二来就是顶了那桩许婚,因此向来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
才名薄薄她是实在没法子,凤侯早些年间就在府里请了三位有名的文士传授文牍礼仪,偏偏字识了不少,风雅婀娜也练就极快,可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就是怎么也不成。寻常字句对赋也接的上来,只是里面空洞无灵,更不用指望底蕴。
与凤轻舞一样不善此道的还有她的亲大哥凤云涛,凤云涛比起下了苦功的妹妹还不成,凤四小姐好歹还有一幅能拿出手的好字,经过名师指点,清秀端丽绝不成问题,凤云涛的字就像无头苍蝇,揪揪团团。依凤轻舞的打算,早早做了万全准备,才名不成就从先天的好容貌上下功夫,加上头顶孝女的名号,早年间侯府老夫人还在时,凤轻舞一月手抄一卷经书,借着抄经的引子练字,字成了孝女之名也就成了。对外宣称一抄就足足抄写了五年,实则是写了半年不到,字形一成立即将这苦力差事落在一个卖身进府的落魄秀才的苦命女儿身上。
等到孝女之名成就,罗织个手脚不净的罪名,将白日劳作通宵抄经抄得眉目浑浊的小丫鬟乱棍打出,这件事就再封了口,几个知情的无人敢提。再加上这些年来,有侯府疯女做衬托红花的绿叶,她的优雅不俗更是对比鲜明,在京城名声极好,只差生身为庶这事不能更改。
鉴于如此种种,凤轻舞当日一时昏头,左右不顾的冲到门前本想教训人,结果却是丢人现眼,等到清醒过来几乎是悔恨到骨子里,她是昏了头才会当面起争执,此刻凤轻舞想清楚了,觉得还是暗中使绊子就为妥当。侯爷的偏心,如今可是比三年前更明显,面对面她占不到便宜去,何况她现在即将成为珩哥哥的正室,再也不能明着让人戳背心,侯府丢人不要紧,这里不是她久留之地,但是给夫家摸黑就绝对不行!
而且凤云焕确实不似三年前的那个任由她们骗,给两句挑拨的话就会胡作非为的笨蛋了。不过几日,凤轻舞就看出这位嫡姐身上的变化,再不能以哄骗痴儿的法子迫害她。
不过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她动不了这人,就让别人去动!凤轻舞心里已经将凡是有走动的几大家族,交好的小姐少爷们的名字在心底过了一个遍儿,年底众人走动频繁,宴席总是少不了的,让外人落了凤云焕的脸最好,毕竟那样可以直接传出去,不像在府里,闹出多大的乱子,只要侯爷一两句话都可以被压下去。
凤云焕目光扫过凤轻舞,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次,凤轻舞努力想要维持的名门小姐的做派在她清冷无垠的目光中土崩瓦解。此前自负美貌得来的信心,须臾消失得半点无存。她努力维持着的和善笑意,僵硬在脸上,两颊发酸。重要的是她特地打扮一番前来,却看不到眼前这人的半点惊艳,更不用说她之前手拿把掐以为一定会有的羡慕嫉妒。
凤云焕是在看她不假,但那样的神色无悲无喜,没有半点感情,偏又打量得十分仔细,让凤轻舞生出一种自己像是在被验看街边巷口的廉价杂物的感觉。
片刻后,凤云焕脸上的神色突然微变,似笑非笑却不接茬,凤轻舞的心高高悬起,顿时没底。她看得够久了,到底在看什么?难道是这衣裙有何不妥?还是对她摆宴福祥苑有什么不满?凤轻舞拿捏不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要说这福祥苑可是京城名列第三的酒楼,仅次于御笔亲书的天一阁和万家酒楼之后,天一阁只做皇门生意,便是敏王府那样的权贵也因为不是皇族正宗,无法仗势登门,至于万家酒楼做的是江湖生意,往来多是隐世豪门和黑|白|两|道门派,对朝中贵人不待见,因此福祥苑才是百姓口中实至名归的京城第一酒楼。
心思一转,凤轻舞愣怔须臾,这才反应凤云焕刚回京城,许是没听过福祥苑的名号才是!
正要开口介绍一番,凤府嫡女终于淡然开口,“四妹妹好排场,福祥苑天字包房一顿饭下来,可是要四妹妹半年的月供,这饭我吃了,四妹妹怕是连进宫赴宴的新衣都置办不出了。”
凤轻舞脸色骤变,一口恶气呛住,目露凶光险些就要一抖双手向她扑去。
那个贱人说什么?天字包房!她怎么可能设宴在天字包房?她的银子早就都用在雇佣杀手上了,就这次还是从凤凝月手上窜了三百两应急,订了福祥苑一间上等包房。这还是用了凤府的声势强压包房费用,八个菜色四冷四热,酒水自备,凤轻舞想着左右珩哥哥未愈不能饮酒,绝不能便宜了凤云焕,于是酒水就直接命人从侯府的酒窖里搬了两坛过去凑数。
“而且——”凤云焕挑眉,目光冷凝,“四妹妹将爹下的禁足令当成耳边风,又当怎说?”
“我、舞儿怎敢啊,大姐姐折煞舞儿了。舞儿……是怕大姐姐一人寂寞。”凤轻舞那个恨啊,偏这个时候提禁足令算是怎么回事?请她赴宴,自己也能趁机与珩哥哥见面,品尝美食还能看她被珩哥哥羞辱,如今她是想一个人去占了珩哥哥和福祥苑两样美事?那怎么行!
“那就有劳四妹陪我走一趟了。”凤云焕干净利落的应下,凤轻舞朱唇微张无话可说。
出了东院,凤四小姐还目光微滞,直到被拥上来的丫鬟婆子围着回了西院,才回过神来。
“快!快去给敏王府送信,快着点!”凤轻舞连忙唤人,捂着心口扑通扑通跳个没完,那个疯女人身上的威压比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侯爷还要迫人,害她只能找最蹩脚的借口说事。
但是一想起很快珩哥哥就会给她出气,在众目睽睽下将那个疯女人打回原形,凤轻舞心里就轻松了许多,脸上也添了几分喜色。仔细挑选了一身新衣,配上前几日打造的珠钗,妆容精致自信一定能在珩哥哥心中留下最完美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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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王府门前。
林语清得了消息,赶去送给林宇珩,已经在王府里憋闷了几日的敏小王爷今日容光焕发,在凤轻舞身上找回失落的众星捧月的自信之后,听到妹妹带来的好消息,就连脸上的血色也消退不少。一身银丝绣线勾勒出祥云飞禽的沙青色棉袍,腰带上点缀着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的明珠,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十分出尘。敏王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林语清看着他这一身华贵逼|人的打扮不由得喜上心头,京城中神俊姿骨的男子是不少,但没有一个比得过她兄长!
俊朗归俊朗,但是林语清一想到兄长要去见那个疯女人,就觉得如此装束大大不妥。
“兄长,你不是要去给凤云焕好看?穿这样,再被她缠上怎么办?”林语清的担心不是多余,早在当年凤女只有八|九岁时就巴巴的跟在林宇珩身后,那会儿虽然不太疯,但咬着手指流口水的模样也够惹人厌,更不用说后来满街追着与狗争食,把野狗咬的逃跑的事迹。
“就是要让她忘不了本王,日后才好下手!”林宇珩自负论风雅,京城各家的子弟都不如他,云沧女子之中有百美图一说,论的是才貌双全,男子却只有十俊书,比的是文武家事。他能在十俊书上拥有一席之地,虽然靠后,却足以说明他在整个云沧皇朝的地位不容小觑!
提起十俊书,敏小王爷心底对当年品评出十俊书的人实在有些不满,皆因十俊书上的青年才俊半数都是隐世豪门的公子,还是那种只有一个名字一张朦胧的画像的人,虽然根据姓氏推论,大概知道那些人是出自何门,但是总归是雾里看花,让林宇珩觉得输得不明不白。
单是十俊书前两位,名声在整个云沧如雷贯耳响当当,人人都说实至名归,家世绝对一等一,但是相貌如何,怕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知晓了!
十俊书榜首,睿王殿下,当今圣上膝下第三子,远在幽州深居简出,成年后外人从未见过其真容。据说就连每年跑去幽州宣旨的朝中重臣,也从未见过睿王殿下真容。睿王不回宫面圣,圣旨也是下人代接,圣上不怪罪,还年年重赏,以至这位幽州之主已经成了云沧传说。
十俊书榜眼,揽月魔尊龙擎云,光是名字就让不少人心生敬畏,以龙之躯,擎云携电,这是何等的声势?揽月楼稳坐江湖第一大派,从未有人撼动它的地位,可是——擎云魔尊常年一张墨玉面具。面具下是仙是魔,十俊书上愣是一片空白,留下一个未解的谜团。
林宇珩当年得知十俊书就是一声冷笑,只道这种没凭没据的东西,鬼才会信以为真!
可是偏偏京城男女一致认可了十俊书的地位,纷纷将上面的男子当做人生奋斗的榜样。这样敏小王爷在气愤之余,也深感无奈,远的江湖人士不说,排在近处的几位,可是人就在京城里,而且还时不时就要照面。这其中被林宇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头一号冤家,以太傅陆紫丞莫属。有病公子之称的陆紫丞,出身自东山陆氏,是豪门中入世参政的高门大户,陆紫丞与他年纪相仿就已经任职太傅,才名自然不浅,长年病容星目剑眉透着淡然出世的疏离,少有言语更添几分迷|色,让京城男女无比为之倾倒,因此高居十俊书第五。幸好这位太傅平日里都在宫中一隅,极少外出,这才没有撼动敏小王爷京城第一少的名号。
林宇珩对陆紫丞颇为忌惮,但凡遇见陆太傅出宫,一律避过,免得当面撞见被抢风头。
“清儿,你也是女子,虽说未有心上人,但是女儿家的心思你也未尝不了解。你想想看,如果你有意中人,为了让他注意你,你该如何?”林宇珩自负今日,一定要将凤女拿下,等她看痴了,再狠狠羞辱她,众人面前让她难堪!当日她让他在凤府面前丢脸,今日他就还她一巴掌,打脸须得当众,不然打给谁看?他不单要打,还要让她离不开他!
林宇珩早就算计好,万事俱备,一定要让凤云焕像过去一样,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他自问有这样的资本,而且也吃的准那个在他面前故意寒眸朝天的凤女其实对他是长情未尽!
她不疯了,确实是不疯了,过去她疯疯癫癫又丑又傻,他没心思跟她玩,至于现在嘛,他的兴趣被她勾|起,她虽然脸毁了,但是对他来说却无妨,那日见着她一身素色长裙,林宇珩就难忘那样的身姿。腰身不足盈握,双腿修长笔直,再加上她现在透着高傲清冷,玩起来一定会比青|楼胭脂多些滋味!何况,等他玩腻之后,再甩了她,还能看到她的骄傲被他重新踩在脚下的劲爽!这些统统算在一起,林宇珩怎么想都觉得今日这身新装很值得!
林语清脸色微红,心中暗道谁说她没有心上人了,兄长真是的,她百般为他着想,他却连她之前让他打听的事儿都被忘到脑后。她的心上人,不就是不久后就要回京的南阳世子嘛!
“兄长是说,那疯女人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心思放在注意两字上,林语清立即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虽然心里骂着凤云焕手段毒辣,但是不得不说,这样霸道的手段,确实让敏王府无从招架。换了自己,也会想着吸引那人,明缠不成的话,暗地里的手段肯定也不会少了。要说不同,就只有自己没到过冷月城,因此没能结交到奇门异士,凤云焕出手暗算她兄长的毒实在太稀奇了!稀奇到碌海顾氏的名医老家主都解不了的地步,看来冷月城不愧为四国交界的凶险之地,世外高人真是不少!
“若不是她对本王用情至深,又岂会如此大费周章?”
林宇珩冷笑一声,开口提点妹妹,“清儿你说,这毒连顾氏都解不了,绝对是一等一的奇特对吧?配置奇毒难,还是寻常见血封喉的毒药难?显然是奇毒难寻!她如果当真恨本王入骨,直接了结恩怨不是更好,为何要放出这种只有她一人能解,偏偏只威胁容颜的奇毒?”
“这……确实如此,兄长说得有理。”林语清一听,确实是这么回事。照着林宇珩当日回府转述凤女的话来看,凤女两次提醒他不能动怒,否则伤势恶化,明显就是暗中留情啊!
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她知道药效,自然也有破解的方法,不就是逼着兄长去见她吗?
如此林语清立即醒悟过来,难怪凤轻舞这么顺利的约出那个疯女人,都是早算计好的!
“本王就去会会她!”林宇珩说完得意一笑,意气风发的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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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珩从窗口一跃而下,居高临下本意除了拦下凤云焕,还想借机打压她的气势,料想她一个女流之辈如果有武技傍身,就不必弄些见不得光的毒物暗算,因此他信心十足,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的向下落去,完全没有想过她会不打招呼就一鞭子抽来。
马鞭不长,却在鞭梢上带着一个玄铁所铸的小号三角锥,打在脸上定然疼痛难忍,更不用说,只有一尺长短的马鞭此刻竟然被凤云焕抽出一道破空风声,如此劲道让林宇珩惊愕。
身形急转,堪堪避过脸孔五官,但想要再避开其他要害就是奢望了,因此啪的一声脆响,马鞭正中林宇珩右肩,三角锥划破耳垂,顿时点点鲜血飘零在地。
哗——围观人群瞬间沸腾,议论纷杂,宛如在烧得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一碗冷水,冷水带着滚油四溅开来。如果之前还有人对凤云焕三拒敏王世子抱有怀疑,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传闻都成了真的。真相被掩盖得再久,谎言也不会成为事实。敏王世子纠缠不清,也就难怪凤侯当日会命人将他从门前架走扔到一旁,真是应了凤大小姐刚刚那句‘好狗不挡路’!
林宇珩捂着右肩,恶狠狠的瞪着凤云焕,她是发什么疯,竟然用马鞭抽他?更是多了三分忌惮,该死的凤轻舞怎么就没提醒他,凤云焕早已今非昔比,她对他下毒,他还以为那是她故意使小|性|儿,此时他才认清面前这人,远走三年,竟然是学了功夫才回来的!
单是刚刚那一鞭子,就让他对她高看一眼,她也是习武之人,那他就再不必手下留情!
凤云焕柳眉微动,目光落在林宇珩右肩上,她出手只用三成功力,就算此刻皮肉肿起,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冷敷之后也就消了。至于入侵他身体的暗劲,是她师门的独门手法,十分不易察觉,除她之外无人能解,会一直潜伏在他气海中,不会被同化,更不用说驱离。
而且这种手法最特别的地方在于,此后他们每一次交手,只要凤云焕催动灵气内劲,就会直接影响林宇珩出招,可以瞬间让他招不成招,甚至内息大乱!这是她的警告,如果他不来招惹她,就不会受到暗劲妨碍。
林宇珩气息不稳,一时无法开口,成全了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添油加醋的描摹这下可是有了现场情景的配合,有人有真相是不假,可这一百个人有一百零一个真相。
“快看快看!小王爷那眼神,多么痴情!当众打脸还不舍情深啊!”
“可不是嘛!说也是,当年敏王府放出婚事,小王爷就常常借机纠缠,如今更甚了!”
“要我说,还是凤侯已故的原配夫人聪颖过人,当年侯府根基浅,不好当面拒绝。”
“所以就留下这么个无人无信的结局,便于凤大小姐日后脱身!”
“甭管怎么说,小王爷就是再爱慕凤大小姐,这事情也做得太过了!难怪凤侯发火!”
“那可真是了,谁家的女儿被人白白占了十年口头便宜,心情能好得了啊?”
“问题是,今儿这么一闹,谁还不知道小王爷死皮赖脸的缠着凤大小姐,谁敢提亲?”
“这话让你说的!天下也不是敏王府的后花园呢,京城没人了吗?宫里的主子可不少!”
“就算皇族不愿出面,如今凤大小姐这般风华,京城外还没人了吗?云沧名山更多啊!”
“这话不错!凤大小姐今非昔比,说不定她就是百美图上至今仍不露名号的五人之一!”
“一招制服小王爷,这身功夫不是更惊人?再者,连皇亲国戚的敏王府的面子也敢落,真是太豪气了!真不愧是百战大将,虎父无犬女啊!”
“霸气则以,就不知道如此打脸,会不会惹恼了宫中的贵人?媚妃娘娘可是王爷胞妹!”
“一个膝下无子的贵妃,比得上侯爷是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吗?”
“你!凤云焕!你怎么能打我的珩哥哥!”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维护疼得半边身子抽搐的林宇珩,站出来的这一个却让人群瞬间一片死寂,路见不平的不是别人,正是凤轻舞。
凤四小姐,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侮辱侯府名号数年之久的野男人,当街众目睽睽下与嫡女撕破脸皮,这在向来看重礼数章法长幼有序的云沧皇朝,是不赦之罪!
众人屏息凝神,双眼圆瞪,眼睛被冷风吹得生疼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凤府嫡女如何处置的精彩画面。不止围观百姓愣怔,就连林宇珩自己也僵在原地,没想到向来柔顺识大体的凤轻舞竟然丝毫不考虑他的处境和立场,就这么不顾头脸的从酒楼包房跑出来。
看似为他说话,实则直接将他踩进烂泥之中,他林宇珩是什么人?与凤府嫡姐的婚约还没掰明白,又传出染指庶妹的幺蛾子。这不是活生生让别人看笑话,说他被甩活该吗?
哪有人会在大婚未成的情况下,与一个府上的两个姐妹同时纠缠的!
凤轻舞直到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只顾着看着林宇珩越来越黑的脸色和抖动的薄唇心疼,凤云焕那个贱人真是太狠毒了,怎么能用马鞭抽打她的珩哥哥?突然瞥见他被打破的耳垂,伤口不大,此刻已经慢慢凝结,可是血色却从耳根一直流到颈间。
凤轻舞连忙取出锦帕就要上前去擦,却被林宇珩狠狠推开,凤轻舞一不留神摔在雪地里。
“来人!将四小姐请回去!”凤云焕面沉似水,目光一瞬不动,冷淡的注视着林宇珩。
“不!我不回去!不许你再欺负我的珩哥哥!”凤轻舞挣扎着,逃离明月伸过来的大手。一句‘我的珩哥哥’,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当日午时就传出敏王世子德行有亏,诱骗庶女未成,被凤侯嫡长女当场识破戳穿,挽回名誉,当众打脸,凤云焕的名声一时更为大震。
“将她拖回去!关进柴房!既然柳姨娘不会教导女儿,就让我代替她好生调|教一番!”
凤云焕转头对视凤轻舞,星眸冷凝,万千清冷星辉顷刻倾注,凤轻舞顿时哑声。明月上前,冷脸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凤四小姐塞进一辆等客的马车中,亲自押送她回府。
林宇珩倒退一步,在凤云焕那一瞬迸发出的强大威压下气血翻涌牵动旧伤,面如土色,疼痛夺走了他上前阻拦的勇气,甚至连和她再对视的资格也没有。
而凤云焕从头至尾都没有下马,策马前行,卷起地上的积雪溅了敏小王爷半身。林宇珩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运功足有半柱香,这才吃力的爬上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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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珩这一次铩羽而回可是彻头彻尾的灰头土脸,就连在敏王府正厅发火的脾气都没有了,策马一阵颠簸好不容易回到王府,下马直奔卧房避开旁人疗伤,就连郡主林语清在后面急着追赶,想要问清发生了什么事也都充耳不闻。林语清在后面追了很远,又气又急,偏偏兄长不理她,恼怒的一跺脚冷哼一声停在开了一池睡莲的长廊入口,气喘吁吁。
“郡主怎么如此焦急,莫非小王爷又出了什么事?”黑影一闪,一名身形健硕的男子从长廊转角现身,随即一名少女也跟在男子身后现身。男子浓眉大眼,一身泼墨棉袍,滚着几道金光灿灿的丝线,腰间悬着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翠色玉佩,一双同样款式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少女一身柔粉,从头顶的珠花到身上的披风,再到露出边缘的袄裙边缘。
林语清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与敏王府交好的威武将军的一双儿女,顿时整整衣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等着兄妹两人上来主动行礼。威武将军是朝中老臣没错,论起地位自然不低,但是威武将军府可是日薄西山的主儿,不因别的,就是因为老将军当年征战沙场身受重伤,一生娶妻纳妾无数,就没有一个能够开枝散叶。等到年过五旬,心知无望,只得从远方亲戚家中包养了一双兄妹放在名下,冠以程姓,指望他们养老送终。
男子是程府大少爷程在云,之前一直在京外闲散,去年秋月才回京,捐了个五品闲职,是个徒有虚名没有实权的公子哥儿。打从程大少爷一回京城,就缠上了林语清,三天两头往敏王府跑,那架势可是一点不比凤轻舞差,只差没死皮赖脸的住下来。
少女是程府小姐程锦夙,倒是与林语清十分投缘,程锦夙之前养在庄子里没什么见识,林语清随便扔给她点过时的破东烂西,也被她视若珍宝,小心收藏着,逢人就夸敏王郡主的好。不过这倒也不是林语清最得意的地方,她最喜欢程锦夙的原因,就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小丫头总是用崇拜的神情仰视她,而且对她唯命是从。看在程锦夙的情面上,林语清才没有拉下脸来对程在云逐客。偏偏程在云是吃准了这点,每次都是和妹妹一同上门。
“林姐姐,你的手好冰,出了什么事啊?夙儿看姐姐跑的都喘了。”程锦夙是难得的几个不对着林宇珩发花痴的少女,林语清曾经仔细观察过,这位程府小姐不是对兄长一点意思也没有,只不过自惭形秽不敢上前,于是更是对她十分满意,常常留在身边。有时还故意创造机会,让他们独处,林宇珩却很不屑程小姐,嫌她胸前不够壮观,索性做出君子模样。
程锦夙一颗芳心暗许,更是将敏王府的兄妹二人引为知己,小节也不甚注意,没那么多忌讳,倒是平添几分童趣,林宇珩兴致不错时,偶尔也会逗弄她一番,手上便宜没少占。
程锦夙上前挽住林语清手臂,程在云也走上前来,“郡主听闻小王爷伤得不轻,怎么不在府里静养,又……”
“我兄长有要事在身,哪像有些人游手好闲,尽惹人生厌!”
林语清抢白一句,没好气的瞪了程在云一眼,别看威武将军的养子长得不错,可他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看他平时都和什么人在一起,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程在云来往最频繁的,就是京城各府上的庶出少爷们,他是养子,又是朝中闲散,想攀上名门看人家的脸色资格还不够,只能与庶出的那一群饮酒寻|欢。其中来往最热络的,便是凤府二少凤云涛。
“是谁这么不务正业惹郡主生气?程某一定亲手将他擒来,押到郡主面前负荆请罪!”程在云赔着笑脸,低头的目光却没有那么恭敬,而是带了三分淫|靡。
“别说那些没用的,说吧,你今日又过来做什么?”换做以往,程在云时常弄些小东饰物到她面前献宝,有时是街头卖艺的小戏法,有时是新奇的小玩意儿,赶上她心情好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他也不看看黄历在出门,她哪有那个心思跟他们兄妹耍?
程在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那笑容十分真挚,只是放在他那张微黑的国字大脸上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别扭,他走近几步,故意压低声音,小心谨慎的开口。
“郡主,小王爷受伤的事情,我一听说,立即就出城去请了名医……”
“你休想骗我!”林语清打断他的话,狠狠白了他一眼,“碌海顾氏早就过来看过了,我兄长这毒,凶险异常。你又是从哪里请的神医?哼!神医堂那一个早就云游天下去了!”
“郡主有所不知,程某之前出京赴任的地方,正是紧邻冷月城的长乐、毕方两镇,冷月城熙攘,日夜喧嚣,不少隐士不堪其扰,便从冷月迁出,因此与程某有些交情。”
程在云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以他要身份没身份要名号没名号的处境,去请名医自然连照面都没可能,但若是路上相遇,他上前搭把手,因此留了些交情,虚虚实实一说,就有几分可信。毕竟长乐镇毕方镇就在冷月城门外不远,也是进城前最后一个落脚地,至于何人隐居何人落脚,商旅车马太多,生人脸孔|日|日|都有,查到当地也没人说得准。他料得郡主对小王爷的关心那是胜似亲娘,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何况中毒毁容大事,十有八|九会中计。
果不其然,一如程在云盼望,林语清略一思索就点头,“名医人在哪里?请到府上……”
“诶!郡主,但凡名医脾气多古怪,他不肯入城,此时就在城外,劳烦郡主与我同去,名医上了年纪,脾气大得很,程某劝说不力……这……唉。”程在云故意叹息一声。
“我去就我去!备车!”林语清暗中白了他一眼,连个大夫都请不动,真是废物。
“是是!”程在云连忙转身去备车,转过身后脸上淫|色更浓了几分,今天可不能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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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不少,马车一路缓慢前行,足足走了一刻有余才出了城门。林语清心中焦急,连连催促,却不知身边与她同坐规规矩矩的程大少爷其实心里比她更急,一想到往日他三请五邀都抬不动的郡主,如今这么轻易就被他骗了出来,程大少爷心里就乐开了花。
他对林语清垂涎已久,早在妹妹程锦夙没心没肺的当着他的面赞扬郡主雪肤凝脂芬芳缠身时,他就动了歪心思,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一亲芳泽。程在云活了二十几年没有别的嗜好,单猎|艳这一样在他心中占有十足分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染指美人儿。除了宫中皇族他实在够不着之外,其他女子但凡被他看中的,就会被记在程大少的小册子上,假以时日他要一个个的赏玩,迄今为止上了名册还没被他上过手轻薄过的也就只剩下林语清一人。
这也是程在云最大的遗憾,因为名册上的其他女子虽有姿色,论起身份地位可就和郡主没得比,他就是上手过成千上百的庶女花魁,也比不过一个皇亲国戚出身的郡主不是?
不过今日马车一出城,他的夙愿就要达成了!程在云挑起布帘向外面看去,发现马车已经出城两里地,车驶进小路上两旁无人,他捏碎了衣袖里藏着的熏香,不一会儿车厢里淡淡的香气弥漫,程大少爷脸上笑意颇深,装了许久的正人君子模样也不必再装。
马车继续向偏僻的小路上行驶,只是速度却慢了许多,林语清心中焦急,正要开口质问,转头却正对上程在云贴上来的大黑脸,顿时吓了一跳向后躲去,这一躲不要紧,她全身娇软无力的倒在软垫上,程在云顺势压了上来,手也十分不规矩的直奔主题,抚上她的娇|挺。
“你想干什么!程在云,你竟敢对敏王府不敬!你是不是活腻了!”
林语清大怒,怕她倒是不怕,她是敏王府郡主,谁敢动她,后果也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但是荒郊野外,她又受制于人,吃暗亏被轻薄却是一定的。她扬声怒叱,既是给自己壮胆,又是打出敏王府的旗号恐吓,只要她爹敏老王爷在朝中说几句,姓程的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林宇珩那个臭小子今年夏月可是没少占夙儿的便宜,现在轮到我这当哥哥的为妹妹讨回公道有何不可?何况还是郡主你主动献身的,送上门的肉不吃,你当我是庙里的泥菩萨吗?郡主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只要你迈得动腿,程某保证绝不拦郡主!走啊!你倒是走啊!”程在云一边淫|笑,一边伸手解开林语清的腰带,两手一分,将她从层层衣裙中拖拽出来,扔在软垫上。
林语清哪里走得动,她是学过两天功夫,但那都是花拳绣腿,何况那老拳师长得又不怎么样,更是不讨她欢心,没几天就被她赶出府了。
程在云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没给她再说威胁刻薄的话,伸手抓住两只小兔,一口咬了上去,血盆大口在上面印了两道紫红色的牙印,疼得娇生惯养的郡主险些背过气去。
“小贱|货,夙儿还小不懂事,你可不小啊!你故意和夙儿玩水,让夙儿被你大哥看光了身子是不是!”程在云狠劲在林语清胸前打了几巴掌,将两只小兔扇得又红又肿,笑声低哑,目光更是阴鹫骇人,他使足了力气凌虐,林语清疼得放声大哭,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等罪?
“闭嘴!老子没让你哭!”啪的一声,林语清脸上吃痛,程在云竟然赏了她一耳光。
林语清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她以前就听说过,有些男人变态,会将青|楼|女子折磨致死,难道程在云也是此道中人?一阵惊悚袭上心头,她会被抛尸野外吗?
“啊!”林语清正想着,却突然被程在云抓住小腿的动作吓了一跳,“你!你不要乱来!”
“郡主放心,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虽说你大哥是占了夙儿的便宜,但是总算没有坏了夙儿的清白,所以——”程在云阴冷的笑了,“老子也不会坏了你的清白!我保证,你日后嫁人的时候还是‘清白身子’,老子可不会把自己挖坑埋了,以后日|日对着你!哼!”
“啊!不!你要干什么?”程在云说完,双手一个使劲,就将林语清翻身,林语清看不到他的脸,更不知道他要对她做什么,吓得簌簌发抖,叫的变声,想逃可是身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你们兄妹两个真是蠢货,你大哥中毒未愈,你竟然也不提防,老子今日不开|苞你,他|日|也会白白便宜了别人!哼!”程在云一把将林语清的头按进软垫中,一手提起她的纤腰,飞快的解开裤子,从后面一举攻入。林语清的惨叫声全部被软垫堵回口中,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马车足足在城外转了两个时辰才慢慢向城门驶去,回城路上惨叫声响彻一路未绝。程在云大大方方扶着林语清回府,接走了一无所知的程锦夙,当天夜里林语清就大病一场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却死活不肯请大夫,只说在城外着凉,连敏老王爷的面也没见。
……
另一边,凤云焕策马前行,行至万家酒楼门外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注视,抬头看过去,只见二层厢房的木窗开了一条缝,微微金光从缝隙中透过,柳眉微蹙。
是他?
二层厢房门声轻响,倩影闪身进来,带了一身风雪冷意,声音清泠凝冰,“续命!”
窗前白衣公子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三分病弱的憔悴,手腕上一道红绳,上面金光灿灿的正是神医堂门鉴续命。凤云焕只一眼就认出续命,抬头才见到白衣公子真容。
“公子可曾到过冷月城?”多此一问,他周身的寂寥一如当年冷月寻医时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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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天鬼宗这次损失惨重……”前来接头的天鬼宗弟子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即被更加愤怒的凤云涛打断,嗓门比刚才还高昂。
“你们这次的损失与我有什么关系?连是谁动手你们都说不清楚,你该不是想说,她一个人杀了你们近百人吧?而且还是一个不留?全部尸骨无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说他们死了,本少爷还说他们全都被藏起来了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赖账骗钱!”
凤云涛气啊,本来他今日主动摆宴万家酒楼,就想说好吃好喝的求着天鬼宗派出长老替妹妹和小王爷出一口恶气,结果对方一上来就告诉他,之前负责京城的鬼叔在城外被人围攻,身受重伤已经被送回天鬼宗总坛驻地,鬼叔带来的近百精锐无一生还,因为近两年京城的单子鬼叔负责的只有凤府独一份儿,因此天鬼宗就将这份大罪定在凤云涛身上。
凤云涛哪里知道天鬼宗是惹恼了阎王殿,才会被一天灭掉一个据点,这几日各地都传来据点被毁的惨事,而且所有被毁的据点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连带着还折损了坐镇的四个长老进去,这是名副其实的损失惨重!阎王殿以雷霆之势出手,打得天鬼宗措手不及。
天鬼宗这边更是要瞒住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调派门下弟子,同时小心提防总坛被袭。但是人可以再招,外围弟子用来凑数要多少就有多少,可是那些被阎王殿焚烧毁去的房舍就需要大量金银填充。凤云涛就是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送钱,自然被天鬼宗大敲竹杠。
“二少爷,你当年和鬼叔签下的那纸契约现在还完好无损的保存在我宗总坛驻地,宗主让我提醒二少爷——”接头弟子冷笑一声,“当年第一笔交易,五百两悬赏凤府嫡长女的人头,上面可是有你的手印为证。这件东西,走到哪里都是铁证如山!”
“放屁!”凤云涛怒吼一声,正要再说,紧锁的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凤二少正要怒叱,突然看清进来的女子,顿时脸色惨白,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下意识双手紧紧的抓住桌上的绸布,绸布又软又滑,被他这么一拽,桌上还没动筷的美味佳肴顺势滑落,洒了凤云涛半身都是。天鬼宗弟子反应极快,转身一个鱼跃破窗而逃。
“二弟,真没想到,我这个做大姐的在你眼里只值五百两,难怪——这些年蚊子苍蝇没完没了,原来都是你重金买的,真是,有心了!”金纱微动,凤云焕的星眸冰冷得让凤云涛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狼狈的抖动双肩,连一个狡辩的字眼都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跟在凤云焕身后进来的,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凤云涛恨不得立即磕头求饶。暗中下绊子和当面被抓住是两码事,再说这里还有一个人证,他用余光一扫,就发现那公子身上的穿戴都是一等一的贵重,跑不了是哪家的公子,这事如果传到凤侯耳中,他就完了!不只是他,整个西院都完了,他娘,他妹妹,他们在凤府挥金如土的好日子一去不返!
不!他不要被赶出侯府,他才不要到小庄子里去做苦力,天天抠馊窝头臭咸菜度日!
“大、大姐!大姐你怎么会来?你、你……大姐!你、你……”凤云涛打从生下来就被柳姨娘捧着抱着,在府里内院横行,仗着柳姨娘受宠,欺负丫鬟,府外结交的都是各府身份与他相差无几的庶出,要么就是京中纨绔,看上去十分威风,其实就是个没有主心骨的怂货。
过去这些年他欺负府上嫡女,早就习惯了凤云焕的软弱好骗,可是三年不见,连她长什么样都忘得差不多了。过去早已过去,最近的印象却是在城郊密林的白衣女鬼,直觉那就是府上嫡女,本就心中惴惴,如今再被凤云焕当面撞破丑事,吓丢了魂儿,连跑都忘了跑。
被天鬼宗逃跑的弟子撞破的木窗倒灌进来的冷风全都砸在凤云涛一个人身上,凤二少抖着抖着终于腿一软跪在地上,噗通一声之后重心降低,凤二少反而有了主心骨。
“大姐!这不是我本意!你要相信我啊大姐!这些年来,欺负你的都是四妹,我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大姐,你仔细想想,当年是谁从野狗嘴里救了你,都是我啊!是我啊!”
凤云涛情急保命,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兄妹之情,直接就把凤轻舞给卖了,而且还卖的那叫一个自然,“大姐你是府上嫡女,我只是个庶出,以后还要靠着大姐的夫家提点,才能在京中立足,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你啊!这对我半点好处也没有!都是四妹她……她嫉妒大姐,大姐过去跟敏小王爷有婚约在身——哦,不是,大姐你之前一直被那个臭不要脸的什么狗屁王爷给纠缠,想甩也甩不掉——但是舞儿小,不懂事,她就是为那个婚约吃醋,所以才会作恶事!现在不一样了,大姐甩了那个烂男人!我、我刚刚,就、就是来找这些人说,叫他们以后都不要再骚扰大姐!大姐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四妹,保证让她规规矩矩做人,再也不会给大姐惹麻烦!”
凤云涛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凤云焕的脸色,可是凤府嫡女脸上一张冰结的金纱,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而挑眉,时而目光微微闪烁,清冷扑面而来,甚至比起从窗外吹进他脖子里的风雪还要冷,让他实在是猜不透她的心意。最后凤云涛只好将林宇珩给骂了个遍,嫡姐的心事不好猜啊,迁怒到哪里谁说得清楚啊,但是有一件事不用猜,就是敏小王爷的仇!
凤云焕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王爷绝面子了,甭管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事情既然公开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凤云涛指天说地信誓旦旦,说完后忐忑的等着凤云焕的宣判。
“这么说,你很无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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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涛使劲咽下一口口水,艰难的开口,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咽喉上,“不、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凤云焕声音冰冷,素手轻扬,一根手指挑起凤二少的下颌,星眸清寒,冷意四溅的威慑从她身上骇然而来,“你不是说,买凶杀人,全部都是四妹妹的主意吗?你不是清清白白吗?这连一个‘刹那’都不到就翻供,你说说看,像你这样黑白不分是非罔顾的人,你说的哪一个字,值得被我采纳?二弟,做大姐的好心提醒你一句——”
凤云涛全身发抖,耳边传来冰雪碎裂的极寒。
“二弟忘了三年前我在京城的名号吗?‘疯女’杀人,可是不用负责任的!”
凤二少啊的一声惊叫,脸色惨白,腿间一湿,险些又像那天一样,废了好大劲才忍住涌动的冲劲,但是腰以下已经憋得酸疼。不多的腥臊味在灌满冷风的包房里不算太明显,但是对于凤云焕来说,已经足够引起她的注意,柳眉微皱,凤云涛连忙跪着向后退,狼狈不堪。
站在她身后的陆紫丞眯起眼睛,唇间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谁能想到妙手医仙素问心的真正身份是人尽皆知的京城傻女?不过,以医术闻名的素问心,威胁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这件事倒是更加有趣了!陆紫丞站在一旁静观其变,亲眼看到她摆平麻烦,感觉十分新鲜。
她在他眼里一直以来都是那个欺霜赛雪的医仙,抛开独尊天下的医术,单是她这个人就当得起仙子二字,她常年一身素白,不苟言笑更是除去问诊就连多一个字也不愿意与人说,人间烟火浑然无法欺身半寸。他以为她的冷凝,就像寒夜冷星,永远也没有冰消雪融的一天。
如今这般,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将她的喜怒哀乐收入眼底,是他的荣幸!
“陆公子,让你见笑了。”凤云焕缓缓转身对上陆紫丞的视线,从刚才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温润有力凝而不散,她不喜欢被人盯上的感觉,更不喜欢有人站在她背后!
“凤小姐见外,只要有用得上紫丞的地方,紫丞一定尽力!”她的逐客令来得正是时候,窗外风声起,有人来了,她不开口他也要找机会离去,今日只是露面,让她知道他在足矣。
“大小姐,四小姐已经送回府上。”清风从门外进来,拎起地上烂泥一样筋骨全失的凤云涛,外人在场,他就没提凤轻舞一路叫骂,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明月用破布塞嘴的事。
“告辞。”凤云焕对着陆紫丞点头,转身离开。
陆紫丞等了片刻,对着窗口招了招手,一道白影跃入低声开口,“大长老明日一早入京。”
“知道了。”
陆紫丞挥挥手,大长老来,只有一件事,两年前大长老就闹过一次,当时被家主压下,今日再来不知又有了什么新把戏。眉宇间闪过一分不耐,须臾阴翳散去,神色又恢复了淡然。
……
凤府中庭,寒风卷着冷雪将枯树上五花大绑的凤轻舞吹得阵阵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凤云焕竟然不是将她关进柴房,而是直接绑到外面任由风雪欺凌。她不敢哭,风骤雪疾,只要她一张嘴,雪就疯狂的涌进,呛得她咽喉生疼宛如刀割。
该死的!那个疯女人竟敢那样对她,凤轻舞两眼含恨,不停的转头,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就等着有下人从中庭经过的时候,叫她们去喊她娘过来,要不然等凤侯回府撞见也好,府里无论进出都要经过中庭,就让凤府上下好好看看凤云焕是怎么欺辱幼妹的!
可惜凤轻舞打错了如意算盘,明月将她带回府之前,早命人提前回府通知李总管,这场戏不是给下人看的,凤轻舞起了头,主人就没打算让她唱独角戏——今日凤四小姐的美人皮是一定要撕了,戏——要严加保密,专门唱给凤侯看。
李总管在前厅那边来来回回踱步,心中忐忑,“大小姐怎么还不回来?侯爷已经送了消息,再过一会儿就要回府了。明护卫,大小姐今日……是准备将四小姐驱逐出府除名吗?”
“不会,主人的意思是‘严加管教’。四小姐在禁足期间外出,与男子厮缠,不敬嫡女,这些罪名随便一条都可以严惩,数罪并罚,‘驱逐’、‘除名’都不适合。”
明月露出一分冷意的笑容,看在李总管眼里,只觉得这对主仆十分相像,三年前的明月可不是这样,李总管心想这三年明月修为进境迅速,气势也变得藏而不露,常言道物似主人,大小姐身边的护卫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大小姐本身的修为。
“总管,大小姐回府了。”第一个小厮刚通报完,第二个小厮急匆匆的赶过来,“总管,大小姐直接去中庭了!侯爷的马车刚停,要不要拦住侯爷?”
“不用拦。”明月摆手,朝着总管使了个眼色,李总管立即会意,低声嘱咐小厮几句。小厮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点点头,撒腿就往南院跑去。
侯府中庭,凤云焕缓步绕过假山,瞬间就对上凤轻舞狠毒的视线,“四妹妹,酒醒了吗?”
凤轻舞左等右等等不到下人路过,再看到她露面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疯女人就是想找机会羞辱她,还不想让坏名声传出去,所以才故意将下人都支开,自己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凤云焕你个贱人,该醒的人是你!珩哥哥从来就没爱过你!他一直爱的就是我!告诉你,珩哥哥已经亲过我了!他亲口说的会对我好!你就躲到一边去哭吧,哼,珩哥哥永远都是我的,他连正眼看都不看你,可是你知道他怎样对我吗?他爱|抚过我了!证明他爱我!”
原本凤轻舞是羞于将她和林宇珩的情事张扬出去的,但是这里没有别人,为了气凤云焕她索性也就不隐藏了,得意洋洋的大声开口。以前凤云焕是怎么迷恋她的珩哥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才是珩哥哥的心头宝,他的温柔只有她知道,就让那个贱女人伤心到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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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他爱|抚过就是爱,让凤云焕金纱下原本绷着的脸,乍现出一抹挡不住的笑意。
敏小王爷的心如果是用手得来的,真不知道京城中有多少女子要争夺他的心打到头破血流了!凤云焕噙着笑意,也不接话,想看看林宇珩是怎么在‘心爱的女子’身上表明爱意的。以凤轻舞没有大脑的行径,相信她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宣告主权,一定不会令自己失望。
凤四小姐也果然如她希望的那样,见她不说话,就更是得意洋洋,心中不住思索让凤云焕知难而退那是最好,别以为她不知道那点弯弯绕绕,什么拒婚,什么三无,通通都是借口,这个疯女人故意变脸,还不就是让珩哥哥高看她一眼吗?贱女人就是会使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当年她就死皮赖脸的纠缠不清,哼,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凤字就倒过来写!
“怎么样?你听了心如死灰吧!告诉你,就算你再使什么手段也是白搭!珩哥哥跟我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你握过他的手吗?你被他紧紧的抱住过吗?你知道他的怀抱有多温暖吗?你不知道——你这一辈子都休想知道,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我就不一样了,他亲过我,贴在耳边诉说情话,还有呐!他的手又热又有力,被他抚弄全身都会颤抖!要不是他被你弄伤了,我真想,不!我一定会立即就跟他在一起!”
凤云焕听到这里终于配合着微张薄唇,吐出几个冰冷客套的字句,“我相信四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敏王世子也是烟街柳巷的常客,侍弄女人的手段当然不是凡夫俗子能比的。四妹跟了他,一定如鱼得水,十分欢畅。做姐姐的提醒你,最好到医馆配些沐浴净身的药粉香膏——你以后总有用得上的一日!”
凤轻舞正在得意的炫耀中,没有听出话中对林宇珩浪荡的讽刺,更没有听到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他很快就会迎娶我为妻!再过几年我就是敏王妃!而你,不过是个没有人要的丑女!凤云焕,你为什么不敢将面纱拿下来?你毁容了!哼!还装神秘?你以为珩哥哥不知道你毁容的事,还想骗他到什么时候?告诉你,你少做梦了!我早就告诉他了!”
凤侯的脚步刚到假山边缘,就听到长女低声询问,“我毁容的事情是你告诉小王爷的?”
心头猛地一惊,脸色骤变呼吸停滞,他已经严禁府里上下提到这件事,就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有天神医出现,将焕儿的脸医治好。结果——现在竟然被抖落出去了!
“就是我!”凤轻舞被雪迷了眼睛,根本没有看到假山那边闪身走来的凤侯,兀自大吵大嚷,“你这个丑女凭什么高攀珩哥哥!你娘都死了,信物也没有,你再也没法够着他了!凤云焕,你占了他的名号十年,你早该死了!他是我的!只有我这么美才配成为……啊!”
凤侯大步上前,面沉似水,二话不说高扬起手,啪的一掌将凤轻舞的脸扇得转过去。
凤轻舞呜咽两声,转头正要破口大骂,就见到凤侯铁青这一张脸,顿时吓得全身发抖不敢出声,整个侯府她唯一惧怕的就是凤侯,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尝到自己的血的滋味,紧紧咬住下唇,此刻什么也不敢说,低下头眼底全是愤恨,凤云焕,都是她害得,侯爷来了,她也不吱声,分明就是想看她在侯爷面前丢人现眼!可恶!
“凤轻舞!本侯真是看错了你!来人!请家法!”凤侯沉声厉喝,跟进来的李总管使了一个眼色,小厮立即将那根在凤府封存了二十年的藤条双手捧出,凤侯拎过藤条心如刀绞。
凤侯脸色冷凝,想不到自己府里竟然教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畜|生,他是做了什么孽,上天才会如此对他!他一直以为府里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其实都是装假骗他的,以前李总管不是没暗示过凤柳氏在内院一手遮天,庶出的少爷小姐行止有偏。
但是他查看过府上的账目清楚,柳姨娘十分勤恳,想来是管教下人严厉,因此引来一些非议,不足为奇。何况凤云涛虽然不成器,但是好在也从不惹乱子,年少风流虽然有,但是从来勾|引良家女,轻舞的琴艺得到太后的赏赐,言谈举止端庄大方,颇有名门闺秀风范,在京城中以庶女之身却迎来才貌双全的好名声,柳姨娘教导有方自不必说。
可是——这些统统都是假的!是做戏给他看的!他被蒙蔽了十年,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这就是他的好姨娘好儿女!先是柳姨娘一改往日贤淑,带着凤云涛装神弄鬼要死要活,现在又轮到凤轻舞倒贴敏王府,毁了他一番苦心!
凤侯额间青筋迸出多高,一藤条劈头盖脸的抽过去裂风穿云,凤轻舞被打得嗷嗷惨叫。
藤条再起,凤云焕闪身,一把抓住藤条尽头。再打,就没命了。凤侯盛怒,她是借机教训凤轻舞,但是没打算就这样让她死!今日凤轻舞如果死于家法,来日凤侯一定会后悔!
“爹!我毁容是事实,谁要说就随谁去说!女儿已经和敏王世子退婚,以后就在家专心侍奉爹!”凤云焕挡在凤侯身前,目光隐忍。凤侯见她如此,略微心安,这才是他的女儿!
“凤云焕!你个贱|人!本小姐不用你假装好人!”凤轻舞怒火中烧,狠狠转头瞪视凤云焕,恨不能将她撕成碎片,“我就是要说!不单要说!还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毁容没人要的丑女!你永远都别想嫁人,你只能老死在府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婆!别以为侯爷现在疼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我当上敏王妃,侯爷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你就准备老死家中吧!你活该!你去死吧!”
“住口!”凤侯推开凤云焕,甩手又是一藤条带上疾风劲道,凤轻舞嗷呜一声晕死过去。
脚步声匆匆奔来,柳姨娘冲到假山前只见女儿身上血迹斑斑,顿时心疼的大哭起来。
“来人!把这对疯婆娘押下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柳姨娘一听凤侯开口,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凤侯刚转身要往南院书房去,偏偏身后又是一声惊呼,却是凤云涛姗姗来迟,见到亲娘和妹妹倒在雪地里身上还有不少血迹,顿时吓了一跳。
凤侯回身看到儿子,脸色又更黑,“你在哪里弄得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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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雪暗夜,笃山山阴。
狂风冷雪吹不进的地方只有一处,就是笃山山阴,山外寒风如同万鬼哭嚎,朔雪落地簌簌作响,这样的风雪让原本就少有人行的荒郊野外变得更加冷清。
笃山脚下一片银装素裹,静谧夜色将清冷的月光裹挟而来,静静的铺散在此地难得的安详中。冲天而起的古树在笃山周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
可是,越是平静无波的河流下往往隐藏着看不见的暗涌,安静祥和的银色山岚下也同样翻滚涌动着无穷无尽的杀机。江湖上两大门派,揽月楼和天鬼宗此时正在山阴的暗色中对峙。
“天鬼宗近日据点被毁了不少,竟然还敢再树强敌,鬼妖无忌果然‘百无禁忌’!”
清冷狂放的嗓音穿风落雪而来,在静谧的夜色下穿行,转眼间在古树中震荡四散,男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尽的邪魅,一如他的名号魔尊,魔煞劲力十足,让人不敢小觑的同时,也会深深的为之撼动心魂,不由自主的向他俯首称臣。
“传言擎云魔尊从不在夜里外出,藏头露尾不知有何见不得人!今夜竟然能被本宗主有幸撞见,不向魔尊讨教几招,反倒不美了!龙擎云,交出子午念珠,本宗主就放你一马!”
鬼妖无忌朗声威胁,声音有如金石,浑然有力,可是暗地里却打了个手势,让所有弟子全神戒备,今夜实在失算,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直接正面撞上揽月魔尊龙擎云,原本是要狩猎一番,现在猎人反转成猎物,这滋味如何,只有鬼妖无忌自己心里最清楚。
揽月魔尊龙擎云,世传他的修为已经臻至世间极致“灵王皇尊”中尊修境界的巅峰,再向上就是只有在传说中才有的“圣帝”境界。而云沧史书上有过确切记载的最高修为,也只是尊修中期,那人以一人之身抵挡千军万马,三次被封为护国大国师,又三次抗旨不入宫。
最后留书一封,逍遥山水间,从此再也没有在中原出现,成了史书上的一笔朱砂传说。
“本尊正有此意!两年时间太漫长,长到你已经忘掉当年夹着尾巴逃命的耻辱,不过没关系——”男人的声音转为低沉,似笑非笑,“本尊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惨败的滋味!”
“哈哈哈!龙擎云,换做以往,本宗主还会忌惮你两分,不过今夜,你是自讨苦吃!”鬼妖无忌神色转黯,余光扫过飘雪的夜幕,天时地利他已经占了两样,凭什么不能放手一搏?
“子午念珠专门克制你修炼的魔功!怪就怪你自己太过大意,竟然将那种东西随身携带,本宗主倒是好奇,你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带着医家至宝做什么?别告诉我说,你龙擎云准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立即撤走,就是因为之前就打听过子午念珠的特异,据说这件宝贝放在医家手上是生杀予夺的不世神兵,但对其他人而言,就是普通的一件东西,甚至发挥不了一半,戴在修炼魔功的人身上,却能压制至少三成功力,无从动用!
鬼妖无忌自问当年他与龙擎云的差距,不到两成,两年来他一直苦修不堕,更是连师门不传的禁术双|修都用上了,他就不信,今夜还不能与龙擎云平分秋色!
“难怪你这小妖今夜敢来围堵本尊,原来是算准了本尊身怀子午念珠魔功被压制啊!”墨玉面具下一抹讽刺的笑容缓缓逸散,龙擎云眼中血煞凶戾的暗芒急速转动。
“废话少说!一件你用不上的废物,换你一条贱命,不赔!若不然……”
鬼妖无忌一招手,身后黑影齐出,十五名护法长老齐出,强大的同宗灵气在身边扇形铺开,鬼妖无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脸上笑容更盛,心中也已是志在必得。这些人都是平日里从不现身,只在天鬼宗总坛驻地闭关修行的护法精锐,举宗之力供奉的这些护法长老修为全部都达到皇修,这样一支人马无论放到何处,都是跺跺脚就能撼动一方的势力。
他有备而来,不相信龙擎云这次仓促前来,也能将揽月楼的八大护法全部带来!就算八大护法全部出动又如何?一对一的缠斗不必求胜,只要能拖住他们,剩下的七人加上自己全部攻向龙擎云,他就不信魔尊能以一敌八!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你们四人去会会小妖!”
“其他人,为天鬼宗送葬!”
龙擎云说完,一声冷笑,转身离开,连观战的兴致也没有,全然不将倾巢而出的天鬼宗精锐放在眼里。他脚步刚动,四名护法就如同冷羽利箭般冲向天鬼宗,漫天深灰色的灵芒大作,四人配合默契,出手分毫不差,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杀幕向着鬼妖无忌罩头落下。
墨玉面具下,龙擎云清冷的眼眸不停闪烁,身形一转,隐没在层层树影之中。
女人!她来的正好!他正愁时机未至,她竟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提前动手了!
……
两派人马厮杀正凶,山阴另一侧,凤云焕眯着星眸观战。
“主人,要不要趁机杀入,让他们两败俱伤?”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两人皆兴起,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见,他们这边带来的人手虽然不多,但是补刀绰绰有余。
趁机削弱双方的势力,还能顺水推舟让揽月楼和天鬼宗结仇更深,何乐而不为?
“急什么?”凤云焕低低的笑了,今夜不止脸上着妆,服药之后连声音也变得轻朗干脆如同男子,“等他们死得差不多,再上去动手不迟。专杀尾羽,才不容易被人察觉!”
而且,不能动手的理由,其实还有另一个——
揽月楼八大护法其实都在,只是四人在明,四人在暗。
他们未出全力,她的人撞上去讨不到什么好处!龙擎云座下八大护法的厉害,她不是没有讨教过,以她当年,最多一对三,今夜的鬼妖无忌比她尚且不如,以一敌四必败无疑。不过要加上那些护法长老,倒是还有得缠斗!她等在这里,说是观战,其实是做了援护的准备,万一天鬼宗真的一夜被灭,于阎王殿,绝对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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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幕夜色下,揽月楼四大护法与天鬼宗斗得正凶,凤云焕在古树阴影中掠阵,纵观全局,起初天鬼宗仗着人多,一度占据上风,但也只是占了片刻而已,四大护法口中念念有词,道道青芒从头顶散开罩落全身,灵气瞬间提升了三成不止,瞬间就将劣势扳回,青芒凝结霜刃迫使天鬼宗退后五丈。鬼妖无忌双手连连挥动,暗色血光缓缓结印,看样子是要使出看家绝学。这么快就将鬼妖无忌逼到动用鬼煞缠魂,这四人的青芒怕不是平常魔功。
清风正要询问,侧头就看见主人神色严峻如临大敌,顿时转回去仔细查看战况。
吟诵的声音顺风传来,凤云焕蓦地皱眉,这种古老的咒语怎么会在异世出现?
太熟悉。
熟悉到凤云焕能将这段咒语正反吟诵,更知道其中有七七四十九种韵律,甚至还知道四人齐声吟诵的这一段,因为同属阳|性,威力虽大却平添不稳定,只要稍有纰漏就会反噬自身。如果不是他们四人修为进境完全一致,功力深厚也是同样,根本不可能将这段咒语唱诵出来!显然,他们虽然会动用这段咒语来增强自身的实力,却根本没有掌握其中精髓。
为什么会在此地听到这段咒语?难道两个时空暗中还有交错?她来到这里并非意外?
凤云焕两道浓墨重彩勾勒成型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眼底透着暗藏不住的震惊。
这明明就是她师门秘传的上古咒术!至今她还清楚的记得她师父当日传授之前逼她在祖师像跟前整整跪了一天,而后立下毒誓,得传这套咒术后,终生不得将咒术外传,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善终。她师父更是再三强调,上古咒术每一次动用都会从她命定中拿走一件最重要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此咒得自盘古开天时威力巨大,一生也只能用七次,据说七次用尽后,阳寿顷刻透尽,回天无术金仙枉顾。但是细看之下,她又发现四人吟唱的同时,步伐配合着出手另有玄妙。特别是小指划出的图案,应该是维持稳定的某种牵制……
凤云焕紧紧的盯着揽月楼的四名护法,等到察觉身后风声不对,一道龙胆紫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魔尊龙擎云的墨玉面具近在咫尺,风雪凝滞,仿佛天地万物都已经在这刻冰结。
凤云焕咬紧牙关,想跑,身形却被从龙擎云身上溢出的铺天盖地的威压定住,不做多想,丝毫不怀疑只要她现在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将她生擒!
两年前那种陌生的惊心从心底暗处幽幽升起,屏住呼吸,静等他的反应。她知道此时不能和他硬碰硬,她的修为远不及龙擎云这是其一,她探不出他的修为到底有多深,但是从他刚刚现身,灵压收放自如没有触动她的半点警觉,凤云焕就知道他压过她不止一头!
像天鬼宗那样面对面的去拼命,就跟不可能!别说阎王殿日|短,论势力论人力都不是揽月楼这种数年统领江湖根基已深的第一大派的对手。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大丈夫可屈可伸,她又不是大丈夫,她只是个小女人,审时度势是她的强项,不然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指东打西,以最少的人力钱财建立起两大门派。硬碰硬向来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要她帮天鬼宗背黑锅,绝对不可能!
凤云焕挑起一抹冷然的笑意,对上墨玉面具下那双凝冰赛雪的眼眸,本来打算开口,可是被突然摄魂而来的万道星辉对上,全身一僵,不由自主向前走去。走出两步才猛然停住,心下阵阵懊恼,再看到他身上的紫衣,更是攥紧双拳,警铃大作,他竟然对她使出迷魂术?
该死的她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后怕此刻方才涌上心来,凤云焕摆摆手,让自己的人全部让开,她不是魔尊的对手,就算阎王殿所有弟子也拦不住揽月魔尊,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就是她!
龙擎云不动声色,他的女人已经逃了整整三年,这三年她是怎样熬过寒毒发作的?从她刚刚见到他的瞬间就失魂落魄的模样看来,玉符老人说得没错,他要等到她受不了煎熬,迫切的需要他时再出现,一定能出师告捷!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品尝她,可今夜她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再给她时间准备。
凤云焕想要避开那双如冷月寒星般的魔魅双眸带给她的致命吸引,但是转过头去不看他,比立即从他面前逃离还要困难,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一种致命的吸引!该死的吸引!
“阎王殿也想分一杯羹?”龙擎云迫近,声音低沉磁性,墨玉面具反衬出月色晶莹冰冷。
“主人小心!”清风想要上前,但是在揽月魔尊的灵压逼迫下胸口闷痛,寸步难行。
“退后!”凤云焕立即下令,同时自己也向后古树深处的暗黑中退去,“阎王殿向来不搅浑水,魔尊多虑了!”开口同样的男声,但是比起龙擎云,却单薄了不少。
“传言星痕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怎么这一次会突然离开冷月城?莫非也是得了消息,准备劫财?活阎罗星痕,本尊可是久闻大名!”男人的声音极冷,但是不知为何,凤云焕却从那声音中听出一分隐隐的笑意。这会是她的错觉吗?
“天青阁岁末拍卖,江湖上无人不有幸于此,魔尊既来,在下也不例外!不过,今夜之争,阎王殿无意于此,告辞!”凤云焕说完,不等龙擎云开口,身影急转,使出师门绝技碎云步,头也不回穿风而逃,月色下只留一道残影,人已经凌空数丈。
“女人!你想往哪里逃?”龙擎云玉质双眸闪烁出邪气凛然的微芒,目光倏地盯紧离开的倩影,她以为女扮男装他就认不出是她吗?他让她抢跑,等他捉到她……
面具下笑意更深,大胆的女人,和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她绝对没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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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云步踏雪无痕,凤云焕顾不上许多,一口气冲出数丈之后,一瞬不停的向前飞奔,中间七转八拐的变幻着方向,但是让她恼火的是背心正中始终都被一道几欲将她焚烧殆尽的视线紧紧盯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魔尊的追捕。
风雪初霁,夜色正浓,静谧的月夜下两道身影掠过,宛若惊鸿翩然,远远看去也是一道美景。龙擎云闲庭信步般跟在后面,如同最好的猎人懂得如何将猎物拖到最疲惫不堪的时候再一举生擒,他与她的距离时近时远。每当她以为能够摆脱他时,就紧追两步,见她全力以赴,便故意放水让她两丈。隔着数丈远,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不单感觉得到,而且还能察觉她的耐性已经濒临极限,再追下去,等她无路可逃,就会转身与他正面相对!
魔魅的笑容被墨玉面具尽数遮挡,他的小女人,脚程不错,耐力就还差得远呢,看来他日|后可以调|教指点她的地方不少。目光落在远方,前路出现分岔,一条通往京城,另一条转向十方断崖,前面的身影一转,直奔十方断崖,龙擎云轻哼一声,这小女人不想逃命,却把他引向绝路,这是准备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了?看来今夜不给她一个教训,她是不会学乖了!
不好!
凤云焕奔出没多远就发现路到尽头,想后悔却来不及了,身后龙擎云近在咫尺,她才犹豫片刻,就被他追上,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上等紫云香的香气。
“你逃得够久了,怎么样,选了这里打算跟本尊坦诚相见吗?荒山野岭,真不是一般的好兴致啊!”龙擎云挥袖挡下凤云焕十指连动挥出的近百根毒针,“身手不错,再来!”
“雕虫小技,怎敢在魔尊面前献丑?”凤云焕顿时住手,换上明快的笑意,余光瞥向四处,寻找着可以逃离的小路,偏偏哪里都没有!
“你很美,不会‘献丑’,本尊就喜欢你这样的火辣!”轻舔着嘴唇,目光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上好的货物。
凤云焕沉下脸来,“魔尊还是爱惜名号为好,龙阳之兴传出去一定会成为江湖一大笑柄!”
“本尊确定,这个名号绝对传不出去!何况,就算真传出去,和你,本尊乐见其成!”龙擎云邪气的笑声回荡在树林阴影中,惊动了夜间安眠的飞鸟。
“你……呜!”去死!想占便宜就直说!咬人算怎么回事?明明隔着两丈远,竟然瞬间就被他制住,她连一招都还没出,凤云焕此刻才惊觉刚才的逃窜他未出全力,只是逗她玩!
可是来不及咒骂,唇舌就被他的横冲直撞入侵,浓郁的属于他男子的气息狂乱的涌入,将她卷进无边无尽的黑暗,正在被侵犯的薄唇,强行篡夺呼吸,不久之后就连神志也被他的热情搅得七零八落。重新得到自由的双手不由自主环住侵犯者的腰身,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就这样被吻着,粗暴霸道中偏偏尝到了一股深沉的相思,明明是从未有过交集的两个人,此刻却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她的手下意识的在他背上摩挲,无言的渴求更多……
“看来,兴好龙阳,不止本尊一人啊!”唇间的滚烫蓦地离去,于此同时耳边响起男人恶劣的笑意,凤云焕蓦地回神,脸上火烧火燎,想逃下一刻却被他抵在树上动弹不得。
“男|欢|女|爱,大家各取所需,魔尊不必挂怀。”凤云焕暗自压抑心跳,可是被他强大的气息压制,她的身体就像着魔一般,想要靠近。三九寒冬,为何在他怀中,却如此温暖?
可恶!心中暗骂一声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何况连他的脸都没见着,鬼才知道面具下是什么模样,说不定他是丑到极致——下一刻立即否定了这种不着四六的念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面具下的那张脸最好是不要被她见着,不然她今夜一定逃无可逃。
只是一个短暂的吻,就让她心跳不已,心神大乱,他天杀的就是这么吸引她!
凤云焕不敢去想,如果对上他不加遮掩的面容,会不会就此失心。女人都是视觉动物,她也不例外,何况他是一个强大得让她既兴奋又畏惧的男人。这还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男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就让她着魔险些沉沦的男人。
可是就因为这样,她更不能和他再这样下去,再多一刻,她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凤云焕轻咬下唇,手指一动,就准备甩出毒针。
“‘男|欢|女|爱’?”龙擎云邪气的挑眉,在她动手的瞬间后发先至,再次擒住那双作恶的小手,比起她的毒针,他更喜欢她在他背上摩挲挑起的火,“你是女人吗?也许本尊该亲自验身!”说着恶意的向下压去,立即看到她圆瞪的双眸,亮的像是夜幕中高悬的碎星。
“魔尊!有事好商量,今夜追了这么久,不会只为了搜身吧?”
强压恐惧,凤云焕咬牙切齿,她是伪装了面容也用药改了嗓音,但是那一处没有的怎么可能凭空长出来!他再压,她就真的要暴露了!此时也顾不得在他怀里,被他压在树上的姿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直接岔开话题将眼前的处境置之度外。
又想逃?龙擎云眯起眼睛,大手一点不客气的覆上她纤细的腰间,隔着衣衫将灵气探进。
这个色狼!凤云焕脸上火烧一片,从额头一直红到颈间,他想干什么?从他手上递过来的高热直|逼她腰间的敏|感,好像没穿衣服一样的错觉,让凤云焕不自觉的往后躲,可是后背被古树挡着,她是躲无可躲。
“如果本尊说——就是为了搜身呢?”大手在腰间轻轻重重的揉捏,薄唇抿出一抹笑意。
“不知魔尊想要找什么,在下一定全力配合,不劳您亲手……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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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我!”嗓音低沉磁性,徘徊不去,宛若传说中的迷魂魔笛,诱人步步深陷。
朔风冷雪尽数被阻挡在外,天地一片苍茫之间只剩下他的声音徘徊在耳边经久不散。
他的声音是他给的诱|惑,同时也是惑心缠魂的毒药,她天马横空两世逍遥自在,最厌恶的无外乎就是别人的命令,不论是软招子的哭诉跪求,还是硬来横闯的蛮横无礼,她都一概无视。但是这一次,在她没来得及升起抵抗之前,磁性的声音已经攻破最初的壁障,跗骨而生。暗夜中埋下的种子,会在天光初动时开出怎样夺目到刺眼的花朵,不得而知。
蛊惑,噬心而生,挣脱不开的不是枷锁,而是欲|望。
情难自禁想要靠近,一旦升起,再难逃脱的契合——明知是他的局,她也一步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薄唇被蹂躏得微微红肿,星眸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回神过来魔尊早已不在身边,可是腰间还残留着被他紧抱的感觉。她坐在马车里,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似在耳边响起,马车缓缓前行,没有车夫,没有随行,凤云焕伸手挑起布帘,却看到异常熟悉的街道,马车距离城门不到十丈远。他送她回来的?
说不清心中是羞是恼,两颊滚烫,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上面的温度吓了一跳。凤云焕深吸一口气,捂住心口,将剧烈的心跳生生给压了回去。活了两辈子,什么男人没见过,一个吻……一个吻什么都证明不了!
更何况——那个擎云魔尊根本就是个变态!她今夜穿得可是男装,他竟然也亲的下去!伸手在颈间耳后确认一番,星痕这个身份特质的面具也没有掉,甚至就连喉结也都还在……
龙擎云!他还真是来者不拒男女通杀啊?
凤云焕无意识的咬着下唇,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让她愣了一下,脸上又是一红。
马车未停,她就掀起布帘,头也不回的腾身离开。
一路绕开城中喧嚣繁华的几条花|街,避开侯府守卫,纵身翻墙直奔东院。
打算悄悄回到房中卸妆,迎面就是清风明月两人,“主人!你有没有怎么样?”
当时凤云焕和魔尊龙擎云一个跑一个追离开揽月楼和天鬼宗对阵的古树山阴,清风明月两人立即追赶过去,但是没追出多远,就被揽月楼四大护法缠上。两人联手也只能勉强和四大护法中的两个打成平手,以二敌四不说过招,就是想从包围圈中脱身都难。
清风明月两人在用尽种种手段都无法脱身之后,只得收手,四大护法也很配合的齐齐停手,并且告诉两人,星痕被魔尊请去做客,最多一个时辰,一定会安然无恙回城。
两人自然不信,但是四大护法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反而悠哉悠哉的指出两人刚刚出招的破绽,让清风明月为之气结,走又走不了,逃也逃不掉,直到四大护法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挥挥手将两人放回。从揽月楼护法手下全身而退的两人站在雪地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今夜有蹊跷,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侯府。他们前脚刚回府,凤云焕就回到府上。
“没事。”凤云焕眼观鼻鼻观心,异样的沉默和太过明显的朱唇,吸引了清风的目光。
清风使了一个眼色给明月,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嘴角抽搐,无声的笑。
凤云焕挑了挑眉,闷哼一声,“少给我想些有的没有的!”
清风明月长出一口气,“遵命,主人。”
表情很严肃,声音很诡异。
‘少想’貌似在这种情况下,等同于‘已经发生了,但是不准想’吧?
明月忍了又忍,最后低下头去,实在很想说,星痕这样属于年轻公子的俊颜配上一个分明被滋润过度惹人怜爱的双唇实在不太匹配。清风屏住呼吸,暗道不想被主人罚去玄冰洞里面壁,就不要在这种时候不知死活的提起某个招惹不起的魔头!
惜命啊!两人默契的低头,让凤云焕有气没处撒,郁闷!十分心塞!
“传令下去,门中弟子,任何人,任何理由,不得与揽月楼来往!”
明月立即应声去传信,清风略有担心的看着她,凤云焕转身回房,“送水来,我要沐浴!”
微烫的泉水并没有将一夜风雪彻底驱逐,当她从睡梦中再次对上那双魂牵梦萦的魔魅双眸惊醒时,窗外清寒的月光在地上映出一个模糊朦胧的冷色。
那个妖孽!
竟然连梦里都不肯放过她吗?
凤云焕大口大口喘息,好一会儿才又躺下,睡神却怎么也不肯光顾,直到窗外夜色被苍白取代,她才缓缓闭上酸涩的双眼。这一次梦中没有再见到他的眼睛,身体却重温了被紧紧禁锢的温暖。梦境就是梦境,意识混沌,浑然未决那份温暖不是来自梦魇,而是真实的触感。
龙擎云唇间噙着一抹笑意,看着怀中不时调整着睡姿,在他胸前寻找着最舒服位置的小女人,他用了一个时辰了结天鬼宗,本打算回来再陪陪她,不想她却这么急着入眠,还将他当成她的特大枕头。看她不甚安稳的睡姿,梦中也微微蹙起的柳眉,不由自主伸手抚平她的不满,这份难解又是为了谁?如果不是为他而起,他一定会好好再惩罚她一番!
温热的指尖点在她的红唇上,龙擎云低下头,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是他的女人,很快他们就会再见面,希望到时候她不要太惊讶!
一夜温热,凤云焕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星眸凝滞了片刻,她伸手摸了摸小腹,睡梦中的温暖竟然不是幻觉。在被他拥抱过之后,似乎那双手带来的热度还在,以往她每次睡醒手脚冰冷一片,可是今日从头到脚都是暖的。
龙擎云,他的怀抱……
不容她多想,门外已经传来快速靠近的脚步声,“主人,李总管命人送过来五大箱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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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管等在东院一进门的小厅里,五大箱东西就在他身边放着,要照以往,侯爷指名的这些东西,指给哪院就是哪院,直接抬进去就行,但是自大小姐凤云焕回府之后,东院就改了规矩。李总管不敢自作主张让人把东西塞进去,所以就站在小厅等。
这一等,就从天色微明等到正午三刻。
好不容易等到大小姐出现,李总管刚一抬头准备说话,就被凤云焕脸上浓云不散的黑眼圈给噎得险些连正事都给忘了。凤府嫡女一脸‘谁也别来招惹’的低压神情,李总管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面不改色。清风明月两人对视一眼,眼角抽搐。
“爹这么破费,可是最近有权贵登门?”凤云焕瞥了眼小厅中的箱子,五个里面有三个上面带着天织锦绣坊的烙印,另外两个古朴雅致单是箱子就是古物,里面的东西自然不差。
除夕宫宴的衣裙配饰早已准备妥当,这突然又送了这么多过来,定是有她不得不出面应急的事情。不过凤侯之前没提起,凤云焕只能按照常理推断,她已经两次提过暂时没有结缘的心,凤侯自然不会安排相亲,所以既然不是凤侯带她外出,就十有八|九是有人要来。
“大小姐,今年的玲珑宴突然提前,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侯爷一得了消息立即派人去绣坊下订金,这才赶了第一手的衣裙出来。现在绣坊人满为患,众人为了排号早已抢破头。”
李总管眼里一片欢欣,三年离府又如何?大小姐始终都是侯爷眼中一等一的心头宝,地位无可撼动不说,侯爷疼她可是疼得真心实意!大小姐若是能在玲珑宴上扬名,就是对侯爷最大的安慰。李总管心口发热,十几年眨眼过去,侯爷总算盼到大小姐神志清醒的这天!
玲珑宴?凤云焕挑眉,记忆里玲珑宴以往都是在元月十四举行,由各王府轮流,今年应该轮到肃王府。肃老王爷膝下九女一子,女儿早些年间都已出嫁,唯有小儿子至今未娶,肃老王爷得子前重病缠身,小王爷降生他的病就好了,可是小王爷就身子不大利落,时常病得出气多进气少。坊间传言,都说小王爷是为了还债而来,生来就是欠了老王爷的,他来冲喜,老王爷就能延年益寿,不过也有人说,是老王爷将病气过给幼子苟活人世。
流言蜚语为何并不重要,但是肃小王爷抱恙在身,是不争的事实。
肃王府为什么急着办玲珑宴?凤云焕眯起眼睛,星眸中寒光流转,她看不出玲珑宴对肃王府有丁点儿好处。玲珑宴是京中贵胄名门公子小姐们结交的好机会,但那是对别人来说,肃小王爷是带病之身,单独与女子见面,仗着异姓王的身份还有表现的机会,但是放在满是权臣皇亲面前,就不值得一提了。除非——这里面另有好处。
“去查查,最近都有什么人出入肃王府!”明月应声立即出门。
李总管见大小姐神情淡淡看不出半点喜悦,心又悬了起来,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小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玄机?要不,这次就回了肃王府的人说不去赴宴吧?”
“怎么能不去?”凤云焕笑着摇头,金纱下唇角微挑,“玲珑宴是京中盛事,多少达官贵人家的男女都等着这个机会崭露头角,不去只会徒惹非议,说咱们侯府后知后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失了先手,这一局只是试探,真正的较量在除夕宫宴上。”
“大小姐,赴宴不仅仅是露面,玲珑宴每一次都是较量才艺的比试……”李总管一头冷汗,以往代表侯府登台的都是四小姐凤轻舞,她弹得一手好琴,就连太后也赞不绝口。
“四小姐往年展示的才艺是什么?”凤云焕伸手一下下敲在箱子盖上,似笑非笑。
“抚琴,去年的曲目是沐雨飞雪,前年是国色天香,大前年是净池醉莲。”李总管一口气直接报出三年的曲目,又紧跟着补充,“但是,几年前她曾经在太后面前献艺,弹的是子归夜啼。太后封赏颇重,四小姐也因此赢得才名!”
“投其所好,心思算计不错。”凤云焕轻笑,只不过这样的手笔,实在不像凤轻舞能想到的。侯府的好女儿,可不是事事都要抛头露面的凤四小姐。太后所出皇嗣不少,但是偏偏最喜欢的那一个没能活过天花,越到人间团圆,太后就越是思念亡儿。凤轻舞当年弹奏的子归夜啼,正是杜鹃泣血改编的曲目分支,迎合了太后的心意。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不会是凤轻舞,如果她当年就有这种觉悟,现在就不会在门口放火盆抗议嫡姐回府。
“大小姐准备……”凤云焕摆手示意李总管不用再说,“用一次新鲜,再用就是蠢。我不会用那首曲子,不过既然侯府对外的名号就是擅琴,也没必要刻意去改。回肃王府,凤府嫡女比拼的才艺就是琴技,曲目未定。李总管可否还记得我娘亲在世时琴音如何?”
“玉珠落盘!”李总管毫不犹豫的答到,当年夫人的琴声有如天籁,无人可比!
“玉珠?”凤云焕不经意的皱眉,看来她这一次势必要托名旁人了,她的琴音绝对不是得自凤苏氏真传,就算记忆里指法娴熟技巧真传,但是不同的心境弹奏同样的曲目,也不会是同样的意境。她娘已经辞世十三年,京城中应该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她指下音律吧?
凤云焕点头同意收了东西,李总管立即命人搬进东院,不一会儿明月从外面回来,神情中透着几分古怪。贴在凤云焕耳边低语几句,半是同情半是厌恶,说完退到一旁说给清风听。
清风听完立即皱眉,不用想也知道,明月查到的这事儿,十成十会被算在主人头上。
只不过,敏王郡主竟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实在让人不得不将她看扁!
凤云焕冷哼一声,肃王妃,这个号称二十年吃斋念佛的女人,看来不是传言中的善男信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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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王府。
郡主林语清已经接连两天没有露面,只说着凉需要休息,可是她既不请大夫入府诊病抓药,也不许任何人去探病,就连敏老王爷要去看望都被大丫鬟给拦了回去,引得王府私底下人人都在议论。终于流言蜚语传到林宇珩耳中,小王爷察觉这件事不对劲,仔细一想,发现妹妹是和程在云出门请名医之后生病的,顿时心里一冷,难道妹妹吃了暗亏?
想到这一层,他连忙奔向林语清的闺房,斥退门外三个大丫鬟,推门而入。
林语清正躺在床|上,经过两天的修养脸色略有好转,看着也没有那么憔悴,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地画了浓妆。只是——一个静养的病人,足不出户偏又一脸浓妆,反差明显更加惹人生疑。林宇珩又不傻,一眼就看出其中有异,顿时回身将房门紧闭,确保无人探听到他们兄妹两人密谈,这才走到妹妹床边坐下。
“清儿,你告诉本王,你那天跟程在云出门求医,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林宇珩边说边伸手去拽林语清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衣袖掀起两寸,只见一枚暗红色的朱砂原封不动在她手臂上,这才一颗心放回肚里。还好,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林语清强打精神,“兄长想到哪里去了?清儿只是着凉,怕你担心,这才没有出门。”
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委屈,恨不得此刻立即扑进林宇珩的怀抱中哭诉,她是被程在云给玷|污了!程在云那个变态,趁着大雪封门城外无人,对她使出下三滥的手段,然后就在车里把她给那个了!整整半天,她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她一个字都不能说!不止对她爹没法说,就连对林宇珩她也不能漏口风!那件事说出去她的清白就彻底毁了!
该天杀的程在云!他就是算准了她没法开口,才故意折磨她!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林语清就止不住全身发抖,她躺了整整两天,身子还是疼得不行,每一次上药她都哭得死去活来,她不敢让大夫来看,她伤在后面,私密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男人去看?就连心腹,她也不让她们进门,她只能咬着手帕自己上药,一天三次换药,每次都是一手的血水!
但是好在不幸中的万幸,程在云没有占有她的清白,守宫砂还在,等她的伤养好了,还能清清白白的嫁人。林语清深吸一口气,她的伤都集中在后身,她再修养几天,没有大碍就不会影响除夕赴宴,到时候她一定要找机会报复程在云!她要让他为那天的羞辱付出代价!
林宇珩点点头,低声嘱咐,“清儿,以后离他远点,本王听说那个姓程的不干净,前些年在朔月城的男坊里玩死过小倌。他好进出‘那口’,对女色倒是一般,但是也不得不防!”
林语清粉脸瞬间变得苍白,双唇微微颤抖,原来程在云就是好那一口才故意折磨她!
“兄、兄长,这人太、太令人作呕!王府以后就别让他们程家人作客了!”
“别介啊,”林宇珩眯起眼睛,眼底透着几分色劲,“他是不怎么样,但他那个妹妹可是不错,人蠢,但是身段不错。等本王玩腻了,再敢他们出京不迟,听说程老将军今年刚一入冬就病了,到现在也不见好转,估计时日无多。程在云是个吃软怕硬的怂货,就是亲妹妹被欺负了,他也不敢跟我们敏王府对着干,何况那个程锦夙还是抱来的!”
林语清收敛起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程在云就是打着为妹报仇的旗号,将她给玷污了,结果林宇珩还是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林语清还是不忍心向兄长发火,在心底又给凤府那个疯女人记上一笔。要不是那个疯女毒害兄长,她怎么可能中了程在云的计?不过那个疯女人也别想好过!她在房中修养的这两天也不是白白浪费的,她可是拉到一位绝对有势力的贵人相助,玲珑宴上她就要那个疯女人好看!这次她才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她要兵不血刃的推凤云焕去死!
玲珑宴,玲珑宴上定有好戏上演!林语清暗暗磨牙,她要看着凤云焕死无葬身之地!她受得罪不能白受,她要让凤云焕血债血偿!那个贵人和她的儿子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凤府西院。
“玲珑宴?姨娘!你说真的?这次的玲珑宴,大姐真的说,我也能去?”
惊喜的声音出自侯府最小的女儿凤凝霜口中,她听到喜讯立即扑向娘亲冯姨娘,冯姨娘眉眼间却挂着淡淡的忧愁,并不因为女儿能够去肃王府赴宴儿欢欣雀跃。但是她也不想扫兴,所以微微笑着,伸手拉过凤凝霜在身边坐下,为她整理笑闹得微乱的长发。
“大小姐派人来说,你今年代替四小姐赴宴,跟着大小姐一起去肃王府,但是姨娘担心,你从来没有出过门,玲珑宴这样的场面不是庶女可以奢望的,万一你做错说错惹恼了大小姐……唉,你不比五小姐那样聪颖机敏,姨娘担心你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不过大小姐的意思已定,所以今天晚膳过后会有人来教导你,如何在宴席上面不失礼数,你要用心学!”
冯姨娘连连嘱咐,凤凝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姨娘,你太小心谨慎了,有大姐呢!大姐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你没看她整治了柳姨娘吗?以后府上的事情肯定是大姐做主,柳姨娘再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霜儿!”冯姨娘脸色一白,连忙伸手去捂女儿的嘴,“不许胡说!府里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柳姨娘也好,大小姐也好,你都不许说三道四!知不知道?”
“姨!娘!”凤凝霜还要再说,可是一看冯姨娘急得眼泪都快落了,只好吐吐小舌头乖乖住口,不说就不说,等她哥哥从西山书院回来了,她同哥哥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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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凝霜得了冯姨娘的依允,立即马不停蹄的召集自己房里三个聪明伶俐的大丫鬟,让她们看着府里的各处‘不引人注目’的小出口,玲珑宴改期,迫在眉睫,被抛弃在府中柴房紧闭的四小姐凤轻舞绝对不会安分守己没有半点反应,只不过现在她和柳姨娘谁也出不去,因此能出府通风报信的只有两个人,要么是凤凝月,要么就是凤云涛。
想起凤二少,凤凝霜暗中撇嘴,他那个怂样看着就不像是抛头露面的人,何况他结交的那些酒囊饭袋二世祖们也没几个能挤进玲珑宴的,所以这重任,只能落在三姐凤凝月身上。
敏王府出师不利,凤凝月又会向谁求援呢?凤凝霜刚回到自己房中,椅子还没坐热,大丫鬟就赶了回来,两眼放光的贴在她耳边低声飞快的说了几句,凤六小姐柳眉一挑,“当真?”
大丫鬟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奴婢亲耳听到,怕她们使诈,后来奴婢追着从后门出府,三小姐乘坐的马车真真切切就是往冷府去了!小姐,冷丞相每年不是都不去赴宫宴,而是到天星观祈福吗?三小姐这一去,是去求谁呢?”
“冷丞相不在京中,冷府嫡子嫡女也要一并跟着去祈福,三姐能攀上的当然只有冷三小姐了!西山书院刚休学,哥哥送信回来,到府上也就在这两日,时间仓促,冷府上另外两个厉害的小姐怕是赶不回来凑这个趣儿了!去,把我那套衣服拿来,还有端那盅金玉暖汤来,我要去大姐院子里走一趟!”凤凝霜一番交代,大丫鬟连忙去取她那身特地备下的下人衣裙。
另一边凤凝月的马车已经到了丞相府大门前,玲珑宴邀请的凤府小姐突然换人这件事,让她措手不及,匆忙中连拜帖都没有递向丞相府,就直接坐着马车赶了过来,幸好冷府门前当值的侍卫曾经见过她,立即进去通报,没过多一会儿她就被一名丫鬟带着直奔内院。
“几日不见,冷姐姐越发动人,凝月给姐姐请安了!”
冷丞相在朝中的地位不容质疑,即便近年来不理政事,但每年宫宴他的座位都会保留,而且是最靠近圣驾的下首,凤侯比起冷丞相尚差一些,因此凤凝月一转到内院见到冷府三小姐冷芊芊立即施礼,礼数也不是平日到敏王府见郡主林语清的口头意思,而是实实在在。
冷芊芊上下打量一番凤凝月,语气就没那么客气,“凝月脸色不好,眉眼带着青紫,这是没休息好?还是在府上受了欺负?你来见我,有话就直说吧!”
凤凝月粉脸一白,透着两分难堪,“姐姐也知道我大姐回府,整个凤府被她搅得人心惶惶,月儿只是提心吊胆,比起别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敢再求别的!”
“哦?还有谁遭了她的毒手?这几日不见你四妹,她人呢?”冷芊芊似笑非笑,继续捏着饼,掰成小块儿扔进莲池中,几尾锦鲤奋力争抢,她神色淡淡,每次都只投下一点点,又紧贴着石缝,看着锦鲤为了一口吃的,使劲往石头上撞,嘴边泛着一丝冷意。
凤凝月小心翼翼的回避开那些锦鲤,“遭殃的可不就正是我那四妹嘛!舞儿喜欢敏小王爷,这些年心思都在小王爷身上,碍于大姐与小王爷的婚约不敢逾越半步,如今小王爷被大姐折辱,舞儿心疼得不行,气不过争辩几句,被大姐命人锁紧柴房,就连柳姨娘也受牵连!”
“你今日|找我,是想为林宇珩讨回公道,还是想救你四妹?”
冷芊芊挑眉,前者她是不会出面的,她心中着恼林语清见着一个攀一个,特别是厌恶敏王郡主在望族豪门面前卖弄风骚的模样,巴不得见着敏王府丢人现眼,所以她不会去关照林宇珩,但是帮凤轻舞就理所当然——放出凤轻舞,让她缠着敏小王爷,最后是凤轻舞一举拿下林宇珩,敏小王爷迎娶庶女为正妻一定会更加丢脸。
望族最重姻亲,有林宇珩丢人在前,林语清想要高攀望族就成了痴人说梦!
冷芊芊目光转冷,一个小小郡主,也敢肖想望族,这次玲珑宴第一要收拾的就是她!
“都不是!冷姐姐,月儿是来给冷姐姐提个醒儿!”凤凝月一看机会来了,顿时上前一步低语几句,两人站在寒雪压枝的树下,俏色风华,远看是两美并立,可是近看表情阴冷,却是让人不寒而栗。凤凝月说完,冷芊芊脸上仅有的笑容消失殆尽,手上动作微顿。
“你让我小心提防那个疯女人?难道在你眼里,我连一个疯了十年的病人也不如?”
冷芊芊神色冷极,今日|凤凝月要是说不出一个令她信服的理由,就别想踏出相府大门!
凤凝月神色惶惶,心里却十分得意,林语清不聪明,这个冷芊芊也是个好挑拨的主儿,在自己面前处处都端着丞相府嫡女的架子,可是谁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冷家双姝不在府上的缘故!冷府有两大美人儿才貌双全,同为西山书院女学部的翘楚,名声没有冷芊芊的响亮,那不过是因为她们常年不在京城露面。冷芊芊嘴上一句也不提玲珑宴,其实心里一定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大放异彩,要不是这一次肃王府突然剑走偏锋,轮得到的她头顶相府之名出面?
常言道打蛇打七寸,凤凝月就是猜到冷芊芊得了消息一定志在必得要争头魁,所以才借着敏王府与侯府之争,引出凤云焕这个重要人物,她是不能跟嫡姐对上,但相府小姐可以啊!
“冷姐姐,这不是我怎么看怎么想,姐姐怎么还没想清楚!”
凤凝月状似焦急,句句诚恳情真意切,“我大姐当年之所以被敏老王妃攀亲,就是因为她得了她娘的真传,她娘可是燕云苏家的大小姐!她疯病好了不少,玲珑宴正是她扬名的好机会,她一定会使出全身解数不遗余力的去争头魁!姐姐你想想看,万一你屈居次席,别人会怎么说?姐姐你在百美图上高位盛名已久,一旦被比下去,只怕……”
“够了!”冷芊芊一拳砸在树干上,冷雪飘散,“她凭什么跟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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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芊芊半点笑意也无,在凤凝月面前她向来如此,她的盛气凌人都是一种刻意,只有牢牢的压住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名门庶出,天长日久才能养成她高人一等的气势,到时候等到两位长姐回府,她才不会在她们面前露怯。
“冷姐姐,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凤凝月退后一步,十分配合着冷三小姐的需要,“而且,我大姐她会急着想要站稳脚跟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现在那个样子……”
欲言又止,等着大鱼自己上钩,果不其然冷芊芊立即皱眉逼近一步。
“这么说,外面的谣言不是假的了?那个疯女人毁容是是不是?听说凤侯这些年没少请名医,是彻底治不了才让她回京碰运气的?你最好是想清楚再开口!”
“冷姐姐!不是我要想!而是我大姐已经动了歪心思,姐姐你别被她给害了啊!”凤凝月双手捂住心口,眼底痛苦越发浓郁,声音打颤,“前天,我亲耳听见她提到陆太傅的名字!”
“这和陆太傅又有什么关系?”冷芊芊微愣,顿了顿柳眉紧皱,“她当众退婚,打了敏王府一记响亮的耳光,难道是为了吸引陆太傅的注意?她什么时候又和陆紫丞勾结一起?”
“并非如此,我听她提到陆太傅的名字,还说‘那边一切安排妥当’,我看她意不在此!”凤凝月深吸一口气,做状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她这次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单脾气变得狂躁无端,就连心思也野了、我不敢瞒姐姐,她现在日|日|和侯爷在房中密谋,陆太傅的名字时常被她挂在嘴上,而且她还仗着陆太傅欺负了我二哥。”
凤凝月将那日凤云涛被紧闭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一番,冷芊芊顿时从里面嗅出阴谋的味道,“你是说,她搭上陆紫丞,是凤侯从中周旋的结果?”
“跟侯爷绝对脱不了干系,不然陆太傅常年幽居深宫,不巴结公主,反而来捧着一个疯女人自降身价,他图个什么?侯爷都要仰仗圣宠,难道陆太傅会不知道吗?”凤凝月见冷芊芊终于被她顺势拖下来,于是胸有成竹谆谆善诱,“这件事就连我四妹也不知道,我今日|是特地来告诉姐姐的,这些事全都是侯爷从中谋划的,我大姐声名狼藉,虽说三年不在京城丢人现眼,但是三年可不了十年!她小王爷的婚事成不了,侯爷当然要为她找下家,所以才给小王爷没脸——四妹以为大姐那么做,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其实不然!”
“此话怎讲?凤侯有什么目的!”冷芊芊正色,单是一个疯女人不足为患,但加上凤侯,这件事就变得麻烦了。凤侯是何等人物?重兵在握驰骋一方,卸甲回京目光精准,虽然论资历尚不如她爹冷丞相,但有勇有谋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敌手。所以她才问凤侯在筹谋何物!
“侯爷要给她洗净名号,当然就要有人付出代价,敏小王爷只是一个开始,她回京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阵仗,自然人人心思都在她身上。由陆太傅出面与她往来,以后身份不能与陆氏相提并论的,自然就得靠边站!”凤凝月压低声音,声若蚊音,“冷姐姐,今年玲珑宴非比寻常,适逢元月初八太后八十大寿,凡入世望族定会齐聚京城,除夕宫宴是公主们选驸马的机会,玲珑宴就是入世参政的望族豪门联姻的战场,有陆紫丞抛砖引玉,定然会引起其他望族的注意,倘若再让她得了那个头魁的名号,那么第一个出面与太傅一较高下的……”
冷芊芊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凤凝月的手腕,力道险些将她捏碎,“南阳王府何时入京!”
凤凝月吃痛缓缓摇头,“冷姐姐,南阳王陆世子据说昨夜就已经进京,只怕这次的玲珑宴他会亲自赴宴,姐姐只要盯住陆太傅的动静,就能查到陆世子的下落。”
云沧陆氏贵姓一分为二,一是陆太傅陆紫丞的主家东山陆氏,二是南阳陆王府,南阳陆氏是早些年从东山陆氏分家另立的一支嫡系,陆氏虽为同姓同支,却并不往来,当年死仇结成,亲兄弟阋墙,往事血腥无比。云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从陆氏分家之后,东山与南阳王的争斗就无休无止,无论何处何地只要陆氏到来,必定有争斗。
冷芊芊立志要嫁入望族,而且她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南阳王府。被凤凝月这么一说,冷三小姐立即明白了其中要害,陆紫丞无论捧谁,南阳王府必定派人去争抢,只要局势一起,与陆氏交好交恶的望族豪门都会出手,势必要决出一个高下,凤云焕的身价水涨船高,立即摇身一变成为整个云沧最为耀眼的存在!到时候就算凤云焕不能嫁入陆氏,那么也会嫁入其他望族!冷芊芊慢慢咬紧下唇,她怎么能容忍凤侯早她一步,将她打算用的妙计提前使出?
好个凤云焕,竟然将心思动到陆世子的身上!那是她的猎物,不容别人染指!
凤凝月煽风点火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在冷三小姐的怒火没有波及自己前离开。
……
侯府,东院。
一名眼生的小丫鬟刚刚离开,小丫鬟在门前磨蹭了许久也没有得到清风的允许进入东院,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将一句口信拖清风带给凤云焕。
清风转身,正和从外面赶回的焰走了对面,焰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进了东院书房。
凤云焕使了个眼色,老规矩,先内后外。
清风立即上前,“六小姐来访,三小姐府外搬救兵,去了冷丞相府。”
凤云焕挑眉,“丞相长女回府了?”
“还没有!据说三小姐去求见的是冷府三小姐。”清风应道。
“主人,陆太傅命人送信,旧疾复发,请主人立即前往万家酒楼救命!”
焰接到凤云焕递来的眼色,立即紧跟着说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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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匆匆换了一身衣服赶到万家酒楼,隔着包厢大门,就能察觉到里面浓郁的冰寒之气,陆紫丞的心腹等在门外,一见她来,立即二话不说将门开了一道小缝。
清风留在门外驻守,凤云焕一人闪身入内,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包厢中足足放了四大只铜盆,盆中炭火正旺,红彤彤的炭火烧得能一眼看见其中青紫梢头的火苗。可是软榻上的陆紫丞一脸病弱的苍白,寒意在他周身凝结成一层厚重的冰霜,热气隔绝在外,一间不大的包厢中冰|火两重。凤云焕刚刚在房门外感受到的就是刺骨的冰封,寒意直达脏腑,毒非寻常!
“劳小姐大驾,紫丞……”
嗓音低沉喑哑,陆紫丞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静心,我不问,陆太傅无需开口。”
凤云焕上前蹲身,伸出两指按在他手腕上,片刻收手,神色微变。犹豫只一瞬,随即连番出手点在他周身大穴,他的目光一直温柔坚定的落在她身上,让凤云焕微感压力。
接连落指十九下后,凤云焕猛然住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破陆紫丞的手腕,一滴色泽暗淡的血珠缓缓溢出,抽出柔软的药布将血珠吸走,小心提着那片药布扔进火盆里,烧得正旺的火焰猛然间转暗,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火焰才又重新烧旺。
银针向上三寸,凤云焕再落一针,又一滴血珠被药布带走,投入火盆中烧毁。如此往复,直到双臂用针一直刺到肩头,药布上的血色由黑转红,才暂时收手。
陆紫丞的双手渐渐回暖,脸上的苍白已经消去七分,剩下的三分不在表面,凤云焕再次搭脉,这一次手指按住许久不曾放开。
包厢中静的能听到陆紫丞清浅绵长的呼吸,火盆中木炭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没有被凤云焕触碰到的另一只手,蠢蠢欲动,陆紫丞察觉到自己心绪异样时,缓缓闭上双眼,不想因此惊到她。可是闭上双眼,也没有阻止他的心思,眼前仍是她的身影,宛若铭刻。刚才那一瞬间,他就是被这样的情绪惊动,险些做出傻事,她的金纱下,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容?陆紫丞见过妙手医仙素问心的容颜,绝美精致诚如仙子误入人间,但是他非常确定那张脸,绝对不是她的真容!距离越近,他就越是对她金纱下的秘密兴起压制不下的兴趣。
警觉突生,凤云焕不动声色,陆紫丞的呼吸已经变了,虽不明显但也没能瞒过她。目光淡然的从他脸上扫过,陆太傅脸上白里透红,寒毒暂是排解,一月之内不出意外,不会再犯。
君子如玉,这四个字用在陆紫丞身上堪堪可以相配,只是美玉比美人还尚欠一丝神韵。星眸最底闪过一丝异样,远看陆太傅不炫自贵风清华冷,是一等一的冷美人,不得冒犯让人无法兴起玩赏之心,浊世佳公子说得就是他,可是靠近看他,却发现他绝非坊间传言的在世清修。他是一团火,被万丈冰雪掩盖其下,谁若引动,便是雷动九霄焚身灼魂的场面!
“陆太傅因何突然发作?”收了银针,凤云焕双手交叠,隔着药布扣在陆紫丞左腕上。
他是什么人,不是她该管的事,望族豪门是比皇族更加难缠的存在,凤云焕自问在她尚未站稳脚跟之前,那些庞然大物她一个也不想招惹。别说是陆紫丞背后的东山陆氏,望族豪门的格局分布到现在焰也没有查清楚,单是一个魔尊龙擎云就够她喝一壶的。
那个妖孽,凤云焕每每想到他,都十分憋闷。三年前,他纠缠着她的只有那一双勾魂摄魄让她深陷其中的魔瞳,三年后的现在,又多了那个说不清道不白滋味的吻。
不由自主的,耳边回荡起龙擎云那天夜里贴在她耳边的低声警告,凤云焕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从冷月城躲到京城,天子脚下他不敢乱来,如果在这里都躲不开,那她还能去哪儿?
“练功走火,让小姐见笑了。”
她那一刻的出神,绝不是为了他。陆紫丞淡淡应道,也不戳破。在他面前失神的女子,她不是第一个,但却是第一个不是为他神游天外的女子。她心中另有沟壑,那是一个他没能触及的边界,这样的认知让陆紫丞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不算浓重却挥之不去。
“陆太傅体内的寒毒我只能暂时压制,想要根除,尚缺少一味灵药。陆太傅,再妄动寒毒,只怕我恩师进京也无力回天!”凤云焕收回神思,陆紫丞的毒欠缺的只是一点机缘,如果当年他早来一步,她就不会将手上仅有的鹳火草服下,自那之后能解寒毒的灵药几乎绝迹,无论药性如何都有价无市。如今无法可想,除非出产各种仙芝药草的明媚峡开山,否则这类灵药无处能寻。但是她将话说的如此不容回转,却不是因为药材难寻——
而是因为陆紫丞的寒毒发作另有隐情!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故意引动的!
她自己身上就有尚未解开的寒毒,对此再熟悉不过,寒毒来势汹汹,发作时生不如死,就连她也会被折磨到神志不清,绝不会是这样控制得刚刚好,精准到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做得太绝对,殊不知太完美本身也是一种破绽!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陆太傅下意识错开目光,虽然他很快就转回来,脸上的笑容也一如往昔,但心事被拆穿的心虚还是被凤云焕一眼看穿。
短暂的沉默过后,凤云焕站起身来,星眸微寒,“陆太傅若无其他事,在下告辞!”
“凤小姐!紫丞冒昧!”陆紫丞一急,终于失了惯有的冷静自持,急着起身向她追去。
身后微风一动,声音未响,凤云焕就猛地蹙起柳眉,瞬间侧过一步,回手扶住陆紫丞。
他寒毒刚刚镇压身体无力,骤然起身,两腿一软,身形顿时不稳向着凤云焕的后背扑去。
“我……”陆紫丞被稳稳的扶住,俊颜蓦地一片绯红,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她的冷香沁人心脾,让他顿时语迟,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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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清气势汹汹摩拳擦掌就要往外冲,人还没走到月门,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嬉笑声。
“妍翡,你这小妞,三天没见怎么就扭捏起来了?嗯?还不过来给本王香一个!”
听声音正是才刚从她房中离开的兄长,林语清立即不悦的蹙眉,这些天林宇珩窝在府里闲得发霉,不得已又勾搭上了早几年就玩腻了的王府丫鬟,妍翡却不是其中之一。妍翡是敏王府的家生丫鬟,天生一双大眼睛十分勾人,老王妃素来不喜这个丫鬟,说她一脸狐媚相,在世时将她排挤到伙房后院劈柴挑水,一度还曾赶到小庄子里面做粗活。后来老王妃病重,闹得厉害,常常打人毁物,王府无人敢上前阻拦,管家想起妍翡,将她小庄子里面调回来,妍翡尽职尽责精心照料,一直伺候到老王妃病逝。妍翡卖的一身好力气,又不多说话,甚得林语清欢心,于是就留在自己房里做了二等丫鬟。本以为这丫头不过是错长了一张狐狸脸,做事地道,为人本分,不成想却是个城府深居心不良的!亏她还准备将她升为一等丫鬟,跟在自己身边学学接人待物,以后也好许给别府做大,这倒好,她竟然暗中勾搭小王爷!
她兄长,也是这种下三滥的丫鬟能奢望的吗?
“小王爷,放了奴婢吧!奴婢不是……唔……不是……”声音娇娇柔柔,与她平时简短利落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衣裙窸窸窣窣的声音,分明就是欲拒还迎。
林语清听得火大,她就说府里的丫鬟,十个有九个看到她兄长都是垂涎三尺的模样,怎么就出了一个不为美色所动的好女儿?敢情根本就是装模作样假清高真下贱!
偏偏林宇珩就吃这一套,得不到手的就想要,“好翡儿,你从了本王,本王立刻将你要过来!你不是什么?翡儿?说话啊!你这样、嘶!穿这么多,勒坏了本王会心疼过的!”
“啊!”一阵衣料撕扯的声音响起,妍翡低低的惊叫一声,“小王爷!不要啊!”
“住口!你敢拒绝本王?”林宇珩沉下脸来,“你敢不从,本王这就命人将你卖出府去!”
反抗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妍翡本身也不是真的不情愿,只不过用了点小手段,要不然府上被小王爷占了身子的丫鬟多去了,被白玩还不能调到小王爷的东院去,那就成了笑话了!
林语清向后闪身,躲向月门里侧,林宇珩扛着丫鬟从月门外走过,向着后门无人的客房那边去了。林语清冷着脸,吩咐身边心腹,“你留下,等他们一完事,就把妍翡卖出府!”
心腹领命,立即转向,朝着后门跟去。
“来人!”林语清一阵腰酸,“去请凤三小姐走一趟!”
……
凤府西院,凤凝月接了婆子送过来的字条,匆匆扫过几眼,就叫字条扔进炭火铜盆中。
“回了他们,就说我刚服药睡下,叫了几次都昏昏沉沉无法起身……等等!”
凤凝月边说边脱下袄裙,突然一个笑容斜上嘴角,伸手挥了挥将婆子招到身边,低声耳语几句。婆子连连摇头,不是她不想去办,而是小姐交代的这事实在不好办!后院柴房那边一直都有人盯着,想要将四小姐偷放出来,哪是那么容易的?
婆子摇摇头,再说了,四小姐也不傻,两次因为敏小王爷惹恼嫡姐,眼下还被撕扯到侯爷面前,将过往的好形象败坏的半点不剩,再闹出妖蛾子来,只怕就不是关柴房那么简单,侯爷这几日时常不在府上,眼下还没来得及处置四小姐,但要是再闹下去,谁也保不住她!
而且,偷放四小姐这件事未免太明目张胆,柳姨娘一被软禁,西院算是垮了大半边,冯姨娘足不出户,说话都是细声细气,平日里连多一步也不走的人,说她私放四小姐也没人信啊!一旦东窗事发,肯定会被算到自家小姐头上!婆子连连摇头,示意这件事做不得!
凤凝月扯过婆子又耳语了几句,婆子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一转身出了院子。
婆子小脚急走,不一会儿就去了伙房那边,找了个刚进府不久的小厮,塞了一封银子,叫他几句话,又取了些简单的饭菜用漆盘装衬好,小厮欢天喜地端气漆盘就直奔柴房。
柴房门前,小厮被两名护院拦住。
“两位大哥,你们拦着我做什么?小的只是过来送些吃喝!这种冷天,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再待会儿可就冷透心了!”小厮百般示好,两个护院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东西,将漆盘接下,转身送入柴房。小厮想拦,被护院呵斥几声,无奈只得离去。
那婆子躲在远处,见漆盘被送进去,顿时阴冷一笑,转身绕过树墙向取了点心回到西院。
柴房里,裹着破锦被呼呼大睡的凤云涛被一阵冷风冻醒,紧接着一盘不怎么样的菜被放到破烂木桌上,“二少,请用膳。”
“你们!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敢拿来给本少爷吃?”凤云涛打了几个喷嚏,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好不狼狈,等他再想叫骂时,护院早就转出去,将漏风的木门落锁。
凤云涛气得甩开锦被,飞起一脚踢向木门,恨不能直接将门踹飞。柴房两间,他在外面踹门,立刻惊醒了内室的柳姨娘和凤轻舞,凤轻舞身上又肿又痛夜里发高烧,柳姨娘照顾女儿一夜也没怎么休息,两人才睡着就被吵醒,顿时吓了一跳。
“涛儿!涛儿!出了什么事?”柳姨娘拽紧衣服走出来,只见凤云涛正在疯狂的踢门,嘴里不三不四的叫骂,饭菜洒了一地,碗筷摔得粉碎,急忙上前拽住儿子。
女儿已经被侯爷打了,说不定这次就要直接发出府去,随便塞给什么人做小。柳姨娘最了解凤侯,凤侯一生最厌恶的就是府上内斗,不然当年她要嫁祸湘姨娘也不会那么容易。
儿子以后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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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上前去拦凤云涛,光注意儿子两眼发红情绪反常,一个没留神踩在地上的菜汤,身子一晃两腿发飘,顿时一屁股摔在地上。
“娘!”凤云涛连忙伸手去扶,柳姨娘疼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虽说冬天穿得袄裙足够厚实,但她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生觉,这一惊身上就不大利落,被儿子扶着也止不住全身发抖。伸手摸向小腿,右腿疼得厉害,也不知伤到没有。
突然,柳姨娘的手停住,顿了一下,向地上够去,菜汤冷饭中间,露出一小团绵白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凤云涛也跟着看了过去,扶稳她,自己弯腰将那团绸布一样的东西拽出来。
“小心!轻着点!”柳姨娘身子不大舒服,可是眼神却十分敏锐,立即从儿子手里拿过那张字条,字条上只写着一句简单的交代,柳姨娘看完就开始犹豫。
“娘!出了什么事?”凤云涛伸着脖子也没看见,字条外面沾了菜汤,加上上面的字又小。这时凤轻舞从里面出来,扶着墙,身体止不住的摇晃,“娘,哥,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向着地上倒去,凤云涛连忙又伸手扶住妹妹,一边嗔怪,“你伤还没好,出来干什么?有娘和我在,府里的事,你不用操心!赶快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你知不知道除夕宫宴就要到了?舞儿,玲珑宴去不了就去不了,但是宫宴她肯定不能拦你!只要……”
凤轻舞没有注意凤云涛的喋喋不休,反倒是柳姨娘的戒备让她觉得有些反常,“娘,你手里拿着什么?”
“就一张破纸条,这不是刚——”凤云涛说了一半,门外一响,他马上压低声音,“刚刚有人进来送饭,被我打翻之后,娘发现有个字条在汤里……”
凤轻舞立即伸手,问向柳姨娘,“娘!那字条呢!拿来给我看!”
一定是凤凝月差人送来的,她不用多想,也知道定然是她三姐,以前请到府上的先生每到考校学问的时候,凤凝月就会端着夹着字条的糕饼点心回来,那先生又是上了年纪的老学究,哪里懂得其中种种小伎俩,于是姐妹两人屡试不爽。
“舞儿!听娘一句劝,这年关难过,咱娘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外面的事情就别管了!”柳姨娘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都拴在敏王世子身上,但是眼下她们惹恼了侯爷正被软禁,再和小王爷纠缠不清,指不定那个疯女人还要使什么坏!
“娘!你把字条给我!是不是珩哥哥出事了?那个贱女人!一定是她又对珩哥哥下毒手了!不行!我不能让她为非作歹!”凤轻舞心系情郎,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怪力,将字条从她娘手上夺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小王爷名声扫地”,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我要去救他!”凤轻舞身上病气全消,如同炸毛公鸡一样,狠推一把凤云涛,将他推到门前,压低声音,两眼凶神恶煞的瞪着,“继续踢!快踢门!快点!”
凤云涛一惊,连忙照办,又恢复成刚才的模样,边踢门边叫骂。门外两个护院皱眉,心说他怎么也是侯府二少怎么骂起人来,如同泼妇骂街,听了几句就抖抖肩膀,远离柴房。
凤轻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影一动,就奔向内室破烂的木窗,柳姨娘反应过来,上前去拽女儿,但是哪儿拉得动?三两下凤轻舞就顺着后窗户跑了,直奔后门而去。
“舞儿!回来!回来啊!别去!”柳姨娘气得一口血窝回心口,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后门一个眼生的婆子正在那里等着,见她来了就是一愣,“四小姐?”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都是为了小王爷!出了事儿,我自己担着!”凤轻舞推搡了婆子一把,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样!再晚,万一珩哥哥出事,她有几颗脑袋也不够赔的!
婆子又翘脚看了一眼,见后面的确没有别人,凤三小姐更没有派人来,只得开了后门,带着凤轻舞出去,绕过一条街,就看到一辆没有府邸标识的马车等在那里。
凤轻舞登上马车时早被冷风吹打得瑟瑟发抖,急忙拽起一旁的狐裘盖腿,错过了早已等在车上的郡主林语清看她进来那一刻惊愕的眼神。
“清姐姐,小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凤轻舞抱着狐裘,又牛饮了两碗暖汤才好转一些。
“我兄长好得很!出事的是你大姐凤云焕!你知不知道她犯骚勾|引陆紫丞?”林语清眼珠一转,顿时心计上头,故意将话挑明,左右只要事情跟林宇珩有关,凤轻舞就会强出头,就让她当出头鸟,自己在后面坐镇,到时候凤云焕出手与否,丢人的始终都是凤府!
“什么?陆紫丞!她怎么能这样不要脸!”凤轻舞震惊,没想到消息来得如此意外,那个疯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先是抢她的珩哥哥,现在又去招惹整个京城也没谁敢靠近的太傅!
“她要不要脸那是她的事,但是她和我兄长的事还没清算完,就去找野男人,这……”
凤轻舞立即接过林语清的话茬,“清姐姐说得对!打了小王爷的脸,反过去倒贴外人,这不是故意折面子吗?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走!我们这就去!绝不会让她得逞!”
林语清心中冷笑就怕你不去!本郡主怎么会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对上那个难缠的毒女?
马车飞驰,穿街过巷,很快就到了万家酒楼门前,凤轻舞也不等林语清,撑着一口恶气,下了马车,直奔楼上,将能开的包厢全都开了一遍,也没找到那两人的影子。楼上找一圈没发现,凤轻舞立即转向二层,这时正好看见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伸手将敏王郡主拦在楼梯上。
林语清咬紧牙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让她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程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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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清双肩微抖,冰寒加身,耻辱一遍遍洗刷着她至今还在她没有痊愈的伤口,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血丝被死死的禁锢在手中。粉唇颜色顿失,恨不能立即扑上去撕了他,可是她却一动也不能动,甚至连一句异样的话也不能说出口,更不用说动手!
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即就会被人看出她和他之间有所纠葛,万一程在云把那件事给抖落出去,她以后还要怎么出去见人?绝对不行!林语清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维持着礼节性笑容。
程在云拦住林语清不怀好意的无声冷笑,他就知道越是像她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就越是在意名节,就算被他真的毁了清白,只要没被人撞破,就不敢跟他当面对峙撕破脸。何况她伤在后门,羞于提起,也没法去大夫验伤,她连指证他的可能都不存在!而且只要他抓着她这个把柄在手里,以后想怎么玩她就可以怎么玩她!
身后大门半开的包厢里是他那一众狐朋狗友,个个都在伸头探脑的打量两人。程在云一身酒气,已经喝了快两个时辰,几人正打算离去,没想到一推门就见到敏王郡主自己送上们来。登时心里来了主意,他要一雪前耻!就用她!
本来,他这两日向酒肉兄弟炫耀他上手了一个身份不低的女子,还没人信他,都说他是喝多了乱说,京城中谁不知道他只是将军养子,这等身份或许能偏偏穷乡僻壤的土财主的女儿,但是天子脚下名门贵女往往比男嗣还会审时度势,谁会同他这样要权势没权势要地位没地位的养子来往?正想着要将林语清再骗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她自己撞上来成全他,那就别怪他……
“郡主!”凤轻舞三步并作两步,向僵持着的两个人走去,目光被程在云高大的身影吸引,没有察觉到林语清微微发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缝。
“郡主,不知这位小姐是?”
程在云早知道来的是谁,别的不敢说,京中女子的身家,他自问没人比他更了解。
“这位是凤侯府上四小姐。”林语清强做镇定,呼吸凝重。
“在下程在云,威武将军府长子。”程在云在不知道他根底的人面前,都是抬出将军府的名号,他自己捐的官官职不高,自然是不好说。
凤轻舞立即调整了笑容,心中暗道果然跟在郡主身边,往来皆权贵,“见过程公子!”
若换了凤凝月在此,一听威武将军四个字立即就能想起程在云是个什么角色,可是凤轻舞这些年除了死命的巴结林宇珩之外,对京城里其他男子就没怎么正眼看过,因此只道这一个是日|后的威武将军。等她成为敏王妃之后,自然要协助敏王爷拉拢朝臣,于是对程在云十分客气有利,只当是为林宇珩铺路搭桥。
林语清看在眼底气在心里,那个蠢货在干什么?竟然对程在云那种人发骚?她不知道程在云的名声极恶,是有名的纨绔吗?可是不等她找到借口脱身,程在云就上前一步邀请。
“郡主,凤小姐,可否赏脸小酌一杯?”他站得与林语清贴近,用身体遮挡,大手伸向她翘|臀上,准确的点在她未愈的伤口上。林语清疼得瑟缩一下,顿时两腿发软迈不动步。
凤轻舞微觉不妥,可是见着郡主点头答应,也跟着走进包厢,大门随即紧闭。
包厢里,另外还有五名男子,个个都如程在云一般仪表堂堂,凤轻舞坐在期间,虽然一个也不认识,却也觉得他们十分养眼。她与林语清坐在对面,只见郡主的脸色越发红润,心里不禁猜想这些公子中哪一个是郡主的意中人不成?哪里知道,林语清此刻正受制于人,隔着一张桌子,凤轻舞自然看不到程在云的大手正用蛮力侵入敏王郡主的袄裙下方。
席间一番引荐,谈笑风生中,凤轻舞不知不觉喝了两三盅香甜的米酒,五人都是极为热络的模样,谈吐不凡早让凤四小姐忘了出门来找凤云焕霉头的目的,又喝了一盅后,突然身子一软,砰的一下倒在桌上。包厢里一片安静,林语清转身怒视程在云。
“你又下药!”说完立即后悔,脸上一片惨白。
程在云哈哈大笑,另外五人也不坏好意的笑起来,“郡主,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还怪得了谁?程某人可是半点也没有强迫你不是吗?郡主,那日滋味如何?”
林语清顾不上凤轻舞的死活,挣开他的手,就向门口跑去,却被早有防范的程在云一脚踩住裙摆,伸手一搂,按进怀里,“跑什么?你哪里没被老子摸过玩过?装什么贞烈!”
说完嘶啦一声,扯落她的袄裙,林语清身后的伤口刚才被他猛力搓揉,还没愈合的地方顿时鲜血连连,现在整个露在众人面前,房中男子们的呼吸声顿时粗重浑浊起来。
“大哥!你果然没骗我们!”其中一人上前,淫笑着伸手,被程在云啪的打到一旁,“这是尤物是老子的!还没调|教出来,就让你们上,会玩出人命来的!”
“大哥吃肉,我们喝汤总行了吧?哈哈!走!”五人早有准备,各自拿出不少药瓶药粉,转身朝着呼呼大睡的凤轻舞招呼,片刻后凤四小姐就被剥得如同新生羔羊一般。五人将她围在中间,药粉药水一起招呼,不一会儿睡梦中的凤四小姐就全身发热,脸颊泛红。
“你们!”林语清脸色惨白不敢再看,单是一个程在云那天就险些将她折磨到死,如今凤轻舞以一敌五,她根本不敢去想。可是纵然她再不想看,也还是看到凤轻舞被两个男子夹在中间凌|辱|亵|渎。她不知道他们下了什么药,凤轻舞始终没有醒来,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容。
“你不想变得和她一样,就老老实实伺候老子!要当老子一人的娼|妓,还是做他们轮番玩弄的娇花,你自己选!”程在云低声威胁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三颗乌黑的药丸全部塞进林语清口中。
林语清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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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紫丞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从软榻上起身,然后立即被凤云焕按回原地,“让他等着!”
“可是……”他还要再说,就见金纱微动,紧接着三根银针将他定身,凤云焕眯起星眸,“再发作两次,你的修为就毁了。陆太傅,你要拆我恩师的招牌还是打算踢凤府的场子?陆太傅,驱毒的药草不能用第二次,你手上还有别的药草,不如一次都拿出来!”
“紫丞知错了,小姐勿怪。”陆紫丞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这里没有陆太傅。”
凤云焕轻哼一声,“若今天来找我的人当真是‘陆太傅’,你以为凤府嫡女会出手相救?”
密室门外脚步渐远,两人同时皱眉,讨交情卖人情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陆紫丞的目光落在她仍旧按住他手腕的素手上,神色温柔。凤云焕收了银针,银针一尘不染,染过一寸冷光,低声开口,“寒毒最重保养,但不是静养,冬末春初最为危险。”
“受教!”最后一句话,陆紫丞听懂她的意思,前面都是说给陆氏探子听的,但是最后一句分明是在提醒他,冬月虽然难熬,但是往往因此格外注意,反倒不容易发作。
“凤小姐可以留在此地,待我将他送走,再伴游京城。”疼痛退去,陆紫丞坐起身。略一整理依旧是一身清朗俊逸,翩翩公子模样,疏离寒意消散不少,只是细看下仍有两分憔悴。
“赶得走一时,赶不走一世,陆公子出门难道一直要避开他不成?”该来的总要来,云沧陆氏两门,南阳王府自东山陆氏分家另立,其中种种缘由凤云焕也听说过一些。
她与一方往来,等同于得罪另一方,她既然选择与陆紫丞结交,被南阳王一派找麻烦就是早晚的事,躲也躲不掉。只是她爹凤侯那边,只怕还要嘱咐一番。
“南阳王府是我族分出的一支,不过现在另立门户,与东山陆氏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紫丞笑容苦涩,望族豪门分家有两种,一荣一辱,南阳王府这一支便是东山陆氏的耻辱。二十几年前弟慕兄嫂,求爱不得,屡次暗下毒手,直至恶行败露,兄弟阋墙,最后弟弟另起一支人马,从东山陆氏分离出去。因身负护驾之功,有南阳王封号,陆氏无法以正家法之名动用私刑处置,只能眼睁睁看着作恶的陆万钧大摇大摆的离开。
这些都是能对凤云焕直接说的,这段往事绝非秘密,虽然云沧百姓因为顾忌陆氏不敢轻易议论,但是只要稍加打听,就能从头问到后,因为——当年的陆万钧放话只要大嫂一日|健在,他就一天不会放弃希望!就算大嫂不在人世,他也求生不能同床死亦要同穴!
陆万钧撂下狠话当日|就在京城,京城中空置一座南阳王府,他却去了封地,从此少现人前。坊间传言,南阳王广交天下奇人异士,特别对海外仙方及游方道人格外礼遇,其心为何,自不必提。南阳王封地盛行巫蛊之事,巫祠庙观不计其数,据称南阳王驻颜有术。
“南阳王长情错爱,执迷不悟,为何?”
凤云焕暗中摇头,兄弟阋墙从古至今都是常有,越是亲兄弟,越是感情深,越容易脾气秉性相近,审美一样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也没什么,稀松平常。
但是在皇族权贵中,被兄弟两人同时爱上的女子,绝对是个悲剧,倘若是身份相当,或许还能落下一个祸水红颜的名号,出身卑贱的,十有八|九都会成为乱葬岗中一缕无依孤魂。
“因为我娘亲当年曾经救过他一命。”陆紫丞沉声应道,见凤云焕脸上并无不屑鄙夷才又接着说道,“我娘亲未出阁前,是江东水家的二小姐,水家男女好武善战。跟随我舅父游学途中,遇上歹人劫道,愤而出手,救下一名老者和一位前去求医的少年,少年就是陆万钧。”
当年陆紫丞的娘亲水懿蓉名为水府二女,实为大小姐,水府嫡长女自降生就是痴儿,无魂无魄,当年潼玄真人苦心救治,最终未果,引为憾事,待到九岁,嫡长女夭折,水夫人抱着长女痛哭,竟然追着长女离世。水府嫡系于是只剩二女水懿蓉,后来水老爷又从水夫人娘家过继一名丧亲少年,也就是陆紫丞所说的舅父。水老爷日理万机无心教女,因此水懿蓉自幼就是跟在小哥哥身后长大,性格也不像寻常女子温婉,反倒如男子般好爽利落。
当年救下陆万钧和他随行的老管家时,水懿蓉女扮男装少年模样,陆万钧也是少年,年纪相仿,很快就同水家兄妹混得熟识。直到水家兄妹两人将他送回陆家,一切悍然大变!
水懿蓉与陆万钧的双生兄长陆博雅一见倾心,家世相当,又互生好感,不出月余就定亲过礼。等到陆万钧就医修养返回陆家,才发现救命恩人已经成了准兄嫂,而他之前也曾怀疑过水懿蓉是女儿身,只是碍于旧疾未愈,这才没有再追问下去。一种被骗被背叛的耻辱油然而生,一个是他最敬爱的兄长,另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背着他在一起,竟然连大婚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告诉他!
陆万钧越想越不对劲,很快,这种憋闷和质疑就异化成了异样的情愫,他爱上了水懿蓉。
就在陆博雅大婚当夜,陆万钧借着酒劲闯进喜堂,当场将水懿蓉打伤,喜事险些丧事。
水老爷大怒,当夜启程带着女儿返回水府,扬言退婚。二十年前水府的盛世不亚于东山陆氏,因此水府小姐被打伤一事,险些让两家反目成仇。最终陆博雅以下任家主身份亲自到水府照顾水懿蓉,被水老爷再三羞辱也不肯离开,好事终成,但是水懿蓉的重伤却留下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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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懿蓉嫁给陆博雅之后三年未出一子半女,夫妻情深,陆博雅更是无心留情别处,虽说有无数女子前仆后继的想要爬上他的床,但是他始终衷情一人无怨无悔。
当时陆万钧虽然没有和东山陆氏彻底断绝关系,但也不再露面,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陆家全部注意力都在陆博雅夫妇身上,请名医开补药成了陆家从上到下的大事,因此无人注意到云沧皇帝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修为颇高功法路数古怪的御前侍卫。等到水懿蓉这边传来喜讯之时,陆万钧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护驾有功的南阳王,南阳王日|日在京城,看上去似乎与陆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但是假象总有被揭穿的那天,更何况陆万钧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天!
十月怀胎,陆家嫡孙出世,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权贵豪门一时贺礼纷繁而至,陆家也陷入一片喜庆之中,直到嫡孙满月的那天夜里,一件血腥让尚未蒙尘的旧事再次被重新提起!陆万钧混入前来贺喜的人群中,闯进内院,意图将正在照顾儿女的水懿蓉打晕带走,水懿蓉奋起反抗,两人交手间,陆万钧气急失手,整个卧房如同被飓风过境,一片狼藉。等到他平静下来才发现,水懿蓉已经倒在血泊里,没有了声息。陆万钧连夜逃出陆家,陆博雅接到消息立即从前院奔向后院,只来得及救回长子紫丞。
“长子?”凤云焕挑眉,陆紫丞的眼睛有如最上等的宝石,晶莹通透,但那是最外边的一层,再往里面看去,就是外人无法触到的阴郁。
“紫丞曾经有过一个幼妹,她满月夭折。”陆紫丞低声说道,“一转眼二十年,紫丞已经不记得韵儿长成什么模样了。她如今和我娘亲葬在一起,自入宫后,已有三年,紫丞没有回去看她。陆家地处偏远,又毗邻诸多望族,紫丞身为嫡子,外出游历再回山就是订盟之日。”
凤云焕轻应一声,他说的这些事,就是委婉的暗示,她与他走近,就要认清陆家的形势。
“南阳王若真痴情,这个世子又是从何而来?”
陆紫丞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是痛苦,凤云焕听的清楚,每一句和焰带回来的消息对照,只有更详细,没有对不上,只有一处,十分奇怪。
“南阳王府有一名世子一名郡主,都是陆万钧的亲生骨肉,南阳王府在京中的这一座只有一名看守,真正的南阳王府在封地。陆万钧坐拥美色三千,堪比京城禁宫。可惜,这些年来也只得一子一女,南阳世子陆子蓉是南山书院盛名在外的棋博士,郡主陆芩蓝琴绣双绝。”
陆紫丞眼底闪过一阵暗芒,没有背着凤云焕,直接了当的喑哑,“有时候我忍不住去想,如果韵儿活到今日,也该是落落大方的窈窕女子……如果……”
“故人仍在,何谈过去?”凤云焕伸手将陆紫丞从软榻上拉扯起身,“就算你想让他们成为过去,南阳王府也不会任由这件事过去。陆世子已经找上门,你要束手就擒吗?”
陆紫丞蓦地对上那双泛着层层冷光的星眸,他没听错吧?她要插手陆氏的争斗?
“太傅长我几岁,云焕冒昧称一声陆大哥。”金纱微动,星眸寒光,凤云焕眼中半丝笑意,“三年前我到冷月城静养开始,来取我性命的杀手就再未断过,不是我想追究,是她们从来就没想要放过我!今日陆世子找上门,是做客,还是作秀,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南阳王府欠一个好名声,无论他们如何为皇族鞠躬尽瘁,都逃不开不伦之名!陆大哥只要咬定这件事,南阳王府就绝难翻身!还有一句话,云焕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紫丞立即靠近,凤云焕耳语的低音类似蚊声,“陆大哥有没有想过,在我朝庶犯嫡出送官都会被强行刺字流放,圣上明君最忌不名不节,为何重用一个声名狼藉恶行累累之人?”
陆紫丞猛地伸手扣住凤云焕不足盈握的手腕,微凉的五指,将心头丝丝寒意透尽。
“陆大哥,云焕只问一句,当年水老爷也曾抱过男嗣过继,水府今何在?”
很多过往当局者迷,然而时光过去的再久,经不起推敲的仍旧漏洞百出。凤云焕对望族豪门的恩恩怨怨并不了解,但是她很清楚,很多事看似有着很多理由,实则不过都是借口。
她前世出身的毒门,能在数千年的光阴飞逝中在暗无天日的世界幸存下来,绝非侥幸。
为了站稳脚跟,挑动争端,转移觊觎自己的势力内讧争斗,是最常见的一种手段。
云沧皇朝百年不倒,凭的绝非几位明君轻徭薄赋,暗中的血腥事都被一一掩埋。南阳王在明一天,东山陆氏在朝为官就有敌对面,想要抽身而退暗中积蓄势力也就绝不可能。隐世的望族豪门势力盘根错节,皇权想要插手并不容易,除非联姻,但是有燕云霸主苏家云王开了先例,隐世贵胄纷纷相仿坚如壁垒不好下手。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入世参政的名门动手,陆家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但绝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一朝得手,尝到了甜头的皇族的触手注定越伸越长,花样百出!
南阳王陆万钧,自以为可以仗着皇族栽培,另立一支与本家对峙,殊不知早在二十年前就沦为皇族刀枪,伤害的都是自家人!不用想也能猜到云沧皇帝许了什么好处,无外乎金屋地位,凤云焕无声冷笑,若有朝一日|东山陆氏真被连根拔除,不出两年南阳王就会被罗织重罪。没有第二种结局,兔死狗烹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样,所以聪明的狗儿绝不是最忠心的那一个!可惜的是,今日陆世子强登门,注定了他不是聪明的那一个!
“云焕!所言极是!”陆紫丞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天下女子,无人能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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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与陆紫丞一番耳语,声音忽高忽低,哪些话是说给陆氏探子听的,哪些话是只说给陆太傅一人听的,区分的十分明白。陆紫丞看向她的神色也从惊讶,渐渐变得凝重,最终变得欣喜。两人本不算交心的知己,但是同病相怜最容易拉近距离,再加上凤云焕本就觉得凤侯投靠皇后并不牢靠,因此有心另立。
其实她的第一选择并非陆紫丞代表的东山陆氏,在云沧皇帝尚且重用凤侯时,凤府投向已经被渐渐瓦解的望族豪门绝非明智之举,但是相较于她心中的那个第一人选却稳妥得多。
那个人——是她不能奢想的。
就像那个人的身份——也不是她能触及的。
越是神秘,越是吸引人入迷,就越是危险。那人对她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再进一步凤云焕很难保证他不会成为她的软肋,所以不能放任自己一错再错。无论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天雷地火只是一场错,师尊曾经说过最爱最伤害,爱上一个人很容易丧失自己,一旦成为别人的附庸,就再难在修行上精进。美梦,噩梦,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再细想下去,就连望族豪门,皇权尚且能够横插一刀从中作梗,那个人却能独善其身在江湖上屹立不倒,真的和云沧皇族不沾亲带故,可能吗?凤云焕眯起眼睛,是时候全盘打算,这三年来神医堂阎王殿太顺风顺水,顺利得让她现在回过头去看,隐约察觉到一股阴谋的气息。所有人都在这场局中,不被个个击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投身宫中,要么联合强援。
那个人的身份如此难查,她早该想到要么他是皇亲国戚,要么就是隐世不出的一脉传人。
如果是前者,凤云焕不会再同他碰面,她无意皇族,但如果是后者——能躲就躲!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叫阵之前,被隐世的那群老怪物盯上,不归附就是死路一条!
退而求其次,第一个向她示好的东山陆氏就是她的最佳选择,先不说陆氏在京中根基,单是陆紫丞两年前就到过神医堂,除去那个人错乱的一吻之外,可以说他就是最早与她在这个异世结缘的人。人有先来后,事有轻重缓急,当年神医堂的名声尚不如今日|响亮,她自问没有值得被陆氏贪图的珍宝,陆氏的善意她当日|默许,所以今日|给了陆紫丞一个机会。
如果陆太傅诚如传说中一样聪颖过人,就会明白最稳固的结盟,是知己不是联姻!
陆氏在望族中绝对是强援,而且也是隐世和皇权中间的制衡,坐稳这座桥就能两边钳制。而南阳王府,势必会成为她与陆紫丞联手下的牺牲品,东山陆氏必须屹立不倒,而且还要做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让云沧皇族看到妄图从内部分崩离析望族豪门,绝对不可能!
“陆大哥,待会儿你我就要同去对外,名分如何?”
称兄是对内,时刻提醒着陆紫丞不要假戏真做,但是他们站在南阳王世子面前时,绝对不能露出破绽,默契尚欠培养,但是她和陆紫丞达成结盟的共识,至少不会一家人说两家话!
“别担心。”陆紫丞反握住她的手,暗自皱眉,那只柔若无骨的素手上温暖已经不再,仿佛曾经给过他的只是一场幻境,他在她眼中看得出担忧,但她忧虑的绝对不是南阳王府。
凤云焕点头,收敛心神。陆紫丞微一沉吟,低语几句。
她叫他一声大哥最合适不过,他也希望自己能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她。收起心里的酸涩,刻意压抑了异样的感觉,她是聪明人,他自问也不愿在她面前装疯卖傻。
“云焕声名狼藉,这样安排对陆大哥没有好处。云焕可以从敏王世子那里脱身,但是陆大哥想甩掉何人纠缠?”陆紫丞分明就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竟然还要与她假扮爱侣,除非也是有难缠的烂桃花,不然这件事不合理。
“实不相瞒,紫丞与敏王郡主有宿怨。”陆紫丞伸手到她面前,低声笑道,“清者自清。”
……
甯玉坊正厅。
当凤云焕挽着陆紫丞的手臂低声笑谈而来时,正厅靠窗的一侧站着一名身着墨绿锦袍的年轻公子。听到两人脚步声,来人立即转向门前相迎。
“焕儿,这位是南阳王陆世子。”陆紫丞停下脚步,笑容须臾散尽,音声淡淡。
“在下陆子蓉,听闻凤小姐大名,特来拜会。”陆子蓉上前,未等问礼,就见凤云焕猛然向后退去,便是看不穿金纱后的容颜,也能从那双冷若冰霜的双眸中看出几分薄怒。
“我的大名?”凤云焕轻哼一声,“可比不过南阳王府的大名,弟慕兄嫂,双生阋墙!”
还待再说,手就被素有温雅之名的陆太傅轻轻握住,凤云焕转向一边,干脆不理。
“焕儿,覆水难收何须再提?陆世子论辈分算我弟弟,只是二十年前就已分家,东山陆氏与南阳王府老死不相往来,虽然同朝为官,但已泯然陌路。”
陆紫丞笑着拍了拍凤云焕的手,“焕儿不必担心。陆世子不近女色,二十年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子为伍。况且,陆世子与丞相府三小姐早有婚约在身,相信不会重蹈覆辙。”
“婚约?可做得真?”凤云焕似笑非笑,轻推一把陆紫丞,两人眼神相对十分默契。
“焕儿要不要也用婚约将我锁住?如此就可以知道,究竟做不做得真!”
旁若无人的笑脸,晃花了正厅中其他人的眼,陆太傅冷情薄幸之名早在数年前就在京城中有一号,谁见过他一笑,何况还是对着一名女子?
“我才不会作茧自缚!谁要锁你?”凤云焕笑骂一句,突然握住陆紫丞的手微动,“紫丞送我回府,今日|出门许久,有些倦了!”
“陆世子,告辞!”察觉手上的温度不对,陆紫丞立即带着凤云焕离去。
陆子蓉也未多挽留,目送两人离去,自顾自离开甯玉坊,正厅中面面相觑的众人很快就将陆氏两兄弟短暂对峙的事情抖落出去,当天午后,金纱女子的身份基本确认正是凤侯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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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密室。
清风和焰两人捧着火灵芝欣喜若狂,但是密室里的凤云焕听完只简单说了一句,“无用。”
让两人的心登时一凉,特别是清风,仔细一数,如今已经是第三次毒发,心立即悬起。
两人足足又站了三个时辰,密室里传出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即吱嘎一声,密室门开。
热气扑面而来,凤云焕的脸色却依旧苍白,两人围了上去,“主人!”
“退下,都去休息,我没事。东西收好,明日一早,物归原主!”
凤云焕说完,回房休息,清风与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觉不祥,火灵芝已经是纯阳药材,药效仅次于阳烙紫火藤,主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难道——她的寒毒已经不能用药压制?
清风顶着热气,向密室内走去,床上不见异样,玄铁双铐落在桌边的地上。
“有血腥味!”焰也跟进来,仔细打量着密室各处,突然目光落在桌脚另一侧,快步过去,捡起一条被撕扯成碎条状的丝帕。丝帕上血迹斑斑,黏腻在指尖,尚未干涸。
“主人!”清风和焰齐齐追了出去,可是哪里还有凤云焕的身影?
两人追出东院月门,此时天色尚未大亮,正撞上李总管,“两位,大小姐出关没有?”
清风与焰对视一眼,齐声道,“大小姐尚未出关!”
李总管急得跺脚,“这可如何是好?这、这!唉!”
“李老,出了什么事?”清风给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追人,自己拦住李总管。
“陆世子和陆太傅同时登门,侯爷已经去正厅待客,但是两人执意要见大小姐,看样子不见到大小姐是不会轻易离开。两人皆携带重礼登门,不知是要做什么!侯爷的意思,让大小姐自己拿主意,顺便也问问南阳王府这一位小爷来,是怎么回事?”
李总管说完,上前低声道,“清风,侯爷让我问问你,大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侯爷可以放心,主人没有受伤,昨夜确实棘手,事出突然所以来不及向侯爷说明,主人刚出府,我和焰正要追去。李老心里有数,不要让人到东院打扰。”清风飞快的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这就回去禀明侯爷!”李总管点头。
……
凤府正厅。
一场看不见烽烟的厮杀正在两人眼中酝酿,分别与凤侯寒暄过后,陆氏两兄弟就毫不掩饰的当面对阵,让坐在正位上的凤侯如坐针毡,一杯茶还没喝两口就难以下咽。
陆紫丞似笑非笑,“陆世子,进京直奔凤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冷三小姐的婚事告急!”
如果说以前的陆太傅是遮锋藏芒的利剑,那么今天就是他青芒毕露之时,翩然温雅的外表只是他在平素的伪装,一身白衣衬着他的神情极冷,凛然不可冒犯的威压一如塞北苦寒。
“南阳王府与丞相府的婚约,会不会落在本王身上,尚未定数,陆太傅言之过早!”
陆子蓉冷笑一声,“倘若世子之名,也是一种阻碍,子蓉可以即刻舍去!”
“这些话陆世子还是先骗得了别人,再来自欺为好!人人皆知,南阳王府与丞相府的三小姐十年前中元节订婚,莫非——”陆紫丞挑眉,不怒反笑,“郡主也可娶妻?”
凤侯的目光从陆紫丞身上转移到陆世子身上,南阳王府这一位脾气秉性如何他是半点也不了解,只知道西山书院百年间唯一一名半参翔龙棋局的棋博士,就是眼前这位未满廿年的陆世子。京中名门个个都想送子嗣进入西山书院,就连凤府也有一女渺渺入读西山女学部。
西山书院实则云沧皇朝第一学府,是隐世一派的势力范围,就连皇族子嗣想要入读,书院也一视同仁绝无放水偏私。因此能在西山书院的人尖中闯出一个名号来,陆子蓉绝非浪得虚名!陆紫丞找上女儿,凤侯起初确实欣喜,但是经过一夜思量已经觉得是件怪事,如今加上南阳王府,凤侯隐隐觉得不对劲。东山陆氏内讧分家,二十年争执无数,这一次又要争谁?
“看来传闻中精学干练的陆太傅,也不过尔尔。”陆子蓉抿一口微温的香茶,微眯双眼,“红栌碧雪,果然好茶!”话锋一转,又道,“她婚约的男子只要是我南阳王府的人就可以,十年前一无字据,二无信物,凭什么说一定是本王!何况,就连时日也不曾订下!我南阳王府,也不是没有结阴亲的先例!主母陆水氏,便是阴亲主母!”
“陆子蓉!”陆紫丞拍案而起,“你欺人太甚!”
凤侯也深觉不妥,南阳王陆万钧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明媒正娶,对外只说王妃陆水氏早些年病故,留下一子一女,而陆水氏闺名水懿蓉,也就是陆紫丞生母。东山陆氏家主陆博雅十年闭关,族中事早已交给诸位长老,由长老辅佐嫡子陆紫丞。两家陆氏最常发生争执,也就是因此而起。朝中有人可怜南阳王一片痴心,就连名号也要予以亡魂,长叹痴情,但也有人十分不齿其言行,认为南阳王府此举,无异于亵|渎死者名讳!
但无论怎样,将兄嫂牌位供在家中,还以王妃之名冠之,始终有违人伦。
“陆紫丞,人嘴两层皮,说谎冒充可不要太容易!双生错认本就稀松平常,别说一个外门少女,便是自家双亲尚有无法区分!当年如果不是你爹趁人之危,主母怎会另嫁?”
陆子蓉寸步不让,也冷笑起身,“主母当年与王爷订婚,至今王府仍有主母随身信物!王爷视为珍宝,从不离身,这些年来年年祭拜,大事小事无一不是沐浴斋戒后,在祠堂中对主母占卜过才会动身。整个南阳王封地的百姓都知道王爷对故去的王妃一片情深!阴阳相隔也不能改变王爷的情衷!你们东山陆氏做过什么?你说的出吗?如果陆博雅是明媒正娶,为何没有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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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京郊汜水。
焰一路追随着凤云焕凌乱的脚步,直到汜水边上,声息全无。
汜水自天邙山最顶端的万仞雪峰融化汇聚,到了京城远郊,已经成了水波涛涛的大河。水流湍急,即便是三九冬月也未曾结冰,河宽百丈无法纵身横跨,焰不得不停下脚步。
凤云焕留下的最后几个脚印就在汜水一侧,脚步凌乱,焰伏在地上仔细查看,发现大多是半只脚印,最靠近河边的两个足有一寸深,以她的修为,平日落地不伤花草,就算是河边软泥也只留半边虚影,能留下这么深的脚印,难道是她真的在此地发力横跨汜水?
焰向四处看去,汜水涛涛,水流迅猛多年下来,河中就连一块可以踏足垫脚的石头也没有顿时有几分气馁。沿河又仔细搜寻了两遍,确定唯一的脚印就在刚刚发现的地方,她一定是从这里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正是安抚了李总管后急忙赶来的清风。
“怎么样?找到主人的下落没有!”清风呼出的白汽在眉毛上结了两道薄冰,一路追着焰留下的记号追过来,同时也命人通知阎王殿门下京城据点的全部弟子火速出动寻找掌门。
“没有!我追到这里,只有这些脚印!主人会不会是过河了?”焰将脚印指给清风看,清风仔细看了看,又在旁边落下同样的脚印,反复试探多次,“不!主人没有过河!”
“那她去了哪里?”焰学着清风同样运功向下落脚,这才发现那个脚印朝着的方向确实不是河对岸,反倒像是河心!难道主人投河了?
“河心!”清风毫不迟疑的回答,解下身上的佩剑等重物交给焰,“你留下,我下河去找主人!”说完一个猛子向着河心扎去,溅起的水花转眼就被湍流带走。
焰急追一步,一只脚已经踏进水中,但是他不识水性,无法同去,只能在河边来回踱步。
一刻之后,清风从河中探头,深吸一口气又潜入冰冷的河水中,如此三次,终于对着焰比划了一下,“河底有一个地下水洞,我下去探查一下!”
焰大喜,故老相传汜水曾有鲤鱼跃龙门化身为天龙,看来主人应该是早有准备!
……
“楼主!夫人一刻之前下潜汜水绝寒水洞!”京城某处,揽月楼护法天璇进来通报。
“这小女人,胆子不小!本尊这就去看看她!”墨玉面具下一抹邪气的笑意,龙擎云大步离去。留下正在议事的天枢,天玑,天权三名护法面面相觑,魔尊何时转性竟然为一个女子放下楼中要事离开?天璇白了三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一眼,一群没有眼力见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女子,那一位可是魔尊命定的爱人,准楼主夫人!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揽月楼的护法八个,八个全都是男的,阳盛阴衰的局面从立派之日起就是如此,他们日|日|夜夜都在男人堆里练功,要么就是进入深山老林寻宝,自然不懂楼主的心情!
“天璇,你笑什么?”天权第一个回神,抬头就看见天璇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就准备当一辈子孤家寡人吧!那位凤小姐,是未来的楼主夫人,别说我没提醒!”
天璇说完转头就走,却被三人瞬间围住,“什么?楼主确定就是她吗?”
“玉符老人已经解了楼主的梦,凤星就是凤女!凤府只有一女!不是她还会是谁?”
天璇嘿嘿笑道,“你们长点心,楼主的梦魇未解之前,尘心就动了,这和凤小姐是不是凤祥吉兆没有关系!楼主的真心实意,不是迎回来供着,而是要宠着哄着!”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扯住天璇,压低声音道,“别开楼主玩笑!外人不知情,难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楼主修炼的那套功法越到后来越是要静心,动心动情就是走火入魔!”
“你哪只眼睛看到楼主入魔了?”天璇一把推开天权,“楼主自有分寸!”
……
汜水地下水洞,凤云焕捂着心口一步步挨到最里面的冰床盘膝运功。
提起医经心法,勉强运转不到半个周天,一口黑血呕出,胃里翻江倒海,眼前明暗闪烁不停。双手掌心各自显出一点金红色,金红色忽明忽暗,黯淡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不再强行运功,凤云焕深吸一口气,转身躺上冰床。早在回京的路上,她就感觉到这里有一处绝寒洞府,应该就是传说中仙人飞升的洞天福地,昨夜在炙烤的密室中辗转一夜,也无法逼退体内的寒冷,她就想到可以来这里以毒攻毒。反复压制寒毒,也有一个度,她昨天夜里已然有了火毒攻心的兆头,更是不敢再用药性不稳有杂质的药材。
即便如千年火灵芝一样的纯阳药材,也无法动用。除非有纯粹的极阳,否则她身上的寒毒无解!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个风雪初霁的夜晚,温暖加身的怀抱,如果……
甩开脑海中再次浮现的魔魅双瞳,薄唇牵动一分笑意,她能将魔尊拖去炼药?说笑!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束手待毙……
他的怀抱……好冷……
“女人!本尊今日|若是不来,你就要冻死在这绝寒水洞中!”
凤云焕昏睡没到半盏茶,龙擎云就从另一侧进入汜水水底,大步走向冰床,抱起中|央脸色苍白的女子,双手抵上女子背心,缓缓运功调动她体内寒毒,向着自己这边游移。
“呜……”半晌过后,怀中女子发出一声嘤|咛,双手自然而然的环上魔尊颈间。
“女人!这是你自找的!”龙擎云低下头,望向女子的目光是她绝对想象不出的温柔,噙住那张他渴望已久的薄唇,啃|咬|舔|弄。直逗得怀中人脸色微微泛红,眼看着就要醒来。
“你……”唇间的温暖湿润让凤云焕神游九虚的魂魄终于迟迟归位,星眸瞬间点亮!
“正是本尊!”龙擎云翻身将她压在冰床上,“你来这里,不就是在等本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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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鬼扯……呜!”神智瞬间清醒过来,薄唇被他狠狠蹂|躏,肆虐的力道凶猛却不失温柔……不对!凤云焕心头猛地一惊,险些又被他勾了魂儿去!下唇微痛,是他警告的折磨,在他面前失神,绝对是不可原谅的致命。犯在他手上,是她此生最大的错!
可恶!她还穿着女装!凤云焕一惊,下意识想逃离,刚一动念就被全盘压制。莽舌卷起她的小舌,仿佛要将三魂七魄彻底从她体内剥离出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入,呼吸困难很快变成轻微窒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昏暗起来,只有那双魔魅摄魂的双眸越来越近。
每当她稍有不从,他就狠狠入侵,明明只是一个吻,却操纵了她全部的观感,拖着她一再向下,沉沦在他的禁锢之下。挣不开,逃不了,第一次她尝到了被软禁的滋味,被折起的双翼无法让她自由,可是……相比他怀中的温暖,她真的想要那份自由吗?
脑海中一片混乱,昏沉和清醒不停交替,手不受控制的靠近他的面具,想要一探究竟。那天夜里,她就想要知道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魔尊,就是魔……
冰冷的面具下,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烈焰般随时都会将她燃烧殆尽的魔瞳,红至极致的血色,几近墨色。凤云焕只觉得被他盯上,立即成了被妖兽盯上的小兽,不想正面对上,可是怎么跑也跑不出他的五指山。放开!可恶!不能坐以待毙啊!
幽暗的地下水洞中,墨玉面具溢出非同寻常的光彩,龙擎云细细品尝着专属于她一人的冷香,她的滋味儿让他欲罢不能,如果不是她身上寒毒初解封印,还不能立即承受他,他恨不得在这里立刻要了她!他的女人,他原本是想留着她,最美的醇酿,值得最漫长的等候。可是谁让她竟然一头闯进他的地盘,送上门的美味,不进补简直对不起她的一片美意!
“女人,你可以再说一次试试,本尊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学会如何遵夫命!”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他带着笑意的威胁,做坏的唇迟迟从她嘴上离去,却转而攻击更敏感的耳垂,所过之处,一片火色燎原。身体压在她的娇躯上,比起他的吻更加滚烫,凤云焕不由自主发出娇软的嘤|咛星眸水侵,就在龙擎云伸手抚上她身体的瞬间——
素手突然以雷霆之势劈落,带起破空风声,“去死!你是谁得夫?”
魔魅被那句话当头一棒敲打得粉碎,星眸顿时冷光如刃,他占她便宜!
“女人!弑夫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龙擎云后发先至,一把将她不足盈握的手腕扣在头顶,手指飞快的点在她腰间,凤云焕闷哼一声,双腿酸软,立即被他攻陷。
“别……”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金纱下的俏脸微红,扑了一层厚实的粉也遮挡不住她的羞怯,双手被他拿捏,双腿微张,夹在他腰间,他大半个身躯欺在她身上,活生生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水洞远处哗哗作响的湍急水流声,催化了某种气氛。
凤云焕顿时收了神情中的恼恨,审时度势她可不想立刻在这里就被他没名没分的吃干抹净,万一他魔性大发给她来个先吃后杀,她连留个话让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她寒毒发作,医经提不起,毒经不敢用,刚一一击已经将她积蓄的力气消耗得七七八八,眼下连一根手指凤云焕都不想动。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魔尊,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大丈夫所为~”卸去身上紧绷的劲道,软绵绵的靠在他胸前,他的温度刚刚好,她的寒毒已经在发作边缘,可是他一来,她通体舒泰寒毒不药而愈。
他的毒,他就是解药。
“你是本尊的女人,本尊是在‘疼爱’你!”龙擎云眯起眼睛,十分享受她的投怀送抱,松开钳制,将她抱在怀中,手指就连点中几处大穴上,“随着本尊运功!”
凤云焕一惊,他的元灵入侵时她竟然没有半点察觉,直到元灵浓郁汇聚到一处,开始在她身上游走,他提醒她,她才有所察觉!大手拂过每一处穴位,从外向内牵引元灵,打通体内瘀滞的各处,先走了一遍毒经,然后又逆着走过一遍医经。一身香汗淋漓,等到凤云焕回过神来,脸色红得能够滴下血来!他在引导她练功,可是也同时将她给摸了个遍!
“多谢魔尊美意,”深吸一口气,避开那双勾魂的魔瞳,“不知魔尊想要在下如何报答?”
龙擎云眯起眼睛,双臂一收,将她困回怀中,大手覆盖在娇软上,让凤云焕恨得牙痒痒。
“本尊想要的报答,就是你!如何?”手下盈握的力道顿时加了一分,耳边传来她吃不住劲儿的嘤咛,“你是谁?今日,你总不会也是星痕!”
“魔尊,你我还不熟不是吗?留三分神秘,下次再见面才不会看腻!魔尊,人家今日|身子不大利落,实在不能奉陪,不如改日|再花前月下一诉衷肠嘛!”
声音又甜又软,刚才是夹着他的腰,这会儿倒好,成了跨坐在他腰间,凤云焕心里大窘,一个时辰不到,她被他又亲又摸,嫩豆腐吃了个精光,他怎么还玩不够呢?
她陪着小心又说了软话,只差没给他卑躬屈膝俯身长揖,他不打算杀她取乐,也不放她走,到底是想要如何?地盘势力据点弟子,龙擎云到底看上哪一样?揽月楼的势力占据大半云沧江湖,就算同时与并列第二的三家开战,胜率也不低。
“不熟?”龙擎云欺身压下,魔瞳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彩,“那本尊现在就让你熟!”
眼看又要被压,凤云焕悲催的伸手挡住那张压近的面具,“别!熟!我们熟得很!别这样,你与我已经耗了小半日,也该玩够了!想要什么直说!魔尊划下道来,人家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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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低声应和。
凤云焕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点头也不拒绝,可是清风明月两人分明从她眼中看到那一瞬间层起的无数纠缠,显然是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主人不说,神色也如常平静,看似淡定镇静,可是表情紧绷,又片刻,竟然连耳朵都变成了让人忍不住去猜想的粉嫩微红。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垂目,不能戳穿,不然一定会被罚——主人动了凡心了?这件事十有八|九!两人齐齐想着,老僧入定状不发一声。
凤云焕慢慢磨着牙,这两个混蛋!
“主人,侯爷昨夜留话,请你醒来后到南院书房走一趟!”
焰从房门外进来,抬头见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起先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将事情说了,也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昨日|魔尊出手,将主人“累”到无法起身,生生昏睡一夜,更不用说她此刻颈间还有未退的红痕,一早醒来就要面对好奇心过重的眼神,也是够受。
“我这就去。”应声向门口走去,背后三道异样的目光传来,凤云焕猛地回头,三名护卫一脸义正词严,目光全都落在地上,凤云焕一跺脚转身离去,三人齐齐挑起一抹笑意。
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明月才第一个长出一口气,然后笑出声来,随即焰也跟着笑起来。
“主人身上的毒解了一半,这是好事。有什么好笑?”
清风故意板起脸对着另外两个,明月乐不可支,“可是主人被那个魔头给缠上了,坏事!”
“不错!这魔头坏得可以!”焰意有所指,笑容更盛,“天门隐士说过,主人红鸾星动,意在贵紫之人。所以——依我看,揽月魔尊十有八|九就是隐士说的那个人!”
“主人不愿意。”清风一开口,另外两个立即用‘不跟这厮说话这厮完全不在道上预谋棒打鸳鸯的全部都是混蛋’的眼神鄙夷的看向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主人不情愿?”明月皮笑肉不笑,压低声音,“不愿意会在同一个男人怀里跌倒两次?才怪!主人的脾气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当年天鬼宗的长老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被直接端了据点,门下弟子全灭!魔尊气色不错!”
“恩!确实不错!”焰低声接到,“看样子应该是志得意满!”
“这充分说明主人将他喂得很饱!”明月嘿嘿一笑,继续低声扯到。
“这倒未必,”焰挑眉,颇不苟同明月的话,“主人到最后一定是晕过去了,她很滋润,至于魔尊有没有‘很’满意,那就未必了!”
“你们两个!”清风气得跺脚,“不要在背后偷念主人的私事!你们就不怕……”
“我们当然不怕!”明月笑道,“就算主人站在这里,我和焰一人做事一人当,也敢将这话再说一次,魔尊龙擎云确实是不二人选!放眼天下,能够与主人这样的女子比肩的男子,用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主人转醒三载,可有第二个人选出现?清风,你看人的眼神不是向来很准吗?怎么这一次就看不出主人看向揽月魔尊的眼神中充满了……”
“充满了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冷冽女声,就在明月笑闹的时候,凤云焕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清风想要提醒却是来不及,明月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
“啊!主人!”明月大惊,回身就跪,脸色吓得青青白白。
焰和清风两人也收声,同时跪倒在地,不敢去看凤云焕的眼睛。
“你们都觉得龙擎云是我的良人?”
金纱之下,薄唇微启,说不出的异样情愫在心底慢慢攀升,自欺欺人是她平素最为不齿的行为,因此当一夜安眠结束后的瞬间,凤云焕就清楚的知道,龙擎云对于她而言,绝对是特别的存在!只是他太强大,让她既畏惧的想要远远逃离,又想靠近。
“属下冒犯!请主人严惩!”天啊,他刚刚到底胡言乱语些了什么!
明月说完,半晌都没有听到凤云焕的审判,忐忑的抬头,这才发现她早已不在门前。
“逃过一劫!福大命大!”清风起身,整理衣衫,将地上腿软的明月从地上拖起来。
常年跟在凤云焕身边,三人都十分了解她的脾气,她有火要灭有气要消,都是现世报,说来就来,当时不发火的,不会秋后算账再行清算。
“并非空穴来风。”清风向门外望去,雪地上没有半个脚印,看来那半幅活人解药的确好用!竟然连寒毒发作也解得开,也许,主人这毒,就是从魔尊那里得来!
剑眉一挑,说起来,主人身上的寒毒从何而来,她是只字未提,凤府十四年有迹可循的,也就只有三年前的花灯夜,主人破相同时中毒,但是这样的绝寒之毒,绝不是天鬼宗可以拿得出手的!清风思绪飞转,莫非——三年来,主人一直在找的那个男人,就是魔尊龙擎云?
一记冷汗顺着背心落地,如果是这样,那也就难怪,这三年无论他们怎么寻找也找不到那人的下落了!查到龙擎云头上?简直就是作死!不是没去查,是根本就没往魔头身上想!
明月抖了抖肩膀,匆匆出门追查望族豪门的陈年旧事,最近还是少露面为好!走为上!
凤府,南院书房。
一夜未眠,凤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前一天夜里,两户陆氏送来的厚礼如今就放在他面前,一份六只墨络木大箱,另一份八只金缕礼盒。他一边打开一只,只看了一眼,就啪的一下关上,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凤侯在朝这些年,不是没见过大富大贵,金山银山放在他眼前也不算什么,可是——那箱子里的东西,他是半点也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能够养出清风那样修为的护卫近百名的重礼!可让他震惊的是,陆紫丞为何要送这种东西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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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深吸一口气,陆紫丞陆太傅在朝中的分量不可谓不重,送来这种东西绝对是意义非凡,他在暗示焕儿什么?亦或者他其实是在暗示自己什么?总觉得这里面绝对不简单!
那些东西,都是世间奇珍,不是寻常练功修行的药材,而是专门栽培皇修以上的境界的人才需要动用的丹丸饵药。根本就不是寻常的药师能够炼制的!难道是焕儿身上的三个护卫实力不足,让陆紫丞暗中担心?还是焕儿与他私下里往来时,透露了什么,让他觉得焕儿身处险境?种种莫名的来由,凤侯此刻还猜不透看不穿。
但是让他更加惊愕的却是陆子蓉送来的那些东西,那不是一般的礼,便是皇后之礼也未必如此隆重!但是南阳王府的礼越重,凤侯心里就越是对他们的目的摸不着底细!
南阳王陆万钧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着实不假,但是——他的名号在同僚之中可就是差到了极点!云沧皇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年东山陆氏弟慕兄嫂,求爱不成就痛下毒手谋夺人命的悲剧?以至于南阳王府的名声再响亮,朝臣也没有一人向南阳世子郡主提亲。他们头上虽然已经没有隐世望族的疏远,在朝为官也是权震一方,但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凤侯是真想不通,女儿何时招惹上陆氏,还一次招惹就是两个!两个陆家年轻一辈登门,让他措手不及,一个是未来的世家族长,另一个是未来的藩王,两人都不能得罪——本来就够棘手的,偏偏这两人好像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在他面前大吵一架。
要不是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争斗,凤侯还真没看出陆太傅的温文尔雅下面是湍流砯崖转石落万壑的激荡迅猛,更意外同样有君子之名的西山书院棋博士,向来只动手不动口的陆世子口刃腹剑,比起舌战群儒力敌近百学士的陆太傅也不遑多让!
二陆相争,而且同样是招摇过市,在他府里齐聚一堂,送礼,吵架,只差没有动手。
到底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原本昨夜李总管一来回报女儿回府,凤侯就急忙起身去见她,结果却被清风给拦了回来。
“大小姐疲倦,此刻无法起身。”
这句话,让凤侯多少听出了些其他的意思——放着府里二陆‘争宠’,她却暗中出府直到累得直接入睡才回来?她去了哪里!她见了谁!她是不是外面还有一个……
凤侯越想越是纠结,就在他等不及要再去东院时,脚步声终于轻轻响起,凤侯冲到书房门前,哗啦一声将大门拽开。门外凤云焕正抬手要敲门,见状微挑眉,“爹,怎么了?”
话说完,目光落在凤侯身后的箱子上面,随即一沉。
父女两人进屋,关门将三九寒风挡在外面。
“昨日|你不在府里,去了何处?”凤侯拉着女儿在自己身边坐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问完就一瞬不动的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探出真相。
“去见一个故人。”凤云焕知道这件事一定要给凤侯一个交代,索性也就不隐瞒。
“故人?是你在冷月城结识的江湖中人吗?”
凤侯年轻时也曾闯荡天下,因此对江湖中人不像寻常名门大户常以鄙夷的神色相对。
“不,他是女儿过去在京城遇上的,多年未见,突然得到他的消息,急着去见面,让爹担心了。”凤云焕笑得温柔,至于他是谁,凤侯没必要知道。
龙擎云江湖第一魔头的名号不是白来的,随随便便扔出去,可以将任何人直接压趴!
心口温热,腾云佩紧紧的贴在胸前,他的东西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无时不刻不能忽视它的存在。不由自主环住双臂,那份温暖让她时刻觉得他就在暗处的某个角落中窥探她的一举一动,而且难得的是她并不厌恶被他盯上的感觉。
凤侯心下了然,女儿口中的这个‘他’,应该不只是故人那么简单,若不然她也不会在提到他的时候,眼底惊现一抹异样的温柔。
“陆紫丞和陆子蓉一起登门下了重礼,这些都是指名送给你的。焕儿,你要如何处置?”
凤侯伸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价值连城,南阳王府金银黄白富可敌国,这些礼上既无清单,又没有密函,到底送来是做什么呢?
下聘?刚动念,凤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可能,绝对没有可能!
“紫丞送的东西留下,女儿另有他用,陆世子的东西今日午时全部送到城东统宝当去折合成现银,如果统宝当吃不下这么多,就让他们管事儿的出来,只等一刻,不来,就送去别的典当铺,要立即兑成现银,爹劳烦走一趟,将这些银钱无论多少,一文不取,全部以南阳王府的名义散发给无家可归的穷苦人。最后如果还有剩,就捐到城西大相国寺,做一场九天九夜的水陆大会,请高僧大德为陆世子祈福诵经!”
凤云焕淡淡开口,甚至连看也不看箱子一眼,对里面的东西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焕儿!你与陆紫丞!这!”凤侯大喜,他们是何时成就好事的?
“紫丞与女儿只是一场假戏,他要脱身,女儿配合,没什么不妥当,爹不用担心!”
凤云焕沉吟片刻,还是将此事挑明,万一让那个妖孽知道了,跑到府上来闹,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爹不能拆她的台。所以让凤侯心中有数,以后也好配合着演戏!
“原来如此。”凤侯长出一口气,多少有些失望,抛开东山陆氏的名分不说,单是陆紫丞这个人,他是很欣赏的!才学,人品,修养,都是一等一的出众,配自家女儿再合适不过!
“爹觉得不甘心?”凤云焕轻笑,“女儿若真霸占了陆太傅的名号,只怕日|日|都要有人跑来后门纵火行凶预谋不轨了!陆紫丞,名列十俊书第五,病公子美得皓月也要失色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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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本侯看谁敢登门滋事!”
凤侯冷哼一声,脸色一沉,故作冷意道,“焕儿!你是我堂堂凤侯府嫡长女,哪家公子被你看中那是他的福气!旁人有什么资格与你相争?哼!便是长孙皇族的公主,你也不必让!”
“爹!你这样就不怕隔墙有耳传进宫去?忤逆犯上,可是要咔嚓的!”凤云焕轻声笑道,伸手挽住凤侯的手臂,“爹,女儿是真的对陆太傅没有那个意思,女儿若有,爹以为他能逃得过去?他是很美不错,人也很好就是了,但他——不是我的菜!”
凤侯哈哈大笑,听她将陆太傅比成一盘菜,还是不怎么可口的那一种,越想越觉得,十分有趣,心说陆紫丞啊陆紫丞,如果你知道你那一堆价值连城的灵药最后就换了这么个不值当的评价,会不会抱着枕头躲回东山哭去!凤侯总算松了一口气,其实他最怕的不是女儿被夹在陆氏兄弟中两边为难,他最怕是女儿当真喜欢上其中一个,以陆家这二十年来不死不休的争夺,无论是珍宝还是人,只要出现在陆氏一门,就绝对逃不过被几经易手的命运!
他的宝贝女儿,可绝对不能去受那份罪!好在听这话的意思,焕儿没看上陆子蓉,也没沉迷在陆紫丞的柔情中一发不可收拾,心思转到那个‘故人’身上,递了个眼神给她。
凤云焕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来个拒不坦白,龙擎云的身份不能说,说了只会另生枝节!
“焕儿,你是打算将他给瞒过去?”凤侯在这件事上没打算这么快放弃。
这也不能怪他,自从林宇珩敏王府那边消停下来,凤侯的心思就开始活泛,他是实在太好奇,女儿早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可能心里连半个鬼影也没有?
总不会她过去被林宇珩给欺负得心烦,以至于现在看哪个男人都心生厌倦吧?这可不是好事情!毕竟云沧民风开放,万一女儿转了性子,不爱青衫爱红妆,到时候有的他犯愁!
“爹,那人真的只是女儿的‘故交’,我与他清……”清清白白四个字戛然而止,金纱下蓦地一缕可疑的红云,凤云焕细细磨牙,他就魔功入门传授给她,那个时辰有多火热,她想忘也忘不掉。他滚烫的大手,隔着衣裙点在她穴位上引动元灵,他的气息道道入侵,让她无法抗拒,遇上他,她连逃跑也不能,他是她的克星,是她的噩梦,可同时也是她的解药……
见女儿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凤侯满意的笑了,“哪日|领来让爹看看!”
“爹!”凤云焕一跺脚,小女儿模样十足,“连你也要笑,女儿不陪你了!”
说完起身就向门外跑去,身后凤侯哈哈大笑,“焕儿,别忘了明日|的玲珑宴!”
……
丞相府,内院长廊。
冷芊芊撕碎了手中的信,气得脸色发青,信笺散落一地,上面的淡淡香气很快就同雪水混为一谈。那个贱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可恶!她怎么就没有疯病病死呢!
丞相府的探子还没能找到南阳世子陆子蓉的下落,冷芊芊原本就急得火上房,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终于得到了陆子蓉的消息,却不是从她自己人手上,而是从一封信上!
信是从凤府三小姐凤凝月那里送来的,信足足写了四张,详细的写清了南阳王府陆世子如何到了侯府,又是如何将一大堆的箱子送进府里,指名道姓要给凤云焕,最后还写了陆子蓉为凤女与人争雄斗狠的精彩场面。最后一张信笺上密密麻麻都是当日陆世子说的话,那些话就像一把把刀狠狠戳弄着冷芊芊的心,直将她的心给戳成碎片。
她怎么能容许别的女人染指陆子蓉?绝对不行!那是她的良人!
南阳王府陆世子十年前就与她有婚约,那是她用命以死相逼换来的,若不是如此,上面压着两个格外出色的长姐,她一个三女如何能够在才貌皆比不过长姐的劣势下反败为胜?
她用命换来的婚约绝对不能让给任何人!就算她得不到,她也要毁了陆子蓉,他不能属于任何人!他只能属于她!凤云焕,给勾引她的未婚夫,她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冷芊芊冷笑一声,一声清喝,两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请小姐吩咐!”
“带人今晚去拜见凤小姐!送她去玩玩,别弄死了,明日|的玲珑宴,不能少了她!”
两名黑衣暗卫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小姐,既然要活的,那么人就不能出城!”
“本小姐管你们出不出城?”冷芊芊冷哼一声,“手脚干净点,别让人跟上。”
“是!小姐!”黑影闪身嗖嗖风声离去。
“凤云焕,今天夜里你一定会有个舒服得没法起身得回忆,到时候一身烂疮,明天看你还怎么在陆世子面前发骚!哼!跟我抢男人?凭你一个傻子也配吗?”
冷芊芊将手上剩余的信笺瞬间撕扯得粉碎,向着未结冰的暖池抛去,无数锦鲤蜂拥而上争抢着那些碎纸片,抢到嘴里才发现不是吃食儿,于是悻悻散去。后到的锦鲤不知不是好货,还在继续争抢,不少鱼身相撞,撞掉金红色的鳞片。冷芊芊冷眼看着,暗骂一句愚蠢。
她回房休息时,丞相府门前一辆气派的马车刚刚停下,一名素衣轻衫的公子从马车上走下来,等在门前的管家立即上前,“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相爷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在念叨着大少爷,大少爷一路劳顿,小的已经命人准备了十月棠,给大少爷暖身!”
“不急,十月棠炖的越久越入味,我去相爷那里问安,回来再喝不迟,有劳费心!”
冷丞相长子回府,直奔丞相书房而去,管家这一碗十月棠一炖就炖了两个时辰,一直炖到里面的十朵月棠花全部融进汤中,才迟迟下了灶台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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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语清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挽起林宇珩的手臂,“兄长,清儿是你的亲妹妹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兄长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吧!还有什么事是你瞒着本王的?”林宇珩压下火气,事关凤府,不是他计较小丫鬟的时候,此时什么事也比不过报复那个狠狠羞辱了他的女人来得重要!
“兄长与那个疯女人的婚事告吹京城人人皆知,她在人前五次三番的给你下马威,为何?退婚到底论起来也是女子丢脸,兄长一不是残,二不是亡,她眼下风光一时,时日|一久还不是会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闺阁之气?谁会要一个泼妇骂街的女子为妻?众口铄金,是能成就声名,但也能摧毁,她就不担心有朝一日|被嫌弃?兄长,她已经不傻了!”
林语清微微松开林宇珩的手臂,对上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今日|的凤侯嫡女已经算计到骨子里,她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紧兄长你,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算计好了,有心算无心,兄长当然不是她对手!你想想看,当年她的名声就败在你手下,今日|若是再来,别人只会说她咎由自取自不量力,所以她才不主动找上门来,也不故意在外面放出风声去造谣生事!”
“她在耍什么鬼主意!”林宇珩当然明白这些,而且他正是想在她头上狠狠再踩一脚!最好是让她永远也无法翻身,以后再也不敢再京城露面才好!
“她要毁了你!”林语清撂下狠话,林宇珩脸色骤变,怒喝一声,“她敢!”
“她当然敢!她不单敢,而且还真的动手了!兄长你想想看,凤侯多年不在京城,即便是交还兵权回京赴任,也有大半时日奔波劳碌,他的忠心满朝皆知,这是无可置疑的!凤侯的名声,就是她为非作歹的凭仗,凤侯心善,在朝中少有树敌,又无江湖事,一旦凤府有人出事,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我们王府!因为兄长你有意退婚在京城中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你欺凌凤女多年,一朝被凤女羞辱,因此恼羞成怒,心生报复,简直就是水到渠成不是?”
林语清这么一说,林宇珩顿时皱眉,“此话何意?难道她秋后算账,本王还不能……”
“兄长稍安!听我说完!”林语清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谎话编不下去,好在林宇珩一听到凤云焕的名字注意力就全都被吸引过去,让她躲过一劫,暗自长出一口气。
“报复当然可以,但是手段一定要选好!与嫡姐退婚,在庶妹身上撒气,绝对是恶名!清儿早就知道那个凤云焕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另有安排!”
林语清攀上林宇珩耳畔,轻声言语了几句,林宇珩眼前一亮,“此话当真?肃王妃出面?”
“当然!凤侯再势大,毕竟没有儿子不是?日|后香火传不下去,要指望着女婿的门楣装腔作势,就绝对不会选择一门地位低的,但是攀附名门,他的女儿又是个破了相的残缺,谁会要?就算要了,对着那张丑脸不作呕才怪,那是看上凤侯的势力,娶了摆样子的瓷瓶儿!凤侯老狐狸一条,会看着自家女儿空顶名号独守空闺?势必不可能!肃王府只有一名世子,又是个病秧子,还有人会比肃王世子更好欺辱?所以,肃王妃十分满意,凤侯在权衡利弊之下也会满意!这样一来,肃王妃在玲珑宴上示好,只要后面有人推波助澜,凤云焕骑虎难下再想脱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林语清说得头头是道,林宇珩边听边点头。
林语清突然一笑,笑声转冷,“但是!那个女人想成为未来的肃王妃,想都不用想!”
“咦?清儿还有后手!”林宇珩这次是真的吃惊了,肃王妃会同意这样的提议不奇怪,凤侯有女无子,女儿嫁到哪里,等同于将凤府的势力带到哪家,肃王妃的几个女儿嫁的虽然不错,但毕竟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已经是人家夫家的人了,过得好的自然与娘家不是一条心,过得不好的娘家也借不上力,不比儿子来得实在,所以肃王妃帮着暗算一点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清儿竟然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一个不妥,就是另树强敌!
“这是自然!没有这个后手,难不成兄长你要亲手送那个贱|人一段大好姻缘?”
林语清笑着摇头,她怎么可能替人作嫁?亲手送一具棺材给凤云焕,她倒是十分乐意!
“兄长就等着看吧!清儿保证,明夜的玲珑宴一定十分热闹!肃王妃若还是当年的火爆脾气,只怕会将那贱|人给活剥皮也说不准!兄长不必早到,等着天色擦黑再去不迟!记得明夜不要穿着墨绿色,以免被误伤!”
她的安排,怎么会只有一重?她倒要看看凤云焕如何脱身?玲珑宴,就是她的葬身地!
“好!本王这就命人去找九华医宗的人来,别弄死了这一个!”林宇珩松口,眼底阴冷,林语清松了一口气,仿佛胜券在握的攥紧长袖的拳头,等到明夜,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
凤府东院,书房。
一炉绕月香,三千烦恼事,凤云焕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挑动白烟。
白烟凝而不散,慢慢向下盘旋,等到白烟撞上坚硬的桌面,渐渐散去。
桌上一只拇指大小的蝎子被白烟困住,不时竖起剧毒的蝎尾刺|向烟圈,但是一碰到烟圈就立即一缩,仿佛烟圈极烫,如此几次之后,蝎子还是毫不气馁的挥动尾巴,想要逃脱。
凤云焕撇撇嘴,星眸一阵嫌弃,伸手将香炉推到一旁,白烟散去,小蝎子恢复自由,没等到庆祝劫后余生,就被她整个拎起,眼神示意身侧待命的清风,“拿去下酒!又一个废材!”
“主人,这是何物?”清风连忙取过一只白玉匣将小蝎子收起,那种剧毒喂养的蛊虫,他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主人一样直接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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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送你下酒喝,三百斤屠苏酒,可以解七成蝎毒。放心好了,死不了!”
凤云焕兴致缺缺,她在毒门学艺时,虽然也失败过数次才养出一只灵智初通的蛊母,但是当年毒门的灵蕴可不是与这个异世能比拟的,连这里的一半都不到!而且当年那些蛊虫也不如她手上的这些罕见,她花了两年心血,就是想炼成一只绝对不会反噬的通玄蛊母,可是一再失败,失败得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修为是不是到了异世之后倒退了?
“主人,这只的毒性足够放倒近千人,养着它或许日|后能够排上大用!”
清风轻声提议,好虎难敌群饿狼,何况是这种剧毒之物?以一敌众,被它放倒的悍勇者不知凡几,如果到了一定数量,绝对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大杀招。
“一只通玄,一万精锐!”凤云焕轻笑,“清风,你有当管家公的潜质,不过你不必替你家小姐省钱,这点小东西我还不看在眼里!你有兴趣,地窖里要多少有多少,这一个是用蕴灵草喂养过的,所以我才让你去泡酒!去吧,让我一人静静!”
“是!”清风捧着白玉匣转身出门,房中一片静谧,凤云焕缓缓闭上眼睛,一道身影蓦地从眼前闪过,她一惊,瞬间星眸闪烁,须臾又暗淡下去。
龙擎云。
薄唇间噙着这个名字,凤云焕一声叹息,自从她再一次被他亲吻过之后,就时常失神,每一次都会想起他,他的身影挥之不去,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始终都被……
“主人!有肃王府的消息!”焰敲了两次房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说。”凤云焕回神,打起精神,明日便是玲珑宴,以肃王妃的大胆,到此时一定所有的埋伏都做好了!只不过她就不相信敏王郡主林语清会‘好心成全’她一番姻缘!
这里面一定有鬼!
“敏王郡主买通肃王府的一干侍卫,只等主人被骗去单独遇上肃小王爷,小王爷身上的药就会发作!不出意外的话,那药会在午膳时分,被放入小王爷最爱喝的米酒中!”
焰带着三分笑意,随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小包捆得紧实的纸包,“十香迷魂散,最劣等!”
东西已经被他从那个侍卫身上换了出来,不过他猜待会儿主人会让他送回去就是。这种下三滥的伎俩,亏得林语清想得出来,看来敏王府里的庶女全都是软弱可欺的角色,这才没让郡主练就一身好本事!
凤云焕无语,伸手颠了颠纸包,拿近闻了闻,“这种分量,根本不够放翻一个人!混了别的东西进去,我怎么闻着像是面粉?你确定这一个是原封?”
焰一愣,连忙接过那个纸包,仔细端详,“可是,他们明明说,这药量再多一分就要闹出人命,就算是现在的分量,也不知道那个小王爷的病歪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边说边打算拆开纸包,凤云焕星眸一转,立即出声阻拦,“等一下!送回去!一切照旧!”
“主人?”焰停手,不知何意。这药既然不对劲,为何还要送还?
“你去找清风,让他再走一趟肃王府!”微敛眸中笑意,肃小王爷,有点意思。
焰立即照办,清风去而复返只用了一个时辰,神情有三分古怪,“主人!”
“他身边那人如何?”凤云焕笑着拨弄袅袅白烟,不时将它们禁锢在掌心中。
“皇修中期,即将突破!”清风开口,焰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肃小王爷身边那个书童竟然是藏踪匿迹的高手?那他两番出入肃王府,岂不都是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打转?一身冷汗。
“东西还在?”凤云焕又问,心下了然,既然有一个皇修中期的高手随身,肃小王爷就绝不可能中招,但是他不拆穿,自然另有打算。
“是!”清风点头,他赶到时,那个被收买的侍卫身上已经另有一个纸包,与之前被焰盗出来的那一个如出一辙!显然是那个书童发现有人乱动,又将东西塞了回去。
“随他去!”薄唇轻笑,有趣,既然他想玩,她就陪着走一场!
……
肃王府,后院听雪楼。
小书童匆匆踏上楼梯,直奔第二层最大的赏雪台。
赏雪台三面以削成薄片的玄冰古玉围住,一名身着墨绿锦袍的年轻公子正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半睁半闭,膝上盖着一条火狐裘,不知是梦是醒。
小书童在太师椅旁停下脚步,“师兄,凤小姐的人已经离开。”
“可有交手?”年轻公子缓缓睁开双眼,潋滟紫芒从眼底逸散。
“不曾。”小书童歪着脑袋,样子十分可爱,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虎头虎脑却带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师兄如果讨厌她,文谨现在就去警告她明夜不许来此!”
“何必?”年轻公子神色厌厌,“倘若她喜欢我,这样做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师兄,可是中意凤小姐?文谨可以将她掳来!”小书童眼中一片清光,没有半点感情,仿佛他说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一切只要是他师兄喜欢的,他就去做,不用管别人喜怒死活。
“我不知道。”年轻公子伸手拦住小书童,神色依旧淡淡,细看之下,他的神情与小书童如出一辙,“别去!我们这一派没有心,她若不来招惹自然是最好,我希望她是个聪明人!”
“凡尘女子,都是一般无二!师兄不要被她给骗了!”小书童皱眉,“她是很美,但师父说过,肉|身皮囊,师兄已经修至失心,不可能被她蒙骗!红颜易老,今日|花,明日|尘土。”
“是啊,你我都知道红尘浊世就是如此转瞬,便是如此难长久少太平。下去吧,我要小睡片刻,两个时辰之后,你去把温好的酒送来,要烫口才好。”
年轻公子又闭上眼睛,小书童转身离开,没看到他师兄最后一刻的晃神。
大雪纷扬,这一夜京城中无数公子小姐不得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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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
日|色|微薄时分,凤云焕被胸口上温热的腾云佩从睡梦中唤醒,或许是天时尚早,玉佩发出的微微光亮,如烟岚般萦萦而动。
起身洗漱穿衣,取过梳妆匣仔细在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那条血痕,金纱遮面。
门外脚步声响起,明月从外面进来,“主人,侯爷来了。”
“嗯。”凤云焕正在描眉的手一顿,露出一丝笑容,应声起身去迎。
凤侯捧着一小箱东西放到桌上,笑容满面,清风将门轻轻合上,留父女两人独处。
“爹,一大早就来送东西,赶明儿这东院要堆不下的!”小箱子做工不算精致,雕工浑然天成,凤云焕扫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云沧工匠所做,看上去倒像是东雍一带的极简雕工,顿时来了兴趣。能让凤侯当做宝贝一样藏着,直到玲珑宴当天才拿出来的东西,岂是凡品?
“堆不下就另外再盖一座府邸专门给你!”
凤侯笑着伸手在小木箱上敲了两下,木箱最顶端一翡一翠两色玉石珠立即一升一降,咔吧一声轻响过后,小木箱开启,一道淡淡的火色从中散落出来,整个房间随即被火色照亮。
“浣火流星!”凤云焕一惊,伸手将小木箱盖上,“爹!这件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星眸闪烁,惊异远远多过喜悦,箱子不大,却是四层的多宝阁,里面一共放了四件火色跃动的饰品,其中以通体流火的手镯最为引人注目。凤云焕深吸一口气,看向凤侯的目光微变,凤侯的战功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到可以让云沧那个老谋深算的皇帝割肉放血的地步!
这么贵重的东西,既然不是得自皇族,那么就只能是战利品,私藏战利品到底算不算罪名,她现在还叫不准,不过她知道这件东西一定可以让她在玲珑宴上大放异彩,浣火流星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只是女子而已。
凤侯笑着点头,对女儿的好眼力和见识都十分满意,“焕儿,戴上让爹看看!”
这是他特地准备的,原本打算等她大婚的那一天拿出来,不过现在他改了主意。
凤云焕笑着摇头,她又不是真凤天女,没有足以倾月坠星的仙子之色,若真的戴上这件东西,就不是首饰衬人,反倒成了首饰的衬底。何况她此刻出现在人前,是‘毁容’的破相女,戴上这种不世奇珍只会惹人猜忌,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懂的!
浣火石是岚诏皇朝出产的一种宝石,以其通体呈现火焰之色动人心魂,而其中最高品级的浣火石就是浣火流星,虽名为流星,实则火色至真至纯绵延不断,流星在岚诏古语中意味永恒。而普通的浣火石在离开石矿后,无论如何保存,最多也只能保持二到三年的光泽。
在岚诏皇朝,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每凡起誓立约都以浣火流星之名为盟。
浣火石矿遍布岚诏,每年的产量十分惊人,但是浣火流星每十年也只能开采出一块,而且往往都是开采出来后整条石矿都会震荡坍塌,因此十分罕见,在岚诏皇朝,浣火流星曾经出现过五次,现在都在禁宫之中,一枚作为传国玉玺,另一枚为后宫凤印,剩下三颗分别在皇帝、太子和皇后的冠饰上,无一例外的是传国之宝。
凤云焕深吸一口气,“爹,能否告诉女儿这些珍宝是从何而来?”
“焕儿放心,这些绝不是爹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凤侯大笑,“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凤云焕一愣,她娘?燕云苏家的大小姐,手上有这些东西就不足为奇了,可是她对玉石向来有番研究,凭她的第一直觉这些东西可都是上了年头又精心保养过的,少说也有百年,她那素未谋面的娘如何知道数年之后会诞下女儿,还特地将这些东西带出来留给她?
“这些东西是你娘未出阁之前,老夫人留给她的传家宝,后来她离开苏门除名,东西却没有拦下,云王亲手将东西归还,言明属于你娘的东西,她不会阻拦。你娘也没有带别的,只有一箱,随身的四时衣裙,还有这一套首饰,再来就是那张琴。如今,只剩下这些首饰。”
笑意收敛,提到那张古琴凤侯神色落寞,当年他们定情之时,随心就坐在古树下抚琴,琴音袅袅,清风徐徐,在发妻离开之后的数年里凤侯常常会想起那一天,他铁马而至,她却如沐春三月,春雨细丝,静静的坐在那里,恬淡悠闲。
他那时就知道她是苏家大小姐,也知道他肩上的使命就是迎娶她,帝王命,无可违背,密旨一道要他手段百出,无论悲欢都要将她纳入囊中。他一头栽进她的琴声中,再也没有转醒的那一天,忘了密旨,忘了欺骗,只想守着她一人安度余年。
时隔多年,此刻再想起那些笑对,苏随心的笑容突然转到眼前,凤侯想通一件事——他暗中谋划的一切,她早已知晓。聪颖如她,为一人抛弃名号,成为世人口口相传的传说并不难,她为他做的那一切,早已超过两情相悦的尺度!
“爹?”凤云焕伸手搭在凤侯手上,那样的神情分明就是私念亡人。
“焕儿,爹问你,如果你骗了一个从相识之初就欺骗你的人,会不会于心不安?”
凤侯轻轻摩挲着木箱,思绪尚未完全还转过来,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想着的却是曾经的爱人。凤侯不怀疑发妻对他的感情,只是他想知道那些年她的感受,她的牺牲,不只是为了他,也为了燕云三州的万千百姓,苏家的霸主之位本不需要牺牲嫡长女,铁血金戈一样能够独立凛风之间万古长青。发妻身上的超然,他看得懂,却学不到!
“不会。”
凤云焕打开木箱,伸手取过那支被雕刻成并蒂火莲造型的发钗,微一沉吟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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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夕阳最后一缕光彩落在雪色上,风雪尚未完全停下。
一辆马车停在凤府门外,马车外流苏璎珞,四名护卫分立两侧,骏马乌黑气派非凡。
凤府门前,凤六小姐止不住笑靥如花,一双小手不时整理新做的袄裙,大姐没回府之前,她可是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料!柳姨娘在府上主事的这些年,常常将自家的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各色珠宝玉石胭脂水粉,从来就没有亏待过,鞍前马后为柳姨娘为奴为婢的凤凝月也得了不少好东西,但是轮到凤凝霜身上,不是过了时的花色,便是被挑拣之后花样陈旧的珠花。
前天夜里,东院派了一男一女两名护卫过来,教导她的礼仪,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授,就连迈步也是用尺丈量出的精准,更不用说什么笑不露齿,团扇挥动的次数,还有坐像站姿。两人不单让凤凝霜惊讶,就连冯姨娘也十分震惊,母女两人原本以为东院派人十有八|九是大小姐身边的教养嬷嬷,没想到却是来了两个面色清冷的护卫。护卫虽然面冷,人却十分认真,而且指点到位,与他们指教的相比,柳姨娘平素教导仪态万般的凤轻舞的那些就成了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
但是最让凤凝霜感到欣喜若狂的则是门外的马车,惯例嫡女和庶出是不能同乘一车的,但是大姐只留了一辆马车在门前,分明就是要和她同乘!
凤凝霜止不住的笑,站在一旁的冯姨娘也是一脸欢欣,女儿同嫡女相处得越好,她就越是安心。儿子泓扬明日一早就会到家,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来,凤泓扬已经两年不曾回府过年,平日|冯姨娘想念得紧,也不敢多些家书来往,唯恐扰了儿子用功。
“大姐!”脚步声响起,凤凝霜立即转身,看也不看就提起裙子跑起来,“啊!”
等跑到转角才看清走在前面的不是凤云焕却是清风,但是身形已经停不住,顿时惊叫。
清风侧身,让过凤凝霜,同明月一人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向凤凝霜肩头,凤六小姐身形一转,脚步停住不再打滑,这才在地面的薄冰上站稳,一张小脸儿由白转红。等她站稳后,才发现清风明月两人神色平静,目光收敛,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大姐身边的护卫,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啊!顿时对凤云焕的崇拜又多了三分!
“六妹妹,这两日|学的规矩,都被风雪吹散了?”金纱下七分笑意,凤云焕上前挽住凤凝霜的手臂,仔细端详着她稚气未脱的脸庞,“气色不错,今晚在宴上不要胡乱吃东西!”
“啊!”凤凝霜嘟嘴,低低的惊叹一声,她这就被罚禁食了!好悲惨!
“大小姐!奴家管教不严,请大小姐惩罚!霜儿她还小,不是故意要冒犯您!”冯姨娘一看形势不对,立即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凤凝霜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大小姐真要罚她?
“姨娘多虑了,我也是为她着想,六妹妹姿态虽美,但身子骨单薄,我要她禁食一夜,明日开始调养身子,并无惩罚。”凤云焕挑眉,淡然开口,说完挽起尚未回神的凤凝霜,“时辰到了,再不动身,便要迟了,走吧!”
“啊!是!”凤凝霜傻傻的应声,被凤云焕半拖半拽的带上马车。
冯姨娘连送行都忘了,站在原地愣愣出神,好一会儿风吹雪起,落进她领口才反应过来。
大小姐要给霜儿调养身子?这!这难道是准备在玲珑宴上为她寻觅良人吗?冯姨娘双手捂住心口,好一阵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另一边凤凝霜坐在马车里,也是半晌无语,心思同样落在调养身子上,不知嫡姐此话何意。
凤云焕扫了一眼坐在身旁一言不发的六妹,就知道她和冯姨娘一样都是想歪了。她只是觉得既然她们投靠她这一边,之前又没对她落井下石,索性就让焰传授她几手防身也好。毕竟她不可能时刻放人在身边保护她们母女,柳姨娘也不可能一直关押在柴房里,凤侯没提如何处置,就先冷冷她们再说,但是一旦她们出来,再兴风作浪就要考虑清楚后果。最有可能发生的就是迁怒旁人,沈姨娘在庄子里面半疯没有威胁,府里还健在的也就只剩冯姨娘母女。
“大姐,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凤凝霜回神之后,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归宿,相反却是凤云焕的传闻,府外的谣言这几日大丫鬟进出也告诉她不少,全都是大姐另觅良缘的消息!
“何事?”凤云焕淡笑,“六妹妹想要从我身上求证何人?”
“大姐!”凤凝霜一看这事有戏,立即磨蹭到她身边,两眼发光,“就是陆太傅的事啊!”
“紫丞如何?”凤云焕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这也是陆太傅想要的,如今就连自家小妹也来问,想必整个京城都传开了。而且她也知道,今夜定会见到陆紫丞。
“英俊无双!才高八斗!”凤凝霜立即撇出掷地有声的八个大字,“大姐!他对你,可比那个敏小王爷好多了!还有!霜儿听到的,他亲口承认喜欢大姐!就在正厅!当时侯爷也在!”
“他担得起这句‘才高八斗’,”凤云焕抿嘴轻笑,“待会儿见到他,我一定亲自转告!就说六妹妹为他神魂颠倒,日思夜想,呵!”
“啊?不要啊!大姐!你又捉弄霜儿!”听出里面的调笑,凤凝霜不依的抗议起来。
肃王府门前。
车水马龙,香鬓云髻,一众公子小姐纷纷在前来赴宴,婆子丫鬟小厮侍卫堆了不少。其中以二陆同时现身最为引人注目,站得近的小姐纷纷投以或羞怯或爱慕的眼神,站得远的则跳脚不甘。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远处驰来,带起飞雪散漫,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与骏马同来的,则是一辆装点华贵的马车,马上公子翻身落地,马车上女子推帘露面。
不是同路,却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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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门前。
喧嚣鼎沸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从马车上款款走下的曼妙身姿女子身上,女子身着一袭青莲紫晕染开来的深色长裙,长裙上不时有星星点点的清浅金色闪烁,为紫色平添一抹轻盈,花纹繁复,华贵至极精致无比,但又不觉得沉重。
长裙不是寻常袄裙,款式古朴典雅,迎风微动,却并不轻薄,女子以同样浅色的金纱遮面,一双星眸微冷,正迎冬月时节,长发未盘,如最上等的墨色锦缎披在肩上,经风不生凌乱,隐隐有光泽从青丝间若隐若现。身形窈窕妩媚,从她下车,无论男女目光就全都被深深吸引,无法挪动寸许。生生将一众名门贵女身上沉重臃肿的狐裘给比了下去,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女子们的妒忌愤恨,男子的爱慕惊艳,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这位是哪一家的小姐?怎么没听说过京城中有这样一位贵女?”
“难道是哪位新进晋升入京赴任的朝臣之女?刑部侍郎董大人府上不是没有子嗣?”
“或许是西山女学部的高才吧?如今岁末,会不会是刚刚回京,我等才会不识?”
“等等……在下怎么觉得,这张金纱如此眼熟呢?”
“啊!佟兄也有此感觉?这张金纱,好像是在哪听说过!”
“她是凤侯的女儿?就是那个退婚后当街抽了敏王世子一鞭子的凤云焕!”
人群中终于有人迟迟回想起金纱的来历,喧闹声顿时止住,风雪从一众年轻男女身前穿过,却无人在意,在凤云焕的身份公开之后,惊艳的目光变成十分惊讶。
不少人回想起当年痴痴傻傻的凤女,完全无法与眼前的端庄贵女相提并论!谁又能相信她们两人真的是一个人?紫裙金纱,冷香浮动,说一句雪中仙子也不为过。如此姿色,如此气度,让不少男子心生向往,再一看之前被自己费尽心思讨好的胭脂俗粉
女大十八变?不少大家小姐连议论都忘了议论,那句话不过是用来形容身形渐长皮肤白皙一类无伤大雅的场面话,可是哪有人真的从头到脚大动干戈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凤凝霜在马车里吐吐舌头,手指悄悄挑起一点侧窗的布帘向外看去,见着外面那些男男女女对着自家大姐目瞪口呆的模样,嗤的一声笑出来,心中满满的欢喜。
这些人也敢奢想凤女?真是笑话!
没有陆太傅的俊美无双,也没有东山陆氏的强大势力,他们呢最多也就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了,再说了,大姐口口声声直呼陆太傅的名讳,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那样的直接不正是证明两人之间已经亲密无间吗?凤凝霜放下布帘掩嘴偷笑,有陆太傅这样的绝色男子做衬红花的绿叶,也难怪大姐看不上林宇珩那样不成事儿的主儿了!
陆紫丞站在人群中,也被凤云焕那一瞬的风华震惊,他自问与她相识已久,见过她的真容假面,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她容妆出现,还是第一次。
陆子蓉唇边笑容微露,她比他查到的更加有趣,这种时候抛头露面,明知道肃王府另有机关,还招摇过市,她是真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觉得肃王府不敢动她?
陆氏两兄弟同时迈步向前,互相牵制,互别苗头,却让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凤小姐,好久不见。”
一声清朗打破静寂,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刚刚到达的白衣公子。
“冷公子。”金纱微动,清泠女声透过金纱身形侧过,对上白衣公子,凤云焕微微点头。
“时辰尚早,借一步叙旧。”男子笑容潋滟,与女子对面而立。
凤云焕转身与陆紫丞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紫丞点头示意,她这才应下白衣公子的邀约。
一双璧人并肩离去,将肃王府尚未清醒过来的众人抛在身后。人群瞬间喧嚣复燃,议论声,惊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凤云焕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又转到陆紫丞身上来。
陆紫丞重礼登门,追求凤侯嫡女的事情在有心人的渲染下,早已在两天里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还有人将信将疑,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凤女得了陆太傅的允许才离开,无声的交流光明正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想要不相信都难!
一众对陆太傅心生爱慕的贵女则是心都快要碎了,看看人家凤女的腰身姿容,再看看自己捂得严实足足粗了一大圈的装扮,不少贵女心一横就将狐裘披风脱下,不甘就这样被她比下去,也要展露美好身姿。心里将凤府从上到下痛骂一遍,狐媚惑人真不是好东西,却没有凤女的修为,不一会儿就冻得花容失色,想穿上又怕被人嘲笑,只能咬牙硬挺。她们越是不甘寂寞,殊不知丑态早被身边目光毒辣的各家
“陆太傅,放你的心上人与人私会,太傅高风亮节,竟然也能含笑应允,果然非寻常男子可比!”陆子蓉淡然开口,“就是不知道,陆太傅会不会有朝一日|自食其果!”
“陆某行得正坐得直,有何不敢?”陆紫丞不怒反笑,笑容淡然,目光落在凤云焕身影消失的长街尽头,“陆世子,奉劝一句你的歪心思不要动到她身上,纵然陆某不在,她身后也不缺护花人。你——南阳王府还入不了那人的眼!”
说完一转身向着另一条长街走去,也没有进肃王府的大门。
“故作镇定!虚伪!”陆子蓉眼底一阵冷光,吐出六个字,迈步进了肃王府大门。
肃王府听雪楼。
陆子蓉直上二楼,看到窗前蜷缩在太师椅上的年轻男子才放轻脚步,“沈师弟,我来了。”
“陆师兄,凤女如何?”太师椅上的年轻男子缓缓睁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向窗外。
陆子蓉蓦地皱眉,恼怒只一瞬,立即转为笑脸,“师弟说笑,我不过是为你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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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听雪楼二层。
“那么,陆师兄打探出何事?”
年轻男子从太师椅上起身,一身华服,一看就知道也是特地为玲珑宴特地置办的,身形消瘦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他脸色苍白,白得近乎通透,是真正的病入膏肓才会有的病弱。
与有着病公子名号的陆紫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同样是病,陆紫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灵,犹若夏末秋始微凉初起,而他则是风中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神魂离体的飘摇。
陆子蓉暗暗打量着眼前肃王府唯一的男嗣沈棠,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转到他身上,“沈师弟修为更精,可喜可贺。”
“陆师兄难道不知,本门的功法越是精修便越是死气沉沉,我距离大成,还有两个境界,不足以与陆师兄的‘返璞归真’相提并论!”沈棠淡然,陆子蓉眯起眼睛,却也掩不住得色。
他们这一派修的是死灰复燃的法门,前期压制到濒死,突破后就能超过枯枝新芽,远远超过寻常人的寿数。沈棠与他同门却非同一师父,只是按照辈分来说称师兄弟。陆子蓉的修为压过沈棠一个境界,已经到达皇修中期,而沈棠自从离山之后就再无寸进,一直停在初期。
两人在门中互不往来,陆子蓉从拜师的那天起,就说明总有一天会下山回到人世间,而沈棠当年拜师却是抱着出世断缘的目的,如今奉师命回到王府,为的就是探明凤祥星象。陆子蓉未亲自登门之前,沈棠就知道两人总有站在对面相向的一天,师父暗示过他星象逆转。
“你重返尘世时,师尊命我从旁照料,这些年来我们师兄弟却鲜少照面,是我的不是。”
“陆师兄多虑了,我有文谨照顾足以,陆师兄另有大志在身,不必为我困守京城尺寸方圆。”窗外天色已晚,远处的天边已经渐渐与地同色,再过一个时辰玲珑宴就会正式开席。沈棠面无表情,无论陆子蓉的目光如何,想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也是枉然。
“虽是尺寸方圆,却是天下大势风起云涌的漩涡中心,否则沈师弟怎会回府?”陆子蓉收回笑容,正色道,“沈师弟,今夜一定要有一个答案!这件事,非你一人能够做主!”
沈棠缓缓转身,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语气,就连表情也没有改变半分,夜色透窗落在他肩上,表情被黑暗隐去,听雪楼稍有点灯明烛的时候,沈棠站在那里,却好似又不在那里,他没有半点响动,沉默时,就连清浅的呼吸声也无法察觉。
“陆师兄是在威胁我吗?”
黑暗中陆子蓉上前一步,与沈棠的距离不到两尺,“师尊之命不可违,但是沈师弟也别忘了,世事无常!我陆某人在山中的势力或许不比你受尽师门提点,但是离开师门……”
“文谨,送客!”沈棠也上前一步,两人周身迸发出的灵气撞在一起,一静一动,只片刻,陆子蓉仓惶后退,虽然只有半步而已,但是他被沈棠压制却是不争的事实!
小书童从黑暗中一跃而下,“陆师兄,请随我来!”
“沈棠!你不要一意孤行!哼!”陆子蓉转身就走,走时甩袖一道劲风袭向文谨。
小书童面不改色,双手齐出,结印抵挡,不退反进半步,“陆师兄慢走!”
陆子蓉走后,沈棠左手握住右手,微微皱眉,“今夜怕是不行了。文谨,你替我引路。”
“师兄,你要将凤小姐引到听雪楼来?”小书童眨眨眼,十分兴奋。
“不,我要你替我将她送出去,不能让她靠近听雪楼。别让王妃的人发现,不要见血。”沈棠颓然坐回太师椅中,终究还是差了一筹,陆子蓉若是不走,他就会露出马脚。
只有在听雪楼的聚灵大阵庇护下,他才能与陆子蓉一较高下,师父说他的缘法就在这里,过了这一劫,他很快就能大成。可是师尊却说,天象他于此有失,但又躲不过。
究竟,这里是他的福地,还是他的死地?
“师兄,你受伤了!”文谨连忙上前,正要伸手,沈棠就笑着拒绝,“没什么。你去跟着凤小姐,别让别人打扰她和冷公子密谈,手脚利落点。”
……
壶月楼,顶层。
凤云焕两人到达时,男子早已包下整座酒楼,三层酒楼被清空,小厮掌柜全部被清退,只留下两个掌勺的大厨随时候命。
两人在顶层对坐,凤云焕神情中一直带着清浅的喜色,白衣公子也是一样,伸手各斟酒一杯,两人举杯共饮,直到第三杯落下,才言归正传。
“冷大哥,没想到会在玲珑宴上相遇,我早该想到丞相府的长公子是你!”
凤云焕轻笑,三年冷月城,面前之人帮了她不少忙,神医堂不少顶级药材都是出自听风崖,冷辰欢就是听风崖负责和神医堂接头的大弟子。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直爽,江湖中不少人都有靠山,但是没有几个会想他这样,初见第一面就挑明自己出身京城,更点名她当年在药铺配毒时无意中露的那一手,早已被听风崖得知,听风崖是药门,只药不医,因此搭上她的神医堂最合适不过。而三年中,冷辰欢因为平日|就与她十分投缘,两人过招时有,只是药门对武技的修炼只停留在皮毛,因此他输给她是常有。
“真是让人伤心!你这做妹妹的心里一点也不惦着我这个大哥!唉,罢了罢了,我这大哥是作假的啊!”冷辰欢装模作样,做伤心状,一边又拎起酒壶,“罚酒三杯!让你都不惦着我!哼!真是太伤心!就连离开冷月城也不留个口信,害我登门时,以为神医堂出事!”
“是该罚!这壶酒,小妹包了!冷大哥让给我!”作势去拿,立即就被夺了过去,冷辰欢瞪眼,“壶月楼最出名的就是这酒,一桌只卖一壶,谁不知道美味?你这人,真是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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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竹林深处暖泉清池。
到府的男女此刻都聚集在前院,三两成群的议论着门前所见,因此无人注意到几道人影从后墙翻进来,将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扔在暖泉边的石座上。
几人来去匆匆,很快就从原路返回,几人奔出一段距离后悄声说了一阵就各自散去。为首的那一个转身藏进小巷子中,片刻再现身已经是王府侍卫的紧身装扮。
翻身跨马飞奔,不一会儿他就回到繁华的长街上,马蹄轻快的靠近一辆马车。
“郡主,事情都办好了!”
“恩,回府去,这两日|不要再露面。”马车里,林语清支走侍卫,脸上的笑容转冷。
“清儿,你就这么把她扔在肃王府后院,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林宇珩少见的没有骑马,而是陪着妹妹同乘马车,对于妹妹命人将用过药后昏睡的凤轻舞直接扔到肃王府的后院这件事实在有些消化不良。想要凤侯丢人现眼,连带打压准备在玲珑宴上一展风采的凤云焕。
“怕什么?如果真的有事,三天前凤凝月发现凤轻舞没回府时就该派人来问了!九华医宗的灵药药劲十足,就连兄长的随身侍卫也难挡药效发作,她醒来也只会记得我们让她记得的部分。陈香主这手医术真是精妙!”林语清轻笑,林宇珩看着她的笑容感觉不大舒服,妹妹自从这次病愈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言谈举止虽然还是之前的闺秀模样,但他就是觉得她不太对。特别是她眼里总是透着一股狠戾,那模样实在与他捧在掌心里的妹妹不大像。
林宇珩不再搭话,马车外人声鼎沸,不多时已经到了肃王府门前,林语清也就没放在心上,她的目标是趁着这一次的玲珑宴挑选一个时常在京城走动的望族豪门的公子,打压凤云焕的事她已经全权交给肃王妃去办,相信肃王妃绝对十分非常乐意将碍眼的肃小王爷给打发出门。当今肃王妃不是肃王爷发妻,更不是肃小王爷的生母,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妹替姐嫁,若不是敏王妃从中做媒,肃王爷根本不会接受她。
林语清无声冷笑,就连肃小王爷自己只怕也不知道他娘为何对他不甚疼爱,肃王妃进府的时间不短,眼看着年华空度,日|日|守着亡姐留下的拖油瓶,自己却没有一子半女共享天伦,心里早不知将肃小王爷给痛骂过千百遍,不然也不会与她一拍即合。
敏王府的马车还没停稳,一辆马车追上停稳,比敏王府的车稍微靠前一些,林语清顿时挑起布帘要看看是哪一个如此不懂事,连王府的马车也敢拦,只见一袭华美的红裙从马车上盈盈走下,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背影,目光转到马车顶的角落里,火气顿时压下几分,相府的标识赫然出现,林语清哼了一声,将布帘放下,等到相府马车让出位置,这才从车上下来。
“多谢冷姐姐邀约,不然凝月哪能到玲珑宴上见识一番。”
伴着冷芊芊一并前往肃王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府三小姐凤凝月,眼看玲珑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开始,相府才迟迟送来消息,因此凤凝月的穿戴打扮都是平日|模样,反观冷芊芊则是红裙及地盛装出席,让她做衬红花的绿色意思不言而明。
凤凝月心里暗恨,脸上却半点也不表现出来,一味阿谀奉承,直将冷芊芊说得心情大好。
“凝月这么说就见外了,宴席还没开,待会儿你去找我的丫鬟张罗些珠钗翠环装扮一番,来得匆忙,你也来不及打扮,玲珑宴可是好机会,你遇上合适的人就告诉我,我让我娘给你保媒,保准美事能成!”冷芊芊嘴上说着不过心的话,一边目光飞快的扫过人群,反复看了两次,才发现被一众少女远远形成包围圈中周旋不得脱身的意中人。
刚要动身,立即想起身边还有凤凝月这个拖油瓶,不等冷三小姐发话,凤凝月已经一脸欣喜的同不远处的徐家四小姐打招呼,冷芊芊顺势与她分开。
“陆大哥。”冷芊芊脸色微微泛红,一颗心砰砰的加快跳动。
她直奔陆子蓉,而且称呼又来得十分直接,站在古树花灯下其他贵女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暗中撇嘴。无人引荐,她们自持出身,也不好贸然上前。一时间明里暗中不知多少刚刚还在爱慕陆子蓉的目光,此刻立即转为怒视冷芊芊。不过一个三小姐,便是相府的嫡女,却也无才无名,十几年一直是两个长姐背后的阴影,这样一个无光无华的女子也敢上前争宠?
但是无论那些少女如何目光如刀,冷芊芊都一脸欢欣,不遭人妒是庸才,她就是享受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更何况,她和陆子蓉婚约十年,对嫁入南阳王府她胸有成竹。
“冷小姐,两年不见,近来可好?”陆子蓉目光温柔的落在少女脸上,嗓音温润,两人距离不足两尺,在别人看来模样自是十分亲密。
“芊芊,”冷芊芊微微低下头,声音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分幽然,“应该过得好吗?”
“相府两位长女都不在,这两年,芊芊应该不算难熬。”当年她留下一封字字血泪的绝笔,冷夫人亲自拿着那封信找上南阳王府,陆子蓉自然知道相府嫡女貌合神离。
而且他在西山书院成名日|久,冷府两位长女也一同进入书院女学部,两女为避嫌,从不与他攀谈,更不用说私下往来,起因也都是冷芊芊。
“陆大哥两年未回京,芊芊……”冷芊芊的声音轻了又轻,活脱脱一副闺怨相思模样,她低着头声音微哽,自以为温婉,却全没注意陆子蓉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大丈夫不立身何以成家?”一声清朗,陆紫丞从后面走来,站在距离两人不足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打断了冷芊芊的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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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紫丞的突然出现,让冷芊芊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瞬间毁于一旦,更让陆子蓉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谓,就连一旁围观的一众男女也对陆紫丞的出头觉得十分莫名。
二陆在朝中素无往来,以前不是没有过朝中重臣打着以和为贵的大旗,想要上前调停,借机踩着二陆的名号登天平步的,结果全都被一口拒绝,二陆绝无言和的可能。
“芊芊见过陆太傅。”冷芊芊再不情缘,也只能收了眉眼春怨的盈盈水泽。私底下无人看见,就是让她跪求陆子蓉也不是不行,但是一朝二陆水火不容她身为朝臣之女如何不懂?这个紧关节要的点子上,她怎么也不能在人前丢了陆世子的颜面!而且,这也是她一展不俗的大好时机,她要让陆世子看到,她绝对不比她的两个姐姐差!
“冷小姐在京城没有听闻,陆世子扬名西山书院的美事?”陆紫丞微微点头示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陆世子以一十三子参透了翔龙棋局,就在月前,再过一两日|等到西山书院的学子们回府过年,这件事定会在京城传扬开来,想必陆世子也会被圣上嘉奖!”
“陆大哥!你真的破解了翔龙棋局!”冷芊芊一脸惊喜,浑然不觉向来互别苗头的二陆突然和好必有用意,陆紫丞将陆子蓉抬举的如此之高,可不是为了她。
“翔龙棋局?天啊!那种真仙遗落天山的千古谜题,竟然被参透了?”
周围一众女子全都以又惊又羡的目光看向陆子蓉,南阳王府的名号,加上西山书院棋博士的美誉,已经足够让她们神魂颠倒,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能参透世外仙缘?
故老相传,翔龙棋局是天下第一局,能够解开棋局之人,就是真仙天命所归的有缘人。因此每一次有人前往西山书院挑战翔龙棋局,都会成为云沧甚至整个中原的盛事。
陆子蓉对冷芊芊疯狂的痴迷他的眼神视若无睹,眯起眼睛对上陆紫丞,“陆太傅谬赞!”
“陆某向来不空穴来风,一字一句皆是有根有据。”陆紫丞挑起嘴角,眼神在一众心花怒放的怀|春少女身上转过,最后又回到陆子蓉身上,“翔龙棋局是云沧男子名誉之盛,这玲珑宴便是女子盛事,陆某预祝冷小姐旗开得胜,守得云开见月明!”
冷芊芊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陆紫丞暗示她要配得上陆子蓉,就要在玲珑宴上有所作为,顿时心中欢喜无限,可是转身再看陆子蓉,陆世子不知何时已然离开,立即有些沉不住气。
“来人!去取本小姐的琴来!”
冷芊芊连忙招呼自己的随侍抱过琴,穿出人群,向肃王府为众人准备的客房走去,她要在宴席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再好生品位一番,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另一边,肃王府门外,人潮涌动,又是一阵喧嚣惊叹,吏部尚书家的一双儿女策马而来,郎才女貌用来形容他们最合适不过,不过两人并未入府,只是命人将贺礼呈上,就匆匆离去。
待两人离去后,人群的议论声也没有停止,京城中人人都羡慕姚大人家的一双儿女,嫡子姚梦遥文韬武略都是一流,嫡女姚梦桃早在两年前从西山书院女学部学成回京,才色俱佳。
而且两人都无婚约在身,他们的出现让玲珑宴上不少公子小姐都觉得异常烦闷,有这两人在,二陆又齐齐现身,再加上刚刚惊鸿一瞥的凤侯嫡女,别人还有出头之日吗?
人群中程在云远远的看了一眼姚梦桃,听着身侧众人七嘴八舌的称羡心中冷哼一声,什么才色俱佳的佳人,两年前还不是被他压在身|下玩个了遍?她撑死了最多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在床|上跟条死鱼没什么两样,连声音都不如寻常女子娇软,只会哭!哭得他都心烦,要不是看在她身份高贵却像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他连伸手的欲|望都没有!
别看她现在板着脸拽的跟什么似的,那是没见着他!只要他将她的隐秘特征抖落出来,她就准备没脸儿到去死算了!这样的手段,他第一个放到的女人就是姚梦桃。
程在云心里想着,一边飞快的扫视着在场的男男女女,边看边撇嘴,什么玲珑宴传得神乎其神,除了刚刚那一个凤侯的女儿现身时让他着实震惊外,再也没有第二人能够入眼。心上腾起一把邪火,眼看敏王郡主寸步不离的跟着敏小王爷往另一侧走去,躲他如同躲瘟神。目光掠过人群,眼见两名女子匆匆向客房偏僻处走去,程在云邪笑,绕过人群追了上去。
肃王府客房十分冷清,原本安排守在此地的下人见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纷纷溜到前院看热闹,肃王府常年清静,自从九位郡主都各自婚嫁后,府上就再也不曾热闹过。更何况,还有一个需要静养的小王爷,沈棠的病一直不见好转,人也很少离开听雪楼。
冷芊芊坐在琴前弹了两支曲子之后,就觉得客房有些寒冷,手指微红,拉伸不开。
“来人!再添一盆炭火!这里冷死了!”
门外随侍半晌没有动静,也不知那人跑去哪里疯了,随侍年纪小就是靠不住,冷芊芊不耐烦的起身,才发现连着腿也有些冻得麻木了,搓了搓手,才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走廊昏暗至极,来时灯火通明,此时却只在数丈外的转角才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冷芊芊也没多想,径直向着烛火走去,走出没多远,邪地蹿出一道黑影,将她腰一拦,带向黑暗中。冷芊芊惊叫一声,正要还手,却突然想起陆世子的不告而别,难道是他?
“陆大哥,是你吗?”
黑暗中只能看个身形,而且抱住她的这人,没有妄动,十分有礼。如果是歹人如何会这样?冷芊芊一颗心就要飞起来,她哪里知道程在云是多年的花中老手,最擅长揣摩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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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客房走廊。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无比怜惜的落在冷芊芊唇上,让她险些激动得热泪盈眶。陆大哥果然是喜欢她的!他没有进来打扰她练琴,一定是因为不想她分心!还有什么能比被心上人温柔的呵护在怀中更让人心醉幸福?她为陆子蓉痴迷多年,苦于两人一直分隔两地,见面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一诉衷肠,可是苦了她这些年痴痴的等。
好在,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他用无声作回答,就是她最渴望的回答!冷芊芊声音哽咽,他什么都不要说,她都懂!她是最懂他的人!陆子蓉早些年间第一次参详翔龙棋局就是半开局面,当年就已震动云沧,他却迟迟不肯回京,直到——他彻底将翔龙棋局解开,他已经能够给她一个功成名就的未来,才重回到她身边,他对她的珍视不需要任何词语的点缀!
黑暗中,程在云险些憋笑憋到岔气,心说这冷府出了两个人精一样的大姐,在西山书院女学部声名赫赫,就连男子听到她们的名号也十分恭敬,怎么剩下的这一个如此蠢钝?连抱着她吃豆腐的人是谁都没认清,就兀自在那做美梦?陆大哥?亏她好意思腆着脸攀亲!陆子蓉在西山书院的名声,只怕不比他好多少吧?才名是有,但是那方面的癖好也够讲上一整天!
陆子蓉如果真的娶了她,以后有她受的!程在云冷笑,不愿再听那些花前月下的浪荡词儿,双手灵活上下翻飞,探入冷芊芊的袄裙里将该占的便宜全都占了一边,怕被她发现异样,将她身体翻转过去,一手隔着里衣安抚她,另一只手将迫切的解决自己的需要。
冷芊芊面红耳赤,被他吮|吸着颈间,魂儿都快没了,心里还想着陆大哥果然是疼惜她的,这些年苦熬着也不肯碰她,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独处,他还是中规中矩的隔着衣裙以解相思——嘤|咛不止,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就算他此刻要她,她也是愿意的!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她突然狠狠顶了两下,呼吸粗重,冷芊芊羞得不行,一动也不敢动。
程在云伸手在她肚兜上擦了两把,拭去污浊,趁着冷三小姐两腿发软偷了个香随后离去。
冷芊芊只觉得贴着胸腹的肚兜一片温热,脸色更红,走廊上淡淡的味道都是他的,他从头至尾都十分敬重她,匆匆而别,应该也是他同自己一样羞涩吧!谁叫他们还没成亲呢?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冷芊芊刚整理好,随侍刚从外面返回,“夫人的马车到了!”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接娘!”心情大好,冷芊芊走回前院迎上冷夫人,“娘!”
“芊芊,这么欢喜,可是见到陆世子了?”冷夫人最疼的就是三女,两个长女常年不在府上,偶尔回来也尽是结伴与外人同游,跟她们爹冷老丞相一样,满口的家国大事,半点女子的温良贤淑也不见,白长了两张绝美的皮相,一把年纪还不知为自家谋个夫婿。哪像三女芊芊,最懂她的心意,也最听她的话。冷夫人时常感慨,生了三个还不如只生一个!
“娘!女儿觉得今年能成,不如娘就借着玲珑宴的机会去和陆大哥说吧!”
冷芊芊这一次十分肯定,她已经和陆世子有了非同一般的亲密,管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如何传二陆争凤,只要她一大婚,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丢人的到最后还是凤云焕那个狐媚子!
“芊芊,陆世子允了你?”冷夫人眼前一亮,她只是迟来半个时辰,女儿的好事就成了?
冷芊芊羞涩着点头,肚兜上一片冰冷,时刻提醒着她,他们刚刚的放纵与克制。
“那好,娘这就……”冷夫人亦是欢喜。
“不急!娘!等女儿夺了这次玲珑宴的头魁,娘再去说婚期,腰杆更硬实!”冷芊芊连忙挽住冷夫人的手臂,将陆世子的美名耳语给她听,冷夫人连连点头。
“王妃出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肃王妃携一众早来的朝臣女眷移步走向这一次玲珑宴的举行的水榭莲台中央的空地上,“诸位,一刻之后,便是玲珑宴开席,今年头魁的奖赏是阳烙紫火藤!”
如此大手笔的奖赏让之前没有听到风声的人惊讶异常,陆紫丞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追随他,故而不动声色。他的病不是秘密,陆子蓉想看他的反应再决定是否出手去争一点不奇怪。
此时看赴宴的公子小姐已经向着莲台围拢,隔着一道三丈三尺三的暖水,只容一人站立的莲叶徐徐舒展。肃王妃的目光徐徐环视众人,笑容温柔,心里却不时犯嘀咕,凤女在哪?
“请诸位想要登台献艺的公子小姐踏莲而来!”
月上梢头,玲珑宴正式开始,入门这关便是步步生莲。
肃王妃说完,不少公子小姐就立即摩拳擦掌准备上前,陆紫丞退出人群笑着摇头,她不来,他何须上台?而且这步步生莲的门道,绝对不是说的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在第一个勇敢的走上莲台的公子无惊无险的踏上中央的擂台后,不少人开始不再等待,前仆后继的向上冲,转眼间落水声纷纷响起。霎时间,六名公子三名小姐摔了落汤鸡,狼狈得哭爹喊娘,池水不深,却也淹到胸|前,因此不识水性的吓了一跳后仪态顿失。
上了台的人也是心有余悸,再看向肃王妃的眼神就多少有了防备,明明是考校诗词歌赋,怎么今年一上来就闹得人仰马翻?肃王妃如此安排,到底是为谁摆的阵?
冷芊芊在人群另一侧发现了陆子蓉的身影,笑意盈盈,对她点头,顿时脸色微红,一步踮起,运功飞身向着莲台踏去,她在相府也请了名师传授,只不过她志不在文绉绉掉书袋!
对于肃王府的布置,她十分惊喜,满心以为这是陆子蓉打了招呼特地为她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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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莲台陷入一片寂静,不少人私下交换着目光,想要知道为何肃王妃和登台还没来得及比试的公子小姐一起神色凝重,但是知道的人都知道那铁骨横笛的来历不能多嘴,不知道的人就是身份地位还不够,明目张胆的问起只会让人觉得掉价。
肃王妃眼底波澜涌动,想要说几句圆场的话,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来人是谁她当然知道!出了她那个捡来的儿子还有谁能将玲珑宴如此不放在眼里?他知道了她有意安排凤女是不是?他真的长大了!竟然敢向她示威?他就是在挑衅她!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她早就烦了!肃王妃冷眼向着横笛来的方向望去,但是除了枯树抖落的风雪之外,什么也没有。
人群沉寂了足有一炷香,慢慢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议论声如海潮涌动,最初的震惊也变成对退赛的三男一女的冷嘲热讽,连来人是谁都没有看到,就被一支横笛吓退,能登台的哪一个不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大家子嗣,简直将他们老祖宗的脸面都丢到姥姥家了。
陆紫丞向着陆子蓉看去,目光中隐隐透出一种探问,是他的安排?
陆子蓉不动声色,随便他怎么想,今天夜里自己也要拿下凤云焕,哪怕是用掳的!
终于在空洞无物的议论声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程度时,风雪尽头,一席墨绿色出现在幽暗的不远处,以雪为衬,每一步落地有声,吵杂顿消,所有的注意力都停驻在他身上。
沈棠,好样的!他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头,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竟然为了她要强出头?陆子蓉挑起一抹冷笑,他敢来就别想安然无恙的回去,不给他一点教训,看样子他是不会将自己这个师兄放在心上!
陆紫丞皱眉,肃小王爷这一露面,怕是今夜的献艺会另生枝节。不过他也有一分好奇,究竟何事何人能够惊动这位据说得传静心止念功夫的小王爷,让他亲自出马?
沈棠的目光笔直的望向肃王妃,一字不发,双掌纷飞,击向地上的银雪成阶,每一步都踩中一道三尺长两尺宽的雪阶,从他现身到落地,一共走了四十九阶,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飞雪纷纷扬扬的散开。人群中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就连陆子蓉也猛地双眼圆瞪,运功融雪易,可是瞬间凝成冰阶就不是寻常能够做的,可是这一手却不是冰阶而是雪阶!
如果不出意外,单是这手无人能及的精准,就足以问鼎这一次的玲珑宴,不少人为之扼腕,有这么一号神人出现,光彩都被他给夺去了,别人还怎么动手?
沈棠任由众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打量,或妒或羡都无动于衷,她不来,他只能露面,将这一场还没开始的玲珑宴给平息下去。场上转眼只剩下三男三女不曾退下,二陆之外,就是死活也要争口气的冷三小姐和敏王郡主,另外一对男女却是无人认识。
“雕虫小技。”风雪尽头,凤云焕轻哼一声,就是他想见她?
“清风!取我的捆仙绳来!”低声命令,隐隐透着冷意凝沉的笑声。
他想玩,好!她奉陪!就让肃小王爷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片刻之后,数道雪龙突然平地拔起三丈来高,众女花容失色,纷纷向后躲闪,男子也有被惊变吓住,大叫着向后逃窜的,水榭莲台一时间一片混乱,不逃的被慌不择路逃窜的撞得人仰马翻,长裙披风匆忙赶工不太合身的,此刻被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的,有两人一脚踩空跌进暖池,水声大作,惊叫声不绝于耳。冷芊芊和林语清也向后边退去,却没有退赛,而是躲到陆氏兄弟身后,肃王妃脸色微变,却咬牙硬撑着王妃的名号,怎么也不肯给肃王府丢人。
她来了!
沈棠一阵激动,苍白的脸色泛起难得的红润!
他无所畏惧的走上前去,雪龙在他面前不足一丈远的地方停下,突然朔雪炸裂,一朵盛开的雪牡丹中间,一抹华贵至极的紫色傲视现身。三米见方的雪色牡丹慢慢降落,凤云焕起身踏雪无痕,金纱微动素手轻挥,牡丹转眼间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一朵花瓣分离,化作飞雪,再挥手,所有的花瓣都分离出去,须臾漫天飞雪。
留在地上的那一块雪被吹散后,却留下一尺薄厚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层次分明,亦是牡丹造型,却是半开,层层花瓣微微张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冰牡丹慢慢绽放。
“凤侯府嫡女凤云焕,前来应战!”
清灵女声响彻,如同寒月伶仃,风雪骤起,吹动她的紫裙,华贵清冷宛若谪仙临世。
沈棠缓缓收敛起目光,是他多事了,她有如此好本事傍身,难怪不将他的示警放在眼里,如此他也可以安心,她不会被姚家兄妹给欺负了去!
陆紫丞露出无声的笑容,她的亮相足够惊艳,从今往后倘若再有人不知云沧凤女,一定会被人说成井底之蛙有眼无珠。她很好,她越是张扬别人就越是不敢小觑她,她就越安全!
肃王妃一时看得痴了,随即心头火起,火势熊熊以至于直到春暖都没能灭去,哪个画师画了凤女的小像的?这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姿色平庸的女子?这天人样的女子怎么可能看上沈棠那样的病秧子?还有什么传言说她毁容破相的?根本连边儿也不着!
她为何要遮了颜面不公诸于世?就因为凡夫俗子根本不配瞻仰她的美!
“凤小姐!”三名男子同时开口,陆子蓉、沈棠与那名无人识得的公子。
但是他们都晚了一步,陆紫丞已经走上前去,迎着众人的目光,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她遮风挡雪,“焕儿,天冷。”
凤云焕微微颔首,眼角眉梢暖意如春,片刻之前还不着半点人间烟火气的女子,转瞬成为红尘佳人。她伸手挽住陆紫丞手臂的那一瞬,无数男子听到胸膛里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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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伸手挽住陆紫丞的瞬间,两道冷若冰霜的目光如冰锥刺心。
一男一女,男的站在台下,熟悉无比,凤云焕视而不见,连看都不用多看一眼,也知道那是谁?那种双重的恨意,恨入骨骼最深处的无解,除去敏王世子林宇珩还能有谁?
在雪龙尚未完全成型时,敏王世子就不敌灵压,飘身退后,即便退赛也维持了翩翩气度,在他看来台上仍在苦撑的两个陌生人绝对是呆子,二陆互别苗头,一个登台另一个没法退,他们陆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冷三小姐和清儿各有目的,即便待会儿不敌,至少也能混个头脸,特别是清儿,她要在人前显圣,才能顺利的进入望族豪门的视野内。
但是那两个陌生人又为什么?从上台到现在都板着一张死人脸,存在感这么低,谁会记得他们是谁?更不用说铁骨横笛一出现,本就声势骇人,现在连铁骨笛的声势都被压下!
林宇珩恨得咬牙切齿,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报家门的凤云焕身上,这才没人见到他赤瞳狰狞的丑态。凤云焕!她怎么也想不到来人会是她!以牡丹凝雪而来,她是自比国色天香吗?再见一次那张金纱,他却从中读出了另外的意思,她根本没有毁容是不是!
那些都是她故布疑阵,一步步误导他的是不是?她在玲珑宴上掀起如此声势,不就是为了打他的脸吗?她如此惊艳的亮相,谁又能想起她当年的种种不堪?反过来,岂不是人人都要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就是在报复他!她要让他清楚的知道他亲手推出去的是怎样一个世所罕见的女子!可这些他想吗?她装疯卖傻十年,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激怒他的准备!
更让林宇珩气急败坏的是,眼睁睁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了陆紫丞的手臂,接受了那件从陆紫丞身上脱|下来的带着体温的披风!前脚踢了他,转头就去倒贴陆紫丞,岂不是他一个堂堂小王爷,在她眼里还比不上一个太傅!
目光无法从凤云焕脸上移开,林宇珩发誓他不会放手,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她想得美!就算她要从他身边逃离,那也得等他玩腻了,看到她就想吐,才会将她一脚踢开!他要她,一定要把她给弄回来!那张金纱下面到底是怎样的绝色,他非看不可!
不理睬敏小王爷的赌咒发誓,引起凤云焕兴趣的是另一道目光——来自台上陌生少女。
直接转头对上她的目光,两道视线,四朵冰花,片刻,少女看向陆紫丞,又飞快的转回到凤云焕身上,再多的话已经不需要说,意思很明显,她们比一场,输的人不得纠缠。
两指暗中拧了陆紫丞一把,柳眉轻挑,不是说只有林语清一个?这一个爱慕者又是哪个坑里的萝卜?他可没告诉过她,她要面对的麻烦不止一个!
陆太傅脸色微苦,少女的目光他也察觉到了,转头对着凤云焕眨了眨眼睛,他真的很无辜,这一个是从哪块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他哪儿知道啊?云沧少女千千万,他又不是采花大盗,总不能挨个闺房摸进去探查一番不是?陆紫丞努力回想一番,还是对少女全无印象。
两人的无声交流看得肃王妃心头无名火起,最初那一刻她还觉得沈棠那个病秧子配不上如此绝色,心说今夜的苦工要白费,可是眼前看着凤女肆无忌惮的缠上陆紫丞,肃王妃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场玲珑宴确是要抬举凤云焕没错,但那前提是她要嫁给沈棠!
如果她在今夜功成名就,却捧着陆太傅将肃王府当做垫脚石,绝对不行!沈棠能不能拿下凤云焕已经不是肃王妃关心的重点,眼下她要维护的是肃王府的脸面!
“凤小姐登场,别开生面!不如今夜玲珑宴的规矩就改一改!”
肃王妃上前一步,一颦一笑都彰显着贵妇的端庄,“人人皆知牡丹乃国色,凤小姐自比牡丹,看来一定是才艺独树一帜,堪当众芳典范,既然如此,不如今夜就由凤小姐奏开场第一支琴曲!听闻令堂生前一曲撼动燕云三州,凤小姐想来必定得了令堂的真传!”
陆紫丞蓦地皱眉,开场琴曲,肃王妃这是要挑起京城中所有女子对凤云焕的敌意吗?
“恭敬不如从命。”凤云焕轻笑,出乎意料的一口答应下来。
肃王妃这一手捧起了再打真是高招,谁不知道第一支开场的曲子意为抛砖引玉,一般来说都是玲珑宴的主家子嗣开场,若非主家开场,谁开场都是睥睨群芳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之意!
肃王妃为了逼|她上场,连她娘凤苏氏的名号都被搬出来了,等她弹完,如果另外三人退赛,到时候人嘴两层皮还不是怎么说都行?是说给苏家面子?还是倒打一耙说她起高调?
所以凤云焕想得清楚,既然要亮相,这一次就彻底站稳脚跟,让那些在暗中探查她的人知道,她不是什么人能够指手画脚的,侯府也不是哪家的势力都可以来去自如的!
台上的陌生男女是谁,她不用多猜也知道,一路上有人远远尾随,藏踪匿迹十分收敛,最后却并未跟进肃王府。皇族这一次没有直接来人,可是过来探虚实的明里暗中绝对少不了。
玲珑宴说是名门之后互相结识的机会,可同时也是皇族摸清朝臣根基深浅的大好时机。
肃王妃被凤云焕突如其来的应允噎住,干笑一声,“那就请凤小姐即刻演奏!”
“王妃,既然玲珑宴有头魁一说,不如就请诸位小姐同时演奏,也省了再比的麻烦不是?”凤云焕轻笑,陆紫丞见她心意已决,使了个眼色,台下的心腹立刻转身离开。
“我也同意!大家同弹一曲,高下立分!”
冷芊芊上前一步,绝对不能让她在陆大哥面前将光华全部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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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都同意凤小姐的提议吗?”肃王妃暗暗咬牙,将冷芊芊给鄙视个遍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那凤女既然敢应下自己的挑衅,绝对是有备而来,如果站在这里的相府另外两个嫡女,肃王妃还会高看一眼,但是这个冷三小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
相府那几位琴师哪一个不是被肃王府清退的?冷芊芊根本是个连好坏的分不出的蠢货!
“凤小姐的提议非常公平!”陆子蓉笑道,“一一弹奏,确实有先入为主的不公。”
“凤小姐可需要人合奏?”沈棠走到铁骨横笛前,伸手将横笛从地上拔出,淡然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横笛迷音,凤云焕侧目,刚刚以笛音指路的就是此人。
约她不成,她的拒绝已经十分明显,他看上去也不是林宇珩那样糊涂的蠢人,至于再来?
“是沈棠冒昧了。”说完退后,虽然是被拒绝,但也不见气恼,依旧淡然处之,沈棠让开前面,却并未下台退赛。肃王妃目光微敛,小王爷这意思,看着是早就对她有意了?
“要弹哪支曲子!”冷芊芊十分不耐烦,对于几人的眉目传情十分不屑,个个都是瞎了眼的,登台玲珑宴等同打擂,只不过文静了一些,输的人不会被当众处死,但是赢的人可以让他去做一件事。她想好了,只要让凤云焕将金纱拿下来就够了。
看看露出那张狰狞恐怖的伤口的脸,再多柔情蜜意也会烟消云散!
琴弹得再好,也不能十二个时辰时刻取悦男子不是吗?但是这张脸可是要日|夜对着的,到时候就算凤云焕还能嫁个不错的人家,最后也免不了保住位置一个接一个的替夫婿纳妾。
“请王妃命题。”陆紫丞笑道,说完低声耳语凤云焕,虽是耳语,声音却让台上的几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焕儿,待会儿就用我的琴。”
“好。”凤云焕点头,文渊阁之首的藏品应该不会太差,其实她最想要的是她娘当年从苏家带到凤府的那张琴,可惜那张琴多年前就被毁了。
“年年诸多阳春白雪,今年这玲珑宴既然换了新样,琴曲也合着应该换一换。”
肃王妃接过陆紫丞的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那本妃就出一题,请四位小姐同奏一曲!”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人人屏息凝神,都等着肃王妃揭开谜底。肃王妃心底冷笑不止,凤苏氏抚琴声若玉珠落盘,撼动燕云三州的琴曲便是借助冷玉古琴,凤云焕得了凤苏氏的真传,自然也是擅长此道,她就偏偏不让她如愿!推了棠儿的合奏之约,反去接受陆紫丞的琴!
凤云焕,这玲珑宴可不是你一家独大的!肃王妃没耽搁多久,就将其中圈圈绕绕想清楚。
“我朝立国在乱世之中,明君勇将代代相传国之昌盛,请诸位以此为题,同奏十面埋伏!”
“既是如此,云焕献丑了!”再无一字废话,肃王妃及众公子暂且退下,四女分对四时方位就坐,清风抱着一张蒙着火绒的古琴上台,放到凤云焕面前的琴台上。
火绒布撤下,古琴显露在众人面前,台下出现短暂死寂,片刻轰然乍响。
“落羽琴!天!竟然是落羽琴!”
“陆太傅竟然连落羽琴都能舍出来献与佳人!”
凤云焕伸手慢慢抚上琴弦,感受其中的微颤,落羽琴在一个时辰之前刚刚校正过,此时正是弹奏的最佳时机。暗叹一声,陆紫丞真是有心,但是她更想告诉他,演戏不比如此真。
落羽琴为天下名琴之首,相传为紫羽仙人飞升前爱不释手的至宝,紫羽仙人为此琴不忍离去,滞留人间三甲数满,整整拖了一百八十年。直到再不飞升就要湮灭,才恋恋不舍离开。
落羽琴琴身琴弦都如朔雪莹白,浑然一体,也是最难弹奏的名琴之一。落羽之上另有三张古琴,但那是只有修行到达皇修巅峰才能拨动的法宝,三张古琴并称天籁。而今天籁早已失传千年,因此落羽琴被尊为红尘音律之首。
这是他给她的考验?凤云焕挑眉,转头对上陆紫丞,琴弦与琴身难以分辨,一定要内劲感受到琴弦的位置,却不能用内劲去弹,琴弦根根细如牛毛,只要发力稍有偏差就会破音。
宝物赠美人,陆紫丞露出一个温暖如春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的心意都在琴中,这张琴从东山陆氏祖宅到京城,一直都是他的随身之物,也是他师门之物,早在十年前,落羽琴就已被他炼化心魂相系,他将它交在她手上,她如何对它,他感同身受。
星眸微敛,凤云焕十指离弦,舒展两次后,琴音轻起。
异世再起,偏是前生的音律,沉心在师门的典籍中曾经翻阅过的详细记载中,回忆次第复苏,那一段金戈铁马逆流回脑海深处,宛若此身亲临——
三十万大军列阵,金鼓战号齐鸣,汉军气势犹如腾龙从九霄苍穹直扑向楚军,成败早在天星初动的那一刻就已分列定局!十指由散渐快,肃王妃大吃一惊,凤云焕的指法上看不出半分轻盈,正相反,素手瞬间铁骨铮铮,才刚一开篇,林语清就因为急于追逐同奏同弦,落指一个不稳面前的琴弦崩断,险些伤了手,琴弦崩断,她也同时落败,只能含恨退场。
点将台众将听令,不取敌将首级誓不归,四面楚歌层层瓦解,穷追不舍直逼阵前,一盛一衰未战先败,短兵相接,冷刃寒芒,生死相搏!音律高昂,冷芊芊咬牙硬挺,好不容易跟到第二段中游,手腕抖动不止,指力难以为继,满是热汗的右手打滑,发出低沉的停滞,也败下阵来,场中只剩下凤云焕与陌生少女还在弹奏。但是少女的状况亦是不妙,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十指勉强稳定,但败象一生,再拖也只是拖延时间。
站在凤云焕身后的清风明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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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沸腾,一曲天籁将十年间所有不堪污秽尽数洗去,在凤女之前这曲十面埋伏已经被中原大地上无数慷概悲歌之士弹奏过无数次,但是没有一人如她一般,将其中的悲壮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她之后,这支琴曲怕是会成为再也无人奏响的绝唱!再也没有一人能如她一般,将这曲悲歌推到尘世巅峰,她是真正登峰造极的琴圣,她的琴曲让人忘记去留意精妙绝伦的指法,魂牵梦萦沦陷在极致的音律间,一步登天不见天地间,物我两忘!
那样的气势磅礴恢弘,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象得到这样的铁骨是出自女子之手?
试问天下间,还有谁敢与凤女合奏一曲十面埋伏?
陆紫丞的笑意如同乍暖还寒的迎春鹅黄,越绽放越是繁盛,这一曲天籁,于别人只是惊叹,于他却是享受,她十指落在落羽琴上的每一下,都等同于在拨弄他的心弦,他从中直接受益,原本缓缓流动的内劲如暖湖涟漪,守成有余魄力不足,而此刻静湖不再,江水奔流!
无数惊艳的欣赏的想要独占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向着凤云焕望去,十年间曾经有过多少不屑嘲讽,而今就有多少自嘲懊恼悔恨,错把明珠做鱼目,他们真是瞎了眼,才会偏听偏信。等到一众才俊准备对全云沧瞎眼之最的敏王世子报之以白眼时,才发现林宇珩早已如过街老鼠般灰溜溜的跑了,顿时鄙夷的白眼球赏给了第一个被淘汰下来的林语清。有个眼瞎的哥哥,还有一个不知自身几斤几两重的妹妹,敏老王爷府里的风水看来不怎么样啊!
林语清脸上青一道白一道,阵阵难堪,低头躲过众人无声的挖苦,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棠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失落,没想到她会在音律上有这样惊人的造诣,难怪凤云焕即不理睬文谨的邀约,也不同他合奏——因为毫无必要!
她一人十指就已经足以挑动这世间的华美大气,万峰绝顶,只容一人。
人,近在咫尺,可是心魂却徘徊在九霄苍穹之上,淡淡的疏离,不是她睥睨苍生的自负,却正是对别人的仁慈——他知道她不是俗世烟火能够打动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就如同万仞冰封的峭壁上那一朵奇绝的冰莲,远观凄美凌绝,一旦妄图靠近便会从此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沈棠微敛目光,再抬眼已经看向陆紫丞,他的笑意太盛太耀眼,那笑容生生刺痛双眼。
聪明如陆紫丞,会看不出凤女心不在此?甚至根本不在他身上吗?他们的默契,尚欠时日|的磨砺,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他!陆太傅的破绽,就在他的笑容里,一览无余。
不管台上目光也不理睬台下惊羡,凤云焕离开琴台,一步步向着肃王妃走去。
紫火藤于她无用,但是却正对陆紫丞的病,就当做借琴的报酬,她若不来,以陆太傅的本事要拿到这一件应该也不成问题。纵有金纱遮挡,凤云焕也露出些许笑意。
撑起笑容,捧起盛放着紫火藤的礼盒向凤云焕走去,肃王妃再也不敢小觑此女。
“凤小姐请——啊!”
就在肃王妃和凤云焕同时伸手的瞬间,变故突生!
一道劲风突然从数丈外的阴影中袭来,一道黑影如同疾燕掠水蓦地冲出,从肃王妃头上一跃而过,两只铁爪弯钩抓起礼盒两个纵身就向着肃王府外的遁去。
“追!”
凤云焕瞬间脸色转冷,冰霜溢出眼底,声音落地,身影已经在数丈之外,也是极快!
清风明月两人立即追了上去,紧跟着陆紫丞,沈棠两人也追出王府后墙,可是夜色茫茫,凤女踏雪无痕,步法特异,等到他们追出五里地已经再也看不到她在遥远的前方急冲的身形。
两人心底同时一惊,到底是谁,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夺宝?
沈棠比陆紫丞更多了一份震惊,凤云焕一步腾空的步法,为何竟然会与他师门的不传之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难道——师父暗中透漏给他听的那些卜卦,并不是诳言一语?
“焕儿!”陆紫丞深吸一口气,也不理睬沈棠,身形一动,又向着前面的雪林狂奔追去,来人绝不是京城之人,她就这样贸然跟去,他担心她会中了埋伏!
沈棠微微皱眉,依他的感觉她的修为不过皇修初期,竟然能有如此迅猛的身形,而且持力恒久,莫非,是他看错了?不只是她,就连她随行的两个护卫也步法诡异,他们都是迷!
沈棠在空旷无垠的雪地里徘徊了几步,转身回府,决定暂时先不将种种怪异回禀师门。
他要查清楚她的来历和师承,然后再做打算,沈棠挑眉,而且他的麻烦也不少,今夜在陆子蓉面前漏了真正的实力,多了一个劲敌——陆世子想要的,绝不只南阳王府而已!
……
天璇一身黑衣,成功截获宝盒让他又惊又喜,他在暗处看到凤云焕出场时的雪龙时,心里顿时没了底气,满以为今夜的任务就要失败,等待他的会是楼主骤然爆发的怒火。
妙就妙在肃王妃举手抬足间刻意维持的姿态,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抢占了最好的机会,如此才能一举夺下紫火藤!东西虽然到手,但是他却半点也不敢松懈。
身后楼主夫人越追越近,天璇吹响了咬在牙间的哨子,将东西瞬间向上扔去,早已准备就绪的天权一把接过宝盒,使出全身解数,向前冲去。天璇随即调转方向,岔上小路,免得被盛怒之下的楼主夫人顺手给端了。衣袂翻飞声片刻从身前不远处疾驰而过,天璇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夫人您追得太急,怕是待会儿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天玑!速来!”
天权接过宝盒飞奔过没多久,就发现身后凤云焕猛然发力,顿时一惊,如此长途追击,他以为她已经全力施展,哪成想她竟然还能将功力再提升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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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从树顶一跃而下,直接抱走宝盒,顺便还鄙视了天权,“就说让我来接天璇,你偏不信,看吧,夫人那套步法假以时日|绝不比楼主差!你撤吧,小心被生擒了!”
说完长臂一挥,将已经跑到脱力的天权直接扔向另一侧的小路上,他们带着她绕着大圈而走,不携宝的三人抄小路更近,早一步回到楼主身边以备不测。
天玑是揽月楼八大护法里脚程最快的一个,他在前面领跑,不止没有天权的狼狈,反倒是颇有些悠哉悠哉的味道,他始终和凤云焕保持着一段看似一步之差实际上却总差一步追不上的距离。一刻之后天玑就来到应该由天枢接手继续疾驰的地方,不过他还不打算交接。
“夫人的寒毒不是刚解了一半,这样全力真的没问题吗?”
天枢远远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的身影,立即飘身追上天玑,有些担忧的问到。
“楼主的意思是让我等拖疲,要让夫人使出全力,尺度就控制在让寒毒再次觉醒,但不能发作的程度,你猜楼主是准备干吗?”
天玑脸上满是笑意,楼主这次将位置选得十分偏僻,应是好事将成,不愿让人打扰才对!要让他说嘛,过了今夜之后,说不定很快揽月楼就要办喜事,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双喜临门?
“……你是说,楼主打算真的去‘顺应天命’?”天枢好奇的拔高了声音。
天玑瞥了他一眼,“小声点!别让夫人知道!玉符老人不是说过吗?那件事绝对不能在凤星面前提到!不然红鸾易断啊!你敢剪了楼主的红线,有几颗脑袋能赔得起?”
天枢连忙闭口不言,天玑又奔了一段,继续说道,“楼主已经出手,定然是来真的!凤星身系万千丝绦,解不开的可是只有我们楼主独一份儿,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命注定’!”
“可是凤星的红鸾上明明有血光,我担心楼主现在和她走太近,会被殃及池鱼!”
天枢说完,天玑白他一眼,“你就只会说!说!说!那你怎么不说我们楼主头顶幽玄之数,命无定数,至今连星象都无法窥探到他的未来呢?只有凤星才能解开幽玄迷雾,无论她最后是不是楼主的红鸾良缘,楼主都必须得到她,才能有以后!”
转眼间雪林在身后一惊看不到尽头,他们要去哪儿?
凤云焕越往前追,越是烦躁!冥冥之中,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了心脏,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被紧紧禁锢,有一双眼睛,隐藏在夜幕下的某一处时刻紧盯。
烦躁中又有一种被挑战的刺激,一个正在无声挑衅她的人,她倒要看看他是谁!
……
通玄古壁外,玉符老人抖落了双肩的冰雪,心里不停问候着龙擎云。
大半夜的拉着他老人家来做苦力,明明凤星此时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以魔尊的修为想要拿下她,只是动动手的工夫那叫一个轻松加自如!结果——人家不但不出手,还非得拖着他这把老骨头在冰天雪地里布阵!真亏的魔尊想得出来,用七星阵困住凤星逼她交托于他,还连降辰石这等绝世的上古奇珍都舍得出手,今夜凤星不栽才怪!
玉符老人搓了搓双手,回暖之后从袖中取出六根玉签,向半空中抛去,玉签停在半空中发出阵阵轻响,显示着猎物已经踏入陷阱。
“今夜,老夫便做一次逆天之人!”玉符老人眼里迸射出毅然而然的决然,双手冲天,飞快的结印,从他立足之地道道荧光破雪而出,向着远方袭去,七星阵瞬间开启!
通玄古壁下,浩荡魔气瞬间鼓荡,镶嵌在墙上权作火烛的夜明珠在魔气的侵袭下一颗接着一颗熄灭,黑暗尽数来袭,只剩下男人一双泛出幽暗红芒的魔瞳,蛰伏的等待猎物。
……
最后一段路,天玑将宝盒交给天枢,通玄古壁近在咫尺,同时高声,“夫人来了!”
守在古壁外的玉符老人扬手,七星阵外火光层起,凤云焕大惊,立即腾身向外。
“守!定魂!”
火光冲天而起,阻绝来路,凤云焕停步,掩下心底惊异,“七星阵!平生还是第一次得见!老人家,既然是世外之人,何苦踏入这红尘苦海?”
七星阵,天杀的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够凑齐布阵的天材地宝?一眼就认出将自己困住无法施展的是奇绝大阵之首的七星阵,这套阵法取自北斗七星之数,向来只用作伏魔之用!而且还不是用来对付一般的魔,相传是对付有撼动山河逆转天时的异数妖孽才会布置,因为单是布阵就要折损修为,修为不精的,甚至还要折损主阵人的寿数!
七星阵本就是逆天之意,因此用来镇压同为逆天的魔头最是好用!世上有据可查的,也只有痴迷于追求炼丹成仙结果却成魔的淮南王享受过这般待遇,最后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到底是何人,与她有血海深仇,竟然到了要动用七星阵将她斩灭的地步?一时间思绪纷纭,却找不到头绪,凤云焕实在想不出她与之为敌的那些人中,有谁会是七星阵后的藏镜人。
“御!风止!”玉符老人继续催动大阵,“老夫奉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样只会反噬自身,七星大定,是无可逆转之数!认命吧!”
“女人!”玉符老人隐没在火光之后,与此同时古壁下一声低沉回响。
是他!该死!是她太大意了!
她在肃王府出手前,仔细查过确定他不在人群中伺机而动,她才现身,结果还是中计!
星眸一沉,凤云焕想也不想,再次腾身向着熊熊烈火冲去,左手中指一勾,刺破掌心,引动寒毒外溢护体。就算拼着修为倒退伤及自身,她也必须挣脱!逃!再不逃,她就……
“啊!”一声惊叫,腰间被袭来的魔气缠住,挣脱不开的巨力瞬间将她拖向古壁下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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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玄古壁外,火光瞬间消失个干干净净,雪地依旧银装素裹,不见半点冰消雪融的迹象,仿佛刚刚那一场大火只是幻觉。
玉符老人从古壁后面转出来,十分得意的捋着胡须,他竟然困住了凤星!啧啧,这件事,简直可以成为他能够讲给后世徒子徒孙代代相传的奇迹啊!
天璇天权等四人此时也纷纷聚拢到古壁门前,四人都是一身热汗未消,抿嘴偷笑不已。
“开一局?”天玑最先提议,“我赌两个时辰!”
天璇嗤笑一声,晃了晃食指,“三年时间,换两个时辰,你是不是太低估楼主?”
“……你们在做什么?”玉符老人挑眉,这四个小鬼在他面前故弄玄虚干什么?
四人又是一阵偷笑,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各自开始在身上翻找值钱的东西。
天权摸了一遍,出来时身上什么也没带,干脆将腰间的揽月楼令牌解了下来,豪气干云的下注,“抵黄金百两,我押八个时辰!”
“啊!”天枢惊讶,众人偷笑,“八个时辰?夫人她、她可是……”
上下牙齿打架,好半天才顺气,“虽说夫人的修为确实不低,可是八个时辰,会不会?”
“八个时辰,怕是只短不长啊!”玉符老人猜出他们在拿魔尊押注,也从衣袖中拽出一支镶嵌着悬月珠的金簪来,“算老夫一个!老夫压一天一夜!输了的跟老夫回去试阵!”
“好!落手无悔!”天权磨牙,他们守在外面的只能遥祝楼主坚|挺。
……
通玄古壁下,无尽的黑暗中,猛兽欺身的滋味,让凤云焕欲哭无泪。
七星阵在头顶高悬,她一身本事用不出,医经和毒经同时被压制到只剩下浅浅的一成,就是她全力出招也不是这个妖孽的对手,一成功力在龙擎云面前分分钟忽略不计好吗?
她要是不想激怒他,让他出手直接废了她的修为,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她是他的对手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在他手下,连五十招也过不了,别说过招,他认真起来她连逃出去的可能都没有!正因如此,三年来她才一直躲着他,就连神医堂弟子偶尔采药,她也下令他们一律不许靠近揽月楼的势力范围,结果今夜她自己一头栽到他手上!
逃,往哪逃?她现在根本不知身在何处,被他抓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这里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七星阵的强压还在,可是进来时的入口却消失不见了。
黑暗漫无边际,除了身下冰冷得令她止不住发抖的巨石外,她能依靠的只有他!
可问题是——她不能依靠他啊!
她可是追着紫火藤一路过来的,身后指不定从肃王府跟了多少人过来,她现在可不是顶着假身份的素问心,而是声名鹊起的侯府嫡女,要是被查到……
“啊!”颈间被利齿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凤云焕吃痛,低声惊叫。
“女人!敢在本尊面前走神?”目不能视的情况下,贴在耳边的低沉嗓音越发|性|感,呼吸微乱,凤云焕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才柔柔开口,“人家这不是被楼主迷得失了魂嘛!楼主,人家跑了一路,实在是累了,楼主要不要换个姿势抱着人家也能舒服些?”
背靠冰冷的巨石,冻得瑟缩,偏偏他却压在她身上,让她蜷缩身体的模样好像是在主动往他身上攀,简直就跟投怀送抱一个样!而且更让她不爽的是,今夜他反常的高温,几乎能将她给烧着了,比不上那天夜里他缠着她索吻时温热舒服!她现在的处境,就是在坚冰和烈焰中间受夹板气,半边儿没解冻,半边儿快烧糊了!
每时每刻都在鬼门关前面打转,凤云焕只能咬牙拼了,拿出生为女子与生俱来的柔软,尽量不去激怒他,这一个可是魔,跟魔讲道理那是作死啊,她不是示弱,而是真不是他的对手!向来计谋无数的她,在他不容违背的强势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如今也只能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君子报仇等十年,女子报仇一瞬间!
只要她还能有命活着离开这里,要报仇雪恨总归有机会!不然白骨葬此地,芳魂了无踪,可就死得太冤枉了!就算她不认,又如何?他和她现在的姿势,完全就是征服与被征服——
他一手将她两只手腕禁锢在头顶,整个压在她身上,就快将她给压扁了,这样暧|昧的姿势,他呼出的热气将她笼罩,她唇齿间全部都是他的气息,魔魅的强大的无法抗拒。她想蜷缩起身体,他却使坏故意压下,让她贴在他身上。贴……凤云焕长出一口气,无可奈何。
“呵!”龙擎云话中的笑意更盛,笑声低沉,“你想要本尊让你‘舒服’?”
“没有!绝对没有!楼主您……呜!呜呜!”龙擎云,你属狗的吧?
抗议全被堵回嘴里,不打招呼就横冲直撞的唇舌,瞬间霸占甜蜜,搅得三魂不见七魄。
凤云焕巴巴的使劲瞪眼睛,对上那双血色魔瞳,气势立即弱了三分,等到龙擎云的火热的大掌在她腰间流连忘返摩挲揉捏,连抵抗的念头都被敲得碎成粉末状。
不用摸也知道,嘴唇一定又被他啃咬得微微发肿,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咬她呢?
“别!别这样!呜!”
吻得难解难分,好不容易凤云焕找回即将涣散的神志,转眼间又被他夺走了声音。
足足一刻,她也没能找回自己的舌头,他却贴在她耳边一再蛊惑,“抱着我!”
不知何时他松开了对她双手的钳制,手腕被攥得发麻,不等她动手,龙擎云已经一个翻身,两人上下位置立即翻转,他坐在巨石上,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也顺势环住他的肩。
“怎么样?舒服吗?”
唇未离开,莽舌品尝着她的气息,勾着她的小舌回应他。
她的气息比他上一次亲昵的时候还要甜美,龙擎云眯起眼睛,眼中血色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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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魔瞳微微眯起,她的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惊讶有,可是为什么在短短一刻之后就成了惊惶?她怕他?她在怕什么?明明那天夜里她就想要看他的脸,现在看到了,反而要逃?
双臂微微松开一些,让她坐直,下一刻男人低沉的笑声再起,这小女人真是吓了他一跳,看着他的眼神直白火辣仿佛他不着寸缕,随时随地她就要扑上前来将他拆吃入腹,偏偏嘴上硬|挺,字字句句都要将他推远。真的不想要他,就不要露出那样吃不着骨肉的小狗一样两眼水汪汪的神情!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别扭着,就越是激发他攻城略地的好胜心吗?
哪有什么理由?凤云焕咬紧下唇,唇齿间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飞快的氤氲成一团浓郁得无法散去的禁制。不!只有那一个理由,但是她不能说,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但是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要她说什么?说她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担心从此失心?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如果她傻傻的说出这种话,一定会被他当做鄙夷她的笑料,他将这样的脸孔藏起,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看腻了别人在他面前魂魄游移的蠢相吗?她已经是泯然众人的其中之一,他看也看过了,笑也笑够了,还想怎样?
“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想让我成为你的禁脔,做梦!呜……”
只说了一句话,身子一轻,就被他原样不动的压回巨石上,惹他不悦的小嘴儿被彻底堵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单音,那只魔性的大手四处点火,凤云焕使劲挣扎,和体内一波又一波腾起的热浪做着最后的抵抗,突然她停下所有的挣动,双肩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一道几乎将她神志瞬间烧成灰烬的灼|热,从小腹涌出直奔心口!魔功迅猛的侵袭,让她无力招架!
“呜……”放开!该死的!早知道他不会白白救她!原来后招在这等着!卑鄙小人!
“女人,静心!感受这股力量!本尊要为你解毒!”
放开她的小嘴儿,不为别的,单是她绝望的挣扎时滑落的眼泪,他尝到了那丝苦涩。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谁爱要谁要!她不想要他不行吗?
他已经开到她出丑的模样,她在他面前没有一点自保之能,和三岁稚子没什么两样,打又打不过他,说又说不听,他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克星!没有‘之一’,他是‘唯一’!
“本尊不抱你的尸体!本尊就要你!听话!”
龙擎云眉头紧锁,这个时候由不得她拒绝,她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发作,被他的魔功带动必须立即解毒!偏偏她要在这种时候跟他斗气,那就别怪他不怜香惜玉了!
“滚!啊!你!我叫你滚开!呜……”
他将她全盘压制,很快就听到布料撕扯的声响,凤云焕瞪大眼睛,刚刚挣扎时不经意间落下的眼泪,此刻全部凝结成冰,根根刺|进心底。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你是本尊的女人!”
龙擎云察觉到她的心殇,微微松开她的唇,但是手下的动作却片刻不停,他从没有哄过女人,明知道她想歪了,但眼下实在不是跟她从长计议从头说起的好时机,等到她的寒毒解了,自然就会明白他的心意。这句话,就是他给她的承诺,在她之前,他从不许诺任何人。
但是凤云焕一语不发,甚至转过头去不看他,最消极无力的抵抗,同样是最深刻的绝望。
他没法不顾及她的心情直接动手,虽然魔功可以带动她体内的元灵,但是如果她不肯配合着运功,那么寒毒就没法最终拔除,而是会在离开脏腑的瞬间,逸散到四肢,再想彻底根治,就没那么容易了。慢慢松开手,这才发现她的手腕早已被他攥得青紫一片,奉上热络细腻的吻,他们是天作地设的一对,等他拥有她之后,她会了解的。但是无论他怎样安抚,试图将她从自我封闭中解救出来,凤云焕都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给他任何回应。
面无表情的小脸儿上,一丝凉薄的笑意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想要她是吗?那他能够得到的就只有她的尸体!这点折磨算不上什么,再疼也疼不过寒毒发作时,她求死的心!
“不想活下去?还是不想解毒?如果你恨本尊,就留着这条命来报仇!本尊随时奉陪!”
这句话终于激起了凤云焕的反应,龙擎云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自己,字字剜心,“你还不够强大,因此你没有拒绝本尊的资格!只要本尊想要你,你就逃不了!”
“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冰冷的挑衅,星眸如寒夜清绝。
这小女人真是生命力十足,不过也太偏执了些,他的真心话她不听,偏要听他的威胁,不过这样也好,瞬间恢复了一身的野性,让他更是忍不住想要将她紧锁在怀中调|教成不世奇珍!她命中注定就是属于他的,很快,她就会认清这件事!
“到那天再说不迟!不过——”龙擎云挑起一抹邪气凛然的笑容,耳语道,“也许你现在就有杀了本尊的本事!”说完埋首在她颈间,一连串热切的亲吻带起她压抑了三年的渴望,宛如波涛汹涌巨浪滔天,将误入其中的一叶扁舟掀翻,卷入海底。
没有人蒙住她的眼睛,可是黑暗却再度降临,支离破碎的单音从唇间控制不住的溢出,既压抑又缠绵,他的大手将她完全掌控,一点一滴的抚慰着她的不安。
干涸的泪痕再一次慢慢盈润,她不明白这眼泪究竟是为什么,是哀叹自己根本无力抵挡他的感染,还是气自己不争,明明说着不要,可是一颗心却渐渐向他投诚?
唇舌纠缠,他的吻不再像她刚被抓来时的急躁肆意,好似只想用她泄愤,而是渐渐深入,带着她一起沉沦其中,他在引导她从他身上纾解渴望——
当她体会到他的用意时,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却正对上他的魔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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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惊愕的对上那双魔瞳,那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会从中读到他的宠溺?尽管那种感觉对她而言,是太过陌生的感觉,但是再三确认之后她越来越觉得她没有看错。
龙擎云挑眉,很好,她正如他希望的聪明,看来她已经认清自己的处境,也知道他之前说过的那些并非假话,那么她对如何回应他?他很期待她对他的热情给予反应!
恢复自由的双手已经不再酥麻,可还是维持在被他控制时的姿势,她僵硬着身子,当愤怒被惊愕冲走后,三年来从心底深处豢养成熟的畏惧和渴望轮番占领着最高点。
他的眼神能代表什么?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里,也像她想着他一样惦记着她?
这小女人的心思,又飞到哪儿去了?
龙擎云伸手开始慢慢引动她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有魔功里应外合,很快她的身子就解除警报,变得火热温软,连着属于她的冷香,也在旖|旎的撩动中渐渐变成暖香。
“呜!”大手滑到腰间摩挲,灵巧得像是在抚摸最上等的玉器,抑制不住的嘤|咛抢先一步背叛了理智的禁锢,凤云焕随即清醒,死命的咬住下唇,脸色却变得更加殷红。
被他蛊惑她已经十足的丢脸,难道现在还要承认她抵抗不了他柔情的攻势吗?
可是嘴上不说,身子却已经向细心调|教着她的人屈服,呼吸随着他的抚弄变得混乱,兴不起反抗的念头,脑海一片混乱,慢慢沉沦。
“抱着我!”龙擎云满意的看着她的迎合,声声低沉的鼓动着她主动靠近,她眼中不时浮现的挣扎和顺从,都是他如获至宝的珍藏。他要将这朵绝世的芬芳,滋润得更加完美!
双手不由自主的环上他的肩,半是昏沉半是清醒,祈求着更多还是拒绝,已经分辨不清。
“别……别这样!”不要再亲了,她已经彻底输给他了,他的吻就是他困锁的魔咒。她不知道身上的火热是从何而来,但是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身下巨石的冰冷了。
“不要‘这样’?那要这样吗?”收紧的手臂让她紧贴在他身上,两人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呼之欲出的心跳声狂乱有力,察觉到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挑战,龙擎云低头对视。
“女人!这里,是为我跳动的,是不是?”修长的手指点在凤云焕心口。
没有面具的阻隔,他的神情分毫不漏的被她一览无余,耳边是他和她一样亢奋的心跳,不需要更多的考验,她默认了她的渴望。三年时间,足以将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萌芽破土,长成一棵名为思念的大树。点头的瞬间,她看到他的笑容从嘴边一直沁入眼底……
……
京城,皇宫东宫。
夜色已浓,东宫灯火未眠,太子殿下晚睡早起,最喜研读古籍涉猎甚广,学问之深,可与学究相提并论,每遇好书必会彻夜钻研,这是整个皇宫,甚至全京城都知晓的事实。
但太子夜读,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书房门外不得吵杂,便是侍卫守夜,轮值时也不许发出一点点声响,如宫人侍卫违反,就会立即被调离东宫。因此东宫无论日夜,往往都静谧无声,除去太子饲养的几只黄莺偶尔鸣叫,就只剩落雨飘雪的声响。
守夜的侍卫换到第三班,一道人影疾步走向书房,侍卫立即上前阻拦,来人扬手露出一块令牌,两旁侍卫顿时退后让开门,他们都认得那块令牌,整个东宫绝无仅有的一块,那是太子殿下一等贴身侍卫的专用。这一位虽然名为贴身侍卫,事实上却从不在白日|里出现,最常见的他,都是在亥时到子时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有人私下里传言,他是不会说话的,因为他进入书房后,往往用不到一刻就会离开,而且书房里悄无声息,没有问礼声。
侍卫进入书房,对正在书案前苦读的男子打出一个手势,男子点头,伸手到桌下扳动机关,墙角处一只一人多高的花瓶无声向着一旁闪开,露出一条幽深黑暗的密道。
侍卫毫不犹豫的一跃而入,桌前假扮太子的男子将机关推回原位,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殿下,微臣回来了!”
侍卫几个纵身,跃入密道的第三条岔路上,又转过两个弯进入密室,眼前顿时一片光明。
密室里当朝太子长孙凌霄正在仔细擦拭着一把剑,见他进来,将剑送回剑鞘中。
“见过凤女了?她今夜的表现如何?”
侍卫在脸上使劲揉搓了两把,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脸上撕落,正是今夜送了礼却没有进入肃王府的吏部尚书之子姚梦遥。之前随行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妹妹姚梦桃。兄妹两人为东宫效命,已经整整一十五载,常人只道是姚大人教养出一双好儿女,却不知道姚大人其实是借着嫡子的光,才坐上了吏部尚书之位。
“回禀殿下,微臣确已见过凤小姐,她今夜献艺一曲十面埋伏,足以称得上传世绝响!”
早在姚梦遥复命之前,已有探子向长孙凌霄仔细描摹过当时的情景,但是当他听到姚梦遥给予如此高的评价,顿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说说看!”
姚梦遥当即将场上肃王妃如何破例,沈棠陆子蓉两人接连邀约,凤女精彩出场自比国色这种种向长孙凌霄一一禀告。长孙凌霄听完,赞叹不绝,连连夸奖。可是他于是夸奖,姚梦遥的脸色就越发不那么好看,到最后已经掩盖不住心底的厌恶。
待夸奖告于段落,长孙凌霄似是突然见着姚梦遥的反常,“梦遥,因何脸色难看?莫非是梦桃败下阵来,本宫却要你详述凤女,你心生不喜?”
“殿下赎罪!臣妹以尽全力,仍无法取胜,还险些被音律伤及心脉,是她天生悟性不足,并非凤小姐之过!微臣是在为殿下忧虑!”姚梦遥不想多提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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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梦遥在为本宫担心何事?”长孙凌霄挥手灭去桌上的烛火,密室一片黑暗。
拉过姚梦遥的手,在贵妃榻上坐下,就像他们十五前那样,两人之间的托付早已超出君臣。姚梦遥倒吸一口冷气,大惊失色,立即就要抽回手,但是长孙凌霄同时发力,两人无声的争执,片刻后姚梦遥放松下来,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十五年转眼即逝,他们已经回不到当年,当年那个游戏,不过童言一语,倘若今时今日再被翻出来,就是作乱犯上的不赦之罪。
“我答应过你。”长孙凌霄的声音慢慢响起,干涩,微哑,“你不要如此防着我。便不是你的殿下,我也自问会做守礼君子,今日|早过了少不更事的年纪,不会重蹈覆辙。”
“微臣只求桃儿能够平安和顺,请殿下收回那道密旨。”姚梦遥猛地闭上眼睛,如果当年不是他闯进去,妹妹早成了太子妃,殿下之心他不敢懂,但是伪造圣旨,便是东宫也不行。
一切都错得离谱,每一次被他这样握住手时,都忍不住去回想那个纵|情慌乱的夜晚。彼此交付之后,原以为山高水长再见成永别,却阴差阳错再次重逢。一次亲昵,毁数年情意。
初遇时,他是好心收留冻僵在街头的小乞儿的小少爷,再见时,他成跪在地上诚惶诚恐。谁能想到那个被他施舍一碗热饭的会转眼成了当朝太子,太子偷溜出宫跟丢了陪伴的太监,这种事只有话本里才有的事情竟被他撞上,本就是奇闻一桩,结果后面发生的事越发超出他的控制。他上了太子殿下的床,离开时说了绝情的话,最后一道密旨是太子殿下给他的承诺,允诺会迎娶梦桃为正妃,以此换得他不能遁入寺里青灯古佛。“桃儿不进宫,你要我以何理由招你入宫?”长孙凌霄十分失落,紧握的手力道渐松。
“殿下,桃儿之德不足以母仪天下!恳请殿下另择良配!”
姚梦遥摇头,这些年来,殿下从来不知道那不是他的心愿,他不想高攀。
“的确,桃儿还小,那个比她更适合的人选,只会躲着我,恨不能躲到世外。如果没有桃儿,我连他一面都见不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长孙凌霄淡淡说着,似说得是别人。
“殿下,这世间美色无数……”
“可有一人能待我如梦遥你这般?”
“……只要殿下报以真心,定然可以!”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可以?”
一句对一句,本是要说凤女的事,如今却句句不离他,姚梦遥皱眉狠心抽手,“殿下!本朝没有立男皇后的先例!前看五百年,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朝册封过男皇后!”
“规矩是人定的,等我登基,头一件要改的便是这一条!”长孙凌霄突然恨道。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明知道没有未来,何必再三提起?除了徒惹伤心,这样做于现实无济于事!但是长孙凌霄这些年来从未放弃他,让他一直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姚梦遥张了几次嘴没出声,最后还是长孙凌霄打破沉默,“你的担心和凤女有关?”
“请殿下除掉凤小姐!”转回正事,姚梦遥全身紧绷的力道这才松懈下来。
“凤侯是皇后的人,皇后贵为后宫之首,不是那么容易除去的!”
长孙凌霄何尝不想除掉凤侯,只要凤侯一天还在,纵然他交还兵符,但是他在宝龙关戍边将士心中仍有别人无法取代的地位。这个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是最大的罪!
“四殿下已经与凤小姐见过面,皇后娘娘也十分中意。凤小姐之才,比起她娘更具威胁!”
姚梦遥提到凤云焕的亡母,长孙凌霄顿了顿,“云王近来可有动静?”
太后八十大寿,多少人马已经埋伏在城内伺机而动,云王的野心这些年来都是皇族严防死守的对象,一个苏随心就让他母后生前操碎了心,如今竟然又来了一个?
“暂时没有!”姚梦遥想了想,压下从燕云三州送回的消息,据探子回报,云王最近迷上了花花草草,以种植曼陀罗为乐,光是云王府就有近百花匠。
“再去盯!隐世一族蠢蠢欲动,云王不会毫无反应!”
就在姚梦遥从密道另一侧的出口离开时,坤宁宫中皇后挥挥手打发走了面前的探子,探子重点说的也是凤女一曲战群芳。探子离开后,被屏退的宫女鸳鸯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皇后的习惯,越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越是彻夜无眠,静静思考,通常这时候任何人都不能留。
“鸳鸯,礼王今夜去了肃王府没有?”
“回娘娘,殿下自午时一刻就在书房用功,用过晚膳后,就去了藏书楼,此刻还没安歇。”鸳鸯跪在软垫上为主子捶腿,一边低声答话,说也奇怪礼王那日回来明明就动了立妃的心思,如今却坐得住,没有去玲珑宴上见凤女。难道礼王的新鲜感过了?
“今日|宫中一人也不曾去?”皇后蹙眉,她的儿子十分懂事,不去凑这种热闹,以免与哪家小姐多言多看,落人口实,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但是别人不去,又为何?
“回娘娘,太子殿下自早膳过后就在书房,至今足不出门。”
宫中四位皇子,能出门的只有两个,两个全都没有去,鸳鸯据实回答。说完见皇后摆摆手,立即告退,守在门外,娘娘又要一人静思。
坤宁宫中,皇后困意全无,仔细回想着探子说的话,凤云焕的琴艺惊人,但是心思更惊人,力压群芳单凭一支曲子是不够的,所以她一出现就气势凌人,单是那一手塑雪花开的心思巧妙,就足以压死席间九成女子,剩下的那一成便是能够再战,也定然心生忌惮,想要如她一般挥洒自如,心无杂念是万万不能了。
落地刻诗,看似有趣,其实却是透着另一层用意——意作,她另有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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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清说了很久,将凤云焕骂了个遍,才发现今日|兄长实在反常得很,以往她只要一提到凤女,兄长就恨得牙痒痒,而且立即就会跟着开腔——可现在,林宇珩把玩着精致小巧的翠玉酒杯,嘴边带着一抹古怪的笑意,那笑意让林语清越看越觉得刺眼!
“兄长!你不会忘了那个贱女人对你下毒的事情吧?你现在都还不能长时间运功!这毒……”林语清突然挑高的声音惊动暗自出神的林宇珩,林小王爷十分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林语清深吸一口气放柔嗓音,“兄长,清儿担心你,这毒一天不解开,兄长你就一天不自由。玲珑宴过了,可还是还有除夕宫宴?私下里让人说说笑笑也就算了,难道兄长你真要顶着这张脸进宫面圣?”
“这张脸有什么不好?”林宇珩伸手摸了摸,只要他不怒不气不妄动内劲,其实也不算疼得太厉害,而且他有他的打算。这毒是因凤云焕而起,真到面圣的时候,只要他早她一步巧舌如簧,一道圣旨压下来,皇命难违,她还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
而且,按照朝臣问礼的顺序,他们敏王府,比起凤侯府足足早了两个位置!
“兄长!你不能再想着那个毒女,她根本就是蛇蝎!”
林语清恨道,要是那个疯女人下毒,她怎么会被程在云给羞辱了,玲珑宴当夜林宇珩先走一步,她赶着追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没追到林宇珩却被程在云给堵在马车里,虽然没再狠弄,但是他也没放过她,她现在腰间腿上全都是被那个畜|生掐出的紫印。
“清儿,这件事本王自有安排,你不要打草惊蛇!”
林宇珩不想多说,女人嘛总归就是这样,见不得其他女人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更见不得其他女人比她吸引别人的目光,但是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身边的男人想着其他女人。
也许他应该跟爹提一句,清儿大了,总留在府里也不妥,妹妹的心思林宇珩知道,可是攀望族豪门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还不如在朝臣中挑选门当户对的,以后他成了敏王,也好多个助力。林语清被他说得窝火,将筷子一扔,“我不吃了!”
说完转身就走,将林宇珩一人甩在包厢里,林宇珩笑着摇头,心说果然如此,也不去追,自斟自饮乐得清静,只不过清静没多一会儿暗卫就找上他,低声说了几句。
林宇珩双眼一亮,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呼吸便顿了一瞬,“她人在何处!立即带本王去!”
……
通玄古壁下,十方福地。
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其中又有近乎低泣的求饶,只是那求饶声又细又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柔和,似乎一切都还停留在它们刚刚亮起的瞬间,可是被两人当做大床的巨石已经完全不一样,整块石头由莹白变成了如今的半透明,好似被清泉洗过一般。
“女人,怎么不说话?”求饶声渐渐再也听不到,男人律动的健壮身躯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是因为身下的女子不再吐露他最爱的嘤咛,而皱起剑眉。
说——说你个大头鬼说!
凤云焕在心里狠狠的反驳着,可是也只能在心里,两天来他不眠不休的在她身上辛勤耕耘,将她向来自认良好的体力榨取的干干净净不说,更是在第一天夜里就使出百般手段逼着她——逼她一遍遍求他,求他放过,求他再来,求他不要停,求他爱她!
他的身体就是他的武器,而她全无招架之功,唯一能确认的是,他虽然开始是动作生涩,可是显然是有备而来,两天来,换了多少姿势她已经数不清了,各种她闻所未闻的都被他用在她身上!让她几次在他怀里晕眩,随即又被更加刺激的感觉拉回来,她是他的俘虏,至少这具身体从今往后再也无法对他说一个不字。那双让她又恨又气的火热大手,带给她无上的享受,同时也将她狠狠推进深渊,让她沉沦在他的操纵下,再也无法醒来。
她求他,哪怕让她暂时休息一下,小睡一会儿也好,可是每当那时,他就死命的顶动,将她的求饶撞得支离破碎,再也说不完整。他将她吻遍,可是却还不打算放过她,一次又一次的摩挲着她的身体,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宝藏,起初她不懂他要做什么,可是后来当她发现他的阴谋时,为时已晚!他光是抚摸,就让她难耐的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晃动已经酸软的腰身,渴望他的拯救。
两天下来,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咒骂,她被他压榨得筋酥骨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他却还是精神抖擞,越发张扬起来。
凤云焕闭着双眼,疲惫至极,她的疲惫不单是因为他的所求无度,更是因为两天来他一直从她身上索取,却从未给过她半点滋润。每当爆发时,他的魔功就自行运转,将她体内的灵气让渡一部分返回他身上,她像是一朵被仍在沙漠中曝晒的花,失去水分,很快就会干枯死亡。所有的柔情——都是他夺取她修为的糖衣毒药。
等她发现时,一切已经太晚了,她阻挡不了他的征服,他收回她体内的寒毒,也一并将她的灵气带走作为报酬,她无话可说。可以预想,如果她这一次有幸能够逃出升天,她的修为只怕也会倒退到王修左右,甚至更惨。
欲哭无泪,她终于明白了他不杀她的理由,她对于他来说有利用价值,白白得了她三年来辛苦修炼的成果,可笑她还以为在他眼中看到的真挚是他的情。
龙擎云伸手从她眼角挑起一滴晶莹,怎么又哭了?这可不是哭得好时候!
“女人!跟着本尊运功!”
他已经将她体内缠绵的寒毒尽数解开,她两度死命压制,因此解得才如此艰难。现在寒毒回到他体内,成为魔功的一部分,与熔阳调和再也不会发作。
凤云焕猛地睁开双眼,星眸闪烁着强烈的恨意,他已经废了她的修为,还想要她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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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龙擎云的魔瞳,凤云焕半是心酸半是懊恼,心口窝着一把火,看向仍旧处于不倒之身的男人的眼神也就越发难看。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打不过说不听,就连想要晕厥不面对的可能都没有,早知会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还不如在刚掉进这个十方福地时,就直接逆转毒经引动寒毒发作自行了断来个一了百了,也好过被他欺压凌|虐。
最让凤云焕觉得憋屈的不是被压,技不如人没有借口,修为被废,人被羞辱,都是她误判下的惩罚,她被揽月楼的护法一路引到这里确实疏忽大意,所以这种局面她只能怪自己眼拙手笨,即便是死在这里,她也没有二话。她的错,她一人承担,大不了以命相偿,她没有怕!可是让她真正接受不了的不是他,而是那种异样的心跳——如果说起初她沉迷于他的美色,被他吃干抹净也是自找的,可是她现在还是该死的对他的靠近有反应!
剧烈的心跳声,吵得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去仔细思索如何能从他怀中逃脱!
凤云焕此时此刻最想要打得不是龙擎云,而是她自己,她两世白活,控制不了身体,连心也一并不受控制。银牙紧扣,星眸转冷,她真是受够了!一颗不服从她命令的心,留之何用?他想要,她拱手送上!但是她绝不会白白被他驯服,总有一天她会算清这笔账!
这个小女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她不说,要他猜吗?
龙擎云眯起眼睛,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他就是对她食髓知味,为此别说他停不下来,就算能停下来,他也不会停下来。他喜欢被她紧紧禁锢着的感觉,她的身体比她这张总是招惹他更加深刻惩罚她的小嘴,要诚实得多。她对他很有感觉,他当然知道,她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就连她的心跳也一再为他的靠近,而欢欣鼓舞,偏偏她却不肯说哪怕一个字。
除非——他迫使她出声,不然她就连被他激得全身瑟缩颤抖,也不肯吭一声。
手指抚上丹唇,上面一行浅浅的齿痕,就是她几欲晕厥时留下的,她在自行折磨,她想躲开他,实在躲不开就将自己缩回壳里,而他要将她从厚重的冰层中拖拽出来,让她在他的炽烈下变成暖水一样融化。他不喜欢她的压抑自制,因此一再迫使她开口,让她出声求他。
如果不是这样,他连一点回应也得不到。让龙擎云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她对他欲罢不能,不过就算她是死鱼,他也会把她煎得滚熟就是!
他却不知,他最得意的她的回应,正好就是她最厌恶的——失去对自己的绝对控制。
“女人,看着我。”
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发|泄怒火,任她生气十足的瞪视他,现在该做些正事了,虽然他很想再将这份美好继续下去,但是她显然已经无法再承受得更多。
将她的身子掏空,他用了整整两天总算做到了,她面若芙蓉花开,眉眼中间徘徊着一抹空谷清灵,玲珑有致的身子已经放松到不会对他的魔气有任何抵抗的程度,是时候滋润她了。
凤云焕闻言合上星眸,酸涩不期而至,从心底直抵鼻尖,哭是无能为力的产物,所以她向来对此深恶痛绝,偏偏这两天每每被他用各种手段折磨到丢脸的哭出来。
像是被顽皮的孩童折断双翼的蝴蝶,在地上苟延残喘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被一把扯回。
他还没够吗?她已经把两辈子的脸全丢尽了,哭过求过,身子被他占了,心也不听使唤的一再想着他。她的自尊被他踩在脚下践踏粉碎,她却无法拒绝他给的欢愉,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还想从她身上夺走什么?她还有什么是被他暗中惦记的?
“女人,看着我!”大手抚上她不足盈握的纤腰,推着她的身子贴向他,这样如果她不想投怀送抱,一定会用那双光华溢彩的星眸瞪视他。果然她睁开双眼瞪他,只是那双总是冷冽如碎冰的星眸此刻却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水韵,好似被他如何欺负了一样,含怨带恨的瞪视。
“很快就好了,相信我!”被她瞪视,让龙擎云心情大好,这不,她眼里也是有他的!
说完一个挺|身,深深的埋进她体内,立即耳边传来她抑制不住的细碎喘息声,双手上下翻飞在她身上各处要穴上打通,一次更比一次手劲威猛,到最后虎虎生风,魔功十成全出。
他终于玩腻了,要杀她吗?
凤云焕起初还能发出一些零散的声音,但是很快就倒在他怀中两眼失神,双肩以下,小腿向上,被他戳中的每一寸肌肤都火烧火燎的疼,烈焰焚身恐怕也不过如此。一寸寸上移,每过一处疼得无法呼吸,红润渐渐从脸上褪去,他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黑暗侵占,再也哭不出,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卷入痛苦的深渊沉沦。
不知在混沌中过了多久,一道蒙蒙的光影出现在她眼前,有人牵住她的手,引着她慢慢走出难捱的重压,凤云焕忽的一下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一身冷汗,手紧紧的攥着那个引路人。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就要功亏一篑。”龙擎云轻哼一声,一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消化他的魔气,那就证明她没有修习魔功的天赋,自他灌入后魔气就一直停滞不前,直到刚刚,突然瞬间全盘吸收,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也没有剩下,总算没有让他失望。只字不提她因为耐不住疼痛哭晕在他身下的惨状,那样的撕心裂肺,让他有些后悔非要强拉着她一起练功。
“是你!”凤云焕一惊,立即放手,动作戛然而止,顿了一下,她的修为又回来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不知所措,而她分明感觉到,她体内的灵气比起之前还要浓郁,随手拍向身下的巨石,内劲透出更是让她大喜,修为不但没有倒退,甚至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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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惊讶到惊喜,瞬息万变的表情,龙擎云就知道她一定是将他想到对她不利的地方去了。当即伸手将凤云焕揽进怀里,伸手在她额间赏了个爆栗,这小女人就不能想些好事?何况他看上去像是坏人吗?他会对她使坏是不错,但绝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喊打喊杀,他可舍不得对她如此粗暴,倒是她看向他时一脸他要先|奸|后|杀的表情,让龙擎云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还没有清算她众目睽睽之下挽着那个陆太傅眉来眼去这笔账,她反倒来挑他的不是?她的修为还在,而且有了他的滋养,很快就会有所突破,日|后精进只会更快,虽然她修炼魔功的时日|尚短,但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修为没有倒退,周身的酸软无力也尽数褪去,凤云焕心生劫后余生的欢喜,终于迟迟明白原来他对她没有恶意,回想起她之前一心赴死,顿时窘迫,一张小脸儿如天边云霞,羞怯异常。不过这也是怪他,他不杀她,而是要救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说出来?让她东想西想,想到最不好的结果。
运功一周天,检视自身,发现所有的寒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留下一星半点儿,而且之前三年她练功时偶尔不及清除的淤积,这一次也都被他强大充盈的魔气洗刷得干干净净。
他救了她——事实如此。她应该立即向他道谢,可是一想到他迫着她在这两天里说得那些话,做得那些羞耻的事情,凤云焕就粉脸爆红,根本没办法开口。
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龙擎云挑起一抹笑意,她娇软的身子就靠在他怀里,这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何况她和他之前已经‘坦诚相见’,哪儿还用得上那些陈词滥调的道谢?
将怀中羞得不好意思抬头的女子翻了个身正对自己,龙擎云故意压近她,在她耳畔低哑的诱|惑,“本尊如何?可有让你满意?女人,抬起头来,本尊的女人,是不能低头的!”
嚣张至极又霸道的命令,她却从中听出他不同寻常的温柔,不由自主顺从了他的命令。他的强大让她心向往之,在误会解开后,她对他的痴迷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龙擎云怀抱的力道和滚烫,转瞬异化成某种安心,凤云焕屏息凝神,被他再一次压倒在平整温润的巨石上脸色俏红,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再期待着发生什么。
“呀!”欢愉突如其来,她来不及防备,被他全数攻占,被他魔瞳盯上的星眸更是无法移开,由着他再一次将她带上九霄云端,嘤咛在夜明珠柔和的光亮中回响成一曲难解的情愫。
……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凤府正门前,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识,因此正站在门前的李总管突然见着换了一身新裙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凤云焕时,愣在当场没有认出她来。
猛地才反应过来,整个京城都找不到的大小姐,如今竟然自行回府,连忙迎了上去。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李总管激动得双眼泛红,双唇颤抖,“侯爷已经等了三天,自从那夜玲珑宴大小姐不见踪影,侯爷就吃不香睡不下,连早朝也没有去。”
“我知道了,这就去看他。”凤云焕微敛星眸,金纱下依旧没有褪去高热,身上也还残留着龙擎云的味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沐浴净身,然后立刻离开。
她如今在京城彻底扬名,偏生闹出无故失踪的事,好说不好听,何况她离开时是头顶陆紫丞陆太傅的名义,回来却已经成为魔尊的女人。不想节外生枝,只能暂避风头了。
“焕儿!”凤侯一见女儿回府,立即挥手让李总管清退正厅左近所有人。
回头拉过女儿的手,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见凤云焕神色柔和面带笑意,一身贵气雍容,暂时放下心来,他应该相信她的,女儿的本事早在她回府当天他就领教过。
“这三天你都去了哪里?爹听人说,你是去追头魁的奖赏,下次可不许这样,丢了就丢了,反正是在肃王府被人抢去的,肃王府脱不了干系!真找不到,就让他们再去寻一支!”
凤侯气不过,但也只能说说,这三天来陆太傅不见踪影,没回宫更没回陆府,整天亲自领着人在外面搜寻她。肃王府那边更不用说,第一天就派出所有人去找她,是找她,不是找丢失的紫火藤,就连身体不大利落的肃小王爷沈棠也亲自出面,不眠不休的找了两夜后,终于熬不住,晕倒在城门外,还是被人抬回来的。陆府派来的人传话,说是陆太傅的意思,如果明日|一早天色大亮时她还没有回来,陆太傅就会去面圣,准备动用御林军挨家挨户搜查。
“爹,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切莫与别人说。别看陆紫丞平日|看着无碍,其实他已经病入膏肓,那只紫火藤,是给他救命用,这件事我就连他也瞒着不曾说过,多说无益,他知道得越晚越好。”凤云焕当即将陆紫丞相借落羽琴,助她一举夺下玲珑宴头魁的事,告诉给凤侯。
凤侯听完皱眉,“焕儿,你真的只是为了偿还他的人情,没有与他有些别的?爹是过来人,在朝堂上这些年,见的人不少,可是也没见到比陆太傅更适合你的人。”
“陆紫丞性|子温润,女儿却是个爆裂脾气,稍有不顺就会引燃,爹既然觉得陆太傅不错,何苦还要让他引火烧身?”凤云焕笑语一句,“更何况,女儿也不喜欢那种温吞的!温水喝多了总会腻,女儿喜欢烈酒一样的男儿!”
“焕儿可是在这一次玲珑宴上遇见了良人?”
凤侯觉得这是话里有话,再看凤云焕的眉眼舒展,清亮中裹着一抹明媚,如此神韵别说那些初出茅庐鼠目寸光的毛头小子,就连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都觉得甚是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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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柴房。
凤轻舞被两个婆子用一卷草席裹了,匆匆送到柴房后面,从破窗户外面塞了进去,连着几包药一起扔了进去,药包绑的不怎么结实,被那粗使婆子笨手笨脚的一扔,洒了一地。
柳姨娘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立即扑了过去,凤轻舞被一摔,此时也幽幽转醒,只是身上药劲还没完全消退。本来她身上的迷药是林宇珩请去的九华仙宗的陈香主下的,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醒来,陈香主行医多年有分寸,闻上去就像是醉酒的气味儿。
但是好巧不巧,林语清命人将她扔下的地方,刚好是平日|里肃王府几个不三不四的侍卫聚众耍钱押宝赌大小的去处,因此几人一看有个喝醉的小姐,身边有没有丫鬟婆子看着,就起了歹心。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身上备着从青|楼|妓|馆弄来的小|药,怕她醒来大吵大嚷,就塞了不少进去,所以凤轻舞才会一睡就是三天,怎么也醒不过来。
“啊!”柳姨娘去抱女儿,哪成想草席下面的凤轻舞半身破布污秽不堪,显然是被人给轻薄了,顿时吓了一跳。她这一叫,惊动了前面睡着的凤云涛,凤云涛连忙也赶来,看到了柳姨娘来不及为凤轻舞遮挡的腿脚,上面的污秽他再熟悉不过,也惊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舞儿这、这是怎么了?”好一会儿,凤云涛才回过神来,可是他双腿发软根本不敢上前,妹妹被人糟蹋成那样,他怎会不明白?这些年凤云涛可是一直将押宝在凤轻舞身上,日|日|盼着妹妹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也跟着讨个一官半职的,以后才能挺直腰板,结果……
全毁了……全完了……凤轻舞成了残花败柳,谁还能再要她?没有人要她,他以后可怎么办?难道就一辈子畏畏缩缩的在凤府里领着月钱——那些月钱还不够去万家酒楼吃上一顿好的,更不用说他还是花坊常客,他的那些美人,等不到他不得把心都哭碎了啊?
“舞儿!舞儿你醒醒!你醒醒啊!”柳姨娘哪儿管得了儿子的失魂落魄,她现在整颗心都要死了,凤轻舞的反应很慢,仿佛她们之间隔了一座山,直到柳姨娘哭着问了第三遍,才微微转动眼珠,有了回应,只是那声音沙哑难听,“娘,舞儿得到珩哥哥了……珩哥……哥。”
说完这一句,凤轻舞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慢慢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林宇珩?他竟然这么对你!舞儿!你醒醒!你说清楚啊!”柳姨娘是过来人,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有一人,舞儿怎么会伤得那么厉害?突然闻到一股酒气,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酒后|乱|性。但是就算这样,那个林小王爷也太狠了!怎么能……“啊!”
柳姨娘想要将女儿抱起擦身,结果手一伸到她身后摸到一手黏腻,竟然摸到一手血!
“娘!”凤云涛连忙上前,转头还是用草席将凤轻舞先盖上,免得他看到不该看的,可是柳姨娘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立即掀起草席,将女儿翻了个身,倒吸一口冷气,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的心肝儿啊!是谁害了你啊!你告诉娘!你起来说说话啊!舞儿啊!”
凤轻舞身后半身血污,伤口足有半个拳头大小,血水混着黄白秽物落地。
柳姨娘的哭声惊动了门外的护卫,护卫立即敲门,“柳姨娘,发生了什么事?”
凤云涛这时却突然反应奇快,赶在护卫进门之前,大声回应,“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出去!”一边猛力拳打脚踢,他知道他们这边一闹,护卫就会误以为他是少爷脾气发作。
果然,护卫嗤笑两声,站到了稍远的地方,不再理会柴房里的哭声。
柴房外远处的大树后,两个送凤轻舞回来的婆子对视一眼,知道事情按照三小姐的安排进行得十分顺利,于是转身回去西院复命了。
柴房里,凤云涛捂住柳姨娘的嘴,咬牙切齿道,“娘!妹妹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倒下!”
柳姨娘呜呜咽咽的哭着,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她什么也做不了,舞儿被毁了,她却救不了她,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儿子,抱着凤云涛死命哭起来。
“娘可怎么办啊!舞儿!我的舞儿啊!”柳姨娘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悉心栽培,就等着女儿一飞冲天,她也能跟着更上一层楼,以后出门人家就会称她凤夫人,而不是柳姨娘,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娘!你坚持住!你要是再出事,舞儿就真的活不了了!”凤云涛眼珠乱转,突然一拍大腿,“娘!你先别哭了,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没有转机,渺渺!五妹妹很快就要回来了!就在这一两日,她一回来自然要向娘问安,到时候侯爷总不好连面都不让见,娘你待五妹妹不薄,五妹妹一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的!就算她不能,至少我们不会再住柴房!”
“对!还有渺渺!”柳姨娘抹了一把眼泪,还是止不住悲伤。
“娘!你不能让侯爷见着你这样!侯爷最厌烦的就是女子无德无容,你想想当年湘姨娘是怎么死的!而且,妹妹的生死就全在娘你手里!舞儿被人玷|污这件事,无论如何……”
柳姨娘打断凤云涛的话,“什么玷|污?你妹妹是和敏王世子两情相悦,才会情不自禁!”
“娘!除非林宇珩亲口认下,并且登门提婚,不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你醒醒!你想想林宇珩的身份,他要是反咬一口,舞儿就不用活了!”
凤云涛本来是没有主意的,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脑筋转得飞快,立即就有了一条妙计。
“娘!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再问舞儿,舞儿醒了,她怎么说,你就怎么答应。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林宇珩登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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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听完凤云涛的安慰两眼含泪,伏在儿子怀里止不住的落泪,不敢再弄出响动怕再招来门外护卫的疑心。可是儿子有几斤几两重,她哪里会不知道?能与侯府庶子往来的,不是朝臣中的破落户,便是其他庶出,他哪里会有什么好办法?
一口恶气压在心口就像压了一颗巨石,柳姨娘觉得喘不过气来,自从凤云焕回府,就没有过一件好事,别的不说就单是凤侯****在府里,就挡着她鬼哥想来也来不得,想到天鬼宗那位许久不出现的男人,柳姨娘顿时来了精神,她不是没有依靠!
当即从凤云涛怀中抬头,“涛儿!你这些日|子可有见过那边的人?”
凤云涛不明所以,只是见着他娘那又重新有了光亮的眼睛,不忍拂了她的意,于是就顺着往下顺,“见了,怎么没见?娘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那鬼长老有没有说过何时再到京城?娘想过了,要送你去天鬼宗!等到我儿学有所成,看谁还敢欺负我们!等舞儿身子好些,娘也将她送出府去,在外面历练几日|再回来不迟!涛儿你在外面也要多留心,看看有没有只收女弟子的门派,为你妹妹琢磨个去处!”
柳姨娘一咬牙,狠狠心决定将凤轻舞送走,有凤云焕在那挡着好事难成,就算没有凤云焕,她也十分怀疑舞儿到底能不能如愿嫁入敏王府。如果嫁过去是做小,像她一样被压着没法抬头做人,出府无论去哪里都要听着别的贵妇人的指指点点,还不如不嫁!
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这些年来一直用培养嫡女的那些举止礼仪去苦心栽培凤轻舞,她要女儿未来踏入夫家时再也不是她这样低三下四的身份,仗着凤侯的势,女儿可以选择一户暂时居下风但是日|后定会大有作为的男子托付终身。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舞儿要能配得上那人才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形势扭转,女儿现在已经没有可以挑选的余地,身子被小王爷占了,再换到别人家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女儿未来的归宿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敏王府,从此刻起,她必须帮着女儿进入敏王府。
论姿色,凤轻舞可以说是女子中的上品,说一句弱风扶柳之姿也不为过,这正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可是既然被小王爷品尝过其中的滋味,这一样也就再没什么用处。再美也比不过新人,所以柳姨娘就打算另外准备一些能让林宇珩对凤轻舞念念不忘的优势。
“娘!妹妹现在弄成这样,你不留她好好在府里将伤养好?”凤云涛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柳姨娘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凤轻舞自幼娇生惯养,不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那种病怏怏的模样,但任是谁看了,也都绝不会将她与江湖上那些粗野女人相提并论!
他虽然以后借不上妹妹的东风,但也绝不想看到妹妹一天跟着地痞流氓同流合污!
“当然是要送出府去养伤,但是她在府里怎么养?那个凤云焕会由着舞儿好生将养吗?你看看!你看看我们住的吃的都是什么!舞儿伤得这么重,缺医少药怎么活?涛儿!你以为娘想吗?”柳姨娘说到伤心处,眼泪又簌簌落地,她颤抖的身体似乎时刻都要倒下,“娘是要送她出府求生!我们现在保护不了她!涛儿!娘可怎么活啊……你说……说……”
见儿子曲解她,柳姨娘更是伤心,但是那些事她真的没法开口,她是要送女儿到教坊里学些伺候男人的法子,如果连这样都拿不下小王爷,那女儿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可是哪有自家亲娘将女儿卖去的道理?因此她才要儿子上天鬼宗那边去打听,到了江湖上要有字号才能不被宵小缠上,江湖人士除去天鬼宗她也不认得别家。
柳姨娘哭了没几声,也晕了过去,凤云涛手忙脚乱将一双母女扶到仅有的一张破木板上。
……
凤府东院,暖阁。
清风明月接到留在府上的焰传信,得知主人已经平安返回的消息,立即直扑凤府,果然在暖阁里找到了刚刚沐浴完,正披散着长发打着赤脚坐在暖阁里手不释卷的凤云焕。
“主人!属下护主不力,请主人重罚!”两人齐齐跪地,这三天三夜他们过得生不如死。
“我没事,你们起来吧。”凤云焕从书卷中抬头,“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京!”
暖阁是凤云焕回府之后,请人新盖的,四面都是暖墙,地上铺着软玉垫子,除了一张特地定做的超大贵妃榻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摆设。这里平时不许下人进入打扫,向来都是交给清风明月两人有空收拾一下,暖阁温暖如春月,因此都是赤足轻衫,虽然不如地下那间抵抗寒毒发作的密室,但也与门外的寒冬有着天壤之别。
清风明月两人同时抬头,从她眼角眉梢分明看出一丝笑意,难道主人失踪的三天,遇到了什么好事?凤云焕被二人直白的目光看得莫名心慌,轻咳一下慢慢又低下头。
果然有事!明月嘴角抽搐。
不用查了!清风使了个眼色给明月,能让主人笑成这样的,除了魔尊外,再无第二人!
“你们还有事?”凤云焕等了一会儿,就不见两人下去,忍不住抬头下逐客令。
嗔怒——主人不是藏不住心事的人,除非,这件事实在太过美好,让她忍不住……咳咳。
清风再次瞥了一眼明月,在他眼底看到和他如出一辙的窃笑,主人的喜事怕是近了。
“笑够了就出去!”凤云焕被他们看得微恼,不就是她被狗咬了一口吗?至于他们这样!
“再看,就将你们一起送去给龙擎云下菜!”没见过男人是不是……说完脸一红,漏了。
噗嗤,明月实在忍不住,然后立即把笑容给憋了回去。
“大小姐!宫里来人要大小姐立即到正门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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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来人直奔凤府门外,如今距离玲珑宴已过三天,京城中早已传扬开了,关于凤云焕如何以一曲十面埋伏逼得群芳倒退的精彩,在第二天夜里就被说书先生的巧舌如簧夸成了天上少有人间从无的绝响。按照惯例,每年玲珑宴的头魁都会被重赏,男子平步青云从此高官厚禄,比如陆紫丞当年也曾在玲珑宴上扬名,女子有意宫闱者,奉诏入宫最低也是贵人,比如敏王府数年前的郡主今日盛宠不衰的媚妃。
因此城中好事之徒不少人从第二天起,就眼巴巴的站在凤府门外不远处,等着盼着想看看这一次的赏赐是何物!有人猜测如此奇女子,或许会被召入宫登上凤位,毕竟圣上未继位时便十分喜爱音律,这是云沧人人皆知的事实,而且皇后娘娘病入膏肓,就连立冬当日的祈福也未能起身,京城中多少名医大夫都进宫诊治过,无一人能力挽狂澜,两件事凑在一起,过了三嘴六耳,越传越真切,到最后已经不是猜测,有人信誓旦旦说是从自家在宫中当差的亲眷口中听闻,圣上将凤女夸奖成稀世奇珍,已经动了金屋藏娇之意。
于是围在凤府门外的人越发多了起来,有没见过凤云焕的等着盼着要看看这一位是怎样的风华绝代,是否与传言中的一般无二,见过凤云焕那一夜在肃王府门前身姿的,也不甘落后的追上来,怕凤女这一走就从此成了皇妃,再也没有一睹芳容的机会。
更有消息灵通的,有熟人在朝臣府上当差的,听说过凤女撼动冷面太傅的插曲,今日|专程赶过来想要一探究竟,看看两人会不会重蹈宫门一入深似海的覆辙。
当众人终于等来了宫中的车马时,叫好声呼朋唤友声不绝于耳,好一片喧嚣吵杂,等到车马行到近处,最前面骑马的人赫然就是传闻中的病公子陆紫丞,更是让人群沸腾起来。不少人纷纷摇头,只说这样未必太狠,竟然让有情人亲手葬送情缘,见到陆紫丞脸上带笑,只道是强作笑颜皇命难违,还替陆太傅落了几滴伤心泪。凤云焕跟着李总管来到门前时,看见的便是无数人对她展露的笑容,或羡或妒或兼而有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凤侯教女有方,嫡女云焕琴艺已臻至极致,于玲珑佳宴上拔得头筹,朕心甚悦,特赐金玉如意一柄,游园一日。钦此!凤小姐,接旨。”
金玉如意之名一出,刚刚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生生将后面的游园给盖了过去!
金玉如意那不是迎娶太子妃时的信物吗?这种东西拿出来重赏,敢情凤女这一次是被召去指给太子为妃啊?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太子尚未选妃,这就将金玉如意给了出去?这可不是一般的奖赏啊!这分明就是有赐婚的意思了!圣上竟然对她如此重赏!
凤府门前,陆紫丞蟒袍玉带,朗声诵读圣旨,诵毕将圣旨递给凤云焕,脸上虽然透着笑意,可是眼底却尽是苍凉。
凤云焕却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都被吵嚷的人群吸引过去,不懂只是一柄如意,至于他们笑成这样?自古帝王家奇珍异宝无数,这柄如意在她看来除了玉是古玉,玉质细腻雕工尚可之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堂堂皇族用这种东西赏赐,还不如不赏!等到凤云焕抬头看向陆紫丞,陆太傅已经将心事全然收藏,只剩下温暖如春的笑容。
“凤小姐,请回府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入宫。”陆紫丞柔声提醒,凤云焕点头。
“凤小姐,请留步!”凤云焕刚要转身,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人群再次肃穆,两名侍卫打扮的男人从人群后方一跃而出,将手中的礼盒呈上,“我家主人向小姐赔罪!”
凤云焕神色骤变,百姓站得远看不清楚,但是站在三尺内的陆紫丞瞬间感觉到一道刺心的寒意侵袭,如冰刺|身,疼痛难忍。但只是一瞬,那种凌厉的气势就被堪堪收回。
显然她知道这些礼盒是为何事赔罪,她失踪的三天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人?
“收!”虽然两人易容改装,但分明就是揽月楼护法天璇天权,凤云焕吐出一个字,转身离开。李总管立即上前,赶在清风明月两人之前将东西接了下来。他接,这东西便是给凤府,如果大小姐的护卫接了,那可就是私情啊!有私情不要紧,哪家小姐没有几个仰慕者,但是绝不能当众放在人前,这样对大小姐的闺名有损,更何况前几日|才传出陆家的一双兄弟都对大小姐有意思,这一人是捧,两人是身份,再多可是容易被人说成招蜂引蝶了!
贵精不贵多——李总管心想,听听这两位的说辞‘主人’,十有八|九那一个是江湖人!
李总管接了东西,交给小厮捧着,回身将前来宣旨接人的陆太傅迎进府上正厅,凤侯刚出府不久,凤府又没有主母,因此李总管就留在正厅陪着太傅品茶闲谈。
凤府门外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凤云焕大步走回东院,金纱下火烧火燎,他到底想干嘛?什么赔罪?他到底要赔偿她什么!简直可恶!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就派手下骚扰她!
一转身见清风明月两手空空,目光迟疑了一下,不是叫他们接下来吗?
清风明月两人强忍着笑,同时向两边闪去,后面焰一个人捧着两只礼盒,忍笑忍得肾疼。
凤云焕满脸通红,冷哼一声,转身一头扎进卧房,房门啪的一声合上,将三人堵在外面!
“何物?”明月低声开口,焰捧着很轻松,看来应该不重。
“一套新衣,一件狐裘。”焰压低声音,但是笑容大大的绽放开来,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衣裙,还是从内到外的全套,打着‘赔罪’的名号,发生过什么还用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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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紫丞面不改色,让出暖好的位置,扶着凤云焕坐下,转身去拿那本小册,夹进一片金叶子权作书签,随手放在一旁,随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填进一只香木做的暖手中,递到凤云焕手上,“家国天下,紫丞尚未有家室,坐而论国,太牵强。”
凤云焕提起暖手的小香木壶,眼里有几分惊讶,东西虽小但是心思很巧,这样的东西她从来没在凤府上见过,记忆里也见过不少名门女眷,但也没有人有过这样的东西。往往都是厚重的皮裘手捂和药材碾碎填充的香球,那些东西要么累赘要么就是不够温暖,只能当摆设。但是陆紫丞交给她的这个,只有巴掌大小,只填了一杯香茶就十分温暖,看来里面的构造应该不是普通的单层内胆。颠了颠香木暖手,很轻,但应该不是全部中空的。
轻敲两下,再想敲时,陆紫丞低笑一声,伸手阻拦,“云焕,再敲就碎了!”
“陆太傅,你故意拿这种东西出来引我好奇,不会拿了一只不结实的出来吧?”
柳眉微蹙,说着就要将暖手送回,她刚刚敲那两下不是随意敲的,起初她确实没看出门道,但是很快它就自报家门,她的手常年施针用药,因此十分敏感,仔细摸过暖手一遍,将它散热的缝隙铭记在心,很快她就发现了其中奥妙——这一只并非暖手,而是一种传信用的秘壶,放入的水少是因为水并没有走到中间,而是只游走在最外面的一层。
这种东西小巧而不引人注目,如果强行从外面打开,里面的水就会将藏在中间的字条化掉,以确保消息绝对不会被外人得知。这样的机关往往没有一次就能开启的开关,却设有一个按下就能销毁消息的暗钮,她敲的时候留意了声响,大概猜出了位置,因此他才会阻拦。
“云焕天心澄澈,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陆紫丞没接那句话,而是取出一只小布包,放在桌上,“此番入宫,车马缓慢,有半个时辰,这些东西给你路上解闷。”
凤云焕也笑着摇头,将东西推了回去,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放了什么,但是她实在不想,不是她拒绝他的好意,只是术业有专攻,一个人的心思是有限的,她医毒双经还没有修炼至巅峰,现在又有魔功三不五时闹一闹,实在无心旁骛,而且机关术也不是三两日|就能精通。
不过这倒是明月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到的新消息,原来东山陆氏擅长机关术。
根据明月查出的消息,豪门望族各有所长,像是碌海顾氏擅长医术,额外还对驭兽有一套,这也是为何顾氏能在四面旷野无险可守的草原上立足的原因。平原骑射最易,但如果战马失控,如何长驱直入?步甲穿草丛,光是想想就够笑一阵子,只要站在高处瞭望台上稍微看去,就会将下面突然多出的地龙一览无余。
“陆太傅,你……”
“紫丞,”陆紫丞十分坚持,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五指微凉如薄冰入手,没有半点暧昧,“云焕,这一次招你入宫的不是圣上,而是皇后娘娘,我担心她会对你今日|的身份有兴趣,玲珑宴皇族没露面,但绝不等于无人通风报信。礼王与你年纪相仿,如果娘娘提起礼王的好处来,你要如何应对?别忘了你今日|的身份,我不是太傅,至少今日|绝不能是。”
“紫丞。”凤云焕点点头,目光未落在他的手上,“我明白了。”
他一定要她称他的名字,无外乎一种意思,就是暗示皇后,她退婚敏王世子的原因,是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他,礼王再好与她无关。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他不怕得罪皇后。
心底闷笑,陆紫丞心乱了,他忘了凤侯是皇后的左右手,皇后如果有心将她和礼王长孙凌晨撮合成一对,应该去和凤侯私下里过信儿,而且礼王早已见过她,真有心思风声应该早起了,何必等到玲珑宴之后?等,等到她从口口相传的“疯女”成了坊间佳话的“凤女”,再来示好就晚了。皇族的亲事,能有多少真心,门当户对权印勾结,凤侯忠心一片赤诚,十年付出换不来唯一的嫡女一个好归宿,皇后如果等到她声名已成才来收留她,就太俗气了。
从来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这样的恩赐不会被感恩戴德的笑纳,何况还有牵制的意味在其中,恩威并重是皇族最常用的手段是没错,但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句话最是伤人!凤侯忠心耿耿,如今却逼他交出女儿入皇家,是嫁也是扣押,再忠心也抵不过被质疑的委屈。
而且陆紫丞不知道的是,皇后召她入宫是她的授意,她虽然在数天前就让凤侯过话给皇后,但是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无故召见一个重臣之女,这里面的意思要不要太复杂?所以皇后只能等,玲珑宴给了她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就算没有游园,如此重赏也要进宫谢恩。
“这不是陆氏之物,是紫丞的一点心意,如果哪天云焕有心解闷,这些东西我会一直留着。”陆紫丞将小包放回车上的暗格里,玲珑宴当夜沈棠引路的笛声他也听到了,所以才会特地连夜准备了一份详尽的阵法图谱,尽可能清楚的写明他知道的所有破解的法门。
沈棠出面,就不会是一次不了了之,他和她当众不避嫌,沈棠还是执意邀约,肃王府之心昭然若揭,不惜与陆氏为敌也要得到她,所以他才担心。因为沈棠的身份,他多少有些了解,沈棠的师门是绝壁诸派中的一个,虽然门中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难缠的人物。
“再皱,就要粘在一起。”凤云焕伸手正中他眉心,低声笑着,“陆紫丞,十俊书上名列第五,人称病公子,这张俊脸若是毁在我手上,不知要有多少胭脂水粉排着队来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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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紫丞凝眸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马车里突然静谧,两人都不再说笑,一瞬的情绪涌动两种心思各有不同。片刻之后,凤云焕放下手,金纱不动,声音极轻,恍若云烟聚散。
“太傅静心,云焕心中另有中意。”
他的神情已经太过张扬,她本不想用这样的言辞面对他,原因无他,她一直觉得陆紫丞最适合做知己,任何一人先开口戳破了那层薄纱,再想恢复到曾经的自如,都不是易事。
陆紫丞缓缓摇头,眼底一抹无奈,飞快的伸手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又伸手指了指马车厚重的布帘,示意她配合。桌上的字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凤云焕无声叹息。
怪不得他会突然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原来赶车的人竟然是陆家安置在宫中的探子。之前应该是用来探查宫中消息的,今日|倒是反过来监视自家人,陆家和很多大家族一样,势力分化互相钳制,以陆紫丞忍气吞声的反应看来,他比那个暗中下令的人要弱势。
陆紫丞见她脸色缓和,再次写下两句话,他的歉意,跃然字上。
凤云焕缓缓摇头,事出有因不怪他,何况她并不讨厌他,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寒毒让他们同病相怜,她对他有一些怜悯,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助他一臂之力,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两寸见方的小香囊,放进陆紫丞手中,他的东西她不能白拿,这件东西算是交换,不能无故受人之恩,所以只能权作馈赠,她来时不知陆氏有备礼,所以身上也没带别的东西,只有一件清风绣的香囊,里面放的都是最上等的药材。
以往她都是不立身的带着,如今有了腾云佩,温暖时刻都在,纵然有魔功骚扰,她也能在夜里熟睡,因此这件东西就赠与他——陆太傅那双眼睛已经隐隐有了黑圈,想来是这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再熬个几夜,这世上就又多了一只国宝。
陆紫丞低头看着手上小巧精致的香囊,呼吸顿止,毫无疑问,这是她贴身之物。香囊放在手心里有轻微的毛绒感,最下面的一点,已经磨得有些绣线跳脱,显然是带了很久。
小心翼翼将香囊贴身放好,陆紫丞轻咳一声,“待会儿入宫,紫丞不能相伴,但是不用担心,是自己人。”
说话同时飞快的在桌上沾了茶水写字,他一心二用,边说边写,写的却是另外的意思。来接凤云焕去见皇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入宫侍奉圣上的陆贵人,陆贵人育有一女,也就是当今最小的九公主长孙羽。陆贵人明里是陆家人,而且曾经拜师陆家大长老,但是实际上她是陆紫丞的内应,陆贵人会带着她抄近路绕过宫中有心人的眼线。
至于他,他会带着另一个与她身形相仿金纱遮面的女子从明面上走过,一定会有人前来阻拦,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她下马威,玲珑宴上她名声已响遍京城,今日|封赏过重,定然会惹来不少人的不满。
凤云焕点点头,他的安排却是周到,当即给了他一个嘉奖的眼神,陆紫丞笑着摇头。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她日|后进宫的机会多了,总会被那几个麻烦给缠上,至少现在稍微轻松一点就是长孙皇族里最难对付的那一个皇嗣还没有回宫,不然只会更加麻烦。
又说了几句,马车便停在皇宫侧门前,陆紫丞递了令牌,很快侧门打开,马车缓缓驶入。
……
卿云楼,顶层包厢。
黑衣侍卫匆匆低语几句,原本一脸风轻云淡的陆子蓉突然脸色骤变,手不由自主的攥拳,几声脆响过后,上等满绿的翡翠杯子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堆碎料。
黑衣侍卫单膝跪地,陆子蓉寒声,“再去探!她何时从宫中出来,就何时去请!今日|务必要请到!现在就去!等等——叫人去凤府请!她不来,就去将凤侯过来!就说是南阳王府有请!”黑衣侍卫大惊,一时跪在地上,不敢轻易动身。
世子离开封地前,老王爷说过,南阳王府的名号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才能抬出来,而且只能动用两次,如今只是一次见面就要抬出王府的名号强压凤侯,合适吗?
“去!”陆子蓉恨声,挥手一道劲风将还在犹豫不决的侍卫直接打出包厢。
好一个陆紫丞,竟然为了阻止凤云焕赴约,连圣旨都请出来了!陆子蓉脸色铁青,对于那个几成骨血相近的兄弟他怎么会不了解?陆氏男子骨子里固有的温柔代代相传,也是东山陆氏素来为人称道的真情,所以当年水懿蓉伤在南阳王手中,才会让陆氏震怒。以陆紫丞的怜香惜玉,会不知道失踪三天的凤云焕此时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迟来的盛名,而是一场安眠?
他却故意请旨,宁可将她送进宫中羊入虎口,也不愿意让他这个兄弟分一杯羹,真是好样的!陆子蓉暗暗磨牙,正是无处发火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杂声。
“小姐!小姐您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陆世子今日|宴客,已经包下了顶层!小姐!你……”
小跑堂的拦不住,掌柜的亲自出马,但是来人一身贵气又是女子,只能劝不能强行上前拉扯,女子一路横冲直撞的上了顶层,急得老掌柜脸都白了。
哗啦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冷芊芊一脸泪痕的出现在陆子蓉面前,“陆大哥,你竟然、你竟然真的在这里!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小王爷,草民实在拦不住啊!”老掌柜跟进来,陆子蓉挥挥手,“下去,无事。”
老掌柜如蒙大赦,立即带着一群跟上来的小跑堂离去,这名门贵族的男女之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将门一关,勒令所有人都将嘴管严,将顶层留给他们。
冷芊芊刚刚冲进来的勇气这会儿烟消云散,腿一软,就向地上倒去,软软的叫了一声,“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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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蓉神色微敛,看向冷芊芊的目光带着三分冷意,冷芊芊眼看着就要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却纹丝不动,好像就要看她出丑一样,冷芊芊骑虎难下眼看着假摔就要变成真摔,心中又气又恼,气他明明得了她的好处,怎么还真的设宴等那个凤府的狐狸猸子,恼的是真被她的贴身婆子说中——就在玲珑宴当天夜里她回府欢欣,半宿难以成眠,后来婆子见她左右翻腾,就干脆进来陪她说些体己话,那婆子是将她从小带大的亲近人,冷芊芊便将与冷夫人不好说的那些羞事,都说与婆子听,本想让婆子分享她的喜悦,结果婆子却十分担心。
“小姐,下一次千万不能这样轻易就让他得手!就算他是未来的夫婿也不行!”
“一次新鲜,二次熟稔,三次就成了厌烦!万一世子爷在大婚之前就厌倦你的身子,然后退婚怎么办?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别怪老奴多嘴,这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小姐要想长久的独占世子爷的心,就得用些手段!”
“世子爷为什么这次这么急着来?还不就是因为两年都在书院,没人解闷嘛!小姐馋了他两年,他这是急了,才会不管不顾起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同在京城,以后日子多着呢,他一要小姐就给,没半个月熟得不能再熟了,这新鲜劲儿一过,也就没意思了!”
“好在小姐现在身子没给他,只是摸摸抱抱又少不了什么,小姐可以吊着他的胃口!这男人啊,就是狼,你饿着他,他才会记着你的好,你将狼喂饱了,他就回山了!”
难道陆大哥只一次就厌烦她了?冷芊芊将婆子的话都听进去了,可是领悟得可就不是婆子说得意思,她想得更深——那天夜里在肃王府可是背灯避火的黑暗,他虽然上手爱抚,却没有见着她的亲眼见着她的好,她要吊他胃口,就得给点实惠的!因此她今日就打算好好让他见识一番,脸色微红,冷芊芊一咬牙摔在地上,等着陆子蓉来扶。
“芊芊,别闹。”
陆子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诚然他知道她在耍花样,但是耍也要挑个有人看的时候,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不接她的茬她怎么演下去,就算他接也可以翻脸不认帐,她不是白费力?
“陆大哥……我这里好疼啊……”声音柔柔软软,地上又冷又硬,冷芊芊含着泪楚楚可怜,她今天可是没少做准备,单是挑选这身衣裙就颇费心思,她倒地的位置刚好压在衣带上,只要他待会儿抱她起来,衣带是天蚕丝所做十分柔滑,他一碰就会散开,到时候她没穿……
“好,我来扶你起来。”陆子蓉突然一笑,随即起身走向冷芊芊,伸手将她抱起。
一如冷芊芊希望的那样,衣带散开,露出下面只穿了一层薄纱的娇媚身子,她轻叫一声,小脸儿透红,埋进他怀中羞涩得不敢说话。陆子蓉眼底一阵冷光,这蠢女人果然是想勾|引他——但是很奇怪不是吗?他从来不曾给过她任何暗示,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胆?
“陆大哥……轻点!你弄痛我了!”他手上的力道未松开,暗中运劲压在冷芊芊腰间的穴道上,冷芊芊吃不住疼,立即开口,陆子蓉顺势松开,“比上一次还痛吗?”
冷芊芊浑然未决心上人实在套话,摇头轻应一声,“是有一些,但不是很痛,陆大哥……上一次温柔得很,亲得芊芊魂儿都没有了!”
陆子蓉轻笑,心却如凝冰一般,看来是有人顶着他的名号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既然做都做了,他不接着来,岂不是白白替人顶黑锅?反正这个女人不会是他的妃子,以后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当即柔声逗弄冷芊芊,冷三小姐闭着眼睛,只当是情郎被她诱|惑,更加卖力,岂不知落子南阳王世子眼中已是丑态百出。
她身上只有一件衣裙一件轻纱,陆子蓉卷起衣袖,双手连连抚弄,不一会儿就让冷三小姐放声哭叫不止。一个时辰之后,冷芊芊两腿发软的离开卿云楼,全然不知陆世子已经暗中坏了她的清白,满以为自己只是色|诱情郎,给他过过手瘾,比起上次还要安全。
冷芊芊满心欢喜的离开,陆子蓉立即沉下脸招来暗卫,“来人!去查最近冷三都和什么人有来往!”暗卫领命飞奔,陆世子看着右手上的血迹,脸色阴沉。
……
皇宫,御花园假山深处。
陆贵人拉着凤云焕的手一路飞奔,饶开所有宫人侍卫经过的地方,只用了不到一刻,就将她从宫门带到御花园这边,在假山某处咔咔的敲了两下,一处密道出现,密道幽深黑暗,陆贵人二话不说先走了进去,然后点燃了其中的火把,凤云焕跟着走进,密道入口随即闭合。
“凤小姐,你在宫中一定不要单独出入,皇后娘娘身体不便,已经许久不能起身,就算凤侯势大,那也是在宫外,进了宫,便是众家势力互相钳制,你初来乍到,不知这里的复杂,本宫就算说与你听,现在也是来不及。你只要记住一点,就是此时后宫掌权的是媚妃,媚妃是敏老王爷的亲妹妹,也就是林宇珩的亲姑姑,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火光跳跃,将陆贵人的脸晃得忽明忽暗,凤云焕点头,“臣女知道,多谢贵人今日|相助!大恩大德,臣女来日|必定竭力报答!”
陆贵人只有一女,据说身子不大好,或许她会在离宫之前为她诊治一下。
“凤小姐,若真要报,就算在紫丞身上,本宫没有儿子,向来视紫丞如己出,他心事重,偏偏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也不肯与人说,就连本宫也少有能够听到他倾诉,倒是他一提起你,就一脸欢喜,因此本宫请凤小姐多费心。”陆贵人的大方与直言不讳,都与凤云焕十分对脾气,因此她一说,凤云焕立即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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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寂寥,花苑里一片清冷,与她记忆中的并不相同,她隐约觉得幼时进宫,也有两次是在雪天,当时她娘抱着她,不知名的花开得正艳,她想摘一朵戴在娘头上,却被她娘远远抱开,不让她碰宫中的一花一草,她娘当时说了很多话,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只有一件事,让年幼不懂事的凤云焕记得十分清楚,就是她娘脸上的神色,比血色更凄凉。再次进宫,她依稀明白了当年她娘的意思,有些繁华,不能触碰。
“凤小姐?”长孙凌晨伸手到她面前,笑着开口,“这里已经荒芜了。”
“殿下的窘迫来得快去得也快,将臣女引到这里不知有什么事要问。”
凤云焕没有看他,他初见她时就没有半点惊异,甚至连应该有的好奇也没有——寻常人看到一个妙龄女子带着面纱的反应,绝对不是那种平静,就连沉着如陆紫丞,目光也在面纱上多停了一刻,有关她毁容的传闻,林宇珩绝不会放过任何向外传的机会。长孙凌晨自以为不露痕迹,其实是她不想点破,他不比陆紫丞城府更深,在天青阁后街绝不是他们的初见。
他的云淡风轻,是他多年经营,是他不是他,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只是他现在的表现,实在让她欢喜不起来,这也就是为何凤侯从一开始就提醒她皇后的病不用太过插手的缘由。
“云焕,你不喜欢本王。”长孙凌晨走近两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温暖至极没有半点不悦,“本王却很喜欢你,早在天青阁之前,本王就认识你。”
“礼王殿下见过臣女不奇怪,臣女当年疯病发作时曾经冲撞了五殿下的车驾。”疯女名号十年,这京城中还有人没听过她凤云焕的大名,那才真是奇了。至于喜欢,还是算了吧。
“礼王殿下,臣女直言,如有冒犯还请殿下责罚。臣女冷月城三年养病,但也只是暂时压下,若非家父已上年纪常常写信来催,也不会回京,疯病未能根除,虚得静养,宫中虽人少却口舌众多势力盘杂,绝非清净地。殿下贵为皇后娘娘长子,来日|或许继承大统,臣女身体抱恙无法相伴左右,不敢妄想高攀。臣女十年死生一场,浮华看淡,此间繁盛只是牢笼。”一次挑明,不说清楚看来今天想走也是不容易,进宫禁宫哪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你知道有多少女子心心念念都想进宫,就连当年的云王也曾在京城滞留三天不走,你却说看淡,你眼里真的有过这座皇宫吗?没有看穿,哪儿来的看淡?”长孙凌晨步步逼近,凤云焕纹丝未动,两人近在咫尺,突然一声清泠打碎了礼王钩织成层层纷扰。
凤云焕仰头直视,“天下女子心愿妄念与我何干?云王府与我亡母早已划清界限!我的确不曾认真看过这座宫殿,三万里天际烟岚成千数万,我也只看一眼,喜欢与否,单凭直觉就够了,何必非要将千万里崎岖走遍?殿下这话问的实在太奇怪,看似在问我,其实……”
“云焕,你太聪明了,让本王不得不喜欢。”长孙凌晨哈哈大笑,眯起眼睛光芒乍然亮起,“母后并不看好你这样的女子,因为你越是聪颖通透,越是难以驾驭。但是本王不这样觉得,本王觉得你很有趣,过去事过去人不必再提,你为了甩掉敏王世子真是不遗余力,十年坚信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的。母后觉得后宫凤印只能架空,不过本王以为龙凤一定是要能够并驾齐驱的男女,这日|子才过得有意思有滋味。”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无一得帝心。殿下觉得有趣,实则却是女子的悲哀。看着良人与别人翻云覆雨,何乐之有?”凤云焕冷眼对视,不惧皇族威严,这也是一种考验。
长孙凌晨在试探她的底线,同时她也在试验皇后对凤侯的器重。
“焕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个皇位本王不想争也得争,就像你,不想进宫也得进宫一样。”长孙凌晨突然叹息一声,“本王是母后的长子,五皇弟自幼不能起身,这个位置本王如果不去争取,就会有别人对母后下手,在后宫生养一个没用的皇子,还不如不生。同样,你以为你进宫只是谢恩,在别人看来就完全不是这样,你不和本王一条心,别人就会以为凤侯不忠,难办的不是本王,而是凤侯。本王可以许你三千,专宠你一人。是为凤侯安心,也是护你安然。碌海顾氏这一次来得古怪,有一就有二,父皇无法拒绝每一个豪门。你不是云王的外甥女,燕云苏门冷清寡性,恐怕不会认你,凤侯一把年纪为何还要奔波你没想过?凤家没有男子,凤侯老去,你又能依附何人?回答本王,焕儿,这些事你到底想过没有?”
说着双手握住凤云焕双臂,长孙凌晨低声,“母后的病多少名医看过,都说医治不了,顾老虽说能医,但条件苛刻,不是父皇不愿,而是皇族不能如此低三下四。你在冷月城与神医堂结缘,是不是你想过以后随医仙行游天下山水为家?你说能治,是不是就要以此为由,换你永远不会被赐婚的自由身?焕儿,这件事永远不要提!无论是母后也好,父皇也好,永远不要提抗拒赐婚,云王不是寻常藩王,当年凤侯接的密旨绝非收服燕云三州那么简单!”
“殿下多虑了,倘若圣上赐婚,臣女定当欣喜接受,家父半生戎马忠心报国,其心可照天地日|月,臣女坚信,圣上为当世明君定不会委屈功臣之女。”凤云焕轻笑,身形微动,如游鱼一般从长孙凌晨的钳制中脱身,“至于当年如何,当年事当年人做尽,今日|事眼前人书写,臣女出手一片好意,虽不是医仙亲传弟子,但尊医仙为师,医者父母心,并无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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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为了他的江山,当然不会辜负你!但是你想从皇族脱身,绝无可能!”
长孙凌晨沉下脸来,没有再靠近去抓凤云焕,只是用一种非常沉重的眼神看着她,里面写满了担忧,“如果你真的不想成为本王的妃子,宫宴之后就立即离京!不要再出现再父皇眼前!焕儿,你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肮脏,敏王妃就是因为触怒父皇,才会突然暴病。云王提的条件,针对的不仅仅是燕云苏门,就算你不是苏家人,别忘了你身上还流着苏家人的血!父皇不会放弃,那件事总有一天会被提起,到那时你再想离开,怕是插翅难飞了!”
“礼王殿下,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殿下如此紧张?”他的反应不是装假的,这倒是惹起了凤云焕的好奇,向来禁宫之中秘密无数,但是听这话的意思云沧皇族十分忌惮燕云苏家。
“那是一个谣言,不过只是曾经,曾经没有人将那句话放在心上,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句无稽之谈疯狂。”长孙凌晨眼中无限不屑,更有深沉的无奈,“你不想卷进其中,就无需知道那么多,单是‘江山永固’这句话,就没有哪个皇族子嗣敢不当回事……你笑什么?”
长孙凌晨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凤云焕眼里浓郁的笑意。
“臣女笑,‘五星连珠’、‘斗柄东指’、‘彗星袭月’、‘白虹贯日’、‘运交华盖’这些不过是天象,天象能解,端看如何解。非要牵强附会,也不是半个字说不得的绝对。至于‘鱼腹中书’、‘黑石赤心’、‘夜狐人言’这种事就不要拿出来说,徒增坊间笑料罢了。真可以作假,假却不能做真,礼王殿下说了它只是‘一个谣言’,何必白白浪费时间?”
凤云焕话音里带着浓郁的笑意,星眸上扬浑然不惧他的威压,这点威压与那个魔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落在她身上更是连半点伤害也没有。
“殿下意下如何?要不要此刻将臣女拿下择日|问斩?”
长孙凌晨摇头,亦是笑意,眼底光华更胜三分,“给本王一个将你下狱的理由!”
面前的女子太过聪颖,难怪母后会起疑,就连他也想将她强留在这里,一探究竟。她的小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能将别人恨不得立即抓住的机会,四两拨千斤的推远。她是真的不想攀权富贵,还是这只是她吸引他目光的手段?
不过无论真相是哪种,他对她颇有兴趣可是真的。
“单凭‘妖言惑众’、‘妄断天机’这两样足够。礼王殿下,如果不……有人来了。”
凤云焕停下说笑,微微低下头,长孙凌晨也瞬间恢复成此前质朴单纯的模样。
“礼王殿下,娘娘急着见凤小姐,命奴婢来接。”还是刚刚的嬷嬷,她走近似无意似有意的看了看凤云焕身上的衣裙,又看了看长孙凌晨的衣衫,然后低眉垂目转身引路。
“凤小姐,本王随你同去。”长孙凌晨说着脸色又微微泛红,声音很轻,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却像是足不出户的小家碧玉第一次见着才俊时的手足无措。
凤云焕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这样说这样做,就是连皇后也一起骗,可是为什么?
坤宁宫中,一派雍容华贵,皇后虽然病了很久,但也不见宫中有半点药气。
嬷嬷引路直奔皇后所在,凤云焕到时凤侯正在一旁品茶,与女儿对视一眼,凤侯随即起身给长孙凌晨问礼,嬷嬷回来复命时只说女儿被礼王殿下单独带走,两人这一去就是一炷香的工夫,也不知说了什么。凤侯见女儿神色依旧应该是无事,但是再看礼王殿下满面潮红目光闪烁,又觉得其中不单纯。凤侯就怕来这个,礼王虽然口碑不错,言谈举止却处处都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是不错,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不过或许是他想多了,说不定礼王就是出淤泥而不染。不过无论怎么说,凤侯也不愿女儿嫁给长孙凌晨。
柔弱不能久,皇权之下人人自危,跟了一个软弱无能的夫家,日|后的日子绝对不容易。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凤云焕一进来,内外左右的宫人便全部退下,她来不是谢恩,而是来诊治,皇后娘娘自然早已安排好。当即也不多说,从袖中取出九根银针,对准穴位依次轻捻,片刻后一线暗红色从中空的银针顶端溢出一颗血珠。
凤云焕取了药布接住血珠,血珠很快就在药布上面晕出了一片浓郁的红色,红色正中,一点乌黑,如果不是血色氤氲开,根本没法发现。收了银针,将药布摊开放在皇后面前。
“娘娘洪福齐天,这毒走偏三寸,尚未入心。小殿下一片孝心,为娘娘延寿添福。”
皇后中毒是在妊娠初期,毒物原本可以直接致人非命,但是偏偏被胎儿抢先一步吸收,这才保住凤体无恙,但是胎儿因此夭折。按说死胎应该自动滑落,但是皇后当日|传出喜讯怀有龙裔,御医就开方进补,仅此本该落地却没有落地,死胎成了石胎。
“凤小姐,本宫的皇儿如何取出?”皇后早知皇儿保不住,忧伤自是忧伤,但是如今她最急的是如何尽快调养好身子。自从怀上皇儿,圣上就再也没有临幸过她,倒是媚妃哭诉要为她分忧,说她年纪大了安胎不能操劳,博取了圣上的好感,只差还没有怀上龙裔。
皇后听说是中毒,立即就怀疑到媚妃头上,因为宫中得宠的妃子就那么两个,德妃走之后,柔妃一心扑在二皇子身上,早已不修边幅不侍圣上,陆贵人又极少露面,除去琴棋书画,陆贵人将历年打赏都变卖了赈灾,只有媚妃,常常与她做对,时不时就在宫中兴风作浪。
“仙师远游,臣女找不到人,师门珍藏不足,有几味儿药材需要外出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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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闻言点点头,随后对着凤云焕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凤云焕微微一笑,伸手微微上抬接过那只微凉的素手。皇后的手比她预计中的要骨骼分明,她一度以为贵族女子的手都是细细软软,可是放进自己手中的这只手保养得虽好,却绝非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娇生惯养的贵妇人所有。皇后有修为不奇怪,想要在宫中立足,就不能总是仗着太后的势力,再精锐的暗卫也有走神照顾不到的时候,靠人不如靠己,别人的效忠怎么也不及自己的双手可靠。
真是个聪颖伶俐的女儿,皇后心下十分喜欢,但是脸色就慎之又慎,即便身边的皇儿也好,凤侯也好,都是她的心腹,但是这个凤女一日|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就无法高枕无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良久,凤云焕不退不让,她知道皇后在打量她,丝丝有如针扎的锋芒是在试探她的修为,这里除去凤侯外,礼王也同样暗中出手,甚至就连窗外也隐隐有一道十分奇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既然来了,就不怕别人看,想看多久都随他们去!
她的医经毒经都属于内修心法,不运功时藏入五内只做养生之用,任他们翻天遁地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至于魔功,只要她醒着,魔灵就睡得安稳,至于去了哪里潜伏,就连她眼下都没有找到那个隐秘处,如果他们能够找到,她倒是十分愿意重重酬谢!
“当真可以治愈?你不是在安慰本宫?你有几成把握?”
皇后殷殷期盼的目光下,威压与希望并重,凤云焕福了福身,“回皇后娘娘,臣女有十成把握,保证药到病除。但是皇后娘娘也要保重身体,病来如山倒,病去若抽丝。虽然可以治愈,但是之后的调养都要按照四时节气来,衣食住行无一不得配合药膳,药三次,膳食却要半年。皇后娘娘不能实用寻常……娘娘!”
手上的力道突然紧了三分,抬头正对上皇后凤仪万千的威严,“不必再说,本宫就按照你所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你开的方子不能给御医验看,本宫信着你,你可懂?”
“臣女定不辱使命,娘娘保重凤体!”凤云焕当即行大礼,借着行礼抽手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被折叠成指甲大小的绸布块儿。她连礼王也要防?没有多话,皇后很快就推说需要休息,凤云焕转出寝宫,假借整理之名独处,将手上的绸布块儿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小字。凤云焕看完,柳眉已经皱在一起,皇族事最麻烦不过,这件事她要回去从长计议。
将绸布块放在掌心中,双手同时发力碾成细细碎碎再也无法拼凑的断絮,销毁之后才从房里出去,一出门就见到长孙凌晨在不远处等她,凤云焕眯起眼睛,调整神色才走过去。
“礼王殿下,在这里等人好像与身份不合。”不过他杵在这里也有好处,至少他在,别人就不会在。只是她以为,一朝皇嗣,还是皇后长子看门望风实在有些别扭。
“‘谢恩’结束之后,有一日|游园,这桩好差事,母后已经指给了本王,但是在游园之前,本王有一件私事相求,还请云焕不要拒绝!”长孙凌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凤云焕微微抬起头,同时向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殿下健硕,无需臣女……殿下!”
微风突起,凤云焕明知道长孙凌晨要做什么,却不能闪身避过,看似一片太平安详,其实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或明或暗的盯着她,如果她躲过长孙凌晨的靠近,她的实力就会暴露。宫中动手与玲珑宴上露面不同,当时她的出场看似精彩,实则与沈棠那一手并无分别。同样的出手,只不过胜在她是女子,而且有备而来。至于琴曲,虽然出众,但是其中奥妙只有落羽琴的主人陆紫丞一人知道,陆紫丞自然不会向别人炫耀此事,所以她很放心。
可是宫中就全然不同,她初来乍到,又头顶盛名而来,宫中有多少人对她好奇,只会比此时的探子更多,绝不会更少就是。手臂被长孙凌晨扣住,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殿下,请自重。”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星眸清泠,金纱下面无表情。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做戏给人看,如果不是刚刚花苑那一出,她或许还会留余地给他,但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如果长孙凌晨抱定主意,就是要以人言可畏强压她一头,不可能!
“云焕,去看看他,就当是陪本王!”长孙凌晨压低声音,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听见,“本王有一皇弟,自幼不能行,心思聪颖却苦于困在病榻,本王想请你去看看他!”
“梁王殿下的旧疾,是与生俱来,臣女有所耳闻。”
长孙凌晨口中的皇弟说的就是他的亲弟弟五殿下长孙凌宇,当今梁王,据说梁王两岁尚不能行,天下名医请了不少,都说是先天不足,也就是娘胎里带出的怪病。早在她当年立起神医堂时,就有人来打听过,这样不善于行能否治愈,她当时斩钉截铁一口否定。那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欢欣,让她起疑,因此命焰查过,但是来人的身份,阎王殿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头绪,倒是今日|礼王再次提起,她突然又回想起这件事来。
看来当年是谁急匆匆的去问,不需要再求证。
“云焕,无论怎样,本王都想治愈五皇弟!”长孙凌晨顿时眼前一亮。
他的反应看进凤云焕眼中,却倒映出一片寒芒,“殿下,先天不足极少有能够治愈,不是医者不精,而是命该如此。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就算是我恩师也未必人人都能治愈,何况是违逆天命?殿下太看得起臣女,臣女惶恐,如果礼王殿下没有别的事,臣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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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在宫门前遇到一路找不到她急出一头大汗的陆紫丞,陆紫丞没问坤宁宫里发生什么耽误许久,她自然也就没有提起突然出现的六公主和太子。两人在侧门不远处的小阁中稍坐片刻,等陆紫丞落了热汗,这才登车回府。路上闲言碎语,她心思都在皇后暗中递给她的消息上,很快马车里一片安宁。
就在她出宫的同时,一辆轻便马车从另外一边专给宫人出入的小门驶入,来人做宫中侍卫打扮,一路直奔媚妃寝宫,媚妃刚从佛堂中诵经出来,一出来见着侍卫装扮的男子,立即将他带入密室。男子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母妃,儿臣回来了!”
“欢儿!母妃早些天就接到丞相的密信,说你回来了,怎么今日|才进宫!”
一张轻薄的面具被扔到桌上,冷辰欢拉着媚妃坐下,整整一年时间他们母子没有见过面,甚至就连书信也不能直接寄送,而是要通过冷丞相以其他名义夹在暗格中食盒中传达,这样的日子一转眼就过了十几年,他时常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希望这一切能够赶快结束!
媚妃眼圈发红,她的孩儿,当年怀上欢儿时,太后不喜欢,正是要扶持当今皇后称后之时,她的皇儿来的不是时候,御医里有两个是她的心腹,私下里告诉她,太后的意思如果她的孩子是皇儿就下毒落胎。虽然当时她正受宠,可是圣上孝顺,就是知道太后要害她,也不可能保护得面面俱到,于是媚妃只能求助于柔妃,将孩儿送出宫去,换了别人家的女儿过来。对外只说当时生的是皇女,她因此失宠,却也保住了皇儿的一条命。
从那之后,她的皇儿就送到丞相府做了冷丞相的养子,母子两人聚少离多,为了安全甚至连张小像也不能留。宫中是非地,媚妃不敢冒险,她死不要紧,但是她的皇儿不能出事!
冷辰欢,这个名字媚妃日|日|夜夜的盼,忍辱负重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皇儿认祖归宗继承大统!她发誓总有一天,会将皇儿头上的冷姓去掉,重新变成长孙皇姓!
“让母妃记挂,儿臣回京时正赶上玲珑宴,这三天奔波城外,一刻不停。今日|才得了清闲,母妃气色不错,儿臣也就放心了!”
冷辰欢嘴边一抹笑意,他的老练深沉都让媚妃十分欣喜,还是她的皇儿最好,懂事又贴心,哪像敏王府里的那两个小的,从小到大不知道给她惹了多少乱子,还要她去摆平。要不是需得在她兄长敏老王爷面前装作无人可以依靠,顺便利用他们,媚妃才懒得跟敏王府里那些浑人来往,在她看来,敏王府实在不怎么样,敏老王爷虽然人不聪明,但是好歹有些苦功,还能坐稳,等到林宇珩那个嘴上没毛的娃儿成为敏王爷,估计敏王府的名号也就彻底堕落了。
“欢儿,这一年可有结识奇人异士?又学到了什么有趣的学问!欢儿笑容满面,难道是遇见了可心的女子?”最后一句,本是媚妃随口问的,结果却意外的听到了回答。
“母妃,儿臣确实遇到一名女子,她让儿臣有一种特别的心动!还请母妃为孩儿留意!”冷辰欢这一次进宫最重要的就是要说这件事,之前他也向冷丞相透过口风,希望冷丞相能够先修书一封代为说明,但是冷丞相以此事太重为由,建议他还是亲自进宫说明为好。
媚妃心中略微惊异,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皇儿如此上心?竟然到了避开其他,单单说这一件事的程度?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赶在冷辰欢没有开口之前,她想起探子回报的消息。
“欢儿!你要说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凤侯的嫡长女凤云焕?”
“正……”冷辰欢正想说母子同心,就见到媚妃脸色生冷,厉声拒绝,“不行!是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她!欢儿!你不能喜欢她!那个凤云焕的疯病不知怎么回事不说,现在更是来无影去无踪说不清楚!你喜欢谁也不能喜欢她!”
“母妃!儿臣并非今时今日|才与凤小姐结识,其实我们……”冷辰欢还要再说,媚妃已经站起身来,再次言辞冷硬,不留半点余地,“欢儿!这件事没什么可说!母妃是你唯一的亲人,绝对不会害你!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出宫去,何时想清楚了再说!”
冷辰欢站起身来,眼底无数惊讶,最后还是收敛了目光,“母妃,是儿臣不对,母妃保重身体要紧,儿臣下次再来看望母妃。儿臣告退。”
媚妃沉重点头,冷辰欢取了面具戴在脸上,随即转身离去。
密室里重新变得一片沉寂,突然几声沉闷从另一边土墙后面响起,媚妃一愣,随即急走几步,连忙扳动开关,将儿子离开的那道门彻底封死。
另一边土墙上开出一道门,一道人影直扑媚妃,将她压在桌上狠狠亲吻,媚妃脸上的愁思散了几分,男子跟她显然不是一两日|的熟稔,察觉她身子放软,立即伸手探入她衣襟,揉按捏挤,没一会儿媚妃将两腿发软媚眼如丝,口中发出种种让人遐想的声音。
“媚儿,这才三天没见,你这身子就又酥了?”男子伸手逗弄,一边又贴在媚妃耳边说了几句调笑的荤话,衣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水声连绵,男子衣衫完整,只是脸色微红,媚妃却裸|着横陈桌上,两条玉腿被男子把玩,嘤嘤呜呜的声音不绝于耳。
“凌云,你快别这样,我是你父皇的妃子啊……啊……”
媚妃知道每次只要一说到这句,长孙凌云就会受不住刺|激填满她,于是这次也不例外,她越是说得正经,长孙凌云就越是想要狠狠蹂躏她,宫中有多少嫔妃明里暗中着了长孙凌云的道儿,但是没有一人能想到痴傻得无药可医的二皇子实际上完全是装傻,这个秘密就连二皇子的母妃柔妃也不知道,只有她一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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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父皇!你这小浪蹄子少在我面前提父皇!你当年为了收买本王,可是没少玩花样!当初你怎么不说你是父皇的妃子呢?”长孙凌云狠狠羞辱着媚妃,宫中的皇子在长到一定年纪时就会有宫人偷溜进去,指导他们如何行人道。即便是躺在寝宫中一动不能动的五皇子长孙凌宇也不例外,整个云沧皇朝只有两人例外,一是早些年就离宫去了幽州封地的睿王长孙凌天,二来就是还没到年岁就被媚妃引|诱的长孙凌云。
“殿下饶命!贱妾不敢了!殿下!殿下!”媚妃当年为了送走自己的皇儿,不得不搭上柔妃,柔妃的相好是宫中的一名御前侍卫,一次护驾不力险些被流放,还是媚妃求动兄长敏王爷从中周旋,让另外一个人当了替罪羊。后来媚妃找到柔妃时,柔妃念旧,帮她将皇儿送去冷丞相府里做了养子。柔妃和媚妃两人交情也是因此得来,直到柔妃的儿子长孙凌云一天一天长大,无意中得知这件事,以此威逼媚妃将那个抱养来的冒牌公主献给他玩弄,后来长孙凌云嫌弃小公主每次都像个死人一样,用药麻翻了没有意思,转眼又看上了媚妃。
每次有了什么新花样,长孙凌云就先在媚妃身上试验,然后再弄到宫人身上去,媚妃时常被他整得起不来床,天长日|久竟然也喜欢上了他的手段,暗中名人挖了一条密道,从柔妃宫中常年无人到的书房一直挖到她寝宫的地下,两人索性做起了暗地鸳鸯。媚妃虽然年纪比他大上不少,但是保养得极好,娇媚的身子比起少女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她别有一番风情,又玩得开什么邪恶的家伙事儿都敢陪着长孙凌云玩,因此长孙凌云众多玩物里,她是最得宠的一个。
“你不敢了?不敢什么?说!你背着本王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些冷宫的侍卫了!你说!”长孙凌云伸手打向媚妃的娇柔处,水声大作,本就柔粉的脆弱被他大掌扇得通红,媚妃啊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又痛又怕,连话也说不出来。长孙凌云最爱的就是羞辱她,起初是用宫外教坊勾栏里买来的那些脏药器物,后来更是将她带出宫去与人同乐,媚妃知道他绝对不敢将此事张扬,因为柔妃的把柄还在她手上,索性就放开了陪着他淫|乱。媚妃曾经十分得宠,但是后来因为太后授意,皇上就将多半心思用在皇后身上,德妃死后,皇上再也没有选过新妃入宫,后宫也就都冷清了下来。
媚妃夜夜孤枕难眠,后来就将这种需求都放在了长孙凌云身上,对长孙凌云的需要更是欲与欲求,玩得也更甚。宫外不能常去,宫里又人多嘴杂,长孙凌云想玩得刺|激,于是就看中了冷宫。看守冷宫的侍卫都是别的宫里犯了错的,要么就是宫外临时填充人数选进来的,他们吃喝不愁,在宫中闲得发慌,冷宫不如前面热闹,长孙凌云让媚妃扮成狐女或者落单的宫人,打扮得妖媚风骚去勾|引那些侍卫,往往一玩就是一夜,长孙凌云也会装扮成侍卫,加入他们。
月月年年,媚妃养成了习惯,一日|没有被滋润,整个人都不舒服,于是有几次长孙凌云没来,她就自己去冷宫找快活,被长孙凌云知道后,不怒反笑,当夜就将她带去宫外一处青楼挂牌,等到天快亮时,媚妃腿都合不拢,只能被人抬回去静养。
正因如此,媚妃不再后宫争宠,皇帝一个人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她更渴望后宫的权力,等到她能够一手遮天,她的皇儿能够万人之上,她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何必现在和一群女人抢一个!
“没有!殿下没来,贱妾啊……轻点……殿下,你要……不……”媚妃梨花带雨的哭出声来,长孙凌云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口中,火烧火燎的灼烫瞬间从心口炸裂,媚妃全身抽搐,腿间一湿,淅淅沥沥的声音竟如三岁孩童一般泄洪,让她羞得不行。
长孙凌云将她从桌上抱起来,分开双腿,取了药膏出来,仔细抹了一层,没片刻媚妃就狂乱的扭着头,哭得嗓子都哑了,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任由他摆弄。长孙凌云却洗干净手,仔细整理衣衫,将她的衣裙也穿好,看样子是不打算立即满足她。媚妃哭倒在长孙凌云怀中,呜呜咽咽的求着,不知他这一次又弄了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直将她逼得要死要活,那种感觉太可怕,让她不敢离开他,那不是普通的药,她这些年早被他调|教成了浪荡女,一般助兴的脏药放在她身上,她都可以无视。可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媚妃眼前阵阵发黑,恨不能将面前正笑着看她被折磨的男子给生吞活剥了。
“凌云……凌云……不要这样对我……我好……好……呜……”身子一软,媚妃被推倒在地,全身上下的娇嫩的肌肤都在疼,药劲生猛,可是下一刻剧痛袭来,媚妃这才发现,这药根本就不是每次的东西!
长孙凌云冷下脸来,一脚踩在她丰满的胸前,媚妃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小贱货,这次的滋味如何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都敢背着本王在外面弄新货色了?”
新货色就是女子,以往媚妃为了讨好他,连不知情的养女都能迷翻了任由长孙凌云凌|辱|玩|弄,更不用说她身边的宫人女官,就没有几个是完壁,除去粗使的那几个粗笨丫头之外,个个都被染指过。媚妃常常找借口打赏宫人,大多是些吃食,等到她们吃了睡晕过去,就拖进密室里交给长孙凌云,宫人一旦入宫,就是终生不得出,不能婚嫁更不能与人有私,因此大多数宫人遭了毒手也是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媚妃也经常在宫人取水的井里下一些药性寒凉的药材,免得她们意外受孕,会将这事暴露出来。
可是如今她已经几个月都没分到新进宫的女官或者宫人,哪里可能藏了什么新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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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妃微哑着嗓子摇头,“殿下冤枉啊!贱妾何时何地得了新人?贱妾对殿下的心意上表日|月,绝对没有半点隐瞒!宫中这几月都不曾分了新人过来,最早也要过了年关才会有新人入宫!殿下如果不信,贱妾可以去内侍领名册过来给殿下过目!殿下……救救我!好疼!”
“哼!贱人!你还敢嘴硬!本王问你,最近京城里有一个女子十分盛名,现在吵吵嚷嚷整个京城都在谈论她的绝色和琴艺!你为何在本王面前只字不提?说!你倒是说啊!”长孙凌云一把抓起媚妃,扭住她绵软的腰间,“冷辰欢刚刚来过了,他也想要凤女,所以你才不把那个女子弄来给本王是不是!哼!小贱人!你胆子不小!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跟本王藏心眼?告诉你!别说她现在还不是冷辰欢的什么人,就算她是,那也要等到本王玩够了才能让她上冷辰欢的床!听到没有!十天之内,把那个凤女带到这里,否则!想想你的好女儿!长孙诺下一次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睡的香甜,没有一点痛苦,本王可就不能保证了!”
媚妃抱养的公主长孙诺是媚妃平日|里捧着宠着的心头宝,一方面为了掩人耳目,对外这可是她的亲生皇女,另一方面,长孙诺毕竟长得不怎么像她,她如果不表现出慈母模样,让长孙诺乐得和她亲近,穿着打扮都十分像她,那么只怕会被人惦记着。因此长孙诺也是长孙凌云时常用来威胁她的把柄之一,长孙诺虽然早就被破身,但是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这事被她知道,以长孙诺直来直去的性格,一定会立即向圣上哭诉,要求严惩黑手。而且就算她知道后不敢哭闹不止,但以她藏不住心事的模样,也会坏事。因此长孙凌云每次玩过长孙诺,都会故意在她身上隐秘处弄出些痕迹来,以此威胁媚妃。
“啊?”媚妃听到凤女,立即愣住,她完全没把凤女和这件事联到一起,但是她心思转得极快,马上开口,“殿下!外面的传言不可信啊!不是贱妾想瞒着!而且贱妾听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外面的人都被那个狡猾的女人给骗了!凤女这次回来性情大变,贱妾的亲侄儿被她恶狗反咬一口,当众退婚,因此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安排了不少人去查她这三年离京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变化,后来就查出了别的事!”
媚妃信口开河,但也说得有凭有据,凤云焕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但是长孙凌云的脾气秉性,她再熟悉不过!只要挑着紧要的事情把责任推过去,这件事完全可以是代人受过,她没有一点错误!
“林宇珩查出了什么!说!”长孙凌云眯起眼睛,如果媚妃敢骗他,那么今天她就别想得到解药,他给她下得可不是一般的药,没有解药,她要足足伺候上百人才能解毒,这药十分奇特,本来他是打算用在那个一直不肯露脸的花魁身上,准备一次玩死那个卖身好装清高的贱女人,结果今天在密道里一听到冷辰欢的话,他立即心火上涌,就将这药全部用在了媚妃身上。
“呜……”第一波剧痛刚刚下去,第二波紧接着又向上翻涌,媚妃闷哼一声,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娇躯不由自主的摆动起来,“他、他查出凤云焕之所以带着面纱,根本不是传言中的绝色,而是因为她早在三年前,就被人拐到城外毁容,所以凤侯才会急着送到离京,这三年凤侯遍寻名医也治不好她的脸,这才不得不放弃。而且、而且三年前,她被人发现时,衣裙不整,血迹斑斑,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毁了清白去……啊!”
不等媚妃说完,长孙凌云就大手一分扯开衣襟,在她肩上狠咬一口,媚妃吃痛,疼痛却刺激了药劲更加汹涌,让她眼前一片白。
“是不是毁容,等本王玩过才知道!限你十日|内一定要将她弄到这里来!如果你敢说假话,本王保证长孙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变成比你还下贱的东西!”长孙凌云后面的威胁媚妃都没有听到,她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凌|辱,几次晕厥,醒来时全身青紫,手里攥着一小包解药。
媚妃哆哆嗦嗦的从密室里扶着墙走回寝宫,洗净身上的污浊,提笔写信给敏王府,让林宇珩兄妹两人立即进宫一趟。看着家书被宫人带出去,媚妃才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酣然入睡。
……
敏王府,书房。
林宇珩拿着那封信愁眉不展,林语清却十分开心,“兄长,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
她想着等一进了宫,她就跟姑母打听清楚,今年的除夕宫宴那些公主郡主们都要表演什么才艺,玲珑宴上她没有来得及表现,就被落羽琴逼退,这一次宫宴再也不能错失良机。而且宫宴上望族豪门前来祝寿的公子更多,比起玲珑宴更好。她这一次去也不是全没收获,南阳王世子陆子蓉,肃王府小王爷沈棠,都十分合她的心意。她要先下手为强,万一这时正有人在宫中做客,她能露个脸也好!
“再等等,不急!”林宇珩就不急于进宫,他想将受伤的脸等到除夕宫宴时再摆到台面上,让圣上给他主持公道,得到解药是一定的,然后他再演一出情深似海痴心不改的化干戈为玉帛,让圣上赐婚,将凤女指给他,到时候一举两得。现在进宫,只会打草惊蛇!
“兄长!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林语清不满的跺脚,她想走,一刻也不想在王府上窝着,还有另外的原因。程在云最近经常带着妹妹登门,每次总要找些借口和她独处,偏偏她将府里那个贱丫鬟打发走了之后,林宇珩找不到人轻薄,干脆将心思用到了程女身上,也乐得带着程女一会儿赏雪一会儿赏梅,可是苦了她常常被程在云逼到柴房里轻薄,弄得她连走路都不方便。
“你再不动手,她就要被陆紫丞给拽走了!”林语清眼珠一转,祭出撒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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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三小姐,敏王郡主命人送来的信。”
婆子脚步匆匆,将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送到凤凝月眼前,信是从后门过来的,送信的人来得很急,说是立即就要递进来才行,她每次能得一二两散碎银子,这一次却得了个整封的二十两大数,暗地里笑得合不拢嘴,因此脚步也勤快了不少,立即就将信呈上。
这几天来西院消停得很,三小姐原本吩咐她们仔细盯紧冯姨娘那边,她们早也瞧晚也看,却始终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七少爷凤泓扬回府没有多大声响,凤侯如今日|夜都在府外奔走,大小姐刚回府就被圣旨招进了宫,也没有见着七少爷,因此整个凤府都安安静静,让她们想趁机说几句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引子。婆子暗中盯着凤凝月的脸色,见她双眉微抖,就知道这封信三小姐怕是不情愿接,但是又不得不接下来,敏王府自从上一次玲珑宴前接走了四小姐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这个时候来送信,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婆子屏息凝神,东猜西想,也没个大概来,凤凝月已经手一扬,将信扔进了火盆里。
素色勾花的信笺上顿时多了几颗火星,火舌温柔的卷起勾花,将清秀的字迹化为灰烬。
“你从后门出去,到西边的商街上买三斤油酥麻团,送到七少爷房里去,就说我着了凉,不得去看他,以免过了病气。”凤凝月取出几个零钱放在桌上,“你快去快回,给自己留门。”
“是,三小姐!”婆子拿了零钱,琢磨了半天也没品出其中意思,偷眼看着凤凝月,发现她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又低头不知想些什么,总之是没有再吩咐的意思,只得转身出府。
林语清坐在马车上,将布帘掀起一角,看向一街之隔的凤府后门,她按着兄长的意思,偷偷写信给凤凝月,让她将自己放进凤府,假意要去翻找一下解毒的药方,实际上是打算溜到东院,顺两件凤云焕的东西出来伪造成私交甚密的信物。反正有凤凝月顶着,最多被人发现了,就说她是来找凤府三小姐的,来者是客,凤府也不敢将她怎样。
而且林宇珩早就说了,一旦被发现,在凤府里自然要打着凤凝月的旗号,但是一转身出了凤府就要挺胸抬头,让人看见她是从正门光明正大的出府。一次两次的,自然人心向背就会明白,凤云焕之前耍的种种伎俩,不过就是在和他林宇珩闹别扭使性子,虽然面儿上说了婚约无效,但是暗中他们还有瓜葛,什么陆紫丞什么沈棠通通都是她故意摆下的局,就是为了让他吃味儿。
如今小两口打架床头吵床尾和,他已经与她重归于好,她再去勾牵其他男子,便是她的不对,人人都会说她水性杨花,而不会责怪到自己头上。最好是趁着除夕宫宴,外面流言蜚语一起,宫宴上他顺水推舟当众求亲,圣旨一道赐婚,这事也就板上钉钉,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这样做一来是他可以抱得美人归,二来这事闹得越大,越证明敏王府没有太深沉的城府心机,圣上自然也会考虑到姑母心地单纯,更适合成为皇后。
林语清留意着街对面的凤府后门,见着婆子挎着小提篮出门,后门左右没有闲杂人等,门又没有关,立即就明白,这是给她留的门。心说凤凝月办事就是可靠,比起凤轻舞那个不着四六的要好上不少,如果不是凤四小姐现在已经被人玩烂了,她一定考虑找个机会让凤凝月从兄长身上得些好处。迎娶凤凝月是不可能的,但是让她与兄长有些私底下的接触,以解相思倒是可以,如果今日|进展的顺利,她一定回头跟兄长说,让他暂时忍耐一下。
凤凝月的姿色并不是顶好的,比不上凤轻舞的吹弹可破娇嫩白皙,但是好就好在她是个聪明人,能认清自己的庶女身份,所以林语清也高看她一眼。
林语清嘱咐两句让车夫驾着车到远处等着,不然一直空车停在这里容易引人注意,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后门跑去,一进后门果然左右都没有人。林语清以前虽然来作客过,但是从后门进还是第一次,没人领路很快就绕得有些糊涂,不由得埋怨起凤凝月来,让她许个方便将下人都驱散是没错,可是也没说连个活人见不留,她要怎么才能摸进东院去?
东院,暖阁。
凤云焕眯着眼睛浸泡在加了药材的温泉水中,热气滚滚,半梦半醒之间心口的腾云佩微微发烫,让她无法如愿入睡。离开通玄古壁前,龙擎云见她神情厌厌有些疲倦,特地俯下|身来为她按摩一番,让她很是舒坦,在他怀里蜷得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不愿离开,他有让她放松下来的能力,她原本最提防的就是他这个魔头,可是在那样的幽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摸不透,除了他是唯一的真实,其他一切都影影幢幢让她心里没底,因此越发不愿离开他的温暖。
如果当时回府立即就安眠一定十分舒服——念头一起,凤云焕就在心里将自己鄙弃了,不过是一次露水情缘,虽说他带给了她无上的感受,但是最原始的契合只是生理需要,她拒绝因为一次欢愉就向他缴枪投降!
她不知道其他女人在那件事中获得的快乐是不是也像她那样,而且她也无从比较——他是她唯一的经历,他一个人就将她几次逼入生死之间的巅峰,现在就算将两世所有见过的美男子推到她面前,她也没了兴趣试探。那件事是很美好没错,可是她的身体也是真吃不消!
“主人!院外来了‘野狗’!”明月旋身落地,在门外轻声通报。敏王郡主正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东院,一双眼睛贼溜溜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今日|不开荤,扔出去!”凤云焕撇嘴,看来这府里还有人不安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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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人!”明月领命,立即一点脚出了东院,片刻之后,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紧跟着一声闷响远远的传来,凤云焕睁开星眸,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慢慢擦干了身上带着药气的水珠,穿好衣衫,披上那件赔罪的狐裘,缓步走向卧房,清风立即跟上。
“主人,车马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城。”
清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将主人从头到脚扫视过一遍,不可否认她的变化在他看来相当惊人,她只字不提那三天消失,但是她周身神气的变化却瞒不住他。她现在不止是身上的寒毒解了,更是修为精进,看样子应该是从魔尊身上得了不少好处。
凤云焕被清风通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清风这个人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太聪明,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当即轻咳一声,“没有别的事,就下去吧,我要小睡一会儿。”
“主人,”清风忍住笑意,见她日|日|不离身那件狐裘就知道龙擎云在她心中的地位十分不寻常,因此他想了一下,决定将焰送回的另一个消息说出来,“那人差人送过口信来,说主人的毒性虽然暂时解开,但不能轻举妄动,最好是尽早稳定下来,以免留下后续。”
凤云焕俏脸一红,暗自磨牙,什么尽早稳定?龙擎云!他已经得了他想要的东西,难不成现在还要暗示她主动送上门让他亲昵?什么东西!他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偏要来招惹她做什么!她……她就是复发也不会去找他救命!一跺脚快步向卧房走去,将清风扔在暖阁门外。清风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焰说那送信人十分认真没有半点戏谑,这件事未必如主人所想,是魔尊在暗示她,主人不当真,看来他只有暗中盯紧小心别出岔子。
凤府大门外,一名女子突然张牙舞爪的从半空中摔落到门前的泥雪地里,摔了个狗啃地的丑态,林语清被一语不发上来就动手的明月揪住扔向半空时吓了一跳,因此惊叫不止,吸引了不少来往过路的百姓驻足围观,她脸朝下摔落,一头一脸的泥水汤,十分狼狈。
她带来的护卫马车又全都等在凤府后门那边,没人知道她已经在这边吃了暗亏,正门前看热闹的亲眼看着她是被人扔出来的,泥水糊了她一脸看不清是谁,因此连个上前帮忙的人都没有。林语清被突然一摔,摔得全身骨头发疼,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双腿无力脚下一滑,又噗通一声跪在泥雪地里。这一跪不要紧,刚巧一辆轻便马车准备停在凤府门前,被她来得这一下,惊了拉车的骏马,车夫拉扯不及,骏马嘶鸣,马腿高扬一蹄子就踏中林语清的胸口。
林语清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倒在泥雪地里,连声音也没发出一个。
“何事?”马车停稳,布帘掀开,陆紫丞眉头微皱,从里面走出来,一边随行的小厮早将雪地里晕死过去的女子扶起,陆紫丞看了一眼,“将敏王郡主送回王府静养。”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瞬间高昂起来,原本以为被扔出来的是潜入凤府的贼人,结果却是敏王府里的郡主!敏老王爷的脸面再次被不肖儿女给丢到城外喂狗,陆紫丞不再多看,转身进了凤府,围观人群飞快散开,各自去热闹地方大肆宣讲林语清被凤府扔出的丑事。
凤府无人出面,林语清这边又被踢晕了,两边都没有明说,于是种种猜测就越传越乱,众口非议,有说林语清代表其兄敏王世子到凤府求和,结果被打出来的;也有说是林语清根本就没进凤府大门,她是偷溜进去准备示好,结果示好不成惹恼凤女,被府里侍卫驱逐出来的;还有人说林语清是去栽赃陷害的,她在玲珑宴上不敌凤女,因此偷偷潜入凤府要偷师凤女琴艺,结果被人当面拒绝,狼狈逃走,踩了墙上的薄冰滑倒的。种种猜测都有,但是众口一心,所有人都在传她偷溜凤府不怀好意,有人还顺带脚捎上林宇珩,认为是小王爷指使。京城中才刚平息了不到三天有关于敏王世子厚颜无耻纠缠凤女的话题,再一次甚嚣尘上。
等到林语清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林宇珩一脸恼火的坐在她床前,寸步不离的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搞砸了不说——她竟然还是被陆紫丞的小厮雇了马车送回来的!那小厮十分大方的说,车钱他家公子给过了,不屑一顾的神情让林宇珩火大,他一气,脸上的伤又疼了起来,他伸手去摸,发现消肿的下颌又肿出两指有余!
“兄长!我根本就没靠近东院,就被她的护卫给扔出来了!”林语清哭得眼睛如桃核肿起,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倒霉,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让人发现了。
“你最近都不要出去!宫宴你也不要去了!”林宇珩冷哼一声,林语清吓得花容失色,不明白兄长为什么突然如此恼火,林宇珩越气越疼,越疼看向妹妹的眼神就越是冷酷,“你看着本王做什么!你今天是被陆紫丞差人送回来的!现在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你潜入凤府,你还有什么脸出去抛头露面!你就在王府好好呆着!哪儿也不许去!”
林语清微张开嘴,哆哆嗦嗦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看着林宇珩扬长而去,想拉住他求情,可是却没有力气。整个人傻了一样坐在床|上发呆,没过多久丫鬟通报说程在云程公子求见,她也没回神,直到程在云走到面前,捏起她的下颌,挑了药膏给她擦伤的侧脸上药,林语清才抽涕着哭出声来。程在云对她十分温柔,贴在她耳边说了不少安慰的话,林语清从他身上得到了本想从林宇珩那里得到的安慰,不由自主的念起他的好来。
程在云见气氛到了,将床幔一扯,林语清半推半就的从了他,暂时忘了凤府门外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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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紫丞进了凤府,与李总管打了照面,就直奔东院,结果在月门前被清风拦下。
“大小姐刚睡下,陆太傅请回。”清风的神情由始至终都看不出什么变化,宛如一块千年沉冰,不卑不亢无论面对谁他都是一张石碑脸,陆紫丞看不出所以然,但是转眼看向明月时,顿时心下一沉,从他身上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清风明月都知道凤云焕这三天去了哪里,但是反应就各不相同,明月眼底隐隐透着一分惋惜,陆紫丞提了三分小心谨慎,仔细看过他的神情,确定他是在为自己惋惜。
焕儿她这三天到底去了哪里?陆紫丞的心思顿时揪紧,他不想去猜,也不愿去猜。其实自从那天夜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追赶来人,之后三天头影未露,京城中已经隐隐有了传言。只不过她的盛名在外,现在人人都知道她的琴艺甚至压过了当年的凤苏氏,因此传言不敌对她的崇拜之心,还有对她金纱下的美貌的猜测,这才没有传出什么不利的消息。
但是陆紫丞本能的感觉到一种紧迫感,能缠住她三天的人,绝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之人,甚至对于她来说,这个人非常特别!呼吸微滞,说不在意只是自欺欺人,他相当在意这件事,可是他却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知己,她早将他们的关系定格,他要如何才能打破僵局?
“紫丞,随我进来吧。”凤云焕还没躺下,就听到陆紫丞的声音,于是推门招呼。在她离京之前,将他的毒解开七成,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他就算发作也不会有性命之虞。阳烙紫火藤她回城的时候,发现就放在马车里,龙擎云原封不动的将东西还了回来。
陆紫丞顿时露出一些笑意,眼底的喜悦更是藏不住,清风给明月使了一个眼色,可怜陆太傅现在还不知道他家主人已经有了良人,一厢情愿的对主人好。
书房里,凤云焕取出皮卷,铺开之后露出里面的银针,挥手间所有的银针全部扎入紫火藤上,一刻之后,所有的银针都被药汁染成了青紫色。
“闭上眼睛,脱|掉上衣。”凤云焕低声,陆紫丞脸色微红,略有惊讶,“闭眼?我?”
“独门手法,谢绝偷师!”凤云焕轻哼一声,心说那个魔头的眼线不知藏在哪里,万一让他知道她看光了陆太傅,以后陆太傅一个人走夜路时不被敲闷棍才怪!
陆紫丞轻笑,摇摇头闭上眼睛解开上衣,凤云焕也同时闭上双眼,不去看他的身体,单凭衣袂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完全可以辨别出他的方位,不需要非得看到他不可。
陆紫丞站在原地,脸上慢慢发热,他没有心生杂念,可是心跳却不受控制,想到马上她白玉一般的手要落在他身上,他就忍不住脸红。凤云焕运起医经,所有吸饱药汁的银针根根倒竖,发出轻轻的嗡鸣声,片刻之后,所有的银针都飞向半空中,按照她打出的道道法印,一一向着陆紫丞的穴位落下。陆紫丞跟着银针落下的顺序呼吸吐纳,感觉到体内的冰寒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对她的好感却更进一层。
半个时辰之后,银针全部离开他的身体,凤云焕收功,出了一身透汗,“这毒解了七成,不会反复,就算发作也绝不会丧命,你仔细一些将养着,不会出问题。我要离京一段时日,你如果感觉不舒服,可以找清风,他也跟在医仙身边侍奉过,会给你开些温性进补的方子。”
“大小姐,五小姐回府!”门外清风的脚步声响起,低声通报,带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陆紫丞挑眉,示意她他要不要立即离开。
凤云焕摇头,“你就在这里运功打坐,清风明月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闯进来。你身上的寒毒虽然没有侵蚀脏腑,但是时日|不短,不能小觑,第一个周天,少说也要两个时辰,甚至更长才能彻底打通各处。不急,你何时运功结束再走不迟。”
“多谢!”陆紫丞对上她的星眸,万千柔情一字不提,敛起心思,开始运功。
凤云焕微微一笑,对他掌握的方寸十分满意,自从陆贵人毫无保留的直接将东山陆氏安插陆紫丞与她相见的事情给抖落出来,她反倒是越发对他亲近起来。陆紫丞心里藏着很多秘密,可是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温润如水,他藏得越好,就越是不会给她惹来麻烦。
必要时,不需要他开口,她也会帮着他夺回东山陆氏的大权,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
凤府,西院。
凤渺渺没回府之前,早有心腹丫鬟将府里发生的事情写了密信传出去让她知道,因此西院的冷清她没多问一句,换了一身轻便袄裙,就直奔凤凝月的住处而去。
凤凝月和凤渺渺是一对亲姐妹,她们都是已故的湘姨娘的女儿,凤渺渺自幼过目不忘,因此当年考入西山书院女学部,一走就是几年,她与府里的姨娘庶女们向来不亲近,即便是凤凝月,她也不是十分合得来。凤凝月正是深知这一点,又无法像妹妹一样远走他乡躲开是非,因此才投靠了凤府内院最为强势的柳姨娘,给柳姨娘母女当牛做马任由驱驰。
“三姐,别装了。”凤渺渺推门而入时,凤凝月正躺着,未饰胭脂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府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还没找到你头上,你就装病躲起来,何必自己弱了自己的气势?起来!我看着你装假心烦!”凤渺渺一把将凤凝月从锦被里拉扯出来,“她明天一早就要出城了,你现在装病给谁看呢?府上太冷清了,柳姨娘倒了,你现在要靠谁?三姐,我这才走了多久,你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别告诉我说,你是被她给吓怕了!”
“我可没在怕!你也别太轻敌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疯女了!”凤凝月没好气的抽回手,手腕被凤渺渺扯得一片青紫,上下打量了一眼妹妹,“你在书院学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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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凤凝月脸色缓和,亲亲热热的拉着凤渺渺的手,一脸的惭愧倒不是装假的,西山书院都是权贵,便不是的也只是暂时低气一些,总有飞黄腾达的一天,谁不知道西山书院就是云沧皇朝的重中之重,国之栋梁大抵是从西山书院出身。可以说,无论之前是什么身份,嫡系也好庶出也好,高门也好寒门也罢,只要有了西山书院的名头,日|后就不会被人再戳脊梁骨说三道四。就是再皇族面前也能挺胸抬头,只要她进了西山书院的朱门,就算凤渺渺许诺给她的好姻缘没边儿,她也能凭着书院的名号身价倍增,注定了以后一定能够成为正妻。
“好妹妹,是三姐被猪油蒙了心,错怪你了,妹妹在外求学不易,还要为我着想,真是苦了你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凤凝月眼底的喜色却是控制不住的宣泄出来。
凤渺渺将她的神情一览无余,心下不屑至极,果然是个蠢的,就凭她也想进西山书院?她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要不是她师父交代,那件事必须由她亲近的人去做,她才不会回来向凤凝月示好。只不过她是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她三姐蠢得比她想象中的还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姐,你也别怪我脾气不好,书院就是这样,人踩人,只要能压人一头,就能蹬着别人往上爬。这些年我在外面的艰辛……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今日|的一切都是得来不易,你我是真正的一奶同胞,我不想着你又能想着谁呢?还有谁能比自家亲姐妹更亲?”
凤渺渺故作深沉,她知道如果凤凝月虽然蠢,但毕竟还是比凤轻舞之流敏锐,因此不能太露痕迹,否则只会被识破,“不过三姐你这些年做的也不是白费劲,柳姨娘成了出头椽子,我们姐妹不在她身上踩一脚,真是太说不过去了!她这些年来在府上作威作福,没少对你使脸色,既然三姐如今要走了,不如就趁机在她身上踩几脚再走也不迟!”
“她现在被关在柴房里,就算我们想整也整不到她,不如先从凤云焕下手!”凤凝月提起内院种种,神色顿时一变,“妹妹回来晚了,这些天京城热闹得很,三男争女的好戏码可是唱得真欢,依我看等到除夕宫宴,咱们的好姐姐只怕是风头都要压过诸位公主了!”
“怎么?三姐想把她从风头上面拉下来?”凤渺渺当然知道二陆和肃王府同时出手的传闻,不过她对此很是不以为然,陆紫丞是何人她不了解,可是那个陆子蓉在西山书院里的某些名声,她想不知道都难!棋痴陆世子,平生最爱两件事,一来破解天下棋局,二来宠幸人间绝色男子。这人断袖分桃了二十年,一朝醍醐灌顶恋上女子,鬼才信!
不过,正因为如此,如果凤云焕被个兔儿爷给缠上,一定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别啊!”凤凝月一听就知道妹妹和她心有灵犀,掩着嘴轻笑,“既然大姐乐得往风头浪尖上站,不如我们做妹妹的就再送她一程东风!”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嗤笑一声,凤渺渺取过笔墨,飞快的写下两行蝇头小字。凤凝月在一旁看了,掩着嘴笑得欢畅,也取过笔墨,写了两封书信,命人立即将三封信送出去。
……
南阳王府,书房。
侍卫呈上一封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笺,陆子蓉看过之后随手撇向一旁,“备车!去卿云楼!”
侍卫立即转身离开,只留下陆世子一人站在窗前,陆子蓉唇边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须臾又唤来门外待命的心腹,“去将本王的马车停到凤府门前接人。”
……
卿云楼外。
两辆马车走了个正对面,冷三小姐气急败坏一把掀起布帘就跃下马车,准备直奔顶层包厢而去,却意外看到敏王郡主林语清正从马车侧窗向外张望,妆容精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林语清抬头看见冷芊芊,脸色微怔,随即有些挂不住,她来是要示好陆子蓉,准备在陆子蓉面前添油加醋给凤云焕参一本,同时也有讨好南阳王府的用意。冷芊芊与陆世子有婚约,她心知肚明,当着陆世子未婚妻的面儿去挖墙脚,她难免有些不自在。目光从冷三小姐身上扫过,见她不修边幅,穿着打扮远不如自己,顿时又添了几分鄙夷,心说这人还没过门就如此不注重小节,难道就不怕被陆世子嫌弃?送上门来的泼妇,只怕没几个人吃得消。
心里立即有了主意,这个恶人就让冷芊芊去做最好,她今天就不必去说了。
原本就因为脸上伤势还有些红肿不能见风,林语清冲着冷芊芊笑着点点头,然后命令车夫驾车离去,去了隔条街的胭脂水粉铺子。冷芊芊冷眼白了马车一眼,那个贱女人,她以为她想勾|引陆大哥,自己看不出来吗?连下车都不敢,缩头乌龟一个,难怪林宇珩会被凤云焕退婚都不敢还手,敏王府就是没有本事的一窝废物!又瞪一眼,冷芊芊抬脚上了卿云楼。
敏王府马车里,陪同郡主一起来的程在云将两旁侧窗的布帘压好,回手将她抱在怀中,林语清轻哼一声,就软倒在他手下,“在云,你这招真的会奏效?”
程在云大手游移,撩拨着身下面红耳赤的林语清,低声笑道,“当然奏效!那个冷芊芊就是个没脑子的,不管谁露面今天她都会像炸了毛的鸡一样同陆子蓉发生争执,你可知陆子蓉在西山书院的名号?棋痴!他喜静不喜动,今天被冷三小姐闹过之后,一定会烦不胜烦。到时候你再好好表现一番温婉贤淑,一定能吸引他!等到你将陆世子收在裙下,可别忘了我的好就是!”
林语清嘤|咛一声,“哪儿会忘了你?你对我,比我亲哥哥还要好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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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
凤侯刚从外面回府,远远的就看见一辆十分眼熟的马车停在自己府邸正门外。南阳王府的标识赫然其上,让凤侯下意识眉头紧皱,前来接谁不言而喻,一辆马车,一队衣甲鲜明的侍卫,让凤府门外远远近近的又有不少百姓围观。已经开始有人议论,南阳王世子对凤女的志在必得,这让凤侯不由得担心起来,就在他准备让李总管送客时,远远的又来了一辆马车,凤侯眺望一眼,顿时面沉似水,一语不发转身进了府邸,交代李总管待会儿无论谁递帖子谁进门,都一律请到正厅问茶,但是想见凤女,一概回绝!
凤侯一步不停,直接奔向东院,清风正在门外说起门前的来人,见到凤侯回府,让出门前,让凤侯进去。凤侯一开暖阁大门,滚烫的暖风迎面吹来,吹得他一脸潮红。
“爹,我们到外面谈。”凤云焕听到脚步声就已经起身,她在暖阁里练功,有魔功护体早已不畏寒暑,但是凤侯就不合适在这种高温里停留。
“就在这里说!焕儿,门外究竟是怎么回事?”凤侯赶回来本打算要问的是皇后娘娘的病情,女儿在宫中一口咬定有救,但是那是对外,他们父女两个应该私下里沟通一下这件事。可是刚回府就看到南阳王府和肃王府在门前摆出车马对阵的形势,让凤侯不得不先问这桩。
“有人以我的名义邀请陆世子赴约,沈小王爷赶来救场。”一句话言简意赅,凤云焕摇头轻笑,“爹不用理会他们,我保证,这绝对不是唯一的一次,侯府门前就是是非地,说不定还要停多少车马,一个一个去理会,只会白费时间,他们愿意堵门就让他们去堵。”
“可是,这样一来,对焕儿你的名声有损啊!”凤侯最担心的倒不是得罪了王府,而是自家女儿难免因此授人口舌,外面的流言蜚语一日|没有停歇过。
“爹,小声点,”凤云焕突然笑了,“紫丞在书房。”
凤侯猛地一顿,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一半,“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外面那两个再不走,待会儿丢人现眼的只会是他们,绝不会是我。”凤云焕的话已经不能说是暗示,凤侯听得清清楚楚,女儿的意思就是,如果门外闹起来,她会和陆紫丞手挽手走出去,到时候南阳王府和肃王府的脸面只怕是要丢光!京城中无人不知凤女与陆太傅私|交甚密,甚密到陆太傅将心头至爱的落羽琴都献出来只为博凤女一笑的地步。
明知凤云焕早有良人,还兀自纠缠不休,就是私德有失,沈棠的名号少有人知,但是南阳王府陆世子的名号却是极为响亮,他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好,这件事暂时揭过不提,爹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凤侯知道,这样一来,对峙的三方就不再是凤府与王府,而是东山陆氏,也算是借力打力。
“娘娘的病爹不用担心,这张方子等我走后,爹交给娘娘,让娘娘照方抓药,服用三天之后,立即毁了药方,不必再服。药性生猛,服药时礼王殿下一定要从旁照应娘娘。”
凤云焕从衣袖里取出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蝇头小字都是清风的笔迹。这一张才是真正的药方,她留在宫中的那一张用药温和,只是进补,就算皇后当时唤她过去屏退了所有宫人,也不能保证药方万无一失,所以真正的药方她只能交付给唯一可信的凤侯,又凤侯亲自交给皇后。礼王长孙凌晨虽然是皇后的长子,但是皇后那张字条显然是另有苦衷,皇后防备礼王,她在这件事上自然也是不得不防。
“爹,其实我这次离京,是为了暂时躲开是非,所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凤云焕没提这次出行的真正打算,云荡山多有毒物产出,她准备以毒攻毒,配出几副辟毒的凝香丸给身边亲近一人一枚,另外再给皇后也配上一颗清心醒脑的香珠。皇后小产之后难免精力不济,这个时候最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让清风他们都跟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凤侯仔细嘱咐,女儿大了,心思玲珑本是好事,但是皇族阴暗,他不想让她涉足太深,以免日|后无法脱身。
“我知道了,爹。”凤云焕一口答应下来,实则并不打算真的带清风等人前往,京城暗流涌动,清风等人留在府上保护凤侯,她才能安心离京。而且她要深入毒瘴沼泽,他们没有毒经傍身,随时都有中毒的危险,反而会拖累她。
凤侯终于舒心一笑,额头上已经布满一层密密麻麻的豆大汗珠,凤云焕递过丝帕。
“大小姐,宫中派人送信。”暖阁外,清风突然出声通报,听得凤云焕柳眉蹙起。
清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会让他突然开口提醒,来人只怕是他们拦不住也不能拦的贵客。
当即推门而出,同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凤侯不要出面。
东院月门,一身微服的礼王长孙凌晨刚走进来,迎面对上从暖阁里现身的凤云焕,眼底闪过一阵微芒,隔着半树雪色,凤女窈窕婀娜的身影让他驻足细看,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清风使了个眼色给明月,明月微微皱眉,也觉得礼王用赏美的眼神去看主人不太妥当。
“臣女给礼王殿下请安!”凤云焕紧走几步,将礼数做足,刚福下|身子就被长孙凌晨伸手扶住,“凤小姐不必多礼,有劳凤小姐出手相助,母后才有生机,本王谢你还来不及!”
“殿下折煞臣女,臣女惶恐。”凤云焕向后微退半步,让开他的手。
长孙凌晨没再伸手,只是低声说道,“你此次离京长途跋涉,本王担心路上不安全,备下人马在城门驿站供你差遣。他们都是本王的亲信侍卫,你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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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
礼王长孙凌晨的低语让守在月门两旁的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眼底品出一分事情不妙的警觉,眼角余光看向自家主人,凤云焕低眉顺目倒是看不出多少心绪,面色平静,目光更是不见半分端倪,似乎她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
礼王殿下的亲卫,不,甚至可以说那是长孙凌晨真正的势力,竟然要在这个时候供她驱驰,宫墙碧瓦守不住任何秘密,凤云焕能够救回皇后娘娘的消息最快今天夜里就会传出去,换句话说暗中下毒准备除掉皇后的人,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动手,礼王的人马应该全部收回到身边,将皇后团团围住,贴身不间断的保护,不让任何人靠近,如此才能确保皇后的安危。说是千钧一发之际,也不过分——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礼王竟然要派出精锐,分散人手保护凤女,这能说明什么?要么是证明他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有人要拦路阻截,要么就是他放心不下她,不是出于皇后的病,而是出于他的私心。
但是无论是哪种可能,清风和明月两人都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都知道主人无心皇权,以凤云焕今日|的名声,想要在除夕宫宴上,在满朝文武皇亲贵胄面前大出风头,为自己谋一门好姻缘,一步登天攀附皇亲,绝对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她却选择在规模远不如宫宴的玲珑宴上,明知道肃王妃在暗中有所图谋,甘愿被肃王府缠上也还是抛头露面一举夺魁,这就是一种暗示——暗示她不准备在皇亲面前露面,同样也在暗示如果她有足够合情合理的理由,七成可能她不会入宫赴宴。
尽管主人一字未提,但是他们跟在她身边三年,不是白忙一场,对于她的思维方式十分熟悉,主人是那种为了绕过一个麻烦,可以绕行百里的人,主人最常见的选择就是在预知一件不想插手的事情时,干脆直接远遁,不闻不问不听不想,规避所有她不想插手的麻烦,特别是背后牵扯甚广的那一种,比如皇族,比如天门隐士背后的隐世绝壁一派。
凤云焕微敛目光,眼底清清淡淡,除了温顺,看不出任何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东院静谧无声,长孙凌晨突然察觉到他话里的意味有些歧义,听上去似乎是信不过她,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脸色就是一白,连忙补了一句,“本王是想让他们保护你!”
凤云焕点点头,金纱微动,清冷的星眸中却没有真正的认同,只是出于君臣之间的礼数,勉强应声,“臣女明白,殿下美意,臣女不敢不受。”
一句‘不敢’让长孙凌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心口憋着一口气,想要纾解出去,却没办法立即在此表现出来,这是凤府,她才是此地的主人,他来者是客,对着主人发火显然并不明智。但是让长孙凌晨为之气结的是她的反应,她在坤宁宫后的花苑里的反应可并不是如此,当时她就敢当面将话说绝,如今在凤府反倒委婉起来,难道——
凤府里眼下正有‘贵客’,她不敢在‘贵客’面前暴露本性吗?
目光顿时凌厉起来,她是为了谁拼命和他维持着生疏?长孙凌晨瞬间闪身到凤云焕刚刚出现的暖阁门前,倘若里面没有别人,为何她离开时要急着将门合上?她在为谁遮挡!
“凤小姐,本王有些发冷,或许是着凉,风小姐不介意本王到这暖阁中暂作休息吧?”
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反应,果然从她眼底看出一丝慌乱,长孙凌晨更加确定暖阁中一定藏着人。说完不等凤云焕点头应允,就立即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让他吃了一惊,寻常人家的暖阁只是多了几盆炭火,要么就是铺上毛织厚毯,哪里会弄得如此烫人?而且这热气又是从哪里来的?顾不得那么多,长孙凌晨硬着头皮一脚踏入,里面的白气倒是不像门前的那么浓重,两丈开外,一个男人正背对着敞开的大门盘膝打坐。
长孙凌晨暗自皱眉,这个背影,越看越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礼王殿下,侯爷正在行功,这里并不适合殿下,请殿下随臣女到隔壁。”
凤云焕的声音清泠却十分低沉,将长孙凌晨说得更加窘迫,她开口时,他正好走到一旁看到了凤侯的侧脸,确实事凤侯无疑。暖阁的木窗是双侧加固过的内划,如果打开过,里面的红漆会留下迅速冰冷的水雾,但是木窗内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证明没有人在他们说话时从窗户离开暖阁。而且他就站在暖阁门前,里面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气息,确实就是凤侯。
“那本王就不打扰凤侯运功了,明天午时三刻,本王的人马会在驿馆等候。”长孙凌晨哪还有颜面再留下,客气了几句之后立即离开凤府。凤云焕冷下脸来,一语不发。转身就向着书房走去。清风明月暗自摇头,礼王这次是惹了大祸,主人看着侯爷效忠的面子上才会出手救皇后娘娘,但是礼王追到凤府相逼,只怕主人以后都不会再理睬他了。
凤府,书房。
陆紫丞还在运功,凤云焕心中烦闷,等了一刻见他还是没有转醒,直接出手抵在他背心正中,缓缓运功,运起医经带动他的内息在体内游走起来。
陆紫丞十分舒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露出清浅的笑容,“谁欺负我们焕儿了?”
她来时脚步比之前要快上两分,他当时就想转醒问她出了什么事,但是他醒不过来,直到她出手相助。暖阁距离书房一南一北,因此长孙凌晨前来,陆紫丞并不知道。
凤云焕收手,顿了一下,“没事。”
陆紫丞挑眉,没事?呵,她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反倒是像麻烦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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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说,我就是看上陆世子文雅细致……”玩笑的话没说完,手就被陆紫丞略作警告的握住,陆太傅的目光中透着三分冷静三分郑重,声音极低,“焕儿,此事不得胡说。”
“紫丞也知道我是胡说,有何说不得?”凤云焕没有抽回手,由着他握着,陆紫丞的手温润有力,和那个魔头火热的大掌完全不是一种感觉,他的手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的手。可是非要相比的话,她却更喜欢龙擎云的手,那双手带给她的无上感觉,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陆紫丞手指修长白皙,如最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他擅长音律,除去落羽琴之外还有其他,因此手指灵活轻巧。龙擎云的手指却十分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多年修行练就的铁骨铮铮,按说不应该走轻巧的一边,偏偏那双手放在她身上时,落指轻点的温存让她记忆犹新。
反差太强烈,他的温柔他的狂野他的细致他的粗犷,到底哪一面才是魔尊真正的模样?
她被他绕糊涂了,每每跟他斗法,她总是急切的想要找出他的弱点,却反而被他顺势带着走,等到她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征讨中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节奏,以为可以反击他,他却又立刻换上另一面,让她摸不透,只能再一次臣服在他的手下,委身接受他暴风雨般的惩罚。
他喜欢捉弄她,等她恼了,要推开他时,他却又缠上她,一次次将她带回他的天地中禁锢,有时候凤云焕甚至觉得他也是在意她的,不然不会纵容她最后从他怀中贪欢的汲取温暖。
她需要他的温暖,仅此而已,不是他这个人,她对自己有多少本事心里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所以她不奢望得到他的人。一场你情我愿的冲撞,她不后悔将三年的幻梦,写成了真正的交融,但是除此之外,她并不想要的更多。越美好的,越是经不起探究。
他许的诺,她根本不可能真正找他去兑现。
她怕千里迢迢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去,之后只能捧着碎了一地的伤痕回来。
龙擎云是魔,她已经领教过了,这样就够了。
轻轻抽回手,凤云焕自嘲,真是想得太多了,说来也奇怪,好像一有男子与她站得太近,她就会下意识的想起那个魔头。陆紫丞收敛目光,不想伤上加伤。她的走神是不由自主,不是故意要做样子让他知难而退,那种刹那间盛放的光芒,如同点亮夜幕的流星,不是伪装。
“这京城里的人,焕儿可以随意说任何一个,就是不能说他,因为他是不祥之人,谁和他沾亲带故走得近,都不会有好下场。焕儿,离他越远越好。”陆紫丞轻笑,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下一次再牵起她的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有人来了。”凤云焕突然低声开口,神色一变,带上三分冷意。
“他竟然还敢来,看来是郡主摔得还不够重啊!”陆紫丞也听到了侯府墙外的嘈杂。
从正门传到东院,只是蚊虫声响,但是两人功力深厚,因此都听到了那个叫嚷着要闯进来的声音,林宇珩登门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只不过他来得有些晚,错过了礼王殿下在场的好时机。凤云焕站起身来,眨眨眼,挑眉无声的问向陆紫丞他是否要求参战。
“这等热闹,怎会没有紫丞的份儿?”陆紫丞起身,扯出凤云焕的衣袖。
“他是有备而来,焕儿也要容妆登场才好,不过换衣裙这么重的礼,敏王府担不起,不如这般……”陆紫丞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凤云焕笑着摇头,只说不必麻烦。
“不麻烦,我保证,这妆不会太差。”
陆紫丞一颗心悬着,直到她点头应允,才又一次露出笑意,能够为她上妆,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今日,他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知那个人的存在,料想以后跟她相对的时间,过一天便少一天,因此他格外珍惜,每一个和她有缘的瞬间。
凤云焕坐回桌前,柳眉微挑,低声笑道,“陆太傅身边莺莺燕燕,想来应该没见过我这样的丑女,要说是新鲜,也不是不行,怕就怕你看到之后,就不会再有作画的念头。”
“不会,紫丞愿以性命担保。”陆紫丞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将她脸上的金纱摘下。
一指血痕,赫然在脸上盘亘,过了三年,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是血色却并没有散去,相反变得更加深沉,难怪她会一直带着面纱。一张脸,两副容颜,完好的那一边天姿绝色,受伤的另一边却无法补救,她不上妆,不是不想上,而是不能上。再多再厚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了血痕深印。陆紫丞皱眉,伤口如此深,她当年一定受了不少苦!
“陆太傅,无法……”
“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陆紫丞说完立即转身离开,片刻后他站在门前招呼明月去拿梳妆匣的声音响起,凤云焕笑着摇头,今日|这血痕让她描重了几笔,原本是打算万一在宫中有人要掀她的面纱,她画得丑了,就能省下不少麻烦,结果却被他撞上。
陆紫丞很快从门外回来,手里捧着她的梳妆匣,将大门一关,东西放在桌上。
“闭上眼睛,我没说睁开之前,你不能偷看。”陆紫丞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凤云焕掩嘴轻笑,“好,听你的,不过先说好,不许画眉!”
陆紫丞不明所以,但依言点头,她的柳眉恰到好处,想来是她也十分喜欢,所以不用画。
凤云焕闭上眼睛,由着他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为何不能画眉,纵然陆紫丞饱读诗书也不会知道,在她来的那个世界有一个典故让她格外倾心,汉时平阳京兆尹为妻画眉,她最喜欢的一句诗就是妆罢低头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那样的温柔细腻,只有最爱的人,才能执手最无可取代的描摹。
“大小姐,敏王世子正在门外吵闹不休!”门外,清风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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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门外。
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敏王世子林宇珩身上,林宇珩刚刚那番话,围观的看客们听得十分清楚,凤府一时还无人出来应声,因此他们暗中窃窃私语,不多时就分出两派。
“听到没有?小王爷说了,凤府欺人太甚啊!”
“如果小王爷说得是真的,当然就是凤府的不是了!再怎么说,小王爷与凤小姐退婚,也不关郡主的事不是?将敏王郡主直接从府里扔出来,这下子可不好收场啊!”
“岂止是不好收场?只怕这事要闹到圣上面前去了!”
“那可不是吗?没看到刚刚郡主都摔晕过去了吗?”
“也不知道摔没摔出什么伤来,当时陆太傅命人去送,走得太急,也没看清楚!”
“想来应该是摔得不轻呢!不然小王爷怎么会现在闹到凤府门前来了?”
“哼!刚刚那一个指不定是不是敏王郡主,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说!”
“老弟,此话要这么说!如果刚刚那一个是郡主,她到访凤府倒也没什么,递了拜帖,凤府逐客,她就进不了大门,你说对不对?她既然进了门,那就证明是凤府放行,凤府先放了她过去,再将她当众扔出来,找麻烦可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就是说嘛!这里面肯定有对不上的地方,你们想想看,凤小姐当街鞭抽敏王世子,这是何等的风头?这才是打脸啪啪响啊!如果是凤小姐授意的,她都当面动手了,还有必要将郡主骗到府里羞辱一番再扔出来吗?完全没有必要不是?要打脸肯定也是当面打啊!”
“而且,凤小姐的性情那一直都是直来直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当面拒绝,再直接了当不过!她这样可是我等亲眼见着的不是?”
“这么说倒是也对啊!凤小姐绝对不是耍这种手段的人!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敏王府自说自话!就说之前吧,敏王府不是也弄了个‘三无婚约’出来嘛!”
“就是就是……”
凤府门外议论纷纷,人人都伸着脖子往门里看去,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身紫裙的凤云焕在李总管的陪伴下出现,人群立即安静下去,他们都想听听看凤女要和小王爷说些什么。
“凤云焕!你怎么能这样做!本王真是看错了你!”不等李总管上前,林宇珩一步站在凤府门前的石阶尽头,嗓音低哑,将悲伤之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凤云焕挑眉,这次他倒是学乖了,没一上前就立即伸手来捉她,果然毒一次,以后就省了不少麻烦,“小王爷,我自回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如何伤了你?”
他脸上又泛出淡淡的血红,仔细看去,还有不少血丝从下颌正向上蔓延,林语清摔得不重,不过脸可是没少丢,她已经从明月那里听说陆紫丞故意在凤府门外叫破了敏王郡主名号的事,不然门前也不会围了这么多人。陆紫丞,事情要不要做得如此默契?他是来得真巧,连着她打算将这事张扬出去的暗示,立即变成了事实。金纱不动,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有心要交这个知己,他也是全力配合,有他在,她很快就能甩掉眼前这个麻烦了。
“清儿到凤府做客,你为何命人将她推出?现在她受伤,伤在脸上,女子最重容颜,你竟然毁了她!凤云焕,本王知道你因为婚约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你打本王,埋怨本王,本王都认了,谁叫本王就是放不下你!可是你今日|伤了本王的妹妹,险些彻底毁了她!本王身为兄长,必须站出来为她讨回公道!”林宇珩义正词严,一副好兄长加痴情郎的模样。
凤云焕轻哼一声,伸手啪啪鼓掌,原本林宇珩这几句话一出,百姓的议论开始倾斜,但是她一鼓掌,反过来为他叫好,就将事情映衬得未免有些奇怪,于是议论声立即无声。
众人伸头探脑,竖着耳朵,都打算听听凤女准备说些什么。
“几日|不见,小王爷反咬一口的本事又见精进,果然是家学渊源,凤某自愧弗如啊!”凤云焕一开口,周围笑声顿时响起,不少人回想起凤侯说林宇珩是阿猫阿狗的那句话。
“郡主登门做客,凤府岂敢怠慢?李总管,去将今日|的拜帖都取来,看看今日|府上都来过什么人!”凤云焕挥手,李总管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小厮将拜帖取来,一共四张,都是商铺掌柜按期过来结算账目。林宇珩脸色难看,不等他开口,凤云焕抢先为他开脱。
“拜帖做不得准,万一有人手滑将帖子掉了,误会了郡主可是不行!来人,将府里所有小姐少爷的贴身丫鬟小厮叫到们前来!”不一会儿六个丫鬟四个小厮在凤府门前站得笔直,齐齐摇头说自家主子不曾邀请任何人到府上做客,丫鬟小厮走后,林宇珩的脸色变得铁青。
凤云焕缓缓摇头,轻叹一声,“小王爷别急,我四妹妹平日|与郡主最为交好,或许是她请了郡主到府做客,我不知道也不奇怪,来人去把四小姐请出来!”
李总管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大小姐,四小姐风寒未愈昨夜服药到此时尚未醒来,柳姨娘从旁照顾也跟着一并病倒,不曾醒来。这件事一早护卫就报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说!”
“大小姐,今早还有另外一人入府,当时大小姐正在休息,我等不敢打扰,自行处置!”明月从后面适时上前,凤云焕柳眉一皱,顿时沉下脸来,“何时何人!”
“今日|一早,丫鬟桃月到北院送水,发现一人畏首畏尾行踪可疑,在北院水井边打转,桃月不敢惊动,因此我等前去查看。果见一女子蒙面,见到我们围上,她立即逃离,与我们过招,当时我等一心想要生擒,因此出手不轻,将她打出府院墙外……”
“够了!凤云焕!你说本王的妹妹到凤府行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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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珩盛怒之下,将众人的推测直接脱口而出,凤云焕不置可否。他一说出来就发现这话不对劲,但是想挽回已经覆水难收,顿时脸色铁青,下颌已经愈合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
“小王爷,你我的私人恩怨,与郡主无关,不过凤府高攀不起敏王府,以后郡主与凤府庶女间‘暗中来往’的事情,就从今日|彻底绝了!这也是为了郡主的身份着想!”
凤云焕哼出一个鼻音,对于行窃一事只字不提,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是她很确定,不出半天林语清偷溜进凤府心怀不轨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明月说完话,就立即退到后面,招来自己的手下,放了口风出去,说的是凤府有小厮到北院打水时,亲眼看到敏王郡主林语清手上拿着个小白纸包往水井里面撒。另一边,明月命人抬了青石板,将北院水井封了,李总管后来下令,所有下人取水一律到南院,北院水井三月之内不许开启,生生将林语清投|毒下|药这件事给坐实。
不过凤府门前,小王爷林宇珩此刻还没有想到那么多,他死死的盯住凤云焕,心里对她又气又爱,气的是她就是喜欢跟他唱反调,他岂会不知道妹妹被扔出来是丑事不能张扬,但是为了见她一面,他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借口。可是就算站在众人面前被指指点点,他也觉得值得,他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她的眉眼如画一般,将他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本王、本王不能替清儿做这个主!”林宇珩突然心生一计,“你可以替庶女决定,本王却不能替清儿做决定!你要断了她们的联系,可以!你亲自到王府跟清儿去说!”
将她骗到他府上,到时候药香一点,她还不是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凤云焕心下冷笑,一眼就看破了他的企图,“小王爷别忘了,郡主既然认定毁容是被我指使的下人所为,此刻见到我,气大伤身只会有碍伤口愈合!何况,我十分惜命,不敢登门造访!我怕,有人会打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大旗,将我从王府扔出来!我怕得很呢!”
“你怕什么?本王知道你的脸早就毁了,不过——本王不介意,本王觉得你很好!”
林宇珩突然上前轻声十分温柔的说到,声音压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程度。
下一刻,凤云焕蓦地翻脸,一步上前与他不足一尺咄咄逼|人,“小王爷!你再说一次!”
林宇珩一惊,随即也黑了脸,他在示好,她不领情,那就别怪他将这件事抖落出来。
“凤云焕!本王说你早就毁容了,所以看不到天下女子花容月貌!本王的妹妹是百美图上声名赫赫的美人儿!今日|竟然在凤府破了相!无论事实如何,凤府都绝对脱不了干系……你!”话没说完,凤云焕周身的气势一变,气势凌人压得林宇珩难以继续。
“我的确毁容了,”凤云焕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情绪,“但是这件事,小王爷从何处得知?就在三年前,元月十五的花灯会上。但是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除非你是凶手!”
凤府门外,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猛地响起,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议论。
“本王是听、听……”林宇珩呼吸顿止,将真话吐出,“从凤轻舞那里听说……”
“如此,”凤云焕点头,看似认可他的说法,“就让小王爷亲眼确认一番,免得再误会。”
修长莹白的手指轻挑,金纱落地,一朵桃核大小半开的牡丹花将血色红痕整个覆盖,可是没有人真正去留意牡丹到底遮掩住了怎样的伤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凤女完好的半张脸上。此时不只是林宇珩,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美,是无法描摹的纯净精致。
“小王爷,看得清楚吗?看够了吗?”
凤云焕步步逼近,林宇珩不由自主的步步向后退,那一朵牡丹开得瑰艳无双。
一如他在玲珑宴当夜看的那样,她敢自比牡丹国色,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毁容了吗?不!就算她亲口承认,当众说了两次,他也不会承认!他只相信他此刻亲眼见到的一切,她的绝色,她的美,让他惊叹,那一朵半开的牡丹再美,也比不上她的姿色一分!甚至在他眼里,牡丹画工再细腻,神韵天成又如何?跟她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她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林宇珩咽下一口口水,他终于看到了她的真容!清冷的星眸,泠泠有若寒泉的嗓音,反衬着容颜的艳色,让他无法抗拒!这一刻,凤云焕的美好已经将他此前记忆里全部的污|秽不堪一扫而空,他的猜测完全没有错,凤轻舞那个贱人竟然骗了他,让他以为焕儿在三年前就毁容!如果不是他在玲珑宴当夜听到她的琴声,从那一曲冲天而起的音律中体会到她的美好,一定会被凤四那个贱人给骗了!他后悔了!后悔听了凤轻舞三年来的鬼话连篇,后悔当日|为何没有亲自求证,如果他没有被毁容两个字蒙骗,现在他一定早已将她的美好拥入怀中!
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曾经那样靠近他!痴缠的眼神,祈求着他的疼爱!一想到这里林宇珩就全身绷紧,小腹深处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烫,几乎要将他逼疯!
难怪她会说‘免得再误会’,误会什么?她是暗指他说她嫉妒林语清美貌的话毫无根据,她自称毁容,可是却比没有毁容的郡主还要漂亮数倍!她们两人完全无法放在一起比较,一个穹宇流岚,另一个就是深渊烂泥!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同林语清相提并论!
林宇珩痴痴的看着凤云焕,就连毒血在体内奔腾带起的剧痛都暂时抛到脑后,直到毒开始有发作的迹象,他脸色爆红捂住心口险些跪倒在她面前。
“云焕,救、救本王……”伸出的手,却连她的裙边都没有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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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阁,二层。
陆紫丞与陆子蓉二陆的争斗暂时因为太子殿下长孙凌霄的到来而告于段落,长孙凌霄的目光落在陆子蓉身上,声音清朗,却听不出太多的情绪,“陆世子,夺人所爱绝非君子所为,就算君子之名,陆世子不看在眼里,南阳王府的名号也不能因为一个女子再一次沦为天下笑柄。当年南阳王暗慕兄嫂,是确有其事,还是听风传雨毕竟都是过去事,只要没有人再刻意去提起,时日|久长,早晚会被人遗忘。但是世子今日|种种,无论对错,都会被人视为世子故意重蹈覆辙,便是一片真心真意,只怕也不会有几人相信。陆世子,可听懂了?”
陆子蓉收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青筋蹦出,骨骼突兀,但是在太子长孙凌霄严厉的目光的注视下,他也不敢造次,脸上依旧挂着寻常笑意,对太子的话随声附和。
“太子殿下说得极是,为了一个女子掀起滔天巨浪自然不妥,但是——”
话锋一转,陆子蓉高深莫测的笑容在脸上腾起,显然是并不打算真正在长孙凌霄面前认下落败,太子虽然在宫中不是最受宠爱的皇嗣,但是毕竟他头上还顶着云沧太子的名号,他话里有话的意思,无论是皇族的试探,还是他自己另有用意,自己都绝不能嘴软。
皇权凶猛,自称天命所归,对于率土之滨自认有着肆意索取的理所当然,所以他只要稍微露出后退的意思,不用想也知道,这场关于凤女的争夺,就从现在开始再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因此陆子蓉微顿,又立即接口,字字恳切,“凤小姐不是世间俗物,令子蓉辗转反侧夜难成眠,只觉此生倘若没有她相依相伴,便是活着也是苟活于世,好似行尸走肉,了无生趣。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忘怀,而且,这一次不同于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凤小姐的婚事至今悬而未决,她也没有公开表示出对任何人的倾心动情之意,男未婚女未嫁,子蓉愿意为凤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希望她能给子蓉一个机会!”
长孙凌霄闻言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南阳王世子是何许人也,他堂堂云沧太子会真的不知道?陆子蓉不知用这样的嘴脸骗过多少青年才俊,与他共赴佳梦,就连他这个做太子的在此事上也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如今他竟然摆出一副痴情无悔的嘴脸,为了凤云焕,谁信?那么如果不是为了凤云焕一人,就是为了凤侯?凤明朗此人确实无论在何处都是一员猛将,有勇有谋心思不是寻常武将可以比拟,但是凤侯手中的势力,他大概也知道个八成,还不足以左右时局,若非如此,凤侯完全可以不回京城,何须投向皇后谋取权柄?
凤侯凤明朗,绝非贪恋权柄之人,他回京效力一定有着另外的目的,长孙凌霄曾经在几年前就派人彻底调查过一次凤侯的根底,可是什么也没有查到,凤侯的祖籍已经没有老家人,而且凤侯的战功惊人,一路顺风顺水得令人嫉妒,仕途没有任何污点可以让人置喙挑剔。
但是正因为如此,长孙凌霄才愈发觉得凤侯暗中不简单——试问哪个朝堂上的文武,敢说自己从为官之日|起,从未做过一桩错事,没有接受过同僚的一点暗示,没有拉帮结派私交甚密?凤明朗敢!他太干净的过去,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所以长孙凌霄才觉得凤侯真正的靠山,绝对不是皇后,皇后的靠山已经要倒了,太后再拖延也拖延不了几度春秋。而凤侯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稳妥,所以他的选择绝对不会是后宫中支持不了多久的风烛残年的老太后。
但是他的靠山到底是谁?长孙凌霄思绪从凤云焕身上一闪而过,是时候轮到他亲自出马去见见这个凤女,或许她就是他窥探凤侯底细的唯一切口!这凤女,便是祸患!
“陆世子还是趁早收心,免得夜长梦多,陆世子擅长走夜路,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陪着世子一脚踏入泥潭中的!”陆紫丞冷眼出声,敲碎了陆子蓉勾勒出的痴情模样,“焕儿确实还没有与人婚盟,但是紫丞可以性命保证,很快她就会传出确切的消息,那个人选,绝对不可能是你陆世子!陆世子如果真想再学一学当年南阳王的背信弃义丧心病狂,倒也不是不可以!紫丞随时恭候世子到来!”
长孙凌霄挑眉,转向陆紫丞,“哦?如此说来,太傅对凤小姐已经十拿九稳?”
焕儿?陆紫丞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儿,直接称呼凤云焕的小名,还是十分亲热的省略,回想起姚梦遥在密室中向他回禀的玲珑宴上的细节,长孙凌霄看向陆紫丞的目光顿时冷冽三分。陆紫丞,他早一步不要紧,但是要看他早得是哪一步,他最好是有些分寸!
“太子殿下,焕儿与微臣情投意合。”
陆紫丞尽量放平稳呼吸,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险些信以为真,他的心跳都随之一变,可是四道凛冽的目光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说出这样的话,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既然如此,倒是本宫多言了!陆太傅,想不到深宫多年洁身自好,竟然让你先得一步!好!”长孙凌霄说完,挥袖转身大步离开,竟然没有再问下去。
“恭送太子殿下!”陆紫丞的声音依旧平稳,传到陆子蓉耳边极为讽刺。
“陆紫丞!本王用南阳王府打赌,你绝对得不到凤云焕!我们走着瞧!”陆子蓉狠狠瞪了他一眼,也随即离开天青阁。
陆紫丞缓缓闭上双眼,掌心里一抹冰冷,几个深呼吸后,转身向着楼梯走去。
楼梯上缓步台,早有天青阁掌物等在那里,“陆太傅,东西就在这边,请随我过来!”
“有劳了!”陆紫丞点头,跟在掌物身后走向一处三进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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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阁三层,密室最里面。
掌物将陆紫丞引到密室里,仔细将三进的密室全部从内部锁死,这才在墙面上敲了敲,墙面微微突出巴掌大的一块砖,掌物将方砖拿走,从里面取出一个三尺来长的木匣放在桌上。
“此物就是云岚鼎,陆太傅,请验货。”
掌物恭恭敬敬的伸手将木匣打开,一道耀目的火光从木匣中透出,待火芒散去后,陆紫丞挑眉看向木匣内的什物,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拿。
云岚鼎,相传此物乃是炼药炼丹的圣品,鼎,应该是盛药所制。
可是放在他面前的这一个,却是一柄火色如意,火光在如意上流转不止,看上去好似人间七月天火降临,随时都会有爆发炸裂的可能,与传说中的云岚鼎相差实在太远。
陆紫丞的注意力都被火如意吸引过去,没有注意到掌物看向他的神情若有所思,一炷香的工夫过后,不等陆紫丞再看,掌物突然走上前来,将木匣啪的一声关上。
“稍等片刻!”陆紫丞这才发现掌物的表情微冷,却不知有什么不对劲。
“陆太傅,非是我天青阁不肯将这东西与你,实则是这件东西另有一番讲究,请陆太傅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掌物将木匣抱在怀里,不等陆紫丞再说,就将东西放回暗格中收好。陆紫丞皱眉,天青阁的东西是什么讲究他怎会不知道,但是也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东西他还没有看好,他之前订下云岚鼎时说得非常清楚,无论这件东西的主人开出怎样的天价,他都二话不说拿下,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天青阁这件东西似乎不打算卖给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物转身对上陆太傅,脸上带着三分无奈,“陆太傅适才不伸手,是不是心中存疑,觉得它和传说中的云岚鼎并非一件东西,是否如此?”
“正是如此!相传云岚鼎为炼药炼丹之物,这火色如意哪有半点鼎的意思?”陆紫丞也不含糊,立即指出其中的不合理,如果真是一只小药鼎,他肯定立即伸手去探,但是刚刚火如意的反应怎么看都像是某种蕴藏着强大灵气的天材地宝,而且那种气势绝非凡品,他如今寒毒初愈,还需要一段时日|调养,自然不能冒险去摸不知来历的物件。
“……坊间以讹传讹,将云岚顶讹传为云岚鼎,这也难怪陆太傅会误认了!”掌物摇头叹息,坐在桌对面,将云岚顶的旧事讲给陆紫丞知晓。这件东西一直都有人悬赏,不只是陆紫丞一人而已,三天前的夜里,一名女子突然夜闯天青阁,打伤了天青阁中二十几名的顶尖高手,见到了天青阁阁主,但是女子此来却不是行凶,而是要将一件东西,交给一个应该拿到这件东西的那个人,女子没有说明那个人是谁,只说是有缘人。
女子口中的有缘人,在见着这件东西时,一定会立即认出它就是云岚顶,而且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带走,女子说,如果有人符合这个条件,东西白送给有缘人分文不取。女子说完随即离开,她蒙着脸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加上她的步法武功都是没有见过的招数,因此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是何人。但是以女子那一手出神入化,后发先至却瞬间打倒十人的霸道内劲看来,她应该不是云沧尘世中人,因此天青阁也不敢怠慢,更不敢将这件东西私自密下,只能派人一一去通知所有下个字号,要寻找云岚顶的人,来试试运气。
女子来时说得清楚,云岚顶之所以被称之为顶,就是因为它以一顶百,炼药时直接将它放在丹炉最下方就能生效,寻常药材在炼丹之前都要先炼化一次才能正用,但是放了云岚顶之后,就不必如此麻烦。所以,云岚顶,不是云岚鼎。只不过后人不知其中奥妙,望文生义于是一个一个传口过耳,就将云岚顶传成了云岚鼎。
天青阁第一个派人去找的就是陆紫丞,不为其他,就是想到陆紫丞是文渊阁第一学士,包揽群书应该可以想到其中种种,他是最有可能猜出其中关键的那个人,却没想到就连他也不知道其中的秘密。掌物十分无奈,仔细说清楚其中根由,陆紫丞点头,随即起身告辞。
有缘人,看来这件东西,是有人故意送到天青阁要给一个指定的人,陆紫丞摇头,他既然不是那个有缘人,也就没必要白费时间耗在这里。不过,能将云岚顶毫不在意的扔给天青阁,看来这件东西的原主,十有八|九正是天青阁阁主猜测的世外之人——绝壁一派。
陆紫丞缓步离开,天青阁阁主从黑暗中现身,掌物连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不是陆太傅?”阁主微愣,难道云沧还有人比陆紫丞见多识广?如此,这个有缘人恐怕是十分难寻了!掌物搓了搓手,低声在阁主耳边说了几句,阁主摇头,“此事要从长计议,不能公拍,至少现在不能公拍,元月公拍上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人争得头破血流,我等无需将这份血腥引到天青阁中来!你将东西收好,多派人保护,切莫出了岔子!”
掌物连连应声,额间全是冷汗,这等东西在天青阁如果传出去,还不一定会招来什么麻烦!他哪儿敢不提心吊胆啊?
……
入夜,凤府东院。
清风和明月已经整装待发,只等着去南院书房与凤侯辞行的凤云焕回来就立即动身。
他们对外宣称离府的时间是在明天一早,但是实际上再过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会离京前往云荡山。凤云焕很快就出现在东院月门,对着他们打出一个手势,两人轻装上阵,从阴影处离开,直奔城外而去。
京城郊外,凤云焕的马车直接转向阴暗的小路,路上不会太平,她越早动身,围堵的人也就越少,但是出乎意料马车刚出城,就被人盯上了。
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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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小路。
凤云焕冷哼一声,倒是真有不怕死的,敢在距离城门这么近的地方就开始跟踪她?他以为她不会在这里动手,惊动别人,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她会动手,而且她也不怕惊动别人!
惦记一枚平时放在车上解闷的墨玉棋子,将车窗的布帘微微挑起一些,手腕一抖对着夜色笼罩下的树影中的某处轻颤打去,一声闷响,树上男子闷哼一声,险些直接从上面掉下来。
凤云焕微微皱眉,那声闷哼听上去格外熟悉,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如果她刚刚出手再重一分,他现在铁定没命了!真是胡闹,要来送她也不是这么个送法!难道他不知道她这一次离京,后面不知道要缀着多少豺狼恶鬼?他的修为,只够上树而已!命清风停车,等着那人下树现身,她不会带着他一起上路,就算他也是精通医术,也不行!
云荡山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得了的,她连清风明月都不会带去,只让他们在山外等着,自然也不会带他入山,她只能保证自保,可没有余力去救完这个救那个。
冷辰欢见身形被识破,立即从树影间飞落至地上,靠近马车侧窗,笑意盈盈,“小妹,你如何得知,我就藏在这里?”
他的笑脸和冻得青紫的嘴唇,让凤云焕没有削他的打算,他就是这样,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他明亮清澈的眼神和直来直去的性子就很是让她心生好感。
凤云焕笑着摇头,脸上的金纱微微晃动,“大哥你还没有练到踏雪无痕,我想不知道也难吧?那树枝被你踩得”
“啊!原来如此!”冷辰欢故意揉了揉被棋子打中的腰间,做足了十分疼痛的模样,“小妹,下次对我出手,能不能力道稍微轻一些?我若腰不能举,你可是要负七分责!”
凤云焕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倒是什么话都敢往出扔,当即点头一口应允。
“冷大哥放心,如果这腰以后都不能再用了,小妹一定亲自将大哥送到大相国寺落发出家,年年岁岁小妹都会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探望大哥,将香油钱给足,确保大哥你在那边不会受苦吃不饱肚子穿不暖棉衣!小妹没有兄长,向来敬冷大哥如兄长一般!断不会亏你!”
“你这小妮子!你大哥我还没有成家立业,我还没有深入红尘繁华,我还不要现在就看淡!你竟然就狠心要削了我的长发,逼我出家!你你你!你简直令人发指!”
冷辰欢跳脚,她平时就喜欢打趣他,不过哪次也不如这一次来得欢快,再看她眉眼中的笑意,这份喜悦是从何而来?
“不想出家就早点回去!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可不要被女鬼捉了去变成人皮啊!”凤云焕故意压低声音幽幽说道,冷辰欢也十分配合的抖了抖身体,好像真怕被女鬼缠上一样。
“好你个坏心眼的小妹!亏得我还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准备让你路上解闷,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给你了!”冷辰欢故意转身要走,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凤云焕伸手捉住了肩膀,“东西留下,人可以回去了,大哥既然是来送东西的,就别拎回去了,多麻烦!”
冷辰欢气得直笑,回身将手里的小包裹从马车侧窗塞进去,“行了!不跟你闹了,我给你准备了不少蜜饯,你路上吃,早些赶路,天亮之前可以到清水镇上投宿,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多谢!大哥保重!”凤云焕接过包裹,发现包裹入手温热,显然是冷辰欢一路上将东西贴身放着,心里微温,泛出层层暖意。冷辰欢挥挥手,目送她的马车再次启程。
当凤府的马车看不到后,两道黑影立即飞奔到冷辰欢身边,“大少爷,丞相大人请少爷立即回府,有要事相商!”
冷辰欢脸上的笑容顿时消退得干干净净,仿佛刚刚和凤云焕嬉笑打闹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冷淡的开口,“出了什么事?你们刚才要事再靠近一些,她一定会发现!”
哼,险些坏了他的大事!什么事能比焕儿还要重要?母妃不让他,难道冷相也要劝阻!
“丞相大人说此事攸关性命,请少爷务必立即回府!”
黑影不敢隐瞒,将冷丞相当时脸色大变,火上眉梢的种种情状详细讲给冷辰欢,冷辰欢听完收了脸上的厌恶,翻身上马,三人向京城疾驰。
另一边,凤府的马车一路飞驰,清风将马车赶得十分平稳,奔出五十里之后,焰策马从对面赶了过来,将一封密信从侧窗递进,凤云焕立即拆起,轻哼一声。
“摩云寨,他们竟然还敢找上门来?是不是觉得上一次没有将他们全部送上西天,这一次还能讨得好去?真是蠢不可及。”
素手轻扬,将密信扔到一旁,凤云焕眯起眼睛在雍容华贵的狐裘中间躺下,路上太平她也乐得小寐片刻,低声吩咐车外等消息的焰摩云寨不必大动干戈,随时遇上直接灭了,这一次就给他们一个方便,干脆寸铁不留,免得他们日|后还要纠缠没完。她是不想将事情做绝,才给他们留了活口,而且错本就在他们,可是人家不领情,她又何必再白做好心?
马车外,焰忍着笑,与明月对视一眼,摩云寨纠缠了一年,真是不容易,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一年前摩云寨寨主的小妾路过阎王殿门前,好巧不巧的看到主人男装扮相的活阎罗星痕,当即不知死活的对着主人又是献媚又是迷|药,被他们直接拍飞到路边。
结果那小妾竟然因为色|诱不成,觉得丢了曾经身为花魁的名声,回到摩云寨之后先是绝食,后是上吊,终于闹得失足落水一命呜呼。摩云寨寨主道天因此恨上了主人,声称主人勾|引了他的爱妾,始乱终弃,一年来纠缠不休,被阎王殿直接将他们总坛从冷月城扔出。
这一次道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又召集一帮乌合之众卷土重来,直接下了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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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和生擒你大姐又有什么关系?”坐在道天身边的男子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他的嘴向内凹陷,左半边牙齿全部不见。凤凝月知道这半口牙的来历,这个男人是摩云寨前大护法廖青,他在上一次摩云寨围攻阎王殿冷月城分舵时,被阎王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香主一拳打倒在地,拳头正打在他脸上,沾边儿的牙齿全都被打成粉末。
廖青的脸扭曲至极,半边斜向上翻去,一双眼睛打从进了壶月楼之后,就没有正眼看过凤凝月一眼,这让凤凝月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绝世美男子对她不闻不问,她会习以为常不觉得那是鄙夷,但是换在一个奇丑无比的怪胎身上,就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起直接当面骂她丑,还要让凤凝月难受,一个丑鬼竟然对她不屑一顾?他凭什么!
道天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但是眼角的余光也落在凤凝月脸上,想要从中一探究竟。
“素问心是星痕的女人,所以活阎罗才会毫无顾忌的保护神医堂,江湖上并列的第二大门派联手,一生一杀日|后只会更难对付!此事我们暂且不说,妙手医仙曾经收过一个弟子,这件事就不知道天尊有没有听说过?”凤凝月端起酒杯,在手中把玩,也不急着说。
这种事情就是要吊着对方的胃口,是她在指点他们,而不是她要求着他们。
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自然就有人会耐不住性子追问下去,何况她给他们的消息不是凭空捏造出来,而是货真价实。凤凝月的警惕从偷溜出凤府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点松懈。
“哦?是吗?”廖青干笑一声,声音嘶哑,浊白的眼珠不时猛地瞪大,活像是夜晚游荡在暗街里的恶鬼,“凤三小姐该不会是想说,你大姐刚好就是医仙的传人吧?”
“凤云焕刚在玲珑宴上拔得头筹,这时正是她一雪前耻为自己谋一个好归宿的时机,可是她进宫谢恩之后,立即就不告而别,而且皇后娘娘的亲卫就等在驿站里——天尊以为,这件事会不会太凑巧?”凤凝月四两拨千斤淡淡回应,话音落地,手上的酒杯也脆响一声落在桌面上,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道天和廖青都细细思索着她跨度不小的两句话。
“一个月前,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到了药石罔顾的地步,宫中司设司制两房纷纷传出消息,从宫外送进素色布匹摆件,但是就在今天傍晚,司珍司制两房突然成车收入各色上等金线。天尊是江湖人士,对京城中的繁文缛节不熟悉不奇怪,岁末除夕宫宴之前,宫中一定会举行盛大的祭祖仪式,由圣上到祖庙上香,娘娘带着后宫有封号的妃子也会前往诵经——惯例,圣上会着旧衣,意为不忘,而娘娘则会穿着新衣,意为迎新。凤裳,是唯一能够在这种时候添置绣金丝线的衣衫。”凤凝月微微晃了晃酒杯,道天眼中乍现出一道光亮,悟出其中深意。
二话不说,端起酒壶,为凤凝月添满一杯,“三小姐说得有理!”
廖青顿了一会儿也想通了其中的意思,凤云焕没回京之前,皇后已经病入膏肓就要蹬腿,她一进宫皇后就好了,而且还命人准备新衣祭祖,那么这个凤女就算不是素问心的得意门生,也绝对和神医堂脱不了干系。只要他们能够生擒凤女,就可以威胁素问心,素问心一个医女能有几分本事?为了爱徒也好,为了神医堂的颜面也好,一定会去向她的老相好星痕求助!
凤凝月微微一笑,将杯中酒饮尽,起身准备离去,“天尊,廖护法,两位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号的大英雄,凤儿一介女流在两位面前献丑,请两位不要怪责,实在是事出有因,否则凤儿也不会内讧。”提到凤云焕,她粉脸一沉,丝丝苦涩,显然是不想多说。
“凤小姐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老夫与你一见如故,十分对性子,小姐出身高门,我等俱是江湖草莽,不能与小姐相提并论!但是只要凤小姐一句话,老夫能帮得上忙的,绝不会有半句推脱!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凤小姐才会如此气愤难平?”
道天自从死了小妾,就四处琢磨新人来给他做填房,但是找来找去都没有可心儿的女子,楼里的姑娘早就玩腻了,抢了几个小家碧玉,可是小门小户的女子除了哭没什么有趣,直到他进了京城,天子脚下这才如鱼得水,突然发现了新鲜儿——那就是不得志的名门庶女。
他手上很有些能够让人毁容变哑丧失神智的东西,靠着这些他得了不少好处,而且他发现这些药在京城中销路甚广,不少出身低微的年轻公子都是靠着这些东西傍上贵女。他边卖药,边弄些古怪的东西,认识了许多同道中人。
“本是丑事一桩,不过这在京城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凤儿就说给两位听,让两位评评理。”凤凝月三言两语将凤云焕如何退婚敏王世子的事情说了,然后接着说道,“单是如此也就算了,毕竟是她的私事,我做庶妹怎么可能管到嫡姐头上?但她实在欺人太甚!我那四妹妹舞儿,是个痴心的丫头,思慕小王爷不是三两日,被嫡姐得知之后,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关进柴房。嫡姐她仗着侯爷对她亡母的长情,在府中……在府中……凤儿是真的看不下去!”
“唉!凤小姐不必说了!”道天连忙安抚,起身上前拍了拍凤凝月的肩膀,顺势在她腰间轻揉了一把,“这件事就包在老夫身上!老夫一定会为凤小姐讨回公道!”
三个时辰之后,当一身酒气的道天倒在京郊小路的某处,眼看着大雪将自己的盖上,而无力解开被封住的穴道时,才发觉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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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遥远的天际泛出第一抹苍白的光影还是一段不断的时间,凤府的马车停在小路上,被十匹快马拦住去路,清风回手在马车上轻敲了两下。
“主人,又有人来送死了!”来人已经是这天夜里的第四波,马车里凤云焕叹了一口气,该来的不来,来的全都是摩云寨一类的下三滥,亏她还等了一夜,手里掐着银针没有入睡,结果,只是白等一场。此刻天色即将亮起,而她的耐心也终于耗光,她困了,不想再他们玩!
“动作快一点,我累了。”凤云焕连动都没动,没心情去看马车外面来的是什么人,拂晓前冰冷的夜风已经将十个人的气息从前方吹过,一女九男,女子身上的香气不是京城中常见的熏香胭脂,而是一味十分特别的药草,这种药草有两个功效,一来提神二来避孕,九个男子的气味儿十分整齐,看来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或者死士一类。
“是,主人!”清风低声应道,但是他准备动手的一刻,突然另一条路上,转过两人,让他没有立即出招。马车中,凤云焕冷哼一声,整个京城论起生命力旺盛,真是无人能与这人相提并论,不知他是不怕死,还是活腻了!下午才刚在她手里吃亏,一天还没过去,竟然就又送上门来。清风转头,毫不意外的看到脸上蒙着黑布的敏王世子林宇珩,与他并驾而来的另一匹快马上的也是他们的老熟人——天鬼宗宗主鬼妖无忌。
“送死的齐全了,待会儿坑要挖得大一些。”明月低声说笑,笑声逆风传到众人耳边里外透着一股森然,但是没有人后退,骏马在夜色里呼出道道浓重的白汽。
“要挖你去挖,主人说过夜里不能挖坑埋人,不然会被缠上,待会儿一把火烧个干净,人多火旺,不需要守在这里,人太少反而烧不透。”清风接过他的话,亦是笑语连绵,但是脸上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他和明月一个冷面一个笑颜,坐在一起十分古怪。
“凤云焕!将本王的解药交出来!本王就饶你一命!”林宇珩抢先忍不住劲儿,他疼了整整一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脸上的火烧退了一些,就被鬼妖无忌从锦被里面拖出来,一听到凤女已经偷溜出成的消息,他困意全消,立即跟着鬼妖无忌追了过来。
虽然在这里看到有人拦住她,但是来人列队整齐,又没有佩带兵刃,因此林宇珩并不将那十个黑衣人看在眼里,何况他身边的可是江湖上第二大门派天鬼宗的宗主,没什么可怕!
“小王爷好大的口气!”马车里悄无声息,女声幽幽在林宇珩身后响起,林宇珩一惊,连忙回头,鬼妖无忌伸手拉住他的缰绳,“别回头!不要被她骗了!后面没有人!”
鬼妖无忌话音未落,几道银芒已经从马车侧窗飞出,直奔林宇珩面门,林宇珩大惊,急忙向一旁闪去,鬼妖无忌大袖一挥,就要将银芒打落,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银芒突然消失。
“小王爷,这是第一次警告,你现在滚,还来得及!”同样的清冷女声在林宇珩身后再次响起,林宇珩脸色难看,怒叱道,“凤云焕!你休想用同样的烂招再骗本王第二次……啊!”
十名黑衣人突然在林宇珩发出惨叫声时,齐齐调转马头狂奔离去,由始至终没有表露身份,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来的奇怪,走的也奇怪。清风与明月对视一眼,觉得那些人和敏王府没有关系,应该是他们有话要说,但是被林宇珩一冲,他们决定回避。
到底是什么人?清风明月两人没有掉以轻心,虽然来人不佩兵刃,但是他们握着缰绳的手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青光,那是用毒的迹象。他们不用刀剑,是因为剧毒比刀兵更家可靠。
林宇珩的身体被看不见的东西吊在半空中,鬼妖无忌大吃一惊,想要上前相救,却找不到可以出手的地方。而敏王世子在半空中挣扎了没多久,就悄无声息。鬼妖无忌连忙打马向后退去,眼现惊异!难怪林宇珩的毒会无解,凤女竟然暗中和阎王殿的人勾结一处!
这样诡异的出手,鬼妖无忌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因为这正是他的老仇人,活阎罗星痕当年围攻天鬼宗总坛时最常用的招数!星痕用这招同时擒住五名护法长老,他忘不了漫天血雨——他还记得星痕说过的话,他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天鬼宗曾经将一名阎王殿刚入门的弟子绑在火柱上凌迟而死,那一地的血色,就是天鬼宗向刚刚崛起的阎王殿示威,所以今日阎王殿要收取天鬼宗五名长老的骨血,为门下弟子陪葬!
一个入门弟子,在星痕眼中的价格,是天鬼宗五名长老!简直就是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但是鬼妖无忌无计可施,当时天鬼宗元气大伤,根本不是阎王殿的对手。
如今,又见到这样诡异的招数,让他不得不加了三分小心,星痕向来行踪飘忽,如果他真的在这里,那么自己除了立刻离开,别无他法!
就在鬼妖无忌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同马车里的女子搭话时,林宇珩的身影已经消失。
“三天后,百毒谷,万两黄金,过期不候!”清风一声冷笑,撇下一句话,驾车离去。
鬼妖无忌刚想去追,突然熊熊火焰出现在他面前,座下骏马被火焰烧着,受惊嘶鸣不止,待到他好不容易将马匹控制住,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天边苍白的光亮腾起一线,冷风袭来,鬼妖无忌这才察觉他背心一片黏腻的冷汗,他翻身下马检查马车留下的车辙,辙印很深,车里绝对不是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幸好,刚刚没有动手!星痕,他毫不怀疑星痕就在车里!
鬼妖无忌翻身上马,立即向着京城奔去,万两黄金,敏王世子的活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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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凤凝月刚解开一身雪色的披风,凤渺渺已经推门而入,两姐妹如今是一致对外开门见山。
“事情办得怎么样?”凤渺渺将披风随手扔在地上,她的修为根本就用不上这种东西,穿戴如常不过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是在凤凝月面前,她就一定要表现出来。
“摩云寨寨主已经去了,不过——”凤凝月微微摇头,“依我看,那个道天没命回来!”
“眼力不错。”凤渺渺笑了笑,“三姐,看的很准,不单是道天回不来,不到明早天明,整个摩云寨都会不复存在,阎王殿弟子今夜不在京城,看样子是去保护咱们的嫡姐了!”
“五妹妹,你说她到底是阎王殿的人?还是神医堂的人?你让我骗道天这么说,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好像不只是假话。”凤凝月斟了一杯暖茶,放在凤渺渺面前,自从两人一番促膝深谈,她就对妹妹刮目相看。果然到了西山书院女学部的这几年,凤渺渺不是白去的,她的眼界她的见识,还有她背后的势力都不容小觑。
凤渺渺当日|和她痛陈力毙,立即将她心中两个想不透的事情解了,她想不透的主要有两桩,一是凤云焕对林宇珩下的是什么毒,二是凤云焕从哪里弄来那么厉害的剧毒?竟然连碌海顾氏的老家主都解不开!这些疑问都在凤渺渺说的那些话里找到了答案,当凤云焕的名字和三年来风头正盛的神医堂联系在一起,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素问心和星痕是一对,一个善医一个擅毒,结识一个就等同于得到一双。凤云焕窝在冷月城中为了治愈脸上的伤势,势必要搭上神医堂,素问心的美貌在江湖中早有风传,能够仗着姿色和手腕拿下星痕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凤云焕的丑脸自然煞不到活阎罗——凤云焕的丑脸让素问心十分放心,因此她将素问心侍奉得舒坦,再去星痕面前讨些好处,实际上并不难!
不过凤渺渺说得简单,后面这些就都是凤凝月自己推测出来的,可是她一想,却并不能太确定。下毒可不是只有剧毒就可以,林宇珩的修为不低,在他面前动手暗算,还能得逞,这就证明凤云焕的手法绝对不会太差,会不会是星痕传授了她什么独门手法?
要是这样的话,她有没有可能是活阎罗星痕名下弟子?如果仅仅是神医堂的瓜葛,凤凝月倒是不太在意,素问心是个医者,最不济也有好生之德,但是活阎罗就是个有名的杀神!
“那重要吗?”凤渺渺轻哼,将茶水一饮而下,“要知道,直接上前面对她的可不是你我!她是谁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敌人是谁!你不是不想让她有好日|子过吗?”
“她的敌人,我也想啊,可是哪是那么容易的?五妹妹,你看看她现在趾高气扬的德性,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个个都捧着她,她哪有什么敌人!”凤凝月心说,就算真有敌人,像摩云寨这样的也根本不能往上摆,不堪一击不说,万一留下活口将她抖落出去,那么凤轻舞的昨天就是她的明天,要说凤轻舞现在的惨样跟凤云焕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不信!
“怎么没有?敏王府,肃王府,南阳王府,都是她的敌人,就连……”凤渺渺顿了顿,轻笑一声,“三姐,你猜我刚刚出城遇见谁?”
这个死丫头,凤凝月暗恨,脸上却带着一抹笑意,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根本没问她没说的那个人是哪方的势力,“五妹妹见到谁了?今天夜里去跟踪她的,绝对不只是我们两支!”
“二陆。”凤渺渺眯起眼睛,声音压低,“陆紫丞的修为比起上一次我见到他要精进不少,陆子蓉就更不用说,比起陆紫丞的进境,似乎还快上一些!这两人在密林中交手,呵,说两败俱伤太重,不过血流一地总归是有的!你猜猜看,他们如果同时向她求救,她会先救哪个?”
“……不会。”凤凝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陆紫丞心思细腻,他不会将这种难题推到她面前,他一定会忍痛离开。”
“这就是一个机会。”凤渺渺看向凤凝月,“如果情势所迫下,她不得不医陆子蓉,但是有人闯进来告诉她陆紫丞命在旦夕,她一定会立即停手去救陆紫丞!到那时南阳王府岂会善罢甘休?这个敌人,早晚她要面对。以我对陆子蓉的了解,他最擅长将两难的选择扔给别人。”
“……五妹妹,你是说陆子蓉今夜是故意去找陆紫丞麻烦的?”凤凝月微微惊讶,这倒是一个新鲜的说法,这样一来,不只是能拖住陆紫丞让他无法随行,更能制造机会给他自己!
“正是,而且今夜出城的人,可不只是他们,还是一个人,不过那人倒是没有跟在她后面,而是绕道另一条路,不过殊途同归,他们总会遇见就是!”凤渺渺故作深沉,不想将那人是谁讲出来,直到凤凝月好话说尽磨了她半天,这才幽幽低声吐出一个人名。
“啊?他?”凤凝月大吃一惊。
窗外,一道黑影飘然落地,悄无声息的顺着枯树的阴影溜向西院另一边冯姨娘的住处。
“泓扬,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你看到你大姐没有?”
冯姨娘的卧房早就熄了火烛,但是她和凤凝霜都没有入睡,凤云焕出府,凤泓扬就远远的跟在后来,她们母女不放心,于是就一直在黑暗中等着。
“大姐已经出城,陆太傅没有跟去,他与陆世子交手,两人都受了伤。但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暗中有人保护大姐,是碌海顾氏的老家主!”凤泓扬亲眼看到二陆交手,本来他打算再跟踪一段距离,不过看到有另一伙人马跟上,他就转了回来,回到西院正听到凤渺渺说起这件事,于是知道了那伙人马是碌海顾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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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凝霜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探向那个小盒子,每一寸靠近,心口的闷痛都更加深刻。就在她即将碰到小盒子的同时,凤泓扬突然出手后发先至握住她的手腕。
“霜儿,哥哥的话,你到底听懂多少?”
低声的喝问,让凤凝霜彻底失控,扑进凤泓扬怀中低低的哭诉起来,“我就是忘不了!哥哥!我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看不见他的时候我都在想着他,看到他我就满心欢喜,我知道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大姐的妹妹,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想他!紫丞他……他那么好……他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哥哥,我该怎么办?我看到他,就连魂儿都没有了!我不能没有他!哥哥,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大姐背叛哥哥背叛娘亲的事!我不是四姐姐,我不是她!哥哥,你相信我啊!我真的……”
凤泓扬伸手捂住凤凝霜的嘴,妹妹的眼泪立即落在他手背上,滚烫灼热,“你是我妹妹,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本性如何?哥哥就是因为知道,你绝对不会伤害对你好的人,所以哥哥才不想让你继续沉浸在这件事中,最后只会伤害你自己!你忘不了,就不要忘,你可是想着陆太傅,哥哥当然知道陆太傅有多好——”
凤泓扬轻声笑道,伸手安抚的轻拍凤凝霜的背心,“他才貌双全,出身不凡,你如果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那哥哥才会怀疑你的目光有问题!霜儿,你看着哥哥,听哥哥说!你会喜欢陆紫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不只是你,就连书院里的不少男女也为陆太傅痴迷,有人甚至为了见陆太傅一面,痴迷到醉酒私闯禁宫,后来还是陆太傅出面周旋才免了那人的死罪。何况,他亲自送你回府,你们也算有过私下里的来往,所以你会喜欢他,哥哥觉得很平常。”
凤凝霜依然啜泣,但是小脸儿上带着一些羞涩的笑容,“哥哥,我……”
“你是我妹妹,只要是让你得到幸福,哥哥做什么都愿意。小傻瓜,你喜欢谁,都没有必要憋在心里,对哥哥也好,对大姐也好,你想要别人如何对你,就要如何对人。当然,是对对的人,霜儿明白吗?”凤泓扬的声音郑重其事起来,他扶起凤凝霜,“大姐对陆太傅,没有男女之情,他们清清白白,霜儿如果像个妒妇一样,只会徒惹人厌烦。别人可以不说,单说陆太傅,他在宫里宫外有多少爱慕者,其中不乏为之疯狂的女子,但是你可曾见他让人近身?除了大姐之外,从来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够距离陆太傅三尺之内!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凤凝霜哭够了,终于冷静下来,目光灼灼,“说明大姐对他是独一无二的!”
“对!所以,只要你在大姐身边尽心尽力,至少就多一份机会可以接触到陆太傅,对不对?”凤泓扬谆谆善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试探妹妹的心意。
“对!只要我经常在大姐身边,就能见到紫丞!”凤凝霜眼中终于出现惊喜之色!
“哥哥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想想看,陆太傅是不是真的喜欢大姐?”凤泓扬低声笑到。
“当然!”凤凝霜毫不犹豫,她就是看出陆紫丞望向大姐的神色与众不同,才暗自神伤。
“所以,一旦大姐嫁与他人,他无法再自由见到大姐,要如何才能饶过姐夫?”凤泓扬其实并不希望妹妹走上这条路,因为霜儿用情越深,最后伤得就越重,此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哥哥,我不懂!”凤凝霜不是没有想到,但是太匪夷所思!
“很荒唐是吗?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陆太傅对大姐的爱已经到了为之痴狂的地步,那么他就会迎娶凤府庶女中的一个,以这样的身份默默的陪伴。如果你足够出色,又通情达理,他有七成的可能会迎娶你。而且,是明媒正娶的发妻。”凤泓扬轻叹一声。
“哥哥,你是说我要去做大姐的影子吗?”
凤凝霜心思飞快的转过,她如果变得更像大姐,会不会有朝一日|紫丞会真的爱上她?
“是!如果你像大姐,这个可能就会变得更实际!”移情,凤泓扬太明白这样的感受,因为他就是仰望着一个无法触及的美好,最后将心思转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而现在,从替身身上偶尔捕捉那个人的影子,也成了一件趣事。
凤泓扬的落寞,被敏感的凤凝霜看在眼里,她扯着哥哥的衣袖,“哥哥你有心事哦!说!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一个大嫂回来?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是我们兄妹间的小秘密,霜儿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就算是娘亲也不行!”
凤泓扬决定一吐心声,毕竟这些年来他已经藏得太久太久,久到再压制下去,他怀疑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忘记初见那人时的美好,甚至,连着那人的模样都一并忘记。
“恩!”凤凝霜一口答应,凤泓扬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凤凝霜啊的低叫一声,随即顽皮的吐吐舌头,一脸的惊讶,“哥哥!你喜欢吏部尚书的嫡女?天啊!她!那她知道吗?”
凤泓扬点点头,眼底浮现出娴静的柔情,“姚小姐知道,那次我受伤还是她出手救治的,或许是我在病中说了什么,等我醒来后,她就告诉我,谢谢我的倾慕。呵,说来真是惭愧,自己无能为力的模样被她看到,很丢脸。”
“那她怎么说?”凤凝霜最好奇的还是姚梦桃的回应,如果她也喜欢哥哥呢?
凤泓扬脸色一红,目光微乱,低声说道,“姚小姐……她,亲了我。”
凤凝霜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嘴,勉强将尖叫声堵了回去。
凤泓扬的笑容十分羞涩,更多的细节不想与别人分享,姚梦桃吻了他,而且是深吻,那是他的初吻,也是唯一的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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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陆府。
天色微明,大长老脸色铁青的坐在正厅里,陆紫丞带着一身风雪冰寒回到陆府,刚一进门就对上大长老迎面挥来的一掌,陆紫丞挑眉,对上一掌,两人手掌一触即收,陆紫丞倒退两步,站稳身形,大长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老夫告诫过你,不要和他交手!”
“紫丞用的都是陆家传承。”陆紫丞屏住呼吸,五内俱焚,滋味如同滚滚热油浇在心口,南阳王府确实在旁门左道上独树一帜,暗探能触碰到的消息还是太少,如果今夜他有半点轻敌,就没法活着回来。陆子蓉的心计确实高招,只不过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擅筹利谋。
“你是我陆家嫡系唯一的男嗣,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紫丞,叔公的话,你要听进去,牢牢记住!”大长老冷哼一声,威严的训话并不需要陆紫丞真正回应。
陆紫丞面无表情,拱手到,“让大长老劳心,是紫丞的不是。”
“哼!凤女才是你首要的任务,你要时刻不忘!别再让老夫亲自过来提醒你!你要懂得适可为止!”大长老一甩衣袖转身离开,正厅里陆紫丞缓缓闭上眼睛,这就是陆家嫡子未来的陆家家主每天要面对的一切,难怪陆紫丞宁愿躲进宫中,也不愿意回到东山。
“少爷!”暗卫连忙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陆非墨,陆非墨喘了几口粗气,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好一会儿才压下体内翻涌的血腥气味儿,“我表哥,他以前和大长老见面也是这样?”
他指的就是刚刚大长老瞬间出手的杀招,虽然只用了不到七成功力,但是他之前冒充陆紫丞到城外阻拦陆子蓉,就受了不轻的伤,内劲激荡不安下,硬接了大长老一招,眼前阵阵发黑。陆非墨慢慢磨着牙,幸好陆紫丞今夜算到陆子蓉和大长老会接连发难,安排他来替身,不然这伤落在刚刚拔除寒毒的陆紫丞身上,十有八|九会留下隐患。
“……”暗卫迟疑了一下,然后靠近陆非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没等他说完,陆非墨勃然大怒,一把拽住暗卫的衣襟,双眼圆瞪,“你再说一遍!你说我表哥他!他竟然!”
“少爷,属下绝对不敢胡言乱语,这些,都是属下亲眼所见,至于东山另有谣言,只会更加不堪!”暗卫单膝跪地,京城陆府大半都是大长老的心腹,少爷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急性子,因此陆紫丞才会严令他们任何人都不能将真相告诉陆非墨。
“他凭什么让紫丞为他试药?药是能乱吃的吗?简直欺人太甚!不行!我……”
陆非墨一口气郁结在胸口,顿时脸色由白转红,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大长老的势力在东山死死的压着陆家嫡系,其心不可谓不狠,这些年来大长老千方百计往表哥的床上送女人,就是希望陆紫丞能一不留神留下一儿半女,这样他就能借机除掉陆紫丞,然后控制幼子。
“我要回东山!我要去见叔叔!”终于喘匀了这口气,陆非墨不顾身体,立即就要启程,他要立刻去见陆氏家主也就是陆紫丞的生父,自从叔母病故之后,叔叔就再也没有露面!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还有什么痛苦是过不去的?难道叔叔就放任大长老为所欲为,控制整个东山陆氏吗?如果是这样,陆氏到底是谁的陆氏?到底谁才是陆氏正宗!
陆非墨却被暗卫拦住,暗卫拼命摇头,“少爷!不能轻举妄动啊!少爷,表少爷说……他说……如果少爷非要回东山不可,就……”
暗卫欲言又止,陆非墨横眼瞪视,“我表哥说什么了?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是表少爷留给少爷的信,少爷看过就会明白了。”暗卫苦笑,他在陆紫丞身边跟了整整十年,直到陆非墨与陆紫丞合修同一门心法,他才受命保护陆非墨。
“拿来!”陆非墨一把夺过那封密信,拆开后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在看到第二页中间时,手一抖险些将密信落地,手忙脚乱的将信抓住,陆非墨闭上眼睛,艰难的消化着陆紫丞保有了十年的秘密,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陆紫丞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也不肯回东山找家主诉苦,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他有家难归,东山早已没有了陆家嫡系的势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暗卫低声回答,“在表少爷第一次发病晕厥的时候,我和律曾经抱着表少爷去后山求见家主,但是那里守卫森严,我们再三请求也无法进入。最后律不得不动用香料,强行闯入家主闭关的禁地……后来,我们在禁地最后的玄冰中看到了家主,才得知他一直不出现,是被玄冰封印。表少爷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他醒来之后,我和律知道瞒不过他,只能承认我们已经知道了家主被困。表少爷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提,也不许我等去后山营救,他说家主没有死,只是修炼了一门已经失传的功法,结果走火入魔,不得不在玄冰中净心……”
“我表哥是不是还说,叔叔他一日|没有真正得到安宁,就无法破冰而出?”陆非墨皱眉,躁动不安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稳下来,他隐约猜到那门邪术是用来做何用。
“正是如此!”暗卫立即点头,微微惊讶,没想到他也知道这件事。
“胡闹!等表哥回来我要找他好好谈谈,刑,送我去温泉养伤!”
陆非墨闭上眼睛,他知道很快陆子蓉就会找上门来,陆子蓉一定要拖住他,而且他们还会动手。陆子蓉的诡计,正像陆紫丞所说,他要两败俱伤的局面,然后当众得到凤女的亏欠,不然南阳王府始终无法缠上凤府!陆子蓉两次设宴,凤云焕理都没理,甚至两个口信都没派人送去,至今没有只言片语解释,拒绝之意已经直白到无法挽回,因此南阳王府才会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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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荡山,十里外小镇。
天色微明,一路上再也没有出现不长眼拦路的人,凤云焕在车中小睡了一会儿就被在马车的颠簸中被摇晃的醒来。清风驾车向来极稳,这样颠簸只能说明这条路实在不好走。
凤云焕翻了个身,还是不愿起来,她现在越来越不愿早起,自从体内有了龙擎云倒灌进来的魔功之后,嗜睡就变得非常明显。如果不是她已经泡过药浴,她几乎会误认为自己一次中招,但是经过那三天的疯狂之后,凤云焕知道想要甩开那个魔头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想要收住就不可能。她不知道他如何看待她,但是对于她来说,揽月魔尊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而且他那双魔瞳的确给了她深刻的印象。
那种印象深刻并不会因为时间而磨灭,反倒是那一次距离太近,他的魔瞳整整纠缠了她三天,仿佛深深烙印在她心上,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记起。那双魔瞳很美,美得让她常常想着想着就忘了呼吸,直到透不过气才回神她竟然隔空对着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男人发痴——他送她回府的那天,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失落是因为曾经期待,可是期待着他如何对她?
他的承诺就像浪花一样晶莹剔透,但是她不能真正去触碰,她担心碰了就会碎。
越美越是不堪一击,她以为他会挽留她,至少,虽然并不希望真的被他绑走,但是他的反应实在让她有些不舒服。吃干抹净,逼着她臣服在他的驯化下,然后将她温柔的推开。
凤云焕睁开眼睛,他的玉佩还温热在她胸口,两相矛盾。他的话,究竟能有几分真?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最后还是慢慢落下,盖住了透着几分不解的星眸,不想了,她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心,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平坦的小腹。一个男人想要留住女人的手段有很多,但是最容易的一种,就是生米煮成熟饭,特别是在这样的异世。
一声轻叹,如果她回府之后不动药浴,那么他绝对可以得逞。龙擎云,单是想想也就够了,那样的男子,不是她应该去奢想的,她看得到他身后庞大的阴影,宛若巍峨高山一样的黑暗,而他只是那片阴影在尘世中的一点投影,就像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下面是无穷无尽足以毁灭一切自称为坚不可摧的万仞坚冰。她不想成为扑火的飞蛾,一夜露水足矣。
想归想,但是闭上眼睛之后,凤云焕还是在黑暗中再次被那双魔瞳对上。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躲闪,反而有些痴迷的看着散发着迷魅光芒的瞳眸,心口有些温热,正在鼓动着她的感觉,诱|惑着她伸手去触碰那份迷离的色彩。致命的吸引,极度的蛊惑……
“停车!”突然一阵警觉从那双魔瞳中激|射,凤云焕几乎是下意识的直觉开口。
正在赶车的清风立即一拉缰绳,生生将马车停下,就在骏马停步的片刻后,一道身影飘然落地,男子青衫丝履,一身盛夏装扮,与冰天雪地格格不入。清风皱眉,低声说了一句。
“在下顾泓哲,碌海顾氏少主。”来人不等他们盘问,立即自报家门。
明月听到身后低声,立即跳下马车,伸手拉开厚重的布帘,凤云焕从马车上下来。
“顾少主,有何见教?”她和他从来没有交情,更不用说之前连见面都不曾,但就是这个人,卖了她一个人情,在敏王府里摆了小王爷林宇珩一道,她以为顾氏家主会在玲珑宴之前找上门来,他没来她也就没等他,毕竟后来跳出一个南阳王府,她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错过当时,她已经不打算再给碌海顾氏机会。原本就对隐世望族并不上心,何况她与陆紫丞的往来,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氏与东山的交情如何,她还没有过问。
“见教不敢当,顾某准备送凤小姐一程!”顾泓哲一身青衫,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提着一件镂空金丝球,淡淡的药香从金丝球里飘出,凤云焕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金丝球上。
清风明月两人同时抽出佩剑挡在凤云焕前面,清风闻出金丝球中的药草是某种被用作迷|香的罕见药材,明月不懂药,但是这三年来早就和清风配合的十分默契,清风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如何行动,因此两人步调几近相同。
“……凤小姐,能否让你的护卫不必如此警觉?”顾泓哲顿了一下,“顾某只是准备‘护送’凤小姐到达云荡山,如此一程而已。”
凤云焕挥手,清风明月立即散开,“顾少主是世外望族,在下不敢高攀。”
“是顾某高攀小姐!凤小姐请上车!顾某绝不会打扰!”顾泓哲的笑容虽然淡淡,可是半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凤云焕皱眉,她在车上坐着,他在外面跟着步行,如此传出去让人说成是她怠慢隐世,平白得罪了一大群招惹不起的势力,他是来故意给她出难题的?
可是与他并肩同行,眼看着就要到人多嘴杂的地方,他知道她的目的地,自然也有另外的人知道,不等她回京,只怕就会有人去找陆紫丞的麻烦——京城人人都知道她如今和陆太傅形影不离,真真假假人口多言,她认准的只有一个,多一个便是累赘。
“顾少主想跟,可以,十丈开外。”在得罪一堆和开罪一个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凤云焕面无表情的打量了顾泓哲一番,说完不等他回答,登车放下布帘,在车里补眠。
云荡山白日|去就是白去,一定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能进山,她要捉的那一个,昼伏夜出。将顾泓哲扔在马车外面不闻不问,清风明月也跟着主人有样学样不理睬顾氏少主,马车缓缓驶进小镇,到了镇上找了客栈投宿,清风直接砸了一包纹银下去将整间客栈包下。
顾泓哲站在客栈门前,露出了然的笑意,一转身走到客栈对面的酒肆坐下,一坐就是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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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泓哲眼底蓦地闪过三分恼火,但是随即笑容绽放,起身相迎,两人一坐一站对视片刻。
“肃小王爷,别来无恙。今天是什么风竟然将小王爷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据在下所知,肃小王爷可是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在师门修行,也是一身出尘从不染人间烟火,更不用说跑来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在下是真好奇,肃小王爷愿不愿一解迷局!”
“顾少主说笑了!”沈棠脸色温和,看不出半点针锋相对,“论师门辈分,我还要尊称顾少主一声师兄,你我也算是同门,见面非要如此尖刻?师兄对我有何处看不顺眼……”
“处处都顺眼,小王爷涉足烟火之地,偏要用世外的辈分来论,在下也不好不配合,”顾泓哲目光闪烁,似有意似无意的提起旧事,“沈师弟的心性向来在师门中深得各位长老们的赞许,人人都说沈师弟拿得起放得下,于修行一途大有可为。今日,是抛不开放不下了?红颜枯骨,再美也不过是几月春花几载春夏,沈师弟修的不就是生死枯荣,难道连这也看不穿?还是……沈师弟自甘堕落,不想看穿!”
绝壁一派无数分支,论起来全部可以同门相称,但是平日|在山上明争暗斗无数,能进入绝壁的没有一个不是出身显赫,因此即便有同门的名分,这些人也没有同门的情分。顾泓哲年纪比沈棠大上四岁,但是入门却整整早了沈棠六年,按说机会应该比沈棠多得多,但是事实上正好相反,沈棠在师门中的地位要远高于顾泓哲,即便顾氏的势力在碌海草原上站稳脚跟之后,很快向外扩张,暗中声势浩大,但是他们的师门却一切以修为高低论处,根本不管他们的出身和凡世里的互相制衡。
他师父与沈棠的传法长老私下又十分交好,自从沈棠拜入师门,就跟在长老身边,时常与顾泓哲见面。起初顾泓哲还不觉得那个干巴消瘦的小孩对他能产生什么威胁,直到两年一次的绝壁论剑上,沈棠在二十招之内,未动用内劲,就将他逼出圈外淘汰出局。顾泓哲这时才发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影子一样的小不点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诸位长老眼中的至宝。
每个长老都在夸奖沈棠的资质一流,就连其他门派的尊主也有不少听说了沈棠的名字,而沈棠踩在他头上扬名绝壁的比试,也成为不少长老仔细分说给后生晚辈听的教学,沈棠在修为并不如顾泓哲深厚时,利用巧劲战胜强者,这样的心思远比一般的苦修更能得到长老们的认可。修行不是垒墙,曾经提起要立顾泓哲为掌门弟子的师尊在看过那场对决之后纷纷改变主意,他虽然没有被立即打入冷宫,但是在师门中的地位也是一落数丈。
顾泓哲很难不去想象,如果没有沈棠他的日|子绝对不至于沦落到被半放逐的程度,沈棠今天拥有的一切,器重也好,秘传的师门绝学也好,都是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的。
他顾泓哲怎会甘心给别人当垫脚石!
沈棠微敛目光,顾泓哲见到他,每次都只有两种表情,要么冷嘲热讽,要么视而不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不明白?师门不在看好他,并不是因为他一次败北所致,而是因为他在那场交手之后的反应。他听到师父与顾泓哲的师父说起过这件事,论剑点到即止,本意在同门之间的切磋交流,互相映正修为。但是顾泓哲在落败之后,不但没有静心反思,反而和一些不求上进的外门弟子下山酗酒作乱。
不过他已经提醒过顾师兄两次,当年他说起时,师父就摇头反对,告诉他顾泓哲不会接受他的好意,事实证明了师父说的是对的。顾泓哲恨他,觉得是他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沈棠想清楚之后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多说无益,他也不在意多一个仇家如何。
“被顾师兄说中了,我被某人迷了魂,自从见着她,就……失魂落魄,变得不像自己了。”
轻叹一声,假作真时真亦假,这句话究竟是哄骗顾泓哲也好,说给他自己听也好,沈棠不想追究是真是假。凤女一曲撼动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心思,如今京城才俊中但凡得了消息的,几乎全部都出动,有人想要偶遇,有人想要暗算,不过这些人中的九成九,如今都被礼王长孙凌晨的亲卫重兵护送的场面引上错路,找到这里来的,他一路上解决了四个。
“沈师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顾泓哲闻言左手轻颤了一下,马上挑眉笑道,“你一天没到大成,就不能开荤动念,否则后患无穷。我听说,肃王妃十分热衷于给师弟送些美人儿,不过师弟都拒绝了,当真是要遇见合适的人才能出手,沈师弟只怕要错付良缘了!”
“东山陆氏的嫡子能在那个位置上呆多久?不如,你我开局赌一场!”沈棠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容一如稚子般纯净,并不像顾泓哲一样充满了算计。
“我赌,陆紫丞能坚持到明年盛夏!”盛夏那一场,陆紫丞绝对躲不过,顾泓哲已经听到风声,东山陆氏夏至必乱!陆紫丞偷活了二十年,已经够多了!
“三月,一万两黄金。”沈棠晃了晃手指,“我猜,陆紫丞最多能活到春三月。他不值万两黄金,这笔赌注我押在南阳王世子陆子蓉身上!我赌,他一定会与她有一段缘分!”
“沈师弟,你如此自信?”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顾泓哲目光一暗,沈棠的师门是绝壁中十分偏门的一支。
“赌局天定,我不过是顺天而为,有何不敢?”沈棠笑意盈盈,伸手去过顾泓哲面前一口未动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他师父在昨天夜里送信过来,卦象上看,陆子蓉不会得手,陆紫丞也不会得手,凤星上扬,应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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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泓哲还要说些什么,可是突然脸色一变,一些零碎的响动从街对面传来,他立即转过头去查看,只见清风明月两人同时推开客栈大门,走了出来,手上还抱着两个不大的布包,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客栈大门敞开,整间客栈冷冷清清,悄无声息,竟是再无一人!
“沈棠!你敢!”顾泓哲抬手就要出招,沈棠将酒壶往他面前一推,“顾师兄此刻的起手,是煞局中的第七式,一共有十五种变化,但是所有的变化都是攻击上三路。”
顾泓哲的手臂卡在半空中,耳边再也听不见酒肆里的吵杂,双眼乍现出凛冽的寒光,“你怎么知道!”沈棠在说谎!就当着他的面!他为了迷惑他,出手偷袭,使出的是第二十九式的起手,但是出手时会立即变成威力最强大的第七式,让人防不胜防。
没有人知道他会如此出招,所有见过他变招的人,全都成了死人,就连他的传法长老和他最亲近的心腹,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用这样的手段暗杀别人!沈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真的已经修炼到大成?要知道沈棠那一支根本走得就是旁门左道,说的好听是问天,说得不好听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骗术!他们消耗自身,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暗示,然后编织在一起,胡言乱语!师尊在很久之前就曾经告诉过他,沈棠那一支同门,从来没有人能够活过四十岁,修为越高,损耗越快,再多的生机也抵不过天长日|久的消耗!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沈棠那一支同门中,有人在他这样的年纪,已经能够洞悉尘世!
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个意外!沈棠只是走了****运,胡乱猜中的!
“顾师兄,是不是觉得我是胡乱猜想的?”就在顾泓哲的呼吸刚刚从震惊中恢复平静是,沈棠轻声开口,慢慢放下了那根压倒顾师兄的最后一根稻草,“师父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目光会将你的心事表露的一览无余吗?不过——呵!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尊长们传法,像你这样的边缘弟子,没有去听的资格。顾师兄,这次真的托大了,还是你担心带的人太多,会成为累赘,更容易被人盯上?你没想过,人手越多越好办事?只要把盯上自己的不长眼的东西,全都送入土里,不就没有人再烦着自己了?”
“你!”顾泓哲瞬间闪过三道突然从酒肆门外袭来的冷风,三个身穿同样白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丈开外的街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像看到死人一样,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顾泓哲大惊,那三人怎么可能被沈棠所用?那不是沈棠那一支师尊的贴身死卫吗?
惊愕,在瞬间后就变成了盛怒!难怪沈棠敢抢人!
“师兄师兄,这个人是谁啊?”
突然一道童声打破僵持,沈棠身边的小书童文谨从人群里面钻了出来。顾泓哲立即抓住机会,闪身从人群的缝隙中飞快的穿过,衣袂飘飞带起一阵冷风,直惹得酒肆里抱怨连连。
“文谨!赶快去找她!今天云荡山有古怪!她绝对不能进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沈棠捂住心口痛苦的跌坐在地上,但是他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文谨,他的直觉向来准确。
文谨歪着头,撇撇嘴,却没有动作,伸手抵在沈棠背心开始运功,并不像每次听到他的吩咐就立即有所行动。酒肆外的死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文谨!你在干什么?”沈棠缓过一口气,立即再次开口。
“师兄,我进不去云荡山,毒雾已经起了,今天比起昨天整整早了两个时辰,我追着凤小姐过去,只晚了一丈,就被隔在外面无法靠近。”文谨无奈的摇头,云荡山起雾都是在天黑时分,如今天色尚早,而毒雾已起,这是天意。就算是师兄算无遗策,能够窥视天机,也绝对不可能逆天而为,天意,就是天意,多一步,差一数,都是不同!
沈棠闭上眼睛,一拳砸在地上,脸上的冷静自持土崩瓦解,他一路跟来,甚至开口求来了师尊的死士,就是为了保护她!云荡山,她根本就不知道,云荡山只能进不能出!
……
云荡山,碧溪潭。
凤云焕将捂住口鼻的药布取下,扔到一旁,毒雾比她计算得早来一刻,好在她早有准备,云荡山的地形她仔细研究过,发现这里和她曾经的师门毒门避世隐居的所在地十分相似,应该说只是南北对调了一下,毒门的入口是南斗生机,云荡山的进山处则是北斗煞局。
这里应该曾经有过门派驻扎,因为这样的进山口处处都显示出刻意布置的痕迹,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草木疯长,掩盖住了那些布阵下符的痕迹,但是在她看来,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同样的迷|魂阵,而且相较于毒门的布置来说,这里的阵法相当粗次滥造。
“都怪你!就说早点出去,现在怎么办?这里已经被毒雾围住了!你……”
“行了行了!老子怎么知道这个时候会吃坏了肚子?老子现在拉得腿都软了!你还唠叨个没完!别说了,消停会儿,赶快找道出去!不然待会儿天黑了,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哼!今天要是走不出去,你最后就会变得跟她一样!你别忘了你手上刚才沾了朱砂毒!”
“闭嘴!你少咒老子!老子长命百岁!哼!抓她的可是你!她化鬼也不会放过你!”
脚步声从潭水的另一侧绕过来,凤云焕立即躲到树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一个不停的抱怨着另一个,这里还有别人来,不过他们不会逗留太久。凤云焕上树藏身,透过树影往下望去,两个男人骂骂吱吱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朱砂毒?他们要抓什么东西?凤云焕挑眉,从树上一跃而下,向着水潭另一边绕去。
刚转到水潭另一边,就看到一片广阔的毒沼中间一棵枯树上面悬下一条绳子,绳子上面正绑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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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婴的哭声越来越响,四周嘶嘶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快就有不少蜡黄色的蛇眼从一人来高的荒草毒沼中闪烁出诡异的光亮。大树外围全都是沼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就连一块稍微凸起的石头也没有,而且让她更加头疼的是,沼泽里也有一些东西正在飞快的向着女婴靠近,黑色的毒沼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此刻还看不清楚,但是上面道道水纹,最短的也有半丈来长,下面的东西恐怕不是大鱼一类!
凤云焕攥紧双拳,该死的,九华医宗竟然用活人当做诱饵,女婴背上一道红痕,就是用来吸引毒蛇的朱砂毒!这种毒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剧痛难忍,就算健壮的成年人也抵抗不了那种疼痛,会就地打滚,恨不得不活,何况那个女婴脐带还没有完全缩回去,根本是个还没有满月的新生儿!
怎么过去?该死的!沼泽里面连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是她却已经不能再犹豫,第一条毒蛇试探着向沼泽里面滑动,紧接着不少毒蛇纷纷向着沼泽里滑去!
沼泽下面的水纹突然剧烈晃动,一张满是烂泥的鱼嘴从水下伸出,猛地咬住一条毒蛇的尾巴,将它整个拖了下去。凤云焕星眸一亮,飞身向前一脚踏中正在下沉的巨大鱼嘴,借力向着女婴的方向冲去。鱼嘴十分柔软,她落脚极轻,但是鱼嘴立即向下沉去,紧接着张嘴向凤云焕的脚咬去,凤云焕冷哼一声,纤腰一扭,半空中变幻方向,使出碎云步向另一条刚露出水面的鱼嘴踏去,如此十余次反复腾空转身下落踏步之后,终于来到女婴所在的枯树前。
凤云焕抹了一把额间热汗,露出浅浅的笑意,伸手将女婴从树上解开,取出一枚她在客栈里面新配成的辟毒香丸,捏碎了给女婴喂下去。女婴的哭声渐渐变小,身上的朱砂血痕也慢慢褪去,两只白胖的小手抱向凤云焕的脸,泪痕未干的小脸儿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凤云焕却来不及回应女婴的笑容,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袭来,一条足有一人粗细两人高大的蛇从沼泽的另一边游来。凤云焕立即转身就要离开,可是刚刚她借步的沼泽怪鱼此时已经全无踪影!沼泽上的小蛇也纷纷疯狂的往回逃窜!
凤云焕抱着女婴慢慢退到沼泽边缘,已经没有办法再向后,再往后一步,她就会陷入烂泥死水中向下沉去。巨蛇嘶嘶的吐着血红的信子,嘶嘶声慢慢响彻在整个沼泽里,黑色的毒瘴从浓密的树影中慢慢向着沼泽包围过来,巨蛇扬起布满闪烁着妖异血光鳞片的头,一双蜡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猎物,打量着她看她会不会立即逃离。
小女婴似乎感觉到周遭的变化,小脸儿苍白,不敢哭笑,躲进凤云焕怀里瑟瑟发抖。
凤云焕屏住呼吸,与巨蛇对视,目光极冷,她以前曾经听说过这样的妖兽,但是狭路相逢还是头一遭!毒门有过这样的记载,在盛唐之前,中原出现过不少异兽妖灵作乱,其中就有关于蛇类的记载——正如她眼前的这个一般无二,血红色的鳞片,蜡黄眼珠,腹部有大小如同脸盆一样的黑色圆圈。书上说,每一个圆圈就代表了一种剧毒,这种蛇在没有五个黑圈之前不会现身,一旦现身就是至少五种剧毒聚集在一起,被这种蛇沾上一点就别想活命,至多走出五步,就会一命呜呼!因此它也被称为五步蛇,本来的名字却被人忘记。
最多一次有人看见的黑圈是九个,可是她眼前的这条蛇,单是她看到的黑圈就有十个,个个都是盆大不说,蛇腹下面还有没露出来的部分!如果单是毒,还不是太棘手,可是凤云焕与它对视的瞬间就明白,它是记载中巨蛇的头领,阴菓五步蛇。
据说阴菓通灵,直通黄泉,异变的五步蛇不再是妖兽,而是阴曹地府的鬼使。
凤云焕目不转睛的盯着巨蛇,冷汗慢慢爬满背心,她手中掐着银针,但是此刻她不敢妄动,银针虽毒,但是要一针放倒巨蛇也不可能,就算她将所有毒针都一次打出去,根根命中,巨蛇毒发之前也有足够的时间够将她勒成人肉干。不能动,通灵的妖兽神智都不会太低,再没有转机出现之前,她出手就会暴露实力,暴露就等同于将两人一起送入死地!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凤云焕只觉得掌心已经被汗水弄得微湿,银针黏腻在指缝中,怀中的女婴已经熬不过这样的压抑,开始慢慢扭动。巨蛇却好整以暇的还在一下下吐着血红的信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们,在等着她们露出破绽。
突然,女婴猛地抖了一下,小手抓向裸露在外的小白腿儿,一只黑虫正停在哪里吸血。
凤云焕下意识动了,巨蛇等得就是这个机会,瞬间巨大的蛇头向着凤云焕直奔过来,血盆大口正对两人咬下。凤云焕一把将女婴抛向半空中,同时踏出碎云步,身影若流云疾风从巨蛇眼前不到三尺处堪堪避过,身形下落时伸手将刚刚飞到空中的女婴抱在怀里。
再踏一步,脚踩在枯树树梢上,借力猛地向着潭水那边冲去,毒雾弥漫,后面又有阴菓五步蛇穷追不舍,再去找别的路肯定来不及了。如今只能冒险从原路返回,毒瘴再毒,也不过百丈宽窄,她可以硬抗过去,等回到镇上再运功逼毒也不迟!
可是巨蛇显然料到她的退路,蛇头向下的同时,蛇尾立即从后面跟上,带起一阵飓风向着凤云焕砸落。凤云焕在半空中使出全力扭转身形,躲过巨大的蛇尾,却没想到这条变异的巨蛇竟然还有第二条尾巴,又是一阵腥臭难当的飓风袭来,凤云焕闭上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将女婴紧紧护在怀中,瞬间被蛇尾抽中背心。
“啊!”一口血喷出,眼前黑暗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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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本尊那天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在阴菓巨蛇口下夺过她的时候,龙擎云就闻到她身上某种药草的气味儿,那种味道让他恨不能立即敲醒她,看看她的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给她的东西,她竟然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到根本不想理睬他的地步!
她竟然要扼杀他的子嗣?那种药浴,只要一次就能两个月之内断绝一切受孕的可能,说她傻,她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敏感,竟然猜出他想要做什么。
不过她太小看他了,他想要她,她就必须留在他身边,他想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一件无法完成!她想逃,也不是不可以,他给她的自由,就在他双手之间,从今以后她能活动的范围,就从他的左手到他的右手!看来他回京的日程这次真的要提前,不然时间再长,她在外面疯惯了,以后不好管教!
凤云焕猛地睁开眼睛,被龙擎云的质问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事情?他那天除了迫使她迎合他的变态嗜好之外,有说过别的吗?她实在是记不起他还说过什么关于神医堂或者阎王殿事情,她欠了他两次,算上这一次,他要索要她的势力范围,她最多可以让出一半——这是他应得的,她知道他为她做的这些绝非普通医者能够医治。如果没有他出手,她绝对逃脱不了丧命蛇腹的命运,她很感激他的出手相救,尽管她其实当时一点都没有想过他会出现,或者任何人能够出现救她,毕竟云荡山的毒瘴一起,别说是人,就算是妖兽也要纷纷躲藏。
再加上有阴菓五步蛇那样的异兽游荡猎食,几乎没有人敢在那种时候闯进来自寻死路!
她听到九华医宗的人用朱砂毒投下诱饵时,就知道他们事打算捕蛇,但是她没想到这里会出现那种异变的双尾!现在回想起来,是她太轻敌了,她进山时,就已经知道这里曾经时某个门派的驻地,进山的入口摆下的阵法与堵门相反,毒瘴就是护山的第一道关卡,她应该想到当年在这里隐居的那个门派实力或许和堵门不相上下。
她太急着进山,看着毒瘴有兴起的迹象,立即提前动身,她以为自己看穿了天时,占据优势,其实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样的变化本就是从大阵中变幻出的异象——毒瘴,巨蛇,都是云荡山的护山大阵构成的一部分,如果觊觎云荡山灵药的闯山人修为触动了护山大阵的机关,那么大阵就会悄然变化,将妖兽从深山里面放出来。
“呜!”神思渐渐清明,刚将其中的关键想清楚,颈间一阵刺痛,龙擎云的牙齿还没有离开,惩罚性的啃噬催化了某种异样的暧|昧气氛,凤云焕半眯起眼睛,“魔尊请明示!”
“女人,你是想告诉本尊,你将本尊的话通通抛之脑后了是不是?你真的打算这么说?”
滚热的大手抚上光滑却微凉的小腹,凤云焕体内顿时泛起熟悉的酥麻,他太清楚她的弱点,因为她的身体就是在他的调|教下初尝情愫,只要他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身体就会立即背叛她的意志,向着调|教者默契的迎合。
“别……别这样……人家,现在没法服侍魔尊。”这次不是装假伺机逃跑,她是真的有心无力,腰间从没有知觉,变成麻木,此刻开始微微泛起酥麻,她不服软也不行。
她知道他救她也好,捉了她也好,最后他们两人之间有些事一定避免不了,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用药,她事想要他,她不否认自己的渴望和身体的需求,但是想要他和想要占据他是两回事。在没有占据他的可能之前,她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处境中。
她没有不负责任到妄图用千百年来无数女人用过的招数,抱着生米煮成的熟饭跑到他面前,哭哭啼啼的让他对她负责!她一直觉得,孩子应该在爱的环境中被生养,而不是一方用来威胁要挟另一方的工具,那样的感情只是自私,根本不是爱。
“女人,本尊没让你现在服侍!等你能走动再说,你有这份心,本尊很感动!”龙擎云声音低沉的笑了,热气吹拂在凤云焕耳畔,引得她脸色微红。
“本尊记得上次告诉过你,你很快就要成为本尊的夫人,你没忘!”一口咬定,虽说她当时哭得很惨,但是他就是确定她绝对不会将这句话忘记,这小女人知道要嫁他,还敢乱用那些不三不四的药?心思一转,龙擎云突然挑了挑眉,她刚才说到服侍,难道她是还没被喂饱,太贪念他的给予,所以不打算这么快就为他诞下后人?
这么一想,龙擎云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落在她身上的大掌也跟着温柔起来。凤云焕双肩轻颤,被他引逗得连连喘息,她有力气抵抗时尚且被他欺压得只能拜倒在他身下,何况现在她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被他一碰,她双腿发软,压制不住身体向快|感沉沦。
龙擎云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探入,深深浅浅的抚慰着她的柔软,不到一刻,凤云焕就发出一声绵长的嘤咛,全身发软的倒在他怀里,抵在她身后的坚硬是他的火热。
“别乱动,你现在还不能承受本尊的疼爱,不要急,来日|方长。”龙擎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极尽温柔之能,让她细碎的呼吸再次混乱起来,身下暖流不停,耳边却传来正事。
“后天午时,云荡山深处秘境,明媚峡天时已至,本尊打算带你去游玩。”身体正在沉迷,神智却猛然被他拉扯回来,凤云焕强撑起星眸对上他的魔瞳,“真的?”
龙擎云挑起唇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每一下都陷入到很深的地方,他手指修长,凤云焕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他的惩罚来得太突然,她连一点准备也没有,再次泄身之后,只能哀哀求饶她不行了,他再来,她非得晕死在他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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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本尊何时骗过你?”龙擎云冷哼一声,伸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她的身体还欠缺调|教,连他一只手都承受不了,以后要怎么陪他度过漫漫长夜?回想起她初次就被他拖着整整三天,最后被他做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凄惨小脸儿,他就忍不住想要再欺负她一下。
凤云焕细细磨着牙,她的身体只有在他不在她身边时,才是属于她的,他那双手她不是第一次体验,真的会要了她的命,幸好他没有继续下去的意图,不然她十有八|九会成为第一个被活活累死在床|上的女人,“魔尊,人家的腰已经大好,魔尊再捏下去,这么不温柔,就不怕把人家给捏断了?轻点嘛!要不咱换个地方成不?”
她的腰就是被他第一个调|教出来的敏感,她的身体早就记住了他的习惯,她承认她喜欢他的触碰,那种极端的刺激,带给她颠倒错乱的极致快乐,让她忘却一切。可是那并不代表她时时刻刻都要重温,都要被他吃得死死的,那种连呼吸和心跳都被他操纵的快|感,真的太危险。凤云焕不确定,如果龙擎云在那种时候对她下毒手,她是不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已经成了她的魔,她堕落了。
“怕什么?本尊之前也不是没捏过,叫得快断气的,还不是你这小女人!”
他一开口,凤云焕脸色爆红,只是实在抬不起手臂去捶他,他怎么能那么说她!她会那样,是因为谁啊?还不是被他害的!虽然事后他用独门手法为她按摩,舒服得她险些脱口而出让他不要听,可是那不是重点好吗?她害怕他!她打从心底对他的入侵无能为力。
其实她知道,真正被他征服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心,遇上他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龙擎云毫不客气的将凤云焕从床|上抱到自己怀里,“现在消息本尊已经如你所愿说了,怎么样?你不会又要食言而肥,不敢兑现诺言吧?你是想自己来,还是让本尊亲自动手,从你身上索取这个报酬,你自己说!不过你最好快一点,本尊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多!”
她来云荡山不就是为了明媚峡里的仙草灵药,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他迟一步过来就是因为去见了玉符老人,玉符老人告诉他今年天时突然提前,不然他怎么会让她一人涉险?
“……那件事,请恕我不能答应。魔尊的大恩,我一定会以命相报,但是婚配之事,也请魔尊不要再戏耍。此事于我,是一生的抉择,绝对不能有半点差池。”
凤云焕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火热的心一点点冷静下去。他再次提起,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或许他有三分真心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无论他是不是真心要迎娶她,她知道绝不可能。她不能嫁一个江湖魔头,想想凤侯,她爹为了她****一辈子的心,她没法不去为凤侯着想。她的未来,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嫁给与凤侯一派的朝臣。或者,凤侯到最后厌烦了权势,决定叶落归根,她会遣散下人,随他回到老家解甲归田。
龙擎云没有再继续追问,凤云焕无声叹息,他的人将她送回府,他已经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朝中权臣的子女能有多少嫁娶意中人?只怕不到十之一二,她爹能一直容着她折腾,没有因为她怄气退婚与敏王府交恶,匆匆将她打发出门,已经是对她爱护至极!更别说,她身边站着一个时时刻刻示好的陆太傅,凤侯中意陆紫丞,她怎会不知道?而且不是为了东山陆氏的势力——东山陆氏代表的豪门望族正是凤侯辅佐的皇族最强大的敌人,凤侯只是为了她的幸福,希望她被人捧着疼着,陆紫丞的温柔体贴正对凤侯的心意。
但是即便这样,凤侯也没有逼迫她嫁给陆紫丞。她这个爹对她一颗心实心实意,三年中从凤侯写给神医堂的那些信来,她就知道,她又怎能不为他的未来打算?
这一日|树屋陷入寂静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凤云焕身体还很虚弱,虽然心里惴惴不安,但是在龙擎云怀中很快就入睡。她睡着了,龙擎云怀抱着她却一夜难眠,一个连命都敢作为报答的人,却不敢去爱他,她这颗小脑袋还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魔尊可以放手,那个人也绝对不会对她放手。他不会让她从身边逃离!
伸手慢慢在她腰腹上揉按,龙擎云噙着笑意,等她睡醒,药浴的药效就会消失,到那时候一切听凭天意,她怀上他的骨肉,自然就没有办法再离开他!虽然这样的手段通常都是女子用来留住男子,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借用过来。她是注定属于他的,他认准了她。
当天夜里,凤云焕在睡梦中被一阵清香的气味儿叫醒,睁开眼睛就看见龙擎云正在木桌前摆开正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碗小米粥,顿时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叫了起来。
“一样尝一些,两天之内不能多吃。”龙擎云将她抱在怀里,一样菜只让她吃了两口,粥喝了半碗,就不让她继续吃,凤云焕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热乎饭菜,肚子叫得更加响亮,龙擎云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让她羞红了脸。
至于为何只让她吃一点,她很快就知道了理由——晚膳的一个时辰后,他抱着她运功,然后补身的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她再也喝不下,不得不捂着嘴使劲摇头,他才停下。
目光落在木桌上,凤云焕一脸悲催,他逼着她喝了整整七碗各色补药,每只药碗都是海碗大小!她喝得快吐了,躺在床|上小肚子圆鼓鼓连翻身都困难。
龙擎云吹熄了烛火,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放在她肚子上慢慢摩挲,十分满意他的杰作。
有了这些药,不愁不能将她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调理过来,他加把劲,最好是除夕之前就让她中招,然后乖乖的准备凤冠霞帔上他的喜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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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红了脸,对于魔尊龙擎云这样细致周到的服侍实在难以适应,他是怎样的男子?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江湖第一门派揽月楼的楼主,揽月楼自从建立之日,就是云沧江湖上最强大的门派,在她的神医堂和阎王殿立起名号之前,江湖上关于揽月楼的传闻她听过不少。她知道多年之前江湖上就有过七大门派合围揽月楼总坛,最后七大门派的掌门人只有两个重伤逃回,另外五个被揽月魔尊龙擎云出手轰得尸骨无存,那一战确立了揽月楼的地位,江湖上再也没有哪个门派敢牵头明面上挑起和揽月楼的争端。那一战也将龙擎云的魔尊之名张扬出去,揽月楼弟子以迅雷之势席卷了大半个云沧腹地,分舵在各地遍布,门下弟子实力之强,让人为之侧目。
揽月魔尊面带墨玉面具,无人知道他的真容究竟为何,只是人人都知道魔尊绝对是不能招惹的存在,否则单是他座下八大护法就可以率人灭掉其他门派,根本不用魔尊亲自动手。当年天鬼宗宗主鬼妖无忌因为闭关,并没有参与合围,因此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他出山接手了不少七大门派的残兵败将,这些人全都聚集到鬼妖无忌身后,希望得到他的庇护,鬼妖无忌也就越发得意起来,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能够和魔尊一争高下的存在。因此这几年来,天鬼宗和揽月楼摩擦不断,直到凤云焕自己的人马异军突起,才暂时打乱了鬼妖无忌的计划,改为第二门派由老派天鬼宗和两个新近门派神医堂阎王殿鼎立的格局。
但是凤云焕非常清楚,虽然她手下的两门在名义上是江湖第二大门派,但是势力实力都远不如揽月楼。龙擎云不是没有找上神医堂,只是她都刻意躲过了,同时命令门下弟子全部回到门派驻地,以免和揽月楼起冲突,她只能避其锋芒,神医堂也好,阎王殿也好,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揽月楼的对手。至于她自己的修为,距离龙擎云更是差了不止一个境界。
他没有真正对她出手,不然她在他手下就连二十招都过不了,曾经凤云焕以为打不过他,至少她能逃,逃到天边去,留得青山在,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可是如今,她是彻彻底底死了这条心,单是他的大掌扣在她腰上,她就知道她逃不了。他没有刻意运功却魔灵鼓荡,那样的雄浑强大的力量,几乎瞬间就能将她整个卷入其中,她跑也跑不动,只要他想要,她就只能乖乖的待在他身边,任他为所欲为。他的强大让她心惊,从心底泛起本能的恐惧。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随时能将她撕碎的男人,如今在她面前神情自若动作娴熟的做着最平常最普通的事,他在照顾她,为她放出毒血,运功给她疗伤,然后细致入微的照顾她。
他到底有多少不一样的面孔?凤云焕不确定,完全想不通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身份在他面前早已不是秘密,她非常确定他绝对不是为了凤府而来,而她自己,不是她妄自菲薄,但是她确定她没有什么值得被他肖想的东西。她是有些收藏,额外还有一些她根据毒门的传承调制的秘方,可是他会看上那些东西?她不信。
凤云焕还记得前世她师父曾经叹息道,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是目的有大小,个人有取舍。当时师父刚刚被师娘背叛,所以难免有些悲观厌世,但是事后她再提起时,师父却告诉她,当时并非有感而发,只是就事论事。很久之后她也曾和同门师姐妹们仔细讨论过这句话的意思,她们都觉得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利用价值都没有,也就没有接触的必要。
没有人有义务对一个废物好,不求所得,这句话的前提是能得到而不要,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龙擎云这样对她,又是为什么?真是为了让她点头嫁给他?
凤云焕第一直觉就是绝对不可能,魔尊身份比起长孙氏皇族也不差,龙擎云能在云沧皇朝站稳脚跟,不可能跟皇族半点关系也没有!他以后很可能成为某位公主的驸马,皇族会容许他这样一个可以撼动长孙氏江山的人,去迎娶一个朝臣之女?别逗笑了!想都不用想!
他缠上她,她再不情愿,却也无法拒绝,但是被动的承受和主动迎合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凤云焕非常清楚,她已经守不住她的心,但是她可以跟他维持着安全的距离。
在他日|后成为某位公主的驸马之后,她绝对不会再留在京城中,哪怕是要中途而退,她也一定要劝动凤侯跟她回到老家安身,绝对不会在京城中与他纠缠不清。
她的未来,或许永远无法忘怀与他共度的时光,但是他的未来里,绝对不会有她的参与。
龙擎云将她平静如常的神色和瞬息万变的目光收在眼底,这小女人就像小狐狸一样,道行还不够深,她以为她装得若无其事,却不知道她错乱的目光早就出卖了她的心事。她在为他担心,她在他身边没有安全感,她想逃跑,可是却舍不得也跑不动——他都知道,但是他不会现在就告诉她他的身份,他要一直留到她再也逃不了的那一天,让她亲手揭开谜底。
他想要看到她惊讶转为狂喜的小脸儿,他喜欢她的每一个表情,那样生动,生动得让他越来越想欺负她,她身上旺盛得生机很吸引他。凤星,呵,龙擎云心底默默摇头,就算她不是凤星,他也会将她收入囊中,她,就是她本身已经足够了!
运功完毕,凤云焕累得香汗淋漓,龙擎云从外面搬进一个不小的浴桶,凤云焕咧咧嘴,小脸儿纠结,“咳,魔尊,你可以先出去等人家一会儿吗?人家身上脏了,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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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筋骨酥软的靠在龙擎云怀中,嘴角不时抽搐,她上了他的当!在燃烧的热情退却之后,她才发现他唇边那抹该死的笑意!龙擎云是故意的!故意挑起了她的需要,却不肯给她,故意饿着她让她向他扑过去,主动索要他的给予!而她,竟然被欢愉冲昏了头脑,傻傻的上了他的当,真的像他希望的那样,抱着他激烈的回吻不说,还主动缠着他填满她。
等到她被他征讨得再也没有了力气,就连睁开眼睛都成了一种负担之后,他将她抱到木桶里,让她靠在他怀中,为她洗去一身疲惫。他那该死的温柔,他总是这样先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然后在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让她兴不起对他发火的念头!
真是该死!他就是吃定了她没有办法抗拒他的拥抱,所以才屡屡用这样的手段征服她!
“呜!”凤云焕回头瞪了龙擎云一眼,要给她洗就好好洗,他手往哪儿伸呢!
“女人,还疼吗?待会儿本尊给你上药!”
龙擎云好整以暇的上下其手,他确实是在给她沐浴,但是该占的便宜也一点都没少,她的身体让他爱不释手,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她的眼神,那种瞪着他又气又恼又拿他没有办法的眼神,总是能最快的勾动他的情绪,让他想对她一吃再吃。
“哼!你少假好心!疼也都是你害得!”赏了一记白眼给他,凤云焕又重新躺回去,他那么大又不温柔,她不疼才怪!其实也不是疼,只是被占满的酸软酥麻一时没有退去,他的手指指腹因为使剑有些粗粝,所以磨蹭过她的幽秘时,难免又是一阵刺激。
她体内的热情还没有完全平息,被他的触碰撩拨得脸色微红,可是凤云焕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更多的欢愉。龙擎云想必也知道她的状况,所以刚刚难得的收敛着需求,只要了她一次而已,换在上一次她根本不敢奢望他会放过她,不做到她几乎晕死过去他都不会停下。他对她的温柔,已经十分克制不去弄伤她,她当然心知肚明这是他的怜惜。
“本尊就是喜欢这样害你!女人,你以后被害的日|子还长着呢!”
龙擎云爽朗的笑声让凤云焕下意识回头看他,原来他也会这样开怀,不像以往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隐藏在面具后面,声音和笑容都很低沉。
凤云焕眯着眼睛,他的脸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上去都非常完美,360度没有死角说得就是他这种人。怎么会那么漂亮?他真的是人类?凤云焕下意识摇头,这男人美得像妖孽一样!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简直就是没有天理!
“女人,摸摸看。你男人这张脸不是假的!”龙擎云看到她对着他的脸又是嘟嘴又是赞叹,不由得开口引导,她迷上他,竟然从脸开始,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凤云焕慢慢伸出手,抚摸着他的面颊,这不是她第一次摸到这张脸,可是再摸几次她也无法相信,这张脸是真的!
“喜欢吗?”她的目光真是够专注的,龙擎云哑然失笑,现在他问什么她都傻傻的点头。
“啊?”凤云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脸儿突然爆红起来,连忙将放在他脸上的魔爪收回。在龙擎云满是笑意的目光下,慢慢转身回去。龙擎云看着她转过去之后,红云从脸上一直烧到耳尖,心底温柔,伸手将她紧紧的抱住,这小女人害羞的模样实在太诱|人。
凤云焕伸手捂住脸,天!她在做什么?刚和他亲热完,转身就对着他的脸发花痴。她真的是没救了,她是中了他的毒吗?在他面前,她已经丢人现眼到把所有的蠢事都做尽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本尊带你去明媚峡!”龙擎云将她从木桶中抱出来,仔细擦干身上的水珠,运功烘干了她的一头青丝,这才将凤云焕放到床|上,随即吹熄了蜡烛,自己也上|床将她抱在怀里。
黑暗中凤云焕贴在他胸前,慢慢闭上眼睛,树屋中静谧了许久,她却没有困意。
“明媚峡不是最早也要等到午后才能开启?”她闻着他身上阳刚的男子气味儿,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有他在温热就会一直不退,她知道这样的依赖对她不是好事,可是她不想拒绝。
贴在他胸前,体会着不能依赖的安全,凤云焕声音微闷。
“本尊想开,随时都能开启!”龙擎云低头吻在她额上,“女人,明日|一早等你睡够了,本尊就将开启明媚峡的阵法教你,让你亲手开启它!”
凤云焕全身一颤,难以置信她刚刚听到的那句话,立即就要起身问清楚,身子一动,就被龙擎云的大手压回胸前,“小心着凉——你没听错,本尊知道开启明媚峡。”
“……明媚峡是揽月楼的私产?”凤云焕扁着嘴,目光复杂,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就难怪他会救了她,这里根本就是他的地方不是吗?她到底在干什么蠢事?跑到揽月楼偷东西?
“十年前,本尊无意中发现了明媚峡所在,用了三年时间才找出开启它的办法,阵法明天教给你,你想改成什么样就自己动手,本尊将明媚峡送你!”
龙擎云低声笑道,他当然知道她会喜欢明媚峡,单是里面的无数仙草灵药就够让她这个钻研医毒之术的人无法放手。她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就是喜欢宠着她,有何不可?
“我不能收!这、这太贵重了!”凤云焕摇头,几种药材已经足够,让她接手整个明媚峡,她想都没想过!龙擎云,他怎能将这种洞天福地送给她?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你是本尊的女人!你的一切都是本尊的!不过一座山,难道本尊还送不起吗?”龙擎云伸手捧起她的小脸儿,黑暗中凤云焕的星眸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准确的找到她的粉唇纠缠了一刻,直到她发出微弱的抗议声,他才暂且放过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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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树屋。
第一缕霞光穿过浓密的树影照进树屋时,龙擎云就从睡梦中醒来,怀中的小女人还在熟睡中没有醒来的意思,她的睡颜在晨曦中有一种格外的妩媚,他见惯了她率领门下弟子与别派叫阵的清冷模样,也看过不少次她在他的驯服下不得不舒展身姿向他投降的委屈臣服,但是像现在这样她全无防备的睡在他怀里,还是很新鲜的感觉。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描摹她脸上难得卸去冰冷后的温软,她靠在他胸前,白皙细腻的手指搭在他腰间,锦被下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她来时的衣裙早就被他撕成碎布不能再穿,此刻穿在身上的是他为她准备的。回想起沐浴过后,她看到那件几乎全透的纱衣时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的恨恨表情,龙擎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她错想到哪里,不过他真想抚摸她的娇躯也用不着这样,他更喜欢直截了当的‘深入’了解她!天蚕纱是难得的好东西,近百年也只有这么一件,他一得手立即就带来给她,结果她却把它当成他调|戏她的什物,实在冤枉了他一片美意。
她太美,却太脆弱,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自保,可是却因为头顶着凤星的盛名,引得那些深居简出数年之久的隐世巨门纷纷出动,暗中向云沧京城安插人马,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身处漩涡之中却尚未察觉到任何异样,这才是令他最担心的!她现在正处于狂风巨浪的正中心,外围势力暗中兵马已经因为凤星腾起的天象,厮杀了几番,死死生生不知过了多少招,但是那些人都守着一个共同的尺度,就是不让她感觉到任何异样,她被无数她不知道的暗中势力包围在蛛网中间,这张看似巨大的自由的网,会越收越紧,最后将她困锁其中!
那些人的交易竟然送到他桌案上来,龙擎云一双魔瞳转为暗色,敢算计他的女人,那些人就是找死!伸手一揽,将凤云焕抱到自己身上,让她整个趴在他身上,密无间隔的紧密。
凤云焕幽幽睁开双眼,星眸上残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从美梦中被晃醒,神智尚未清醒,伸手摸上龙擎云的脸捏了捏,“我又梦见你了,你……实在讨厌!”
蒙蒙的嗓音,没有往日的冰冷,带着一抹清醒时绝不会有的娇嗔,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流连忘返,“你为什么总事缠着我不放?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啊……”
龙擎云蓦地皱眉,她还没有清醒,呼吸依旧绵长悠远,她醒时绝对不会这样大胆的和他说话,她以为她只是在做梦才会倾诉真心,可是为什么不想见到他?
“揽月魔尊……很了不起……我……”声音幽幽,一瞬间变得有些低沉,悲伤难以抑制,凤云焕慢慢伸出双手环上龙擎云颈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就这么闯进我的世界……你让我怎样办才好……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我……”
原来是这样,她和他才刚刚开始,她就担心他会离她而去,龙擎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顺着她的动作环住她的腰身,魔瞳紧紧对着她的星眸,她的悲伤她的不舍,原来他逼着她说的那些话,她早在梦里坦露过。唇舌交缠,他引着她交付给他,他要她,他不想一再重复这句话,他已经说了要娶她,这个小女人的小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有的?
谁告诉她,他早晚会离开?她的小脑袋应该好好洗洗了!真是,不听话的小东西!
龙擎云眯起眼睛,惩罚性的轻咬住她的小香舌,身上的女子立即呼吸急促发出小兽一样呜呜的声响,她被困住了,无法收回的小舌头被他轻咬吮吸,带起体内阵阵热浪翻滚。
大掌微一用力分开她的双腿,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从今往后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呼……唔……”向内推进的动作温柔缓慢,凤云焕微微喘息,经过一夜休息的身体正在被慢慢唤醒,星眸泛起水润,双手搭在他肩头,感受着每一下难言的欢|愉。
他太特别,让她情难自已,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没有未来的交汇,她不敢认真去听他轻狂出口的任何一个字,参商永离就是她和他唯一的结局。她不能去想,不能奢望,她伸手就能将这样一个睥睨苍生的男人挽留住,不奢望就不会有绝望,所以她拒绝想象。
“啊!呀!”最后的冲击,让凤云焕从自怨自艾中猛地惊醒过来,抬眼正对上龙擎云亮得耀眼的魔瞳,下一刻刚刚树立起的藩篱,瞬间被他的热情击溃,凤云焕高昂的声音穿透清晨稀薄的阳光向着密林深处远远散去,惊动了无数憩息树间的飞鸟扇动双翅仓皇飞起。
树影摇曳,树屋中柔情不歇,两棵古榕树外的另一间树屋里,天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从木床上一蹦多高,窗前的天玑黑着眼圈默默转头,脸色黑得可以,“你来守着,我要去睡一会儿!”说完就黑着脸向着门口走去。
天璇龇牙,揶揄道,“喂!‘睡一会儿’是不是应该留在这里?你打算露宿荒野?”
“……你昨夜入定练功,不知道楼主那边大半夜都没有消停,这才刚刚停下三个时辰不到,就又……又!”天玑痛苦,咬牙切齿,“作为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天璇正色,从床|上起身,瞬间就拦在天玑身前。
天玑一惊,立即向后面躲闪,双眼瞪大,惊悚的盯着天璇,“你要做什么!”
“帮你一次解决这个问题,免得你日后还要麻烦!”天璇摩拳擦掌,意有所指的盯着某处,说话同时动手向他攻去。
天玑立即侧身躲开,“你这死变态!你快滚远!不要又搞我!”
天璇暗笑不已,“啊?哪来的‘又’,难道我以前也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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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荡山,深处密林。
层峦叠嶂,也有路到尽头的一天,明媚峡所在之处,正是龙擎云安置她休养身体的密林的最深处。凤云焕在被他诱|惑着做了三次晨起运动之后,终于勉强喂饱了魔尊,允许她下床穿衣,衣裙从里到外,全部都是盛夏装束,衣料薄的让凤云焕直压不住火气想要碎碎念他。
哪有人进山采药,会穿成她现在这副德行?
上身的衣衫只在腰间有一条织带,那衣服的长短只够三岁女童穿着,她穿上之后就只能堪堪遮住胸前的丰盈,下身的长裙倒是用料足够,长到膝头,但是——那布料穿了几乎和没穿没有什么区别!明明是四层青纱在一起,没穿上时没发现有什么古怪,可是偏偏一上身,就立刻变成了半透明的装束!但是不穿也不行,她的衣裙早就被那个魔头撕成碎布,房里就这一套衣衫,凤云焕咬牙穿好衣裙,额间暴起一道青筋。他是打算让她传成这样进山去?
龙擎云站在她身后,看着青纱慢慢变成半透,嘴边笑意连连,这小女人现在一定气爆了。
“女人!转过来让本尊看看!”好整以暇的逗弄她,他当然不会让她穿着这套衣裙进山,待会儿要进山的可不止他们两个,不过不捉弄她,对于他来说,实在很难!
“……”凤云焕抓着衣襟,遮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穿成这样,让她怎么面对他!
“女人,害羞了?”龙擎云伸手从她背后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你全身上下,还有哪一处是本尊没有看过的?这样就害羞了,是不是忘了你刚才是怎样在本尊怀中承欢的?”
星眸闪烁,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她这一生只怕再也无法忘记他!
凤云焕突然露出一点释然的笑意,何必一再纠结于此?忘不了是吗?那就不要忘!
她就是喜欢他,就是被他吸引又如何?他一再缠着她,难道不也是证明她对他的特别?
心结松脱,粉脸微红,在他怀中一个转身对上那双令她着迷已久的魔瞳,粉唇微微翘起,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弄,“魔尊,人家穿成这样好看吗?”
龙擎云的目光瞬间从沉静骤变成火热,大掌在她的翘臀上重重捏了一把,“女人!你敢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本尊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凤云焕轻哼一声,妩媚中带着挑衅,“要是人家对天下人都如此呢?难道……呜!”
“那本尊就杀光天下人!”龙擎云低头一口轻咬上她的唇,“女人!你是本尊的!”
“魔尊好凶啊~人家也没说不是啊!”藏起真心,动情不动心,她要守住自己的心,日|后他全身而退,她才不会伤筋动骨。这里是人迹罕至的世外,她可以暂时放纵,最后的放纵。
龙擎云眯起眼睛,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对上那双笑意满溢的星眸,“女人,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很丑!”
凤云焕所有的表情顿时僵硬在脸上,他竟然看出她不是真的!蓦地推开那个太过温暖的怀抱,颤着声音低声道,“龙擎云,放我走吧……求你!”
再在身边多待一刻,她都不确定还能不能守得住越来越脆弱的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她就全盘失控,但是她深知再这样下去,她多年的苦修筑起的心防就会被他拆除的一点不剩。她不想这样,和她同床共枕的人应该是伤害不了她的人,不是他这样危险的男人!
“女人,你死了那条心吧!让本尊放开你,除非本尊死!否则,就算你变成鬼化成灰,也逃不开本尊的天罗地网!”龙擎云再次将她带进自己怀中,每一个字落在她耳中都宛如索命的魔咒一般,凤云焕闭上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就马上给你!”
放开她,只要他放开她,无论要她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她都甘之如饴,她不想再沉浸在他钩织的梦幻中无法醒来,她一直在溺水挣扎,他是她游不出的汪洋,无边无际永无尽头。
“本尊要的就是你!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女人,你逃不掉的!”龙擎云沉下脸来,说不定她腹中已经开始酝酿他的骨肉,她却还一心想要逃离,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强迫她对视,“告诉本尊,如果本尊想要伤害你,你有自保之能吗?”
凤云焕苦笑着摇头,当然没有,魔尊龙擎云他的修为是江湖上的传言,没有人真正知道他的修为有多深厚。他如果想要杀她,她应该活不过两天,就像他现在不必用任何兵刃将她困住,她也跑不掉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一样,他的可怕她已经比任何人领会得都要深刻不是吗?
“如果本尊现在将你带走,谁能救得了你?”龙擎云伸手,指腹抹过她难以抑制的泪珠,晶莹剔透,她怕他,从那一次通玄古壁下的占有之后,她看向他的目光就变了。
笃山雪夜,他抱着她,那时她看向他的目光里还只有莫名的欢欣和无法出口的惊讶。但是如今一切都变了,她在怕他,无论他如何温柔以待,都难以解开她心底的恐惧。她到底在怕什么?怕他伤害她吗?可是他从来没有兴起过那样的念头!也不可能那样对她!
凤云焕苦涩的摇头,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怕,他的据对占有,让她无法跟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同等的去面对。他可以选择将她强拽到怀中,也能同样将她推远,而她现在还没有与他相提并论的实力去选择接受或者放弃。
她喜欢他!不可否认这一点,才是让凤云焕最为痛苦的地方,如果没有半点感觉,她就不会想东想西患得患失,如果他只是路人甲乙丙丁,她只会当做被狗咬了一口,等到日|后她强大了,自然有机会将他对她的羞辱一一报复回来!可是现在,她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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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擎云挑眉,虽然她的要求来得十分突兀,但他还是立即满足了她的要求,“本尊不会离开你!这一生一世,本尊只要你一个人!”
如果这场噩梦就是她接受他的开始,那么龙擎云倒是颇为感谢梦魇纠缠,让她难得的吐露心思,只是她心有余悸的神色和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色让他十分心疼。无论他选择怎样的手段,唯一不变的是他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伤害,再向他靠拢。
凤云焕深吸一口气,梦境重合,他的保证历历在目,究竟是她还沉醉梦魇中没有醒来,还是她此时此刻看到他对他许下的承诺,其实也是一场幻觉?伸手就要向着腰间掐去,下一刻手腕被龙擎云的大掌瞬间握住,穿空金石的磁性声音在耳边回响,“你没有听错!”
他的声音同时将她的神智从天外猛然撕扯回来,凤云焕大口大口喘息,心跳骤然加速,心口砰砰的跳动,几乎就要从那里冲出来。星眸一瞬黯然,之后瞬间恢复到冰寒冷冽。
“女人,你终于醒了!”龙擎云眯起眼睛,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额间也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但是除去最初那句突如其来的质问外,她一个字也没有说!不过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的恶梦一定和他有关,她或许还没有察觉,她看向他的神色开始变得柔软。
“是啊——”凤云焕掩去心底的异样,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还没有对他一吐情肠,也没有说出那些会令她痛苦终身的混账话,故作轻松借着主动缠上他的胸膛的动作,将脸上残存的焦灼埋葬,“所以,魔尊不要放在心上,刚刚不过都是人家的梦话。”
“可惜,本尊说得不是梦话!”龙擎云也跟着笑道,声音抑扬顿挫,同时一把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凤云焕粉脸爆红,低头瞥了一眼他们暧|昧至极的姿势,他好像尤为喜欢这样做。
“女人,本尊不喜欢玩笑!”赤|裸|裸的砸出威胁,火热的大掌在她腰间流连不去。
凤云焕轻咬着下唇,强忍酥麻。隔着一层约等于没有的轻纱,她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腿上,他的火热顶在幽秘处,她一动不动都能感觉到他随着呼吸上下交替的顶撞。
“魔君要了人家一夜还不够吗?”一大早就这么精神,简直就是禽兽!凤云焕暗暗白了他一眼,她自问体力在女子中也算数一数二,但那是曾经,如今她接连几次被他做到晕厥过去,在他身下被驯得服服帖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小鸟依人,还被他拖着一懂再懂。
“不够!本尊只要见到你,就想再来一次!”龙擎云握着凤云焕腰身的大手慢慢向下,耳边立即传来她压抑不住的错乱轻喘,幽密温热湿润,已经为他准备好,但是片刻后,所有的动作停下,一抹恶意的弧度慢慢上扬,贴向她耳边,“女人,想要就自己来!”
凤云焕眯起的星眸瞬间圆瞪,搭在龙擎云肩上的双手立即攥成拳头捶了下去,他让她自己来?是她想要他吗?可恶!“龙擎云!你到底、到底!”
清泠不再,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他的不打招呼,本能的期盼着他的满足,他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折磨她吗?这只禽兽!
“本尊如何?女人,本尊不喜欢听你连名带姓的叫本尊,乖,叫名字就好,你是本尊的女人,不用那么生疏!”龙擎云边说边慢慢晃动腰身,身上的女子顿时语不成声,她的湿润全部开放,打湿了两人中间的轻纱,将他的火热浸湿。
“来!叫一声听听!”向上顶进两寸,肩上顿觉一沉,她受不住的环住他的肩头喘息。
“不要……”声音细弱蚊声,凤云焕面如火烧,眼前只剩下朦胧的光影,轻纱再薄终究还是隔着一层,他只送进三分之一不到就停下,她体内叫嚣的需要几乎瞬间将她燃尽。
他带给她的欢|愉实在太惊人,他已经将她的弱点全部制住,随时都能让她从云端和泥潭两边死生两难。她怕了,她却逃不走,他的一个动作就让她不再是自己。
“擎、擎云……”逃不走打不过,凤云焕只能使出哀兵政策,服服帖帖的顺从这个魔头,以免再被讨伐得下不来床,“别这样,人家想要你直接……这样不舒服……”
那层轻纱被他顶进体内,纱料再柔软也不如那里娇柔,何况她在他的调|教下十分敏感,那层轻纱简直就快要了她的命。她知道他已经挺成这样不可能中途而废,所以当务之急不是逃,而是先把那纱撤下,她不是不想要他来喂饱她,这样磨蹭下去,只会让她再丢脸哭出来。
“女人,那就如你所愿!”龙擎云一手扶起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另一只手飞快的将被香汗浸透的轻纱扯去。凤云焕半眯着眼睛,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也想要他,只是很多情绪无法像他这样直接说出口。
“女人,本尊说了,想要你就自己来!”龙擎云挑眉,笑意不减,他驯服过不少野马,虽然是第一次对女人下手,但是如何拿捏尺度,何时狂猛何时温柔,他自有分寸。
他要驯服她,第一件就是让她臣服,但不是他一个命令她一个动作,他要的是活生生的女人,不是一具玩偶。他相信她的反应,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龙擎云!”凤云焕娇叱一声,心一横对着他直接坐了下去,他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啊!”一高一低两声急喘同时响起,魔瞳中惊喜乍现,她的紧致将他咬住。凤云焕全身颤抖,水光瞬间迫出星眸,她后悔了!他实在太大,要将她撕裂!
“乖女人!”龙擎云挺身向上,冲入让他着迷的幽谷,将两人同时送上万丈云端。
一个时辰之后云雨初霁,凤云焕穿戴整齐,却只能黑着脸被龙擎云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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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等进了明媚峡,本尊就放你下地。”
龙擎云抱着她,俊朗的脸上笑意怎么看怎么邪恶,凤云焕哼出一个鼻音不置可否,她的体力已经完全被他榨干,一点也没剩下,如果不是她死缠着他非得去明媚峡不可,看样子他是打算再将她滞留在树屋里一整天不许离开。低下头,火热的云雨过去之后,她的心就变得空空荡荡,她对于他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是揽月魔尊之外,就只有贴在心口的腾云佩,是他给她的信物。他和她疏远吗?绝对不是,他每时每刻都罩住她的感觉,让她觉得既禁锢又安全。可是,他们就算对彼此的身体了解得再深入,也不是真正得熟悉吧?
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此刻她和龙擎云的关系。
他没有再追问的那个问题,凤云焕也不可能再提起,他不是认真的,她不需要再三确认。男|欢|女|爱,她还没有那么老古董的思想,非要从一而终,她确实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感觉,也在他掀起的情潮中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样就够了。至于剩下的,她并不奢望日|后如何。
他给的她会一并珍藏,如此而已,也仅此而已。
收拾了纷乱的思绪,凤云焕是真的累了,索性靠在他怀里,由着他怎么说都好,不管之后谁会在他怀中停留,至少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这样就足够了。
“你再胡思乱想,本尊就直接压你回京大婚!”龙擎云没等走下古榕树,就察觉到她周身慢慢又溢出的薄薄一层冰寒,顿时驻足不前。自从她体内有了他的魔灵之后,他想要探知她的情绪变化,简直易如反掌。她对他的渴望,令他十分满意,但是每每亲热过后,她就会将她的心再次封锁起来,那样层层竖起的坚冰,想要将他阻挡在外,她以为他感觉不到吗?
凤云焕抿着薄唇,抬头迎上他的魔瞳,意外的没有看到冷嘲热讽,只见到他的郑重其事,他是认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他要娶她,不是骗她交付身心的玩笑话。
“女人,等着本尊!本尊手上的事情一结束,就立即回京提亲!”龙擎云沉声开口。
“好!”星眸痛苦挣扎,猛然迸溅出两道璀璨的光华,凤云焕重重点头,“你一定要来!”
“本尊一言九鼎!”龙擎云暗笑,这小女人,让她嫁给他就那么难吗?不过他确实没有骗她,很快他们就会在京城重逢。只是到那时,她能不能认出他来,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哼~鬼才信你!空口无凭,我要你立字为据!”凤云焕目光一闪,粉唇翘起,她想留下一些属于她的痕迹,或许她等不到鸿雁传情,但是就让他留一幅字也好,留个念想。
就算是自负如她,在感情里也终究只是个渴望被善待的小女人。
龙擎云挥毫泼墨,笔锋遒劲,力透纸背,一笔一划尽显狂傲,字如其人,整张信签一气呵成。凤云焕露出清浅的笑容,他真的太完美,就连看他写字,也是绝美的享受。
“如何?看你男人看傻了?”龙擎云转身,将写好的信笺递给她,发现她正微微出神。
“恩。”凤云焕笑着点头,看也不看信上写了什么,直接折好了贴身收着。
甜言蜜语最是不能信以为真,这份致命的甜蜜,她要留着没有他的以后慢慢品尝。龙擎云暗笑,女人,你要的答案就在那封信上,别说本尊没有暗示你,是你自己错过了真相!
……
两个时辰之后,当凤云焕从龙擎云怀里下地,人站在密林深处的明媚峡门前时,整张脸瞬间绷紧——与她梦中的场景一般无二,她找不出半点不同!就连那块竖立的墨玉晶石也没有区别,他的墨玉面具就是从这里取料雕刻而成。她瞪着那块晶石,突然转身一把抓住龙擎云,如果这些都是真正存在的,不是她梦中的幻象,那么他的姻缘,会不会也是真的?
“我有事问你!”凤云焕紧抓之下力道惊人,龙擎云魔瞳微动,“可以!”
“你、你……我……我曾听人说起过,魔尊有一段命定姻缘,此话真假?”屏住呼吸,她突然特别想知道这件事是否也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或许她还有一线机会!
龙擎云蓦地皱眉,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玉符老人的占卜他身边最心腹的两人确实知道,但也只知道皮毛,他没打算将这件事现在就告诉她知道,时机未至,她知道的太早,就会在尚未准备好时,面对不那么温和的天命。
“你留在本尊身边,便是本尊的姻缘!”龙擎云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中,凤云焕眼中的光彩缓缓散落,是她造次了,梦境,永远都只能是梦境,而她竟然信以为真。
“走!随本尊去明媚峡!”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红鸾,龙擎云心口微温,为了她能不被那些人惊扰,他会尽全力将她罩在他的羽翼下,总有一天她会得知他所有的秘密,不是此刻。
凤云焕点点头,他神色的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她’是真正存在的,只不过不是自己。他不说,并不是忌惮她善医擅毒,只不过是不想给那个她惹麻烦罢了。
她心下了然,暗下决心只要他们一离开云荡山,她就会从此与他再无瓜葛,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困扰,更不会给自己惹祸上身。从这里开始,亦在这里终结,就是对于他们两人最好的情况。凤云焕慢慢露出一抹笑意,那封信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开启,他写了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
入夜,京城。
一骑快马正顶风冒雪直奔京城而来,进了京城之后,快马绕过人群,最后在万家酒楼后门停下。马上一身黑衣的男子从后门飞奔上二楼一间厢房,连身上的雪也来不及抖落。
“少爷,听风崖江北分舵被灭门!掌门之女风素素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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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冷辰欢猛然从软榻上一跃而起,瞬间就到了探子面前。
黑衣探子立即单膝跪地,低声却十分郑重的开口,说得越发详尽,“三天前,阎王殿江北分舵突然给听风崖下战书,约在两个时辰之后对决。因为事由不明,故此听风崖掌门并未立即理会,而是派出门下三名弟子前去问清,可是三人都被阎王殿门下击杀。”
冷辰欢脸色凝重,听风崖是他的师门,他的恩师听风崖掌门风语兮,与凤云焕的半个师父天门隐士有同宗同门之缘,因此听风崖与神医堂向来交好,神医堂与阎王殿渊源甚深,这是冷月城甚至整个中原江湖不是秘密的秘密,所以阎王殿门下也从来不曾为难听风崖外出采药弟子。加之听风崖虽然是江湖门派,但是实际上却是百年前就从医门单独分家另立的一支,他们并不追求修为,所修所练也是为了炼药炼丹的火候而已,并非其他江湖门派争强斗狠,向来与江湖其他门派都能和睦相处。远日|无冤近日|无仇,阎王殿为何要突然为难听风崖?
如此行事,也与阎王殿收钱杀人的行事颇有不同,难道有人在阎王殿悬赏听风崖门下弟子的性命?冷辰欢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事有人从中搞鬼。
但是从时间上说,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凤云焕与自己交好,如果她从神医堂那边得到消息,阎王殿接下任务要对听风崖江北分舵动手,那么她一定会暗中给他通风报信。他们的交情向来光明正大,并不背着别人,以阎王殿杀手的眼线,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
正因如此,如果真的是阎王殿动手,专门等着她不在京城远赴深山的确是再合适不过!
探子顿了顿,见冷辰欢脸色瞬息万变,更是不敢有半点隐瞒,将其中经过娓娓道来。
“掌门不愿意与阎王殿正面冲突,于是亲自备礼,准备亲自登门,到冷月城一叙,同时命人立即快马赶往江北分舵,要求门下弟子全部撤回总坛。但是去晚了一步,阎王殿竟然在送出战书的两个时辰之后,就对江北分舵不宣而战!江北分舵全无防备,陈尸一百七十三人,失踪十六人,其中就有掌门之女风素素!掌门得知之后当即旧病复发,现在整个听风崖大乱,请少爷回去主持大局!”
“阎王殿那边有没有再派人去问清楚?”冷辰欢皱眉,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棘手,“素素怎么会在江北分舵?我记得我离山时,师父不是关了她六个月面壁思过不许出山吗?”
“少爷,小姐她在山中私自挖了密道。阎王殿那边,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如果不是江北分舵幸存的几位同门中有人认出了风素素女扮男装,只怕连她失踪都不会有人发现。
“你去备车,两个时辰之后在城外等我,我去去就回!”
冷辰欢微一沉吟,还是决定这件事必须和凤云焕打过招呼才能行动,京城暗流涌动,阎王殿要立威也不会找上听风崖,他隐约察觉到其中不对劲,既然她不在城中,那么他就去找她身边最知近的人,只要他们把消息送到,他相信她一定会查清其中误会。
……
一刻之后,冷辰欢就在万家酒楼见到了焰,不等他详细说清,只说阎王殿出手,焰就立即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公子,你与我家小姐相熟,我家小姐与医仙交情匪浅,神医堂与阎王殿如何自然更不必说,我可以代我家小姐向你保证,阎王殿在月余之内没有任何异动!”
“焰,明人不说暗话,阎王殿这次出击十分古怪,似乎是特地选择焕儿不在的时候动手,这让我很难不觉得他们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瞒过焕儿!”冷辰欢将问题甩回给焰。
焰轻咳一声,见他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凝重,不得不将凤云焕临走之前早已留下的说辞摆到前面,“冷公子,这件事是那两人的私事,我只是外人,实在不好说!”
“焰,事关我师妹素素的生死,还请告知!”阎王殿不能出手?冷辰欢对此话无法相信。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好告诉你,不过这件事实属‘私事’,还请冷公子万万保密!”焰绕过桌子,走到冷辰欢身边,俯身耳语几句。冷辰欢神色一怔,片刻之后脸显尴尬,默默点头。焰也有些尴尬,重新走回原地坐下。
“医仙未婚先孕,难怪神医堂要闭门休诊!”冷辰欢点头,如此说来确实说得通,他曾经问过凤云焕,她当时说妙手医仙素问心云游天下,实则是因为有孕在身不好再接触病患,只不过神医堂与阎王殿名声十分响亮,树敌甚多,不适动手这种消息一旦张扬就会立即引来仇家上门寻衅,一直蠢蠢欲动的天鬼宗便是第一个!
“星痕遭了素医仙的算计,才会留下这个骨肉,医仙藏匿之中,整个阎王殿门下的弟子都被盛怒的活阎罗派出寻人,所以近来都没有再接新的悬赏。最后一张悬赏,还是敏小王爷对我家小姐的悬赏,因此冷公子一说,我就确认这件事一定是假的!”
焰轻笑,实则医仙与阎罗同为一人,不过医仙的身份绝无可能出现在京城,因此主人才用自己的名号假借自己的名号,造成两人并存的错觉。江湖人人皆知,素问心痴缠星痕多年不得,因此暗算偷子,这种事引得活阎罗盛怒,最为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有焰你的保证,我心中有底,这就回师门主持大局,等到焕儿回来,给她捎句话,就说我有事先走,京城乱局都在宫宴之前,让她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入宫,特别是不要靠近媚妃!”冷辰欢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焰都一一应下,两人就此分开,一南一北。
焰回到凤侯府里不久,阎王殿门下弟子送来清风密信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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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卿云阁包厢中低沉压抑的哭声伴随着身体碰撞的水泽声响起。
鬼妖无忌将三天来的烦闷全部发|泄到敏王郡主林语清身上,出乎他的意料,她竟然真的是处|子,他一冲进去,立即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紧致和阻碍,他抽|身而退,上面一抹暗红,证明她确实没有骗人。等到做过两轮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看到她身后的种种指痕咬痕,鬼妖无忌就立即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一直都是用后面伺候男人,留着前面的清白妄想冒充处|子。趁着林语清晕死过去,鬼妖无忌肆无忌惮的冲击两轮很快就败下阵来,他不再年轻了,这样的身体虽然不错,可是对他却没有益处,他做这一档子事主要是为了练功,她没有天鬼宗的功法根基,自然对他无益,但是就这样放过她,他又不甘心。
于是用黑布将林语清的脸一挡,叫了不少门下弟子过来玩,等到他们玩到不得不动身去百毒谷赎人,林语清已经像死狗一样全身污秽不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鬼妖无忌留下两个弟子照顾她,让人在她醒来之后送她回府,自己带着人直奔百毒谷。他知道林语清不敢声张,堂堂敏王郡主传出不洁之名,除了自尽也就只剩下出家一条路可以走,于是放心离开。
林语清在天色大亮之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一身狼藉放声大哭,但是哭了没两声,就不敢再哭。走廊上传来其他食客的交谈声,天亮之后卿云阁开门,人也多了起来。林语清在两个天鬼宗弟子的帮忙下穿起另外准备的衣裙,擦干脸上的泪痕,装作无事离开。
……
百毒谷外,十里。
两支人马狭路相逢,姚梦遥骑在一匹通体没有一根杂色毛发的白马身上,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的另一伙人马最前面的那人,“陆太傅好雅兴,清早转山,不知有何收获?”
“不过随便走走,姚大人这么一说,倒好像是陆某是来狩猎的!”陆紫丞面不改色,被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姚梦遥堵在山间小路上,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陆太傅,姚某没有恶意,不过是来提醒陆太傅一句,有些事应该适可为止!”姚梦遥抬手挥了一下,身后二十名暗卫立即齐齐向后退去,他一人打马上前,声音微微压低,“听说江北宁王府的两位嫡女,后天一早就会进京献礼,宁王这一次倒是没有动身的打算,据说即将不久于世,陆太傅旧爱未去,另结新欢,小心脚踏多船总有落水的一天!”
陆紫丞挑眉,轻轻摇头,“姚大人的好意,陆某不知如何领受。不过姚大人既然提起,那么陆某也不好装作不知。宁王亲来,或许陆某会给宁王留有颜面,毕竟宁王是本朝功臣,于我东山也有旧交,不过宁王之女如何,与陆某无关,姚大人不必杞人忧天徒做烦恼。”
“哦?陆太傅如此自信,就不知道凤小姐听说此事,会不会也同样镇定自若?”姚梦遥笑容不减,又上前一步,“陆太傅倘若真有把握,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苦等,而是随她进山!不如这样,陆太傅说定一个大喜时间,姚某也好早早备下厚礼。”
“焕儿将时日|定在明年立夏当天。”陆紫丞毫不含糊,也露出同样的笑意,对上姚梦遥瞬间锋利起来的目光,“此话当真,姚大人既然问了,就请备好贺礼,也来喝一杯喜酒!”
“陆紫丞,她不是你能染指的!”姚梦遥脸色冷淡下来,压低声音,“你不该蹚浑水!”
“事有前因后果,人有先来后到,紫丞动心在先,情难自已。”
陆紫丞的笑容更胜,有人就是这样麻烦,明明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却还是要奉命而行,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亲手将爱人送进别人怀里来得更痛苦?只是不知道,姚梦遥今天为长孙凌霄做的牺牲,来日|有没有收回的可能!什么君臣主仆之谊,这两人瞒得过别人,可是瞒不过他,他是没打算仔细查探太子殿下的私情,只不过查着陆子蓉的嗜好时,连带着查到了陆子蓉曾经在西山书院诱|骗姚梦遥不成,虽然不成,但是当年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做事不如今日|圆滑,盛怒亲赴深山接回爱侣之事终究留下了痕迹。
姚梦遥眯起眼睛,上下重新打量一番面前人,“陆太傅,姚某要你亲口保证,此事一定!”
陆紫丞微顿,随即正色道,“紫丞确定此事绝不会出错!姚大人可以放心!”
他知道姚梦遥从他刚才的话里,已经知道他清楚长孙凌霄的地下情,所以才没有继续阻拦。他们对视一眼,再无多言,随即分道扬镳。姚梦遥神色平静,今天他是为自己而来,有了陆紫丞的保证,他才不会失去那人,他的妹妹才会成为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陆紫丞无声叹息,为情所困的人往往就是这样,真心假意骗人骗己,以姚梦遥的聪颖竟然看不出太子殿下作乱之心,最后只怕连死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百毒谷,中间仅有的一小块空地上,敏王世子林宇珩被吊在一棵古树上,嘴里塞了东西,大头朝下,面如猪肝。他头下正对着一座巴掌大小的香炉,香烟袅袅,刚刚点燃,林中就由远及近传来不少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听了不寒而栗。很快毒虫将林宇珩团团围住,他身边十丈,剧毒之物遍布,但是香烟不停,毒物依旧源源不断的从深谷中爬出向这边聚拢。
鬼妖无忌已经带人到了约定的地点,骏马嘶鸣,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毒虫蛇蚁涌动,其中更有他们闻所未闻的毒物,天鬼宗弟子一身冷汗,谁也不敢上前查看。
林宇珩被吊了有一阵,只觉得头脑发昏,眼前阵阵发黑,听到马蹄声,勉强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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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毒谷,正中空地。
“唔唔!唔!”
林宇珩在看到鬼妖无忌的瞬间立即瞪大眼睛,他终于来了!
再不来自己只怕就要葬身在这片毒谷之中,阎王殿的护法临走前已经将他的处境说的清清楚楚,悬挂着他的这条绳子,最多只能保证半个时辰稳住不断,半个时辰一过,天鬼宗不来拿赎金救他的话,绳子一断,他就会跌落进毒物堆里,保证到时候就是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一颗心!
林宇珩回想起那天夜里惨遭暗算,暗红色的脸更是狰狞,凤云焕这个女人实在太毒了!他想给她机会,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他甚至都可以不理会她毁容的那张脸,只要她交出解药,他就准备娶她进门,对于过往的一切他都既往不咎。看在她过去曾经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头的份儿上,他是打算好好弥补她一下,怎么说现在的她也不是过去的她,毕竟她现在的绝色足以让他在别人面前扳回颜面,她云沧第一美人儿的盛名配上他的世子之名再合适不过。
但是现在,他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一口一口将她身上的血肉撕下来油烹!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她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他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给了她颜面不是?她怎么能将他交给阎王殿这种冷血杀手?如果他出了三长两短,凤侯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狠心的女人!林宇珩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前头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来不及细想,他醒来时已经被吊在树上,阎王殿的护法冷眼看着他,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
“小王爷!不要乱动!”鬼妖无忌功力深厚,就在林宇珩挣动时,突然听到树杈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连忙开口制止。
“唔唔唔!唔唔!”快救本王下去,不然待会儿绳子就要经不住了!林宇珩使劲出声,但是嘴里被塞了东西,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说的话,不过他也听到了上面的响动不敢再乱动。鬼妖无忌伸手从弟子那里接过手弩,“小王爷闭上眼睛,不要乱动!我要将你嘴里的东西射|下来!千万不要乱动!”
“唔唔!”林宇珩深吸一口气,应声闭上眼睛,下一刻一道冷风擦着面门过去,将他嘴里的破布团带走,林宇珩惊魂未定,立即大声喊道,“快用金子将那个香炉盖上!快!快!本王脚上的绳子只能再挂不到一炷香就要断了!你们快一点!”
阎王殿的护法告诉他,唯一能将这些剧毒之物敢走的办法,就是将香炉整个熄灭,但是寻常的泼水不管用,只能用金子将香炉盖住,那个护法还说,如果金子不够一万两,就不能将香炉下面的陷坑压塌,到时候毒虫不跟着香炉一起进入陷坑,就算来人救他也是白搭。
“小王爷不要乱动!本宗主这就想办法救你下来!”他们来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阎王殿弟子,因此鬼妖无忌并不打算真的留下那一万两黄金,他抬头看了看林宇珩被挂起的树杈,又看了看下面涌动的各种剧毒,衡量着要如何将林宇珩救下。
“快一点!别磨蹭!本王要坚持不住了!”林宇珩放声大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突然从毒谷深处传来,所有正在抢食香炉白烟的毒虫小兽猛然停下,随后片刻疯狂的向着另一边逃窜!林宇珩全身发抖,他的角度转头也看不到身后来了什么东西,但是天鬼宗弟子座下的马匹开始烦躁的嘶鸣,想要向后逃去。
“盅兽!天!快逃!是盅兽!”不知是谁抢先认出了密林后面正在向这边冲来的阴影,顿时大叫一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的逃走,有一个就有第二个,转眼间天鬼宗弟子吓跑了三成!林宇珩听到盅兽两个字,吓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
明媚峡。
龙擎云并不急着赶路,而是先将凤云焕带去半山腰悬空的一处被果树藏在其中的石屋里稍作休息,两人自从进了云荡山之后就少有饮食,桌上摆着四样做工精巧的点心,凤云焕也不客气,拎起一块桂花糕直接往嘴里送,她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如今五脏庙打鼓声音不小。
“尝尝这里的果酒,是去年的新酿。”龙擎云伸手倒了一大杯放在桌上。
“多谢魔尊!不过,人家不好杯中物。”
凤云焕咧咧嘴,摇头表示没有兴趣,她的酒量不是太好,醉了之后难保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对于这种东西还是敬而远之为妙。何况还是在他身边,喝完指不定会被欺压成什么样,她身子还软着,再被征讨一次,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你要自己喝?还是要本尊喂你喝?女人,本尊很乐意喂你!”龙擎云将酒杯推了推。
“呵呵——这样啊,”凤云焕暗中白了他一眼,早说,“人家自己来!不劳魔尊大驾!”
放下吃了半块的桂花糕,伸手端起足有四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酒杯,凤云焕抿了一口,星眸顿时亮了起来,这酒的味道很特别,没有一般果酒的青涩,馨香浓郁好像添了……
双手一软,险些将酒杯落在地上,幸好龙擎云眼疾手快,将她连人带杯接到怀里,伸手将果酒放回桌上,双手捧着她的面颊,热吻落下,勾着她的小舌一再回应。
凤云焕星眸蒙蒙,头脑昏沉,只觉得一道灼|热从小腹乍起,径直冲上心口,然后又返回小腹,如此反复不止,心口沉闷,被热浪烘烤得筋骨酥软的身子很快就柔若无骨的靠在他怀中。她知道他在吻她,吻得那么深,好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吸出来一样,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感觉到即将分离的悲伤,他的大手一再在她的腰腹两侧轻揉,让她绷紧的身心松弛下来。
“你是本尊的女人……”声音从千万年的遥远处传来,刻骨铭心。
“嗯……”她是他的女人,终于从心底接受了这个不争的事实。
她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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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峡,石屋。
凤云焕在贵妃榻上盘膝打坐,袅袅清气从头顶逸散,周身散发出蒙蒙光晕自上而下流转不休,龙擎云坐在她对面,双手上下相对,结出一个手印。凤云焕身上的光晕不时有丝丝缕缕分向着龙擎云飘去,慢慢停留在魔尊的双手之间,随着手印上下翻飞,渐渐由昏沉变成耀眼夺目的光亮。等到双手中的光亮有一个变成两个,龙擎云睁开眼睛,一手执起一个,一前一后将光亮送入凤云焕体内,凤云焕纤细的身子猛地轻颤,星眸顿时睁开,与他对视。
“女人,运功抵抗!”龙擎云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这药对她有易筋洗髓的奇效。
凤云焕咬紧牙关,他对她倒真是舍得,可是以她今日|的修为想要将药效全部吸收干净,不是那么容易!目光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桌上盛了果酒的大酒杯,心头微恼,如果不是她一直对他有所提防只抿了一小口,这样一杯毒酒下去,要解毒势必会再次在他身|下|承|欢。
龙擎云的手段和心思远在她之上,这些天来他给她吃的用的无一不是世间奇珍,那件被他随随便便套在她身上充当睡衣的天蚕纱是传说中美容养颜的绝品,天蚕不是寻常农妇精细饲养的蚕虫吐丝结成,而是世外高人专门养来配药所用。这样一件天蚕衣所用的天蚕丝,足够入上百副仙方,仙方一副价值连城,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天蚕衣几乎是百年来云沧皇朝的岁入的总和。至于他极力让她品尝的毒酒,香气闻上去应该就是石屋外面的果树结的果子酿造,她没进石屋之前就闻到一阵木火气味儿,不用猜也知道这里应该是龙擎云众多修炼静地中的一个,果子里透出的火性,与他身上的温热有三分相近。
但是酒里其他的配药就让凤云焕惊奇,罗率草和虹扇分别生长与黄沙腹地和海底,显然比不是明媚峡出品。揽月楼名下的产业,应该比她已经有所了解的还要翻几番。暗叹一声,她这辈子想要在龙擎云面前翻身,绝对是痴人说梦。一个明媚峡就够让中原江湖争得头破血流,何况揽月楼名下至少还有三个以上这样规模的仙山秘境。揽月楼这些年中能够独占鳌头不是没有理由的!龙擎云一人的资产就比其他门派加在一起的大腿还要粗!
默默白了对坐的揽月魔尊一眼,他的身家别说是娶公主,就是将四国的公主挨个娶个遍儿,也绝对不会将揽月楼的家底搬空就是。
心里憋着一口气,凤云焕眯起眼睛横他,既然魔尊有钱任性愿意白养着她,那她何必跟他客气?他逼着她在他面前运功,一来想探她的底细,二来也是在调|教她体内的魔功入侵到她五脏六腑每一处,便于他日|后更加顺利的控制她,她就顺了他的意思,反正有魔功护体对她也是多了一道保护!
他的魔功和她师门传承的医毒双经完全没有隔阂,一开始魔功入体还是双经占据主要经脉,魔功只在最外游移,但是被他接连引动两次之后,如今已经彻底融入她体内,与双经难分难解,成为她的护身源泉。更让凤云焕惊讶的是,医毒双经并行,原本需要她亲自运功催动,但是现在魔功感知外在的危险自主触发,让她对危险的感知的敏锐至少翻了一番。
只除了被他控制身体这一样,令她实在不舒服以外,魔功对她只有益处。而且就在刚才,凤云焕运功时又体会出新的好处,两人气息交缠,明明没有触碰到她身体,他身上的灵气竟然在滋养她。身子微微发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灵气将她的身体烘烤得十分温暖通体舒泰,那感觉就像是书上记载的采补,粉脸一红,凤云焕柳眉微皱——他占便宜在先,她盗采花在后,就算给她一点补偿吧。
体内魔功全力支撑起毒经对毒酒中的毒素吸收到十指指尖,另一边医经同时狂放的运转起来,将她一时无法吸收的剧毒限制在身体一处,避免入侵脏腑。凤云焕全力出手,以往她修炼双经时都小心翼翼,不能出现半分差池,不然无人能救,对她的修炼是一种限制,但是如今有魔尊从旁护法,他比她少说高出一个境界,她心里有数他不会让她出事,她出手也就不再顾忌。星眸慢慢合上,体内双经同时提升到极致,朱唇微启,发生微哑的低|吟。
一刻后,凤云焕突然睁开星眸,从地上一跃而起,劈手就向着龙擎云天灵击去。
“女人!你想谋杀亲夫?”龙擎云冷哼一声,右手一扬,看似平淡无奇的出手,动作极慢,却正握住杀气腾腾的手刀。凤云焕闷哼,周身力道尽失,被大掌一带,顺势倒在男人怀里,龙擎云伸手在她翘臀上捏了一把,立即听到魅|惑至极的低|吟,“呀!”
凤云焕倒在他怀里脸上笑意连连,声音中透着满满的疲惫,却媚眼如丝的看向他,抬手戳弄着他的胸膛,“魔尊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暗算,也活不到今日!”
“女人!你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才这么一点毒都受不住,待会儿遇上碧麟蟒你连逃命都指望!”龙擎云伸手抵上凤云焕背心,嘴上虽然损她,但是看她一身透汗的模样也知道她尽了全力。伸手的瞬间,魔尊菱角分明的脸上添了一分笑意,随即俯身压下,咬上她的薄唇。
这小女人骗他担心一场,他以为她运功中途收手是抵不过毒素,伸手才发现她已经全部解开了,还贪心不足的将毒素吃进两成。
“呜!别……唔!呀!擎云!别!别!人家知道错了!”
他的吻技突飞猛进,凤云焕眯着眼睛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抵在他胸前。
龙擎云又低头在她颈间留下一个红印,这才放开,很好,她已经习惯叫他名字了。
“用些点心,我们要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那里不能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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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凤云焕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要是知道她刚刚是随口说的,虽然不是假话,但是她的师门绝对不是这个异世的毒门,不知道他会不会惩罚她?
龙擎云眯起眼睛,低沉的嗓音中隐隐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这两派传承,其一就是本尊所修的魔功,另一派就是毒门所传的医毒双经,据本尊所知,在毒门避世不出之前,传承千年还未有一名弟子将医毒双经修炼至合二为一,最后往往都是双经无法并进只能中途放弃!女人,你现在的境界已经不低,但是在你身上,本尊感觉不到丝毫不稳的倾颓之势。”
她的神情早就将她出卖了,她修得确实是毒门的心法没错,但是她听到毒门的名字不是被猜中真相的惊惶,而是惊讶和骇然,显然她根本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真相!为什么?既然她不是另有师承,为什么她会如此有如此反应?
“这个、呵呵,这个……人家比较笨嘛,这个笨鸟先飞下得都是苦功,这点小事儿,不值得魔尊这样——呜!疼!”腰上一紧,脚下一轻,人已经被魔尊压在古树上,凤云焕俏脸泛红,不管和他亲热过多少次,被他这样近距离的压制住,那双魔瞳对她的杀伤力还是一流!
这个妖孽要不要每次都这样?别人逼供都是严刑拷打大刑伺候,怎么到了他这就成了色|诱了?偏偏她经不起他要命的折腾,被他摸了两把,她腰就软了。
“女人!一心二用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以你的定力,根本不可能修炼到现在的皇修境界!本尊很好奇,你背着师门偷溜出山,如果毒门得知你已经……”探入口中的小舌,将所有的疑问堵了回去,魔瞳瞬间睁大,龙擎云十分享受她主动送上的香吻。
为了阻止他继续追问,凤云焕不得已使出美人计,心里不安如擂鼓,她也不知道这招对他好不好用?每次他都对她一吃再吃,她的滋味应该不会太差吧?小手探入他胸口,慢慢揉弄,眯起星眸悄然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皱紧的剑眉慢慢舒展开来,应该是心情大好,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龙擎云就是个难缠的魔头,被他发现她诓他——后果她真的不打算去猜想。
“就给人家留一点小秘密不好吗?保持神秘才有新鲜感嘛!”凤云焕拿捏着乖巧的温柔,心底已经将自己鄙视到马里亚纳海沟,她在他面前基本不敢龇牙,老虎被他拔了爪子成猫了!
可是再不甘心也不行,谁叫她打不过他啊?打不过说不听,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臣服。
龙擎云上下打量她一番,身体依旧压在她身上,“女人,你全身内外,还有哪一处本尊不了若指掌?秘密?你以为你藏得住吗?你可以不说,不过本尊可以亲自到毒门去查!”
凤云焕脸色微变,止不住微微颤抖,星眸片刻黯淡,“既然魔尊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我的确是毒门弟子,仅此而已。”说完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毒门——她回得去吗?
几乎可以想象,如果龙擎云真的去找毒门确认她的身份,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下场。
毒门会确认她的心法确实是出自毒门,但绝对不是遗落在外的弟子,而是被当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毒门窃取心法的偷儿,乱刀分尸估计是最舒服的一种死法吧?她的师门通常对背叛师门的弟子都会动用非常手段,掌律长老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人受尽痛苦无法死去。
“女人!是你一直不相信本尊!”
龙擎云伸手将凤云焕带到怀中,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的话是真是假,你以为本尊真的无法分辨,非要去亲自对证?告诉本尊,你听到的心跳是真是假?”
一将她抱在怀里,立即感觉到她确实被吓得不轻,身上温热消散,凉沁沁的一片冷汗贴满背心,“你瞒不过本尊,同样,本尊也不会瞒着你!”
掌心贴着他的心跳,凤云焕咬紧牙关,的确,诚如他所说,当她的手放在他心口,他说每一个是真是假,根本就瞒不了她。他说的话,并不是在骗她,可是——他威胁她实在恶劣!
龙擎云在她眉心正中落下一吻,“你是本尊的女人,这天下都是你的,没有什么好怕!”
“为什么是我?”许久,凤云焕才深吸一口气,心事沉淀下来,不由自主向他依赖。他已经让她养成了这种习惯,习惯向他怀中依靠,习惯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即便这温暖对于她来说,是随时都能将她置于死地的毒药,她也奋不顾身的渴望!
“本尊要的就是你!所以,女人,你跑不出本尊的掌心!认命吧!”龙擎云吻住怀中轻颤的小女人,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懂?她怕他,想躲开,可是又被他吸引,就像他也为她着迷一样,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无论中间还有多少磨难,都最终会相知相守。
他就是要让她认定他,让她没有办法抗拒他的入侵,让她深深的为他入魔!
在她没有面对真正的天命之前,他要将她驯服,让她只看向他一个人,只想着他一个人,眼里只有他!就算这个过程会让她痛苦,但是他会在一切结束后用尽一生去呵护她爱她!
凤云焕闭上眼睛,她很累了,累到真的很想就这样顺从他的话,乖乖的倒在他怀里爱上他,享受着被他宠爱呵护的错觉——但是她不能!
眼泪冰结在胸口,她的秘密并不是毒门的出身,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抱住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有生之年她会守着这个秘密,然后将它带进土里,永远不让它有得见天日|的一天!
他不会知道她的秘密,就像她师父也不知道一样,她注定只能一个人孑然一身!
孤独终老——才是本该属于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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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追问手段使尽,龙擎云只差没对怀中的小女人用上独门的魅|惑,看在她现在刚刚解毒,身子还娇着的份儿上,他不打算将她逼得太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她的身子调养好。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压榨她的真心,让她为他颠倒痴狂,将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献给他。倒也不急于一时一刻,只是从她的反应里,他确定玉符老人卜卦出的异数并非虚妄。
玉符老怪的卦象上说她瞒着他的那件事,就是她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但是想要得知被掩埋的真相绝非易事,覆盖在暗星上的血色比起凤星上顶的血色还要浓郁得多。凤星染血,她这一生必然是红尘巅峰尊贵之人,但前路多舛,也注定是磨难重重。
“女人,不想说,就不必说,本尊不会再问。不管你是何人从何而来,你都是本尊的女人!听懂没有?回答本尊!”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伸手挑起凤云焕的下颌,让她正对自己。
凤云焕缓缓摇头,伸手去握他的手,如果只有真相才能让他放手,那么……
“本尊说了不会逼你!”龙擎云突然抽手,她的身子突然冰冷得不像活人,直觉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像是在暗示什么,“本尊只要你的回答!你听清楚,你生是本尊的人!死……”
“死,也是你的尸体。”凤云焕突然笑了,水光从星眸边缘一闪而过,盈盈而起的笑容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打断龙擎云的话,“你要我做你的女人,可以,但我不做赔本买卖!”
她要和他谈条件?魔瞳闪烁幽暗的光亮,她突然又不怕他了?有趣!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本尊都可以给你!”
龙擎云抱住她,飞身做到几人粗的树杈上,她被他压了不短的时间,有些呼吸困难。此刻换了姿势,他坐在树杈上,她正对着他跨坐在他腿上,两团柔软贴着他胸口,四目相对,她的情绪再也隐藏不住。他静静的凝视着她,等着她开口索要,她要的他全力满足,他想给她的,绝不只她要求的那些。只要她说就证明她需要他,他需要她离不开他全心全意依赖他!
“擎云,我……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九转紫金丹?”
他是明媚峡的主人,应该听说过那样东西,凤云焕深吸一口气,她来就是为了这颗金丹,虽然它不能将她从鬼门关前面拉回来,但是至少有了它她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呵!天下可有人没听过九转紫金丹的大名?”龙擎云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她不解的目光,沉声说道,“女人,你说的不是寻常修行人脱胎换骨用的紫金丹,而是传说中能够白日|登仙的仙丹吧?相传九转紫金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雍郑太妃的随葬品中,不过郑太妃葬于何处,这些年来始终无人找到!你也在找那颗金丹,难道你也想成仙吗?”
“不,我、我只是……在帮一位故人寻找。”言称故人,其实说的就是前世的她自己,一生两世,于她而言,在毒门中的那些年,也确实如同另一世一样遥不可及。
过去的她,对于今天的凤云焕而言,熟悉又陌生,说一句故人不是假话。
“你要它何用?”龙擎云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全部抹去,他喜欢看她落泪,那样的她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不是之前冷月城神医堂里隔着一层坚冰,没有生气的偶人模样。但不是这样痛苦伤心的泪水,九转紫金丹在传言中可以白日|登仙,但是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中看过另外一种记载——九转还魂,紫金至尊,起死回生,逆转天数!
九转紫金丹据说都出自真仙炼制,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的是东雍郑太妃,年逾百岁无疾而终,被尊称为在世仙人。郑太妃的陵寝不知在何处,但是当年从东雍传出的陪葬品清单整整写了十九丈黄纹奏折,上面不仅有九转紫金丹,还有另外的八件世间奇珍。有人说郑太妃当年并非身死,而是登仙而去,那九件奇珍早就被她带去世外仙山,但也有人言之凿凿的说郑太妃的尸身根本没有下葬,被下葬的只有那些奇珍,甚至有人说东雍皇朝布下的这一个局,就是为了吸引寻宝人送命。这些年来,也诚如最后一个推测所言,有无数人为之送命。
真正引起别人注意的不是九转紫金丹,而是九件奇珍之首——皇天后土玺!
传说中得到这件东西,就能将中原大陆一分为四的乱局终结,相传得玉玺者得天下!
天下二字,已经足够令所有皇族子嗣为之疯狂,就如云沧太子,从十五年前开始年年派人去寻郑太妃陵寝从未间断,不过直到今日|仍旧一无所获!但是龙擎云直觉,凤云焕绝对不是打着去找九转紫金丹的名号,要去找玉玺,她是真的需要,原因不明。
“我需要九转紫金丹去救人。”凤云焕疲惫的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我、不是我……”
真相将会永远被埋葬,她一个字也不会说,关于她的过往,师父曾经说过她能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但是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比彗星还要难得一见!
她已经有过一次,不可能再去奢望第二次天降福缘,所以这一次她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本尊答应你,这件东西一定会为你寻来!”
龙擎云胸有成竹,看在凤云焕眼底,只剩苦笑,她不知道他的确信是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能找到的几率不会高于找到天性天尘石的可能!
“不急,我们去十灵境吧!现在好不好?”凤云焕轻笑,她师姐也和她一样死生无端,因此在她幼时,师姐就教过她一句话生尽欢死无憾,只要她还活着,就不必去想最后的结局!
“好!”龙擎云亦笑,她的逞强,让他心疼。
有他在,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的笑容发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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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上一跃而下,凤云焕冲出几步,将神色中的阴翳一扫而过,停步转身对着龙擎云比比手,声音极柔,“龙擎云,坦白交代,明媚峡里的好东西是不是都被你密下了,所以现在你才舍得把它送给我?”
“女人!被你说中了!本尊将万年以上的老山参和千年以上金尾黑鲔都藏起来了!你若能找到,本尊就将它们送给你!如何?”她的欲盖拟彰,龙擎云轻笑迎合,索性顺着她的意,他将她迫上绝境之后才发现她的反常,是他的失算。玉符老人提醒过他,凤云焕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强,他知道她的外壳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屏障,被他敲碎之后,她只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之前他的确操|之过急,逼着她这么快交付真心,反而伤了她。
脆弱敏感,她的内在和外表的强大,完全不成正比。
“啊?”凤云焕嘴角抽搐,气冲冲的一步蹿到他面前,“你解释一下什么叫‘万年老山参’、‘千年黑鲔鱼’?世上有这种东西吗?一万年!一万年人参都化石了吧?”
“所以本尊才说‘你能找到’,就送给你!”龙擎云伸手十指紧扣,她的喧嚣十分反常,她眼底深埋的悲伤他看得十分清楚,明明她身上的寒毒已经解开,但是她的手却还是冰封刺骨。那种寒意,在温暖如春的明媚峡里显得十分怪异,她却没有半点反应,她察觉不到她的身体不太对劲吗?龙擎云不动声色,慢慢运转魔功探入她体内,下一刻魔灵猛然收回,背心霎时间一片冰冷——一如她身体的温度!她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内劲!
心底惊讶莫名,再次试探时,却发现一切已经恢复如常,她体内魔灵与双经交缠一起,正在缓缓流转,不停的滋养着她的身体。但是龙擎云非常确定,他刚才绝对不是错觉!
仔细端看凤云焕的面容,却看不出丁点儿不自然,屏住呼吸,龙擎云眼底暗光翻涌,看来她的确不知道。但是一时间他也没法确定她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刚刚那个瞬间之前,他还非常确定他对她的身体非常了解,但是现在他不能再这么肯定。
“哼!许那种兑现不了的承诺,就跟空口套白狼一样,不靠谱!堂堂魔尊,也耍这种心机,真的好意思?擎云,这名字好威风霸气呢!不过魔尊你人就,啧啧,很难说啊!”
凤云焕伸手连连戳在龙擎云胸前,她要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之后的任何女子都无法取代的印象,这样就算她以后永远离开,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她的存在,她总算没有白来一场!
“本尊如何?在你眼里,本尊就那么不堪?”龙擎云眯起眼睛,凛冽的威压瞬间倾轧下来,凤云焕这一次不躲不闪,连运功抵抗也不曾,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团团围困。
“不是不堪!是太完美!人家从来没见过比魔尊还完美的男人!”
所以,如果这是最后的机会,能成为他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件太糟糕的事。凤云焕亮着眼睛,星眸中无数光华流转不休,寒冷慢慢转为火热的夺目,如果她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奋不顾身的投入他怀中,会不会,在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感受到焚身的温暖?
“女人!想留住本尊,对你来说并不难!”龙擎云的大掌暗示的抚摸着她的腰腹。
凤云焕脸上红云飞上,两条藕臂缠上他腰间,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是吗?要怎样才能?”
“你是女人,这种事情是女人的专长吧?”龙擎云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磁性,大掌从她背后轻推,让她整个贴在他怀中,蛊|惑的开口,“本尊要你为本尊诞下子嗣!”
凤云焕猛地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的星眸圆瞪,神色瞬息万变,“这种玩笑开不得!呜!”
“你以为本尊在和你开玩笑?女人!本尊知道你现在身上用了药,无论如何承受疼爱,都不会留下本尊的骨肉,但是你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早晚都是本尊的人!”
龙擎云暗笑,这么说她以后一定会防着他像防狼一样,不过她想不到她此刻受孕的可能就不低,她是用药用毒的好手,对于这些东西有着远超过寻常人的敏|感,但是从某种角度上讲,灯下黑最难察觉,他早已出手。魔功驱逐药浴失效,加上他这三天来喂她吃的那些东西都是精心准备的。她逃不出他的掌控,等她发现有了他的骨肉,看她还怎么逃之夭夭?
原本是女子用来留住情郎的手段,现如今反倒被他用来让她乖乖听话。
“不愿意让本尊疼爱你吗?”她敢说一个不字,他保证他随时都愿意‘用力’教她顺从!
“你我各取所需,非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复杂吗?龙擎云,需知空口无凭!”
凤云焕幽幽开口,她怎么不愿意?可是她真的能这样放纵自己吗?可是一颗心忍不住向他靠拢,等她想要扳回这局时,败局已定她输得很彻底。心口腾云佩微热,突然鼻尖微酸。
“你要本尊今日|迎娶你过门?天地为证,倒也不错!”龙擎云低声已经转为威胁,她对他每一次心意萌动时都强行压制,非要将他们说得好像露水情缘的野鸳鸯,可是她明明就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这可恶的小女人,总是想跟他撇清关系。
“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凤云焕脸色绯红,被他一说,心底某处猛地弹跳。
“你没得选!本尊说你要嫁,你就必须得嫁!”龙擎云伸手赏了她一个爆栗,“放心,本尊一定在你这里鼓起来之前,用八抬大轿将你迎进揽月楼!是你生的,无论男女,本尊都喜欢!”
“你!谁要给你个大色|狼生猴子啊!”某女抓狂的声音在明媚峡中远远传出,回荡开来。
跟在后面的天璇天玑对视一眼,同时捂嘴憋住笑声,夫人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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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灵境,碧麟老巢。
龙擎云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凤云焕却立即伸手摇了摇,不对,他们没有那么容易离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向碧麟蟒,那条蛇的眼睛虽然被废了,但是通灵的妖兽绝对没有不会只依靠视觉锁定目标!而且在毒门里有这样的说法,通灵妖兽往往会修炼出第三只眼睛,她师父将那只看不见的眼睛成为腹眼,腹眼是妖兽天生的猎捕本能所化,不是真正的眼睛,但是在视力长期受阻的情况下,很多妖兽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腹眼感官。
而分辨一个妖兽是否具有腹眼,只要仔细留心它们的动作就可以判定——面前的碧麟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在别人看来也许那只是野兽的警惕,但是凤云焕伸出左手拇指食指张开成直角挡住一只眼睛后,从另一面看向碧麟,发现巨大的蛇头每一次晃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一瞬间警觉从心底突起,它在通过腹眼瞄准他们!凤云焕本能的拽住龙擎云的手,一步垫起碎云步狠狠蹬在地上,向着身后突起的山石上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碧麟蟒高高扬起的巨大蛇头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黑芒的方向击去,血盆大口张开,腥臭血腥的气息带起一阵飓风紧贴着两人背后擦过!
蛇牙咬合,发出沉重的闷响,巨蟒身上黏腻的幽绿黏液飘散在空中,有些撞上山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龙擎云一惊,在他废了它的眼睛之后,它的修为竟然再次精进!
顿时魔瞳怒瞪,如果再晚一步,他们就算不成为巨蟒的腹中餐,也会十分狼狈的躲闪。
两人落在凸起的山石上,凤云焕侧目递给他一个眼神。怎么样?她的修为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差吧?龙擎云伸手比了一下,确实不错,刚刚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就连他也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她的援手之恩,他一定会好好回报她!
“擎云,小心,它的‘眼睛’没有彻底废掉!这种自感成灵的妖兽,一般来说都会将原本与生俱来的软肋,修炼成它们最强大的地方!”凤云焕低声提醒,她跃上山壁才发现,十灵境与明媚峡有着天差地别,明媚峡处处灵气充盈,十灵境地上灵气浓郁至极,但是半空中几乎是绝灵之地!难怪碧麟蟒刚刚蛇头扬起的高度,在他们驻足的山石下方!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灵气阻绝对于他们来说,极大的限制了出招的威力。龙擎云拉着她向山壁靠近,突出的山石只有不到一丈厚两丈长,如果碧麟在这个时候发难,他们在上面无处可躲。
“不!我们就留在这里!它的‘眼睛’应该是在你伤了它之后才修炼出来的,它还不能运用自如,不然刚刚它也不必那么久才能对准!”凤云焕挑眉,换了一个手势对着一击不中立即退后数丈的碧麟丈量,碧麟还是用头部进攻,证明它的腹眼应该在身体靠上的位置。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的位置再高一些,它向上冲击时,就会因为短暂的灵气阻绝而暂时失明!凤云焕轻笑,碧麟的蛇身坚韧有余但是在灵巧上就差过不少,想来或许是因为十灵境狭长所致,碧麟长时间盘踞在这里,身体越是粗壮也就越难自如的旋转身体,攻击的方式也越来越单一,除去头尾扫荡之外,少有其他动作。也就是说,它的弱点其实非常明显!
龙擎云余光扫过她脸上的笑意,这小女人笑起来的模样十分耀眼,看来他一定得早早将她娶过门,不然她摘了金纱对着别人一笑,估计整个云沧都会动乱。她此刻的模样就是刚刚偷吃了一尾大鱼的猫咪,星眸闪烁出明亮的光彩,小脸儿上隐隐带着一层温暖的微芒。
“看——那里!”凤云焕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碧麟,突然发现蛇头下颌一尺两寸有一道极难分辨的白色从浓重的幽绿黏液中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它的弱点!”凤云焕亮着眼睛,说出她的计划,“待会儿我会引它贴着山壁向上攻击,等它露出那处,你就出手,将它直接定在山上!”
十灵境入口非常狭小,碧麟蟒无法从那里直接通过,打不过他们还可以逃,只要入口的山石能够阻碍它片刻,以他二人的速度想要逃出升天绝对不是问题。凤云焕星眸精光乍现,碧麟身上全是宝,但是也极难得手,如果不是龙擎云在这里,她还真不敢这样与妖兽碧麟面对面的动手。她的武技在于速度和巧劲,她的毒对碧麟要立刻生效,只怕需要以筐计算才行,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魔头出手。他带她来,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世上岂有入宝山空手回的道理不是?
“不行!本尊去引它,你来偷袭!”龙擎云听完立即拒绝,他怎么可能让她去当诱饵?
“不行也得行!讲道理就不是女人了!”凤云焕轻哼一声,笑意不绝,不等他再说,已经以迅雷之势出手,一道冰封深蓝在半空中化为利箭,对准碧麟巨大的蛇头射去。
凤云焕一步腾空,再次出手,这一次的对准的正是碧麟的痛处——它的盲眼!
碧麟吃痛剧烈的挣动起来,顺着冰箭带起的风声几乎是立即就锁定了凤云焕的位置,一如她所料,被激怒的妖兽根本无视于山石上的龙擎云,巨大的蛇身宛如擎天柱一般瞬间拔地而起,向着半空中正在飞快跃起的女子身形追去。
“可恶的女人!你敢违逆本尊!”龙擎云怒目而视,下一刻同样身形腾空而起,借着碧麟掀起的狂风向着山巅冲去,他要赶在碧麟追上她之前,将它钉死在山壁上!
凤云焕全力运起碎云步,计划轻松,但是真正运功她才发现绝灵对于碎云步的影响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跨越到第十步时体内灵蕴难以为继,魔功自然而然的取代匮乏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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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微温,魔功瞬间从脏腑深处涌出,无穷无尽,瞬间滋养了灵蕴干涸的身体。凤云焕眼底一抹笑意,魔尊的慷慨馈赠,这一次总算派上了用场,等一会儿碧麟身上最好的那块肉,她一定留给他服用!她烹饪野味的手艺,绝对会让他大吃一惊!
某个小女人在山壁上飞快的跳跃,想着如何报答魔尊时,全然不知身后数十丈开外的某魔头脸色已经黑得跟两百年没熄过火的锅底有一拼。
龙擎云一边追着向上飞奔,另一边心里飞快的想出一百种可以将某个不听话的小女人捏扁捶圆按在怀里好好收拾的办法——他保证,他一定会让她记忆深刻,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笔账可以日|后慢慢清算,他首先要跟她掰清楚的就是,她孤身涉险这件事!他今天不将她教训到彻底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发誓绝对不会放过她!
转眼间两人一蛇已经在山壁上高高跃起三十丈,碧麟的向上冲击的速度略有减缓,但是向上的势头却依旧没有改变。凤云焕一身透汗,碎云步她只修炼到入门,之前因为担心诱|发寒毒,除去两种近身武技她练功时毫无限制之外,其他所有需要牵动灵气的功法她都不得不压制修炼。再来她与人交手一来是凭着两世的拳脚娴熟,最倚重的就是周身剧毒,令人无法靠近,她到了异世之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全力以赴的动用碎云步。如今一路狂奔,才发现她的身体确实如同龙擎云所说,差得还远,需要仔细调养!
心底微恼,现在调养也来不及,她正在奔命,身后腥风恶臭始终在三丈之内徘徊不去,碧麟的冲力与她预计的相仿,再上窜十丈,它的蛇身就会整个舒展开来,然后露出那处腹眼。不过妖兽狡猾,就算暴露出致命弱点,也都只是一瞬,如果龙擎云不能一击即中的话,她一路狂奔上山的苦功就白费了!
凤云焕向山上望去,最近的一处落脚点也在二十丈之外,她未必能赶到那里——反身跃上碧麟头上立足?嘴角抽搐几下,又是一阵恶臭从身后袭来,凤云焕厌恶的捏住鼻子,打消了这种念头,只能等他将碧麟钉死,然后她在顺着山壁滑到之前停步的山石上。
龙擎云在碧麟巨蟒身边一丈左右追击,很快就追到蛇头下方,手上已有道道黑芒从掌心中闪烁,等着碧麟露出那一块白色,他就立即出手!
突然,巨蟒似乎突然感觉到什么,幽绿色的身体有瞬间的停滞,然后猛地发力再次朝着凤云焕冲去。不好!龙擎云大吃一惊,巨蟒身下竟然出现四只小脚,四脚抓住山石微凸的地方,飞快的向着上面追去!原来这条碧麟巨蟒通灵后修炼出来的天赋,竟然是罕见的足生!
“女人!闪开!”龙擎云伸手在山壁上猛然发力,来不及等它显露弱点,人力有穷尽时,巨蟒在体力上绝对胜过凤云焕不止一筹!
跑在前面的凤云焕也察觉到身后的变化,来不及回头查看情况,听到龙擎云的警告,体内的魔功本能的做出反应,带着她向左侧闪去!刹那间,碧麟巨大的蛇头出现在身边,剧毒的蛇牙近在咫尺,咬合声震耳欲聋!凤云焕心底一惊,看到巨蟒身下两只白嫩的小脚,顿时脚步一顿——那是什么东西?两只覆盖着细碎白色鳞片的蛇足在眼前一闪而过!
变异碧麟?竟然让她遇上了传说中才有的上古时期才出现的玉爪碧麟!
这女人!龙擎云气得咬牙切齿,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在那对着一条蛇发呆!她那看向碧麟蟒的欣赏又带着惊喜的眼色,让某魔头心里十分吃味,立即出手将不舒服一股脑的砸在巨蛇身上,谁惹他生气,他就让谁很不舒服!
一道黑光种种的刺向碧麟蟒蛇尾下,逆着幽绿色的鳞片狠狠刺|入,龙擎云下手十分狠辣,一出手就用上了七成功力,黑光没入的片刻之后,碧麟蛇尾整个爆开,蛇尾血肉模糊,露出的骨头闪着同样莹莹幽绿色的光亮。碧麟吃痛,猛然逆转蛇头,向着龙擎云疯狂的追来。
“可恶!谁让你打尾巴的!”打人不打脸,砍蛇不断尾啊!凤云焕转头,恨恨叫到,心里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会动手,但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和蛇头那么近,被碧麟咬上怎么办?
龙擎云飞快的变幻着方向,再往上冲,一旦到达山顶,碧麟能够盘身,攻击力只会更强,因此他只能带着它一直在山壁上打转,找准机会将它钉死在山壁上。
一人一蛇在山壁上飞快的游走,凤云焕双手抓住山壁上伸出的树枝暂时借力停步,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看到魔尊的身法,他没有尽全力,但是速度已经非常惊人!她刚刚一路狂奔,也只能与碧麟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而且碧麟一旦发威,她就难以为继。但是此刻龙擎云的身影飘忽,将碧麟拉开足有八丈,这身法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越看下去她就越是吃惊——他用的竟然也是碎云步!
只是龙擎云的碎云步用的是古籍中记载的第六层,而她起初没有立刻认出来,就是因为师门里近百年间没有同门将碎云步修炼超过第五层,所以她看了足有十步,才勉强辨认出来!
龙擎云在碧麟带起的风声中,也还是听到她惊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立即明白过来她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什么。女人,你早晚会发现你就是天生为本尊而生,你不认命也不行!
龙擎云心中大喜,身后的碧麟被他带着绕圈子绕了足有一刻,终于悬在山壁上的沉重蛇身开始吃不消,见吃不到两人就准备转身下山,龙擎云等的就是它气势转弱的一刻。
黑光骤然出手,在碧麟转头露出微白的瞬间,轰然雷鸣劈入一闪即没的白光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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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芒带起的巨响如同雷霆从半空中劈落,正中碧麟要害,巨大的蛇身在山壁上狠狠撞击挣扎不已,但是始终无法挣脱如利剑般的黑芒。龙擎云一招得手,接连又打出八道黑芒,将碧麟整个钉在山壁上动弹不得。幽绿腥臭的毒血顺着山壁流下,形成一条毒血的飞瀑,凤云焕连忙躲闪到一旁,被毒血浇身的话虽然不会死,但是那种恶臭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去,她可不想走到哪里都头顶着‘屠蛇勇士’的恶臭名号招摇过市。
碧麟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再挣动,龙擎云也收手,几个纵身来到凤云焕身边,一手抱起她,直接向着山下灵气充盈的地方飘落。经过这一番激斗,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灵气滋养,而且他还要跟她算账,山壁上满是毒血毒液,显然不是他教训她的好地方!
“擎云,别走啊!我要先看看它身上都有什么宝贝!”碧麟一死,凤云焕全身紧绷的力道终于松懈下来,但是松开之后才发现她已经跑得脱力,如果不是仗着魔功在体内滋养,她现在应该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别想动弹。
他的身体还真是铁打的不成?凤云焕乖乖的靠近他怀里,耳边传来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特别清晰。被他的大手抱住,如今她只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经过玉爪碧麟这么一闹,她已经非常清楚的意识到了她和他实力上的差距,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做靠山倒是也不错。心思微微转变,嘴角不由自主带上笑意,他很强,她很喜欢!
“它是你的战利品,放心,没人跟你抢!女人,你现在心思应该在它身上?”
龙擎云声音极低,彻骨的寒意瞬间让凤云焕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终于回想起她之前得意忘形对他颐气指使的事情,这个性质很恶劣,后果很严重!
见她全身绷紧,显然是明白他的怒气来自何方,龙擎云眯起眼睛不再说话,抱着她快步走向十灵境最后面的灵泉飞瀑,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凤云焕扔进飞瀑下面的小湖里。
扑通!一朵硕|大的水花在小湖里溅起无数晶莹,凤云焕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将她扔出去,手脚酸软来不及扭转腰身,以极为不雅的造型落进湖水里,咕嘟咕嘟沉入水面下。
扑通!又一朵水花在湖面上绽放,龙擎云自己也毫不犹豫的跃入水中,伸手抱起差点溺毙的女人,三下两下就将她身上的天蚕衣拔下扔到岸上,二话不说挺身刺|入。
湖水微凉,凤云焕突然落水,着实被吓了一跳,还没回神,身下已经被怒火高扬的魔尊猛然侵入,接连数十下全部深入的撞击让她顿时失神,连魂儿都快要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全身冰冷,只有他占据她的那一处热得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几乎快要窒息的快|感让她阵阵晕眩。他在她身后,大掌牢牢的抓住她的腰身不容她逃脱,一下比一下更凶猛灼热,让她丢兵卸甲,早将刚刚缠斗巨蟒的事情抛在脑后。可怕的快感袭来,凤云焕闭上眼睛,细碎的呻|吟忽高忽低,身体和灵魂全都失控不再属于她。
龙擎云黑着一张脸,她的反应让他十分不满意!他是在惩罚她,她瞬间沉醉其中,却格外享受被他正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做的一切不就达不到‘严惩’的目的?
魔瞳泛起精光,下一刻抽|出他的坚硬,他要让她知道——这是惩罚!
一时没有合上的幽密立即被微凉的湖水入侵,凤云焕啊的一声轻叫出来,下意识向他的火热迎去,好冷!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要!她不要他离开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横冲直撞,习惯了他的炽烈,身体难耐的向他靠近,她要他!她现在立刻就要他!
龙擎云伸手扭住她的颈间,不让她回头看向他求他,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开始泛出泪光,如果被他看到,或许他就舍不得欺负她——为了将严惩继续下去,他索性不看!
伸手在她的敏|感处慢慢摩挲,指腹反复刺|入再拔出,却始终只进入一个指节的长度,很快身前的人儿就受不住折磨,哭得语不成声,就连求饶的话都说得不再连贯。
“求……求你……云……云……”凤云焕眼前阵阵发黑,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她再也不敢了……放过她,不要这样……好可怕……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头脑被那根作恶的手指搅得一团乱,可是知道声音微哑,也不见他有成全她的意思。
凤云焕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转过身来正面对上他的冷脸,她的身体正疯狂的叫嚣着要他,为什么他要在挑动她之后立刻退走?不想要她的话,就不要戏弄他!
“女人!”龙擎云慢慢磨牙,“你……”
“你这该死的男人!你到底要不要我?”凤云焕不等他说完,双手抓住他双肩,送上香唇,借着湖水起伏的涟漪腾身用修长的双腿环住他的腰身!管他要不要?她只知道她现在再不要他,她绝对活不过一刻!纤腰向下,准确的将火热吃下。
龙擎云的眼睛瞬间睁大,下一瞬狠狠的向上冲进她体内,什么该死的惩罚,都只能暂且给她的索要让路!没有什么比起她主动向他邀欢,来得更重要!他爱死了她扑上来的模样!
凤云焕所有的低吟都被收进唇舌之间,小嘴儿被他的莽舌入侵,身体在冲撞下渐渐温热,三魂七魄散乱,本来她是十分害怕这样的交集,两个人如此亲密,身魂合二为一好像从此之后变成同一个人一样。但是占据她的人是他,她不害怕,冥冥之中,黑暗降临,他的声音魔魅的响起,一遍遍蛊|惑着她向他靠近臣服,如果是他,身心沦落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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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头上挨了一下,洞中的温存顿时被凤云焕吃痛的叫声给彻底打破。
龙擎云冷哼一声,顺手将她从草床上扯到怀里,“女人,本尊用不着你的报答!”
凤云焕心底一沉,当即不再说话,星眸一瞬间黯然失色,说的也是,他坐拥大半天下,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以魔尊的实力就算想要整个中原,也绝非难事。她却幼稚的说着天真到愚蠢的话——报答他?呵!她有的他全部都有,只会比她拥有的更好!她没有的,他也都有,轮不到她在他面前猴儿献宝。是她想得太多了,她一直奢望能够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公平的交涉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在看来只是痴人说梦梦一场。
“本尊对你好,不是要你的报答!”
龙擎云抱着凤云焕皱着眉难得的解释,他发现,只要他的回答稍微迟一些,她身上的冷意就会蔓延开来,她这么不自信,总觉得他做得这些事都是在算计她,这样的感觉让某男人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小女人,非要等到她被他压得死死的,才会明白她的身份?
不顾怀里娇躯的僵硬,龙擎云再次拿起碧麟爪认真雕刻起来,就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去吧,反正留给她想东想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很快,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到那时看她还怎么逃开他的怀抱?手上的东西越发做得精巧,唇角上扬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凤云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调整着心跳的节奏,将那句‘不是要你的报答’反反复复的琢磨着,最后终于想通了其中的意思——同时也察觉到她好像对这种事尤为迟钝。
一再误会了他的好,是她不对,可是每一次他都是先上车后补票,总是用身体跟她对峙,也不能都算在她头上,他才是罪魁祸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凤云焕脸色微红,那双手带给她的销魂令她沉迷也令她心惊,他的手十分灵活,每一刀落在碧麟爪上的力道都掌握得十分精准,让她看着他现在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件上好的艺术品慢慢成形。
雕刻完最后一刀,龙擎云用匕首在掌心中划出一道一寸长的口子,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成形的护身符上,瞬间血色全部被护身符吸收,惨白的护身符也变成了晶莹如玉的珠色。
又过了一会儿护身符上光华流转,慢慢的落下一下零散的骨渣,骨渣落地就成了灰白色骨粉,护身符越来越小,不多时由一掌长缩小成只有一个指节大小,又过片刻,玉骨从中间一分为二,咔吧一声轻响断裂开来,成为两段。龙擎云将一断玉骨放在地上,拿起另一个运功打出一个孔洞,玉骨中慢慢流出一些黏液,他伸手握住凤云焕的手,将她的无名指从黏液中间穿过去,一道火光顷刻燃烧,黏液瞬间成型,定型成为她量身打造的玉戒。
同样的手段又重复了一次,龙擎云手上也戴上一枚同样的玉戒。凤云焕止不住脸上微微发烫,这对戒指好像是他们两人的信物一样,她有一只他也有一只。她下意识去动用玉戒,戒面上一闪而过的水光,与他手上同时闪过的火光交相辉映,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双色虹形。
“女人,喜欢吗?”龙擎云微微得意,一般来说,聚灵符的另一半会直接废掉,但是到了他手里,一个变成一对,她的喜悦迅速温暖了她的身体。
“嗯!”凤云焕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上的戒指,他送她腾云佩时,她的感觉只是护身用的东西,腾云佩的火热能够滋养她的身体,再多的她却没有多想。但是这件东西不一样,他亲手所做,里面的心意不言而明。她不得不认真思索着他的话,也开始考虑两人之间可能有的未来。靠在他怀里,他给她的温暖,是她活了两世却仅有的一份安全感。
她真的能拥有他吗?凤云焕眯起眼睛,认真的盘算起未来,如果她真的选择了龙擎云,那么她最好的结果就是放弃凤府的一切,她爹也会从她大婚的消息传出的那天起,永远告别京城的一切。跟皇权彻底脱离开一切关系,再也不涉足到权势的漩涡之中,才能安稳度日。
不然她的大婚,就会成为皇族长孙氏开始忌惮凤侯的导火索——甚至就连龙擎云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她曾经想过龙擎云在中原能够立足多年,揽月楼的势力遍布云沧皇朝各处,这样的势力绝对在暗中和皇族的支持脱不了干系。但是江湖就是江湖,一旦和权臣扯上关系,在皇族看来无异于内鬼勾结外围势力,结成联盟向皇族施压。一个是大权在握登高一呼就能拉拢戍边将士的朝中重臣,另一个是能够煽动百姓作乱的江湖中人,若说他们的结合没有一点政|治上利害关系,就连凤云焕自己都不相信!
权力至上的皇权眼中,绝对没有清者自清这样的说法,何况皇族长孙氏的皇嗣虽然不算多,但是皇子们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有人颠覆他们未来要登上皇位,然后统领的疆土?绝无可能!别人不说,单是民间传言最为温和的礼王长孙凌晨,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更何况,礼王背后的皇后娘娘,虽然凤体娇弱,单是凭着那具随时都会不久人世的残败身体,卧床近一年,却仍能稳稳的坐在后宫之首的凤位上,就证明她的手段绝非寻常!前路多舛,凤云焕慢慢闭上眼睛笑意清淡,她在怕吗?好像没有。
明知道,如果选择了这个魔头,未来一定十分艰难,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却没有半点后退的打算?无声叹息,她是真的被他迷了魂吧,所以才会这样被他一枚戒指就套牢了。
指环,禁锢的讲法,他对她的禁锢从身到心,真的已经够多了。
“女人,等着本尊,一个月之内,本尊就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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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荡山外,清风明月脸色越来越黑,时间距离凤云焕离开已经整整超过两天,山中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五天以来毒瘴一直没有散去,他们被从山口弥漫开来的毒瘴逼退了整整五十丈,却一步也无法前行。焰送来消息,阎王殿和听风崖的对峙,暂时被冷辰欢用强硬手段压下,大规模的冲突没有发生,但是小规模的零星偷袭时有发生。另一边焰也用最短的时间确认,听风崖江北分舵被偷袭,掳走风素素的人绝对不是阎王殿门下弟子。冷辰欢虽然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但是听风崖门下一众长老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眼下长老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立即到阎王殿请活阎罗星痕亲自站出来将这件事解释清楚,星痕虽然下手狠辣,但是三年来在江湖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头有脸自报家门,从来不曾这样不宣而战,还用偷袭绑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这些长老占到长老们总数的四成。
剩下六成则认为——听风崖应该全力出手,集中力量攻打阎王殿各地分舵一一击破,只有让阎王殿看到他们的实力,知道他们不是人人欺辱的软柿子,阎王殿才会将掳走的风素素交还回来。因此这些长老门下的弟子,也时不时的找阎王殿弟子的麻烦。阎王殿入室弟子大多退回分舵深处开始静修,但是也有少数刚入门的新人咽不下这口气,因此时常有交手的消息传出来。
一道黑影从远处策马狂奔而来,明月上前从他手上接过了听风崖那边最新的消息,“清风,冷公子送来消息称风掌门已经能够起身,他也不相信是阎王殿无故挑衅,但是他觉得对方既然是打了阎王殿的名号闹事,就是与阎王殿有旧,这件事与阎王殿脱不了干系。所以风掌门的意思是,阎王殿应该查清事实,救回风素素,以证清白!”
明月说完,将密信递给清风,清风没接,双眉紧锁,“确实应该如此,但是现在主人不在,我等如果私自调用门下弟子,一旦主人在云荡山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又从哪里叫人来救?这件事,还是要请冷公子暂且压下,就说如果我们大动干戈的搜救,一定会引起那么人的注意,他们只会将风小姐藏得更加隐蔽难寻,如今之计,一切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既然劫走了风小姐,就一定会露面,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换一个地方杀掉埋葬这么简单!”
“清风,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打阎王殿的旗号?这不是很奇怪吗?阎王殿所有任务在冷月城中都能查到不是?三年来,我们没有私下动用过阎王殿的名号,阎王殿没有结盟没有立场,只认金银黄白!栽赃在阎王殿头上,听上去就很假!时间一长,这件事张扬出去,稍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想清楚,这是假的!”明月挑眉,实在说不出,阎王殿对外是一个杀手组织,所有的动作都源于有人重金悬赏雇凶杀人,所以江湖上才会传言他们是冷血无情的石心杀手。
“……也许,”清风摇头,事情要分如何去想,他们能想到这一点,那些人既然敢于动手,当然也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都想清楚了,“他们要的不是阎王殿的名号,而是一个人!”
“你说他们是想逼出主人?”明月一惊,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由阎王殿出手!主人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虽说现在主人身上的寒毒已经解开,没有后顾之忧,但是这时候最需要调养休息,原本这一次她进云荡山他们就不很赞成,现在又拖延了整整两天还没有露面,明月最担心的就是她在山中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妖兽!
“……主人的名号你知道,两个身份如影随形,如果有人想见妙手医仙,但又不得其门,最快的办法就是激活阎罗出面。阎王殿接下唯一一个不是杀人的任务,就是保护神医堂,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医仙当街苦追过活阎罗,这三年也一直为人传扬。所以,我觉得,有人想要找医仙的面儿,比起找阎王更大!”清风话音刚落,只见前方山下的毒瘴突然影影幢幢的晃动起来,随即一声轻响,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突破毒瘴,从里面慢慢驶了出来。
“去看看!”清风明月两人同时飞身向前,未到马车跟前,就见侧窗布帘挑起,从里面伸出一只莹白素手,两人为之一振,立即欣喜上前,齐声道,“主人!”
“恩,山中不分时辰,我耽搁了两日。”凤云焕的声音放低,极力藏起嗓音中的微哑。
“将这孩子送去冷月城香堂,她根骨不错。”从侧窗递出一个睡的正香的小娃儿,明月连忙上前接过,那小娃儿正是凤云焕当日|刚进山时在泥潭那边从双尾阴菓口中救下的婴孩。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主人不是去采药了?怎么采了个娃儿回来?或者——这小娃儿其实是某种山精野怪化形初成的人身吗?明月好奇的捏了捏小娃儿的小脸儿,女婴从睡梦中惊醒,见到明月凑近的俊脸,十分不给面子的当即大哭起来。
“还来!”马车里,凤云焕一听到哭声,顿时柳眉一皱,伸手又将孩子给抱了回去,“回京!”
明月摸摸鼻子,连忙去赶车,清风坐在一旁,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凤云焕听。
待说道听风崖掌门之女被劫走时,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异样的轻哼,那声音听得清风一愣,随即会意马车里不只有凤女一人!
好一会儿又传出女声,“去查九华医宗最近人手都去了哪里!直接杀过去,明天再回京城!”
“是!主人!”清风绷紧脸色,同时对着明月打了个手势,明月一惊,当即不敢多说。
马车里,龙擎云将凤云焕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女人,如今像不像一家三口?”
凤云焕红着脸,伸手轻推他压下的胸膛,咬牙切齿低声道,“别压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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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哒哒,马车里一派温馨。
女婴一回到凤云焕怀中立即伸出两只小肉手抱住她的脸,当着魔尊的面将他女人好一顿摩挲确定她不会再将自己递给莫名出现的怪蜀黍,这才一钻脑袋又睡了过去。小嘴儿吐出一个水泡之后,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凤云焕一手抵着龙擎云的胸膛,用目光警告他不许再靠近,龙擎云挑眉看向女婴,果然顺着她的意顿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就立即出手,劈手从凤云焕怀中抱过女婴,女婴睡得很香,竟然没有转醒。龙擎云一招得手,左手将女婴放在柔软的靠垫上,右手揽住凤云焕的腰身,“她现在醒不了,你专心陪本尊!”
“……”凤云焕嘴角抽搐,恨不能干脆也睡过去一了百了,她可以将他的行为理解成吃飞醋——堂堂揽月魔尊,跟一个满月女婴抢女人,这传出去算什么事儿啊?简直心塞!
“听风崖的事情有眉目吗?阎王殿的人手来不及调派的话,本尊的人马就在附近。”
凤云焕立即摇头低声拒绝,用他的人?开什么玩笑!这样一来,不是瞬间昭告天下她成了揽月楼的魔头的禁脔?她惹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虽然老话说虱子多了不痒,但是他根本不是小小不然的虱子好么?这就是一个肉食主义至上而且行动力超强的狮子!
“多谢,这点小事儿不用劳烦……呜!”粉唇吃痛,顿时星眸竖起,她收回刚才那些话,他哪儿是狮子,他是狮子狗!怎么就那么喜欢咬她啊?
“丞相府最近倒是太平得很。”龙擎云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两片微微肿起的粉唇,她的肌肤特别娇嫩,意有所指的警告后两道不屈不挠的火辣视线立即对上他。
“……难道我身边的每一个男人魔尊都要出手警告一番?”
她就知道他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自然是早将她身边的男男女女全都打探清楚了。
“如果有这个必要,本尊不介意亲自登门,让他们‘永远’‘懂规矩’!”龙擎云突然压低的声音,让凤云焕全身寒毛倒竖,不由自主的表决心,“他们都不是我什么人……”
话没说完,突然回神,她在做什么?
凤云焕蓦地转头,星眸闪烁急转,离开那双魔瞳的蛊|惑,心事沉静下来,声音也变回清泠,“清者自清,信不信都随魔尊!”别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得到他给的名分,就算他真的给了,难道她就不能有一两个知己好友?冷辰欢是个不错的兄长,她也会尽全力维持在兄妹。
从前世来到这里,一来就被远远送出京城,举目无亲后有追兵,那种生活不是他能明白的!心底微苦,却多一个字也不想说,说给谁听?走过的路只有自己才能真正了解,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样的事,没有谁能够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感觉!
“女人,别忘了你答应本尊的事!”身边他低沉的警告声响起,冷风从身侧一闪而过,马车里只剩下一片寂然。软垫中的小女婴在睡梦中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急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凤云焕轻叹一声,伸手抱起女婴,突然目光一闪,发现女婴身边放着一朵刚绽放的小花。
难怪他说她暂时不会醒,凤云焕拿起那朵安神花,将它放进女婴怀中。
马车外,正在赶车的明月突然觉得马车一轻,顿时看向清风,清风摇头,示意不要打扰。
……
京城远郊,九华医宗笃山分舵。
天鬼宗宗主鬼妖无忌带到百毒谷里营救林宇珩的弟子,几乎在那天夜里全部折在谷中,成了蛇虫鼠蚁的腹中餐,但是此刻没有人在意那些。因为人,他们虽然救回来了,但是基本上和死人也没有分别了!敏王世子林宇珩那天夜里,被最后出现的毒兽一爪子挠中,当时人就晕死过去,百毒谷到笃山不过半日的路程,林宇珩就有三次险些咽气,害得鬼妖无忌一路上提心吊胆,护着他马不停蹄的向着九华医宗求救。
直到笃山这边,鬼妖无忌才从闻讯赶来的敏王郡主口中得知,凤侯府上的嫡女竟然和神医堂有师徒之谊,顿时心气不是一般恶劣。天鬼宗最近不顺,接连被揽月楼和阎王殿摧毁了不少分舵,现在又惹上神医堂,别说一对三,就是一对一,如今对于天鬼宗也是不小的负担!
不过眼下后悔搭上敏王府的贼船,显然是来不及了。
林语清带着程在云一起赶来,此时程在云,鬼妖和陈香主等人在外面商讨对策,林语清在暗室里面守着昏昏沉沉的林宇珩,陈香主在一颗前刚给他用了药,林宇珩全身乌黑,受伤的那条手臂被两条麻绳死死的勒住,伤口开了一个十字花,不过放出的毒血并没有陈香主预料的那么多。毒血一直无法顺利排出,因此他人也一直都无法转醒。
“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如果那个疯女人根本不露面的话,小王爷岂不是要白白等死?”陈香主在九华医宗里的地位不算太高,但也不算太低,仗着将自家妹妹献给宗主九华散人,他妹妹又十分争气的替宗主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所以他虽然只坐到香主,却能稳稳的占据距离京城最近的据点。他知道门派里有多少香主护法想要这个位置,所以更是十分谨慎小心,生怕一步冒失了就会从高位上面摔下来,毕竟上一个守在这里的香主至今尸首全无。京城好是好,但是风险也不是一般的大!
“她一定会来!以她和冷辰欢的交情,她就是不想来,冷辰欢也会说服她出面!陈香主是新近才上位,不了解前情不奇怪,风语兮不只是冷辰欢的师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的药引以血为由,正是从风素素身上放血,当年风素素失血过多,险些丧命!有这样的恩情在,冷辰欢不来也得来!到时候我们就用风素素为饵,去换医仙出面救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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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医宗,笃山分舵。
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笃山分舵宅院门前十丈开外,宅院门前横七竖八的躺倒了近百名九华医宗弟子,陈香主带着几位长老从外厅赶来,看到门外的惨状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竟然下手如此狠辣,比活阎罗更像阎王!全、全死了吗?整个笃山分舵的弟子全……
失神回还,陈香主抹了一把落在眼睛里的酸涩咸苦的汗水,这才发现,那些弟子没有死,但是他们的情况比死也好不到哪儿去!倒在地上的弟子脸上全都显出怪异的颜色,显然是中毒不浅,而且他们中的是什么毒,陈香主自认早些年就将门派里的药典背得滚瓜烂熟,只差没有倒背如流,可是这毒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距离门口最近的四名弟子脸上全是绛紫色,再往远处看去,赤橙红绿青蓝各色应有尽有,依次排开,好像有着某些他不甚了然的规律。
就在陈香主犹豫的时候,四名弟子突然全身抽搐,苦痛的挣扎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下一刻血色从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肉下面爆起,仿佛无数热油炸锅,衣衫连同血肉一起炸飞,转眼间四具森然白骨出现在分舵门前,陈香主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了下去!
毒!这毒!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几次!
七重锦!就是七重锦!毒性有七层,从第一层最浅的赤色到最重的绛紫色,每隔一刻时间,毒性就会加深一层!到最后绛紫色锦毒发作,中毒者会爆体而亡,只剩下一具骷髅白骨!
七重锦这种毒几乎无解,说几乎,那是因为每个调制这种毒的人,都是绝代的毒尊!而且毒物用量采取各有不同,除去毒尊自己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之外,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解毒更是无从谈起!
七重锦名为七重,并非由七种毒物纠缠炼成,而是指从外面看上去验毒时永远都只有七种毒,成分用量都很分明,但是一旦真的按照验毒的成分搭配出解药去解毒,毒性就会立即发生变化,转眼间异化成为另外七种毒性,而且同时中毒也会加深一层!
没有人知道这七层最外面显露出来的毒性下面,会是怎样的七种新毒而成,因此贸然动手去解毒,只会让中毒者死得更快一些罢了!七重锦,在传说中确实可以解,但要同时备好所有的解毒药,一刻不停的将新生的毒性解开,直到解开全部的七层,才可能解毒。也就是说,一颗七重锦,至少是用四十九种毒物炼成!
陈香主苦笑不已,今夜就是他的死期,他真是死到临头了,凤女是神医堂弟子?呵!天大的笑话啊!她连七重锦都使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身份,至少也是阎王殿的护法!
“来人!去请风小姐出来!”陈香主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自己则迈着无比沉重的脚步走向十丈开外的马车,最后他停在距离马车不到一丈的地方,一掀衣摆跪了下去。
“请凤小姐明鉴,在下绝无与阎王殿交恶的念头,一切都是天鬼宗从中搞鬼!我派只是收了诊金救治敏小王爷,绝对没有动一根手指在听风崖江北分舵门下弟子身上!”
躲在宅院里的鬼妖无忌一听陈香主上去就将自己卖了,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亲眼看到七重锦的厉害,他是怎么也不会挑着这个时候去和凤女找不自在!在他没有找到辟毒至宝之前,他才不会为了一时斗气白白送命!外厅里,程在云一手抱住又要往外冲的林语清,一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出去送死。凤女的手段他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如果今夜真的动起手来,凤女盛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可不想无端被牵扯进去!
陈香主话音刚落,一道冷风从马车里冲出,将他掀翻在地,利箭破空的嗖嗖声响起,瞬间六根冰锥将陈香主钉在雪地上,冰锥径直刺入冻土地面,陈香主吓得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凛冽的寒风擦着他的脸过去,在他脸上脖子上带出无数细小的伤口。但是直到他被钉在地上,预期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屏住呼吸慢慢睁开眼睛,只见马车前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正冷眼看着他的失态,目光略微讽刺。凤女竟然没有杀他?劫后余生的陈香主舌头打结,哆哆嗦嗦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意外啊!简直太意外了!
“把风素素还来,如果她安然无恙,就算你九华医宗的功劳一件,我自会赏你!”
女声如三九寒泉,凛冽清冷没有半点感情,陈香主连连点头,从地上慌手忙脚的爬起来,急忙转身向后面招手。两名长老扶着走路发飘的风素素从宅院门前走过来,明月上前扶住少女,将她送入马车里。陈香主擦了一把汗,天可怜见,这少女身上的迷|香是他配的不错,但是自从她被天鬼宗送来,他就命人好生安置,绝对没有半点怠慢。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陈香主几乎要为自己的聪颖无双摆宴庆祝。
“陈香主这次有功,你可以提一个要求。”不多时,马车里凤云焕已经仔细检查过风素素身体各处,确定少女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左手轻微擦伤破了一点皮,再无伤口。
“求凤小姐仁心天下!救救敏小王爷!他、他在山中狩猎,不幸为猛兽所伤,还请凤小姐救命!”陈香主眼珠一转,也没多想立即想要将后面那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他甚至可以保证今夜过后,他们九华医宗再也不会和敏王府有任何交涉!
但是救人也要讲究技巧!林宇珩是被凤女布下的陷阱引来的毒兽抓伤,凤女今夜的毒想杀一个人完全可以杀个百八十次,为什么杀林宇珩却要那么繁琐而非简单直接呢?就是因为人家根本没想动真格的!
“明日|天明之前,取大相国寺第一炷香的香灰,以黑狗血冲开,将他浸在其中四个时辰,能否活命,要看他的造化!有犬神庇佑,他应该可以挺过来!之后三日,每日|服用灵血香灰,取代膳食!”声音远远在刺骨的寒风中散开,马车早已行远。
陈香主一身冷汗在寒夜中冻成薄冰,不多时回神过来,“快!快去大相国寺!快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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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
清风赶车从后门回到府里,焰在黑暗处接了听风崖大小姐风素素到东院暂作休息,凤云焕从正门回府,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暗中有无数人埋伏在城门左近的院落中商街上,凤府马车回京的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扬开来,她早晚都要现身人前,鉴于此不如光明正大的入府,正好可以让那些‘关心’她的各方人马看个真切,她凤云焕又回来了!
脸上早带起了金纱,自从那个魔头一语不合离去之后,她的金纱就又带回脸上,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她却不想引来太多是是非非,这张脸就一直丑下去才好。
凤府正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凤云焕没有停步,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大门,连看都没看一眼马车,倒是李总管从焰那里得了她即将入府的消息,正在门口焦急的伸头张望,见她果然步行回府,立即迎上前来。
“大小姐,东山陆氏大长老正在正厅与侯爷手谈,侯爷留下话来,让大小姐立即回东院,不必报平安!”李总管声音低哑,脸上又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凤云焕瞥了一眼,伸手在他面前一挥,少许药粉过后,李总管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递给她一个眼神,两人走到暗处。
“大小姐,自你走后,陆大长老天天到府缠着侯爷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如今已经下了整整五天。陆太傅和陆世子分别在第二天和第三天来过,肃小王爷昨夜递了拜帖,请大小姐‘闲暇’时一叙,礼王殿下今天一早送来一只木箱,另外……”
“还有谁?”
凤云焕开始磨牙,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凤府这五天来倒是比云沧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驿馆还要热闹,人神在明面儿,妖鬼在暗地里,她沿路走过的地方有多少乱七八糟上等熏香的气味儿她已经懒得去一个一个清点,除了李总管说得这几个光明正大的,另外还有不少权臣贵胄也或乔装或暗中到过凤府门外打探。人走了,留下的气味儿就还没散。
李总管被那道与清冷的目光同时扫过来的寒意刺骨,顷刻间从头顶凉到脚底,声音也小了不止七成,“是七少爷,泓扬少爷昨天夜里来得匆忙,只说要见大小姐,我照实回他,他没有留话就回西院去了,我担心西院出事,因此让人跟过去看,结果……”
“你的人看到什么了?照实说,在我面前无需如此。”李总管脸色阴郁中带着些许难言,凤云焕对七弟凤泓扬没有太深印象,只知道他是冯姨娘之子,和五小姐一样入读西山书院。
“大小姐!请您早点给六小姐寻觅一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李总管无奈叹息一声,本来上一次玲珑宴能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时候,大小姐已经带着六小姐去就是要为她寻觅一个好姻缘,结果哪成想会闹出这样的事情!府里出了个不知羞耻的凤轻舞也就算了,毕竟那是柳姨娘这些年来骄纵才结下的恶果,但是冯姨娘那么温顺的妇人,一直都是李总管极为看好的姨娘,冯姨娘守本分知进退,怎么会教养出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女儿来?
“……六妹出了什么事?”凤云焕说着就要往西院去,李总管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大小姐!千万别去!我说!那天小厮跟过去就见到西院小卧房门前一地血色,七少爷正拉着六小姐劝说,让她死心不要再想那人,可是六小姐说、说她自从玲珑宴那天就爱上陆太傅……”
凤云焕蓦地柳眉一挑,寒声开口,“够了!”
“大小姐,这、这……”李总管就是觉得此事不好说出口,这才压在最后说,果然如他所料,大小姐一听到这件事当即不悦,看来陆太傅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确实无人能及。
他却不知道,此时凤云焕心里较劲的根本不是凤凝霜暗恋陆紫丞,而是看到明月从东院那边过来,神色微变,看上去好像也是有事要说,当即挥手,“我累了,别让人来打扰!”
今夜她没有心思教导府里的庶女何为规矩,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立即飞身向东院而去,十丈开外,一道衣袂纷飞的轻响传到她耳边时,她人已经到了东院。正门不远处,大长老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背影,没来记得拦下凤女。
凤府东院。
明月边走边说,“主人,风小姐已经醒了,她,咳咳,她从九华医宗笃山分舵顺了一样东西出来。清风已经看过,说这件东西非同小可,主人一定要过目!”
以清风的功力只能看出一点门道,但是再往里面翻,就全部都是他辨认不出的密语。明月以前曾经接手过这样的东西,这种密语都是按照一定顺序排好,不知道顺序的人,看到的只是胡言乱语又或者一片平平无奇的文章。不过主人就不一样,她对这种解谜的东西有种格外的执着,他和清风都觉得解谜绝对是要靠天赋的,主人的天赋绝对高出他们一个山头。
“什么东西,你脸扭曲的这么丑。”凤云焕黑了明月一句,紧接着推门而入,风崖主的掌上明珠风素素正由由清风陪着就坐在东院书房最靠近门口的椅子上,见她进来,少女一把抓起桌上的名册像是被烧了手一样塞进她怀里,“凤姐姐!这东西、这给你!你用得上!哦!不是,我、我是说,你爹凤侯爷一定用得上!真的!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我在……唔!”
“隔墙有耳,风小姐。”凤云焕轻笑,伸手点在风素素哑穴上,“清风!”
清风立即取来纸笔,风素素恍然大悟,连忙抓起笔杆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起来,她写完一张,凤云焕就将宣纸扔进火盆中烧成灰烬,等她写完,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风素素扔下毛笔,抓了抓头发,凤云焕挥手解了她的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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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你就暂时住在这里——东院里,一步也不能离开,我会让明月一直陪着你,无论做什么明月都不会离开你身边,直到你师兄冷公子从听风崖那边回来,到东院将你接走为止。东院不在侯府制中,任何人都不能调动东院人,无论是客人还是下人。风小姐,无事不要在月门左右走动,这里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安全,我只能保证你在东院不会出意外。”
凤云焕冷声直逼风素素心底,如冰冷的海水将一簇火苗瞬间浇灭,少女刚刚的狂乱终于暂时停下来,风素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满是墨痕,一缕乱发在额间当啷着,她下意识去抓,突然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全身颤抖,之后腰身一软倒向地上。
站在一旁的明月连忙顺手接过,却在碰到她身子的瞬间,将她推开,眉头紧皱。
“孀苜草?”明月伸手使劲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厌恶的看向地上无声无息的少女,“九华医宗竟然对一个小丫头用这种东西?真是太下|流了!”
孀苜草只有一种单一药效,就是令人昏厥,而且是长时间的昏厥,药效没完全解开之前将中毒的人唤醒,往往会出现难缠的后遗症。风素素这样的癫狂,就是其中之一。
“把她带下去,等到彻底医好了再让冷公子来接人,让他亲自来,就在东院接走!”凤云焕说完,明月立即屏住呼吸将风素素从地上抱起离开。清风关上房门,点燃了墙角香炉中的熏香,不多时上等紫檀的香气将房中其他香味儿尽数替代。
“这名册你看出多少?”凤云焕将风素素塞给她的小册子放在桌上,随手翻看了几页。
“只到第九页第四行。”清风低下头,等待惩罚,凤云焕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比起教导其他暗卫全部加在一起还要多三分,他的进境却一直不如人意。
“不,你只看得懂第六页。”凤云焕随手提笔,坐在桌前,慢慢将名册上的东西一一誊写到宣纸上,清风立即跟到桌前查看,前六页确实如他看出来的一般,上面写满了人名,其中一些是他听凤侯提起过的朝臣,另一些则是当朝富商,但是更多的人则是无名之辈。
凤云焕将名册摊开在清风面前,第七页,“从这里开始,每一页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倒着写出来,间隔到第七句时,后面的全部都是废字,一直到第十一页,按照页数向后推进一句话。你坐下写,什么时候写好了看懂了,我们再往下看!”
“是,主人!”清风立即领命,她在教导他,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清风认真抄写名册,凤云焕也趁机躺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打盹儿,外面那人还没走,寒夜慢慢,东山陆氏的大长老就堵在她闺阁门外,幸好没人敢将这事传出去,不然指不定明日|又有何人来闹。不过她在府里也只能停留一夜而已,天亮之前她要到灵台观走一趟。
“主人,门外有……”门外一阵脚步声,焰的声音响起。
清风目不转睛,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声响,凤云焕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低声道,“不管谁来,只要敢踏入东院一步,格杀勿论!”
整个书房都在她的灵蕴滋养下,她体内化不掉又吸收不了的力量必须释|放出去,因此她才会留下清风,让他代笔将那本名册抄写下来,她也能抓紧不多的时间稍作休整。
五天,她在明媚峡中被困三日,紧接着与碧麟蟒赛跑险些跑得筋骨寸断,其后的一天里被魔灵来来回回鼓荡五脏六腑,虽说是滋养,但同时也是一种磨砺,所有的温存背后都是剧烈而浓郁的痛苦。当龙擎云在她身边时,她尚且不觉得那种锥心的疼痛有多么难以忍受,但是他离开之后,她的感官失去魔灵的镇压,再度变得敏锐起来,疼痛逆流而还,个中滋味也就只有她自己最为清楚。这就是为何龙擎云每一次都会送她一段路的真正原因,她也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温柔——她了解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是,主人!”衣袂飘飞的声音响起,焰瞬间到凤府门前阻拦,“姚大人深夜来访于礼不合,我家小姐不见你,请回!”
姚梦遥微愣,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从阴影中走出的陆氏大长老,顿时脸色一怔,随即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转身等车离开。好一个陆紫丞,自己受伤来不了也就算了,竟然派了大长老过来给凤侯府看大门!简直不可理喻!
马车上,太子长孙凌霄揽住姚梦遥贴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如何?本宫就说她不会见你,是你非来不可!姚大人,幸好此刻是子夜,不然只怕不出一日,整个京城都要知道你姚大人苦恋凤女穷追不舍了!”手臂微一用力,手肘抵在姚梦遥咽喉上,脸色微冷。
姚梦遥呼吸受阻,脸上很快憋得有些泛红,“殿下何苦戏弄微臣!”
这明明不是他的意思,是长孙凌霄非让他走这一遭,是,他是起了个话茬,说了既然凤女身侧有无数人从旁保护明暗两路上都不缺追随者,想杀杀不了,也可以转为求和,对于女子来说,能够嫁入皇族成为太子妃,哪怕这名号只是一时的,也够光宗耀祖,而且太子提亲,凤侯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拒绝,太子的名号一日|还在,长孙凌霄就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但是他也不用大半夜的将自己拖到凤府门前丢人现眼,闹这一出只会让东山陆氏会错意!陆紫丞那天在天青阁里,与陆子蓉的对峙,就在长孙凌霄面前,兄弟两人为了凤女寸步不让,这件事自己早已从他口中得知,今夜到底来此是为了何事?
“你不懂?姚大人,如果不是你在殿试上故意输给陆太傅,他会成为文渊阁大学士?你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长孙凌霄脸色凝重,“你的才华,究竟要为谁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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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手里捧着一小盆蓝色曼陀罗,蓝色幽深,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妖异。
“放在这里,你们下去准备,一刻之后出府!”凤云焕星眸转暗,金纱下粉脸紧绷,声音未改,但是一瞬间刺骨的寒意环绕身侧,将距离不过两尺开外的清风刺得一个激灵。
房里一片寂静,清风放下花盆,立即转身离开,凤云焕伸手凌空连弹数下,曼陀罗突然熊熊燃烧,转眼间浓烈的白烟从花盆中释|放出来,白烟过后,整颗曼陀罗和下面的土壤都消失得一点不剩,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花盆还在桌上。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静寂的响起,花盆从中间断裂,露出一点点素白之色。凤云焕走上前去,伸手将白色捻起一个角,从花盆底的缝隙中抽出。那是一块折了三折的白绢,白绢上空无一字,只有淡淡的一点香气。
“来都来了,还要躲多久?”凤云焕将脸上的金纱摘下,取过两角上固定用的暗色银丝,将白绢戴在脸上,之后微微侧身,看向房中被阴影包围着的角落。
“属下辛蓝心,听从大小姐调遣!”阴影中一名全身被铁索紧紧捆缚的男子现身。
凤云焕目光一闪,她以为来人是个女子,那人却给她派了个男人过来?难道那人觉得她身边的阳刚之气还不够足?目光从男子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个蓝心的修为与她相仿,比起清风等人自然要高出不少,只不过那人在暗中偷窥她已经不是一两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送来一个暗卫给她?
蓝色曼陀罗——意为欺骗。
三年前她在冷月城打出神医堂名号的十天后,那人就派人试探过她的底细,当年她还不知那人用意,被人拦在路上自然全力出手不留余地,那人的手下废了一条手臂逃离。三天后,她收到第一封拜帖,没有落款,上书保重两字,清风等人都看不出来历,只有她从中看出端倪,拜帖所用的金丝云纹只有一个地方出产,她没想到那人竟会来得如此早!
之后每当她有大动作时,那人都会匿名送来一些东西,不得不说那人的暗示十分精准。
但是这一次,凤云焕柳眉紧皱,对于那人的慷慨馈赠,实在难以消受。不是罕见的药材,也不是一些配毒特定的虫蛊,那人送来一个活生生的人。
辛蓝心,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他站在阴影中,没有刻意收敛神气,但是清风却没有察觉到半点异样,就算是她也没有从一开始就发现他,直到曼陀罗被她出手烧毁时,身后突然微风轻起,他运功抵抗曼陀罗的毒性,她才惊觉有个人与此地融为一体。
“云王有何事找我?”凤云焕将金纱递给男人,当年他第一次出现时,就是将金纱送来给她,燕云金纱,上面的花纹据说是云王亲手所绣。
当年她接下这件金纱是不得不收,她在冷月城立足,毗邻燕云三州,若与云王杠上,便余事勿取连立足都不能,只能夹着尾巴滚去别处。云王府苏门的势力在冷月城暗中盘踞,看似江湖上四大门派在冷月城中各自割据一方,但是事实上云王府控制着整个冷月城。除了神医堂由她亲自出面问诊之外,阎王殿活阎罗在江湖上只有名声没有踪影,揽月楼那个魔头也不在,天鬼宗在城外另有别院。冷月城里到处都有隐秘的眼睛,注视着所有门派的一举一动。
凤云焕深吸一口气,云王眼线遍布天下,云王认为她身处险境,所以才会派人现身保护。
“主人有口信让属下带给大小姐。”辛蓝心低声如薄冰跌落玉石,清灵碎裂,“曼陀罗在燕云有另一个雅号,名为醉心。主人请大小姐多看多听三思后行。”
凤云焕抬头与他对视,男人眼底无波无澜,“云王意指何事?”
辛蓝心摇头,神色微动,大小姐向来聪颖,对于主人的心意三年来一直揣测极准,若非主人无法孕育,他几乎可以认定大小姐就是主人的女儿,但是为何在这件事上她会误判?
“你不能说,还是你不知道?”凤云焕上前一步,暗卫身上没有丁点儿曼陀罗的花香。
“属下不能说。”辛蓝心当然知道云王所指何事,但是云王叮嘱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大小姐才出来是大小姐的缘分,大小姐若没想到,就顺其自然无须强求。
“……云王近来身体如何?”凤云焕沉吟片刻,岔开话题。
意有所指的欺骗,醉心花名,云王给的暗示并不难猜,她和龙擎云纠缠不清这件事果然已经被云王悉知,而且这位从未照面的姨母,对魔头显然也不认可。
云王在暗示龙擎云欺骗她,但是并没有指明他骗了她什么。
“主人最近突破了圣修初期,大小姐在修到尊修中期之前,如果想要废去医毒双经改随主人修炼,而立之前都来得及。”辛蓝心在一年前凤云焕熬过寒毒发作后,就带来过同样的消息,连同口信一并带到冷月城的还有云王亲手誊写的心法入门。
不过当时凤云焕立即拒绝,没有接受,一年后的今夜辛蓝心再次提出同样的建议。一年前她的修为压过他两个阶段,虽然在同一境界上,却一个初窥门径一个迈进巅峰。
一年之后,两人的修为已经相差无几,这里面固然有她因为寒毒影响不能全力修炼的根源,但是也足以验证辛蓝心的进境十分惊人,苏家心法确实有过人之处。只可惜并不适合她,云王那本心法虽然留在她身边,她却没有真正修炼,因为法门相差太大,就连借鉴也不能。
“云王让你留下,可是京城有事要发生?”凤云焕星眸微闪,这人也算相熟,她人在京中,许多事要在暗中进行,就不能用自己身边人,清风明月两人不便时常抛头露面。
“主人说不是此时。”辛蓝心在心中暗暗补上一句,那件事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会初见端倪,祸自东行,星出太斗,主人这一次动手准备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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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佛堂。
“母后,急召儿臣前来发生了什么事?”长孙凌晨入睡不及半个时辰,就被宫人叫醒,说是皇后娘娘有急事要他立即前往坤宁宫,长孙凌晨到达佛堂时,皇后正一脸慈祥的长跪在香案前低声诵经,不见半点异状,礼王悬起的心才算落回肚里。
自从凤云焕上次入宫为皇后诊治之后,皇后的病情已经大有起色,虽然白日|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不是躺在病榻,就是侧卧在贵妃榻上,但事实上就在两天前她已经能够起身行走自如。这件事除去长孙凌晨之外,只有鸳鸯等两个皇后从宫外带来的贴身宫女知道其中内情。
“礼王,今夜为何没去迎接凤小姐回京?”
皇后没有转身,她接到消息时,凤女正在街上独自前行,虽说京城中暗流涌动,但是敢于当街发难的人也绝对少之又少。可是凤女安全,并不意味着礼王的功夫就能省去。
凤云焕这一去定的是三天便会从云荡山回京,但是这一走就走了五天不说,还引得京中无数子弟沿路追袭,纷纷想要与她通行,是什么人放出风声,将凤云焕真正离京的时间给走漏出去,她到现在还没有头绪,转眼间又添了新的烦恼。她发现原本对凤女十分在意的皇儿,这几天明显消沉下去,做事无法集中精神,就连书房也很少去,常常在房中徘徊。
“母后,太子皇兄今夜带着姚大人到凤府门前求见,而且东山陆氏的长老还滞留在凤府与侯爷对弈,儿臣此时去,只会冲撞太子皇兄,徒惹不快。”长孙凌晨摇头,真正的原因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凤云焕虽然重要,但暂时还比不上那个他一直小心试探的人。
母后不提防,不代表他也不会提防,长孙凌晨这些年来一直对自己的亲生弟弟梁王长孙凌宇心存疑虑,他不善于行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他总觉得长孙凌宇未必就是真残废,或许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皇后虽然身居凤位,但是这地位并不牢靠,非后宫明争暗斗,而是因为皇后得不到皇上的宠爱。事实上皇上在临幸后宫这件事情上做得非常决绝,自从德妃在幽州辞世之后,皇上过得几乎就是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每月抽出几天在众妃身上挨个临幸一天,匆匆了事离开,后宫嫔妃想要再见他一面,就只能等到下个月。这样算起来,一度春秋皇上在皇后面前出现也就是十几次,至多不过二十次,完全例行公事。
皇后站不住脚跟,自然礼王要成为云沧太子就不容易,而长孙凌晨在幼时无意中留心到亲弟弟的一些古怪举止之后,就从此留意梁王。他总觉得梁王的抱病,是有意为之,无论有多少御医诊治过,也无法将他心中的疑惑抹杀,本能是基于骨血中与生俱来的相知。
“太子,与姚大人相交甚密。”皇后作势起身,礼王连忙上前搀扶,“母后,这是京中不传之秘,据说吏部尚书之女姚梦桃是太子皇兄私定终身的结发之妻。”
“姚小姐年纪尚幼,不适为太子妃,最多也只是平妻。”云沧律法,皇嗣中唯一可以许以平妻之名的就是太子,但是数年以来云沧太子多与太子妃情投意合。
长孙凌晨脚步顿住,转头看向皇后,“母后,儿臣并非放弃凤小姐。”
“焕儿那丫头虽好,不是皇儿你能驾驭得了。”皇后面色平静,伸手拉过儿子的手,“他日她若为祸宫墙,皇儿你有什么厉害的法门确定能够制得住她?母后爱才是不假,但皇儿永远都是母后的皇儿,这凤女确如其名,人中龙凤,凤飞翱翔非常人能及,皇儿,你太仁慈!”
“母后,儿臣心意已决,倘若有朝一日|当真无法令她顺从,儿臣也会自行解决!”
长孙凌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回想起凤云焕冰冷的拒绝,这样一个女子当然不是红尘俗物,得到她的心比起占据世间所有红粉胭脂都更让他愿意为之努力,他是皇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只要这世间极致!而凤云焕,就是他已经看中的猎物,他一定会手到擒来!
“去吧,去灵台观,她今夜会到那里起卦,占卜天命。皇儿你此去,就算得不到她的卦象,至少能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皇后伸手在长孙凌晨扶着她的手上轻捏三下。
“儿臣明白,母后早些休息!”长孙凌晨立即告辞,皇后在他身后笑容温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佛堂门外,皇后突然冷下脸来,低声喝道,“来人!”
宫女鸳鸯立即从门外转进来,皇后皱眉,“去派人暗中跟去保护礼王!”
灵台观,皇后无声叹息,凤侯送来密信时,她已经来不及阻止。灵台观向来邪性,是吉凶难料所在,自从那年德妃从灵台观回来大病一场之后,已经多年无人在那里起卦,今夜凤云焕却指明要去那里,这让她如何不担心?凤侯的女儿,难道要步德妃的后尘吗?
突然吹进的冷风让皇后全身一震,旧事浮上心头,心情复杂,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长孙凌晨转出坤宁宫,立即招来心腹,“叫上三百精锐,随本王出城!”
……
京城城门,冷风从四面八方吹卷着所有的寒意从天而降,不停的冲击着高大的城墙。
“少爷,有人送信过来!”陆紫丞靠在黑暗中,已经整整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等到她。她之前命人送信过来,说她今夜回府点卯之后,会避开眼线出城求签,因此他等了又等。
云荡山五日,她信上未提只言片语,他却有无数想问她的疑惑。
暗卫快步走近,陆紫丞立即接过密信,上面寥寥数语,却是她的笔迹无疑,墨迹看上去不是新书,像是她去求药之前就写好的。
“走!”陆紫丞轻笑,她真是好算计,他既然能拦得住陆子蓉,自然也拦得住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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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观。
凤云焕一身紧身黑衣悄无声息的落入道观中,刚一抬头呼吸一滞,瞬间出手袭向面前同样身穿黑衣的男人,十成十全力出手一掌正中男人胸腹,却在掌心打中的顷刻间骤然转身收手,心下骇然——她直到出手击中男人才惊觉眼前的黑衣男人只是石像!
到底是谁竟然将石像雕刻得如同真人一般?
又为何要将石像放在这里,好像守株待兔知道她要到这里来一样?
收手退开三尺,凤云焕这才看清,她刚刚跃入道观的落脚处周围竟然足足有一十九具石像!每一具都是黑衣覆盖其上,通体乌黑在夜色中十分难以辨别,只有石像双眼以其他颜色的玉石装饰,似有无尽神韵流转,因此她才会在抬头的瞬间看到那双眼睛误将石人当真人。
一身冷汗落下,凤云焕仔细打量起这些石像,发现他们形态各异,除去刚刚自己正对眼的石像双臂呈现深情拥抱的合围之势外,其他石像全部都是某些招数。她看了两遍,忍不住从第一个跟着照做,石像的姿势是内家拳法的起手,但是打出去的拳势就是另外一种劲道。
跟着打了两圈下来,凤云焕就收手,柳眉不由自主的皱起,她体内魔功层起,却没有以往运功的舒服,胸口郁结着一股劲力十分不舒服。就地打坐,半柱香的功夫过后,劲力才消去,她低头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重新排列那些招式,没察觉暗中有两个黑衣老者正在树上伸直了脖子往下看。
“凤星,果然名不虚传!”一人传音入密道,眼里俱是欣喜,“换做常人,将这套噬心拳打过两趟,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她竟然还能入定重新舒展气劲,不错,真是不错!”
“哼!”另一人冷哼,声音听上去明显是老妪,“死老头子,她可是你那宝贝徒儿的夙世因缘,你摆下这种死人练的拳阵,就不怕闹出人命来,你那黑心又黑手的徒儿登门索命?”
“老婆子,我死牢一生教出过多少徒儿?他也不是第一个魔头,只不过前面几个没能闯过裂星之劫,所以纷纷死在他前面!你别忘了,擎云距离历劫,只剩不到一年!不过他的姻缘却在一年后才能施展开来——到那时,好吧,他能触动红鸾星的前提是,他得渡劫成功,活到那时!”老翁嘿嘿怪笑,“我很看好他,所以打算送给他的心上人一点点小小的礼物,有何不可?就算是他这些年来没有白白孝顺我老人家的礼物!死人练的拳阵有什么不好?”
“好!好你个大头鬼!如果凤星被困其中,我看你到时候不得哭死!”老妪没好气的损了他一句,“练了这种拳阵,就是活人也得变成死人!你这家伙自己老不死也就算了,你还要拖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娃娃下水,你安得什么心啊你?”
“你看不出擎云将‘阳气’给了她?不然魔陨晶对上她的眼睛,她还有活路在?”老翁继续嘿嘿笑着,“放心!我徒儿对她可是慷慨大方得很,什么苦也舍不得让她吃!就连自己辛苦修炼的精元都分了她一半,凤星自有吉兆,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死气都抵不过!再说了,她要消灾解厄,早晚要去东雍皇陵走一遭,现在不趁着生机完足,习惯抵御死气,到时候现动手,手忙脚乱上阵就吃亏得还不是她自己?我这是在帮她!你这个不通人情的老顽固!”
“死牢!你再说一遍试试看!谁是老顽固!你才是老顽固!要不是你非得逼着徒弟们走什么裂星劫,他们至于一个一个都受了那么重的伤无法再修炼吗?你……”老妪气急,“你这个死人!你真是一把死骨头啊!别人不说,就说我的小糖糖,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教他什么不好,偏要教他一个美少年去学什么枯荣春秋!他至少也要再修个十年,才能将身上鬼画符一样的枯树枝给掩盖住!你让他一个小王爷‘毁容’、‘病危’,他以后怎么娶妻生子?等他修炼出师,他还不得变成整个云沧的笑柄!”
“哈——你还敢怨我?是谁非说他面容娇美,虽然根骨清绝,但恐怕不是能够潜心修炼的主儿,磨着我让我将本门禁术传给他的?还美其名曰是要‘磨其心智’?好像都是你把!”死牢显然不买老妪的帐,传音入密中冷哼连连,“我说师妹啊,这些年你的嗜好就不能收敛一下吗?你喜欢美少年不错!但是你打着关怀备至的名号去毁他们的容折磨他们,让他们修炼禁术,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不是当师兄的说你,你啊就是年轻时太丑,老了还羡慕嫉妒恨!”
“你!你去死吧!你……老娘不跟你说了!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说话要讲良心,当年就是你,仗着一张连勾三搭四,诱|拐的满门上下师妹们全都没有心思修炼,最后误了她们的修行,才会让我门这一派至今无法再招来女弟子!你还好意思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谁啊我?我一把年纪了我不回山养老,我还要上蹿下跳陪着你出来看护这些小的们,我图什么啊?老娘不管了!从今天开始,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去!你爱死哪儿去就死哪儿去!”
老妪说完一个纵身腾空而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老者挠挠后脑勺,默默嘀咕,师妹又急了,唉,他是嘴损了一点,不过对她的心意这些年都没变,她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罢了罢了,让凤星自己在这玩吧,他还是追师妹去要紧。
两个老者一前一后离去,地上凤云焕对此一无所知,枯枝在地上不停的演绎着招式,终于将所有的拳招在地上列出重新排列成准确无误的打法,起身将地上的图画抹去。
身形微动,拳意直达指尖,走过一圈之后,掌心中两团热火腾腾而起。
凤云焕惊讶的发现,她掌心中的炙|热,竟然和魔尊催动她体内魔灵时的感觉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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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上灵签!
凤云焕这一次没有听命立即动手,一方面正殿中的空荡与她想象中的实在相差太大,另一方面惪灵真人的反应也十分奇怪,那种冲动教唆怂恿可不像是一个得道之人应有的做派。
虽然他与此地灵气融为一体,真真切切是一段残存,但是过往就是过往,他执着不去只会化为缚地阴神,于他绝非好事。何况自从进了灵台观,她心底就不停的有一阵惊觉翻腾。
探出两道灵引,暗中去触碰那根签文朝下的灵签,几个蝇头大小的字从她心中飞快闪现,第五十三签,下下大凶,谋为不遂,反目舍安,贵人劫路,浮水无厚。伸出的手立即停在半空中,签上写得十分凶险,全部都是灾劫。这样一张签,出现在这里,等待着她去翻动,为何?惪灵真人的残魂缠绕此地,整整等了两百年,就为了将她置之死地?
“凤小姐!快一点!错过了天时,签文就不灵验了!”白衣道人不停的催促着,但是始终和凤云焕保持着三尺又三寸的距离,他的目光在看向她时,总是刻意躲过香案上的灵签。
“真人可曾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据说在灵签未揭开之前,一切尚未成定数!这一根灵签,既然并非凤某所抽,凤某自然不是应签人。”凤云焕笑着摇头,话音刚落,香案上灵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签筒,签筒半数签文血红,另外半数却是乌黑。
白衣道人一怔,随即从头到脚开始变得烟幕重重,烟幕消散后,地上只剩下他刚刚穿着的白衣。凤云焕不再理睬那些异样,全神贯注的对上桌上的签筒,签筒看似古朴雅致,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当她用灵引去试探时,却无法将灵签从签筒中抽出。她的灵引触碰到签筒时,所有的灵签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让她无法一一查看签文选择。凤云焕皱眉,要她抽签的话,真是半点作假也不行!
心思百转,说不犹豫却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今夜不是为自己求签,而是为了皇后。
这签如果当真灵验,那么可以说由她出手就决定了皇后的未来。身后正殿大门不知何时消失,就在她细细思索时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消失,白光将一切抹煞,最后只剩下她和那座孤零零的香案。凤云焕厌恶的瞪了一眼签筒,不得不抽是吧?可以!
当即扯下护身灵气,双手齐出,同时拽住两根灵签,签筒剧烈的晃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与凤云焕开始拉锯战,要将两根灵签收回筒中,凤云焕冷哼一声,飞起一脚踹在香案木腿上,哗啦一声,香案缺了一条木腿放不平稳,立即向着地上倒去,签筒猝不及防,蛮力失去,两道灵签立即都被凤云焕抓进手中。凤云焕飞快的将两道灵签签文相对捏在一处,看也不看上面的内容,拔腿就向着外面腾身冲出!
……
灵台观正门前,陆紫丞背对正门,将门前一众皇亲国戚通通挡在门外,突然他心底一凉,察觉到一道煞气从身后猛然腾起,似是有不得了的东西要从地底涌出。
连忙侧身避让,就在他让开的瞬间,白色的巨网将整个灵台观罩落,巨网尚未完全封顶,突然乌光炸裂,脚下一阵地动山摇,紧跟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正门,素手如钢爪扣住他的手腕,转眼间将他的身体凌空带起,径直向着山下扑去。
变故来得太快,陆紫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拽上马车,骏马狂奔直向京城!
就在他们离开后,门前的众人刚刚反应过来里面一定是出了变故,正准备各自离去时,三道惊雷突然从天而降,雷云眨眼间就到了头顶上方,第一道厉雷正劈在灵台观第一重正殿门前的玉石石阶上,第二道厉雷相差不过瞬息,几乎是跟着第一道雷火的尾巴劈在正殿房顶,而第三道厉雷却迟迟在雷云中打转,最后竟然落向灵台观正门外的空地。
一众男子见状立即纷纷散去,但是他们带来的暗卫就不是个个都像他们的主子一样精明,地上三道焦黑,尸骨无存的三人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就只剩黑影。
灵台观内大火熊熊燃烧,但是半盏茶之后火势就自行熄灭。长孙凌晨骑在马上,隔着十丈远,向灵台观中看去,只见第一重大殿已经烧得丁点儿无存——就连残墙断壁也没有!
寒风吹起地上还温热的灰烬,灵台观的第一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雷火配合着凛冬鼓荡着的风带走,地面一片平整,看不出半点曾经有过一座巍峨大殿的痕迹。
“回城!”长孙凌晨下令,带走了自己的人,不理睬至始至终躲在马车里没有露面的太子。马车里,姚梦遥止不住全身发抖,天刑厉雷的威力他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他本能的向着太子靠去,但是云沧太子长孙凌霄的此刻却没有心思安抚他。
灵台观烧了,看来凤女一定得到了太上灵签,他想知道她到底抽走了哪支签,竟然引得灵台观引雷自毁?长孙凌霄眼中闪过阵阵阴寒,他曾经在藏书阁中发现了一本关于灵台观的记载,上面最后那段就记载了外面普通百姓不知道的一些秘事——譬如,惪灵真人最后修行未成,在灵台观第四重大殿上引火焚身,烧死在大殿上,还有则是惪灵真人自行留下的第一重大殿的破绽,就是雷鸣,真人当年窥测天机,知道灵台观总有一天会毁在雷火之下。
“殿下?殿下!”姚梦遥低声提醒长孙凌霄,“他们都离开了,殿下也是时候应该回城去!”
长孙凌霄闭上眼睛,默许他的话。
……
另一边,马车驶入京城。
凤云焕紧紧的攥着两根灵签,路上只字不提发生过什么,灵签上的签文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穹,只有这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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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非常确定她同时抓住两支灵签时,两支灵签都不是虚影,所以当她一抽出来就知道会引动第一重大殿下方的灵蕴爆发,只是没料到灵蕴竟然还暗藏着一道天雷厉刑。
她在灵台观那样天时降临的地方没有打开灵签查看,就是因为担心窥测天机之后,会提前得知太多,她师父耳提面命的告诫过她,关于未来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掩耳盗铃,而是选择。真正的选择,永远不会在已知条件全部真实有效的条件下进行,而是直觉。
提前了解的未来,如果不是自己心意,就很难做出选择,顺从天意,那么知道与否都不会影响后来,知道等同于不知道,白忙一场,如果不顺从,那么所谓的未来就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发生,而不发生的就不是真正的未来,那么她看到的所谓天意也不过就是镜花水月一场。
所以凤云焕才会将两根灵签签文相对,合二为一掩盖住其中的真相,打算找到合适的地方再仔细参详,但是事与愿违。当她离开灵台观的灵蕴所在,灵签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一支黑一支红的两根灵签,现在却变成了两支都是红签,她手中真真切切的握着,掌心微动,灵签上的字也彻底变成了其他。左手握着的那一根上书一个单字‘穹’,右手上握着的那一根却变成了无字天书一样的东西,一片空白。
太上灵签,竟然只有在灵台观的范围内才能显现,这让凤云焕十分惊讶的同时,也明白她犯了一个错误。不致命,但是很麻烦。灵签隐去的那部分,才应该关乎着皇后的命运。
直觉那个‘穹’字是指给自己的,但是皇后那根灵签要怎么处置?总不能拎着空白的灵签回去,无字就是无解,但是皇后的病她已经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再扔下这种莫须有的灵签就不太合适,但是如果不将灵签呈上,那么要找怎样的借口才能推脱过去?
凤云焕从后墙跃入灵台观时,就知道前门堵了一大堆人,太子和礼王几乎同时到达,不同的是太子乘坐的依旧是那辆马车,礼王长孙凌晨却直接带了亲信护卫拉开阵势不许任何人靠近。至于门前的其他人,顾泓哲和沈棠都是她不想招惹的,有陆紫丞出面她连露面都不必。
这些人都赶了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皇后身边的人未必都靠得住。
凤云焕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她替一国之母分忧的时候,她的难题全都在灵签上,穹字何解?另一支灵签一定要交给皇后,那么上面的签文就要由她来写,可是她要写些什么?
“焕儿,穹为天顶。”陆紫丞实在忍不住,从刚刚他上了马车,就开始瞟向被她掐得快要掐出水来的灵签,但是除去穹字外,上面再也没有多余的信息,她在想什么?
“紫丞,先不说签,我有事想不清楚,你帮帮忙。”凤云焕也不客气,当即将两根灵签往衣袖里面一收,起身做到陆紫丞身边,低声说道,“那个惪灵真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焕儿,野史不可信。”陆紫丞险些笑出声来,眼里噙着十足的暖色,“你也听说过关于灵台观的一些谣传是吗?什么第四重大殿,还有真人修为惊人,为了证道离开之类的。”
“嗯,看过一些。”算是她的小爱好,但也是她的习惯,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在沿街叫卖的小商贩处购得,将其中不可常理的地方勾画出来,她要寻找的那样东西绝非凡品,十有八|九是和传说有关,当然格外留心这些异事。
“惪灵真人不是一个人,其实他是四个人,四代同堂,第一代修炼到了皇修,受天资所限,无法继续,第二代到尊修,第三代修炼到圣修入门,第四代终于突破到了帝修。”
陆紫丞对于闲情野史并不感兴趣,只是那些年来在东山上他接触不到活人的那段日|子里,只能枯坐,因此闲来无事翻书乱看,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也就止于帝修,因为第四代的那个倒霉的男人,灵公子,在观中清修十年入定不出,出定就境界极高,结果被山精野鬼看中,化身女子缠绵,窃取了他的修为。灵公子一夜疯癫,自知这一世再也无法修回帝修之境,所以干脆引火烧身,自绝人前。据说,灵公子在意外失身之后,曾经在观中求签,想推演天意,看自己是否还有生机,不过天意全是死局。”
陆紫丞叹息着摇头,这是陆氏的记载,陆氏只记载事实,并非野史无稽之谈。
“……原来如此。”凤云焕终于明白,为何残魂一定要她去开解那道灵签,换一个人去开解同一道灵签,签文自然会发生改变,天时地利已经不再相同,过往不复存在,当然能够换上新意。太上灵签是极为敏|感的灵源道签,她自己带出的两支就是最好的佐证!
“怎么?焕儿在灵台观中也遇到夜鬼问卦的奇事?”陆紫丞随口一说,却看到凤云焕点头,顿时脸色一沉,眼底的玩笑之意全部退去,“焕儿!”
“一个白衣道人,要我替他看签,被我拒绝了。紫丞知道那是何人?”凤云焕当即将第一重大殿内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陆紫丞越听越是皱眉,“他应该就是帝修境界那人,二百年了,他竟然一直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相见就是有缘,我打算送他一程。”凤云焕轻声道,虽然只与惪灵真人有一面之缘,但是她看得出他最后消失时的痛苦,她将话说得太绝,如今九霄雷动,大殿夷为平地,她就是想要再帮他一把,也是不能了。
“水陆大会不适合在冬月,不过倒是可以让凤侯贴补些香火钱,镇守十年,十年后又是另一个甲子,山河阴阳到时候还要另算!”陆紫丞轻笑,“焕儿打算给皇后娘娘写些什么?”
“长命百岁,如何?”凤云焕轻笑,衣袖中微热,墨痕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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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袖中的两根灵签微微发热,透过轻软的衣料将异样的温暖传给凤云焕,凤云焕脸上的笑容一怔,随即立刻伸手探向衣袖内,将两根灵签同时拿出来,可是抓到手里,顿时皱眉。
“焕儿!发生什么事?”陆紫丞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见她神色有异,立即伸手就要接过两根灵签。凤云焕收手,猛地躲闪开来,“它们在一起!”
什么?陆紫丞一愣,随即看到凤云焕双手分别抓着一根灵签,将它们生生分开,一双玉手上青筋绷起,透出已经运功十成已尽全力的模样,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此刻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汗珠,颗颗都有黄豆大小,头顶水汽蒸腾,热气徘徊。
陆紫丞纵然想要插手,却也难以插手,凤云焕周身一尺距离都被看不见的火光包围,热浪引燃了他的发梢,零星的火光骤然剧烈,让向来淡然的陆太傅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将险些燎了他一头秀发的烈焰扑灭,再转头查看时,凤女已经坐到远处,两根灵签就撇在她挨着他落座的地方。一根墨色灵签,墨迹未干,上面长命百岁四个蝇头小字却是用古法写成,另一根血色灵签,血迹还泛着淡淡的腥苦气味儿,同样也是四个字,写的是劳心烦厄,下下签大凶。
凤云焕全身僵硬,星眸中无数光亮起落浮沉,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将身外的一切都置之度外,任由陆紫丞怎么呼唤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
回忆倒退回十年前,毒门。
九五悬天台上,女童披头散发被九根手指粗细的玄铁精索紧紧绑缚,吊在半空中,厉雷一刻不停的从她身边劈落,但是没有一道落在她身上,长发将她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小脸儿遮挡,悬天台下方站着一名老者和一个少女,老者脸色平静,少女却显得十分焦急,特别是每一道青紫交加的厉雷从天而降时,少女的身形都会猛地绷紧,像是被雷劈中的人是她一样。老者手持一柄金色拂尘,每当悬天台上方同时落下的厉雷超过三道,他就会出手,以骇然之势,将多出的厉雷强行化解。所谓化解,也就是引到他自己身上,每一次化解,金色拂尘就有一缕变成惨淡的白色,白色悄无声息的变成粉末,从拂尘上飘落。金色渐渐暗淡下来,老者的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得近乎透明,当最后一道雷霆以万钧倾轧势不可挡的奔涌劈下,老者一步腾起,身形悬浮在半空中,用力掷出拂尘迎着青紫雷火逆势而上,直奔雷云——竟然生生将雷云中心击穿!
整个九五悬天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所有捆缚着女童的玄铁精索瞬间炸裂,炫目的白光过后,悬天台四分五裂,老者全身浴血,怀中抱着的女童却毫发无伤,宛如浊世清莲,纤尘不染,双眼半睁半闭,气息似有似无。悬天台倾颓后不过一盏茶,三人头顶上的天宇被浓墨泼撒的夜幕遮盖,从远的看不到尽头的天际边缘升起一颗星辰,紧接着一颗又一颗星辰不知从何而起,飞快的将夜幕点亮。清冷的星辉在夜幕中渐渐汇聚成一片诡异同时却浩瀚无垠的巨幅星图,星图在空中流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者怀中的女童徐徐睁开双眼,焦急等待的少女见状一声惊呼!
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恐惧——
女童双眼没有瞳仁,只有茫茫无尽的白色,那不是活人应该有的颜色!
夜空中的星图却在此时找到了它们的出口,所有的星光骤然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向着女童冲去,整整一刻,女童全身都被包裹在冰冷的星辰中。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抱着女童的姿势没有半点变化,慈祥的声音如涓涓流水。
“这是你最后一次上悬天台,这也是为师能给你的最后一次庇护,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你的命运再也不必受这些俗务所累。”
“去吧,到你应该去的地方,遇见你应该遇见的那个人,让他成为你生生世世的红鸾,他会为你将天象补全,也只有他,才能让你从偃师人偶变成真正的活人。”
“焕儿,答应师父,无论身处何方都莫要被世俗蒙蔽了你的双眼!”
老者说完,女童身上的星辰终于迟迟消散,老者脸色一白,伸手捂住心口,呕出一口血来。少女连忙上前接过女童,女童却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竟然就在此时香甜的睡过去。
……
凤云焕被困在穿胸而过的冷风后面,看着十年前的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重放,突然悲从中来。直觉告诉她,她会突然回响起当年她师父为她燃星塑命的往事,一定和师父有关!
自从悬天台碎裂之后,师父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就在她一句无心之言触动了太上灵签的同时,一阵浓烈的悲伤从遥远的异世向她汹涌的飞扑过来,那瞬间的交集让她清楚的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长命百岁,她许了别人的长命百岁,到头来却连赋予她新生的恩师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她还记得她当年童言无忌,曾经说过要为师父养老送终的话。
诺言,转瞬就成了诳言。
“焕……”陆紫丞蓦地住口,一颗清泪从她眼角滑落,顷刻间击中他的心神。
柔软的坐垫上,血红色的灵签上面光影浮动,凤云焕失神游离天外,被冥冥中的召唤叫回来,低头就看见灵签上血字再变,变成了淡雅的浅桃红,避祸清修。
下一刻,凤云焕猛地伸手捂住嘴,泪如雨下,这是她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师父强行打破了时空的界限,以剩下的性命献祭,强行扭转了她的命运!
紧紧将那根血色灵签抓在手中,桃红色的四字提点很快就烟消云散,不多时劳心烦厄的签文又重新出现在灵签上。
凤星,逆转天时。
陆紫丞屏住呼吸,那次占卜,果然不是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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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别院,偏僻客房。
林宇珩双手双脚腰间脖颈都被缠着软布的麻绳捆住,不下二十道麻绳将他死死的绑在巨大的浴桶里无法起身,他从剧痛中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五六个小厮人手一桶血腥味刺鼻的温热向浴桶中倾倒,一层血一层香灰,香灰上面再压上一层血,如此反复,直到将整个浴桶填满,他的身体整个都被血污和香灰的混合物黏住。恶臭熏得林宇珩睁不开眼睛,后来适应了之后,也只能勉强睁开左眼。
他被关在什么地方,一时间没有头绪,但是他来不及注意那些,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百毒谷被倒悬在树上见到毒兽的那一刻,他记得毒兽的利爪抓伤了他的手臂,当即皮开肉绽!
他的伤口!该死的!他身上的伤口怎么能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碰上?
因此他大声叫骂,又是威胁又是恐吓,可是直到亮出他敏王世子的身份,那些小厮们也无动于衷,只是一再重复着倒血添灰的动作。林宇珩几乎绝望的看着他的身体全部被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血污包裹,心中认定他是被阎王殿的人又捉了回去,恨透了他们对他的侮辱折磨——可是就在他想要拼命挣脱时,房门打开,从外面进来的人,让他怎么也想不到!
“清儿!”透过稀薄的晨光,林宇珩立即认出这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亲妹妹!
“兄长!咳咳……”
林语清忍不住想要落泪,她在九华医宗笃山分舵看护他时,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活了,他的皮肉也因为尸毒的缘故寸寸掉落,她以为他活不下来,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见到他生机|勃|勃的样子!他虽然躺在一片污秽的黑血中,但是她却像是看到了新生的红日。
“清儿!不要哭!先救本王出去!”林宇珩见着妹妹自然十分欣喜,终于来了一个可以求救的人,但是林语清摇头,甚至根本没有走近,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兄长!别乱动!你听我说,你在这儿安心养伤,这些东西就是能救你的药!你被毒兽所伤,伤得很重,要不是陈香主跪地恳求,还主动交还被天鬼宗绑来的听风崖小丫头,凤云焕才不会指点如何救你性命!兄长,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林语清此刻最想的就是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兄长怀里放声大哭,好好哭一场,就所有受过的委屈全都诉说。
他们兄妹这次被天鬼宗坑得好惨!天鬼宗蓄意闹事,打着阎王殿的旗号灭了听风崖江北分舵,又嫁祸在敏王府头上,说是要用听风崖崖主的心头宝来交换救治林宇珩的解药!现在她总算看明白了,天鬼宗就是想借着敏王府的名义,去挑衅神医堂和阎王殿!宫中传出确切消息,凤云焕这次出京是为久病不愈的皇后寻药,凤女与妙手医仙有半个师徒之名,天鬼宗的鬼心思动到凤府头上,不想凤云焕却是个硬骨头,他们啃不动,这才扯上敏王府!
林语清这个恨,她先是失身给程在云,这也就算了,程在云毕竟还有分寸,没有坏了她的清白,但是鬼妖无忌!他!她现在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她为了以绝后患,不得不向程在云要了青|楼女子才会用的肮脏东西,确保她不会怀上野种。
可是那种东西十分伤身,她只服下半副药就疼得全身冷汗,不敢再吃,只能将那东西偷偷处理掉,但是那药效十分持久,让她现在时不时的就会全身发冷。
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林宇珩身上,林语清自知如今她拖着残花败柳的身子,想要高攀上豪门望族怕是不容易,如果是嫁过去再被驱逐的话,那她就会沦为天下笑柄,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够挑选的,就是朝臣中与敏王府站在一路的熟人。日|后林宇珩成为敏王爷,年轻有为,将她嫁给同僚,看在敏王府的势力上,她也不会被太刻薄的对待就是。
“什么?你说这是凤云焕留下的方法?不!”林宇珩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经过毒兽面对面的那一夜,恶梦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纠缠不去的蜡黄双眼,扑面而来的死气,这些在他梦里一再重演!他不相信凤云焕还会存心要留他一命,更不用说救他!
那个听风崖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阎王殿相提并论!凤云焕现在借着神医堂勾上了阎王殿,岂会将小小的听风崖放在眼里?林宇珩越想越是心凉,她不会真的救他,说不定她留着这种恶臭无比的药方,就是为了毁掉他花容月貌的脸!对!一定就是这样!
林宇珩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她当众摘下面纱的那天,她脸上涂着厚厚一层胭脂,故意以花饰面,分明就是弄虚作假!她为了遮挡伤疤,才故意将毁容的脸画成那副模样,让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朵花上,忘了她已经毁容的事实!好个凤云焕!林宇珩几乎破口大骂!
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脸毁了,就想将他的脸也一并毁了?不!他决定不能让她得逞!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林宇珩运功猛地从浴桶中挣脱开来,他身上绑着的毕竟是麻绳不是铁索,他之前反反复复的抻拽已经将麻绳系在浴桶里的那部分扯得有些松脱,如今加上又气又怒的一股猛力,终于从绳索中脱身而出,立即就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啊!你的手!”林语清来不及阻止,林宇珩正在愈合的身体从血污中刚一露出,新生的粉嫩新肉就停止生长,须臾,从他手臂上层层脱落,掉在地上,成了焦黑的一层。
林宇珩闻声看去,与此同时手臂剧痛不止,连忙又一屁股坐回浴桶中,过了足有一炷香,疼痛才渐渐止住,这一次他不敢再拿自己的手赌气,乖乖在浴桶中养伤。
可是八个时辰之后,当最后的药效时间超过,林宇珩小心翼翼的起身时,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五圈焦黑的印记,像是被火焚烧过一样,那些地方,正是他之前肉皮脱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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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小卧房。
天光大亮,凤泓扬从书房中晨读刚出来,迎面就见到六姐的贴身大丫鬟焦急的在房门外来来回回的打转,几次想要闯进来,可是都被书童拦在外面。
“两位求求你们帮帮忙!六小姐的病更严重了,实在不能再拖下去!求求你们,让我去见七少爷!七少爷不会看着六小姐病死的!求求你们!我给你们跪下了!”
大丫鬟青竹是何等精明的人儿,入府两年就从伙房一路升到内院当值,只可惜她被李总管分到没什么本事的六小姐身边,所有自负的聪颖伶俐全都派不上用场,只能委委屈屈的跟着小姐一起受当家大妇柳姨娘的欺压。她原本还想将手上这些年来辛苦攒下的银两,孤注一掷全送给总管,求他将自己调派去柳姨娘身边听差,结果事情还没办,凤府嫡女就回府,将凤府这些年来的格局彻底破坏。旧的势力土崩瓦解,新的格局尚未形成,青竹知道自己一个丫鬟在府里没有地位,跟在庶女身后,偏又是个不起眼的庶女,这一生最多也就是不知给哪个流着口水的糟老头子做通房,要么就是被哪个得力的护院讨了去,她要是不趁着这个时候看准方向直接投奔过去,成为嫡女的左膀右臂,以后彻底翻身无望。
因此她思前想后,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为自家小姐谋一份好姻缘,这样自己算是大功一件,可以到小姐面前求一个保证,求着小姐做主,日|后等小姐出嫁后,她也可以跟着嫁过去,不是给新姑爷做填房,也不是给小姐添堵,开脸当什么姨娘,而是规规矩矩的嫁给身份相当的小厮,这样一来,凤府在无形之中成了她的娘家,她的孩子以后也不会成为家生下人,而是可以离开府邸,外出谋生。她的指望就全在这件事上,而凤凝霜年纪虽小,但好歹也有了心上人。她偷听了凤凝霜那天夜里和凤泓扬的谈话,知道凤泓扬这个外出求学多年的凤七少爷有心要为姐姐争取,所以她也打算顺水推舟,踩一踩这个吉运,顺利嫁入陆府。
所以青竹思前想后,决定偷偷站出来,为凤凝霜出谋划策——第一招,就是制造机会,让凤凝霜和陆紫丞见面。而且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陆紫丞就在凤府,每天都是拂晓时分就入府,直到夜深人静时才登车离开,听说他是因为大小姐意外受凉每日探看,那么趁着这个时候让凤凝霜去见他最好不过。既能表现出六小姐对嫡女的关怀,又能给陆太傅留下一个好印象,何乐不为?唯一的难处,就是凤泓扬!
青竹摸不准,七少爷到底想不想帮六小姐的忙,说要帮忙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反倒是经常带着六小姐外出见一些芝麻大小的官员的儿子,青竹一早说与凤凝霜听,这才知道自家小姐也对此事颇有怨言,因此主仆两人商量对策,决定先动手为强。她来拖住七少爷,另一边凤凝霜已经从院墙稍矮的地方逃出去,先去北院伙房取了她熬了一早上的补汤,然后再送去嫡女所在的东院。嫡女病着,当然不会这么早就起身,陆太傅不可能到女子闺阁中贴身陪着,只能在东院小厅最多也就是暖阁等候嫡女睡醒,因此凤凝霜此去极有可能遇到他!
“来人!将这个丫鬟扔出府去!”青竹的心思还没用到,凤泓扬却少年老成的冷下脸来。
“七、七少爷!”青竹当场傻了,她想过七少爷会怎么对她,打骂她受得住,为了以后的好日|子,眼下吃亏都是值得的。何况还有六小姐的情面在,七少爷刚回府怎么也不会闹开。可她不知道,凤泓扬虽然人不在府里,但是心却一直没离开,凤府丁点儿风吹草动他都心知肚明,自然也知道青竹教唆凤凝霜倒贴陆紫丞的事。
“沈青竹,再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拔了你的舌头!”凤泓扬沉下脸冷酷无情的脸,与凤侯酷似,只是他身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不如凤侯深沉,“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清楚!你家住北杏镇,上有双亲,下有两个尚未娶妻的幼弟,一家人的花销都靠你在凤府的月钱。”
早在两年前,凤泓扬就查明了西院所有下人的底细,可以用的留下,不可用的身份不明的,这两年他都指使心腹秘密铲除,下人笨手笨脚打碎了东西,一季总会有那么一两起。
青竹跪在地上,脸色青白,双唇发抖,哆哆嗦嗦的开口,“七少爷!奴婢知错了!”
“起来!既然事情是由你挑起来的,就该由你解决!”凤泓扬冷眼注视下,大丫鬟从雪地里站起来,脸上还是一副精魂未定的模样,“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是!”青竹活像见了鬼一样,明明她比七少爷还要年长几岁,七少爷从身形上看去也还是少年模样,可是她却被他的气势镇压,无力反抗。
凤泓扬深深的看了大丫鬟一眼,一脸无福相,大早上就撞见她实在晦气得很!
……
东院,前厅。
清风面无表情的拦住凤凝霜的去路,“六小姐,要么留在这里等,要么就请回!”
“清风,我听说大姐受了寒,特地炖了鸡汤,你让我进去吧!要是大姐还没醒,我放下鸡汤马上就离开,绝对不会吵到大姐还不行吗?”凤凝霜端着托盘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月门那里她被李总管盘问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混进东院,又对上这个铁面无情的判官一样的护卫,他们像防歹人一样防着她,这让凤六小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谁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
“大小姐留话,在她入睡后,任何人不得打扰,就算是侯爷也不能!”
清风眼底暗色闪过,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因此也不再多说,只是侧身让开,“陆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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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凤府东院,暖阁。
凤云焕盘膝打坐,在高温犹如春月一般的暖阁中运功,医毒双经已经可以运用自如,曾经有过双经同时出手时灵气窒碍无法宣泄,如今在魔功的打通下,也变得顺畅无阻。
深吸一口气,粉唇微张,口吐兰香,将多余的灵气从七窍中缓缓送出,这才睁开星眸。
陆紫丞斜倚在贵妃榻上,挑着眼睛看她,目光中满是欣赏和赞叹,还有一些则是凤云焕没有再往下深究的落寞。见她运功完毕,他却没有立即起身的打算,这样安详静谧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安心,多少年不曾有过的安然,此时此刻却在她面前一一弥补,像是要将二十年命运亏欠给他的份额一次补足,他就这样看着她,放松下来,放下心中一直紧绷的弦——这里不是东山陆氏宗族,不会时时刻刻都有大长老的密探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夜不能久睡,这里也不是云沧皇宫,明枪暗箭真的再也不会来,只要她在……
柳眉挑了挑,凤云焕伸手在陆紫丞面前晃了晃,直到听到他清浅绵长的呼吸,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就这么睡着了?仅有的一张贵妃榻被他霸占,凤云焕没打算上去跟他挤,索性拎起一个足有五尺来长的大号软垫靠在身后,整个人陷在绵软的布团中沉思。
再一次从衣袖中抽出那根血色灵签,上面的字迹已经没有了变化,灵引落在上面,没有任何波动,显然这支太上灵签的签文已经注定,不会再有改变。
清修避祸,回想起师父拼命也要送来的消息,凤云焕静下心来仔细思索,这个时候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京城中乱局已现,焰带回的密报中除去日常她下令密切关注的江湖门派动向之外,有两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是东雍皇族突然打破除夕不进香的祖训,准备在这一年的除夕当天祭拜先人,另一件就是天青阁又有异宝出现,云岚鼎,不入公拍只待有缘人。
本能的直觉让她觉得那件东西似乎等待的有缘人就是她,但是知道,并不代表她就会去。
她身上的寒毒已经彻底拔除,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双经归元,云岚鼎如果出现在一个月前,定然会引起她的注意力,但是现在,可有可无。让她真正感兴趣的是云岚鼎背后的主人,是什么人会将这样的至宝随意仍在天青阁——等人认领?
陆紫丞一觉睡醒,身边早已没了凤云焕的身影,“焕儿?”
暖阁中只有他一人的心跳声,门外传来小丫鬟的询问,“陆公子,睡醒了吗?”
陆紫丞略整衣冠,推门而出,“你家小姐人呢?”
“陆公子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大小姐说要你回去继续睡,睡到天黑就可以回去了,府里今夜没有给陆公子准备饭。”小丫鬟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陆紫丞。
“……她什么时候走的?说去了哪里?”陆紫丞摸摸鼻子,睡到天黑,她的意思是直到天黑她都不会回府吗?尽管说是陪护凤云焕,但事实上他在东院这几天只做了两件事,看她练功,陪她吃饭。有时候她也会低语几句,但是她说得那些事,大半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世上还有他陆紫丞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有!只是他忍不住惊讶,平日|不见她饱读诗书,更不用提行万里路,直到他在暖阁后面放置闲杂小物的架子顶上看到整整齐齐的一摞书。全部都是各地的风土记载,神话传说,坊间流言,都是民间流行的小册子,几个铜板一个,专门写些子虚乌有的奇谈怪论,多是村中农妇用来吓唬不肯听话的顽童用的。
“一刻之前大小姐就带着焰出门去了,陆公子,大小姐说让你再睡一会儿!”小丫鬟伸手挡住门口,陆紫丞见状不禁失笑,“怎么?你家小姐这是认下本公子,强压入赘吗?”
小丫鬟听懂了入赘两个字,连忙红着脸躲到一旁,边盯着陆紫丞边小声嘀咕,“不听大小姐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多睡一会儿有什么不好?这暖阁平时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陆紫丞轻笑,摇了摇头,向东院月门走去。她不在,他为何留下?她既然已经可以出府,自然是那天夜里在灵台观取过的下下签,已有破解之法。
转过树丛,陆紫丞直奔东院正厅,准备去找清风问明,可是人刚进屋,只听哗啦一声,眼前艳粉色一闪,只见一道人影径直扑了过来。定睛一看,认出那脚下失算的少女正是凤府六小姐凤凝霜,陆紫丞连忙伸手扶住她,可是这一扶不要紧,凤凝霜顺势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紫丞!”
陆紫丞被这万分娇柔的声音弄得一愣,想也不想立即伸手想要推开怀中的凤凝霜。
凤凝霜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环住他腰间的双手互相狠抓,转眼间十指在手腕上带出十道血痕,“紫丞,如果你拒绝我,我就死给你看!”
陆紫丞皱眉,叹息一声,抬手像是要替她擦去眼泪,但是手腕一转,点在凤凝霜的穴道上,自己脱身,“六小姐,陆某早在三年前就心仪令姊,如果陆某曾经做过什么让六小姐误解的善事,那也只是因为你是焕儿的妹妹。对于陆某而言,六小姐只是妹妹。”
“妹妹……是吗?”凤凝霜泪眼朦胧,她演不下去了,青竹跟她约好的,她去给大姐送补药,正好可以趁机偶遇陆紫丞,倾诉心事。但是没想到清风根本不给她机会,因此情急之下,她看到他才会如此失态,将真心话全都说出来了,可是他竟然就这样一点机会也不给她!
同样是姐妹,他对她们为何就不能有半点公平?
“如果没有大姐呢……紫丞?”凤凝霜下意识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自己的血的滋味儿。
“从来就没有这个‘如果’,陆某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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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手被皇后紧紧握住,凤云焕实在难以对着那双为人母者的殷殷期盼,上一次她入宫时长孙凌晨就请她去看五皇子,但是她清楚得见到了其中的算计,她不想搅局所以立即退出。
但是这一次,微微颔首,低声开口,“娘娘保重凤体,臣女这就去为梁王殿下诊病。”
皇后如释重负,手劲松开少许,余光扫过凤云焕被她紧抓的一双素手,轻唤一声,“唉!”
只见那双刚刚将自己从鬼门关前面救回来的素手,上面一并排的三行红肿指痕,皇后心疼的伸手按揉,“抓疼了吧?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
“臣女皮粗肉厚,真的没事。”凤云焕顺势抽手回来,心里却有了新的想法,礼王和梁王,究竟哪一个才是皇后真正认定的太子人选?
“你于本宫有大恩,本宫要重重赏你!本宫看你冰雪聪明,寻常金石珠玉也未必能入你的眼,不如这样,只要你说出来,无论是何事,本宫都会许你一定实现!”凤云焕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但是皇后却出声阻拦,“就算是本宫不能做主的,圣上也一定会答应!”
凤云焕停下脚步,柳眉轻挑,须臾跪在地上,“臣女不过绵薄之力,不敢妄攀如此重赏!”
星眸内敛,心里的冰寒顷刻间刺骨锥心,皇后真是好心机好手段!不过,这暗示会不会来得也太明显了?她是真的要赏赐吗?未必见得!但是彻头彻尾的利用倒是一点也不掩盖!
真的要赏赐,早在她刚刚收拾银针的时候就该重赏,皇后却先说梁王,她如果不答应去看视梁王的话,这份予取予求的赏赐就没有了是吗?皇后想暗示她什么事?哪一件是会是皇后做不得主皇上却能做得了主的?答案呼之欲出,从头到尾她进宫都是礼王陪伴,其意不言而喻。礼王贤名在外,她这样曾经声名狼狈的女子想要攀亲,自然皇后无法做主,非得皇上亲自出面将流言蜚语压下力排众议,她才有资格不是吗?
鸳鸯在一旁低头收拾着污秽,听见她答应,眼里闪过一阵慌乱,但是很快就收回情绪。
长孙凌晨等在门外,待鸳鸯收拾完毕,寝宫里重新点起了凝神熏香,才从外面又走进来,进来就听到皇后说要重赏凤云焕,未等他开口提议,凤女已经开口,一句话让他停在原地。
“本宫贵为一国之母,得你救治,如此赏赐也不为过。”皇后抬眼看到礼王正好走进来,当即对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仔细听着。
“臣女恳求娘娘,高升陆氏贵人!”凤云焕低声开口。
非要她说,可以,不过想让她听从他们母子的摆布,休想!
皇后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猛地一滞,凤目精光乍现,长孙凌晨无声发笑,走上前来,“母后,凤小姐已经讲清所求的赏赐,可否让她从地上起身?寒冬时节,跪在这里久了会伤身。”
“此事……”皇后神色虽未见不悦,但迟疑惊讶却藏不住,凤云焕怎么会提这样的赏赐?这赏的是她还是那个陆贵人?“容本宫思虑,三日|内必有答复!”
……
坤宁宫,长廊尽头。
白纱下,凤云焕嘴角噙着一抹微寒的笑意,难怪凤侯会在她回京时就告诫她不要插手,皇后用人疑人,疑心如此,的确让身边人都寒了心。正因如此,她更不会领皇后的人情。
走在前面的长孙凌晨停下脚步,转身脸上笑容艳艳,“云焕。”
“殿下有话要说,不如等臣女见过梁王之后再说不迟。”四下无人,她单独面对他,也不再遮掩,礼王绝不是守礼之人,凤云焕退后,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云焕,你不必总这样生疏,侯爷忠心,母后器重你,赏赐你该收就收,何必拒绝?”长孙凌晨向前一步,凤云焕眯起眼睛,他的意思就是说她应该收下他这份大礼?他会不会许她一个空头名号?他不说,她替他说!
“是吗?那臣女想要日|后独占帝君龙床,嫁与未来的云沧帝君。”凤云焕似笑非笑,星眸光华灼灼,却无半点缱绻情谊,“娘娘可做得了这个主?”
长孙凌晨脸上一瞬绷紧,随即灵光一现,“你要嫁与太子?”
“正是。”若她注定逃不过皇权争执,那么她一定会将她身边的男人辅佐成太子!
“这件事母后的确无法做主。”长孙凌晨看出她眼中的不屑,聪明的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两人对视片刻,向着梁王住处走去,各有心事一路无话。
……
梁王斜倚在靠垫上,凤云焕先是把脉,又隔着衣衫按压在他腿上几处,很快收手。
“凤小姐,本王的腿可有得医?”
长孙凌宇虽然问着,但是声音十分平淡,凤云焕早已得知这十几年来每年都有无数医者被叫来诊治梁王,梁王喝下的汤药据说可以填满御花园的清池。
“臣女学艺不精,对殿下之疾无能为力。”凤云焕垂下眼眸,一语带过。
告辞梁王,回到皇后寝宫简短说了几句,她就立即出宫,焰驾着马车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凤云焕摆摆手,“知道了!立即回府!”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礼王坐在皇后身边,“母后,招儿臣来,可是要说凤女?”
支开身边所有宫人,皇后拉住礼王的手,“皇儿,你是非要凤女不可?”
“母后难道不看好云焕?”长孙凌晨笑着反问,他当然看好她,而且非她不娶!一个再三拒绝他好意的女子,他倒要看看她与别人有何不同?就算没有,凭她这一手医术,在他身边也能助他一臂之力,只要凤侯还在朝中一天,凤云焕就逃不开被皇嗣纠缠,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只有他才是她能托付的人!
“……燕云苏门的女子,要嫁与谁,恐怕不是本宫能做主的!除非她亲口说出要嫁与礼王!”皇后叹息一声,“礼王,送本宫去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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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南阳王府。
陆子蓉从定境出离,双手掌心平托的青玉石盏已经烧成灰白齑粉,十指一片火色,仿佛在烈焰中炙烤过,在他睁开双眼的同时,双手皮开肉绽,无数黑血流出,落地嘶嘶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老者飞快的睁开眼睛,起身端过早已准备好的瓷盆,将陆子蓉的双手浸在药汤中,“世子,这一次实在凶险,凤星自有天泽吉祥护身,时机不到,不能妄动。”
他接到消息赶来时,陆子蓉已经入定两日|未出,而外面传来的消息却说凤云焕在当天夜里就回府休息,在他到来后,立即布下九鼎阵为世子招魂,足足两日,才将险些逸散的三魂七魄重新归位。陆子蓉是别人的弟子,而他虽然暗中授业,却碍于门规不能时常逾越,若非这次在山中卜卦,早一步得知世子有难。
“师父不是说我非凤星姻缘,既然如此,何来的时机?”
血水流尽,粉肉新生,陆子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凤星对峙,他起阵招出二百年前不甘死去的惪灵真人的一缕残魂,自己则藏身在大阵的夹层中,她出手全不在他的预料中,阵中万千丝绦七情六欲,竟然对她毫无影响,实在奇怪!都说人死前那一刻最不甘心,越是心愿未成,越是怨念强大,惪灵真人当年距离帝修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却殒身此间,按说那样强大的心愿扭曲,不应该有人能逃过不是吗?但是她偏偏躲过,而且十分轻巧。
他也是因为没料到她会那么决绝的拒绝惪灵真人幻象的要求,来不及脱身,才会被困在阵法夹层中无法还魂本身。如果老者不到他真身前起九鼎阵,那么他要脱困,少说也得再有五日,到那时如果被府里下人撞见,南阳王世子无声无息全身木化有如僵尸,少不了麻烦。
“凤星此生有三段姻缘,却只有一枚红鸾,世子如此,就算当真得手,也是为人作嫁!”老者摇头,凤星不是人人可得,何况这一次的凤主携着夙世姻缘降临,挡她者必遭血光之灾!
“陆紫丞名中也占了一个紫,难道他就不是为人作嫁?”陆子蓉不置可否,隐世老怪占卜出凤星的姻缘会最终落在贵紫之人身上,山中弟子无一不在祖师像前过了一遍,最后没人明说师门认下的正主是谁,但他还是从正牌师父的态度变化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沈棠。事实上,在他下山之前,就听说了肃王独子被师门认定为凤星姻缘的传闻。
肃小王爷天生一双紫眸,为老王爷所不喜,祸及生母,直至被送到山中修炼到王修境界之后,才掩去了眼中的紫色。只是悲剧已成,老王妃失宠多年郁郁而终,因此他也很少回京,直到师门占卜出凤星将至,沈棠才回府,但也常常窝在听雪楼中闭门不出。
三段姻缘,如果说沈棠算一个,陆紫丞勉强也能算一个的话,那么剩下的那个是谁?
“陆紫丞星象短寿早夭,最不可能的就是他,世子的劲敌应该不是他!”老者摇头。
隐世四门,分属天地玄黄,其中天门暗中支持东雍皇朝,地门驻扎云沧皇朝,玄门黄门分别扶持北鲁岚诏。云沧世外豪门多半都归顺了地门,可以说云沧皇族长孙氏是明里的一国之主,地门就是暗中的率土之王。其他皇朝也多半如此,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岚诏皇朝。
岚诏皇朝太史氏,代代都是双生太子,一人迎娶黄门门主之女为妻,另一人就按照寻常寻常皇族选妃制册立皇后,虽然迎娶隐世之女为妻的那一个终此一生不能登临皇位,但是身份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封号定国王。定国王坐拥岚诏四成兵权,再加上每一位黄门女子大婚时都会带来无数奇珍异宝奇门功法,因此定国王与岚诏帝君几乎平分秋色!
至于地门控制下的云沧皇朝世家豪门,也有两个意外,一是燕云苏家,这个刺头自有一番功法,而且占据燕云三州易守难攻,是地门啃不下的硬骨头,也是云沧皇族多年来的肉中刺眼中钉,另一个则是东山陆氏,陆氏的绝学只传嫡长子嫡长孙,而且陆氏运势奇绝,曾有三次绝处逢生,被地门视为天意,因此也不敢再逆天而行。
不过东山陆氏的好运,似乎也就到这一世为止,因为陆紫丞出生时,他的天象就注定了这一生他早夭短寿,而且命中无儿无女。他的噩运,还殃及了他的双生妹妹。
“师父,我要动沈棠,山上那些人会袖手旁观吗?”
陆子蓉双眸闪过层层寒意,听雪楼他进得去,梅花变阵只能阻挡平庸无能的鼠辈,他和沈棠算是同出一门,对于沈棠的手段也有七分熟识,如果他出手暗算,沈棠一定会重伤。那套枯荣密法,已经消耗了沈棠太多元气,现在的沈小王爷也不是他的对手!
“地门永远不会对同门操戈坐视不管,世子需要小心行事。”老者压低声音,“隐世四门动荡已起,有人传说,得凤星者将会成为隐世盟主,世子有心,不要白白错失良机!”
陆子蓉脸色肃穆,起身双手举至与眉同高,向着老者行大礼,“多谢恩师!子蓉一定不辱使命,携凤星归山!”
……
凤府,东院。
凤云焕一回府,就命人将七少爷凤泓扬招到东院书房。
“大姐!这件事都是泓扬的不对,泓扬愿替六姐受罚!”白纱之上,一双星眸清冷凝重,凤泓扬立即明白一定是凤云焕得知了凤凝霜的荒唐,终于忍不住要教训他们这些庶出。
“跪直了说话!”凤云焕刚一出宫,焰就贴在耳边将凤凝霜大闹东院正厅拥紧陆紫丞当场示爱的事情说了,她不用多想也知道,六妹情窦初开,风姿俊朗眉清目秀,又有才名的陆太傅日|日|在府里进进出出,自然成了凤凝霜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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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书房。
跪在地上的凤七少爷凤泓扬被这一句低声呵斥震得全身一麻,顿时眼前一片乱星坠下,他呼吸急促,不由自主的臣服在凤云焕周身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气压下,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你要替她受罚?如何受罚?你可知道我要罚她什么?”
凤云焕冷眼看向凤泓扬,一站一跪,本就居高临下,加上修为上的差距,平添盛气凌人之感,此时书房若有外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这是凤府嫡系没有容人之量,但是凤泓扬却努力高高扬起头,与嫡系长姐对视。他坚信他绝对不会看错人,他的大姐绝对是他日|后半生可以依赖托付为她效力的那个人,凤云焕早已不是三年前的疯女人。
三年时间,可以让一个人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变成另一个人,浴火重生的这一个的确称得上凤女之名。若不是如此,姚大人也不会因为太子殿下动心,失去平素的冷静。
“远嫁戍边将领,待来年兵荒马乱过后,盛名而还。”凤泓扬声音微哑,早在赶来东院的路上,他就为凤凝霜谋划好了未来,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只要大姐不傻,就一定会如此做。
其实凤凝霜这么一闹,失望的人不只是他,他看得出凤云焕心里也不好受,单说玲珑宴当夜,大姐带着凤凝霜这个无才无名的庶妹赴宴,一番精心打扮,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凤凝霜能借着嫡姐名震京城的东风,在玲珑宴上的一众朝臣权贵子弟中挑选一个良人?
凤云焕有这个心思,只是没有明说,而且她的用意很明显,是让凤凝霜留在京城,留在她身边。不然以凤侯府的声名,完全可以将凤凝霜远嫁出京,离京越远,凤凝霜嫁得男子地位也就越高。因为想要借着凤府姻亲关系入京为官的人,只会一年比一年多,但是在凤泓扬看来,嫡姐的选择,才是真正为凤凝霜着想。一来婆家和娘家同在京中,有事好照应,不会出现婆家高升之后踹掉庶出发妻的恶事,二来京中多才俊,明知她庶出善待的,本就在京为官,无需再求踏板,自然是真感情多于假利用。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凤凝霜的幼稚冲动给毁了。
凤泓扬暗自叹息,东山陆氏,豪门之首,不说庶出,便是公主想要嫁入陆氏也是千难万难,以嫡姐的身份,被陆太傅如此纠缠,情字当头,说得过去就已经很勉强,庶女只能是痴人说梦!他以前就曾经告诫过凤凝霜,不要高攀,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局,她偏不信!
凤云焕眯起眼睛,冷哼一声,“你倒是聪明!”
的确,虽然凤凝霜纠缠陆紫丞,平添事端,如果自己真是此间人,定然不会容她这个吃里扒外隔锅上炕的庶妹。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凤凝霜远嫁,嫁给凤侯曾经的属下,风素素从九华医宗笃山分舵顺出了太子作乱的名册,上面写清了上至朝中百官,下到民间富商的名字,还有各地藏匿兵械护甲的地点,一旦长孙凌霄发现名册丢失,很快就会先下手为强。
到时候云沧内乱,与云沧皇朝向来交恶的东雍皇朝岂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戍边虽然危险,但都是明刀招呼,幸存的机会更大,远远好过朝堂上争斗,拉帮结伙暗箭伤人,一旦站队出错就会手牵连被殃及,甚至祸及满门。
所以,她在回府的路上就为凤凝霜想好了对策,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人选她准备和凤侯探讨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凤凝霜的婚事敲定,最好是赶在元月十五之前。
“大姐,太子殿下正在筹备夏末秋初的作乱!”
凤泓扬压低声音,双眼炯炯有神,与凤云焕对视,“我以性命保证,此事绝非信口开河!”
用这样的消息作为交换,他赌嫡姐思虑周全,一定是对时局的变化有很敏|锐的感觉。
果不其然,凤云焕星眸一转,先是黯淡三分,转眼间又乍然亮起,凤泓扬知道他赌对了。
“起来吧,”凤云焕点头,对这个弟弟有两分欣赏,“你在书院这几年觉得如何?”
凤泓扬揉了揉跪得发酸的腿从地上站起,以他的修为跪一会其实本不会如此,但是与嫡姐照面刚一照面,就被强大的压力直接按在地上,他全身上下被制,根本无法运功。
“西山书院只有春秋两月授课,先生多是隐世名门,铁面具挡脸,不知具体是何人。夏月则有人到山中挑选弟子,传授入门功法,不过多半人都有家学,不会去拜师。冬月休学,在山中各个福地中自行感悟,以龙翔天局的残破棋局参详的人最多。”
凤泓扬仔细讲述,唯恐有疏漏处,凤云焕偶尔提些问题,他也都对答如流。
半个时辰之后,凤七少爷悬着的心落回肚里,确定嫡姐不会因为凤凝霜的冒失,对她严惩逐出凤府,这才放心,人也放松不少,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凤府西院。
凤凝月听完丫鬟的回报,说凤泓扬已经在东院得了好处,没有被赶出去,东院也没有派人将惹祸的六小姐凤凝霜驱赶出府,顿时脸色阴沉,打发了丫鬟,转身直奔五小姐凤渺渺的书房而去。凤渺渺手不释卷,从那天夜里回府之后,就一直捧着一本古籍细细研读,听到脚步声,兀自皱眉,这才放下手上的手,掩去眼底的不耐烦,“三姐,又出了什么事?”
“我们失败了!六妹妹虽然受了那缠魂香的驱使,对陆紫丞难以自拔,甚至不要脸的扑到他怀里,但是大姐的肚量不一般呐!竟然被凤泓扬三言两语,将此事压下去了,根本就没有要处置六妹妹的意思!五妹,你、你笑什么?”
凤凝月突然发现凤渺渺脸上出现笑容,而且笑容越来越盛。
“我笑,大姐她这一步走得不对!厚此薄彼,授人口舌!”
凤渺渺冷笑,凤云焕,你总算露出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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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凝月呼吸凝滞,怎么?难道那个陆紫丞竟然不是她凤云焕的姘头?那他天没亮就直奔东院,直到深夜还滞留不走,是在东院做什么?鄙夷怎么也压不住。
难怪凤云焕会说凤凝霜那个小浪蹄子,扑到陆紫丞怀里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她自己就是个伤风败俗,视男女大防于无物的贱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天长日|久能做出什么好事来?说没有半点荤腥,凤凝月是绝对不会相信,一转眼回想起下人说的话,凤云焕从灵台观回来的那天夜里,已经是三更天,回府时马车停在后门,还是被陆紫丞抱回房的,他们两人的奸|情已经如此火热,竟然还能这样唇红齿白的睁眼说瞎话,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
凤云焕无视凤凝月的鄙夷,脑子里满是肮脏事,自然看山水也觉得不清净。她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她和陆紫丞的关系,在场众人,凤侯和凤泓扬心中有数,剩下两个心怀叵测的庶妹,她还不将她们放在眼里,更没有必要解释给她们听。
“那四妹妹呢!敏王世子何尝不是尚未婚娶?”凤凝月纵然知道,此时提起林宇珩会惹得侯爷不悦,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三妹,你在府里,爹也花了不少金银为你请了有名望的先生,这样的话只好在这里说说,等你何时将先生讲的那些记起来,再回西院休息。五妹,你在西山书院还要用功!”
凤云焕蓦地蹙眉,星眸一沉,神色与凤侯有七分相似,转头对凤侯说道,“爹,内院没有大妇,女儿既已长大成年,长姐如母,可以代替大妇教导庶妹是吗?”
凤侯虽然一时没想通凤凝月受罚这事与教书先生有关的其中缘由,但女儿后面的话,说的的确不错,故此点头,“本该如此!焕儿,就留她们在这里静思己过,你随爹到书房!”
凤侯带走了凤云焕,凤凝月神色古怪的看向凤渺渺,她们闹这一出形同逼宫,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再说,刚才凤轻舞和教书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凤渺渺皱眉,话都是凤凝月说的,怎么凤云焕会突然调转枪头,将自己拖下水?
凤泓扬倒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清冷的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淡淡的讽刺一目了然。
“七弟!别急着走!”凤渺渺突然出手,飞身瞬间挡住转身离开的凤泓扬,“大姐如此关照六妹,其中典故,你自然清楚!七弟,年后还要与五姐我同行回山不是?就卖五姐一个情面如何?”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知道什么,凤渺渺面带笑意,心中却将他记上一笔,只等春月开学,她和他回到西山书院之后,再慢慢和他清算。
“依本朝户婚律,除皇族外,其余府户盟婚未成,不得改嫁同宗他人!”凤泓扬突然扯出一丝冰冷的低笑,目光极为讽刺,“否则,无论男女一律充军为奴!不得大赦!”
凤渺渺气结,眼中乍现暗色光芒,该死!难怪凤云焕有恃无恐,会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让她的贴身护卫将凤轻舞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府里严惩,竟然是踩着户婚律上这种偏门!
凤凝月大惊失色,这、这算什么事?转头怒视凤渺渺,自己不知道情有可原,可是凤渺渺是真本事考取了西山书院的才女,她竟然连户婚律这么都叫不准!
凤泓扬将两位庶姐的丑态记在心里,转身离去。
……
凤府,南院书房。
凤云焕一进书房,就随凤侯进了密室,父女两个除去她的私事之外,正事从不在密室外说,凤府外如今暗流涌动,几乎不亚于宫中,凤侯甚至已经考虑,要不要将密室再挖深一层。
“爹,梁王是装病!”凤云焕开口就是五皇子的病情,庶妹兴风作浪她还不看在眼里。
“什么?焕儿!你如何得知?这,可是医仙入京了!”
凤侯大吃一惊,十几年来,多少名医都为长孙凌宇诊治过,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出他是装病,除非是素问心!也只有素问心才有这个资格拆穿梁王的谎言!
“恩师不知云游何方,但是我曾经在恩师的私藏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这是一门邪功,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废人,修习这门邪法,一定要有师门的传法长老从旁护法,晚辈弟子才能修炼。恩师曾经接诊过一名病患,就是被逐出师门时没有被废去修为的弃徒练功入魔。”
凤云焕再次假托素问心之名,一时心中感慨,自从被那个魔头追上,她就不敢再用这个名号露面。她回来多久了?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什么一月之期,只是他哄骗她的鬼话吧。
“这门邪功被称为软骨,要在弟子三岁之前就用药将筋骨泡软,之后数年功法没有大成之前,身体都会处于瘫痪状态,只有刻意运功,才会将被藏起的骨头重新长出。”
凤侯闻言丝毫不掩心中惊诧,“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功法?真是闻所未闻!”
心中却十分得意,女儿跟在医仙身边见多识广,虽然没有拜师,但是这等见识远胜旁人!
凤云焕笑着摇头,“因为这本来就不是能见光的东西,此法源自东雍,是搬山道人的家传,后来东雍皇陵接连失窃,皇族忍无可忍,对凡修炼软骨功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走街窜巷卖艺为生也好,真正打洞下地盗取陪葬也好,一并处以极刑,这门功夫才从东雍渐渐衰败。”
凤侯皱眉,沉吟半晌,“东雍盗墓的邪功,竟然传给了云沧皇族?”
思绪纷繁,密室中一片沉寂,凤云焕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见凤侯仍旧没有抓住迷雾中的那一点光亮,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爹,你每隔三五日|就会见到皇后,可曾发现娘娘……”
凤侯眼中骤然惊现异色,低叱一声,“焕儿!话不能乱说!”
“女儿是想提醒爹,皇后多年在宫中相安无事,为何接连生下两个皇嗣无事,偏偏在怀上第三胎龙裔时险些丧命?是谁——”凤云焕神色冷凝,“能对坤宁宫中的国母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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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长孙凌晨扶着双腿仍旧发软的皇后来到慈宁宫,今日|的慈宁宫不同以往,处处都摆满了娇艳的花朵,往来的宫人都在轻声说着太后最近气色大好,今年的八十大寿,定然不会如前几年一样再错过。百花娇艳,从盆装的硕果累累的双色金桔,到进贡的七花宝树应有尽有。
皇后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流连在花香之中,苍白的面容被花香染上几分浅红。
“母后,”长孙凌晨突然在浓郁的花香之中闻到了一阵显然不同于花果香气的异香,当即不动声色的将皇后带到另一边,“凤体要紧,儿臣看这花开得繁盛,少说也能开上半月不止,母后想看,等过了五天,痊愈之后,儿臣再陪母后来此赏花也不迟!”
花香有异,但长孙凌晨并未多想,如果不是哪个宫女身上用了什么奇怪的劣等香料,那么应该就是花匠为了延长花期上了特别的肥料。皇后点点头,心中只说礼王对凤女实在太上心,至于异样的花香,她却没有半点察觉,更没有察觉,她左手腕上一闪而没的暗红色。
“皇后怎么来了?”长孙凌晨扶着皇后正要穿出花海,却与手提花篮的太后不期而遇。
“孙儿凌晨,给皇奶奶请安。”长孙凌晨立即松手,对太后躬身行礼,太后对皇后恩重如山,如果当年不是有太后的一力促使,皇后想要坐上空置的后位绝非易事,毕竟整个云沧皇朝上至禁宫下到民间,无人不知圣上最爱的不是前皇后,也不是后宫三千佳丽,而是德妃一人。因此长孙凌晨自幼就懂得在太后面前做功,只要讨得太后欢心,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臣妾给太后请安。”皇后福了福身子,花香醉人,可惜她不能长留此间。
“起身,外面风冷,进去说话吧!”太后将手中只装了浅浅一个底儿花瓣的提篮递给身边的宫人,自己带着皇后礼王母子走回香雾缭绕的慈宁宫。
太后长年礼佛,一年之中有八个月只食素斋,剩下的四个月里除去宫宴外,也少见荤腥,慈宁宫中亦是日夜香雾不停,时刻都有女尼诵经的低声响起,进慈宁宫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迈进了世外仙山,以往在这里长孙凌晨总会觉得再浮躁的心也很快就能沉静下来,但是今天,他却很奇怪心跳似乎有越跳越快的感觉,心浮气躁,脸上也微微泛红。
“皇奶奶,今年宫宴的花这么早就送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品种进贡来?”
长孙凌晨刻意靠近太后,太后走在前面,他刚才在花园里闻到的香气和太后身上传来的并无二致,奇怪,这种香料竟然是他闻所未闻的。不算浓郁,却经久不散,这是什么香气?比起檀香要沉重,比起沉香的香气却要清淡一些,似乎隐隐有些油腻的气味儿混杂在其中。
再想靠近分辨时,太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长孙凌晨立即露出笑容,孩童般的笑容是他在太后面前最常使出的手段,太后伸手拉住他,“哀家记得皇孙不喜欢花,你小时候是个小皮猴,有一次落在花丛中被蜜蜂蛰在鼻尖上,自从那年开始,就对花花草草过敏。”
“皇奶奶记得这么清楚?”长孙凌晨脸色微红,不大好意思被人提起当年的糗事,“孙儿早就好了,皇奶奶忘了,后来孙太医调了一些药膏****给孙儿敷在人中那里,早就好了!”
说来奇怪,他距离太后站得近了,反倒是闻不出那股香味儿,或许是太后刚刚在花丛中沾染了一些,现在走得久了,加上慈宁宫中的香气一冲,便将那股怪味儿给冲散了吧。
“好了就好!皇后,你这几天身子如何?哀家听说,有个朝臣之女最近频繁进出坤宁宫,可是她治好了皇后的病?”太后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这气色是真不错,今年的祭祖上香,皇后可以出席,哀家也就不必再替你去。皇后,你贵为后宫之主,一定要以己身贵为天下女子,如此才能作为本朝女子德容典范,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臣妾让太后忧心,真是罪该万死。如太后所言,是凤侯凤明朗府中嫡女,治好了臣妾的病,她是从神医堂妙手医仙素问心,如今医仙云游天下,她为臣妾上山采药,尽心尽力。”
皇后已经半年没有见过太后,原本她与太后十分亲密,可是自从她抱病,太后忧心过度,也跟着病倒,两人身体同样不适,这么一拖,就拖出了大半年。
“哀家却说是何人,原来是凤侯的女儿!”太后没有多言,皇后自然知道其中缘由,皇族长孙氏对于燕云苏门沾亲带故的人都是如此讳莫如深,当即点头也不多说。凤女的好,她心领,绝不会亏待就是,而且凤侯是她的得力左右手,谁敢动凤侯,先要过她这一关!
“今天你们母子两个到慈宁宫来,是有何事要哀家出面?”太后性情直爽,与皇后又甚是亲密,因此闲言几句就直接问起真正的缘由。
“并非臣妾所求,而是皇儿,有了意中人,礼王,你们小儿女的事情,难道要母后说?”
皇后轻笑,长孙凌晨脸颊发红,只觉得有一把火苗正从心底燃起,想起凤云焕的身姿,更是情难自禁,再开口竟是声音微微发颤,“皇奶奶,孙儿觉得凤女极好!”
太后猛地挑眉,伸出去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礼王可知凤侯当年迎娶的发妻是苏家人?”
“孙儿知道!”长孙凌晨跪在地上,低眉垂目,“但是孙儿动情动心,非她……”
“非她如何!”太后蓦地寒了声音,一双浊白的老眼瞬间冷冽,“礼王,看着哀家的眼睛回话,‘非她’如何?天下女子万万千千,你便是真心爱她,也许不了她独宠!礼王可知,你是哀家心中日|后要成为太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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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再厚重的毛毯也无法阻挡地上时刻传来的刺骨冷意,可是长孙凌晨额间却有一颗硕|大的冷汗正顺着面颊滑落,太后瞬间迸发出来的威压,将皇族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映衬出的老妪,再也不是过去十几年来一向疼他宠他,让他觉得十分好哄好骗的那个慈祥的皇奶奶,而是真真正正的凤体金身!长孙凌晨呼吸凝滞,同太后站在对立面斗阵谈判,于他还是头一遭,一时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直到今日|他才彻底了解为何父皇会对太后毕恭毕敬,那里面有的不仅仅是抚育成|人的恩情,更是真正的皇族威压!
身处皇族,天生就是天之骄子,长孙凌晨自认论姿态论修养,他都远胜当今太子,但是如今放在太后面前一比较,他才明白其中高下——与生俱来的青涩尚欠打磨,经年累月的锤炼虽然少有显露,却真真切切的存在。那样的强势,一旦爆发,就有摧枯拉朽的气势。
“晨儿,还不快向你皇奶奶认错?为了一个女子,如此种种,你平日|的书都读到哪里?”
皇后适时开口,她的用意原本就在此,让太后亲口告诉礼王,绝不能对凤女动心。
她这个当娘的不好说的话,换做局外人就好开口的多,凤侯的确忠心不二,但那不是对她,更不是对礼王,而是对圣上!凤明朗年轻时悍不畏死,一骑宝马独闯燕云,荡平乱世抱得美人归是云沧威震一方的名将。正是因此,圣上才会让他去求亲苏家,就是确信凤明朗绝不会手握重权之后与他离心,皇后拉拢凤侯也是看中这一点,变相向圣上宣告她的忠诚。
可是有利就有弊,她在表面上是得到了凤侯的报效,但事实上真正密谋暗中进行的重要事,她都要绕开凤侯,两人看上去亲密实则若即若离。凤侯是一把利刃,握在手中时刻可以冲杀敌人,但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她护着凤府,也派人暗中保护凤女,甚至制造假象,让皇儿接近凤女,都是做给圣上看的一出戏,直到今天礼王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皇后才注意到长孙凌晨眼中闪烁着的光彩太过耀眼——而一个真正的帝君,是不能有所谓真心的!
动情既弱点,更何况苏家那是何等虎狼窝一样的存在?独占燕云三州的霸主之位,多少年来从未有外人能够打进,更不用说被苏家严加提防的皇族!当今云王虽然当年是苏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儿,声名远不如嫁与凤侯的长女苏随心,但是就凭她与圣上约定的那几条,此女的心计就远胜于其姐!苏家防着皇族,皇族何尝不是也在暗中防着苏家?
她的皇儿还不懂,燕云苏家就是云沧皇朝上万里疆域上最大的一颗毒果,是卡在历代长孙氏咽喉中难以下咽的毒刺,拔不掉咽不下,只要苏家人活着一天,皇族就无法安眠!
甚至可以这样说,只有苏家人诛十族,皇族才能真正说云沧的天下姓长孙。
年年除夕宫宴前,圣旨两道,一道前往幽州召见圣上最宠爱的睿王回宫,另一道就是发往燕云三州盛情邀请云王入宫赴宴,但是直至去年,这两道圣旨还是保持着泥牛沉海的习惯。
云王因何不进宫?自然是因为云王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她若被扣押在京,燕云必乱!但是今年,皇后却得到确切消息,说睿王长孙凌天准备回宫为太后祝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礼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看上了苏家的女儿,怎叫她不担心?
是!苏家当年确实将嫡长女苏随心驱逐,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那凤云焕体内怎么说也流淌着燕云苏门的血,而且云王无后,传言说早些年云王曾经被青梅竹马的情人狠心背叛,险些丧命,此后云王就无心男女之情。云王会不会动心,将凤女召回苏家认祖归宗?
皇后一时间想到无数可能,额角酸疼,眼前也忽明忽暗看不真切,转眼间有些昏沉。
“皇奶奶息怒,孙儿只是顺嘴……”长孙凌晨压下心中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母后说过,在皇家高墙内,永远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然就永远得不到。
有时候,越是想要,就越是要拱手推出去,让别人觉得这件东西根本就不重要,才不会严加防范,这样也就更容易得手。长孙凌晨面露惭愧,低下头不敢争辩。
“礼王,今日|就到藏书阁静思己过,何时想清楚了,再来向哀家说明你到底想要什么!”太后的怒气显然不会这么快就熄灭,严肃的面容没有丝毫缓和,“哀家也会再仔细衡量一下皇嗣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子人选?礼王,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愧对你的封号!”
“晨儿,你……”皇后强撑起精神刚开口准备打圆场,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来人!宣太医!”太后威严的声音立即响起,长孙凌晨眼疾手快接住倒地的皇后,随后的一个时辰内慈宁宫内一片兵荒马乱。等到皇后醒来,已是月上中天时分,她回到自己的坤宁宫中,长孙凌晨守在病榻边一脸焦急,见她转醒才长出一口气。
“母后,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三日|内不能起身。父皇来探视过,刚才离开。”
皇后缓缓摇头,伸手拉住礼王的手,“皇儿,你答应本宫放弃凤女吧,本宫能依靠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如果你惹恼了太后,你父皇他不会立你为太子的!苏家,迟早要除!”
长孙凌晨咬紧牙关,眼中深沉的不舍让皇后心头猛震,“真的非要对苏家动手吗?母后,难道就不能招安云王吗?儿臣以为,父皇当年既然派出凤侯去燕云三州……”
“圣上当年只是缓兵之计,皇儿,听本宫一句劝,苏家人活不到你登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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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远郊,一处破落小院。
哗啦一声,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将昏沉中的凤云涛哪里受得住这等冰寒刺骨,立即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打喷嚏,彻底惊醒过来。醒来才发现他被三道粗麻绳五花大绑吊在房梁下面,面前站着的三个人都是熟人,可是他现在却没有半点他乡遇故交的欢喜,因为面前站着的这三个,不用说全部都是凤侯府的死敌。惊恐的咽下一口口水,凤云涛哆哆嗦嗦不敢开口,他哪儿敢先说话啊,更不用说呼救了。顺着一旁的破旧木窗看出去,这里应该是远郊的什么地方,房子几位破旧,里面除了两张已经塌了的旧床,连张桌子都没有,墙角边都长草了,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人来过。他现在要是敢发出什么人家不想听到的声音,绝对会立即马上死于非命,而且说不定等他在这里烂成一具无主白骨了,凤府的人都找不到失踪的他!
林语清上下打量一番凤云涛,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对今天兄长下令让暗卫劫人的事情十分不满意,依她看,找凤府庶子有什么大用?还不如算找好机会,等到那个贱人落单,直接一拥而上将其拿下!但是兄长自从那天在狗血灰桶里泡过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大对劲,有时候林宇珩会自然自语,忽悲忽喜忽怒忽笑,看得她莫名其妙。
凤云涛的目光顺着林语清看过去,只见地上放着一个大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火盆上面则横七竖八的插着几根铁签子,铁签子前端烧得通红,让他没来由的全身发抖。他们在这里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难道他们要对他严刑拷打?凤云涛险些吓得湿了裤子,心中将凤云焕祖宗八辈骂了一个遍儿,她快活了,得罪了敏王府,结果他却被他们抓来受这种活罪?
程在云轻咳一声,将凤云涛的目光从林语清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和凤云涛有些私交,不过也还算不上名号,一年前两人曾经同时在百春楼里看中了一个小花魁,因此打过招呼。
“程、程兄!”凤云涛看着铁签子,僵滞的头脑突然在这一刻运转的飞快,看向程在云的眼神瞬间发光,宛若看到他的救星一样,如果今天这里只有敏王世子和郡主兄妹两人,他就是跪下来苦求,也未必能活着回去,但是有了程在云就不一样了,有了第三人在场,可以从中周旋啊!他总算明白过来,林宇珩命人绑了他,应该是有事要问他,而不是单纯杀他。
心里有数,但是凤云涛聪明的没有表现在脸上,他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向程在云使眼色,千言万语尽在眼神中,那样的哀婉恳切,只怕连梨园戏子看上去也要自愧不如!
“凤少,今天不是程某请你来,你要打招呼也要认清正主!”
程在云哼了一声,他现在已经成了敏王府的半个女婿,原因无他,他和林语清亲热时,故意在她颈间留了几个红痕。林宇珩见到那些红痕,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看在他当夜在笃山分舵中保护林语清的份儿上,默许了他们的好事,林宇珩做主,暗中也和老王爷过了话,讲了其中种种,老王爷纵然再不情愿,让掌上明珠暗偷,怎奈林语清失贞在先,前后上下没有一处不被他弄个清楚,因此老王爷也无话可说。他只等翻过年就要登门下彩礼,如今被蒙在鼓里,还做着美梦要嫁入高门大户的林语清尚不知情。
因此程在云如今对林语清是极好,一边努力在她身上耕耘,将她整得时常腿软起不来床,另一边也努力讨好未来大舅哥,他做了万全的准备,确保以后敏王府一定是他囊中之物。他做的功夫分两路,一路是尽快让林语清受孕,生米煮成熟饭最快,但是妊娠生产就慢的很,另一路他现在时常宴请大舅哥,好酒好菜里下了不少断子绝孙的好料。他虽然不能继承敏王府,但是不要紧,只要他的儿子可以继承,自然少不了他的富贵荣华!
他的儿子要继承敏王府,首先第一位林宇珩不能有子嗣,第二位就是他入赘敏王府!
不过,为了不让敏老王爷等人起疑心,他不会主动提起入赘之事,一定要等到他们来求他才行。程在云心思不少,因此虽然明明不喜欢女子,但是在林语清身上也没少花心思。
“小王爷!郡主!”凤云涛身上极冷,再看炭火盆铁签子更是一身冷汗。
“你不用怕,本王问几个问题,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本王,本王就放你一条生路。”林宇珩貌似平易近人,但是转眼沉下脸来,声音阴森,“但是如果你敢骗本王,本王保证,你的尸身会不会被人认出是个‘人’,就很难说了!”
凤云涛哆嗦着,连忙应声,“小王爷!您问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好!本王问你,你大姐,与那个陆紫丞,可有不规矩?”林宇珩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凤女身边出现的男人是不少,但来来去去都是过客,只有一个例外,就是陆紫丞。那个该死的陆紫丞在他养病期间,几乎长在凤侯府上,只差没有收拾了行李卷住进去!
这让敏王世子十分不悦,他这些天不良于行,正好躲在房中将他和凤云焕这些年间所有的细节都仔细认真唯恐有一点遗漏的整理了一遍,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凤云焕还是爱他的!
但是一个人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因此他命人在凤府外埋伏了两天,就等着捉到凤府内院的庶出,才好将这件事情确定。如果凤女已经和陆紫丞有过不规矩,那就别怪他直接下狠手了!虽然他向来对别人碰过的女人没有兴趣,但是对凤云焕他可以网开一面。
虽然她不是雏儿了他不会娶她,但是弄上手把玩把玩总归是可以的!
“没有!小的以性命保证,绝对没有!”凤云涛立即大声说道,凤云焕的事情他哪儿知道啊?但是林宇珩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就了解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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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清冷淡的白了卯足了劲头准备狗腿的凤云涛一眼,“那个贱女人的事情,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肯定?难不成她和陆紫丞亲热,还要昭告天下,当着你的面吗?你拿性命担保?你的狗命值几个钱儿!凤二少,我好心提醒你,说话要讲真凭实据!你敢信口开河的话,这铁签可是不认人的!”
林语清的狠毒全都摆在脸上,眼前三个男人,两个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唯一一个还是输出的二世祖,就算凤云涛将她今天的行径大肆张扬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鬼话!因为她是百美图上屈指可数的美人儿,她性情温婉,又颇有才名,地位不是一个区区庶子可以撼动。伸手将一根铁签从炭火盆中抽出,在凤云涛惊悚的目光注视下,突然直指到他鼻尖!
凤云涛的冷汗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正好滴落在烧得通红的铁签子上,嘶啦一声一道白烟从眼前升起,吓得凤二少长裤一湿,尿了小半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是我敢说,凤云焕和陆紫丞之间绝对没有半点苟且!因为、因为!”凤云涛急中生智,在最危急的关头搬出绝对可以当救兵的那个人!
“因为每天夜里她都亲自到北院去端补品,然后送到南院书房给侯爷服用,那补品是远路送来的,十分珍贵,但是需要配合一种独门手法才能送下,所以她服侍侯爷用药,少说也要一个时辰,那、那陆紫丞都是一个人在东院里独守空闺,只等凤云焕送药回来,两人闲话几句,时辰太晚,就不得不离开了!郡、郡主,小王爷,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只要随便收买一二个府里的下人,问问他们北院伙房夜里是不是日|日|都炖了补品,一问便知!此事千真万确,绝对假不了!”凤云涛连珠炮似的将这些话吼完,七分真三分假,终于,铁签子距离他的鼻尖远了三寸。大气不敢出的凤二少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颜面,整个尿在长裤里。
酸腥紧贴着大腿,他却不感觉难以忍受,丢脸就丢脸,总之怎么也比死在这里好!
“哼!这件事,本王早已查证!算你小子老实!”林宇珩的暗探早就潜入凤府中,可惜只能在北院活动,东院由阎王殿的杀手戒备森严,而凤府南院彻夜灯火通明,巡夜的护院侍卫多如牛毛,实在难以入侵,至于西院,女眷住处自从凤渺渺和凤泓扬两人回来之后,暗中也都有人保护,所以敏王府的暗卫每次也只能从北院墙洞中进出,偶尔有两次溜进中庭,都被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立弊当场。因此林宇珩得到的消息,除了生活琐事之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价值。正因如此,他要映正自己的推测,唯有将凤府内院的人绑出来盘问。
“本王再问你,那陆紫丞才名俊朗皆有,为何凤云焕不钟情他?凤云焕平日|里都与哪些人来往!”陆氏两子痴缠凤女的事情早些天前就传扬开去,既然不是陆紫丞都没能得手,林宇珩立即转移目标,盯上了南阳王府!原因无他,如果她的气头还没消,为了与他赌气让他后悔,没有选择豪门望族,而是选择了同为外姓王府的话,如今最得势的非南阳王府莫属!
林宇珩心情颇为复杂,一想到凤女有可能为了报复他,极有可能故意投怀送抱向着陆子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转念一想,她越反常,何尝不是证明她心中放不下他?
她的出尔反尔,她的摇摆不定,她对他痛下杀手又立即留有生路,她回京不到月余,可是已与他交手不下数次——将所有发生过的一一细数之后,林宇珩十分确定她旧情未退,甚至越发放不下了!凤云焕还放不下他,这样的认知让林宇珩很是得意。
如果换做曾经那个打扮庸俗举止无礼的疯女,他连看都嫌弄脏了眼睛,但是他现在只觉得她实在笨的可爱,想要吸引他的女人京城有成百上千,的确单纯的美貌或许会让一时留恋,但是绝对无法永远赢得他的心,可是她也不必用那样惊世骇俗的办法吸引他!
其实只要她稍微乖巧一些,将身子早早给了他,他又怎么会对她不好?毕竟他们之间是有过婚约的不是吗?她口口声声说着三无订婚不算数,可是他又岂会不懂她的心思?女人嘛,还不是就是那样,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拼命不想放手,口是心非,总让人猜来猜去。
林宇珩眼底笑容滟滟,她现在喜欢来这套,他就陪着她玩,谁叫她的姿色才华俱一流呢!
“……小王爷何出此话!”凤云涛一听林宇珩问得这话正中下怀,与他猜想的一般无二,顿时底气十足,将胸膛一挺,义正词严当即正色反问,气势十足,仿佛他就是凤云焕一般。
“我承认我大姐凤云焕的手段确实不光彩,但那些事情还不都是为了赢得小王爷的目光?别的不说,就说小王爷脸上的伤,能用毁容的毒药,难道就不能致命的剧毒?她出手看似不留情面,处处与小王爷针锋相对,但实际上,却没有一次是彻底的毒手不是吗?同样是下手,如果当真恨之入骨,还至于留到今日?小王爷这些天气遍请名医,却无一人能治,为何?”凤云涛越说越激动,只可惜双手被捆,无法连连动作加强他的语气,“就因为这毒,是我大姐特地从神医堂求来的!解药也只有她才有!”
“小王爷何不想想,她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还不就是因为她求而不得,这十年里尝尽了为爱而殇的酸甜苦辣?”
“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这一次又与小王爷分开三年,她担心小王爷忘了她,又或者退婚,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她就是要将当年丢的脸面,一点点的捡回来,让别人知道不只是她对小王爷用情颇深,小王爷对她也是难以忘怀!”
“小王爷,不是我嚼舌根,她要的是被您疼爱宠爱的脸面,当年声名狼藉,可是那时她少不更事,现在她知道顶着那样的名号想要嫁入敏王府是万万不能,所以才拼命在玲珑宴上一争头魁,想要洗刷污名,好让小王爷正视她!”
“说一千道一万,我那可怜的大姐还不是爱小王爷您爱得死去活来,才会一时昏了头脑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小王爷,您若心里还有她,就施舍一点温柔给她,别让她再苦等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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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阁三层,密室最深处。
接待陆紫丞的还是上一次将他引来此地的掌物,“陆太傅,云岚鼎非有缘人,只能见一次,请等在门外,凤小姐,请随我进来!”
“焕儿,里面那件东西就是云岚鼎,那件东西非你莫属,你一定是有缘人,我在这里等着你凯旋而归!”陆紫丞轻笑,胸有成竹,他会被云岚鼎的外形骗过,那是因为他不懂医术,但是她就不一样,那件东西可以摸可以看,足够她入手之后立即明白其中的作用,他相信她绝对不会平白错过这样一件宝贝!
“你喜欢,等我取来送你。”凤云焕轻哼,云岚鼎的名号她听说过,不过对于这种久负盛名的东西,她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亏他一路上故作神秘,无论怎么严刑逼供也肯告诉她,弄了半天就是这么件东西。不过是件能够提纯草药的配料,以她此时的修为,完全可以用灵气直接催动阴阳双火符去提纯药材,云岚鼎这样鸡肋的东西,还真不入她的眼。
但是陆紫丞猴儿献宝一样的神色,还是多少让她有些动容,他虽然只字不提,可是天青阁掌物的话说得清楚明了,他之前就来过此地,想要得到云岚鼎送给她,可惜没能成行。
单是这份情谊,她就心领了,因为虽然对她无用,但云岚鼎毕竟是医家至宝,多少人为之抢破了头,大约二十年前此物曾经一度在幽州一带出现,传言当时天下医家毒道齐齐涌向幽州,为了云岚鼎大打出手,此后云岚鼎下落不明。她今天既然来了,自然就要带走它,带回阎王殿总坛摆着好看,也好过流言蜚语再起,惹得医毒两家再起争夺。
陆紫丞笑着摇头,“那东西漂亮得很,你若用不上,当成小件儿把玩也好。”
“凤小姐,这边请!”掌物心往下一沉,医家至宝就只是玩物,算了算了,贵人们的事,可不是他可以过问的。凤云焕亦笑,跟着掌物进了密室,密室大门随即层层闭合。
“凤小姐请看。”掌物如那天一样,从墙后暗格中取出木匣子,放在桌上。
正要打开木匣,凤云焕伸手按住木匣顶盖,“七月流火,非绝寒之人不能手持,掌物就这样拿出来,你是觉得凤府配不上这件至宝,还是觉得凤某年少可欺?”
掌物不明所以,被她的话问愣了,结结巴巴的开口,“可、可是,这件就是……”
“这件绝非云岚鼎,虽然也有去除杂质的功效,但它是以阳焰为心,以熔火之力强行将杂质引燃,将这件东西投入药炉,虽然可以成丹,但是药效也会折半,与其用它,不如不用!天青阁如果没有心思将真正的云岚顶交出,那就不必再浪费凤某的时间,告辞!”
凤云焕素手轻扬,如一尾轻羽缓缓拍打在木匣顶上,瞬间清脆的木料炸裂声响起,四散纷飞碎木在半空中化作暗黄色的齑粉,一声轻响,火色如意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顿时火光连连闪烁,将整间密室照亮。凤云焕运起四成魔功,不等掌物阻拦,一掌拍在火玉手柄正中。
火色如意断成三段,一颗白杏大小的火云石从裂口滚落,验证了凤云焕的话——这只所谓的云岚鼎是假的!可怜天青阁掌物此时已经傻了,火云石本身就是罕见的天材地宝,是炼器所用点睛藏蕴之物,这样大小的火云石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怎么会有人用它行骗啊?
啪啪,掌声响起,密室远离入口的阴暗角落突然开启了另一道小门,一名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鼓掌,“凤小姐果然好眼力!这件赝品,我一路从山上带到天青阁,就连号称天下第一炼器大宗的百炼坊都没能看出其中端倪,凤小姐竟然连看都不看,单凭一缕火气,就将它说得九分准确,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
“你是何人!”掌物惊讶,这女人走得是只有阁主才能开启的密道,她带来?什么她带来?难道她就是那天夜里闯进天青阁扔下假鼎说找有缘人的那个女人?
不等掌物再问,来历不明的女人已经轻轻一弹指,一缕清风将掌物放倒,掌物头一歪,呼呼大睡。凤云焕眯起星眸,暗暗记住女人出手的招式,她不是云沧人士!
“凤小姐,好眼力,云岚顶只为有缘人,岂是人人可以见得,不过今日|一见,凤小姐就是这件东西的有缘人,所以,物归原主!”女人笑着,伸手解下腰间的锦囊,放在桌上。
“此物非我所有,夺人所爱,凤某不屑于此!”凤云焕面无表情,白纱微动,这间密室能够离开的密道绝不止女人进来的那一条,风中没有第四个人的气味儿,
“非也非也!师尊说过,天下,能者居之,器物,缘者独占。将一件好东西,放在不懂它的人手中,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凤小姐是懂它的人,如果连你也不要它,它又能去哪里?难道是被当做贡品,送进哪个国库的尘土堆里,等着被永远埋葬吗?”
女人笑起来,声音与身体十分不符,她是童声,但身材火辣穿着暴露,即便是冬天也将一双修长的白腿露在外面,身上没有任何气味儿,无论是熏香,还是寻产的体香,通通没有。
见凤云焕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女人无奈摇头,伸手扯动锦囊,将里面巴掌大小的莹白小鼎给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凤小姐,这东西是你的了,你破解谜题,这是你应得的!”
“无功不受禄。”凤云焕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三寸三高的小鼎上,不必伸手触碰,也知道这件定然是真正的云岚顶,看似实心的小鼎摆件,实则用灵引去探时,会发现它是中空。
正如她知道的那样,这样中空的结构,会让云岚顶投入药炉时,在自身中间成药!
真正的云岚顶被称为医家至宝的原因,绝非仅是提纯,更重要的一点是十全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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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阁,顶层密室。
“两位,在天青阁清点清楚失物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两位请稍安勿躁,在下保证,不过半个时辰,两位就可以离开。”天青阁阁主,将凤云焕和陆紫丞请到顶层密室。
阁主来去匆匆,密室门外没有落锁,陆紫丞见她一反常态的安静,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到,“云岚顶到手了吗?焕儿,那件东西非同寻常。”
凤云焕点点头,将云岚顶从衣袖中拿出来,巴掌大小的莹白色小鼎放在手中晶莹剔透煞是喜人。
“……不是那件?”陆紫丞微愣,他记得那件火红色像是要能点燃天际的如意,突然瞥见她食指指尖上染了一些零星的火色,“焕儿,你的手!”
“陨火,三天才能下去,不要紧。”凤云焕取出一瓶药膏,在手上点了一些,陆紫丞巴巴的伸手,“焕儿,来一点。”
“送你,拿回去自己擦。”凤云焕皱眉,看了看那瓶雪花霜,从衣袖中拿出火云石一起递给陆紫丞,“双手抓一遍火云石,再涂一次药霜,何时水火不侵,这功夫就算成了。”
陆紫丞心底微沉,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但是此时才发现他们还在原地踏步。焕儿,占据了她心的那个人,到底有着怎样的模样?他实在想象不出,能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到底是如何模样,但是他今天来找她之前,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一个让他背后的整个东山陆氏都无法招架的剧变即将到来,木已成舟,无法更改,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应该将她劫走吗?应该打晕她直接将她绑走吗?陆紫丞看着那双清亮的星眸,以往他看到她的眼睛总是能够最快的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可是今天他听到那个消息时,立即坐卧难安,所有疯狂的念头如狂潮奔涌,将他的冷静理智全部击溃,陆紫丞腾的一下蹿到凤云焕面前。
凤云焕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将他眼中的狂乱一览无余,就在陆紫丞即将爆发的瞬间,素手轻扬带起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一指点中他眉心正中。陆紫丞应声倒地,被凤云焕拽着衣袖,扶到一旁坐下,半柱香的工夫过去后,陆紫丞才从僵硬中缓和过来。
“我……发生了什么事?”后脑阵阵揪紧,但是他的神智并不昏沉。
“三魂香,一种很罕见的慢性药。”凤云焕挑眉,想到了陆紫丞身上三魂香的来历,因此她不想再多说,“这种药通常都是用来救治那些生机不足的病人,激发他们的执念,让他们挣扎着活下去。说穿了,三魂香是三种奇花三种蛊母配制成的药香,药性不强,却十分绵韧,难以拔除。你身上的药劲,我会想办法解开,在我没找到解药之前,你我不要再见面。”
陆紫丞默默低头,三魂香将他心中一直极力压制的情愫全部翻箱倒柜放在面前曝光。而她的反应,也一如最初与他说过的那样,生疏而疏远,她对他永远能够收放自如,可是他站在她面前,却连一点心事也藏不住。可是他真的要这样就放手吗?
“别为了一时的欢|愉,破坏了我们的契约。”凤云焕眯起星眸,将所有的清冷收回眼底,他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即使目睹了他的失态,也不拆穿,而是要帮他渡过难关。
陆紫丞默默点头,心底苦涩难言。
凤云焕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陆紫丞,相信我,我一定能解开三魂香!”
他的三魂香一日|不解,就随时有可能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危险随时随地,而她无法一直随身保护他,对他来说现在只有陆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焕儿,我想去凤府暂住,”陆紫丞神色微动,“直到三魂香解开为止。我会压制住!”
凤云焕挑眉,缓缓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能留下你,麻烦太多,我现在分身乏术,你在我身边只怕会被我拖累。紫丞,你认识这件东西后面的落款吗?”
取出那个女人留下的一堆瓶瓶罐罐中毒性最低的那一个,丢给陆紫丞,“紫丞博学多识,一定见过这个落款。”下策中的下策,只能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过她也打算问清楚,翻书不如找这个活藏书楼容易。陆紫丞接过小瓶子,翻看底下的落款,青泥烧制的瓷瓶下落款只有米粒大小,辨认十分困难,要将上面的字先拓印下来再逐个拆解。
陆紫丞仔细看了一阵,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脑晕沉,连忙将小瓶子放下。
“如何?”他脸色疲惫,凤云焕立即伸手按在他手腕上,脉象四平八稳,但是虚软无力,显然是耗神过度。陆紫丞微微摇头,“我没事,这不是唯一一个,似乎是某种阵法的其中一部分。焕儿,你是从哪里得来?”
凤云焕没有立即回答,微一沉吟,“紫丞,你听过死牢这个人吗?”
陆紫丞一怔,拉过她的手,飞快的写下几个字,今夜子时凤府东院。
“四门与我东山陆氏向来不往来,因此并不知情。”话虽如此说,但是他的眼神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凤云焕点点头,这里的确不是谈事的好地方。取出所有的瓶瓶罐罐交给陆紫丞,低声叮嘱他,“千万小心,里面是奇门蛊母,剧毒无比。”
“两位,可以离开了。”天青阁阁主推门而入,“阁中已经清点完毕,丢失子午念珠一串,两位如果有幸得知关于此物的消息,无论开价多少,天青阁分文不还价,一定要收回它!”
……
凤府,正厅。
长孙凌晨一脸苍白的杵在正厅正中,凤侯惴惴不安,跪在地上不停的默念,只希望女儿现在千万不要回来,礼王盛怒,圣上又出其不意,如今事情竟然走到这一步,连他也没想到!
凤侯深知深宫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竟然不告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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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前,坤宁宫。
皇后刚刚脱了外裙准备静养,就听见鸳鸯脚步声匆匆响起,“娘娘!快起身!圣上驾到!”
什么?圣上怎么会突然驾临坤宁宫?皇后手忙脚乱的穿上外裙,鸳鸯连忙取过头饰,戴在她头上,外裙刚刚整理到腰身,外面已经响起太监沙哑拖得极长的声音,“圣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后神色匆忙,低头行礼时余光瞥见自己裙摆处尚有一处半指长的裙摆不平整,顿时眸色一暗,鸳鸯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处不整,可是此时想要整理抚平,却是来不及。
云沧皇朝当今明君长孙哲大步走近,伸手扶起皇后,“皇后,你身子未愈,无需多礼。”
“臣妾托圣上洪福,身子已无大碍,圣上操劳国事,为臣妾一再驾临,让臣妾实在难以过意!”皇后心中感慨万千,当年德妃病弱,一开始只是刚刚有些兆头,圣上就寸步不离的守在德妃的病榻跟前,就连早朝都不愿去,如今轮到她,他前前后后算在内,这一年里看望她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说不羡慕嫉妒是不可能的,同样是后宫嫔妃,德妃活着的时候就赢得了圣上的全部心思,即便现在德妃已经不再那么多年,圣上还是没有将心思给任何人。
她是得了皇后的名号,可是却始终没有得到圣上的心。
“皇后,来,到朕身边坐。”长孙哲今日|兴致不错,时至年关,宫中各处喜气洋洋,他一路从紫阳宫到坤宁宫,宫人忙着运送着大红色的绸缎,新鲜的花草果蔬送往各个宫殿。
除夕即将到来的气氛越来越浓,但是最让长孙哲高兴的却不是过年,而是一家团圆。
“圣上龙颜大悦,不知有何事如此?”皇后察言观色,见长孙哲满面红光,一定是边关又有捷报传来,因此她顺着他的意,准备问问其中缘由。
“皇后,朕听说你的病是凤侯引荐的神医治好的,御医馆耗尽一年也无法治愈,却被她只用月余便妙手回春!朕以为,应该重赏这位医者!皇后意下如何?”长孙哲心中早已有数,只是他想要单独召见这位凤女,却不是易事,听说她一举扬名玲珑宴,十年痴傻之后,如今已经化茧成蝶,凤府嫡女燕云苏家嫡女唯一的骨肉,长孙哲当年在宫宴上面听过她与苏随心的合奏,对凤女的印象极好,原本是打算将此女许给自己的皇儿,只可惜被敏王妃捷足先登。
不过,最近凤女当众拒绝敏王世子的婚约,早已在整个京城传扬开来,长孙哲的心思又起,早在凤女退婚的第三天就一封加急密信送出京去,准备召回自己最宠爱的皇儿。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人的女儿落于旁人之手,唯有他的皇儿才能配得上苏门的女子!
皇后目光微敛,掩嘴轻笑,“不瞒圣上,治好臣妾的不是别人,正是凤侯嫡女凤云焕。她师承神医堂堂主妙手医仙素问心,得了素问心的真传。凤侯一心为国,现在又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儿,实是本朝之福,也是圣上的福泽。”
“凤侯之女?凤侯府上女儿众多,似乎有才名的不止云焕一人!今天宫宴,朕打算将她们都招入宫中,皇后可要多备些赏赐。”长孙哲避重就轻,皇后也连连应声,将他的话一再细想,也没有分辨出其中有何深意,长孙哲又闲言几句,就准备起身离开,离开前,他留下一道圣旨,“皇后,等礼王来时,让他到凤府走一趟,凤府众人皆有赏赐,但赏有轻重之分,朕要重赏凤女。”
“圣上英明!”皇后笑逐颜开,什么旨意非要礼王去凤府颁下?不用再问,她也清楚。
长孙哲点点头,转身离去。他前脚离开,皇后就立即命人去招礼王,长孙凌晨匆匆赶来,额间一层薄薄的汗意,“母后,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礼王,不要急,本宫无事,是礼王有事!”皇后心中甚慰,圣上总归还是从心里将她摆在了第一位,因此这道圣旨才会交在礼王手上,凤女的重赏为何事,她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如今更是感念颇深,她之前不想长孙凌晨与凤女纠缠,就是因此苏门野心昭昭,圣上始终提防,所以她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不敢赌,也不能赌,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礼王,现在立即动身,拿着这道圣旨,到凤府颁旨,这是圣上对凤女的重赏!也是对皇儿你的赏赐!去吧,本宫等着你回来!”皇后胸有成竹,连看都没看就将圣旨交给礼王。
长孙凌晨眼中乍现光芒,双手捧着圣旨微微颤抖,他激动到,“母后!这!”
“去吧!凤侯此时应该在府上候着,皇命难违,该是你的姻缘,总会是你的。”皇后点头,长孙凌晨一脸欣喜,转身飞快的跑出坤宁宫。
……
半个时辰之前的欣喜,在凤府正厅瞬间就化作滔天的火焰!
长孙凌晨死死的掐住那道圣旨,他满心欢喜的打开圣旨准备照读时,却突然瞥到后面的人名!那人名——根本就不是他!青筋在额间绷紧,他一个字也没有读,甚至就连开口都觉得是一种锥心之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难道他就不是父皇的儿子吗?难道父皇就从来都没有正视过他吗?无论他做了多少,日|日|夜夜在御书房中下得那些苦功,为国为民操劳,全部都不被父皇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无论他是礼王还是无礼纨绔,圣上都根本不在乎吗?
父皇!为何在他眼中从来都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远远离宫,可是这些年中就像一个阴影一样,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们,就像他娘一样,一个死人在圣上心中却比后宫中无数鲜活的嫔妃还要重要!
长孙凌晨突然怒火上扬,将圣旨恨恨摔在凤侯面前,甩袖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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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南院,书房。
凤侯坐在书房中,冷汗顺着面颊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下,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已经打开的圣旨上,礼王的翻脸着实让他大惊,但是再惊异,也比不上圣旨上的内容让他惊诧!
这件事绝无可能!
至少曾经,凤侯曾经以为,这件事绝对没有可能!
不止这件事,其实就连凤侯自己在当年大婚之时都一度以为自己从此与朝堂无缘!
他手中的兵权很快交还给圣上,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等来这样的赐婚!
焕儿,他的焕儿,他和随心唯一的女儿,如今被圣上赐婚给了那个人!
那个永远隐身于阴影中的皇嗣,远遁封地却成为一方霸主的皇嗣,凤侯知道这样的赐婚绝非儿戏,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凤侯觉得更加棘手,圣上将焕儿赐给了他最中意的皇儿!
这意味着什么?这……凤侯眼前无数明暗交叠,暗色最终压倒了光明,绝望一度将所有的希冀全部压制,浓稠的阴暗不容他推脱。他的女儿,怎么能嫁入皇族?皇族的一趟泥水,他自己深陷其中摸爬滚打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但是他为了报效圣上,再苦他心甘情愿。
可是焕儿怎么可能?焕儿想要的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她绝对不会甘愿躬身人下,冷月城三年她再回京时,眼中的光彩已经远胜漫天星光,她就和她娘一样,为了那份自由自在可以抛弃所有的荣华富贵。凤侯突然觉得一切他都知道的太晚,而有一个人却远比他更加了解燕云苏门!
全身的冷意都在这一刻慢慢凝结成冰,圣上太了解苏家!
当年就是圣上告诉他,应该如何一步一步得到苏随心的好感,将那颗燕云三州的明珠永远从苏家剥离出来,若非如此,以随心的天赋资质,成为云王之后,一定能将苏家的势力再扩张一倍不止!凤侯曾经以为圣上的心思十分缜密,如今看来却远非缜密两字可言,长孙哲的阴谋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命他迎娶苏随心绝对不是第一步!
“来人!”凤侯猛地从桌前起身,一直等在书房门外的李总管连忙进来,“侯爷!”
“焕儿人呢?让她立即来见本侯!”黏腻冰冷全部在心口,凤侯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送走凤云焕!去冷月城也好,去找医仙素问心也好,又或者干脆就……
“爹,你找我?”凤云焕刚一回府,明月就将冷辰欢接走风素素和礼王长孙凌晨在正厅大发雷霆两件事言简意赅的汇报,她不停步直接往南院来,刚走到月门,就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的凤侯的怒吼。摆摆手,示意李总管可以离开,凤侯修养极好,什么事竟然会让他失态?
“走!焕儿!爹现在就送你离开!”凤侯握住女儿的手腕,只觉得脚步沉重难以迈开。他侍奉圣上数十载,无论何事都是一心一意,忠君报国由始至终都是他的信仰,但是这一次不行,绝对不可以!焕儿是他的女儿,他已经对不起随心,直到她死,他都没敢开诚布公的对她说,他接近她实则是长孙哲的授意,他却在与她相处中|日|久生情,更在她病死之后才发现原来她比一切都重要,比他的抱负重要,比他的权势重要,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如今,随心留给他的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又怎么能让女儿再踏入这泽污泥之中!
“爹就是为了这件东西,方寸大乱?”凤云焕眼力极佳,一进书房目光就落在桌上的圣旨上面,将馆阁体的工整字迹一览无余,“睿王,就是已故的德妃之子吗?”
圣上竟然要将她赐婚给三皇子而非四皇子,这已经足以让她吃惊,长孙凌天的威名,连她这种江湖女子都听说过。三皇子长孙凌天,当今睿王殿下,封地在整个云沧皇朝最为富庶的幽州,十岁主掌幽州大权,雷霆之势扫荡了盘踞在幽州的老臣,涤荡所有对抗他的势力,手段狠辣,心计深沉。十俊书上的记载里,关于这位睿王,有着浓重的笔墨不说,但凡有睿王有关的全部都是朱砂血字,此人杀戮极重,同时也被传为男子中的绝色!
“焕儿!爹不能让你嫁给他!如果圣上是将你赐婚给礼王,爹可能都会劝你将就,但是睿王,绝对不行!睿王他……”凤侯紧紧的拽着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从他面前消失。
“睿王殿下少年老成,自然是聪颖过人,血洗老臣,可见其城府极深,手段狠绝。爹,依你对长孙氏的了解,睿王在众多皇嗣之中,可有敌手?”凤云焕笑着拍了拍凤侯的手,赐婚,金口玉言覆水难收,她若离开,等待她的将是整座凤府化作灰烬!
“没有!睿王殿下,无人能及!”心思无人能及,那份狠绝,就更是无一人能与之平分秋色!凤侯就是因此,才不敢让女儿是冒险!
他欣赏睿王没错,但那是站在朝臣看待皇子的角度,绝非老丈人看女婿的立场!
“所以睿王绝对不是一个蠢人对不对?”凤云焕轻声说道,“爹放心,这件事女儿自有分寸,身为人臣不能违逆皇命,不然就是犯上作乱,但是皇子嫌弃朝臣之女,不算大过。”
“焕儿!你要做什么?不要轻举妄动!睿王绝非常人!”凤侯没法安心,这一次和每次都不一样,长孙凌天,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凤侯就觉得晕眩。圣上为何要将他的女儿赐婚给睿王?难道他这些年为皇族卖命奔波出生入死,还是无法让长孙哲对他信任吗?
“爹,女儿绝不会成为长孙家的新妇,这道圣旨,女儿自有办法让睿王殿下收回!”
凤云焕深吸一口气,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闪过的那一个让她瞬间彻骨冰寒,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是为了得到自由,她会拼尽全力,哪怕玉碎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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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书房。
陆紫丞揉了揉酸疼的额角,他和凤云焕离开天青阁之后,就立刻赶回陆府,他急着将那些秘刻的瓶底上面图案拓印下来,然后重新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案,其实早在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他就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第一个图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图案似曾相识的熟稔,其中几个小巧精致的图案他曾经见过,只是一时间还真的记不起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些图案绝对不是云沧皇朝的图腾。
图案虽然没有头绪,但是死牢这个名字,他就熟悉得很,隐世四门的长老。但是焕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死牢已经有近三十年音讯全无,有人说他闭入生死关早已羽化而去,也有人说这位长老向来只在有缘的徒子徒孙面前出现,他手下全部都是鬼才,所学的功法一个比一个更加偏门。难道焕儿的缘分,是死牢长老门下弟子?
陆非墨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被他步履声声吵醒,一开门就看见陆紫丞直奔书房的身影,立即追了过去,“表哥!表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
陆紫丞和凤云焕进展极快,陆非墨以为用不上多久,陆太傅应该就能提着聘礼亲自上门,他原本还想着去未来表嫂面前使坏试探一下,不过见着两人进展神速,他表哥最近在凤府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只差没有夜不归宿,所以只能收敛。今天是什么风,将表哥给吹回来了?
“非墨,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陆紫丞脚步一顿,正巧找不到人来跟他一起做苦功,陆非墨送上门来,陆紫丞当即不客气顺手就将表弟扯进书房,反手上锁。
陆非墨吸了吸鼻子,突然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颤,抖着肩膀,“表哥!表……你弄了什么东西回来?我、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闻上去那么像……啊!拿远点!恶心死了!”
陆非墨脸色顷刻间变得五彩斑斓,自从三岁时在东山主家的山上被毒虫咬了一口,让他全身僵硬半年无法动弹后,陆小少爷就对所有的虫子敬谢不敏。
“非墨,你到底来不来?”陆紫丞顺手将四五个小瓶子同时抛向陆非墨,“焕儿急着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知道师尊为何不让你出面去见她?这些就是她的最爱,你想接近她,就不能怕这些东西!”陆非墨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使劲撇了撇嘴,“不去行吗?表!哥!”
“可以!”陆紫丞脸色一沉,就要伸手拿回瓶子,陆非墨连忙向后躲去,“我说笑的!”
陆非墨小心翼翼的抱着那些瓶子,挨个拓印了一次,瓶底只有只有指甲大小,拓印之后,他和陆紫丞一起,伸手提笔,仔细将难以辨认的小图,按照一比四十的比例誊在纸上。
“表哥,凤星要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你们今天去天青阁如何?拿到那件宝贝没有!云岚顶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听说里面有一份藏宝图,藏的是……”陆非墨停手,准备换上一支更细的笔时,突然发现陆紫丞脸色发白,立即停手,“紫丞,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又吸了吸鼻子,陆非墨退后一步,无比嫌弃的叨念,“喂!我说陆太傅陆大人,你不是吧你?怎么没有心上人之前,你不是洁身自爱,连女子的小手都没拉过吗?现在一窍通百门精,连这么重口的药都用上了?三魂香,呸呸呸,你不怕玩出人命来?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被你传染上!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可不想为了解毒,随便找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解毒!”
陆紫丞瞪了口无遮拦的陆非墨一眼,强子忍耐,三魂香的药性再次发作,他头脑昏沉,但还不至于影响神智,“你去那边画,跟我保持距离,画完就出去,药性强劲,焕儿手上还没有能解开三魂香的解药,我走后,你就让管家把我刚才用过的笔墨纸砚全都烧掉。”
“陆大人,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身上这香味可不是一般的纯正,说不定呢,是岚诏皇朝那边过来的珍品!凤星一天解不开这药,你就要受一天的折磨,对修身养性的功夫绝对是一种考验,受不住的话对身体可是损害不小!戒荤戒|色啊大人!”陆非墨打趣道,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九成,那天夜里跟陆子蓉对招之后他就一直在陆府养着无法外出,就快闲出一身白毛来,看到陆紫丞如今一副强忍|欲|望的模样,脸色红晕额角汗湿,是他这些天唯一的消遣。
“岚诏?你说这药是岚诏来的珍品?”陆紫丞眼前一亮,许多零散的片段瞬间拼凑在一起,“非墨!快一点!我要现在立即看到这份图案!”
陆紫丞眼底惊现喜色,他就觉得这些图案颇为熟悉,他在宫中曾经见过岚诏皇朝的贺礼,因此才会对这些图案并不陌生!
“……好好好!压榨苦力的无良表兄啊!唉唉,苦命的人儿就是我,美色的一概没有,干活的全部急着要!啧啧!很是苦难无尽头……哎呦!不要打头!人家现在就做!立即马上!”陆非墨挨了一下狠的,这才正色,飞快的临摹起图案,兄弟两人齐心合力,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秘图画成,陆紫丞一番裁剪之后,将所有的图案全部拼凑在一起。
“澜湱灃滟?”陆非墨咧咧嘴,整张图已经放在眼前,篆书的四个大字。
陆紫丞呼吸顿时停滞,这是黄门落款!焕儿真的惹上了隐世四门的人!
“……完了,白忙一场,人家这个不是什么宝图啊,就只是一个落款而已嘛!诶?表、表哥!你去哪里啊?”陆非墨的话没说完,陆紫丞就飞快的收起所有的东西,打成一个小巧的包裹,拎起来就要出门。
“少爷,凤府派人送信,请少爷立即到凤府相见!凤小姐有请!”门外,下人的通报声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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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地下密室。
清风领命离开之后,密室里只剩下凤云焕越来越狂乱的呼吸,她在回府之初就察觉到体内血脉喷张,感觉十分不对劲,起初还以为是陆紫丞身上的三魂香对她也有影响,但是后来知道她从凤侯书房回到自己房中,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体内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毫无平静下去的兆头不说,她眼前阵阵血色,与体内的热流互相辉映,医毒双经毫无反应,证明不是三魂香一类的外物引动,魔功却在这个时候悄然无声的腾起,兴风作浪的翻滚不停得推动着那股欲|念上窜。
捂住小腹,凤云焕大口呼吸,可是地下密室中的火气气息与她体内的热浪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热,几乎要将她逼得发疯。全身上下香汗淋漓,两腿间的湿润和酸麻让她攥紧双拳,想要他……他该死的却不知道现在人在何处!
她一回到东院,焰就带来了揽月楼的消息,由于魔尊龙擎云寄放在天青阁等待公拍的子午念珠被蒙面人窃取,此刻整个揽月楼倾巢而出,上至八大护法下到弟子全部出动去找子午念珠的下落,据说有人约战揽月楼,现在整个揽月楼都在忙于此事……
龙擎云!凤云焕星眸圆瞪,终于再又一波热浪侵袭时,忍受不住折磨倒在地上。魔功在体内全部异化成了折磨人的炙热,她眼前一片昏暗,双手按在小腹上不停揉搓,轻微的疼痛早已被强烈的需索掩盖,细碎的低|吟从薄唇中溢出,她神智渐渐变得不再清醒,可是越出手压制,魔功就越是逆流而上反抗得十分顽强。
“擎云……呀……”昏昏沉沉中,一道黑影向她罩落,凤云焕下意识伸出手去,可是什么也没有抓到,瞬间清醒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密室里只有她一人。
全身虚软的倒在地上,难耐的磨蹭,心里已经将龙擎云从头到尾痛骂了一个遍。魔功的异变十分明显,他说过魔功有阴阳之分,显然她最初时不觉得有异样,那是因为魔功和她修炼的双经还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但是现在魔功已经彻底侵入她身体的每一处,所以明明此刻魔功在她体内疯狂作乱,可是无论医经还是毒经都将魔功默认成她的功力,没有半点抵抗。
直到此刻凤云焕才弄清楚,为什么那个魔头会说她是他的人,她绝对跑不了,那是因为他在她体内种下了魔功,只要阴性魔功一起,她就非要他不可,只有他的熔阳才能将她填满。
他会不知道她需要他?凤云焕恨恨闭上眼睛,就算他说,她也绝不会相信!他的修为深不可测,绝不会算不出魔功与她的医毒双经何时会完全融合,难怪他故意放她回来,而不是直接将她扣留,就是因为他想要故意吊着她的胃口!可恶!这个可恶的魔头就是故意的!他是要给她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就是要让她受尽折磨然后向他屈服!让她明白,没有他,她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没有他……没有他……又一波热浪侵袭,凤云焕死死的咬住下唇,腥甜的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他为什么还不来?他该死的……为什么!
突然,体内的热气全部安分下去,凤云焕已经被折磨的星眸失神,突然身子一轻,炙热全消,让她难以置信的摸了摸小腹,掌心中全是热汗,身上的紫裙也被汗水打湿。
魔功第一次反噬竟然这样过去了吗?凤云焕伸手抹去头上的汗水,微微喘息。
龙擎云!别让她再遇上他,不然她一定让他千百倍的受尽她刚才受过的折磨!咬牙切齿过后,心口微热,凤云焕伸手拽起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腾云佩,玉佩中间一点赤色,在她眼前慢慢隐去。是它作祟?凤云焕粉脸一黑,就要将玉佩从颈间扯下,腾云佩猛地一热。
滚烫的高热让凤云焕不得不松手,她一松开手,腾云佩落回胸前,热度退却。
“龙擎云!你给老娘去死!”密室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咒骂!
……
正在密林中穿行的某个魔头,十分得意的笑了,他的女人正在想他,她若不想他,魔功就不会发作,她体内魔功一发作,他立即就有感觉。他等了几日,原以为她要想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对他情难自禁,意外,她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相思?
天璇天玑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打了一个寒颤,楼主近日|修为精进神速,这笑容也越发高深,不知道夫人如今在受怎样的折磨,能让楼主笑成这般模样?
龙擎云脚步不停,他已经暗自运功将她第一次魔功反噬给压了下去,如若不然,她体内的魔功会一直闹腾到他去到她身边,满足她的需要为止。不过他现在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回头,所以就暂且压下,等着下一次两人交|缠时,再激发魔功阴阳相合也可以。
只是——压制得越久,等到最后发作时,阴阳调和的威力也就越大,希望他的小女人到时候不要再被他做到晕倒才好,他不是不想对她温柔以待,只是她缠着他索求时的表情实在让他很难停下来。只要他动作稍慢,就能听到她泫然欲泣的低|吟,她缠着他不让他离开时的模样,实在让他为她深深的着迷。唯一只有一样,就是她那张可恶的小嘴儿,总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不肯大方承认她对他不能自拔的爱。
魔瞳中暗色连连闪动,等到他将子午念珠夺回,就立即回到她身边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运功的模样——催动子午念珠,一定要在灵气平衡之地,承接天地灵气。
他喜欢看到她脸色红润却无法反抗他欺压的模样,她的挣扎有一种特别的吸引,让他忍不住对她一再欺压。突然,一阵凛冽的杀机袭来,龙擎云猛地停下身形。
“魔尊!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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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岭密林。
龙擎云眸色深沉的看向对面一身焦茶长衫的老者,冷哼一声,“黄门尊者何时也做起这等梁上君子的行径了?岚诏到云沧万里风月,尊者倒是不畏辛苦!”
无需多说,他就知道从天青阁夺走了子午念珠的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老者!因为老者身上的气息正是沾染了子午念珠才有的源源生机,至于他长衫下面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血迹散发出来的浓重血腥气,让龙擎云立即明白过来老者刚刚在这里做过什么。妖兽血肉根本承受不住子午念珠中的生机,唯有灵兽——而且必须是修炼有成,已经结成了妖丹的灵兽,才能承受子午类法宝中蕴藏着的强大力量!他的东西,绝不会白白付出!
魔尊冰冷的神色从魔瞳中激|射,审视着老者的同时,也将沉重的威压一并向老者倾轧。
“魔尊年少有为,是五百年来大破地坛环阵的第一人的确不假!单凭一面之缘,就能认出老夫身份,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再遮掩,与魔尊开门见山了!”
老者身穿焦茶长衫,长衫连帽,大帽上方一尾倒挂血色翎羽,翎羽直挡住正脸大半,他站在龙擎云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实则只露出一张嘴和两成侧脸,如今他话音一落,微风平地突起,吹落了他头上的大帽,露出下面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细嫩白净,与他苍老的声音完全不匹配,“魔尊,今日|前来,这是老夫的诚意!借魔尊至宝一用,如今子午念珠已经入药救人,老夫情急,来不及告知魔尊!此物只是赔罪,不出月余,老夫定会用另一件子午法宝偿还魔尊!”
老者右手轻扬,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樱色玉盒推向龙擎云,龙擎云翻手,无风无浪,将玉盒退了回去,“尊者此来,猎杀的绝非寻常妖物,如此拙劣的东西竟也拿得出手?尊者以为本尊是何人!既然口口声声说是赔偿,就拿出黄门的诚意来,如若不然,岚诏虽远,本尊却也不介意亲自赴一趟黄门,问清四门的待客之道!”
天璇天玑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笑意连闪,两人跟在龙擎云身边见多识广,都知道天下间能以樱色玉盒承着的宝物绝非等闲,但是如今却被楼主说得这般不堪,显然楼主对黄门长老猎杀的灵兽心中有数,这是打算大大的敲他一笔竹杠的苗头!
老者不甘不愿的接下玉盒,眉头紧锁,虽是忧心忡忡,可是他的模样看上去却更像是不被兄长允许外出游玩的弟弟,正在为了失约而焦急,甚至微微嘟起的红唇都让他显得更加妖娆。天玑多看了老者两眼,被老者愤愤然的怒瞪一眼,顿时收敛心神,可是心跳却猛然加速不受控制起来。天璇脸色一沉,挡在天玑面前,挡住老者的眼神,隐世四门中的黄门以蛊惑人心之术闻名,是四门中最为凶险的一门,天玑修为虽然不低,但是定心却远不如他,因此同样被老者的眼神直视,天璇挺住,天玑却险些被勾|魂。
隐世四门,天门以偃师偶人闻名,地门擅长占卜,玄门的成就在于死物招灵,而黄门最拿手的则是蛊惑人心。老者身为黄门尊者,刚刚并没有对天玑动用杀招,否则天玑早就疯了。
龙擎云没有转身,伸手对着身后微一挥袖,天玑立即从癫狂中解脱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息,天璇扶着他退后一丈,黄门尊者的修为以往或许比楼主略胜一筹,但是他如今一身血气而来,显然是刚刚经历一番激战,此刻龙擎云全盛,对付他胜券在握。
“魔尊此话,应是心中有数,既然凤尾羽不如魔尊法眼,老夫随身宝物,可以由魔尊任选一件!”老者沉吟片刻,见龙擎云的目光从他肩头一直向下看去,然后停在他左肋伤处,心底一冷,就知道他的伤势如何逃不过这个魔头毒辣的目光,他伤势极重,此刻连三成功力也提不起,如果真的惹恼了龙擎云,在这里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与其伤上加伤,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出来,索性敞亮割肉,一次做个了结。揽月魔尊的手段,不单江湖盛名,就连四门也是闻之色变。这个魔头师门不祥,却在少时出道当天接连破去地门地坛大阵,又在一年后的满月之夜大破天门的天山大阵,成为隐世四门的头号公敌!
虽说是公敌,但那是暗中忌惮,明面儿上隐世四门与魔尊龙擎云的交情匪浅,特别是就坐落在云沧皇朝与揽月楼近在咫尺的地门,更是许给魔头一个尊护法的名号,位列一众护法之首!这也是隐世四门自建成之日|起绝无仅有的一个名号,专属于龙擎云一人,有此名号,他可以在地门畅行无阻,不过迄今为止揽月魔尊倒是尚未到访过地门就是。
“尊者好气度,本尊恭敬不如从命,就要尊者怀中锦囊里的那件东西!”龙擎云话音刚起,同时一脚蹬地,碎云步全力施展开来,直扑黄门尊者胸前,手成利爪,将尊者胸前衣衫撕裂,抢走一只陈旧得已经毛边儿的锦囊,锦囊极其陈旧,没有半点宝物的灵气外泄,单看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
可是黄门尊者脸色大变,在被抢的同时,立即动手,“不行!那是黄门信物!魔头换来!”
龙擎云冷笑一声,挥袖无数黑光闪现,在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黑盾,将老者咚的一声挡出十丈开外,“本尊就要此物!是你自己说,随身宝物任选!本尊奉劝你言而有信,不然!”
魔灵乍裂,瞬间整座密林中纷纷扬扬的落雪与风声停滞在半空之中,老者骇然后退,捂住胸口难以置信的看向龙擎云,“你!你竟然已迈进帝修之境!”
“哼!这件北斗玄黄珠,就当赔礼,限期半月,将子午还来,不然,本尊不介意抄了你的老巢!”龙擎云大袖一挥,卷起飓风将老者击出密林。
A,邪皇盛宠:侯门毒妃最新章节!
凤府,书房。
凤云焕静静的坐在木椅上,面前放着陆紫丞已经完整拼出的图样,书房中静得只有瓶瓶罐罐中的蛊母沙沙作响,她的呼吸静得无声。掌心中一抹冰冷,星眸暗沉,她的生路究竟在何处?为何每一处看似绝处逢生,可是兜兜转转到头来,踏上的却还是死路?
睿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他的势力或许并不如她所知的那样,只是盘踞在幽州一带,这个传说比真人更加丰满的皇嗣,他的势力竟然连东山陆氏这样的豪门世家都要忌惮,看来她要逃开这一场婚约,就不得不动用最后的底牌。那张底牌,到底能不能为她所用,凤云焕却没有确实的把握,准确的说,她的把握只有不到三成。幽州霸主,这个让陆紫丞绝望的名字,宛如刺|入她咽喉的利刺无法拔出,与睿王为敌,就是与整个云沧皇朝为敌,这个代价她到底能不能付得起,凤云焕闭上眼睛,隔绝了体内的灵气运转之后,手脚渐渐冰冷。
将心中纠结苦涩的陆紫丞敲晕让清风送走,她的事,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牵扯到他,否则东山陆氏护不住他,他的处境只会更加步履维艰!她怎能拖累一颗真心对她的他?
那样的狂喜,是她见所未见,陆紫丞陆太傅还是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为好。
“大小姐。”书房里,优雅低沉的嗓音响起,黑衣暗卫如同黑影一般,一出现就将整间书房中的光亮抹去,凤云焕没有睁开眼睛,黑衣暗卫走到书桌前方,低头看向桌上的图样,“这是一张藏宝图,这张图……”
“蓝心,我不召唤你的时候,你能不能留我一个人静静?”凤云焕睁开眼睛,伸手比了一下,辛蓝心立即扬起一丝笑意,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为她揉捏腿脚,三年过去了,她每每心情烦乱时,当年伤到的腿还是会不舒服,其实她的伤早就痊愈,但是心却一直没有平复。
“你跟在云王身边时,也这样随心所欲?”凤云焕伸手没好气的抓乱了暗卫的头发,他跟在她身边的时间,其实和清风他们一样长,都是三年,只不过这三年她从来都不肯承认他的存在,因为他不是她选中的人,他确实很优秀,无论是修为还是眼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是她心里总是隔着一层,如果有天她和云王对峙,不用说他选择的一定是云王,而清风就算在被迷|魂失心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伤害她,这就是她为何不认可蓝心的原因。
各为其主,说穿了他对她的服从,只是云王的命令,不是绝对的服从,她不要。
“有过之无不及!”蓝心抬起头,脸上笑意融融,“云王的暗卫就是云王的随侍,云王身边有四人是贴身暗卫,我只是其中之一。云王从未动过我,将我指给大小姐,我就是大小姐的人,大小姐认可与否,与云王无关,我只服从大小姐的命令,任由驱使,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凤云焕挑眉,伸手抬起他的下颌,似笑非笑,“如此,我让你去死,你也去吗?我让你杀掉云王,你也会动手吗?我要你去偷袭睿王,你也敢吗?这些,都是必死!”
“大小姐的三个命令,哪一个优先完成?”蓝心双手不停,面不改色笑着问道。
凤云焕眯起眼睛,冷哼一声,伸手指向桌上的瓶子,“你自己选一个,现在吃下去。”
蓝心停手,眼睛不眨,抓起最近的一个,打开封瓶的木塞,仰头将里面的蛊母吞了下去。
“大小姐,这样可以了吗?”话音未落,额间猛然沁出一层豆大的冷汗,
凤云焕伸手扶住他,神色焦急,这人怎么这样?这动作也太快了!三根银针接连落下,塞了一颗解毒丹进他口中。蓝心闷咳几声,吐出几口黑血,脸色苍白笑意仍在。
“多谢大小姐!”凤云焕脸上一红,只觉得这句话听着尤为刺耳。
她是存心试探他,但是被他这么一来,她反倒不好再说什么。收敛心绪,心中愧疚,她心绪不佳是实,但是也不该那蓝心出气。蓝心一张笑脸,每次都会出现在她最艰难的时候。
“蓝心,睿王是怎样的人?”凤云焕闭上眼睛,心口腾云佩温热,她伸手将玉佩取下,收到锦盒中,这件东西,她无法再戴。东山陆氏都无法撼动的存在,她已经什么都无法再想。
“大小姐,如此不怕那人责罚?”蓝心歪着头,看到她拿起锦盒的手微微颤抖。
“回答我的问题!”凤云焕白了他一眼,她已经心如刀绞,他是不是觉得她还不够伤?
“睿王杀伐果决,手段毒辣,血洗幽州,打破旧制,有勇有谋,是云沧龙腾虎跃之辈!”蓝心在心中默默说道,倘若大小姐心思不乱,他这句话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只可惜她慌了。
见凤云焕脸色越发难看,蓝心伸手拽过桌上的图样,“大小姐,此图就是生机!”
凤云焕皱眉,接过图样,“藏宝图,你要我去寻宝吗?蓝心,你……”
突然灵光一闪,凤云焕侧目,蓝心轻笑,“是!属下就是请大小姐去寻宝,这一张山川走向,多山地丘陵,绝非云沧一望无尽的平原景象,秘宝自有密地藏,大小姐……大小姐!”
蓝心突然脸色一红,因为凤云焕伸手扭着他耳朵,似娇似嗔的瞪着他,“下次早点说!”
藏宝地,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隐秘,她若藏身这里,的确无人能寻就是!
蓝心揉了揉耳朵,“大小姐可以趁着天色尚早,进宫谢恩,顺路‘借用’一下藏书楼。”
“明日|再说,你从今天起就到李总管那里领个差事,在东院候着,随叫随到。”
凤云焕心情大好,笑着推了一把蓝心,“去给本小姐准备沐浴的东西!天黑之后,去西院看看我那一窝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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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承欢殿。
媚妃挥手将身边的宫人全部支开,林宇珩进宫非要见她不可,她是不想见也得见。自从皇后身子大好,重持凤印最迟也就在这两日,她心烦意乱想不出个头绪来,偏偏这几日|柔妃又着了凉无法起身,她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捞不着。
坤宁宫那边打探出的消息已经晚了,就在一刻前,圣旨一道将那个平素当惯了缩头乌龟的陆贵人册封成了与她平起平坐的云妃不说,听说圣上午膳就是在云妃那里用的!用午膳?真是笑话,谁不知道那是白日|宣淫?圣上清心寡欲这些年,也不知道如今吹得是什么风,竟然让那个陆贵人一步登天!更让媚妃气得将承欢殿中所有能摔得不能摔得,全都摔了个稀巴烂。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扳倒德妃,又起了皇后,皇后没死,又添了个云妃!
媚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脸色凝重,不停按揉着眉心。林宇珩走近请安,她也爱答不理。
“姑母,今日|气色怎么如此不好?可是……”林宇珩兄妹两个在媚妃面前向来乖巧,以往媚妃虽然心中不喜他们,甚至连敏王妃的近况都懒得过问,但见面时还是和颜悦色,但是今日|不同,敏小王爷进宫的时辰不对,正撞上媚妃心绪极度恶劣,不等他说完,媚妃就不耐烦的摆摆手,只想将他敢走,“珩儿,本宫心绪欠佳,你要什么快说!”
“姑母,你都不看看侄儿吗?”林宇珩摆出可怜模样,将脸往媚妃面前凑了凑。他脸上的伤虽然不明显,可是血红色却一直无法退下,这些天一直顶着醉酒样的大红脸。
媚妃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猛然对上一张赤红面子,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回事!珩儿!”
“姑母,侄儿都病了大半个月了。这伤,是凤府嫡女凤云焕下的毒,外面那些庸医没有一个能治得了,再有一点办法,侄儿也哪敢麻烦姑母?姑母,能不能请史太医过来看看?”
林宇珩陪着小心,其实后来他挺不住劲儿,让老王爷修书一封送到宫中给媚妃,想问问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有没有解救之法,但是媚妃迟迟没有回信。这一次,他听说凤云焕进宫,他也立即赶了过来,想说找不到太医的话,也要堵住凤女,一定要逼着她交出解药。她对他再三施以暗示,他何不顺了她的意?等她将他治好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她!
等她成了他的人,他还不换着法狠狠教训她?一想到凤云焕,林宇珩下颌又是一阵火辣。
“来人!去请史太医!”媚妃当即命人去请,不多时史太医就跟在宫人身后匆匆赶来,史太医用了几种独门药方,可是没有一种起效,林宇珩的脸更是从大红变成了深血红。
“媚妃娘娘,微臣实在解不开小王爷这毒,小王爷虽然中毒不深,但是毒性霸道缠绵,以医理上看,此后每月都要发作一次,每次……每次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不止!”史太医是宫中太医之首,他这么一说,林宇珩的心登时凉了一半,好个凤女,她是非要他去求她不可!
“珩儿,你……”媚妃正要再劝,林宇珩已经腾的一下起身,“多谢娘娘!”
说完大步离开,媚妃在后面怎么也叫不住他,这个侄儿跟她那个大哥一样都是没脑子的!他怎么就不想想,凤云焕既然下得出如此霸道的剧毒,难道会怕他上前质问吗?
……
皇宫,御花园。
刚一进宫,凤云焕就遇上了奉命前来迎接她的小太监,小太监将她带到坤宁宫谢恩。
皇后脸色慈祥,与她闲话几句,都是寻常客套话,今日|倒是不见礼王,凤云焕索性提出想要进藏书楼查找一些民间故事,皇后许了她。皇后态度温和,但是其中变化也十分明显,凤云焕知道她被赐婚睿王,已经牵扯到宫中诸位皇嗣暗中的势力制衡,因此也不再逗留。
皇后身上一阵奇怪的香气,油腻生腥,让凤云焕十分厌恶,那种气味儿像是某种冷掉的油脂,皇后驻颜有术她也不想多问,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皇后所用绝非紫车河一类常见的。
出了坤宁宫,就直奔御花园而去,横穿御花园,再饶过两殿,就是藏书楼所在。
但是偏偏,御花园中有人正在等她,凤云焕轻叹一声,“顾‘老’家主,幸会。”
“顾某以为,凤小姐不愿见在下。”顾泓哲声音苍老,形容也依旧是老者模样,可是他看向凤云焕的眼神,就处处透漏出夺目的光亮,让人难以回避。
“确实如此,请顾老不要拦路,凤某有要事在身。”凤云焕侧过一步,就要绕开。
宫中不是交手的好地方,不然她倒是很愿意试探一下这位‘顾老’的医术修为!他的易容算不上无懈可击,但也是上乘之作,换做宫外她十分有兴趣试探一下他的深浅。碌海顾氏,草原上的孤狼,世家占据天险是不成文的规矩,顾氏却平地封王,她很好奇他们凭什么?
“夜长梦多,路长麻烦也不少,顾某打算护送凤小姐一程。”顾泓哲上前一步,立即就被凤云焕环身的绝寒气息逼|退回原地,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将残存的笑容收敛,正色沉声道,“东山陆氏从凤小姐手上得了天大的好处,云妃今日|受了玉露,他日|定当产下皇嗣,与众人一争高下,他陆紫丞罩不住,理当让出这个位置!云焕,不打算另觅他人?”
“如此说来,‘顾老’打算与睿王一战?”凤云焕挑眉,似笑非笑,嗓音不高不低玉碎清泠,只将顾泓哲哄得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下一刻,一根冷若冰霜的玉指点中顾泓哲咽喉,让他不敢妄动分毫,凤云焕收手,“‘顾老’这定心的功夫,倒是还需要好生修炼。”
顾泓哲脸色一红,低头道,“多谢凤小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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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泓哲心下惊异,这是什么功法?迷|魂术吗?不像!迷|魂香?可是身畔没有半点异样!
凤云焕收回魔灵,毒经中的魂术单独用魔功出招,真是防不胜防,而且一举两得的是,她探出了面前这位‘顾老’的真正根底,皇修巅峰,距离尊修只有一步之遥。
“你输了就不要跟着我,‘顾老’男女有别,晚辈告辞!”凤云焕轻笑,只要能甩掉他就好,跟着这么个大尾巴,她要怎么去查别国的山川疆域?潜入皇宫,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即被否定,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各望族豪门前来贺寿的长老子弟都住在宫中,单是那几个皇嗣就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前脚刚被赐婚,后脚进宫盗宝,用脚趾想想都知道后果很严重!
“我不是顾老家主!”顾泓哲突然一跺脚,拦在她面前,压低声音飞快说道,“云焕,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我在宫中,你想进宫查什么,可以夜里再来,有我里应外合……啊!”
凤云焕白了他一眼,瞬间出手在他上臂狠扭一把,“你‘里应外合’我?干什么?梁上小人吗?你我,有这么熟吗?何况我已经求得皇后应允,可以大大方方进藏书楼!”
“再往前走,你一定会后悔!”藏书楼,顾泓哲脸色微黑,她知道藏书楼是什么地方?
藏书楼内外的机关陷阱,比地门禁地还要多!一步踏错,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后悔’两个字,我不会写!”凤云焕挑眉看他,他怎么知道她会后悔?难不成藏书楼还是刀山火海?除非——他已经去过了!如此,她还非去不可了,越是危险,就越是有趣。
顾泓哲见拦不住她,只能在一旁跟着,没走出三丈远,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从树墙后跳出。
“焕儿!救救我!”林宇珩蓦地从一旁跳出来,凤云焕身形微晃,闪到一旁。
清冷的目光从那张血红大脸上默默移开,白纱下粉唇勾出上扬的弧度,毁容,成了。
“小王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凤云焕停下脚步,身旁的‘顾老家主’也挑眉望向林宇珩,林宇珩俊脸发红,当着外人的面,他怎么好不顾颜面的求她?
可是他偷眼去看,凤女星眸清冷,分明就是打算装傻装到底的架势,为了他的脸不再时刻徘徊在毁容的边缘,林宇珩也只能狠狠心一咬牙,向她低头服软。心里想着,怎么说她日|后也是自家女人,收拾她的日|子还长着呢,早晚他会将这个脸给争回来!大丈夫能屈能伸!
“本王听说凤小姐医术高明,医好了皇后娘娘,本王身体不适,想请凤小姐妙手回春!”
林宇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敏王府邀请过顾老家主,倘若凤女立即答应医治他,无异于打碌海顾氏的脸,而且这一巴掌打得还十分响亮,如果她不答应,大不了他让姑母去求圣上下旨,到那时圣旨一道,治得好那是圣上的恩泽,治不好那就是她抗旨不尊阳奉阴违,总而言之,无论她医不医,始终都是他占了便宜!凤云焕要是聪明,就不会拒绝他,顺水推舟治好他的脸,他再到圣上面前去求赐婚,如此两全其美……
“小王爷说笑了,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不药而愈,我不过是出城祈福,不知小王爷从何处听错。这一位,是碌海顾氏的家主,小王爷真心求医,真正的救命菩萨在这里!告辞!”
凤云焕面无表情,声音清冷,皇后是病了不错,但每一个入宫诊病的医者都被下了封口令,只字不许提皇后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其中缘由她岂会不知?皇后暗怀死胎,圣上心中生疑,因此只说是生病,不说是中毒。那道圣旨就是最好的佐证,上面只写了有功于国,赐婚睿王,一个朝臣之女,有功既是臣子教导有方之功,为何含糊其辞不写明?
说完,凤云焕转身向藏书楼走去,将顾泓哲和林宇珩两人扔在身后。
“顾老,您看,本王这伤……”林宇珩转向顾泓哲,顾泓哲上下打量他一番,“药石罔顾,小王爷乱用药,此时毒性异变,老夫救不得,小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拦在林宇珩面前,摆明了不让他再去纠缠凤云焕。
林宇珩恨恨跺脚,一个两个都说不行,难道他还非得指望他们吗?笑话!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他去守着天青阁,他就不信这个邪了,等他公拍下那枚神医堂的续命,妙手医仙素问心还会治不好他的毒不成?什么碌海顾氏,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
凤云焕快步穿过御花园,一路上都没有再遇见人,藏书楼已经近在咫尺。
脚步猛然停住,平地一缕清风卷起莹白积雪,仿佛雪天依旧,风雪尽头,一袭白衣矗立。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凤云焕福了福身,星眸闪过些许无奈,真让顾泓哲说中了!
那个乌鸦嘴的东西!身后某为‘老’不尊的,正在窃笑不已,他真想拦她,就该直接说清楚,长孙凌霄在藏书楼守株待兔!她躲了太子那么久,这一次算是自投罗网了。
“凤小姐,到此地有何事?”长孙凌霄眯起眼睛,她的紫裙让他下意识想起一个人,一个他这辈子不想见第二面的男人,“藏书楼除文渊阁学士外,旁人不请圣旨不得入内。”
“劳烦殿下提醒,臣女只是听闻藏书楼大名,如此观瞻雪景甚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臣女心愿已了,就此告退。”凤云焕低声应答,同时立即飞身后退。
与此同时,长孙凌霄身形骤然发力,向她袭去,两人凌空对掌,一声轰然,分立两旁。
不同的是,太子只退一步,就站稳脚跟,凤云焕连退一丈,玉手捂住心口,脸色苍白。
“云焕!”长孙凌霄立即上前,凤云焕连连后退,“本宫不是有意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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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凤凝月和凤渺渺又坐了一会儿,就从柳姨娘房中离开,凤轻舞眼中重回的神采两人看得一清二楚,那样强烈的恨意,是对着谁,她们岂会不知道?
凤凝月脚步匆匆,一回到自己房中,立即忍不住笑意,捶桌大笑起来,“五妹,真是笑死我了!你看看她那个蠢样!她也不想想,她会变成残花败柳是因为谁?”
凤渺渺倒了一杯暖茶,小口抿了一下,就放在桌上,凤凝月房中的茶在凤府里也只是一般,根本入不了她的口,她在书院里喝得无一不是师门送来的极品,恩师最见不得的就是她们这些弟子比别人差,因此恩师收徒专门挑选各家才华横溢的庶出,为的就是让她们明白出身低贱决定不了未来,她们的未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姐姐,笑不露齿!”凤渺渺跟着打趣,眼底却没有一分笑意,凤凝月的冷嘲热讽不是没有原因的,只不过在她看来,踩凤轻舞一脚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欢呼雀跃的大事。
“五妹,你说凤轻舞是不是这次真的被毒傻了?她可是跟着敏王郡主出门才着了道的,结果她竟然将这笔账算到了凤云焕身上?呵!我看,她以后最好是有点自知之明,别在京城中再闹出什么‘献身’的丑事来,否则万一人尽皆知,她逃不了被侯爷丢到宝龙关外喂狼!”
凤凝月只要一想到凤轻舞边哭边说,凤云焕嫉妒她得了敏小王爷的疼爱,让人在半路上暗算她,将她打了个半死,她就忍不住发笑。凤轻舞这些话没有一个字能当真,全都是梦话!
凤云焕不在京城这些天,敏小王爷也不在京城,凤轻舞在柴房里胡言乱语时,除了柳姨娘守着她,她身边除了亲哥哥凤云涛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栽赃也要栽得适可为止吧?
“可笑吗?”凤渺渺手指在桌上猛地一敲,桌面下陷出一个半寸深浅的指痕,凤凝月见她神色不悦,顿时收敛了笑意,脸上挂不住讪讪,陪着小心道,“五妹,可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反常,对三姐你来说是假的,对她来说却是真正存在的。”凤渺渺冷哼一声,挑眉看向凤凝月,声音凝重,“有人将凤轻舞的记忆篡改,三姐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凤凝月微愣,半晌缓缓摇头,不可能是凤云焕,那么会是谁呢?林语清吗?可是如果敏王府能请到这种高人,敏小王爷的脸又岂会拖了这么久,还是无法解毒?
凤渺渺起身回房,她想到的那个人,不应该会插手这件事才对,除非,那人想要插手的不是凤轻舞这种小角色,而是暗中推波助澜接近凤云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黑暗中藏不住的可不止她师门这一支人马,不过四门齐聚云沧,看来云沧的天下就要大乱了!
……
凤府,东院。
凤云焕将顾泓哲拦在一条街外,不许他再跟来,自己回到东院,推开房门就见到一只硕|大的浴桶摆在正中,浴桶上外挂着双钩的提篮,里面放着各色花瓣和一些凝神静气的药粉。
“倒是用心,不过,用得不是地方。”凤云焕笑着摇头,伸手将提篮取下放到一旁,今夜还有事要做,弄得一身香气,不被狗追才怪?
“拿去烧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素手轻扬,将之前穿着与太子过招的那条紫裙从窗口扔出,心中冷笑太子殿下的嗜好倒是特别,迷|药熏衣,生怕别人不知他下|流|猥|琐吗?
窗外清风稳稳接住,入手顿时皱眉,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绝非主人所用!
另一边明月皱着眉,将辛蓝心逼到墙角,“小子,陪我过两招!”
抢了他的差事,没有经过考验,就直接进了正房,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明月兄,小的只是府上小厮,平时照看大小姐的俗务,比不得明月兄身为贴身侍卫。”辛蓝心向后退去,他的修为在清风明月之上,与凤女保持着一致的精进,他和他们过招实则是欺负人。但是他的话,听在明月耳中,就颇为刺耳,这个新人很有脾气啊?
“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嗯?好小子!”明月欺近一步,不由分说出手,辛蓝心无奈还招却后发先至抓住他的手腕,反手打在明月身前,将他推回原地,脚动三步分毫不差!明月脸色骤变,“清风!过来帮忙!”
清风回头,身形急转,飞身凌空一掌劈落,雷霆之势用上八成功力。
“都是自己人,两位住手啊!”辛蓝心低声劝道,同时左手向上迎击,与清风结结实实的对上一掌,清风掌力看似排山倒海,却在接触的瞬间腰身以诡异的角度翻转过去抽身而退。
“大家有话好说!好说嘛!这……嗯?”辛蓝心以为清风上来拉架,却突然脸色一变,全身发冷,瞬间向着地上倒去。明月嘿嘿笑着上前,拖死狗一样拽起他,“你到底什么来历?”
“解毒!”一声清泠从窗口传来,“明月,带他去‘下面’。”
清风走过去,在辛蓝心头上拍了一记,毒雾散去,辛蓝心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
“走吧,下面有你受的!”明月拽过新人,声音满是揶揄,“我在下面呆了三个月,看看你能用多久!”清风目送两人离开,微微挑眉,主人要栽培新人?
……
凤府,西院。
凤轻舞一身轻松,凤五小姐送来的药堪比金丹,不到半个时辰,她身上各处伤口都在愈合,一个时辰她已经能够行动自如。柳姨娘坐在一旁,边抹眼泪,边翻箱倒柜的为女儿找衣裙。她们得了侯爷的允许,才有命从柴房出来,今晚一定要到侯爷面前去认错。
舞儿如今不比从前,玲珑宴失去大好机会,以后再被冷落,怕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凤轻舞一听柳姨娘的打算,刚恢复三分血色的脸顿时沉下来,“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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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天色擦黑,晚膳之前,凤云焕依约来到西院,清风手提药匣跟在一旁,两人刚走到西院月门,就听见里面出来哗啦一声脆响,随即粗鄙不堪的叫骂就从距离月门只有不到五丈远的房间里传来。清风皱眉就要上前,因为那些话骂得实在不堪入耳,话里话外已经将整个凤府从上到下无论是人还是草木通通骂了个遍,那样粗野的叫骂就算是菜市口屠户也羞于出口,但偏偏却出自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反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叫骂每多一句,清风的脸色就黑上一成,因为骂到最后,已经全部都是在骂凤云焕。
凤云焕摆摆手拦住清风,面无表情的听着凤轻舞的叫嚣诅咒,人在盛怒狂喜之下会将原本很多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张扬出来,而她在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她是凤侯嫡女没错,但是她有十年空白的回忆,即使后来详细调查过当年过往,也不可能调查到完整,至于她更小时候的回忆,记得的就更是模糊。关于过去,她不是每一件事都能从凤侯口中得到答案,比如凤侯当年为何会不远万里奔袭到燕云三州与苏家嫡女一见钟情,再比如她娘当年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才会过世,大方向看上去,一切都讲得通,但是细想之下,每一件事都透着古怪。甚至她被赐婚给睿王,无论从谁的立场上看,这件事都绝非美事,为什么云沧皇帝要冒如此风险,将她这个身上流淌着苏门血脉的女子指给幽州霸主?难道长孙哲就不担心云王无子无女,最后会让她认祖归宗,而她拥有云王府之后,完全有实力拉拢睿王,颠覆云沧皇朝?对于长孙氏皇族,这样做百害无一利!
至于睿王,那个传说最受宠爱的德妃留在世上唯一的皇嗣,如果圣上真的爱屋及乌,为何不将他放在最近的地方保护?将一个几岁的皇子远放封地,跟放任他自生自灭有何区别?
传言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凤云焕下意识的皱眉,东山陆氏在棋局初开时就直接退场,对她绝非好事,她从顾泓哲的话里听出了另外的意思,觊觎她身边位置的势力绝非顾氏一族。
她要重新选择盟友?凤云焕皱眉,她看中陆紫丞,有三年时间做铺垫,现在怕是连三个月都没有,临阵现请将?她又不是抓壮丁,抓个中看不中用的就算了,万一抓个猪队友……
“娘!你是不是关傻了啊?我凭什么要去给那个疯女人赔礼道歉?明明就是她将我害成这样,我才会大病一场!要不是五妹妹今天来得及时,我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
“让我伏低做小,不是不行!我当然知道我是庶出,活该在府里受欺负!侯爷怎么罚我,我都认了!是我命苦!是我没个狐媚子的娘!可是让我去跪那个贱人,想都别想!”
“娘!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倒是说啊?那个姓苏的都能死,凭什么那个贱人就不能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等在这里看着她死!我要跟珩哥哥说,让他晚些娶我过门!”
“凤云焕活不了多久了!珩哥哥请了极厉害的法师在府里开坛!我还亲手绑了草人,用公鸡血写了她的生辰八字上去!法师说不出一个月,她必死无疑!”
凤轻舞的声音在蒙蒙的夜色中透着一股凄厉,隔着一段距离听都像是嚎叫一般,更不用说柳姨娘与她近在咫尺,见女儿声嘶力竭面红耳赤,柳姨娘生怕引来下人口舌,连忙劝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你才刚醒,头脑还不清楚,说得什么鬼话!还不快停下!别说了!快别说了!待会儿大小姐就要过来给你诊病,要是被她听去,你还有没有命活?”
“娘!你和天鬼宗那边最近都没有来往吗?鬼叔叔再来时,娘你一定多向他要些毒药!三年前没毒死她,真是便宜她了!”凤轻舞口不择言,吓得柳姨娘脸都白了。
柳姨娘扬手一巴掌扇在凤轻舞脸上,“姑娘家胡说什么!江湖事你不要过问!”
“娘!我、我头好疼啊!”凤轻舞脸上挨了一下,却双手抱头倒向软榻。
“舞儿!舞儿你怎么了?”柳姨娘连忙扶住女儿,凤轻舞脸上血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苍白,柳姨娘将她扶上|床,立即哆哆嗦嗦的向外面跑,“来人!快来人啊!”
凤云焕推着清风悄无声息的倒退一丈,退到月门外,两人走到月门时,正巧柳姨娘从房中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大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女儿!舞儿她又晕倒了!”
凤云焕点点头,立即向房中走去,柳姨娘急忙跟在后面,错过了清风眼底的冰冷。
房中,凤轻舞正抱着头尖声哀嚎,清风上前抓住她手腕向上固定在头顶,凤云焕伸手摸了摸她的颈间,入手一片黏腻,却不是汗意,取过药布,在她唇上蹭了一下,收好后,开了一张方子递给柳姨娘,“四妹寒气入体,需缓慢调养,虎狼之药身娇不受,容易盗汗呓语。”
“大小姐,这药如何服用?”柳姨娘连连点头,确实如此,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凤轻舞身上的衣裙已经从里湿到外,像是水洗过一样。
“一天两次,先服用三天,看看效果。”凤云焕起身离去,不一会儿李总管差人过来,取走了药方配了三天的药包,柳姨娘亲自煎药,凤轻舞喝下终于沉沉睡去。
……
凤府东院,书房。
凤云焕站在没有点灯的黑暗中,慢慢摩挲着指尖的黏腻,生腥,微苦。
她在凤轻舞唇上发现的油脂,气味儿与皇后身上的一模一样。
凤轻舞的药,是凤渺渺给的,皇后身上的气味儿之前她进宫没有闻到,是在皇后腹中的石胎落地之后才出现。
“焰!去查查到西山书院收徒的都是哪些门派!”
黑暗中,星眸沉沉,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阴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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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皓月高悬。
一道黑影如惊鸿跃上皇宫高大威严的宫墙,黑影与宫墙的阴影融为一体,声息皆无,等到两队巡夜的侍卫交叉走过,黑影才飘然落地,一墙之隔,宫外熙熙攘攘,宫内静谧无声。
凤云焕拉起蒙面的黑纱,星眸扫视过在墙头上已经打量好的藏身地点,一共五处。
巡夜的侍卫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共三队,每队交叉再相遇的时间正好是一刻,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倒数,数到九十,第一队侍卫在她面前一丈远走过。凤云焕立即动身,运起碎云步悄无声息向着御花园的方向冲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是不惊动,不等同于她就不会遇见任何人,一道黑影站在开满金边睡莲的暖池西边。
凤云焕骤然停步,星眸转暗,她站在东侧的阴影中,落地无声,那人远远对着她招手。
见她没有动身的意思,黑影脚尖一点,卷起地上积雪,在暖池上搭起一座晶莹雪桥,向她走来。凤云焕柳眉皱紧,多管闲事,这一个比白天的那个还闲!竟然在这里等她?
黑纱下,粉脸一沉,不等他落地,凤云焕就飘身凌空踏步,越过暖池,直奔藏书楼而去。
暖池上空,与她擦身而过的沈棠顿时皱眉,但是他的身法不容许他半途转向,等他落在暖池东边,她早已几个纵身冲进远方的黑暗中。沈棠脚下不停,立即追了过去,入夜后的禁宫进来容易出去难,他来护送她,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至于跑得比兔子还快吗?
沈棠皱眉,他在云荡山外挡了顾泓哲,她却一点表示也没有。摇了摇头,卦象如此,凤星薄幸,他不应该抱有太大的期望,但是如这样半点机会也不给,也着实让他有些恼火。
师父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自从占卜出凤星命中注定与贵紫之人结缘,就放他下山,他怎会不知其中用意?他天生一双潋滟紫眸,曾经因此倍受厌弃,有家归不得,直到拜师修炼,将紫色掩盖才有名有姓,重新得回他应有的名号。可是如今时来运转,他注定是天下之主,这双紫眸也成了他立身之本,沈棠实在不想错过属于他的未来。
凤星难寻,即便寻着了,也难以驾驭,唯有凤星命定的红鸾之人,才能驯服她。
沈棠在后面急追,唇间噙着笑意,他就是她的红鸾,就算此时无法收服她,等到他枯荣功法大成,想要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绝非难事!心中得意,脚程又提了两成!
藏书楼近在眼前,凤云焕停步,一丈开外,风雪交加!
她立足的地方,皓月当空,清冷的月色落在雪地上,满眼冰冷静谧,可是一丈开外,暗无天日,凄风冷雪在藏书楼外五丈围成了一座不容驻足的禁地!
沈棠从后面追上前来,低声道,“五行阵,破阵至少需要三人齐心合力,待我……”
凤云焕侧目,星眸闪烁,瞬间出手一道劲风将沈棠推出三尺,“肃小王爷,闲事莫问!”
“云焕!此地是皇宫伏魔大阵所在,甚是凶险,你怎么能独自闯阵!”
掌风从正面袭来,却四面八方同时禁锢,沈棠闪躲不开,只能双手齐出硬抗一记。
“嘘!”凤云焕比了一下手指,“肃小王爷再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将你送给南侧过来的巡夜侍卫,相信他们十分愿意抓住一个夜闯禁宫的刺客,你的人头,够换百两酒钱!”
“……”沈棠一惊,什么巡夜侍卫?正要反驳,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正应了凤云焕的话。
“小王爷的好意,凤某心领,没有别的事,小王爷还是趁着夜色未尽,回府洗洗睡吧!”星眸暗藏不屑,五行阵,三人堪破,这句话是没错,但那是有人在阵中主阵时,活阵千变万化,三人入阵定住变化,才能脱身。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一道死阵,她一人足矣!
不等沈棠再说,凤云焕双手齐出,在身前凝出六道柔光,结成一个繁复至极的手印,手印推向风雪交加的大阵边缘,眨眼间就被卷入其中。狂风骤然凄厉,如妖兽仰天咆哮,柔光手印在阵中摇摆不定忽上忽下,连挣扎之力也没有,沈棠惊愕的看着那道柔光,他在山中从未见过如此破阵的手法,难道破阵不是需要人亲自入阵才行?眼睁睁看着柔光在五行阵中炸裂,碎成万千星芒,他以为破阵失败,可是下一刻风雪全部静止,凤云焕如轻烟一抹,从风雪中飘过,直上藏书楼四层!沈棠双眼圆瞪,难以置信他面前发生的一切,诡异的身法,古怪的手印,真真切切的摆在他眼前,将他心中之前十拿九稳能够驯服凤星的稳妥击得粉碎!
“云焕……”喃喃自语,下意识想要跟着她的脚步踏入藏书楼,可是他的身形刚一触碰到风雪边缘,静止的风雪猛然间疯转起来。沈棠急急后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去摸,指尖一抹血色,五行阵威力惊人,他只是靠近,就被割伤。
她……竟然如此轻松的破解开伏魔五行阵?
沈棠皱眉,她有如此修为,这天下间可还有哪一处对于她而言能够称得上禁地吗?
突然,身后一阵锋芒毕露的杀机传来!
……
藏书楼,四层。
凤云焕推窗而入,整个身子挂在窗扇上,足不点地。
她一进入四层,原本漆黑的藏书楼四层就渐渐亮起,地上阵阵荧光,五种各色雕刻亮起,正是五行阵的另一种变化。凤云焕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轻叹一声,第四层主火,按照这个阵法的布置,每过一段时日,这里就会化作一片汪洋火海,根本不是藏书的地方。
看来她要去的不是第五层土,就是第二层木。
就在她准备离开窗口重新选择时,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藏书楼另一侧传来。
“你个瞎了眼的,你不是说那宝贝就在第三层?怎么杂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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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四层。
就在曲公公身死,血流一地的同时,火光突然拔地而起,将老公公的整个尸身吞没。
长孙凌云站在火光前慨然不动,一直等到火色熄灭,地上已经干干净净,五行阵火阵能够烧尽一切污秽不堪,曲公公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甚至就连灰烬也没有。
另一个小太监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等到火光熄灭之后,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件半月形的物件,对着四层各个方向一点点的扫过一遍,“殿下,这里没有凤舞石!”
凤云焕一动不动,缓缓合上星眸,她不想插手皇族事,一如她之前所料,梁王长孙凌宇的病是装出来的,所学邪功十分危险,二殿下长孙凌云这些年的痴痴傻傻也是假的。
偌大皇宫,除了真金白银假不了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是真的!污秽不堪,异世如何?还不是同她师门中记载的历朝历代没什么两样,皇嗣为了夺权,什么阴险歹毒的手段都用的出来。红尘浊世,有悲有喜,无一处不是悲喜参半,唯有一处例外,就是这禁宫!在她看来,这里每一处都是肮脏,为了不知能不能得手的万人之上的皇位,兄弟阋墙手足相残,龙椅从上到下都沾满了同宗同族的血,别说扔进黄河,就是扔进大西洋也洗不清上面的血腥!
她绝不会进宫为妃!凤云焕心底发冷,更是坚定了要将睿王那门婚事给推掉的决心。睿王长孙凌天相传是云沧皇帝长孙哲最为疼爱的皇子,如果传言不虚,她成为睿王妃之后,很快就会成为太子妃,再然后就是皇后!坐镇这样的后宫?她不稀罕!
“这里没有,也绝不会在楼上,走!本王就不信找不到它!这里没有,就去重搜国库!”
长孙凌云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穿透,让凤云焕不得不睁开眼睛,那声音直入脑海深处,一股强悍的蛮力推动着她向外面走去,与他正面相对!
不!素手刚一晃动,她就立即回魂,长孙凌云的声音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动用了迷|魂术。
收敛心神,迅速静心,长孙凌云又站了半柱香,才终于确定四层没有别人,带着小太监离开。凤云焕半身热汗,迷|魂术她也会,不然这一次恐怕会着了他的道。
整个四层光亮渐渐转暗,刚刚的火焰将阵中积攒的灵气消耗掉不少,凤云焕无声移动,依旧是足不沾地,只用双手抓住书柜,慢慢向着楼梯移动。她要找的东西也不在这里!
正当她要踏上楼梯上五层时,余光突然扫到四楼最边上的一个破柜子里有浅浅的火光正在发亮。凤云焕立即折返回来,拉开已经朽掉半扇的木门,里面是一本同样破旧的古籍。
古籍一接触到她的手,立即自行翻开,凤云焕只看了一眼,就双手使力将书页合上,与此同时,体内的魔功突然猛地上扬,将医毒双经打结,剧痛袭心,眼前就是一黑,口中腥甜。
什么功法这么邪门?凤云焕咬紧牙关,一把将古籍塞进怀中,古籍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疼痛也消失得十分迅速,凤云焕伸出双手,发现上面原本还没有愈合的火色,如今已经全部不见。下意识拍了拍胸前的古籍,古籍没几页,十分轻软,贴身放着不碍事。
摇了摇头,先把它带回府,再研究不迟!
凤云焕闪身上了楼梯,直奔五层而去,很快就在五层靠近窗户的书柜中找到了她要的四国地形图。拿出袖中陆紫丞描好放大的图样,仔细核对,云沧万里平原,北鲁临海两面环水,岚诏多高山深林,剩下的只有东雍。凤云焕将书柜中所有有关东雍的地图全部翻了出来,东雍皇朝多山地丘陵,山不如岚诏群山层叠山势险峻,但是胜在多!
山势从东雍边关与云沧交界的地方起势,一直蔓延到与北鲁交界的海岸,绵延的山丘一望无尽,光是在地图上看,凤云焕就能发现东雍皇朝多丘陵少平地,这也就是为何当年东雍大旱,颗粒绝收民不聊生的根源。东雍能够种植稻米的耕地,连云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加之另一边临海,海水涩苦,无法耕种,出海口又在北鲁境内,更是绝了出海打渔的出路。
凤云焕摇摇头,这样的地势,东雍没有半点天时地利,想要成为霸主,成功率低于二成。
将手上的描图比上地图,不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图上所绘的地点——起点就在宝龙关外,东雍边界上距离云沧最近的主城。但是再往下细看,凤云焕情不自禁的挑眉。
陆紫丞复原的描图上面有两种线,一重一轻,着墨较多的山川走势,正是东雍边关主城连着后身三山的图样,但是落墨较少的哪一条,在地图上面就没有半点表示。
凤云焕再三确认,也找不到另一路走势是向何处蔓延。再将另外三国的地图一一翻遍,还是没有半点头绪,最后目光又落回东雍地图上,将地图仔细记在心中,正打算物归原位时,一个词突然跃入脑海,让她瞬间停下手上所有的动作——东雍皇陵!
呼吸凝滞,星眸冷然,那个女子将这些蛊虫给她时,说得清清楚楚,她家主人擅长占卜,仙人指路算无遗策!难道那人就是专为她指引迷津而来?否则,以那些蛊虫的稀有,十个会有九个猜到岚诏皇朝的密林,她再怎么也不会想到东雍!
那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指东打西,实则就是为了东雍皇陵!实线为地上的山川走势,那么虚线自然就是地宫的方向!凤云焕将描图取出,借着雪光看去,终于确认了她的猜想。
……
藏书楼外,伏魔五行阵前。
沈棠赤手空拳,周身浴血,他不是没带兵刃,铁箫就别在腰间,但是他不能以它御敌,不然用不上片刻,他的身份就会暴露在太子长孙凌霄眼前!
“把你的面纱摘下来!本宫就赐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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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外,伏魔五行阵前。
沈棠一手捂着蒙脸的黑纱,一边留心着藏书楼的动静,长孙凌霄的修为比他差上不止一筹,但是他不能全力出手。而且他现在无法独自逃离,凤云焕还在楼里没有出来,他不拦住太子,又没有警告凤女,到时候两人一旦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刺客!呵呵,真是有趣!有趣至极!禁宫大内,珍宝无数,你要偷什么不好?偏偏跑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长孙凌霄看到黑衣人的目光不时落向藏书楼,立即想明白,“你的同伙准备偷些什么东西?嗯?夜深人静,你们这些鼠辈倒是胆大妄为!”
沈棠一语不发,长孙凌霄在激他开口,但是他怎会轻易上当?
她为什么还不出来!沈棠快要挡不住了,他身上的伤不要紧,问题是他背后的五行阵!长孙凌霄一边逼近,另一边已经出手催动了五行阵,沈棠背后一阵炙烤,五行阵中的风雪已经消散无形,滚滚热浪将他逼向太子的同时,也暗中生出一种怪异的禁锢。
黏着,让沈棠原本轻盈的动作变得缓慢,但五行阵也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禁锢,时有时无的怪异让他的招式扭曲变形,他身上的伤也是因此得来。长孙凌霄全力催动五行阵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将他顷刻间定在原地,但是太子没有那样做,相反似乎十分沉迷于折磨猎物!
“她抛下你不管不问,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望风等死!你还要帮她保守身份?呵!真是愚蠢之极!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长孙凌霄脸上的讽刺越发张扬,一招比一招更加狠辣,招招都想着黑衣人的死穴攻去,黑衣人闪躲的动作越来越笨拙,身上的伤口也越发多了起来。
他可以一招出手,直接将黑衣人毙于掌下,然后再追进藏书楼去抓他的同伙,但是长孙凌霄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老猫戏鼠的游戏,他要看着他们露出马脚,生擒他们回去,严刑拷打,逼着他们招供,他们想要从这座闹鬼的旧楼里面得到什么,他很有兴趣!
那是很多年之前,当时他母刚刚后过世,他跑到御书房去面见父皇,无意中听到父皇与不知哪个臣子的谈话,据说未来的云沧国运就在这藏书楼上。长孙凌霄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没过多久,忠于他的老太傅就将朝中大势告诉他,失去皇后庇护的太子,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太子,太子!他绝对不能被废!长孙凌霄从那天起努力做好一个太子应该做的一切,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非他努力就能解决。
太子之位,并不是完全属于他,父皇心中另有打算!
长孙凌霄的失望溢于言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从这种自怨自艾中解脱出来,直到他突然想起藏书楼!藏书楼,云沧国运,从那天开始,他频繁的出入藏书楼,从第一层到第五层,将里面所有的典籍记载全都翻了个遍儿,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效,但是老太傅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朝中关于废位太子的风头,已经暂时被压了下去。
藏书楼,有古怪!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长孙凌霄索性暗中使了手段独占藏书楼,好在宫中除了他之外,能够与之匹敌已经识字的皇嗣并不算多,二皇子是个傻子,五皇子又不良于行,剩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就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不过很快,睿王离京,礼王忙于宫外庶民俗务。
长孙凌霄终于如愿以偿的霸占了藏书楼,在老太傅的帮忙下,他在藏书楼里装神弄鬼,很快就传出了谣言,伏魔五行大阵布下之后,无论是谁想要靠近藏书楼,都变得十分困难。
长孙凌霄常常坐在藏书楼中,一坐就是几天,楼里的东西早已被他上山下下给摸了个遍。
国运,可是所谓的国运,他却始终都没有找到半点端倪!
没过几年,老太傅也过世了,只剩下他一人,在茫茫书海中颠沛流离没有头绪,后来他也渐渐淡去了查找的念头。藏书楼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旧楼,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就在今天,当凤云焕站到藏书楼前,长孙凌霄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走后,他回头再看藏书楼,总觉得这栋楼有些变得不太一样了。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有人夜探藏书楼!
长孙凌霄心中关于藏书楼所有的疑问,又轰然一下全部翻江倒海而来!
藏书楼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今夜一定要知道!
面前的黑衣人是谁,他没兴趣知道,但是那个潜入藏书楼的同伙,他可以肯定那是凤女!
他要捉到她,亲手!
就在长孙凌霄再次向沈棠痛下杀手的瞬间,一道烈焰突然从藏书楼对他迎面扑来,照亮了半个夜空的火光气势汹汹,巨大的火球裹挟着劈啪作响的碎木,劈头盖脸的落下!
长孙凌霄大吃一惊,手上牢牢操纵着的五行阵也在此时与他断了联系!大火兜头罩落,仓促躲闪,火焰落地,下一刻猛然熄灭,大阵也重新回到他掌心中。
长孙凌霄微一愣神,猛地抬头,面前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
肃王府,听雪楼。
凤云焕点中沈棠身上几处要穴,拽着他一路狂奔,越出宫墙,直奔肃王府而来。
沈棠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他双眼直直的看向她,目光复杂至极。
他本意是要帮她,结果现在却成了她将他提着回府!
凤云焕冷着脸,提着沈棠进了听雪楼,直上二层之后,将他扔到太师椅上。
“肃小王爷,做事之前多想后果!本小姐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今夜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不会救同一个人第二次!”星眸凝重,凤云焕心烦至极,她离开藏书楼时眼见着沈棠被长孙凌霄打得全身是血,他伤了与她无关,但是他招出她来,问题就大了!
活人,她不相信活人,所有的活人都会出卖别人,有心无意,结局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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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听雪楼。
“凤星临世,应劫而还!云焕,你逃不掉的!”
沈棠沉声开口,一句话将凤云焕离开的脚步钉在原地。
“说清楚!”星眸乍现寒芒,凤云焕转身,瞬间欺近沈棠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白纱微动,她纤细修长的素手掐在他咽喉上,指节微微泛白,沈棠的脸不多时就一片青紫,双手抓住她不足一握的手腕上,想要挣脱开她的钳制,可是那只莹白如玉的素手,却比最结实的玄铁锁链还要坚不可摧。沈棠呼吸困难,只能用眼神示意她放开,再掐下去,他会成为第一个死在凤星手下有名有姓的亡魂。
“你只有一刻,这是解药。”凤云焕收手,将一枚小巧的黑色药丸放在沈棠面前的桌子上,沈棠捂着剧痛的咽喉连连咳嗽,目光从药丸上一闪而过,他中了她的毒?
难以置信她是何时出手,而且她一直站在他面前,绝无可能她出手他没有半点察觉。沈棠不信邪,强行运功,内劲提到三成,突然全身麻痹,险些倒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扶住桌子站稳,再看向凤女时,不由得心下骇然。她的确已经出手,而且毫无余地!
“隐世四门如今除了玄门还没有动静,其他三门已经全部出动,云焕,你逍遥不了多久了!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沈棠没像以往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中,而是撑着身体,坚持与她面对面,她带着面纱不假,但是他想从她那双冷若冰霜的星眸中读出她的思绪。
“隐世与我何干?肃小王爷,你的消息,又是从何处得来?”凤云焕把玩着那枚解药,表面上的无所谓并不是真的无所谓,在今夜之前,她一直以为错在她的势力还不够强大,因此才无法打探到关于隐世的真正消息,可是沈棠的话,却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她就是他们待捕的猎物,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让她接触到真正的秘密?
不能说,天青阁上那个女人把东雍皇陵地图换着法交在她手上的时候,也是神神秘秘不肯说出来历,如果今夜沈棠也用同样的托词,那么就别怪她直接将他们两人划归一类!
“此事要从长计议,我们慢慢说!”一刻时间哪够将那么复杂的事情全都说清楚,沈棠摇头,他不想说,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说,她被赐婚睿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带走凤星,势必日|后就要和睿王正面冲突。从睿王手里抢人?代价,绝不是一个肃王府。
“长话短说!”凤云焕纹丝未动,他要诱|拐她?
“好!”沈棠知道无法拖延,也不再让她,“四国分占红尘,人皇受百姓拥簇,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他们头上一直以来都悬着一把利刃——隐世。隐世分为天地玄黄四门,四门各有所长,四国盛衰厮杀实则就是四门暗中互相争斗的表象。四国皇族对此颇为忌惮,一直都在寻找一个解决之法,但是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他们发现,想以单独一个皇朝对抗隐世,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统天下,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
“所以——这和凤星又有什么关系?等等!”凤云焕很快就领会到其中真意,隐世就像她的师门毒门一样,毒门传承数千年,关于毒门的记载少之又少,但是直到今日|毒门仍旧控制着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势力,他们将那些暗中的操纵称之为暗界。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夜观天象,见天悬东南,有九天玄凤临世的吉兆,然后这什么没人见过的凤凰会成为四国共主,一统四国推翻隐世操|弄皇权的毒手?”凤云焕嘴角狠狠抽搐,咬牙切齿,前世她就知道有狐狸夜鸣版本的大楚兴陈胜王,揭竿起义的最初都要找一个师出有名,但是在她看来非常牵强附会的借口。
让不合理变成合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无数个更加不合理的既成事实去堆砌!
“……不是。”沈棠微愣,被她星眸中的冷光狠狠刮过心底,整个身体瞬间冰封。
“那就好。”凤云焕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这样骗鬼的话对她没有任何效果,但是在仍处于蒙昧时期的这里,一句这样的话足以煽动无数愚夫愚妇作乱,更会带来杀身之祸!
“天象上说,凤星降临,会钦定四国共主,被凤星选定的人,会成为天龙真身!天龙一统四国,涤荡诸邪,隐世四门在天龙面前不堪一击!”沈棠说完,凤云焕已经彻底石化。
她不是四国共主……
那个被她选中的男人,会成为一统天下的天龙帝君?
“还有……”
“够了!”沈棠还要继续说,白纱下,凤云焕的粉脸已经比冰峰还要绝寒,“我要知道,如何确定凤星?凭借什么?生辰八字吗?”
她是未来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所谓的占卜,天意选定的是原主的生辰八字,那么就是谎言!因为原本的凤女已经被毒死了!如果是她前世的生辰八字,那就更加不可能!她是师父招来的一缕残魂,魂魄不全受了师父的一身绝学,才能勉强成形,本就是逆天之物,怎么可能被选定成为天意神恩的那个人?
她的使命只有一件,就是找到天星天尘石,活下来!她活着,就是最大的奇迹!
“凤星无定数,天象上说凤星没有生辰八字,没有来路,只有去路!”沈棠摇头,师尊的话他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凤云焕闻言猛地闭上眼睛,显然对于这些她心知肚明。
“我要知道,你所说的这些,都是谁的占卜!”她要见到那个人!凤云焕眯起眼睛,无论那个人是谁,既然他能够占卜出她的来历,那么就应该知道她要如何才能续命!
“四门门主,九玄天尊,百年前,已经在地坛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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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凤云焕咬着下唇,面无血色。
一个月足够发生太多事情,而很多事情一旦开头,就再也没有办法中途而废!
她如果真的在京城等龙擎云一个月,不用说,她一定会被押上睿王的喜轿,然后等待她和整个凤府的就会是睿王的雷霆之怒!凤星的传说或许可以压得住隐世四门对她颇为忌惮,但是一旦她成为睿王妃,哪怕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王妃,这种短暂的恐怖平衡也会立即被打破,到那时隐世四门的疯狂反扑,又要带出多少皇亲贵胄之子,师门和家族,两厢对立,拉拢背叛永无止境,腥风血雨扑面而来,凤云焕几乎闻到了茫茫死气!
如果睿王真的是云沧皇帝选好的太子人选,一旦四门异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星的谣言早晚会传到他耳中。不用细想也知道,在江山一统这种庞大的无可比拟的诱|惑面前,就算睿王对她不屑一顾,长孙氏皇族也绝不会任由她自生自灭,他们会用最极端的手段将她困锁在睿王身边,直到长孙凌天御驾亲征将天下收归囊中!
凤云焕全身僵硬,生死可以置之度外,她不怕死,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失去自由!
她只有一个机会,就是在大婚之前,远远逃离云沧,用腾云佩将剩下的天尘诀照出,然后按照上面的指示,去寻找她的一线生机。
“最快也要十天!”天璇面不改色,隐世四门的禁地,那是说破就能破的吗?上一次,楼主横闯地门禁地大破地坛,用了整整十二天!如今楼主虽然说是七天必破,可是那是破阵的时日,再加上北鲁到云沧的路程,翻山而回,就算是宝马狂奔昼夜不歇,也要数日。
“……那就不用回来了。”凤云焕缓缓闭上眼睛,十天,她还哪有十天?
七天后,就是除夕宫宴,一旦她出现在睿王面前,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吗?
龙擎云没有失约,他就算十天后回来,也没有超过一月期限,可是她却等不了了。
“夫人!”凤云焕翻身上马狂奔离去,将天璇天玑两人甩在身后。
“不是说再有三天就可以了?你怎么跟夫人说要十天?”
天玑皱眉,这次夫人来的突然,而且眉宇间隐隐透着焦急,不知什么事情那么急迫!
“从北鲁回来,一路上绝不会太平,你还记得当年地门追杀楼主,追杀了整整月余吗?”天璇叹了一口气,看着凤女远去的身影缓缓摇头,“楼主破阵虽快,但是要解决掉身后那些尾巴,一身清净的回来,十天已经是最快了!”
“可是,你不觉得夫人这次来找楼主,神色有异?”天玑闷闷的问到。
“楼主一回来,就马上告诉他夫人来过,这样总算不晚,好过五次三番的折腾夫人来此,京城附近眼线极多,夫人纵然易容改装,也未必能瞒过所有人!一切小心为妙!”
天璇无可奈何,楼主才是去得古怪,明明这两日|就要进京,他却这时去闯玄门禁地。
……
凤府,西院假山莲池。
凤渺渺掰碎了点心,向着莲池中扔去,莲池中的锦鲤不时浮出水面,张嘴等待投喂。
“五妹!你怎么还坐得住?”凤凝月从月门那边走来,一路上脸色越发阴沉,她知道的太晚了,直到人家东西送上门,前院的小厮不够用,李总管一路小跑着过来,将西院各房里的小厮们全部召集到前院帮忙搬东西,凤凝月才从押运礼盒礼箱的侍卫处得知惊天的消息!
“不过是一点礼物,也至于三姐姐你坐不住凳子?”
凤渺渺头也不回,师门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礼王前脚到了凤府,一炷香工夫她就得知了凤云焕被赐婚睿王长孙凌天的消息。只是,她压着没对凤凝月说。
“你、你!五妹妹!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怎么不早说!”
凤凝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什么都知道只是瞒着自己?这算怎么回事!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凤轻舞之流,只能任由她摆布吗?脸色更黑,走到凤渺渺面前,今天她一定得给个交代!
“早说晚说,都是一样,这门婚事绝对成不了。三姐姐坐稳,听妹妹好好跟你说清楚!”
凤渺渺将手中剩下的大半块点心往莲池中一扔,转身面对凤凝月,“睿王的礼越重,这门亲事就越是成不了。现在张扬得越是人尽皆知,日|后咱们大姐的日|子就越难过。这样的喜事,本来我是打算最后才跟三姐你说,不过既然你也等不下去了,那就说开了也好。”
“这可是圣上御赐,难道她还敢抗旨不尊!”凤凝月冷哼一声,她就不信凤云焕还能有这个本事!金口玉言,覆水难收,除非身死,否则没听说过臣女退婚皇子的!
“她敢不敢,我是不知道,不过睿王是圣上最疼爱的皇子,他提出退婚的话,你猜圣上会不会应允?”凤渺渺脸上透着志在必得,师门传信每一次都是直指关键,这一次也不例外。
“睿王退婚?理由呢!”凤凝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五妹妹,你是打算说她毁容的事?”
“三姐姐,你说要母仪天下的贵女,第一件是什么事?”凤渺渺卖了个关子。
“好妹妹,姐姐见识不如你,你就快说嘛!”凤凝月其实想说第一件就是出身,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别说是嫁入皇族,就算普通人家娶亲,也要门当户对第一位。
凤渺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柔声道,“这第一件就是女子的德行!青楼花魁再美,也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女子德行有愧,婚事告吹,再容易不过!”
“你是说,她有相好?是那个陆紫丞?”凤凝月顿时会意,转眼却想到另一件事,“可是陆紫丞已经多日|不登门!他这不就是被圣旨给吓走的吗?”
不止陆紫丞,南阳王世子陆子蓉也有数日|不见踪影,二陆同出,如今又同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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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陆紫丞!东山陆氏已经日|薄西山,当然不是她的靠山!”
凤渺渺轻轻摇头,拉住凤凝月的手,口气中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三姐姐,目光可不能只放在一人一家身上,她放出陆太傅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陆贵人被封云妃也是摆摆样子做给别人看的,你想想看如果真的是陆紫丞,他们为何还要拖延这么久?”
见凤凝月不甚了了,凤渺渺难得好脾气的解释给她听,“如果说她真的爱慕陆紫丞,又不想顶着之前十年乌七八糟的名讳,让陆太傅成为众人笑柄,那么玲珑宴上天籁动人已经足够她挽回名声,她趁着声势正盛,以才华横溢之名嫁入东山陆氏再合适不过!陆太傅本就是以才名问鼎本朝,就算她毁容,只要她的才华足够配上他,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她没有!”
“所以,你说她其实另有所爱?陆紫丞只是挡箭牌!”
凤凝月顺势说下去,可是那个男人是谁?她就没有半点头绪!
“是谁?是谁重要吗?”凤渺渺恨不得敲开她这个三姐的脑袋,看看她头壳里面都装了什么混汤烂水,粉脸微沉,“三姐!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让这个人现身!”
“可是,不知道‘他’是谁?又如何现身?”凤凝月也急了,这话不自相矛盾吗?
“睿王人未至礼先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圣上早就授意好的!睿王早就知道,大姐会成为他的王妃!所以这礼才来的快来的多!别说是从千里之外的幽州运来,就算全部都是京城就找得到的珍宝,这么多东西花上三天也未必能够全部凑齐吧?所以说,睿王是有备而来!”凤渺渺突然将话题岔开,但是很快凤凝月就听出其中深意,“五妹妹这么一说,睿王至少也是在玲珑宴前后,就开始准备这些聘礼?”
“对!就是这么说!玲珑宴,她一举洗刷污名,讨了个好彩头的同时,也吸引了睿王的眼光,之后她做了什么?”凤渺渺轻哼,“她频繁出入皇宫,特别是与礼王来往,侯爷又是皇后的亲信,为何她没有被赐婚给礼王?反倒是被赐给睿王?”
“这……”凤凝月跟不上凤渺渺如此跳跃式的问题。
凤渺渺笑声渐冷,“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礼王一直都在京中,对于她是何许人也,心如明镜看得透彻,更是知道她——一直以来‘旧情未断’,与‘旧人’拈三搞四,时常借机出京幽会,做些肮脏事,所以,礼王才不要这个扬名玲珑宴的才女!再说睿王,他多年不在京师,在他眼中的她,一来是侯爷之女,论身份足矣,侯爷文武双全,朝中老臣一只手数的过来,老太傅早些年过世儿女均已婚嫁,敏老王爷年事已高郡主又刁蛮任性,威武将军膝下只有养女,名不正言不顺,侯爷在朝中论资历论地位都是上上之选,二来迎娶一个面丑却聪颖的女子为正妃,以后再纳侧妃,大可以挑选貌美女子,也无人能说出什么来,而且看着吃亏实则不然,这场婚事对他的名声可是有大大的好处,睿王血洗幽州老臣,这件事这些年来一直让他头顶腥杀之名,娶了她,就是拉拢朝中老臣!一举三得,睿王自然很愿意前来!”
“也是!睿王已经多少年不回京城,自然不知道她之前的斑斑劣迹!”凤凝月点头,随即又不解道,“可是她自从当众退婚之后,与敏王府再也没有来往,如果能说成‘旧情未断’?”
“三姐姐!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没有来往’?”
凤渺渺低叱一声,不耐的扫了凤凝月几眼,这才纠正道,“她心中爱慕敏王世子爱得深,毕竟十年苦恋,一个女子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他孤注一掷,使出浑身解数,才换得他垂青一眼,因此在玲珑宴得名之后,她就扑向了他的怀抱!不顾一切也要得到他的爱,哪怕是没名没分的在一起,她也甘之如饴!虽然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能同进同出,但是每当夜色降临,她就出府与他私会。为了不让人怀疑到她头上,她与他约定好,白天撞见一定要针尖对芒麦,不死不休,夜里她侍他为天,恩|爱|交|缠!只要将这件事传进睿王耳中,你说以睿王大开杀戒的虎狼之势,他会不会容许一个貌丑无盐的残花败柳爬上他的床,头顶睿王正妃的名号,暗地里却跟野男人纠缠不清啊?”
“但是!口说无凭,而且只要她一进睿王府,人人都忌惮睿王,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凤凝月总觉得这里面还有说不通的疏漏,最难的就是凤云焕现在已经和林宇珩再无交集!
“那就让他既成事实!”凤渺渺站起身来,抖落了裙摆上零星的雪花,“凤女单是她一人吗?府里不是还有一个等着盼着倒贴给敏王世子的凤女吗?那一个不去,就让这一个去!”
……
凤府东院,书房。
凤云焕脸色发黑,凤侯站在书房中等她,父女相见,书房中异样的沉默。
最后还是凤侯长叹一声,“焕儿,睿王两天后就会进京,圣上今天宣我进宫,让你……”
“爹,圣上命我如何?”凤云焕半闭着眼睛,她一回府,就看到一箱箱大红绸布包好的箱子,睿王的聘礼竟然来得这么快,看来她也不能再拖下去!
“圣上说,睿王府多年无人居住,睿王年幼丧母,这些年来始终孑身孤影,希望焕儿你能去睿王府与他作伴。你和睿王的婚事,就定在元月十七,据说这日|子是睿王亲自选定的吉日。”凤侯声音低沉,一想到女儿要嫁给那个声名血煞的睿王,他就不寒而栗。
“爹,如果被皇子退婚,臣女这一生是不是都要青灯古佛自梳闺中?”
凤云焕闭上眼睛,等不回龙擎云,这就是她还能勉强一试的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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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书房。
凤侯一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焕儿!不能胡来!”
“爹,女儿只是随口说说。”凤云焕不动声色,嗓音中吐出一阵特有的清泠。
“不!焕儿,你不懂!睿王殿下是圣上最看重的皇子!赐婚绝非儿戏!此事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除了这件事,什么事,爹都可以随你欢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想对谁出手,爹只会帮着你!云沧皇朝,爹虽不能说是横行,但也绝非软弱之辈!唯有睿王!他是整个长孙氏皇族不能被触碰的逆鳞!”凤云焕收了摄魂,凤侯全神贯注下,竟然连她的摄魂都能躲过去,确实有真本事在身,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形容,她对那个素未蒙面的睿王就越是反感。这样的逆反,就好像被每天碎碎念的一处风景,所有人对他的形容都是美不胜收千叠万嶂奇峰险峻无数,可是当她真正站到那处风景跟前,所见也不过如此。
期望越高,失望也就成倍翻涨。
当她第一次听到睿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对他抱着一丝好奇,那时她还在冷月城,而他的名字也不过就是远在京城的圣上的已故爱妃之子,被偏疼却不在身边的皇嗣,她多少抱着一分同情,他幼年丧母成长成为独当一面的幽州霸主,自然实力不俗!她同情他,也欣赏他!
第二次听到睿王的名字,是十俊书,他位列榜首!她对他好奇又忌惮,对他的印象也更深了一分。特别是在她看到十俊书上霸占榜眼之位的魔尊龙擎云的真容后,她对长孙凌天的好奇曾经一度暴涨,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龙擎云已经是她活了两世见过的最绝色的男子!虽然用绝色这样柔软的词语来形容那个魔头有些不匹配,可是不得不说他的容貌还是在瞬间就征服了她的眼睛!她不否认,她是视觉生物,可是她更是清楚的知道越是开得瑰姿艳逸的花卉,毒性也就越强。睿王,在她心中的印象又添了浓重的一笔,就是碰不得的剧毒!
她早在心底,将未曾真正谋面的云沧三皇子基本定位成一朵非常危险的绝色毒草!
俊美,剧毒,并存。这样的男色,只能看不能吃,她还是距离拉远,以策安全才是上策!
“睿王殿下后天进京?”凤云焕眯起星眸,既然她退婚没有指望,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不如早早去会会这个三皇子,他‘自愿’退婚最好,如果他不愿意,她也有办法让他愿意!只有最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选择走那条路,但是最好不要,她若真的走上那条路,凤侯戎马一生的功绩,也就全被她给毁了!
“焕儿!你要做什么?”凤侯实在难以放心,他知道女儿的本事。
“爹,圣上不是要我去入住睿王府,我总得问清殿下何时回府?还是,睿王殿下会先进宫面圣,然后过来接我?”凤云焕细细磨着牙,最好是前者,这样一来,她今夜也好去打探一下睿王府的虚实,长孙凌天回府之前,睿王府上下一定会有一番动作。
她要探探睿王的老底,看看他府里都放了什么等级的侍卫,就能知道这个睿王在幽州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睿王既然来得这么快,绝对是有备而来!
凤侯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后日|午时,睿王会直接回府,圣上的意思是,你直接去府里等他,然后一起进宫面圣。焕儿,睿王少年称霸,绝非宫中的太平皇子可比,你千万要小心!睿王手下的亡魂不胜凡几,你一定要小心!能屈能伸,见势不妙保命为上!”
“爹,哪有将军阵前打退堂鼓的?女儿此去奉皇命,又不是白送命!被爹说成这样!女儿不要嫁了!”凤云焕笑到,正要送走凤侯,清风却突然在外面敲门,“大小姐,宫中来人宣大小姐立即进宫面圣!”
凤侯刚才被女儿逗出的一点笑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会……”
“爹!别担心,也许是圣上担心我在冷月城野惯了,不知礼数,怕冲撞了睿王,这才招进宫去嘱咐一番,睿王不日|就到京城,此时还有谁会找凤府的麻烦?”凤云焕安慰几句,凤侯紧绷的神色才放松下来。凤云焕出门登上马车,马车向宫中疾驰。
……
皇宫,太和宫。
冬月过半,风雪未停,凤云焕跟在老公公身后一路行来都是银装,走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一片春色盎然,灵气也骤然浓郁起来,凝眉远观,只见金光灿灿的三个大字——太和宫。云沧皇帝长孙哲的寝宫,据说德妃离宫之后,太和宫就少有嫔妃在此过夜,长孙哲总是一个人徘徊在宫中,或批阅奏折或读书至深夜,可以说这里就是他怀念故人之地。
凤云焕收敛神色,她原本以为她会被召去坤宁宫,圣上虽贵为天子,却终究是男子,要教导她如何侍奉睿王舒心,这种事最多也只是长孙哲坐在一旁表态,多半话还是要由皇后来说。可是她却直接被带到太和宫,掩去心底的诧异,她倒要看看长孙哲要亲自耳提面命些什么?难不成,他担心她会直接吃了睿王不成?
“圣上,凤小姐已经在门外等候!”
老公公将凤云焕留在门外等候,自己则低着头进了太和宫。
“让她进来!”长孙哲将面前的旧物收回怀中,故人之女,他与那人未成的姻缘,终于要在他最疼爱的皇儿与那人唯一的女儿之间结成,一时百感交集。
长孙哲手上有两张凤云焕的小像,一张是她幼时进宫献艺,他命画师在暗处偷偷画下,另一张是她在玲珑宴上独奏天籁时的远景,两张都有着那人的神态,却都又有不同。
“臣女凤云焕参见圣上!”凤云焕福身,眼观鼻鼻观心,她刚一现身,就察觉到圣上落在她身上那道不同寻常的视线!那是见到极为熟悉的人时,才会出现的难耐!
心底顿时起了警惕,屏息凝神准备迎接圣怒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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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宫装丽人,之前就和凤云焕打过照面,正是六公主长孙柔,上一次长孙柔出现也是因为陆子蓉,只不过中途被太子长孙凌霄坏了好事,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从凤云焕口中得到了保证,凤云焕记得清清楚楚,她那日|对天盟誓,若对南阳王世子陆子蓉有任何情愫,诸天神祗在上,她甘受雷动九霄焚神裂魄之刑。不过几日|功夫,六公主就忘到脑后,不过总算她受教,今天过来闹这一场,长孙柔没有出面,倒是教唆了七公主长孙诺当出头鸟。
长孙诺此时已经从雪地里面被宫人拔出来,一张小脸儿气得变成了紫红色,当着她爱慕已久的南阳王世子的面儿,她竟然被绊了个大头朝下倒栽葱不说,现在头上精心装点过的珠钗翠环落了一地,衣裙也沾了不少污雪,变得狼狈不堪。她这幅模样怎么能被陆子蓉看见?偏偏她人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虽然他一时还没看见她,但是她也不好就这样灰溜溜的逃跑。
“臣女见过六公主、七公主。”凤云焕行礼,但眉眼间的冷淡真真切切的摆在面上。
“凤小姐,本公主听说了一个有趣的谣言,你有没有兴趣听听看?”长孙柔眼底更冷,明明有了男人,还出来勾三搭四做什么,这女人难不成真是狐媚子转世成精?
“请公主赐教!”凤云焕面不改色,谣言止于智者,不过显然长孙氏的公主们距离智者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眼前这两位照比她们的皇兄,实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听说你被赐婚给我三皇兄,呵!这么算起来,本公主以后见了你,倒是还要称一声皇嫂了?”长孙柔目光凌厉,丝毫不掩饰她今天来的目的,她就是为了告诫凤云焕,要她夹紧了尾巴,老老实实的等着做新妇,再出来勾三搭四,她有几个脑袋也不够被砍的!
“别说本公主没提醒你,睿王殿下杀人如麻,双手血债累累,你要是不想人还没过门,就成了他刀下新鬼,就要知道守规矩!规矩!宫中的规矩,就是尊卑!本公主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疯野惯了,但是想嫁入皇族,就要收心!你已经当了一次弃妇,与敏王世子的婚约不清不楚,也就算了,反正你伶牙俐齿,外面那些庶民也不过人云亦云,他们懂什么?”
长孙柔冷哼一声,她是喜欢陆子蓉,可是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嫁入南阳王府无望,因此也就不在顾忌,宫中已经透了消息,她的婚事很快就要定了,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不过我三皇兄可不是能被你随随便便骗过的主儿!你小心着你的皮!”
“臣女相信,以睿王殿下的眼光,绝不会容忍任何令他颜面有损的丑事!”
凤云焕不怒反笑,与六公主对视的目光满是同情,如果长孙柔知道就在刚才圣上才许了她诸般好处,甚至就连最疼爱的皇子——长孙柔开口闭口提起的睿王殿下,也不能委屈她分毫,这样的礼遇,会不会妒忌到仰天吐血?尊卑,一个早晚会嫁出宫去的公主,在一个即将成为睿王妃,甚至有机会成为太子妃的人面前,口口声声说着尊卑?实在是够讽刺的!
何况,睿王想不想娶她,不是长孙柔能够说的算,就连睿王自己也无法左右,但是她可以。她可以选择嫁,或者不嫁。收敛了笑意,蓦地里横出的杀机,让凤云焕瞬间转头,星眸乍然寒光,对视恨恨瞪视着她的七公主长孙诺!
“啊!”长孙诺心头猛地一颤,万万没有想到凤女会突然转头看她,那一瞬的杀机,让她惊惧的开口,可是一眨眼,凤云焕的目光中只是淡淡的一阵清凉,是她眼花吗?
就算给她一点教训,凤云焕收回摄魂,以长孙诺这样的虚浮性子,被摄魂侵扰,少说也要百日|无法安眠。偷窥她不要紧,不过对她动杀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你!你一个庶民竟然敢瞪本公主?”陆子蓉温和的目光转向长孙诺,刚刚还觉得被吓着的七公主,顿时觉得自己颜面尽失,立即就开口要将面子找回来。
她伸手就向着凤云焕抓去,“还有!刚刚就是你!你绊倒了本公主!”
凤云焕微微皱眉,这一次纹丝未动,任由长孙诺张牙舞爪的抓住她的手臂,素手顺势扣住七公主手腕,准备在她发力时,直接将她摔出去。但是就在食指搭上长孙诺手腕的瞬间,凤云焕屏住呼吸,眼底暗芒闪过,看向长孙诺的神色掩盖不住惊诧莫名!
她竟然!
怎会如此?
急忙凝神,凤云焕收回内劲,顺着长孙诺攻向她的劲力,倒踩碎云步,飘身后退三丈。
“公主殿下好功夫!臣女自愧不如!”
长孙诺一招得手,哪容她就此离去,立即又要上前纠缠。
“六皇妹!七皇妹!你二人在此地合围未来皇嫂,这就是你们的礼数吗?”
一道青光扬起无数风雪落地,长孙凌晨拦在长孙诺身前,一掌将她逼退回长孙柔身前。
“陆世子也在?今日|宫中倒是热闹!”长孙凌晨脸色不悦,不等陆子蓉回话,转头又向凤云焕,“凤小姐,母后正在慈宁宫中,太后要召见你,你最好现在就去!”
“臣女告退。”凤云焕转身离开,穿过一众闲人,向着慈宁宫方向走去。
长孙凌晨冷眼扫过两个皇妹,一语不发也跟着离开。
……
慈宁宫前,百花绽放。
凤云焕停步,等着后面的长孙凌晨追过来,“多谢礼王援手,臣女不胜感激!”
“本王不需要你的感激。”长孙凌晨面无表情,声音微哑,“确确实实就是太后要见你,本王不过是比传信的公公早一步找到你!你是未来的睿王妃,按理太后的赏赐绝对少不了!”
“多谢礼王。”凤云焕微微颔首,不再多说,旋即向慈宁宫迈步。
长孙凌晨蓦地出手,被凤云焕听风而动,瞬间躲开。
“你七皇妹妊娠三月!”
凤云焕声音极低,却一句话就将他没出口的问题堵了过去。
“你说什么?你!”长孙凌晨双眼圆瞪,难以置信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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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晨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痴痴的站在原地,直到凤云焕的身影消失在百花繁盛的宫门内,他才想起应该拦住她问个清楚。礼王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七皇妹妊娠三月?怎么可能!长孙诺还是个黄毛丫头!谁会去打她的主意?何况她身在宫中,又是跟她母妃媚妃住在一起,怎么会……眼底猛然闪过一阵精光,冷笑转身离开。
慈宁宫内,香烟弥漫。
凤云焕跟在前来领路的宫人身后,走出不到一丈,就下意识屏住呼吸,浓重的檀香气味充斥着整个慈宁宫,但是除了香气之外,还有掩盖不住的一丝腥苦的药味,处处都能听见或远或近的诵经声,女尼诵经日夜不绝,诵经声每两句后就是一声木鱼。太后崇佛,一切就和传说中的老太后没有什么不同,老太后终年诵经不出,就在这座慈宁宫中修佛,粗略一看确实和此前的云沧太后没有区别。可她还是从这样的寻常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檀香气味虽重,但都是最近才点燃的,而慈宁宫此前熏的香料,绝不是这样无害的一种!
走过又一个转角时,凤云焕收在袖中的素手微动,指尖划过雕梁画柱,一层薄薄的油腻黏在指尖,伸手整理面纱,星眸内敛,目光又冷上一分,油腻的香气,她已经是第三次闻到!没想到,却是在慈宁宫中,心思百转,三处香气的药用成分虽然一般无二,但是香气的新旧就各不相同。先是她解开皇后石胎的第二天,皇后身上就出现这种油腻,再来是狂躁不安的凤轻舞,唇上的油腻来自凤渺渺的灵药,现在又是太后的寝宫!
皇后身上沾染了太后宫中的油星儿气不奇怪,奇怪的是凤渺渺身上为何也有那种药?
“臣女凤云焕参见太后、皇后。”宫人上前通禀,凤云焕随后被带进慈宁宫内。
太后正与皇后并坐,她进门时余光掠过,立即福身问安,虽然只有一眼,但也对慈宁宫中的形势一目了然,太后一脸慈祥,人老双眼却未昏花,眼底的精神劲十足,她低下头仍能感觉到太后强而有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像是瞬间就要将他看个透彻。皇后陪坐,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可是那笑容却十分僵硬,目光却避开她,看向另一边。两位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占据上位,下面陪坐的两位嫔妃却是凤云焕不曾见过的。
虽然没见过她们,可是目光扫过,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坐上首的那一位发髻斜插一支飞凤发钗,眉眼与林宇珩有三分神似,应该就是敏王府入宫的媚妃。她神色复杂,自负占据多半,剩下的就是鄙夷,仿佛看到她站在慈宁宫,就是污了此地,除去媚妃不作他想。
至于坐在下首身穿素色袄裙的嫔妃,身上虽然也佩戴了不少珍奇,可是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平日|不事边幅,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妆点过自己,拇指下侧一片微红,她的玉镯并不合适,头上的朱钗上龙眼大小的明珠虽然贵重,却失于保养,光泽不再。她人坐在慈宁宫,目光却不时飞向外面,神色不定,双手攥紧,在太后面前敢失神的,除去心中惦记着痴儿二皇子的柔妃,整个云沧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来得正好!焕儿,到哀家身边坐,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后伸手将凤云焕带到身边坐下,凤云焕微微低头,“禀太后,臣女容颜已毁,恐……”
“女子第一重德行,禁宫之中能稳坐的,哪一个又是凭着一张花容月貌?哀家在这后宫坐了多少年,见过多少春花秋月,但凡仗着一时姿色攀龙附凤者,最后没有一个留得下!”
太后极为亲热的拉住她的手,反常的亲热不像是对即将成为王妃的孙媳妇儿,反倒像是只有自家娘亲才会说出的体己话,凤云焕眼圈微微泛红,应景的表现出她对太后的话听进七分。太后见状,微一沉吟也就接着说了下去,只是声音却不比刚才。
“焕儿,你是成全了睿王,让哀家从这件事里真正看到了睿王的本性,哀家不止要谢你,还要重重的赏你!”太后突然调转话题,凤云焕微微抬头,不解的看向她。
“哀家明人不做暗事,就是当着圣上的面,哀家也会这么说!”太后紧握着她的手,神情中带着在凤云焕看来相当异样的光彩,“圣上在一众皇嗣当中最偏疼的就是睿王,可是哀家偏就最不喜欢他!圣上觉得睿王少年老成,少年坐镇一方,可是在哀家看来,睿王两手腥风,没有半点体恤怀仁之意,做一方枭雄可以逞勇一时,但是为君为帝者,如此杀伐不留情面,就连幽州的辅政老臣都被他砍杀得只剩寥寥,未免令人心寒!他越是如此行事,只会令百姓畏惧,需知要坐稳这江山,可不是只要杀人就可以的!”
凤云焕屏息凝神,并不接口,她还没不是睿王妃,怎么可能插手幽州内政?再者说来,就算她真的嫁了,也不可能去干涉睿王的决定,女眷不得干政,历来如此。
不过太后将自己的亲皇孙如此形容的,倒是少见,睿王长孙凌天幼年远赴封地幽州,那是经过多少腥风血雨,才能坐稳今天的位置,其中艰辛就连她这个外人都不敢多想,怎么到了太后嘴里,就成了为了掌权诛杀老臣,独断专横的独裁者?人人都说太后最疼圣上,就算爱屋及乌,也该连带着一并疼爱圣上最中意的皇子不是吗?
更何况,如今婚事已定,她才说这些话,她想用睿王的血腥之名将自己吓退?
“不过睿王要娶你,总算是结了哀家心头的结,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错!他若仗着幽州,就想在朝臣家眷中大选美人,哀家一定会去圣上面前好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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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眯起眼睛看着凤女,她倒是沉得住气,一般女子就是再想高攀皇族,也不敢肖想睿王,真是小看了她!
“哀家在宫中见得多了,红颜未老恩先断,一载新人换旧人,在这宫中喜新厌旧,一见倾心也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睿王选你,哀家才觉得他是真正的眼光好!胭脂水粉,看多了不过红粉白骨,哪有解语花来得贴心体恤?你看看这宫里,多少金粉都葬了暗河?最后留下的,都是能够帮衬圣上的才德兼备的贵女!世间红颜枯骨,最能杀人于无形,这就是为何老祖宗留下的律法,但凡进宫为嫔为妃,第一样先看出身家世,要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儿,第二样便是德行,德行无损方能踏入宫中!色相皮囊,远在种种之后,根本不值一提!”
太后说得颇有些激动,掌心中沁了一层薄薄的热气,放开凤云焕的手,端起暖茶轻啜一口,又接着说道,“圣上贵为九五之尊尚且如此,何况睿王!所以哀家说睿王这一次真是慧眼独到,焕儿凭你一双巧手,足以将世间庸脂俗粉全部抹杀!想来睿王看重的,自然也是你的才情,如此虽然不如以色事人来得轻松,却能够长长久久相扶到老。哀家见他选你,方知他在众多不堪中,倒还有一样出众,就是这眼力!”
近在咫尺的皇后对于太后如此说法没有半点反应,如同老僧坐定,倒是下面的诸位贵妃就神色各异,特别是媚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场的贵妃中只有她最为娇美,当年也的确独占过圣上不断的时日,但是此刻就被太后一句话扫进了庸脂俗粉的灰堆里。
而且更让媚妃不忿的是,她也不是无才无德的女子,只是在她的美貌面前不那么出众而已,皇后家传的独特针法绣得花鸟栩栩如生讨得太后欢心,柔妃年轻时得宠凭的是一副好嗓子招来百灵,就连死去的德妃,也有拿得出手的才艺,洞箫哀婉惹人爱怜。
她样样都懂,可是偏没有一样精通!媚妃见此情景,也无心作陪,当即找了借口告退。媚妃一走,一直神游天外的柔妃似乎也回了神,不多时也从慈宁宫离去。
“臣女不敢承睿王错爱!”凤云焕柔声以对,心底发冷,字字句句听着都是在赞扬睿王的睿智无双,知道挑选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为妻,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在讽刺挖苦她。
入宫第一家世第二德行,不就是说她是仗着凤侯的战功攀上皇族,实则她容颜早毁,根本配不上睿王吗?明里说帝王家喜新厌旧,转眼就说她是解语花与众不同,暗中则是警告她,进了睿王府就要安分守己,别拦着睿王另结新欢!
字字心寒,她连一刻也不想多呆,长孙哲和太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是演得一出好戏!这是赐婚,还是将她这个没人要的打发给声名狼藉的睿王?
眼看着凤女脸色终于变了,太后知道自己的话终于奏效,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皇后今日|来求见,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她本意不是如此,不过顺水推舟送皇后一个人情,倒也不错。太后眼中的精光一闪即没,凤云焕却并未错过。
“焕儿,你娘亲去世的早,府上也没有大妇,有些事你过去不懂,如今却不能不懂。”太后微一侧身,取过矮几上一个已经包好的布包,“你别怪哀家多事,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看,哀家知道你不日|就要到睿王府里做客,这些东西你总会用得到,倘若睿王对这些不满意,哀家这里倒是还有些旁的东西……罢了罢了,索性就一并给你,睿王这些年独自在外,荤素不忌怎会单看上这一种,你就都带了去,由着他挑选吧!”
太后微微摆手,皇后见状立即从旁捧出一只紫檀精雕的八宝盒放在桌上,“这些都是宫中常见的器物,玉质不伤身,你好生收起,总有用得着的那天。”
“臣女叩谢太后、皇后赏赐!”凤云焕起身盈盈跪地,心中厌恶至极,八宝盒里透出的那股秘药的气味儿,就是闭着眼她也闻得出来。后宫之主,竟然让她将一盒子情|趣用品带去给未婚夫婿?什么意思?逼着他宠幸她,免得她成了夜夜独守空闺的怨妇?
还有,什么叫睿王荤素不忌?暗示她睿王风流成性,她占了睿王妃的名号徒惹人恨吗?
“给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臣妾来迟了。”新近册封的云妃,曾经的陆贵人走进来。
“云妃来得正好,你入宫多年,近日|才得圣上欢心,一定有特别的心得,你就带着焕儿到御花园中走走,略作启蒙!哀家老了,这小儿女的事情总归是不好说啊!”
太后适时将凤云焕打发出去,凤云焕请安告退,拿着那些赏赐跟着云妃走出慈宁宫。
两人一路无话,云妃脚步匆匆,拉扯着她的衣袖,走得匆忙,直到御花园一隅冰封的小湖边上,云妃才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丝帕,转身对着凤云焕道,“太后刚刚都碰到你哪里?赶快将那些东西全都擦干净!快一点!迟了就来不及了!”
“云妃,你知道太后身上用了什么东西?”凤云焕接过丝帕,将双手仔细擦过,她虽然紧贴着太后坐下,但是太后似乎有意躲着她,除去拉住她的手,并没有其他靠近。
反复擦了两次,伸手在鼻尖下,淡淡的油腻气才算褪去。
“那是一门邪药,再多你也不要问了,知道那东西,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只要知道,那种药一旦沾上,一刻之内不洗净就没法解毒,你如今赐婚睿王,进出禁宫越来越频繁,一定要多加小心!”云妃将脏了的丝帕扔在地上,打着火石烧得干干净净。
“多谢!”凤云焕略感亏欠,对陆紫丞她虽然没有将他拖下水,却也给他不少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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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难得的一夜清朗。
凤府东院,卧房。
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响起,一道清浅,一道粗重。清浅的呼吸声在床榻上,另一道粗重的则在卧房东侧的暖阁传出。清风半眯起眼睛,将呼吸放得绵长,大小姐说今夜一定会有人来,但是时辰已经过了很久,却还是没有动静。夜深人静,此刻除了南院书房中,凤侯还在挑灯夜读之外,凤府已经没有人还清醒着,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也是偷袭的好机会。
床榻上辛蓝心面向床内侧,躺了足有一个时辰,他全身筋骨酸软,如果那些人再不来,他就快要睡着了。手腕的伤口在伤药的作用下已经愈合,新生出嫩肉的感觉微微酸麻,黑暗中视力受阻的同时,也让他所有的感官对周围的感觉发挥到了极致。
清风对着漆黑一片的上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突然门外响起一阵风声,风声在门前打了一个转悄无声息,但是房中两人同时提高警觉!不约而同的动了动鼻翼,一丝似有似无的香气从门外传来,月色透过门上的窗纸,落在地上的投影并没有多出任何不该出现的阴影,但是两人都知道门外多了一个人!辛蓝心突然有些不甘心,他也跟了大小姐整整三年,不少隐于暗处的杀手都是尚未动身就被他出手解决掉,他故意漏下的落网之鱼,全部都是能被清风明月两人刚好解决掉的。大小姐栽培清风的心思,一目了然,可是对他就甚少关照。
如果换跟在大小姐身边受尽指点的人是他,他的进境一定会比阎王殿中所有人都要快!
就说眼前,他虽然只在蛊室里呆了几天,被毒虫熏染的时间不长,可是他已经能够从各种混合的毒液中分辨出搭配的比例,大小姐亲自验证过后,也确定他的判断非常准确。所以隔着三丈的距离,他闻得出清风身上的气息,那是至少二十几种蛊毒漫长的滋养,大小姐的偏心非常明显。而至今为止,他接触过的蛊虫也只有一种,她对他一点也不大方!
门外又恢复到悄无声息的旧模样,清风眯着眼睛,静静等待着外面的人自投罗网,一刻之后,一道白烟从门缝中透尽,暖阁中的呼吸声慢慢安静下去,清风拿捏着力度,呼吸变得更加绵长,也变得清浅起来。床榻上,辛蓝心挑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全身紧绷的力道渐渐放松。白烟在房中足足弥漫了一刻,门外的访客有着足够的耐心,直到房中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门,被人缓缓推开,夜风呼得吹进,来人停在门外,静待迷烟散去,才踏进房中。
姚梦遥全身都包裹在浓重的黑色紧身衣中,他之身前来,目光生冷,他今夜要做的事情是不得不做,但是他实在厌恶。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厌恶太子的命令,也是他第一次兴起中途而废的念头,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后退,所以只能一拖再拖。他甚至在跃入凤府院墙时,故意弄出一些声响,以为会有人发现他,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凤府的内部守卫,远不如府外几股互相交织的势力拼插出的包围来得严密。他轻而易举的潜入东院时,看到以往跟在凤女身边的两个护卫正在月门前查看着府里的情况,但是他们没想到他直接从外围跃入。
姚梦遥先到暖阁中查看一番,发现守夜的暗卫已经睡死,为了确定,他手起刀落,冰冷的匕首贴着清风的右脸擦出一道血痕,见确实被药迷翻,这才转身走到门前,将大门关上。
深吸一口气,姚梦遥痛苦的闭上眼睛,让他去拥抱凤云焕,比要他去死还要痛苦。可是为了长孙凌霄,他只能牺牲自己的清白!要让她受孕,让她被睿王退婚,然后给太子殿下机会表现出仁德宽厚,等到名分到手之后,再将她肚里失去利用价值的小生命了结。
酸涩腥苦逆流,唇齿寒颤,突然有一种忍不住想要转身逃离一切的冲动。
姚梦遥吐出口中的浊气,手微微颤抖,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有了这个东西,他一定能让她顺利怀上他的骨肉,不过她的一生也就从此毁了——就像他妹妹梦桃一样!
姚梦遥捏着药丸,伸手去扳床上的凤女,就在他碰到凤女的瞬间,惊变突生!
应该在床上死睡的凤女突然身影急转,如疾风突然从床上窜起,双手急速抓向他,姚梦遥一惊,立即向后退去,可是身后也同时响起疾驰的风声,前后夹击,都是向着要害!
姚梦遥脚下一点,腰身猛地扭转过一个角度,生生躲开攻向背心的攻击,同时以手臂护住胸前,嘶啦一声,衣袖被锋利如同利爪般的双手撕裂,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顾不得手臂上的抓伤,向着窗口跃去。
辛蓝心給了清风一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自己也跟着从被姚梦遥撞破的窗口跳出。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跃出凤府,清风冲到窗前,只是眨眼工夫,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无点火的长街,姚梦遥一路飞奔,没跑出两条街,一道热气直冲天灵,他眼前阵阵白光,筋骨剧痛,再也使不出半点内劲。身后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可是他再也坚持不住,白光消失,身体重重的向着前面摔去。
辛蓝心穷追不舍,眼看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知道来人是谁,蓦地里二十道黑影从三面向他涌来,腾起的杀机将半条长街占满。辛蓝心皱眉,大小姐料事如神,难怪不让他追击!
见机不妙,辛蓝心冷笑一声,扬手向着靠近的数道黑影扔出一枚灰烟弹,嗖嗖两声暗器轻响后噗的一声灰烟弹被打中,瞬间浓重的灰烟弥漫开来,等到灰烟散尽,辛蓝心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黑影为首的老者望着远处空无一人的长街皱眉,“撤!”
与此同时,睿王府内忙碌了一天的下人们刚刚睡下不久,一道黑影轻巧的跃过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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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内院。
凤云焕一路畅行无阻,由于睿王府多年空置,如今睿王突然回京,这几天府中曾经摆设的一切都要搬出去重新除尘,因此房中院中的东西大多被搬到内院花苑里清洗晾晒,府里原本的侍卫都是从宫中抽调过来驻守,如今也都全部离去,由长途跋涉来的睿王的侍卫接替。
这些侍卫大多在花苑那边轮流看守贵重的摆设,因此凤云焕藏身黑影中避开两队巡夜的侍卫后,飞快的在空无一人的房中穿行,直奔内院而去。
顺利到达内院后,远远的向花苑那边望去,黑夜中黑甲侍卫看得不甚分明,隔着数丈远,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同寻常。凤云焕屏息凝神,目光从每一个侍卫身上飞快的扫过,尽管无人监督,但是这些黑甲侍卫全部警惕的看守,没有人窃窃私语,显然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凤云焕吐了吐舌头,心底微微惊讶,她听说睿王的厉害,但是从未曾有过这样深的体验。前世她在毒门时,没少跟着师姐闯入守卫森严的绝密地点,去见识那些传世国宝或者解救一些与毒门有着特别关系的人。但是再严密的安全守卫,只要是人力都会有分心打盹儿的时候。某国特工团队作战一流,个人突袭更是一流中的一流,但是他们常常会留下一些不干不净的小尾巴,引起那个世界的轩然大波,就是因为他们不如她眼前这支黑甲侍卫来得绝对服从!
又看了一刻有余,凤云焕摇了摇头,见微知著,睿王麾下的侍卫是这般模样,侧面证明一件事——那就是,睿王能够血洗幽州根基极深的一众老臣,绝非侥幸,而是完全的实力!
不再耽搁,她已经见识到了那个传说中血腥霸主的手下,凤云焕身影微动,向着内院飞去,穿过一间又一间空旷的只剩下床榻和桌椅的房间,最后终于到达了睿王府南院。
心口腾云佩慢慢变得温热起来,凤云焕伸手按在胸前,掌心下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种特别的感觉正在慢慢苏醒,像是某种力量正在冥冥之中召唤她前往,星眸中无数暗光流动,缓缓合上双眼,灵识顷刻间向着整个南院扫荡,不放过每一处可能的危险,片刻后,凤云焕收回魔灵,柳眉微皱。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动,南院明明没有人,可是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停留在她身上?这是她的直觉第一次出错,不甘心的再一次动用魔灵,这一次她十分谨慎,缓慢扫视过每一寸目光可及的地方,依旧没有新发现。
进去看看,没有异样,她就立刻离开!在心底安慰自己,但是到底想看到什么,或者不想看到什么,她站在这里反倒不太能确定。突然,一道淡淡的莹柔色,从南院主卧中透出。
星眸乍现出一抹亮色,那道柔色十分可人,像是某种法宝的色泽。莹柔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过了片刻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亮起的时间要远远长过第一下,凤云焕压下心头的欣喜,全神戒备慢慢移动脚步靠向主卧紧闭的正门。直到她站在门前,莹光还在闪烁,缓缓送入一缕灵识,飞快的扫过主卧,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见血封喉的机关陷阱,凤云焕抬起手,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仍旧没有异样。
等了一会儿,南院静谧无声,只有夜风转过,直到远处花苑那边黑甲侍卫轮值,轮值下来的侍卫列队向这边走来,准备巡夜,她这才身形一转进了主卧,轻手将大门掩住。
可是就在她关门的瞬间,莹柔光泽消失得干干净净,主卧中一片黑暗。
心猛地向下一沉,身后正门外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凤云焕咬着下唇,不得不向房中走去。南院主卧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适应了房中的黑暗后,想要借着透进的月色看清房中的陈设却并不容易,门外风声大作,朔雪再次飘飞,冬夜风雪肆虐,阴云遮挡了月色。
凤云焕屏住呼吸,向着隐约能看出是圆桌的地方靠近,圆桌正对着刚刚透出光亮的窗户,如果桌上没有东西,那么她立刻就离开!睿王府,绝对不像她看到的那样空旷,是她冒失了!
刚想好退路,突然莹柔的光亮从眼前亮起,一面古朴的圆镜正对着她莹莹亮起,柔和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凤云焕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古镜的光亮引动了体内的医毒双经,一直分立两端的双经,竟然隐隐有互相融合的趋势!凤云焕星眸中一片流光溢彩,正要运功,突然一道冰冷紧贴着背心传来,顿时全身僵硬,脸上血色褪尽!
“深夜盗宝,独闯王府,你的胆子真不小!”低沉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凤云焕咬紧牙关,不敢妄动,随着声音同时降临的还是顷刻间就入侵她体内,压制住她六成功力的强大内劲。桌上的古镜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柔光越暗,凤云焕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就算要死在这里,她总要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上!可是如今,她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周身要害都被身后男人的威压紧紧抵住,一只冰冷的大手有力的擒住鹅颈,只要她稍有异动,他随时都能捏断她的脖子!突然腰间一冷,凤云焕双眸圆瞪,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勒在她腰间,让她呼吸困难,身子不得不向后靠去,免得被他的蛮力卡到窒息。
“看来这子午玄光镜,吸引的不止一人!”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凤云焕心底苦笑不已,难怪她会被吸引,子午法宝正是可以调和她双经的至宝,早知道今日|有此一劫,还不如上一次就向那个魔头要了子午念珠来练功,如今魔头丢了宝贝,她也失手被擒。
“女人,你身上的气味儿,很香!”凤云焕没想到男人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还没开口叱责,身子一轻就被带到宽大的足够五个人横躺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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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主卧。
黑暗中,男人的身体重重压下,将她困在身下,无法逃离。凤云焕面如死灰,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他制住,奋力挣扎。如果天亮之后,她被发现死在睿王府里,还受尽侮辱,后果不敢设想。可是男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根本提不起内劲,她打在他身上的拳脚,对他来说全是不痛不痒的花拳绣腿,而她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向下压制,让她的反抗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邀约。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凤云焕侧头躲过,颈间一阵轻微刺痛。
“怎么不打了?”男人的笑声十分低沉,贴在她脖颈上响起,刺痛加重,留下一个红痕。
外面巡夜的侍卫还没离开,凤云焕不敢发出声响,对于他的欺压只能咬牙挺住,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担心,一双手更加肆无忌惮的抚上她的圆润,“怎么不说话?你是未来的睿王妃,外面那些可都是你府上的侍卫,只要你出声呼救,喊出自己的身份,相信他们不会见死不救!不过——被人发现你跟一个男人躺在睿王府的大床上,呵!”
“你为玄光镜来,我只是路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呜!放手!”凤云焕压低声音,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偏偏古镜背对大床,他压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谁告诉你说,我为玄光镜?”男人的大手狠揉一把她的圆润,“如果我是在等你呢?”
“放手!”凤云焕低声怒叱,等个屁,“再不放手,老娘就要你好看!放、放手!”
他手往什么地方摸呢?脸上一阵火烧,他的气息压下,冰冷的大手顺着圆润一路向下,停在小腹徘徊,手指一下下画着圆圈,他每动一下,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跟着轻颤。
“要我好看?难道你知道我很难看吗?”男人放手,不等凤云焕松一口气,手又摸上她的翘|臀,一边抚弄一边十分不满的低声道,“太小!太瘦!你没有肉,摸着不舒服!”
凤云焕气得磨牙,伸手推他,“不舒服你就别摸!”
谁知男人心口不一,双手一提,抬起她的腿环在自己腰间,“这样倒还好些!比较舒服!”
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床上原本就铺着锦被,男人压着她,她双腿环上他的腰间,他微一用力压住她的身子,让她无法合拢双腿,大手把住她的翘|臀,隔着衣衫的部位慢慢摩挲。
“你找死!”凤云焕大怒,再也顾不得门外还有黑甲侍卫,双手齐出,数种剧毒从衣袖中挥出,同时藏在发间的银针也被她抽出,向着男人面目刺去!
“做鬼也风流!”男人笑起来,挥手一扫,将所有银针都打落在地,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再来!你还有什么?”男人兴起,双手一分,凤云焕只觉得身上一凉,紧身衣已经被撕成两半扔到地上,身上只剩一件薄如蝉翼的天蚕衣贴身穿着。
“你!呜!呀……不、放……呜!”
黑暗中天蚕衣发出蒙蒙的微光,本是一件宝贝,此时却助纣为虐,男人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将天蚕衣扯落,看都没看一眼,仿佛破布一样扔在一旁。随即俯身噙住她的朱唇,莽舌横冲直闯,不给她半点适应的时间,立即将她卷入了情|潮中。
双手被限制在头顶,男人不知从哪拽出一对铁环,扣住她不得动弹,一边热络的亲吻,一边用手探索着她的身体,凭借她的反应探查她的敏感,不一会就开始用一种奇特的手法反复摩挲着她腰间。凤云焕呼吸困难,朱唇被放开时,已经双眼朦胧,腰间酸麻不已,只能在他身下喘息。男人空出一只手,脱下身上的黑衣,再次压下,两人不着寸缕的身体紧贴一起。
凤云焕双手用尽全力,将铁环拉扯得哗哗作响,声音太大终于打扰了男人的兴致。
他抚摸着她的腰身,掌心从冰冷变得滚烫,酥麻不断让她无法继续凝聚气力抵抗,恶劣的压在她耳边吹风,“放弃吧!那对铁环是百炼坊铸造的,铁水难熔!你注定要失身给我!”
“你做梦!”凤云焕怒瞪,但是黑暗中只能看见男人一个模糊的轮廓。
心一横,张嘴恨恨向着舌头咬下,男人反应奇快,大手瞬间精准无比的捏住她的下颌。
“呜!呜呜!”凤云焕自尽未遂,卧房中随即灯火通明,男人微怒的面容让她心头一震。
她的目光静静的定格在他脸上,一瞬不动的看着他,直到两眼酸涩落泪,也无法移开视线。直到眼前的一切都被泪水蒙蔽,打断她的神思,凤云焕才从震惊中回神。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如此风骨,世间只有一人占据——十俊书榜首,云沧睿王!
一切都说得通,为何他会在这里,此地本就是他的王府;为何主卧闹得响动极大,却没有黑甲侍卫冲进来查看,因为侍卫人人都知睿王在此,睿王私事,侍卫当然不敢过问;为何他会说他不是为了子午玄光镜而来,因为那就是他的东西,哪有自己窃取自己东西的道理?
凤云焕两眼一闭,等死之意溢于言表,她私闯王府是死,窃夺至宝未遂,也是死,下毒谋害云沧皇子,冒犯皇族更是死路一条。他不是没有提点她,他说过只要她报上身份,侍卫就会救她,是她执意要对他动手,他只是顺水推舟——还手自卫!
“被本王的脸吓着的,你还是第一个!”长孙凌天的声音冷至极点,“凤侯嫡女,本王听说过你在京中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今夜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冒犯殿下,我一力承担,请殿下仁慈,赐死臣女,臣女莽撞无知,与别人无关!”
凤云焕睁开眼睛,对视长孙凌天不到片刻,就在他强大威压下不得不侧头躲闪。
“赐死倒不必,不过你咬伤本王,就不能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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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主卧。
“殿、殿下,别这样!”脑子里全是浆糊,谈判,这是谈判,必须冷静下来,被他牵着鼻子走,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理智拉不回的恐惧正在心底肆虐,薄唇微微开启,声音却轻得连凤云焕自己都听不清楚她在说着什么。
“别‘这样’?呵,真是贪婪的女人!”长孙凌天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继续向下压,炽热已经触到水润边缘,舒服的轻叹一声,眸色骤然变暗,笑声喑哑,“你真是出乎本王的预料,提前两天送上门,女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成为本王的王妃?”
莽舌入侵,大掌在她双腿外侧摩挲,引燃着她沉睡一夜的情动,“交给本王!”
“殿下……呜!唔……呼……”呼吸困难,薄唇被放开,来不及呼救,热络的亲吻落在咽喉上,抗拒顿时被阻止,只剩下如同小兽一样的低声呜咽。
“女人,配合本王,会让你舒服的!”低沉的声音从颈间响起,迷惘清退,神智再一次挣扎着浮出水面,凤云焕又羞又恼,再一次被压制的事实不容推翻,她凭什么配合他的强行索要!不服的伸手去推他的肩膀,给老娘滚粗,老娘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力道不够,再来!”笑声低哑,长孙凌天对落在他背上的粉拳浑然不以为意,她气得红云乱飞的小脸儿在他看来十分可爱,她的抗拒攻击力为零,让他连出手制止的必要都没有。
双手握住身下修长白皙的双腿向两侧分开,指节陷入,身下的小女人顿时受不住的嘤咛,她睡着时,他已经运功透进她的身子,如今每一下抚摸对于她都是里应外合的双重刺激,敏感异常的身子,深入灵魂最深处的牵扯,比起任何激发情动的秘药对她更有效。
“啊……呜!”咬住下唇,全身轻颤,星眸徘徊在失神边缘,凤云焕心中兵荒马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应,在他手下,她敏感得超乎想象。
“女人,别伤了自己,本王舍不得!”长孙凌天俯身噙住她咬得泛白的薄唇,却在同一刻加入第二根手指,在水泽满溢的幽密入口磨蹭,将她的娇吟全部吞吃入腹,贴在唇上极具诱|惑的低声开口,“想不想要本王满足你?你不想要舒舒服服的成为本王的女人吗?”
“不、想!”凤云焕眯起眼睛,并不知道她喘息着瞪视他,不单没有半点威慑,反倒让长孙凌天笑得更加肆意,秘而不宣突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让她喘息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
身子越是无法自制,神智就越是冷静镇定,星眸冷凝,“殿下如此,与强盗何异!”
“女人,勇气可嘉!”长孙凌天抽手,眸色越发深沉,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狂妄,“本王今天不做强盗,岂不是对不起你送本王的名号!女人,那你就好好尝尝做压寨夫人的滋味吧!”
凤云焕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他火热的唇舌缠上她胸前的丰腴,猛地深吸一口,让她瞬间丢盔卸甲,不由自主的珠泪滑落,娇躯震颤。
火热贯穿,直接侵入到最深处,他毫不懂得何为怜香惜玉,一连串激|情滂湃的冲劲将她的灵魂都撞得几乎碎裂,眼前一片朦胧,灵魂被他带着直冲九天云霄,一次比一次冲得更高,强大的冲击引动的欢愉让她连惊呼都无法吐出。
墨色的双眸深处,宠溺深藏,长孙凌天看到她在他身下卸下寒冰凝沉的外壳,如同世间最美艳的娇花徐徐绽放,更加用力的埋进她让他着迷不已的身子,眼中全是她无法自制的配合着他顶撞的轻颤,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的深入,恨不能就这样永远占据她的全部神魂,让她彻底属于他,再也无法抗拒他的靠近!他要让她这一生一世,永远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哈……呼……”双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体两侧,十指蹂躏着身下的锦被。呼吸越来越急促,热浪灼身,身外的一切都隔绝开来,只觉得此刻身子宛若被放在热油中反复煎烤。
见身下的小女人喘得不行,脸色更是红得要滴下血来,长孙凌天慢慢退出,轻进缓出,在入口处徘徊,让她得以缓解,直到她一如他所愿再次嘤咛出泫然欲泣的娇声,他才缓缓推进,填满她的渴望,磁性的低声徐徐诱|惑,“女人,交给本王……来……腰抬高一些……让本王好好疼爱你……”
目光爱怜的落在她红云层起的小脸儿上,灼热变幻着各种角度,根据她的反应,寻找着她深处最敏感的那一点,突然她柳眉蹙起,薄唇张开吐出几个轻声,他立刻察觉那是她的死穴,微停片刻,就再次凶猛的攻城掠地,耳边嘤嘤哭声骤然高扬!
炙热冲入体内,凤云焕艰难的喘息着,何时起周身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他的律动该死的让她已经完全失控,可是才刚兴起一点逃离的念头,就立即被他察觉,然后等待着她的就是他的惩罚——热烫退出,只在最外打转,侵入只有寸许,她满心期待他会满足她无法出口的恳求,他就立即退开,如此反复,直到她被他讨伐得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真真正正的举手投降,她眼前阵阵发黑,体力被他压榨得半点不剩,仅存的薄弱意志只能勉强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无声的示意她无法再承受更多。
男人知道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又猛然加快深入,狠狠送进几十下,将滚烫埋入深处。
“呀!”凤云焕吐出一声绵长的娇声,热流滚滚,冲击着脆弱的娇柔,突然一阵纯净的灵气从深处升起,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将她身上的疲惫酸软一扫而空!
星眸迟疑,但也只有片刻,立即光彩重现,恢复神智的同时,男人深邃的墨玉双眸如盯上心仪已久的猎物一样盯上她,热吻落下,吞噬她所有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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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主卧。
她在上他在下,凤云焕脸色红润,修长的双腿向两侧分开,坐在男人腰间,温热湿润全被他堵在她体内,纯净的灵气席卷着她体内每一处医毒双经覆盖着的经脉,他的昂扬也随着灵气的深入微微晃动,让她难以维持平缓的呼吸。
十指交握,凤云焕心绪复杂至极,星眸不知应该放到何处,总之就是不敢与他相对。他的灵气源源不断的冲刷着她的身体,巨大的满足双重袭来,他占据她,他强大的内劲也在梳理她的修为,那样纯净的灵气是她从未遇见的存在。同样是令她触之生畏的灵气,长孙凌天的灵气纯净至极,浑然天成的如同从天地灵脉的最深处直接萃取出来,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将她体内千丝万缕的灵气一一清理规整,剔除其中的杂质,只留下完美的部分,杂质留下的缺口则由他的灵气一一弥补,因此她的修为并没有倒退,反而有将要突破的迹象!
不同于魔灵万般皆备,强势的在她体内占据一席之地,然后缠绕上医毒双经,纯净的灵气只是修补了她的经脉,就裹挟着所有的杂质从她体内褪出。掌心中慢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雾,长孙凌天的修为非常惊人,竟然能将灵气收回的同时,将杂质隔绝在外。
“女人,本王让你舒服了吗?”低哑的笑声中透出三分揶揄,凤云焕脸色更红,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面红耳赤的咬着下唇,不去看他的眼睛。
舒服?当然舒服!可是她不能就这么顺了他的话去说,被他的灵气淬炼身体的感觉,宛如脱胎换骨重生一次,但是星眸微动,他那可恶的笑声,分明意有所指!
“呀!不……”男人对她的不做声略有不满,腰身上挺,施以惩罚。
凤云焕唇间溢出嘤咛,他重重的一击让她险些再度落泪,深埋没有将半点精华流落在外,他完全填满了她的秘处,轻微的摩擦都会引起致命的欢愉。
“女人,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女人,在本王面前你能说‘不’的机会只有一次!”
长孙凌天收手,掌心中幽暗的火焰瞬间将杂质烧成一缕青烟,大掌重新回到她腰间摩挲。
凤云焕一时不解的望向他,什么叫只有一次说‘不’?
“在本王的床上,你可以说‘不要停’!”竖起上身,邪异的笑容迫近她眨眼间恼怒的面颊,大手揽住她的纤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昨夜本王如何?有没有让你忘了他?”
凤云焕一惊,随即脸上血色褪尽,全身发冷,他的笑容在她看来也染上了嗜血的味道。
她并非完壁之身,这样的身份嫁入皇族,有欺骗之嫌,他要杀了她吗?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昨天夜里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的强大让她无法反抗,被他拽入情动的漩涡之后,随着他的侵入失身失魂,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而他在一夜贪欢之后,终于要秋后算账了!
“你以为你可以将那个野男人藏多久?嗯?”捏住她的下颌,长孙凌天落下一个轻吻。
凤云焕止不住轻颤,后知后怕,再一次被他的气息笼罩住全身的要害,宛若头一天夜里的杀机重新压下。体内灵气涣散,无法凝结,脸色越来越白,只等着他最后的宣判。
幽州睿王,太过可怕的存在,单是被他的气息压下,几乎就要将她逼到绝路。
“本王不管那个人是谁!单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女人,再跟他来往,明年此时就是他的祭日!”长孙凌天的声音如同寒冬最凛冽的风声,狠狠吹刮过她的心底。
凤云焕腰身酸软,全身失力,绵软的倒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纤长的睫毛一刻不停的颤动着,强忍着晶莹的泪珠不敢坠落。男人的警告没有继续,似是体会到她的惊惧,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躺回床榻正中。星眸缓缓闭上,耳边他的心跳声仿佛成了一种警告,背心上按住她的大掌让凤云焕全身紧绷,呼吸凝重。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背心上没有传来震碎她经脉的强悍掌力,相反温暖的灵气缓缓送入她体内,随着灵气同时入体的,则是一整套的心法。心法一入体,凤云焕就立即察觉那是与子午法宝配套的双重心法,心法分为一阴一阳,显然是一套双修心法。灵气在她体内一分为二,模拟着阴阳心法互相交汇,心法并不复杂,只有九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对应一种姿势,每一种姿势都是双修的男女共享欢愉的一种体位。凤云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子午果然阴阳!
等到九种变化全部演绎过一次,灵气从背心退出,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
“你喜欢哪种姿势?”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凤云焕声若蚊虫,“殿下,我……”
“你是本王的女人,陪本王练功理所当然!少想些有的没的,你以为本王在尝过你的滋味后会舍得杀你吗?”长孙凌天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一记,凤云焕疼得龇牙,“殿下……”
“本王喜欢第四种,先试试这个!”说完不顾她手脚发软,立即将她从胸前抱起按在床上背对他,大手托起她不足盈握的纤腰,对准被滋润得微红的蜜处一举攻入。
灼热入侵,凤云焕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撞得头晕眼花,可是紧接着灵气从灼热处窜出,酥麻顿时在体内散开,让她再次被拉扯进颠倒狂乱的云端飘摇。
主卧里响起令人遐想的声声娇吟,红锦翻滚,精力充沛的男人抱着心爱的小女人将九种体位一一演练,打着练功的名义持续征讨着被滋润得哭成泪人的小女人,直到天色渐暗,卧房中的娇声渐渐微哑,才十分餍足的抱着她走到清池中洗去欢|爱的痕迹。
凤云焕足足被堪比禽兽的男人折腾了一天一夜,在回到主卧的半路上就陷入梦乡,错过了男人眼中深邃热烈的爱意。
A,邪皇盛宠:侯门毒妃最新章节!
拂晓,睿王府。
这一次凤云焕从睡梦中转醒的极早,一夜无梦,身旁男人的气息不能忽视,就算她在沉睡中也感觉到他的大手紧紧的环绕在她腰间,不容她离去。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但是心跳声沉稳有力,一再在她耳畔响起,她的呼吸不自觉的随着他的心跳起起伏伏,一如她的心情。
纯净的灵气一刻不停的在她体内流动,流速缓慢,凤云焕保持着刚醒来的姿势,不敢妄动。医毒双经正在灵气的引导下,缓慢的交织在一起,强大却温和的力量下,原本两道互不干涉的灵脉由实变虚,星眸微微眯起,检视着双经悄无声息的变化,发现虚影的整体正在变成无数细丝,黑白两色的丝绦飞快的交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如此数次之后,两种颜色的丝脉终于彻底交缠在一起,黑色最先消失,白色也变得不再清楚。
凤云焕一惊,从内视中惊醒,星眸蓦地瞪大,体内双经开始飞快的交缠起来,但是所有的交缠一处的灵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这样下去,她的修为就要废了!
“女人,闭上眼睛!”头顶传来低哑的嗓音,黑暗中男人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对我做了什么!”凤云焕抓住他的手,盖在她脸上的大掌异常冰冷,但在就在上一瞬他抱着她腰间,还十分温热。没来由的慌乱,她岂会坐以待毙?
恼怒的质问同时,不做多想立即出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袭去,利落的翻身她半伏在他怀中,占据有利位置,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扣住他的咽喉!他该死的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心底暗恨到极点,她竟然对他掀不起半点防备,如果那些年中她养成的警惕在一夜之间就被他摧毁得干干净净,那么出了这扇大门之后,不出三天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盛怒之下,凤云焕已经顾不得男人的皇族身份,向着距离最近的要害全力出手!制服他,否则她一定会被他废掉修为!为了禁锢她,他要废了她!
但是让她惊讶的是,在她起身之后,她身边空无一物!
只是一瞬,心猛地停了一拍,机会稍纵即逝,失手必死无疑!
“天还没亮,你就这么急着讨好本王?”低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的同时,腰间一轻,瞬间手腕被扣紧向上提起,冰冷的铁扣出现在头顶上方看不见的黑暗中。
“滚!要杀就杀!想废……呜!”腰间一紧,滚烫的胸膛贴上背心,男人埋头在颈间惩罚的咬住经不起啃|咬的鹅颈,同时大掌握住胸前的柔挺,微一用力,就将凤云焕的咒骂全部堵了回去。
“女人,有你‘死去活来’的日|子!”男人邪气凛然的声音贴在颈间响起,腾出一只手拉动大床一边的铁扣,凤云焕的上身被向上拉扯伸直,男人双手托起她的双腿岔开坐在他腰间。
“去、去死!你这个淫|魔!”恼羞成怒,凤云焕的怒骂声却气势全失。
蓦地回想起慈宁宫中的一切,直到此刻她才相信原来太后说的那些当时听上去十分刺耳的话,真的是空穴来风,是她的先入为主害死了她自己,太后和皇后一定是早就知道睿王的德性,才会送了她那么一盒子见不得人的东西!后知后觉的只有她,偏偏她还送上门来!
“夹得这么紧的人可是你!女人,你这么主动,本王怎么会不疼你?今天就让你表现一下你对本王的难分难舍,本王不会动你,想要你就自己来!怎么样?本王对你很公平吧?要了你一日,主动权就交给你一日,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男人低沉的笑声响起,大掌扶着她的腰向上提,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的温湿正对上他的炙热,若即若离的热烫让凤云焕恼火至极,奋力向上挺起上身,远离他的入侵。
“你休想!”凤云焕气急败坏,他嘴上说得好听,可是灵气却没有半点撤去的意思,他是没有直接攻陷,可是她体内双经还在不停的交织然后消失,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腰身,送入的灵气更加浓郁,她察觉到已经有两成修为从她体内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他还在继续!
“哦?”低哑的声音扬起嘲讽,尾音上挑,男人松手,暂时放开她的腰,“那本王就看看你能忍到何时!阴阳交汇,天道伦常,女人,你能抗拒得了多久?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凤云焕正要还口,突然灵气从体内飞快的旋转起来,将尚未融合的医毒双经包裹在内,黑白灵脉猛然撞击,预计之中的焚身爆血并没有出现,强大的灵气以数倍于灵脉的威力,将尚未溶化成丝缕的灵脉强行拆分,迅速盘结编织在一起,灵气推动着双经交织称完整的整体,黑白两色被洗刷彻底,修为瞬间从她体内消失——但是不等凤云焕惊骇出声,眨眼间,一条完整的金色灵脉出现在双经盘踞的地方,耀眼的金色从心口隐隐透出,同时从身体深处涌出深不可测的空虚,让她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上下夹击!
“呀!哈——啊!”双经交织完成的瞬间,将体内属于男人的灵气吞噬,意犹未尽的向着最后一点灵气逃窜的地方追击而下,突如其来的索求指引着身体追逐本能,向着下方极具吸引的炙热昂扬靠近。凤云焕仰起头,吐出一声承受不住的嘤咛,幽密自发的吞入他的炽烈。
金芒食髓知味的缠上灵气的尾巴,立即向着灵气更加浓郁的地方靠近,扯动她的身体向下,将他吞噬。灵气却在即将被金芒拆吃的最后一刻,猛然停下,变成更加猛烈的金色,与凤云焕体内新生的金芒迎面撞上!金色正阳,同源而生,金芒微停,下一刻猛然转为正阴。
阴阳交汇,上下翻飞,凤云焕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身子不由自主的彻底落下。
“女人!本王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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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凤渺渺冷哼一声,“一群废物!五路人马就想拦住睿王?我是该说你太蠢,还是应该说你们越来越不济!一年前四大护法全部出动尚且拦不住睿王,就凭你们百十来人也想跟睿王过招?你们比四大护法更出色吗?哼!说啊,这是谁的主意?”
黑影看见凤五小姐身侧隐约显形的暗芒,顿时后退一步,“是她的主意,不过她这次说动了七位长老中的三个,让他们派出那边派来的守阵人,一人带着一对绝杀死士过来,所以……”
“所以你们就觉得万无一失了?呵!”凤渺渺面上仍旧愤愤不平,用不屑一顾掩饰着心底翻起的惊涛骇浪,守阵人不是四门之人,而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存在下放到四门的高手,虽然在四门中只以供奉或者守阵人相称,但事实上他们的地位是仅次于四门门主的存在。据她所知,师门分得的守阵人只有七人,如今竟然被睿王折了一大半不说,就连门中的上等死士也折了十人,上等死士是只有门主和三位掌律长老才能动用的门中精锐。师门伤及元气,凤渺渺脸色十分不好,这一次她回京就是带着师父交代给她的任务回来,任务还没开始,师门就接连受创,一旦她动手不顺,想要争取帮手就难上加难!
“我师父怎么说?”发火过后,凤渺渺皱着眉,睿王实力越强,她要做那件事也就越难成功。
“长老让你推迟行动,不要打草惊蛇。”黑影摇头,行动越迟,想要得到凤星也就越难!
但是师门的命令就是如此,他也无能为力,“还有,长老不让你去找那个人,那个人现在还不是动用的时候!”
“她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长老还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以为她卖个好就能脱身吗?可笑!”凤渺渺冷笑,黑影面无表情。
……
睿王府,南院主卧。
凤云焕脸色纠结,男人拖着她又练了三次功,将她整治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这才被从温泉中抱回卧房。天色渐晚,回房时,桌上已经备好了饭菜,两天一夜被他拖着淬炼身体一直没中断,全神贯注戒备他,凤云焕倒还不觉得饥饿,可是如今闻到饭菜的香味,她才反应过来,食指大动,腹部发出轻微的响动,引得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原来你还是个馋猫!”长孙凌天抱着她直接来到桌前坐下,夹了一筷子直接送到她嘴边,“尝尝这道松纱芋圆,幽州最出名的圆仔坊做的!外皮是千层松的松果云片碾碎之后再用王蜂糖拉丝做成,至于内里的馅料……”
“珲凌云草是罕见的补药,用这种东西做馅料,圆仔坊不是寻常的糕饼铺吧?”凤云焕鼻尖微动,她现在急需进补,想这样做成熟料的食补最好,见效虽慢,却没有毒副作用,当即也不客气,从裹身的缎子里面伸手出来,就要去拿筷子。
“吃这个!”啪的一声,手背上一疼,凤云焕转头微怒,长孙凌天的脸近在咫尺,夹起的芋圆送到她嘴边。
他要喂她?凤云焕嘴角抽搐,心底一阵恶寒,命令式的强压实在让她很难将这种类似于情人般的温柔照料,和他那令她畏惧的修为联系在一起,违和感十足,她已经被他强压了两天两夜,他除了嘲笑她没肉,就是嫌弃她修为太低,再不然就是压着她练功,折腾的死去活来……此刻突然转性了?鬼才信!
戒备的瞪着面前的芋圆,丝丝清香萦绕鼻尖,原本她是很想吃没错,可是现在她食欲全消,不知道他又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你有一整个晚上可以跟本王耗着,”长孙凌天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大掌似无意的轻抚过她的腰身,下颌抵在她露出一半的白皙颈间磨蹭,“本王本打算,让你在用膳后回凤府一趟,有些东西不是凤侯能做主搬离的。不过,看上去你……”
“殿下,”凤云焕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整着脸上欲除之后快的狰狞,转头对上男人时脸上簇起笑意,声音也强压着化作温柔,“人家能快饿扁了,殿下能不能先放开一会儿,让我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再侍奉殿下?”
说着伸手贴上他胸前轻蹭,拿捏着分寸,既表现出她的顺从,又不会勾起他的欲念。
“饿扁了还这么多话?”男人夹起芋圆放进自己嘴里,拉过她直接附上她的唇将汁水送进去。
“唔……”又来贱招!凤云焕怒视,可是入口的清甜让她意犹未尽,珲凌云草的青汁入口,先是火烧的咽喉立即被雨润,随后青汁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处处清凉。莽舌逗弄着她的小香舌,直到她尽数饮下,才放开她的薄唇。
男人夹起芋圆,这一次凤云焕乖乖张口等着,青汁里的灵药让她十分受用,为了尽快养好身体,也就顾不得现在两人的姿势和男人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一连吃了三个,她都是只将芋圆咬开一个口吸取里面的灵药,对于外面的糖衣反倒没什么兴趣。这边吃得兴起,那边男人将芋圆推远,准备去夹另一种,凤云焕嘴里不方便,立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阻止他转向。
男人的动作微顿,转头看向她,凤云焕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动作有多亲密,脸色绯红,五指一个接着一个的张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收手回到锦缎里,只是脸上的红云蔓延到了颈间,火烧一路向下。
“抬头吃饭,女人你太瘦了!这样怎么为本王生儿育女?”长孙凌天伸手在她腰上揉了一把,嫌弃的上下打量一番,神色一转,“你自己吃?还是要本王喂你吃?”
“殿下,我想回家。”凤云焕心底无数神兽呼啸而过,最后还是在他大手威胁性的摩挲下,微微喘息着靠在他怀里,乖乖的吃起各种补药做的糖糕。他要明天才能名正言顺的进京,所以今晚回凤府,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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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这些东西,本王就派人送你回府,明日|一早再接你回来。”
凤云焕下意识的磨着牙,很想一个白眼摔在他脸上,整整一桌子东西,虽然都是以她嗜好的清甜为主,但是单是这种分量,也足够她吃上三天。嘴角抽搐,他是打算耍她玩?
气得转过头去,她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他为她做的那些事也的确有资格从她身上索取回报,但是一码归一码,她也不是供他耍着玩,随便逗弄取笑用的!
长孙凌天伸手托起她的脸,在薄唇上偷了一个香,“女人,没有本王陪伴,你今夜能够安眠吗?只怕你这具身子,从今往后都离不开本王了!”
说完倒了一小盅醇酒,喂她喝下去,浓郁的酒香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凤云焕脸色绯红,被他接二连三的挑逗闹得呼吸微乱,只能一再安慰自己,情动只是身体的本能,她绝对不会被他吸引,正阴灵脉和正阳灵脉互相吸引,所以她会在他靠近时情不自禁的反应,只是因为灵气,绝对不是因为她的心志不坚定才会被他……
“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些东西吃完,殿下会放我回府吗?”放弃同他理论,只能抓着他的话柄,顺势说下去,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没有改变主意——但是这样的可能实在太小,他胸膛发热,凤云焕僵硬着身子不敢再动,生怕这个禽兽又开始折腾她。
“一样吃一块,本王就同意放你一夜自由。对了,闭上眼睛!”长孙凌天说着伸手挡在她眼前,低头在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女人,不许偷看!本王让你睁开眼睛,你才能睁开!”
凤云焕下意识的点点头,黑暗,在这样的情况下远比要面对他更让她觉得安心。
他的手暂时放开她腰间,随即双耳一凉,“好了。”
凤云焕睁开双眼,面前已经摆上一面古朴精致的镜子,镜中女子两颊绯红,被微微染红的耳垂上之前随意戴上的沁血石耳坠已经被换成了一副光泽盈润的烟紫如意结。
眼前一亮,伸手去摸,手腕却被他霸道的握住,“喜欢吗?”
凤云焕点点头,无论是颜色还是雕工都是极品,紫色有如云烟萦绕,多一分太沉,少一寸则太淡,镂空精雕更是巧如天工,如意结上共有十八道盘根错节的吉祥数,每一根象征着福缘的丝绦都是完整的雕刻出来,十八道丝绦是直接被从整块的翡翠上面雕刻成了独立的色泽,化整为零,同时也是化零为整,因为这些丝绦全部都拼插在一起,互相盘结。每当她头部微动,如意结上一对活动自如的如意扣就会发出微微轻响,仿佛风过银铃,声音悦耳。
“你的戒指不错,聚灵符难得一见。”长孙凌天握住她的手向上抬起,凤云焕收敛笑容,“女人,要不要将这一个,送给本王作为定情信物?”
他倒要看看她如何向他解释此物来历,埋头在她颈间慢慢吮|吸,留下一个个圆润的红痕,长孙凌天眼下最大的嗜好就是用各种手段宣称她是他的所有物,任何人不得染指!
“焕儿另有东西要相赠殿下。”凤云焕微微侧头,眯起星眸主动送上香吻,灵舌更是探入他口中,频频出击纠缠,为了让他忘记那枚聚灵戒指的存在,使出浑身解数。
长孙凌天也不客气的双手用力,将她转身正对自己,夺回主动权深深吻了下去,直到两人间无法遏制的火焰险些再次将他们烧焦,这才分开。胸前剧烈起伏,星眸水润,不过做出的牺牲总算有了预期的回报,心情大好的睿王殿下总算高抬贵手决定放过她一个晚上。
……
凤府东院,书房。
被睿王府的马车送回时,已经是月上中天,提前派人送信给凤侯,因此凤云焕到达凤府时,凤侯没有休息,而是在东院书房中等候多时,父女相见,凤云焕有不少事急着向凤侯求证,顾不上清风明月两人焦急的神色,将他们两人拒之门外。
“焕儿!你一去就是两天,这是去了何处?今夜不能再走了,明天睿王殿下就要……”凤侯的手被女儿拉住,凤云焕神色微变,咬牙切齿,“爹,不用担心,我这两天就是和睿王在一起!爹,我有事要问你,圣上是不是认识我娘?还有,睿王他……算了,那件事以后再说。”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长孙凌天甫一见面,就对她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的占有欲太强,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她始终想不出,睿王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沧圣上独宠的皇嗣,尊贵非凡,这是其一,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撇开出身不论,单是能重塑灵脉这个本事,就够让所有女人为之疯狂,因为灵脉重塑对于修行人来说能够益寿延年突飞猛进,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最显而易见的效果就是青春永驻!
凤侯在朝中势力显赫,那是对于其他地位不稳的皇子而言,睿王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担忧,所以这样说根本说不通。除此之外,她唯一的特别,就是沈棠说得那个不着边际的理由,她头上顶着凤星的名号,所以老狐狸成精的云沧皇帝长孙哲决定让睿王去做应劫之人,得到她成为天龙。可是——这样说起来,也有不合常理的地方,睿王知道她有别的男人,如果被她选中的那个人就是未来四国一统的天龙之身,那么他得到她的人,也只是做无用功!
因此这些全都无法说服她自己时,剩下的可能就只剩下一种,长孙哲旧情难忘!
虽然这样的猜测可能让凤侯十分难堪,可是关上门她视凤侯如亲爹,为了弄清楚她是不得不问。
凤侯显然没料到她会一回府就问起二十年前的旧事,沉吟片刻,拉着女儿的手坐下。
“圣上并不认识你娘,但是圣上曾经认识燕云苏家的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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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皱眉,苏家二小姐,“二小姐就是今日|的云王?”
凤侯摇头,提起当年的事唯有苦笑,圣上的不幸成就了他的幸运,“不,今日|的云王是外人所知的苏家二小姐,却并非真正的苏家二小姐,按照辈分算,她是三小姐!”
二十年前,燕云苏门曾经有三位小姐,众人公认的燕云第一美女苏随心,名义上的二小姐苏青律,还有一个则是苏家所有知情人都合力遮掩的无法得见天日|的真正的二小姐苏云墨。苏随心和苏云墨是一对双生姐妹,而她们的命运也一如燕云民间荒诞不羁的传言——
并蒂花开,一荣一损。
苏云墨生来就是只能存活在暗夜中的人,她的存在被当时的铁口直断衔珠子毫不留情的直指为整个燕云三州的不祥,三位小姐的爷爷苏老家主盛怒之下将衔珠子从燕云驱逐。
但是厄运却正应了衔珠子的断言,从苏云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向来风调匀顺的燕云三州就开始祸事不断,一年之内先是大旱绝收,然后是疫病蔓延,再来又是地裂人亡……
慢慢的,不信邪的苏家人也中开始有人动摇,一个,两个,被苏老家主乱棍打出,但是当苏家人中的近半数人都跪在苏府正门前时,苏老家主终于不得不含泪同意他们的请求。
苏家人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处死当时只有一岁的苏家二小姐,烈焰团团包裹下,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一具娇小焦黑的尸体带走的不只是苏云墨的性命,还有她的娘亲。在苏二小姐被处死之后不久,苏夫人就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最后在一天夜里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劫数了痛苦的生命。可是她却不知道,苏老家主暗中狸猫换太子,早将苏云墨藏到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那里只能进不能出——燕云禁地,地老天荒阵。
或许是苏夫人的悲恸感动天地,又或许是苏随心与生俱来的幸运化解危局,燕云三州又恢复到了曾经的国泰民安,而远在禁地中的苏云墨也日|复一日|的长大成|人。
除了苏老家主外,只有苏随心和苏青律两人知道,但是她们都没有办法进入地老天荒阵中去陪伴姐妹,因为她们的情劫未过,莽撞闯入只会困死其中。
苏云墨一天天长大,在苏老家主刻意的隔绝下,对于外界一无所知,她所有的认知就是琴棋书画,山水风雅,苏老家主为了不让她兴起离开的念头,从来没有讲过半个情字。
可是他越是刻意的回避,命运就越是翻覆无常——苏云墨在山中抚琴,音律日|日|精进,一名独闯天下的年轻公子被琴声所惑,一连在山外结草为庐住了一个月,她弹并不知道有人在听,他精通天下音律,唯有五十弦最合他心意,因此当天籁响起,他无法移动寸许。
心魂所系,魂牵梦萦,再也无法飘身退走。
一个月后的一天,大雪封山,他又如往日|守在山外,可是琴声却并未响起。
他执着的等待,从白昼等到了黑夜,最后只等来几声琴弦崩断的杂音和她的痛呼。
他冲入阵中,刚好赶上大阵每十年一次的修整,侥幸从乱流之中横穿过去,站在她面前时已经狼狈不堪。苏云墨第一次见到爷爷以外的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笑语盈盈的听着,他讲的那些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说书的巧嘴,街边的地摊,沿街叫卖的风车拨浪鼓,还有三两岁的小孩子都吃过的糖葫芦,他是新鲜新奇又不同寻常的存在,她不知道什么爱。
只是她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他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风,不会停在一处。
他要带她离开山中的活人墓!她也想跟他走,从此天阔水长,她要去他去过的远方!
一念情动,万劫不复。
地老天荒阵困住了两人,一天一夜之后,他全身浴血无法再继续,在留下两人一起等死和牺牲一人换回另一个人存活的选择中,苏云墨选择了后者。
他活下来,而她身死阵中,被如刃狂风高高卷起到半空中重重跌落,在他眼前粉身碎骨。
他一夜疯癫,苏老家主赶到将他救起,安抚了他的情绪,这才知道他的身份,是云沧皇嗣。长孙哲忘记了最后一刻才懂得何为爱就立即为爱牺牲的苏云墨,他忘记了她的死,或许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他的印象中,她还活着,只是两人暂时分开。他留下信物,苏老家主也没有再劝说他清醒过来,将一个人从美梦中唤醒,何其残忍。特别是如长孙哲这般,爱得无法自拔,如果再一次让他面对痛失所爱的真相,他大概也会随她而去。
可是当他回到皇族之后,皇权在上,很多事身不由己,燕云苏门令人忌惮,特别是当他成为太子之后,再也无法旧地重游去追寻佳人芳踪……
“后来,圣上将剩下的另一半信物交给我,让我拿着信物到苏门去提亲。”凤侯笑着摇头,回忆满是惊喜,“你娘虽然长相与她一模一样,可是性情就很不一样,我们一起过了地老天荒阵,苏家再也无人反对,但是她是嫡女,要离开,只能放弃出身。”
凤云焕长出一口气,如此,总算有说得通的理由——长孙哲旧情难忘,她成了他美梦的替代品,他在睿王身上寄予厚望,自然其中种种她今夜知道的,睿王也一定早就得知,所以才会对她另眼相看。与凤侯闲话了几句家常,就将他送回南院休息。
凤侯两鬓已有银丝,半生戎马,她突然十分不忍打破凤侯难得的安逸生活。
她要走,就要另外想办法,不能不告而别,再将凤侯拖累进去!
转回两夜未归的主卧,心底略感烦闷,刚躺倒在床上,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女人,你的表现不错,本王决定重重赏你!”
凤云焕惊呼半声,剩下的声音全部被所求无度的男人给生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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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主卧。
“呜!”蛟珠贴上凤云焕脸上一红,就要躲开,她竖起上身,长孙凌天并未阻止,由着她起身。可是等到她真正长身起来,脸色猛然一变,躲过他的手,两颗鲛珠却还是贴在胸前!
“你!”眼神彻底变了,她无论怎么拽也拽不下来鲛珠,可是她总不能一直带着它们坐卧行走!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一定是他搞的鬼!
“本王送你的宝贝,怎么样?蛟龙妖精,可是大补之物,女人,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么一对,还不谢恩?”长孙凌天伸手握住她的纤腰,火热磨蹭。
一道灼热从樱红上袭来,直奔全身,凤云焕身子发软,气得抡起拳头捶他,她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才会相信他的话?竟然被骗得戴上这种东西!蛟龙,鲛人……天!她看过毒门药典记载,蛟龙妖丹精华凝结成的蛟珠当然是大补之物,可是龙性本淫,光是沾染上那些气息都会难以抑制想要云雨无限,但凡这种东西都不能直接取用,而是要先投入丹炉中化去风色!
“呀……呼……呼……呀……不……”
瞬间蛟珠开始发作,霸道的劲力让凤云焕腰身无力,倒回男人怀中。难耐的磨蹭着他的身体,眼前一片莹白,热浪将神智冲击得七零八碎,只剩下叫嚣的冲动无穷无尽的翻滚起来。
“收心!本王是给你补身体,可不是让你操劳过度累晕过去!”
大掌抵住她胸前正中,正阳灵气带动正阴灵气运转,怀中嘤咛声骤然扬起,凤云焕狂乱的摇头想要逃开他的灵气。阴阳灵脉在此时交汇,激发了蛟珠的凶性,浩瀚无垠的水韵灵气从蛟珠中涌出倾灌入体,正阴灵脉疯狂的运转周天贪婪的将水韵灵气吞入,瞬间原本单一的正阴灵脉舒展开来,千丝万缕向着全身各处涌去,金芒所过之处立即构成一副完整的灵脉骨骼。澎湃的灵蕴让凤云焕骤然坐起,睁大星眸,金色从瞳孔中碎裂,掩盖住此前医毒双经凝结的清辉。双手自发在身前结成三个手印,手印每变动一次,水韵就被吸收一分,如此往复到第三次,腰身剧烈的颤动起来,呼吸混乱,淡淡的金光覆盖在脸上,仿佛罩上一层金纸。
“女人!收心!”长孙凌天将她放在床榻正中,双手飞快的结出手印,从上到下指引着浮动在她体外那些暂时无法吸收的灵气,将它们汇聚一处,等待着她平复之后,再来吸收。
神智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凤云焕艰难的摇头,蛟珠的灵蕴对她而言还是太过富余,她实在很难消受,勉强吃掉六成之后,剩下的灵蕴还在涌入,煎熬着身体无法恢复常态。
伸手去抓他的手,水韵灵气她实在无福消受,长孙凌天收回所有的灵气,同时双手齐出,按上被蛟珠覆盖的樱红,正阳灵气包裹蛟珠,让它转向攻向他的身体,将剩下的四成灵气全部收回封存回蛟珠内,蛟珠光华大盛,又缓缓黯淡,变回原本人|畜无害的小石头模样。
“呼……呼……”凤云焕胸口剧烈起伏,水韵退却,可是体内作乱的灵气就没有这么容易停歇,星眸蒙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水色,双腿将长孙凌天环在中间,神智和本能互相攻击。
“女人,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本王就给你!”俯身落下轻吻,长孙凌天的触碰只有那个吻,诱|惑着她开口索取,大手只在幽密最外徘徊,温润早就打湿了他的手指。她已经准备好,微微晃动着向他发出邀约,只是还欠缺她开口的盛情。
凤云焕咬紧下唇,痛苦摇头,发出一声挣扎的喘息后,努力收回手,抓向身下已经被香汗打湿的被褥,骨节泛白,热泪横流。煎熬的痛苦持续,可是她就是不愿举手投降。
“逞强的小女人!”长孙凌天低笑一声,送上腰身,同时俯身吻住,不想她再将下唇咬出一道白痕。凤云焕全身颤抖不已,在他入侵的瞬间丢兵卸甲,回抱住他的肩膀热情释放。
……
东院,假山。
“主人房里有另一个人!”明月皱眉,他见凤侯离开立即就要跟进去,但是被清风阻拦。
“的确,所以我才不让你去,”清风压低声音,将明月拉扯到假山的阴影中,“你动动脑子想想,什么人能让主人守口如瓶,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除了魔尊还能有谁!”明月翻了个白眼,能镇得住主人的除了那个魔头,再无第二人。
“……你,”清风一脸本君无语问青天的表情,被明月的神蠢憋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不是在下面蛊室里被嗑光了脑子吧?里面那一个,有八成可能就是明天的正主儿!”
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惊讶的张大嘴,“你、你说睿……”
“明天一早你盯住蓝心!”清风鼻翼微动,对于危险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其中的反常。
……
“女人。”轻吻着她的秀发,怀中累惨了的小女人半睡半醒,长孙凌天抱着她,大手抚上她光洁平坦的小腹,她面颊上两道嫣红,是浇灌过后周身慵懒。有了蛟珠的水韵天成,她之前被强行冲到皇修巅峰并不稳定的境界总算稳定下来,也不枉他一番苦心。
睡梦中的凤云焕发出轻应的呓语,也不知那条蛟龙是不是成了精的,水韵灵气入体初时只觉得冲击太大,难以消受,必须要阴阳灵脉交缠才能化去她体内四处游荡的小股灵韵,可是后来水韵在她体内滋养,完整的形成漩涡,感觉就像是醉酒一样,身体发出安眠的信号。
“本王天亮就来接你!”天色仍旧深沉,但是距离天际泛白已经不远,长孙凌天起身,穿好衣衫,又回身轻吻了她一下,这才离开。
一个时辰又过一刻,凤云焕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睡梦中醒来,门外传来脚步声,“主人,睿王殿下派人来接大小姐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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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慵懒,凤云焕嘴角微动,星眸深处盈润着的温湿尚未散去,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声音微哑,“告诉他,要接就亲自来!让我去迎他,休想!”
“是!”门外清风朝着明月一伸手,明月脸色发黑的伸手揪住耳朵表示自己认输,又是作揖又是抱拳,十分不情愿愿赌服输。今天一早离去的黑影如风驰电掣,他和清风打赌,离开的男人绝对不是睿王,可是此刻主人异样的嗓音从未有过的娇媚已经透着他惨败的结局。
玩得太大,他这一次连身家老本儿都输给清风了!
……
凤府,西院,柳姨娘房里。
凤轻舞一夜心神不安,明明今天就是她的好日|子,也许是太过激动,她竟然失眠到夜半三更才勉强合眼。还没睡多久,就被门外的交谈声吵醒,门外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争吵着谁待会儿去北院伙房取饭。烦躁的坐起身来,自从她不受凤侯待见,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下人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前天她才赶走了两个丫鬟,竟然让她听到她们宁可去满是油污的伙房做粗活,也不愿意留在这边侍奉她们娘仨,这一次又是闹腾什么!
凤轻舞光着脚下床,没等走到门前呵斥,就听到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就你长成这样也想去迎接睿王殿下?你可闲着吧你!吓着殿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我长得是不起眼,但好歹也是原封原样,大小姐毁了容都能得到殿下如此厚爱呢!”
“可不是吗?谁说我们翠儿姑娘就没有机会?说不定殿下专宠丑女呢!”
“就是,就是!依我看,殿下这些年一直不回京,说不定就是口味太独特才会……”
哗啦一声,凤轻舞双手一使劲,大门突然大敞实开,将门外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吓了一跳,“四小姐!小、小姐您醒了,奴婢这、这就去打水……”
“睿王殿下怎么了?你们听到什么了!”凤轻舞神色冷冽的扫过面前几人,她已经不再扮演贤淑温婉的凤府四女,凤府的一切在她看来都下等得很,她很快就要嫁入敏王府,成为珩哥哥的正妃,到那时什么什么凤云焕都不在话下!
虽然她已经牢牢的占据了珩哥哥的心,但是一想到那个贱人竟然被赐婚赫赫有名的睿王殿下,凤轻舞心里还是比吃了一百只苍蝇都恶心,就凭那一张毁容的丑脸,她也配爬上皇族的床?哼!她要让睿王知道,凤女不过就是个会弹两首不入流的小曲儿的戏女歌姬之类,等到睿王认清凤云焕的真面目,一定会退婚,她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被皇族退婚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四小姐,府外来了睿王殿下的马车,说是要接大小姐去城外接驾,可是奴婢刚听前院的小姐妹说、说……大小姐的贴身护卫出去驱赶睿王殿下的人,说要殿下亲自来接……啊!”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凤轻舞发狂的推倒在地,“她凭什么让睿王殿下亲自来接她!”
“不行!我要去告诉殿下,千万不能被那个贱人给骗了!备车!我要出城!”凤轻舞迈步就往外面走,正巧柳姨娘从小灶那边端着补药转回来,见到女儿披头散发光着脚站在雪地里,立即脸色大变,知道她又疯癫发作,连忙将药壶交给贴身婆子,自己上前死命拽住女儿。
“舞儿!跟娘进去!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房外的丫鬟婆子,都是李总管后来又派到这边来伺候她们的,之前西院的老人儿早就发卖的发卖,离开的离开,柳姨娘身边只剩两个老家带来的心腹婆子,人情冷暖她如今看得一清二楚,失去大妇身份之后,以前众人簇拥的盛景早已不在,她就更不能让这些心怀鬼胎的东西看笑话!
凤轻舞是醒了没错,可是自从她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上一刻还坐在自己身边文文静静的抚琴,下一刻就一脸狰狞将矮几踢翻,摔打东西。柳姨娘见她有疯癫发作的兆头,也不敢去请大夫,只能暗自差人却找凤渺渺来,凤五小姐又给了几丸药,说是清心丸,能够安神定气,凤轻舞吃下之后果然好转不少,只是凤五小姐说这药极贵,她手上只有四颗,一颗十日,等到药吃完,就只能重金去买。一个月之后的事,柳姨娘此刻还顾不上,只求能让女儿赶快趁着除夕宫宴,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先嫁出去再慢慢调养不迟。如若不然,她担心女儿癫狂的病症早晚藏不住!虽说凤轻舞天天叨念着要嫁给林宇珩,可是这些天来敏王府上下都在忙于寻找能将小王爷脸伤治愈的名医,根本连半点心思也没有送到凤府来,所以柳姨娘早死了这条心,只当是女儿的臆想。
柳姨娘这边拽不住女儿,正巧那边凤云涛被吵醒打着哈欠走出来查看,搭了把手将横踢滥卷的妹妹拖回房中,凤轻舞胸前距离起伏,还是不服不忿的想要往出冲,被凤云涛按住,柳姨娘一鼓作气将药灌了下去。不到片刻,凤轻舞突然抖了抖肩膀,终于清醒过来。
“娘,我……我头好疼!”凤轻舞抱着头哀叫连连,柳姨娘抱着她只是落泪。
又过了一会儿,头疼消失,凤轻舞又想起刚才的引子,连忙拉住柳姨娘的手,“娘!我听说睿王殿下派人来接那个贱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假的了吗?马车就停在门外!”一道粉色的身影推门而入,凤渺渺携手凤凝月款步而来,“四姐姐,郡主刚刚送信过来,这件事,我看你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没头没尾的话劈头盖脸的扔过来,凤轻舞一愣。
凤凝月脸色凝重,拉住凤渺渺的衣袖向后拉扯,一脸悲愤,“五妹,别说了!”
“你们在瞒着我什么!什么不说!说!怎么不说了!”凤轻舞一把扯住凤渺渺。
凤五小姐先是看了一眼柳姨娘,然后才有些抱歉的转向她,“郡主说——小王爷另结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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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珩哥哥爱的人是我!他不可能喜欢别的女人!你骗我!”
凤轻舞狠狠抓住凤渺渺的手腕,凤渺渺苦笑摇头,正面对视她的眼睛,声音蓦地高扬,隐隐有破空的空灵,“四姐姐,你不相信我的话,待会儿就去万家酒楼外面等着,你一定会看到敏小王爷,他要去拦她,他……”
“那个贱人是谁!告诉我!她是谁!”凤轻舞打断她的话,双眼发出异样的血光。
“五妹!”凤凝月突然用力将凤渺渺拉扯到自己身后,“够了!刚才我就说,让你别说这件事!四妹妹她现在身体欠佳,你让她出门,万一她看到……”
“凤凝月!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敢让我知道的?”凤轻舞气急败坏,转而又去抓她。
“四妹,听我一句劝,别再缠着敏小王爷了!他不是你托付终身的良人!”凤凝月长叹一声,眉眼里全是悲愤,却也有深深的无可奈何,“郡主信上说了,小王爷的伤好了八成,可是留下了病根,她怀疑大姐对他下毒,小王爷现在时刻都将大姐挂在嘴边,早将当日|与你恩爱的事抛在脑后,睿王殿下进京的车马待会儿会从万家酒楼经过,郡主说她拦不住小王爷,他已经快马一匹前往万家酒楼准备拦车!”
“什么?他要去拦睿王殿下的车队?不行!我要去救他!”
凤轻舞吓了一跳,来不及伤心,就要向门外冲。她的珩哥哥怎么能再被那个贱女人给骗了?三年前她装疯卖傻纠缠不清,今天又下毒勾|引!简直就是无耻之极!
柳姨娘连忙拉住女儿,“舞儿!娘不许你去!小王爷不会娶你的!你死心吧!”
凤云涛也在一旁伸手将妹妹按回原处,那天他被林宇珩劫走,对此事再清楚不过,连声劝道,“舞儿,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其实那天我出府,就是被小王爷找去,他问了许多和大姐有关的事,当时还没有赐婚,小王爷十分忌惮陆太傅,他早就变心了!”
“四姐姐,其实还有一件事,三姐姐一直不让我说,但是事到如今,长痛不如短痛,我是非说不可!”凤渺渺拂开凤凝月的手,不顾她的阻拦,走到凤轻舞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郡主说,其实大姐一直以来都和小王爷暗中有书信来往,这也就是为何大姐虽然跟陆太傅往来密切,陆太傅却始终没有提亲的原因,他只是她的障眼法,用来让小王爷吃醋!可是谁想到如今弄巧成拙,圣上也被她给骗了,以为她一身干净,这才将她赐婚给睿王殿下。郡主说……其实这一次小王爷前去拦车,就是要以命作赌注,去赌睿王殿下不会甫一回京时就大开杀戒,他准备去求睿王殿下退婚!他宁愿放弃世袭的敏王府,也要……四姐姐?”
凤轻舞一脸泪痕,甩开她的手,反身哭倒在柳姨娘怀中,珩哥哥是真的不要她了。柳姨娘闭上眼睛,面色凄苦中带着一分轻松,女儿放下了,总比还抱着那个美梦好得多,她对着凤渺渺点点头,五小姐对她们母子的恩德,她都记在心里。
凤渺渺姐妹两人转出柳姨娘的院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三分讽刺的笑意。
陷坑已经挖好,就等着凤轻舞自投罗网,她能忍得了几日?两日,也就到头了!
……
凤府东院,地下蛊室。
凤云焕指挥着清风明月两人将蛊室中的大大小小的坛子瓶子一一启封,查看蛊母的状态,一一登记在册,然后贴上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标签,辛蓝心在一旁跟着打下手,几次想要插话,都被凤云焕故意支开。他要问的,正是她最不想说的。
辛蓝心看出她在躲他,最后一跺脚,气得走到蛊室最里面独自一人去记录新生蛊虫。
“一共是六十七种蛊虫,其中五十种蛊母,成虫六成!”成虫大大超出清风的预计,上一次成虫还不到三成,如今回府不过月,蛊虫的品质就拔节,数量也激增起来。
“通知焰,让他从冷月城那边调派人手过来,将这些……咳,咳咳!”凤云焕突然心口烦闷,咳嗽连连,清风一惊立即伸手扶住她,“主人!怎么回事?”
凤云焕捂住心口,烦闷只是一瞬,她运转灵脉,体内一片祥和并无异样,“没事。”
“主人,你没有受伤?”清风皱眉,蛊室中十分昏暗,蛊母背光,因此蛊室中只亮着两盏昏黄的烛火,可是即便黑暗,他也看到凤云焕脸上异样的潮红。
“没有。”凤云焕伸手食指中指并排搭上清风的手腕,灵气成指,清风挑眉,“恭喜主人!”
“不用担心,继续清点,今夜就……呜!”又是一阵烦闷,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嘴,凤云焕粉脸色变,隐隐有种胃里酸液向上反的感觉……
“明月!将玉津虫拿来!”冥冥之中,心猛然悬到半空,凤云焕抓过明月递来的蛊虫,通体水蓝的玉津虫到她掌心中片刻变成了血红色。
凤云焕愣在原地,清风望向她的眼神十分担忧,只有明月将心中所想嘴里同时说了出来。
“主人!你、你有孕在身!”
话音刚落,玉津虫在凤云焕手上猛然挣动,片刻化作一滩血水。
明月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十分欠扁的向着凤云焕晃了晃,“一胎占尽龙凤,玉津爆血,是灵脉天成之相,恭喜主人!”
“主人!”凤云焕听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明月惊呼,内室里辛蓝心如旋风一般冲了出来抢在两人之前将她抱住,“大小姐身体要紧,此胎凶险,我要带她回燕云!苏门后人,绝不能流落在外!”
“你是云王的人!”明月大吃一惊,清风却并未如此,辛蓝心的话只是验证他心中想法。
“主人不会跟你去燕云,一切等到主人醒来自有决断!”清风挡在前面,掐指一算,摇头苦笑,小主人来得不是时候,魔尊赶不回,睿王的婚事谁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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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给公主殿下请安。”凤云焕微微颔首,目光从面前拦路的三名女子身上一扫而过,除去六公主长孙柔外,站在她身旁的两女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面孔。
长孙柔右手边的女子,一身水色轻纱长裙,双眸寒霜,周身都散发出凛冽不易靠近的冰寒,左手边的女子则尚未成年,衣裙不整,手里还握着半块糖糕,见她看向自己,少女怯怯的躲向长孙柔身后,一张圆圆的小脸儿红得像小苹果。
“行了!少来这些虚情假意,你这道貌岸然的东西,让本公主看着就倒进了胃口!”
长孙柔厉声呵斥,随即大步上前,伸手直指凤云焕,“你进宫做什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世子今天进宫辞行,所以你特地赶过来见他一面!你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陆世子!本公主告诉你,你少做梦了,世子他才不会为你伤心,他可不是陆紫丞那个笨蛋,会因为你被赐婚就要死要活的!说句公道话,再过几天你就成了本公主的皇嫂,说到底也是半个皇族,既然沾了皇族的光,就安分点!万一让皇兄知道,你的丑事,小心你的脑袋!”
“既然公主殿下口口声声说臣女配不上皇族,那就请公主殿下做主,为臣女退婚!”
凤云焕冷笑,上前一步,直逼长孙柔,“睿王殿下如今就在城外,公主殿下觉得委屈了他,可以立即出城去说服他退婚!臣女感激不尽!嫁入皇族这份荣光,臣女不愿高攀!不过赐婚的是圣上,公主殿下还要顺路到太和宫走一走,提醒圣上这桩婚事不成,连儿女婚事都做不得主,还说什么礼仪纲常?臣女相信,圣上一定会立即收回成命,将婚事废除!”
“你!你当本公主不敢……”长孙柔要往上冲,却被一旁的水裙女子拽住,“君无戏言!”
长孙柔一怔,随即脸色骤变,恍然大悟,立即伸手指着凤云焕,“你!你个歹毒的女人!你竟敢唆使本公主去犯上?你简直不知死活!本公主今日|若不严惩你,你就要翻了天了!”
说着扬手就向凤云焕脸上打去,凤云焕脸上白纱轻动,收在袖中的素手微微弯曲,灵气刺出,下一刻长孙柔猛地一晃,回手按住小腹,疼得满头大汗,牙关紧咬无法出声。
“公主殿下!”一旁的女子连忙扶住险些跪倒在地的长孙柔。
“天冷风寒,迎风开口容易着凉,公主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凤云焕说完迈步离开,长孙柔怒极,伸手想要去抓她,可是小腹又是一阵剧痛,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珞云殿尽在咫尺,辛蓝心忍不住从后面追上来,“大小姐,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教训?”
长孙柔疑神疑鬼那是她自己的事,又不是人人都喜欢那个南阳王世子,辛蓝心实在气不过,其实刚才他也暗中出手教训那个嚣张跋扈的公主,只是被凤云焕给挡住了。
“长孙皇族的人,让他们自己教训,我懒得管她的死活!”凤云焕皱眉,“刚才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印象?”
“丞相府嫡女,冷茜茜。据说,师承玄门。”凤云焕闻声驻足,转头看向辛蓝心,“玄门?”
“隐世四门之一,玄门驻地在北鲁皇朝,以附灵闻名天下,号称能够灵驾苍生,不过近五十年来一直没有出类拔萃的后辈弟子,玄门传承濒临断绝。”辛蓝心低声说道,“大小姐,玄门是四门中最不好招惹的一个,据说玄门生死符,天下无人能解!”
“恩。”凤云焕点点头,加快脚步向珞云殿走去,“走吧,去看看紫丞。”
冷茜茜,话虽少却直指关键,这个女人她记下了,生死符是吗?她倒是曾经听说过。
珞云殿内,云妃正握着侄儿的手望向门外,床上的陆紫丞不时轻咳,每咳一下都有不少血水顺着唇角滑落,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云妃不时用锦帕擦去那些血迹,每一刻对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陆紫丞在陆府大醉数日,颓废至极,陆非墨看不下去与他大吵一架,却将向来温润的陆太傅吵出了真火,兄弟两人大打出手,险些将陆府给掀翻过去。兄弟两人虽然同修一门功法,但是陆紫丞盛怒之下攻击性极强,陆非墨招架不住,只能派人送信给云妃,云妃派心腹出宫将侄儿捆了回来。谁承想陆紫丞回宫之后,就呕血不止,御医来看,只说是急火攻心,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将血止住。陆紫丞一语不发,闭着眼睛,无论云妃和御医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臣女参见云妃娘娘!”凤云焕跟着宫人身后走进珞云殿,抬头时目光定格在陆紫丞身上。才几天没有见面,他竟然就瘦成这样?风姿俊逸的陆太傅和如今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憔悴男人,根本就看不出是一个人!
陆紫丞听到她的声音,难以置信的猛然睁开双眼,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是睿王殿下入京的日|子,不!你不能在这里!走!你快走!立刻出宫去迎接!”
“别动!”凤云焕走上前去,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把脉。
陆紫丞双唇微张,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声响,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再让我发现你酗酒,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凤云焕抬头与他对视,低声说道,“紫丞,那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说那句话,日|后东山夺权,我必会鼎力相助!”
陆紫丞缓缓摇头,眼底苦涩蔓延,“我不想忘,焕儿,你即将成为睿王妃,你我本就不会再有相见的一天,那天——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云妃动容,准备上前时,辛蓝心伸手扯动她的衣袖,悄悄将一枚药丸塞进她手中。
“那就不要忘。”凤云焕轻笑,有缘无分不过如此,她心中有龙擎云这个解不开的死结,陆紫丞心中的她亦然,相遇一场尽管不能相守,却也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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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云殿。
手起针落,一刻之后,陆紫丞不再呕血,脸色也平缓了不少。
凤云焕挥笔开出一张药方,递给云妃,“一日|两次,一共五日,五日|后我再来换药。”
“焕儿,陪我待一会儿。姑母,能不能让你的人先退出去?”陆紫丞低声请求,其实珞云殿中此刻只有云妃的两个心腹,云妃接过药方点点头,“凤丫头,你别留太久,殿下在城外,你今天一定要去迎接。睿王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将你赐婚给睿王,是皇恩浩荡。荣宠,也是笼络,看开些,生身贵胄高门,有些事在所难免,就算没有睿王,也会有别人。明白吗?”
“娘娘费心,臣女明白!”凤云焕点点头,云妃的话是说给陆紫丞听的,让他明白什么事可以做什么是不能做。对于她,这些话并不适用,因为云妃并不知情她已经决心离开。
她有了一双儿女,恨不得立即逃离此地,隐居山水之间迎接这对小生命的到来,睿王如何,长孙皇族如何,宫中的明争暗斗又如何,在她眼里都比不过那人留给她的礼物来得珍贵!
她向来追求唯一,这双儿女于她而言,就是天下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时光无法倒流,错过永不重来,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和那人重逢,能不能从即将到来的追杀中活命尚且是未知数,更不用说如果找不到天星天尘石,她的寿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辛蓝心随着云妃等人一并出门,走到花苑一隅,云妃摊开手,“这是何物?”
“这是我家小姐为娘娘调养身子备下的,专解五福草。这是五日|的药量,每日|切下二钱,化入寒露中引用。”辛蓝心压低声音,“娘娘,陆氏疲弊,娘娘何不与陆太傅另起炉灶?”
“何解!”云妃挑眉,眼底微光一抹,辛蓝心摇头苦笑,“小姐知道陆太傅情根深种,情深惑心,恐他将来为东山所弃,另生枝节。东山不安,则娘娘在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小姐让我转告娘娘,娘娘母凭子贵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陆太傅无心于第二人,自然会将娘娘的儿女视若己出。”
珞云殿内,一片寂静,陆紫丞闭上双眼静静的躺在床上,凤云焕坐在大床边缘,伸手将他的手握住。他的呼吸十分清浅,但绝非安睡,他只是闭着眼睛。
“焕儿,你的琴技,是拜了哪位名师?”许久,沙哑的嗓音响起。
“我师父,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师父与师叔打赌,选了两人传授琴技,我是其一。”
凤云焕低声说道,床上陆紫丞缓缓睁开双眼,“焕儿,今天不要走,好不好?”
“生在凤门,身不由己。紫丞,别再为难我。”伸手挡住他的眼睛,满眼悲伤,她不愿去看,“……紫丞,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我说你听,听过就过,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曾经有一对非常相爱的男女,男子专攻医道,女子精通毒术,两人是同门师兄妹,青梅竹马自幼就在一起,生情定情再寻常不过。他们两人校验修为的方法十分特别,女子配毒服毒,然后由男子来解,每一次都凶险异常,但是每一次又都化险为夷。
直到有一天,女子下毒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毒药入体后她才察觉,但是已经来不及,男子那天又刚好外出不在,女子解不开那毒,为了不让剧毒伤害到腹中胎儿,运功将剧毒逼入气海。等到男子回来,毒深入骨,缠绵在每一寸内劲上,已经无法可想。
女子仗着一身修为和山中灵药,好不容易熬到了临盆,生下一个女婴后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撒手人寰。男子伤心欲绝,可是为了女儿他硬撑下来。女儿一天天长大,却是个不会笑不会哭,没有任何表情的痴儿。男子带着小女儿去找师门,终于长老们联手诊治,发现他的小女儿称不上活人——那是一个没有魂魄蕴藏其中的空壳。
可是男子并不想如此就放弃,就算是一具空壳,他也要留下来!他翻遍门中典籍,终于在一本古书上面找到了办法,招魂。招魂极难成功,但是他成功了,那具空壳里多了一个支离破碎的魂魄。三魂七魄虽然俱全,可是却虚弱无力,无法驱动空壳,甚至对于这个残魂而言,要操纵这具身体都是一件难以负荷的事。
男子可以将残魂驱逐,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难同时也是最艰辛的一条路——他花了十年时间修炼了一门邪功,然后又将女儿的身体反复用珍贵的药材淬炼成完美的炉鼎,之后他耗尽一身修行,通过上古法阵将自己的骨血精元打碎,为那具空壳中的残魂重新凝聚了真正的牵绊。让那具无悲无喜的空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活人。
但是这样做并非绝对没有破绽,死而复生是最违背天道的逆天之行——如此凝聚出来的人是与这个世界无法融合的人,在星象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她只是一具有呼吸的活尸。
这具尸体在没有奇迹的情况下,最多也只能活到三十年,或许更短。”
凤云焕说完,收回手。陆紫丞立即睁开双眼,这就是她的来历吗?所以大长老才说,凤星行事无端,没有人能看清她的来路,是因为她没有来路,她的去路她还尚未抉择!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不值得你为了她自甘堕落,紫丞你还有几十年,可是她只有一瞬间。”凤云焕说完,起身离去。陆紫丞在她身后闭上眼睛,眼角晶莹未落。
……
宫门,凤云焕甫一出宫,迎面就看见清风正等在那里,清风见她出来,立即快步上前。
“主人!睿王殿下说,主人不去接,他就不入京!”
凤云焕粉脸一沉,眸色顿时锋利一分,转身准备登车头也不回,“不去!”
快马疾驰,不等她登车回府,焰已经策马冲到身前,翻身下马,神色发黑,“主人!睿王说腾云佩在他手上,主人如果不去,他就要……”
“可恶!”凤云焕气急,腾身而起跨马直奔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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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卫驻守在城外五里一动不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城门大开,前去迎接睿王殿下回京的朝臣纷纷穿戴整齐列队出城,一队队朝服鲜明的贵胄权臣向城外而去,或骑马或乘车,一时间整个京城十分轰动,百姓围观人潮蜂拥,将靠近城门的几条街堵了一个水泄不通,沿街商铺酒楼全部被狂热的人群充满,往日|矜持贤淑的女子如今挤挤压压,有人甚至为了抢一个窗口大打出手,家丁小厮撸胳膊挽袖子为了自家小姐能够抢到最好的位置,爆发了大规模的持械斗殴,最后不得不出动御林军镇压。
睿王头顶的血腥,显然比不过十俊书上位列榜首的无双盛名!
京城轰动,城中无论未婚少女还是已婚少妇齐齐出动,人人都想一睹睿王风采。
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黑甲卫进京,各大酒楼纷纷派出聪明伶俐的小厮外出打探风声,消息传回,据说黑甲卫依旧停在城门外五里处,将睿王的车驾围在中间,另有人说车驾外面还单独放着一匹骏马,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幽州特产的黑马,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将殿下拦在城外。很快,就有人认出那匹马的来历,流言蜚语传得急快,小道消息秉着宁可信其有,没有往上编的原则,立即将一个时辰之前,有人策马飞奔出城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再一细问,有几个闲人确定那马上是一女子。凤女迫不及待出城亲迎殿下,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众说纷纭,于是又有人记起,似乎一早天色刚亮时,就有一辆马车停在凤府门前,没接到人空车出城。联想到凤府嫡女被赐婚睿王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于是围观众人顿时分成两派,一派力挺凤女,认为睿王完美,她积极把握成就好事,另一派则是痴男怨女,认为凤女当配自己,睿王应该大开府门,正妃虽然只有一个,可是这侍妾歌姬就没有定数,多少都不为过。
在众人的吵闹声中,朝臣穿街过巷,带着心焦气躁的圣上的口谕,接连出城催促黑甲卫动身进城。
但是他们全都无功而返,黑甲卫纪律严明,不得睿王命令,绝不移动半步。
而睿王的车驾里一片寂静,朝臣无法靠近,只能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宽敞的马车里,正上演着无比香(痛)艳(苦)的惩罚。
金光漫漫,娇喘阵阵,马车里一片火热,两面车窗和出入的车门全都被金光阻挡,不会将其中的声音泄露半分,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弥漫在车厢内,女子白皙娇嫩的身子陷入柔软的锦缎中,原本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偏偏当事人却极度痛苦。上等的丝锦早已被香汗打湿,金光擦着女子的身体四处点火,转眼间女子呼吸急促全身剧烈的颤动起来,又是一阵小兽般的呜咽。星眸中的清冷消失得一干二净,失神的望向男人,可惜无言的乞求并不能换来男人的放过。
煎熬过了多久,凤云焕不知道,她策马飞驰出城,就被男人“请”到车中,之后他一言不发,沉着脸将她扔到锦缎中,无穷无尽的正阳灵气直接压下,引动了她体内的灵气向他臣服。她不堪一击,立刻向他投降,抵抗溃不成军,灵脉的互相吸引让她从内到外都像是被热油煎熬,可是男人却一反常态,沉着脸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凤云焕转过头去,第三次颤动之后,全身发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和正阳灵气抗争,明白这是他对她的惩罚,索性闭上双眼不去面对。十指抓紧锦缎,脸埋进锦缎中,贝齿撕咬着锦缎,运功将正阴灵气向下压制。她来不了时派人知会他,来了之后半点借口没找,由着他惩罚,谁叫她欠他一次,灵脉重塑虽然是她意料之外,但是毕竟他的两成修为不是白白得来,给了她,他想要再修也是不容易。可是真的够久了,她不会一直容许他这样,她现在的身体额不容许她不爱惜。
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即伸手将她按回原地,金光骤然增强,凤云焕声音猛地高扬起来,恨恨瞪了他一眼,挣扎着向后面躲闪。****煎熬,几乎快要将她焚烧殆尽,他竟然还不肯住手?
“女人,本王叫你为何不来!”长孙凌天冷着脸,伸手将她柔若无骨的小身子揽进怀中。
大掌所过之处,敏感的身子立即轻颤着迎合,凤云焕别过头去不理睬他,棍棒后的甜枣却得到身体无耻的追捧,几乎立即向他怀中靠去,腰间被火热的大掌揉捏,酸软着催促她不得不应声,“老娘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唔……”
薄唇被咬住,唇上一阵刺痛,紧接着闯入口中的莽舌狠狠吸|吮的小香舌,大手轻叩柔密,粗砺的指腹在早就水泽一片的柔密入口轻拍,水润顺着缝隙滑落,异样的声音响起,凤云焕难耐的扭动着身体,想得到和想躲开两种念头轮番交替。
“哼!你以为你现在还离得开本王?女人,你就非要嘴硬?”
再次覆上她被蹂躏得微微发红的薄唇,他的人早将她的行踪回报,她一字不提,就以为能遮掩得过去东山那个不成才的东西?陆紫丞,他倒是胆子不小,不过他会让他死心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黑甲卫终于开动,等在城门前打探消息的冻得哆哆嗦嗦的众人立即欢呼一声,向着城内的各个酒楼跑去,将睿王殿下即刻入京的消息传回。
……
然而半个时辰后,黑甲卫没有向皇宫方向进发……
也没有向京中富丽堂皇的睿王府进发……
而是在众人膛目结舌的注目礼下,直接列队转向凤侯府。
酒楼上下一片沸腾,挺凤派下注赢了丰厚的一笔金银,立即向着凤府方向进发,无数少女芳心碎落,又急又气的追着过去,纷纷将手上的锦帕头上的发钗向着马车掷去,希望能引来睿王殿下的注意。可是黑甲卫护着睿王殿下的车驾一路向前,任由无数寄情跌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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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门前一阵骚动。
人潮簇拥着黑甲卫队向着凤府靠近,李总管正在东院那边监工,看着下人们搬运东院的东西,侯爷交代这是圣上的意思,按照云沧婚俗,大婚前一月女子需要带着常用的东西到夫家入住,睿王府什么也不缺,自然凤府这边要准备的其实只是应景的一些东西。可是李总管看着焰带人收拾那些东西,不是寻常的八小件,而是多了许多零散的琐碎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大小姐又要离府一样。
“总管,总管!门外来了好多人!还有一队侍卫!您快去看看啊!”下人跑到月门,李总管立即转身出来,“来了什么人?打的是哪一家的旗号!”
“打、打的是睿王殿下的旗号!”下人一脸激动,他刚刚外出时就听说大小姐飞骑出城迎接睿王殿下,他还很不以为然,自家大小姐对人像来不假辞色,怎么可能去飞扑一个男人?就算是睿王殿下,毕竟也还是陌生人不是?这谣言传得实在是太不靠谱!结果!谁知道!睿王黑甲卫的大旗竟然从城门一路向着凤府来了!
“什么?睿王殿下来了!”李总管一惊,拔腿就向南院跑去,“我去请侯爷!你们赶快让西院女眷到门前迎接!快去!”
凤府没有丁点儿准备,按说皇子回京,哪个不是直接进宫面圣,要不然就是先回京中王府稍事整顿,然后立即进宫,如今竟然直奔着凤府来算怎么回事?大小姐是被赐婚给睿王殿下没错,可是这大婚之礼一天未成,殿下先到这里就是于理不合。李总管加快脚步,心中焦急,干脆奔跑起来。另一边,下人直奔西院而去,将柳姨娘、冯姨娘,还有一众庶子庶女全都请了出来。除去凤凝霜因为前一天夜里着凉,有些精力不济外,其他人全部盛装打扮,睿王殿下之尊,竟然亲自登门到府,没有人敢轻视。
“三姐也喜欢睿王?”凤渺渺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凤凝月身穿的那件新裙是她前一天才送来的,准备穿去宫宴上的那件,顿时心底一阵不屑。
以为穿条裙子就能吸引睿王注意?要不要更蠢一些!传言睿王可是此间高手,庸脂俗粉根本不入眼!
“五妹妹你就别拿我取笑了!”凤凝月被说中心事,脸色微红,她是不敢高攀睿王殿下,可是能在殿下面前露露脸也好,她端不出凤四的大家闺秀样儿,可是今日|凤轻舞就要拽着凤云焕一起跌下云端,有她们的反衬,相信她的安守本分绝对可以让殿下眼前一亮。
“睿王一表人才风度不凡,三姐喜欢他也不是坏事。”凤渺渺随口接到,随即挽住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姐妹到门前去,去的早占个靠近门前的好位置,也好让三姐你以解相思!万一被殿下看中……”
“五妹妹快别说了!你再说我不去了!”凤凝月嘴上说着,一边步向门外走去。浑然未觉凤渺渺在她身边笑得极冷,而且以凤渺渺对睿王的描述,显然不像她一般,只是知道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凤府门前,黑甲卫队列整齐,睿王殿下的车驾停稳时,凤侯已经带着一众家眷下人在门前跪等。
凤府门前肃穆庄重,前来围观的百姓也都不约而同的住口不言,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住马车挡风的厚布帘,期待着睿王露面。
十俊书稳坐榜首,幽州霸主,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皇嗣,诸般盛名,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位少年离京,之后数年未还朝的皇子!
马车内,凤云焕脸色爆红,整个人趴在男人怀里,全身筋骨酥软挺不起身子。马车是停下了,可是她却被他折腾得根本无法起身,一路上男人都在用力灌溉,霸道的温柔的轮番交替,将之前被煎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空虚全部占据,虽然只有一次,但是她也被他榨干了体力,只能用眼睛白他。
“女人,到凤府了,你现在不回去看一眼,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长孙凌天的笑声透着满意,她的情不自禁和主动迎合是两码事,一直都是他在征服她,引动她的需求,但是这一次是她主动投身,娇媚尽显,嘤咛更是魅骨七分。
“殿下,臣女腰酸!”一切都是为了麻痹他,凤云焕将心底的悲伤强压下去,伸手环上男人的肩膀,半是娇嗔半是埋怨到,“都是殿下做的好事,殿下可要负责!”
她原本飞骑出城是为了索回腾云佩,可是他根本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番折腾,骨酥筋软,玉佩的事情只能延后。偏偏一低头,却又看到那块玉佩,不知何时竟然被他系在腰间,凤云焕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好!本王负责到底!这可是你说的,女人,你别后悔!”长孙凌天伸手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殿下!我的面纱!”凤云焕抓紧男人的肩膀,她的脸,血痕仍在,她用得的染料是药物,不是水洗就能洗去的!
“本王的女人,不必藏头露面!”长孙凌天说完,抱着她直接下车。
布帘掀起,人潮中爆发出阵阵惊讶的呼声,从马车里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紫衣华贵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媚若无骨神滋天成的女子。男子一身贵气逼人,他出现的同时巨大的威压将距离五丈外的众人生生推后三尺,龙姿凤章也莫过于此,绛紫色的衣袍没有过多的点缀,只有腰间悬着一块上等白玉,色若珠光,衬得银装白雪皆尽失色,一眼看去就知道绝非凡品。再看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红云遮面,一双星眸半睁半闭,有情又似无情,清冷中偏又带着绝寒的魅|惑,给人贵不可侵之感。一双男女俱是人间绝色,直看得围观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
“微臣凤明朗参见睿王殿下!”众人中,第一个清醒过来的就是凤侯。
“她是凤女!”凤侯开口,人群中才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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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大门前。
“人都走了,四姐姐怎么还在这里发呆?”凤渺渺从地上起身,一旁的凤轻舞却痴痴的跪着一动不动,目光仍旧停在马车的方向,那一脸的难以置信,活像是没见过大世面的街头乞儿,第一次近距离的见着一大桌连名字也叫不出的山珍海味,惊呆的连自己的口水流下来都没有觉察。凤凝月虽然也被睿王殿下的非凡震慑,一颗芳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几乎就要忘了呼吸,可也没像凤四小姐这般失了魂儿。
凤轻舞啊了一声,这才回神,从地上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拍去裙上的积雪,就要追进府去。
凤府门前人群被黑甲卫和御林军隔绝在外,见睿王殿下已经抱着凤女进去,只得意犹未尽的散去,不时还有人一步三回头的向凤府正门看去,期盼着那一对碧人的靓影再次出现。
“四妹妹,你现在就是去了,也见不着殿下!你看!”凤凝月挽住凤轻舞向府里看去,正厅左近都被黑甲卫包围,别说她这么大一个人,就是一只飞鸟也难以闯入!凤轻舞想要做什么,凤凝月一清二楚,而且她也迫切的想要看到那件事的发生,可是时机未到,贸然上前只会白白惹人厌烦。敏王郡主得手的消息还没有送来,就证明计划有变,敏王府打头阵,她们才好在后面煽风点火,总不好弄得自家后院先着火,引火烧身的蠢事她可不会去做!
“睿王殿下何等人物,怎么能被那个贱女人给骗了!”凤四小姐气急败坏,本以为睿王如同传闻中那班嗜血好杀,珩哥哥去万家酒楼拦车,一定能够激起睿王的杀心,将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给杀了,结果哪想到睿王竟是如此丰神俊秀天下无双的俊美男子?竟然还屈尊纡贵的抱着那个贱女人入府?凤轻舞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虽说是第一次见到睿王,但是那样的男子如云端晴阳,岂是池中物?他这样的无双风华,怎么能明珠蒙尘,被那个贱人给骗了!该死的贱人,骗了珩哥哥,如今又骗别人!
“四姐姐不觉得奇怪吗?”凤渺渺也从一旁伸手,状似亲密的挽住凤轻舞,压低声音谆谆善诱,“如果小王爷的前去阻拦成功,睿王岂会登门造访?小王爷光明正大尚不成功,四姐姐你现在冲上去,还不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你让我就这么看着那个贱人得意?我告诉你,休想!她骗了珩哥哥,不能骗了就完!我一定要让她……”
“急什么?四姐姐,她现在占据上风,睿王也被她哄了,你撼不动,可是有人撼得动啊!别急,他们的婚事在宫宴之后,只要你把握机会,小王爷这次伤了心,一定愿意让他姑母祝你一臂之力,到时候你为他出了一口恶气,他还不会回心转意记着你的好吗?”凤渺渺处处站在凤轻舞的立场着想,将凤轻舞说得连连点头。
……
凤府前院,正厅。
凤侯止不住眉头微皱,接驾时他见女儿被睿王抱在怀里着实吓了一跳,以为她病了伤了,可是等进了正厅,他再仔细看女儿,见她一脸的水色柔光,气色红润,显然不是伤病。偷眼看了看睿王殿下,这位多年不还朝的云沧三皇子神色明朗,隐隐透着十分满意,凤侯是过来人,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由得老脸发红。
焕儿能得到睿王殿下垂青当然好,但是最好莫过于女儿此时坐在殿下身边,神情中那一抹被滋润的娇花般的媚色,凤侯倒是真没想过他二人会两情相悦,因为此前女儿的反应显然是心不在男女私情上停泊,如今他是真的放下心来。
“来人,将礼单送上!”长孙凌天一手揽住凤云焕的纤腰,一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她不是想忍着吗?呵!以为他看不出她的小心眼儿?既然她想玩,他就陪着她玩。这小女人为了逃开他,打不过就换招,她要恩爱,好,那他就陪着她恩爱。最好是一路恩爱到他们大婚,他想看看她能把爪子收拢到何时!
凤云焕低头,掩盖住抽搐的嘴角,她爹就坐在下首,他就不能收敛一点?弄得像他们两个现场表演一样,凤侯都不敢抬头直视了!睿王的欲|望就是一个填不平的无底洞!
“殿下,能不能先放我下来?”侧头在耳边吹风,薄唇似有若无的蹭过他的侧脸。
“女人,你不是说你腰酸?”长孙凌天挑眉,声音不低。
凤侯顿时闷咳一声,唉唉,这还有人在,注意形象啊睿王殿下!
“……”凤云焕无语问苍天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侍卫上前,送上礼单,凤侯伸手接过,本是象征性的翻看一两页就会放下,结果他才看了第一页就整个人呆立当场,双手捧着礼单哆嗦起来。这、这……凤侯咽下一口口水,他自问这些年南征北战后来又随侍君侧,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这份礼单上面的东西哪是迎娶王妃用的?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凤侯突然脸色一变,将礼单放下,“殿下,微臣并不贪恋权位,微臣只有这一个女儿!”
凤云焕侧目,不知道礼单中写了什么,让她爹如此反应。
“侯爷,本王也只有这一位王妃,这些东西只是聘礼。”长孙凌天面不改色,手臂微一使力,将她拥进怀中,“本王只想告诉侯爷,本王绝不会让苏夫人的悲剧重演!”
凤侯猛然起身,脸色瞬间发黑,接连倒退,沉声喝道,“殿下!”
“爹,你有事瞒着我?”凤云焕察觉到一丝怪异,凤侯的神色中充满了谎言被拆穿的惊恐,他甚至不敢看向她!
“这件事,你不必追问侯爷,本王可以告诉你!”长孙凌天手臂收紧,阻止她起身。
“请殿下退婚!”凤侯一掀衣摆,跪在地上,悲恸难以自已,“微臣赌不起!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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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绝不会退婚,侯爷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抱着怀里的小女人,这是他穷尽一生也爱不尽的女子,让他退婚,怎么可能!长孙凌天眼底一阵暗色,二十年前那场惨事,绝对不会再次上演,当年长孙氏疲弊,他父皇保不住爱人,凤侯也被洗去了当年的回忆,只记得一个缘起,当年人几乎全都被强行清洗,只剩下他师父和当今云王还记得。
二十年,那些白骨在地下却仍旧不得安宁,他一定会平息那些不甘枉死的冤魂,也会保护好身边的小女人。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出当年还是皇子的长孙哲,那道隐藏于神山深处的门,总有一天他要亲自去闯!燕云地自古多奇人怪杰,又岂是毫无缘由的?
“爹!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凤云焕火气上扬,使劲推了一把腰间铁索般紧紧环绕的手臂,侧头怒道,“放开我!睿王殿下,我还不是你的妃子!拿开你的咸猪手!”
“女人,这件事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你的本分就是呆在本王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
长孙凌天并未因为她的失礼而动怒,反倒挑眉伸手在她腰间揉了一把,“乖,别闹!”
她的好奇心好胜,好胜心也强,如果让她知道那处传说中的神山,不出三天这小女人就会坐不住凳子往外面冲,他已经对此深有体会,她的小脑袋里面就没有‘安分守己’这四个字,除了被他压榨到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之外,只要她醒着,就闲不下来。
灵气冲入体内,凤云焕腰间一酥,顿时面颊泛红,再瞪他眼神就没有了刚刚的气势。
“可是、可是焕儿她……”凤侯心知劝说无望,眼里渐渐蓄满了一捧老泪,“殿下,微臣已经老了,不再是当年人,微臣失去了她,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殿下,要带走她,就必须承诺微臣,绝不能让她离开殿下身边!微臣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尽管不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但是在凤侯心底还是在那些惨事发生之后,残留着极度痛苦的回忆。他每说一个字,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凤云焕推开男人的手臂,起身来到凤侯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爹如果在京城过得不舒心,就告老还乡,皇族事就让他们长孙家的自己去操心,爹已经为了他们戎马一生,是时候应该……”
凤侯摇头,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长叹一声,“你还小,你需要殿下的保护,那件事不是皇族一家的私事,而是天下大势。焕儿,听爹的话,留在殿下身边,只有他才能保护你!”
凤云焕脸色微沉,直视凤侯,“当年圣上没保护好云墨姨母,爹你也没有保护得当我娘,时至今日|多少年过去了,云王仍旧没有子嗣后人!爹,你凭什么让我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殿下有多少实力,也取代不了我能自保!再好的暗卫,也抵不过自己修炼到待诏之境!何况睿王殿下何许人也?未来的真龙天子,他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女儿!未来是我的未来,我不会将自己托付给任何人,至少我应该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爹……我……”
长孙凌天无声无息的起身,伸手在正在逼问凤侯的凤云焕面前晃了一下,无色无香的药粉散出,凤云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伸手抱住她,药效强悍,不过瞬间她已经睡得香甜。
“殿下赎罪!微臣教导无方,她……”凤侯头上一抹冷汗,却看到男人抱着凤女的动作十分温柔,“殿下,这药可是当年微臣用的那种?”
“算是,不过效力没有那么强,最多会让她忘记一刻内发生过的事。”
长孙凌天抱着凤云焕向东院走去,沉声下令,“侯爷,你的女儿本王是要定了,当年那件事,本王心中自有分寸,等到合适的时候,本王自会与她说明,在那之前,本王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哪怕一个字!侯爷别忘了,她是你的女儿,可她更是应劫之人,她是本王命中注定的红鸾!任何人都不能将她从本王身边带走!”
“殿下!请恕微臣冒昧!”凤侯一咬牙,立即追上前去,拦在男人面前,“殿下究竟是倾心于焕儿,还是仅仅因为天命如此,才会对她穷追不舍?”
长孙凌天俊眉皱紧,上下打量凤侯一番,眼中精光乍现,“天命一分为二,成败都悬于她一人身上,本王应命,未必非要得到她不可!凤侯,你是真的忘了!”
凤侯眼中一阵迷惘,眨眼间无数乱流,长孙凌天上前一掌打在凤侯胸口,“定念!”
片刻后,凤侯眼中颠倒狂乱之色终于沉沉下降,清明重还,“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凤侯记起了?”记起未必是件好事,因缘易结难解,凤侯能够侥幸活命已经不易,那是他的发妻苏家嫡女用命换回来的。可是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嗜血封印威力越来越弱,总有一天会有人在此提起二十年前的血债,然后一切都会卷土重来!
在那之前,他一定会保护好她,让她成为这个世间的位据巅峰的强者!
怀中的小女人有一句话说得深得他心,‘再好的暗卫也抵不过自己修炼到待诏之境’,圣修巅峰就是所谓的待诏,但这绝非世间顶点,他要让她踏入他所在的真正的强者之境。
“是,微臣已经记起!”凤侯笑容发苦,一朝忆起从前时,二十年前席卷的腥风血雨直到今日|仍旧没有停歇,他们已经垂垂老去,终于轮到他们的后人肩负起天下重任。
二十年前血泪成海,终于将那场浩劫推迟到凤星临世,却没想到凤星却再次降临到他眼前,凤侯长叹一声,天命如何,兜兜转转终究是逃不过!
只是今日|的睿王比起当年的圣上强过太多,焕儿也比远胜当年的苏家众女!
宿命将至,冥冥之中有他看不见的大掌掀起了血腥深藏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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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睿王将会入宫面圣,太子殿下此刻正在赶往大殿的路上迎接睿王。”
暗卫无声冷笑,密室中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将姚梦遥瘦削的面颊凸显的十分柔软,一种迥然于男子阳刚的阴柔的美感出现在他身上,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然而暗卫看向他的目光却十分厌恶,仿佛看到了街上的野狗一样。
“姚大人,请在这里等待殿下,不要乱走。”那种神色是发自心底的憎恶和不屑,也是姚梦遥跟在太子身边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暗卫又瞥了一眼他,转身离开。
姚梦遥未察觉到异样,兀自沉浸在即将复明的欣喜之中。
暗卫转出古井,几个纵身后到达东宫另一边的偏殿,偏殿正沉浸在一片浓浓的暖意之中。
太子长孙凌霄伸手在少女肩上轻拍,少女则倒进他怀中无声落泪,远远看上去两人好像是年长的哥哥正在安慰着不懂世事的小妹,可是暗卫的到来让长孙凌霄的目光顿时变得锋利。他的一个眼神,暗卫立即闪身到阴影中。
“梦桃,答应本宫,今天夜里,你一定会去!”长孙凌霄怀抱着的少女正是姚梦遥爱若珍宝的妹妹姚梦桃,少女哭着摇头,“不!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
“只要你坐到这件事,本宫就会立刻迎娶你!梦桃,你难道不想像你哥哥一样,成为本宫的左膀右臂吗?告诉本宫,你曾经向本宫发誓,说你会绝对服从本宫的任何命令,这句话不是虚假!”长孙凌霄无限怜爱的捧起少女苍白的脸颊,少女呜咽很快就被激吻封住。
阴影中,暗卫侧过头去,很快不远处响起男子低哑的嘶吼和少女哭泣的嘤咛。又过了没多久,哭声告于段落,一阵奇异的药香飘散,暗卫立即屏住呼吸。少女的娇声却在此刻高亢起来,不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低沉微哑的异域语言。
偏殿内,冷风拂过,长孙凌霄起身双臂松开,怀中的少女跌在地上。
暗卫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来到太子面前将地上衣裙凌乱的少女从地上拖死狗一样拖起,仔细整理好她的衣饰,整个过程中,姚梦桃都没有任何反抗,水眸失神。
“恭喜殿下,神功大成!”暗卫手脚利落,很快就将少女整理得当。
长孙凌霄自幼就跟随宫中高手修行,但那只是装模作样给外人看的,他真正的本事是从一位异域高人那里学来,收摄人心。当年他出师第一次独自动手,就遇上了姚梦遥兄妹二人,在现在看来当年的收摄并不成功,但是却难得的遇上兄妹二人的年纪正小,心智不坚定。
作为第一次的战利品,长孙凌霄将他们留在身边,之后这些年间随着功力的增长,他在他们身上反复操演,他身边的所有心腹都知道姚家兄妹二人只是他手中的玩偶。
“保护好她,别让人弄伤了她。敏王府那边,今夜谁入宫?”长孙凌霄将姚梦桃推到心腹怀中,暗卫扶住她下意识皱眉,“太子殿下,郡主林语清已经带着程在云在赶来的路上。”
“呵,来得正好。”长孙凌霄冷笑,“记得让她喝了那个再走!”
“殿下,明日|姚大人的眼疾就会痊愈,如此突兀恐怕会引来麻烦。”暗卫低声说道,偏殿里甜腻的香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暗卫只有忍不住时才略作呼吸,随即马上闭气。
“就是要闹起来!睿王的名声才不会如日|中天,十年音讯全无,京城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两个时辰之后她自会醒来,到那时只要她出现在广华殿中,就万事俱备!”
……
万家酒楼,顶层最角落的包房。
这间包房十分怪异,人人皆知万家酒楼最顶层的包房都是极其尊贵的人才能占据一席之地,而且这些包房上面都悬挂着所有者的名号,可是最角落的这一间却是一个例外。
原本应该悬挂着名牌的地方用一块乌黑的石板挡住,石板上没有任何标记。
以往从来亮起的房间,今夜却亮着一盏惨白的光亮。
两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老者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的矮几上面摆放着一只正在闪闪发光的蛊母,蛊母通体土色,头上却亮着一道异样的炽白,房中的光亮正是从它头上得来。
东首的老者冷眼瞪着蛊母,寒声沙哑,“这就是你所谓的转机?御魔,你老了,不中用了!这东西什么也证明不了!我知道苍顶被破,你心情很不好,那个臭小子顺了你的几样收藏走是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跟你为‘那边’卖血所得相比,那些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些年过去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提携晚辈新秀,人在哪里?我的弟子已经遍布天下……”
“除了那小子还算个数,你的三千弟子再无一人能够通过老夫的九天八卦阵!你有什么好得意?收那些俗物为徒,老夫不稀罕!”
坐在西首的御魔凶狠对瞪老者,“死牢!你得意什么?那小子有没有真本事,你自己心中有数!他的修为是被你用灵药泡大硬灌出来的!没有老夫的仙方古法,他会有今天的成就?笑话!那小子究竟是你的弟子,还是老夫的弟子,还不一定!”
“呦~”东首老者突然换了腔调,“敢情你是有心收徒,那还藏着掖着干什么!东西拿来!我说师兄啊,你这样最无聊了,想要收他,就要拿出宝贝来,这可是他当年立下的规矩。拜师礼绝对不能少!哈哈!你当年就是慢了我一步,才会错失机会啊啧啧啧!不过现在机会又来了!我就快有徒孙了,你还是有机会教导我徒儿的儿子的!来吧来吧!东西拿来!我替你跟他说情!他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嘛!看在他这一次顺了你不少好货的份儿上——哎我说,我说师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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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想起来,你不是说苍顶灵气太浓,会将蛟珠逼疯吗?怎么还将那东西放在那里保管?喂喂喂!你赶快坦白!你是不是——故意——放到那里——给他准备的!哎呦!这个心啊,可真不是一般的……唉唉!师兄你跑什么啊?不要害羞嘛!师兄!其实人家是最最了解你的!人家知道师兄你一颗善心普度天下!虽然头顶御魔之名,但却是一个从里到外如假包换,十足的大好人!师兄,你一颗红心又怎么会舍得看到亲亲爱徒为了他的心上人……”
“你!无耻!要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去诓他,龙擎云那个臭小子会变成你徒弟?你要脸不要?滚开!老夫懒得理你!”御魔突然脸色大窘,腾身就要离开,死牢身形一转,就挡在他面前,嬉笑收敛一本正经道,“师兄,这件事儿戏不得,凤星体质怪绝,如今红鸾生变,我担心他们会另有一番磨难,那件东西你不愿意给他,那就算在我头上,就算是我向你借的,一年为期我一定归还!你也知道,一般的补药对于凤星无用,她天生毒血一时虽然没有现形,但是现在她有孕在身,不出百日|就会毒精逆流,没有那件东西,我怕擎云护不住她!师兄!好师兄!你就给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还不行吗?师兄!师兄大人!最……”
说着说着,又恢复成了油腔滑调的不正经,然而嘴上虽然不明不白,但是死牢的手可就没有闲着,左抓右抢招招都向着御魔的胸前抓去,那件宝贝儿就挂在御魔脖子上。
“给给给!给你!厚颜无耻!师父如果知道你现在变成这副德行,一定会从坟里爬出来,他老人家才不会将门主的位置传给你!丢人现眼!你看看你这身仪容,哪里有半点高人的样子!你离我远点,别沾我一身晦气!滚!”御魔烦不胜烦,想当年他和死牢两人同在天师门下,两人拜师只相隔一天,仅此分到一房,从日常修行到下山历练,全都在一起。当年他师兄弟二人的名号红遍天下,人人皆知天师门下两俊才,那些年也是他过得最舒心的年月。
可是随着天师亡命,师弟就心性大变,不到三月就变得顽劣不堪,让他不胜其烦,虽然他努力想要将死牢扳回正途,但是这家伙就像脑子浸了猪油蒙住,再也没有变得正常的一日。
一转眼数十年白驹过隙,他们师兄弟也分道扬镳,直到天象异动,他在太行之上占卜到大吉大凶同时出现这才返回山中,遇到同样赶回山中的死牢。两人在数十年后再次同行,行至幽州时,遇见了一个让两人同时为之心动的男童。可是男童资质根骨悟性虽然都是一等一的上乘,行事却极为乖僻,他立下规矩,但凡想要收他为徒的人,必须当场比试。
当时他二人一路过关斩将,斗幽州三怪,又镇压了不少叛变作乱,可谓是脚踩血腥一路杀过,这才又一次站在男童面前。可是之后的事情就让御魔每一次想起,就十分恼火,他没有败在一众世外高人的联手围攻之下,也没有死在权臣私拥兵马的放火烧山中,却败给了自家师弟无耻的窃盗!死牢偷了他的东西,拿去讨好男童,提前一步将他收归门下。
更加让他愤慨的是,在一年之后,他才得知原来男童出身尊贵,当日|所谓的考验,只是白白用他们做苦功为他自己坐稳那个高位铺路!如此心性,如此行事,让御魔十分恼火!
想当年天师为他取名御魔,本意就是要他涤荡天下魔尘,行正坐端,一己之力正天下!
结果!结果他却被小魔头实实在在的狠狠利用了一把,成了魔尊的左膀右臂!
这件事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耻辱,也成了他更加痛恨死牢的根源,如果他成了那小子的师父,一定会倾尽全力将他扳回正道!结果,死牢那个老不修偏偏成了小魔头的师父!
一老一小,为非作歹,简直可恶至极!小的顺手将他的收藏偷走不少,老的更是不要脸皮的缠上门来问他要东西!为了向他讨宝贝,连徒弟都能卖?御魔狠狠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对师徒还有什么做不出!
“我说师兄啊~”死牢将东西收进怀里,嘿嘿笑道,“你真让我滚远?真的不动心?那可是凤星的亲生骨肉啊!那资质,啧啧,那悟性,啧啧啧~师兄你真的不想认一个当衣钵传人?”
御魔咬牙切齿,恨恨剜了一眼他那欠揍至极的师弟。某人龇牙嘿嘿笑着,“要不要嘛~”
“滚!”片刻之后,一声怒吼震彻整座万家酒楼,将楼中食客震得东倒西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
凤府东院,主卧。
凤云焕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地方,主卧中一切如故——只是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男人。
“醒了?”长孙凌天的大手揽住她的纤腰,低头给了她一个轻吻。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三魂中的两魂还在睡梦中沉醉,下意识的磨蹭着他的胸膛,试图寻找一处更舒服的位置依靠。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身上淡淡的阳刚之气传来,凤云焕一时还不太想起身。至于何时睡着的,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好在她是在自家府里,早一点睡晚一点醒也不是大事。
“亥时一刻。”长孙凌天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开,“女人,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亥时?”凤云焕微愣,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柳眉蹙起,最后的印象是她在马车里,从城外进京的路上,他对她征讨无休,后来……
白皙的面颊瞬间飘起无数红云,她该不是又被他做晕过去了吧?丢脸丢到自家门前了!
这个淫|魔,就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吗?可恶!
“不想睡,就随本王进宫赴宴,父皇已经派人催了三次。”男人话中带笑,让她顿时囧了,完了,她的名声……这下整个京城,只怕没有人不知道他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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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坤宁宫。
“礼王,这几日|的情绪如何?”
巨大古朴的铜镜前,皇后已经妆点妥当,一身金丝绞纹的凤袍将她的身姿衬托得极为挺拔,这件凤袍也是近一年来宫中新做的唯一一件,由宫婢亲自在坤宁宫偏殿赶制,一针一线都是在几位嬷嬷眼皮子底下绣出来,可以称得上是近百年间整个云沧皇朝最华美绝伦的一件凤袍。皇后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她还如同初进宫时一样年轻,可是在经历了无数起起落落之后,心思沉淀,她终究不再是当年爱慕龙颜的少女。
她如今凤体大好,气色一日|胜过一日,后宫大权虽然一时还没有拿回手中,但是宫中如今人人皆知皇后病体已经痊愈,媚妃独揽后宫大权的日|子已经无多,因此近来宫中风声都十分叫紧。虽然还谈不上处处压抑,但是承欢殿和坤宁宫两处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不同于媚妃开始四处活动关系,想要继续篡夺后宫大权,贵为国母的皇后没有任何表示,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心腹鸳鸯这一次也没有猜出主子的心事。
长孙凌晨自从那天后,就被皇后下令留在宫中,哪儿也不许去,每一日|皇后都会派出不少人不定时的去查看皇儿是否还在宫中,好在礼王也没有让她失望,一直安守宫中不曾外出。
鸳鸯手脚麻利的将不用的凤钗珠玉收回铺着细丝绒的梳妆匣内,转身对着皇后轻笑,“娘娘,礼王殿下如今已经收心,吃得香睡得下,看样子应该是不再纠缠于凤女。”
皇后缓缓摇头,鸳鸯见状不对,立即跪在地上,只听得头上传来一声叹息,“他若忘得了,那就不是圣上的骨肉!长孙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长情,薄情!”
“娘娘息怒!今夜是娘娘重掌凤印的大喜之日,请娘娘以大局为重!”鸳鸯听得出其中的不称心,但她不会从旁附和,而是立即转到另外一边。
“凤印,曾经本宫以为只要得到凤印,就能赢得他的心!结果呢?”皇后脸上透着一抹清冷的笑意,伸手将头上最大的金凤珠钗取下,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在金凤口中散发出夺夺光华,不寻常的明亮代表着它的不凡来历,可是拥有它的人眼中却不见半分喜悦。
“一个又一个,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一时得宠,一步登天,一刻失宠,一步升仙!他的心,比冬月阴云变得还要快!”拇指食指缓缓松开,金凤珠钗掉在地上。
“不许捡!”皇后沉着脸,鸳鸯正伸出的手立即收了回去,“这支钗,本宫要圣上亲自为本宫戴上!”
……
凤府东院,主卧门外。
焰在门外打转,不时与清风对过几个手势,驻守在城外药铺的阎王殿弟子已经传回消息,今夜只要跟住前来买药的人,就能知道几天前是谁夜探凤府。
清风摇头,此事只能压后,睿王殿下在房中,主人素来不喜欢受人情,就连魔尊说过揽月楼弟子可以任由她驱使,主人也没有半分动念,何况是皇族中人。清风不知道睿王殿下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没有察觉,但是以清风对主人的了解,她对赐婚的态度非常明显是从心底往外的排斥,只是苦于皇命难违,她才没有立即逃离。
主卧大门轰然洞开,门外徘徊的焰和清风顿时一惊,分别脚步一点就向着两旁闪去。
片刻之后,长孙凌天从主卧中走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浅薄笑意,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两人立即单膝跪地齐声问好。好在睿王直奔凤府门外停留已久的马车而去,清风使个眼神,与焰两人立即进入主卧。
卧房中凤云焕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青莲袄裙,依旧是白纱遮面。但是两人见到她,同时顿住脚步,不过两日|未见,凤女周身灵韵已经迥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凤女是冰封绝顶的孤莲,傲雪独立,那么此刻这朵冰莲已经悄然绽放,星眸染天霜,寒凉仍旧在,可是在最内里却尽染了一份独特的灵韵。不过两日,竟然精进如此神速,真不知睿王殿下是用何物将凤女喂养至此!纵使两人皆知世间有仙方,可以在一夕之间拔高修为,但那样不是真修实练得来的修为往往都无法与自身完美融合,修为心境不到则修为倒退也时有传闻。
可是凤女的一身灵韵显然是由内自外,实实在在的进境,因此两人才大为惊叹。需知每一境界的巅峰都最难稳定,许多人都会在巅峰期立即闭关苦修,只求马上突破上一层境界,才能稳定住修为。而她现在却站得十分稳定,没有半点灵气飘摇之象。
“恭喜主人修为精进!”惊愕被一道冷冽的目光打断,两人见主人目露不善只得收心。
“主人,十里亭准备妥当,消息已经传出,今夜应该会有人造访。”焰上前低声说道。
“让门下弟子立即撤离十里亭,换上蓝心带来的人,今夜凡去十里亭的外人,一概不留活口!”凤云焕点点头,宫宴做掩护,她自能来去自如,她倒要看看谁是幕后真凶。
说完转身离开,清风皱眉摇头,转头对上焰,“明月那边有消息吗?”
“云王派来的人已经全部埋伏在十里亭外,除明月外,无人知晓。”焰搓了搓手,自从得知辛蓝心是苏家云王派来的人,他的敌意就少了七成。他已经和清风说起过这件事,两人都觉得主人总有一天会回到燕云去,认祖归宗倒还在其次,但是云王是不可小觑的强援。
就说眼前的难关,主人不想嫁入皇族,除了云王之外,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四朝皇族分庭抗礼。云王先给出诚意,主人不会无动于衷。
自由的代价。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分头出府向着城外奔去。
凤府门外,凤云焕正要登车,凤泓扬突然现身,拦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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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霄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毫无忌惮的在宫中出手,匆忙闪躲却还是被风刃削掉了半只衣袖,太子正式的礼服也与皇后今夜所穿的凤袍一样都是遇到宫中大事赶制出来的,如今衣袖损毁顿时狼狈不堪,脸色也黑了下去。
“睿王!你好大的胆子!”宫门处人虽然不多,但却是宫中眼线最多的地方,宴席未开,他就被长孙凌天落了面子,这件事不出一刻就会传遍整座皇宫,次日|天明就会传到宫外去。
“让开!”挥袖将长孙凌霄平推出五丈开外,男人伸手揽住凤云焕的腰,“走,本王先带你去广华殿转转,然后再去赴宴也来得及!”
“好!”凤云焕脸色转暖,腰间被他的大掌一揉,怒意也就消了七分。
看到他驱退长孙凌霄,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他出招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灵气同时向上,等同于将刚刚的招式心法用心印传给她。出手收手简单明了威力惊人!
“来人!回宫!”长孙凌霄为之气结,人家根本就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可是更让他愤怒的却是睿王的实力,第一招他躲闪开去没有探到底细,第二招他是真正迎面接下,却被直接推出五丈远,被冰寒的杀机兜头罩落,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只恨不能逃离。
三人离开后,夜色下无数风声嗖嗖响起,很快太子在睿王手下吃了暗亏的消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皇宫,自然也包括正在穿戴龙袍的圣上长孙哲耳中。
“真能给朕惹是生非!”
嘴上虽然如此说,但是正服侍的长孙哲穿戴的老太监分明就从话里听出一分欣慰。这些年过去了,圣上对于睿王的偏疼只会更深,老太监收敛精光,宫中形势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就是睿王殿下的得宠,他也是时候应该回归本位,辅佐未来的宫中正主了。
另一边广华殿,离开众人视线之后,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扛在肩上,风驰电掣一般直奔广华殿。一路风行,殿中宫人侍卫纷纷惊讶的目送,甚至忘了要给多年未见的殿下行礼。长孙凌天停步时,两人已经站在广华殿正殿后身的一处密室当中,凤云焕双脚重新站在地上,吃惊的看着密室三面墙上悬挂整齐的近百张古琴,这些都是他的收藏?可是他不是多年前就离宫到幽州封地去了?怎么宫中还会有这么多精心保存的古琴!
“这些都是母妃生前从羽族带来的私人收藏,本王当年离宫,一路艰险,无法带回幽州,所以就放在这里。女人,这些东西如今都是你的,看看有没有合手的!”
长孙凌天伸手轻推她的背心,凤云焕微敛星眸,这些都是他娘德妃的珍藏,他就这样让她取用?甚至没有听过她抚琴,他就不怕这些琴在她手上只会化作一堆朽木吗?她娘生前也精于此道,可惜只留下一张琴给她,还被柳姨娘母女给毁了,这三年她手上虽然也过了一些颇有名号的古琴,但都没有一张称得上得心应手。
以前在毒门她弹的是绿绮,那张琴司马得自梁王后,带回毒门,后来司马离世,绿绮也断弦被搁置在一旁,直到她师父从故纸堆里将它重新翻出来,配弦调音,才重现天日。
目光从古琴上一一看过,看到最后凤云焕却只剩一声叹息,缘分果然是上天注定,注定了睿王不是她的良人——近百张古琴,无一不是奇珍品阶,可是竟然没有一张能够与她的手指相配。音色俱佳,身有灵蕴,就可以称得上好琴,名琴则有天地灵意,可是极品多半由斫琴师量身打造!根据琴身木质配以琴弦,再与个人手指长短力度相合,如此才能提称心二字。
因此德妃娘娘的珍藏虽然十分贵重,却无一能够与她匹配,凤云焕走上前去,在其中两张琴上伸手,发现娘娘的手照她的手短了近半寸,因此此地的琴,她虽然也能弹起,却无法倾尽全力,若尽全力,就会琴弦崩脱。她抚琴不是为了音律,而是静心映正修为,因此她需要的其实更多是偏向法宝一类的琴!三年前她就问过清风,云沧可有名声显赫的斫琴师,可是清风摇头,告诉她自从她娘过世,燕云最有名的斫琴师也从燕子楼上一跃殒命,从此之后世上再也没有能够称得上此道专修的斫琴师。
那名斫琴师据说当年就是她娘教出来的琴童,后来她娘远嫁京城,他就留在燕云,苏随心过世时,他抚琴三夜,之后随她而去。据说那名琴师是个哑儿,若非当年被苏家大小姐捡回,早已亡命。如此种种,传说中尽显悲伤,关于苏女之事,燕云百姓多有悲愤情怀。
“没有合适的,就不要勉强,明日|本王再带你去另一处地方!”
长孙凌天上前将她拽回,凤云焕轻笑,他这个时候彬彬有礼感觉倒是有些奇怪。
“殿下,不是问我要信物吗?”伸手探入袖中,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男人,“这上面的东西,相信对殿下应该不算无用。就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是吗?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要送什么给……”长孙凌天翻开第一页,俊眉顿时皱起,声音戛然而止,飞快的翻过几页,“女人!你有心了!”
她竟然对宫中形势如此掌握?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在找的正是这件东西!
“无意中得来的,于我无用,我爹确认过,上面应该是确有其事,殿下觉得好用,就送给殿下,也不枉殿下对我的一片真心!”素手摸上男人腰间,笑意连连,直奔腾云佩而去,“殿下,这件东西能不能先还给我?故人相赠,他已经不在了,殿下就当可怜我,让我留一件他的东西也不行吗?我人在殿下身边,殿下还怕争不过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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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天取下腾云佩,剑眉微动,神色中透着异样的暗芒,危险锋利,“既然已经不再了,为何还要留着这件东西睹物思人?女人!你在本王身边,本王绝不会让你想着别人!不如毁了它,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殿下非得把事情做绝吗?它对于你来说毫无意义。”凤云焕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顿时幽怨起来,“如果殿下连一段回忆都无法宽容,总有一天会因为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如鲠在喉心生厌恶。到那时,就是我获赐白绫之日。殿下如果今夜一定要毁此物,不如就将我一并赐死,省得以后还要罗列罪名,另生枝节!”
“女人,你说了这么多,也无外乎就是想留下这件东西!那好,只要你说出它的来历,本王就放你一马,东西也可以还给你!”
长孙凌天沉着脸,脸色中多有阴翳弥漫,但是在无人能见的最深处,温柔正缓缓绽放,他要看看她要如何争取,她比他更加内敛,将所有的情绪都收藏得很好,甚至连猜测她下一步行动都很难,她总是有无穷无尽的鬼主意,他盯着她三年,暗中见到过无数次她带领手下的人出奇兵用险招,百转千回心思难测。
“……殿下,不给就算了。”转身向着密室入口走去,边走边伸手揉了揉眼角,“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的亲族故交还在世,我说了他的身份,下一刻殿下就会下令诛九族。与其害了他的亲人朋友,我又何必执着于此?”
“女人,你真的不要了?”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即转为磨牙,她倒是拿的起放的下。
“你不要,本王就毁了它!”恶劣的开口,等着她转身全力攻击他,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女子脚步不停,只是微一停顿,就继续向入口走去,“随殿下心意。”
意思就是那人虽然重要,但终究不再了是吗?长孙凌天脸色发黑,大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说清楚!”
“人死如灯灭,我再不情愿也要陪在殿下身边,这就是命,他会永远在我心里,也会永远不提起,有没有那块玉佩又如何?我想着他念着他,他送我的东西是什么模样,我早就印在心底,今夜丢了这一件,明天我可以找工匠用上等白玉雕刻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殿下能杀得光所有玉雕师傅?还是能将天下所有玉矿炸毁?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东西永远都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夺走它!它在我心底,无法磨灭!除非你杀了我!”抬头四目相对,他不会杀她,她还有利用价值,为了一时置气,别人也许会动手,但绝不是睿王。
“殿下不是想要我吗?想要我,就要接受我的过去,在遇见殿下之前,我已经活了十七年,我不是顽石无心无情,我没有办法保证在遇见殿下之前,不会遇见一个令我心动的人!我不懂殿下在怨我什么,我已经认命留在你身边,也在努力向你靠近……殿下,你要跟一个永远没有资格站在你对面的人争风吃醋,不知道这是我的荣幸,还是我的不幸!”
说完,凤云焕伸手推开男人拦住她去路的手臂,“我的话说完了,殿下如果还是气不过,要退婚要赐死,还是迎娶之后打入冷宫,都随你。皇族婚约不如民间自由,你有千百种办法,我只有求死一条……”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温暖的怀抱拥住,胸前一凉,腾云佩被带回原处,耳边传来温热吹拂的风,“本王在你眼里就是个十恶不赦冷血无情的混蛋吗?不是要杀,就是要折磨?女人,你会不会将你男人想得太差了!”
“……殿下想听实话,还是想听你想听的话?”伸手回抱,动作极慢,而且十分轻缓。
声音低沉,腾云佩,他只要知道这件东西的名字,其实早晚会查到那个魔头身上,刚才这些不过是在试探她,可是她却真的累了,或许是腹中怀着的小家伙让她多了一份对人世的眷恋,也让她更多的想要保护好那个魔头,即便他永远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但是她会看着他的骨肉,终此一生无法忘情。之所以将话说得难听,是因为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睿王能够真的像传闻中的那样血腥冷酷,盛怒之下将她流放,她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永远不再踏上云沧的国境。她不想龙擎云的孩子叫另一个男人爹,对魔头不公平,对睿王也不公平。如此虚伪,她真的做不到。
“本王什么都不听!女人,本王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小脑袋里想得九成九,都是错的!”她以为她有孕在身,他真的不知道?哼!她的身体他再了解不过,就是有丁点变化,他都能了如指掌!她不说,他也不逼她,就等着她的孩子出世,然后一天天长得像他,到时候看她这个小脑袋会不会转过弯来!
肚子里咕噜噜的一阵轻响,凤云焕脸上一红,密室中悲伤的气氛被五脏庙的抗议冲淡。
“饿了?走,上去用些东西,待会儿宫宴上的东西多是冷食不适合你用,本王命人在殿内准备了一些吃的,尝尝幽州菜色,本王觉得你会喜欢吃辣!”凤云焕闻言顺从得挽住睿王的手臂向外走去,她确实对辣味情有独钟,只是不常吃。
广华殿中,一张小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已经端上,八菜一汤,五道甜品十分丰盛。长孙凌天带着凤云焕在桌前坐下,宫人侍卫都被屏退,正殿偌大空空荡荡,两人都不说话,一片静谧之下,甚至能够听到宫外的落雪之声。凤云焕伸手夹起一筷云丝金盅,清甜入口即化,顿时让她食指大动。
幽州自古是由两国边境合并而来,因此幽州菜肴的口味也有两种,菜品多香辣,以云子辣为首,而甜品则以清香甜糯为尊,她在冷月城时就曾经吃过酒楼高价请来的幽州大厨的菜肴,对此印象颇深。只可惜,当时只有热菜,并无甜点,因为人人都说最好的甜点师傅都在睿王府中,民间终究差了一层,今夜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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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华殿内,暖意融融。
两人难得的没有像之前一样斗嘴,男人起初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看着她吃东西还觉得不错,但是不到一刻,他就嫌弃的盯着她碗里那些东西,然后不请自来的伸筷子,将各色菜肴夹了整整一碗送到她面前,然后起身走到桌子另一边盛了一碗汤端过来。
凤云焕已经摘下面纱,见着碗里的东西犯怵,她是饿了没错,但是她绝对吃不动这么多。自从有了那两个小魔头之后,她的胃口就变得更差,少食多餐尚可,一次夹太多就会有种作呕的感觉。特别是对炸炒的东西更是不良反应十分明显,所以她才会先吃那些甜点,清香尚可,可是油腻就有些承受不住。即便摆在她面前的辣味有开胃的作用,但是油性的气味也同时传来,让她无福消受。可是当着睿王的面,她不敢表现分毫,因此只是埋着头慢慢吃,屏住呼吸尽量将胃里阵阵翻滚的感觉压下去。
“来人!把本王的好酒搬上来!”没过多久长孙凌天就发现她的反常,门外立即进来一名黑甲卫,送上一小坛红泥封着的佳酿,凤云焕抬头眼前一亮,淡淡的酒香从酒坛中溢出,说也奇怪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顿时平复了八成。
“殿下,我酒量……不太好。”见他倒了一大杯放在她面前,凤云焕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酒不醉人,尝尝看,这是母妃留下的手艺,本王命人重新做的。”男人眼底浮现出几分怀念的神思,凤云焕端起酒杯,酒香浓郁,入口却十分清冽,只有香气,却没有后劲。不由得看着酒杯微微出神,德妃巧手,光是香气就能控制到如此程度,没理由酒中没有霸劲。
“胃口好些了?”睿王的话让她突然全身紧绷,片刻之后却听他继续道,“你既然能拿到那本名册,太子不会永远猜不到你头上,人在宫中尽量不要离开本王身边。”
见她柳眉骤然皱紧在听到他的补充后才舒展开来,就知道她有多在意她的孩子,男人心底轻笑,她害喜的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不出一个月,就算小腹没有明显的鼓起,她也会开始嗜睡厌食烦躁不安,父皇曾说过不止一次他母妃当年怀着他的时候就是如此。这个酒的配方正是当年长孙哲为了让害羞严重的德妃能够用膳,特地从外海仙山上求来的。
“殿下,不用对我这么好……”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宠溺疼爱她受着他的好,问心有愧。
向来讲究公平,就像她对陆紫丞说过的那样,结盟的关系最为稳定,契约关系是她最为信任的关系。睿王想要表现出对她的看重,其实那张礼单已经足够了,幽州两次送到凤府上的聘礼加在一起已经足够买下整座皇城,他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儿上。
就算他再做多少,她也不会出卖燕云给皇族,绝不可能!
“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就是要对你好,难道你希望本王凌虐你?”长孙凌天伸手将心事重重的凤女揽进怀中,贴在她耳边低声道,“……难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嗯?”微愣,星眸一层薄薄的迷离,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抡起粉拳就向他胸前打去,“你!你堂堂一个皇子,说这种话,下流!无耻!呜……呜!”
薄唇被夺取,莽舌品尝着她口中的清香,直到门外响起黑甲卫通报的声音,男人才放开她,“本王越下流,你就越性|福,女人承认吧,你已经为本王心动了!”
“殿下,你的脸皮绝对是本朝一绝!”微微喘息着从他怀中起身,凤云焕瞪了他一眼,星眸闪闪水泽,让男人又抱着她亲了一阵,这才起身带着她出门。
距离宫宴开始尚有一个时辰,因为圣上派到凤府催促的人回报实在太晚,因此宫宴也是一推再推,黑甲卫带来了坤宁宫皇后娘娘的旨意,召见睿王及未来的睿王妃过去一聚。
坤宁宫中繁花似锦,后宫叫得上名号的妃嫔今夜都齐齐聚在此地。
皇后着凤袍盛装坐在上首,下首依次坐着媚妃、柔妃、云妃,三妃地位一目了然,其余贵人美人等二十余人分立三妃身后,都是一身新做的华服,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三妃身边又有小座,坐着三位公主,除去九公主长孙羽安静外,另外两个正在互别苗头。长孙柔对着长孙诺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即狠狠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她。长孙柔的母妃在生八公主时难产,之后她就被送到德妃殿中养育,不过时间不长德妃就告病还乡,因此她又过继到媚妃名下。媚妃当年正得宠,连对自家的七公主尚且很少照看,都是托付给嬷嬷,就更不用说这位过继的。因此长孙柔虽然名为柔顺,实则刁钻成性,她坐在柔妃和媚妃之间,就没有半点老实劲儿,柔妃多年照顾痴傻皇儿喜静不喜动,没过一会儿就被小动作不断的长孙柔给闹烦了,只是碍于睿王刚到,一时间还无法离开。
自从她唯一的皇儿长孙凌云被确诊为天生痴傻之后,她就断了在宫中争强斗狠的心思,一心一意照顾着皇儿,她总觉得长孙凌云的痴傻一定是她妊娠时被人所害,这些年间不时派人去查,只是直到今时也没有查出有用的蛛丝马迹来,反倒是无心插柳的查出有不得宠的贵人在住处弄些压胜草人,后来那些貌美却苦于没有机会得君垂怜的贵人,也就被一一处置。
“给皇后娘娘请安!”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长孙凌天大步走进坤宁宫,握着凤云焕的手也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她心里盘算了一下,按说睿王应该称呼皇后为母后,可是他嘴上说得生硬,连儿臣也不自称,不见多少恭敬,更是不将当今皇后放在眼里,有圣上撑腰的皇子就是不一样。
“睿王,一别多年倒是长大了,快坐到本宫身边来,跟本宫说说这两天入京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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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惊变突生。
七公主长孙诺被六公主长孙柔甩手打中,跌倒在地,片刻之后无数鲜血顺着长孙诺的袄裙下方流了出来,将地上染红一片,浓郁腥臊的血腥味儿让在场的所有嫔妃都惊呆,一时间竟然全部杵在那里,就连长孙诺的母妃媚妃也朱唇微启瞪大双眼全身僵硬在座上,浑然忘了自己身为人母此时应该如何应对。
长孙柔吓得满脸惨白,神情中再也不见刚刚逼问凤女时的嚣张狂妄,她全身颤抖着向后退去,口中发出受惊过度的喝喝声,几近胡言乱语的为自己开脱,“不……不是我……不是……我什么都没、没做……我没碰到她、她的腿……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她……与我无关……不是我杀了她,不要!不要来找我!啊……啊!”
长孙柔突然拔腿就向着坤宁宫外跑去,此时地上的长孙诺已经面如金纸,倒在地上转眼间出气多进气少,众嫔妃这时才回过神来,媚妃也清醒过来,立即起身抱住女儿,“传御医!快来人!来人!去传御医!”
主位上的皇后伸手捂住心口,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极大的惊吓中刚刚转醒过来,也命人立即去传御医,只是声音中透着无尽的颤抖。甚至就连看一眼都不敢去看,地上的血已经蔓延出一个两尺方圆的血潭,媚妃神色凄凉的抱着已经合上双眼的长孙诺,两人跪坐在血潭中,血色将身上的新裙染红了近半。媚妃在喊出那两句传御医的话之后,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喃喃自语着什么,可是凝神去听又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话。
凤云焕星眸微敛,心底一片霜寒,长孙诺今夜一定会死,眼前的情况就算说一句血流成河也不足为过,按说就算小产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多血,这些血几乎是七公主体内六成血液。
目光从长孙诺身下的血潭中一扫而过,顿时发现了其中关键,寻常血液不会如此稀释,伤口不大的情况下,血液往往流动一段时间后,就会逐渐停住,伤口结痂。但是长孙诺的血却像兑入了无数冷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前后不到半刻,她全身的血就流得差不多,纵使血腥掩盖住了其中的苦涩气息,却也没有瞒得过她的嗅觉。
筝忝草,又名与天争,男子的大补之物,却是女子妊娠期间绝对不会服用的一种奇花。
就算没有长孙柔误打误撞将她推倒在地的意外,不出三天,长孙诺的胎也一定会落。筝忝草,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形同无解,一旦入体超过三天,只有等死一条路可以走!
飞快转冷的素手被男人温热的大掌紧紧攥住,凤云焕轻叹一声,侧头对视睿王,缓缓摇头。就算是她,也救不了长孙诺,眼角余光从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皇后的脸色依旧十分紧绷,可是她却觉得皇后的神色透出异样的亢奋。愤怒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长孙诺虽然妊娠三月,身形却没有明显变化,加之冬月袄裙厚重,层叠下来,不是最亲近的人都不会发现她有孕!
除非——是礼王!
凤云焕咬紧牙关,慈宁宫前,她为了甩开纠缠不清的长孙凌晨,将这件事脱口而出。没想到,她的一句贸然今夜竟然成了长孙诺的催命符!
女人,这件事与你无关!睿王的大掌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传达着他的安慰,可是凤云焕却不可能将这件事轻松放下,她一定要弄清楚,长孙诺命不久矣,最迟迟不过明日|天明!
很快御医就匆匆赶快,救人要紧,来不及步骤繁琐的行礼问安,几名御医立即将七公主团团围住。可是他们虽然来得快,却仍旧没来得及赶上黑白无常的铁索勾魂。
长孙诺静静的躺在媚妃怀中,呼吸声渐渐低沉下去,御医们急得焦头烂额,血已经不再流淌,却不是他们止住的。药汤送不进去,体外也没有明显的伤口,长孙诺失血过多陷入昏厥,无法探问病情,在场数十人无一人能告诉御医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刻之后,御医们还在研究病症,长孙诺在媚妃怀中突然猛地睁开双眼,一股蛮力涌出,她竟然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媚妃的脖子,瞪视媚妃的眼神带着无比的愤恨,媚妃吓得惨叫连连,可是长孙诺的蛮力只有瞬间,媚妃还没挣脱开,她就松开手,身体沉重的向地上倒去,停止了呼吸。
“臣有罪!臣该死!臣……”御医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告罪之声响彻坤宁宫。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会不会传给别人!你们给本宫说清楚!”皇后从惊魂中镇定下来,一声清喝,将在场一众嫔妃如梦初醒,立即哗啦一下散开,从媚妃身边躲开。
长孙诺死不瞑目,双眼血光绵延,手若利爪,死死的抓住媚妃的衣襟,模样十分可怖。
嫔妃怯怯私语的声音立即响起,有人说是媚妃为了不失去后宫大权,故意让七公主死在坤宁宫,以此嫁祸给皇后娘娘,也有人说七公主这是疯病,宫中不干净,只怕是厌胜之术卷土重来……如此种种猜忌议论下,御医们纷纷咬紧牙关,不敢轻易开口。
“说!”皇后等了半刻,众嫔妃的声音慢慢低沉,御医们不敢再拖延下去,终于推举了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御医跪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七公主死、死于小产血崩!”
“你说什、什么?”媚妃突然转醒,难以置信她刚刚听到的话,“你竟然污蔑诺儿!诺儿一个清白女子,怎么会有身子?你狗血喷人!我要见圣上!我的女儿不能死于不贞!我要见面圣!我要面圣!”
抱起全身是血新死的长孙诺,媚妃突然冷静下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然而一切已经来得太晚。皇后凤目含怒,一声令下,无数侍卫一拥而上。
“来人!将这个疯妇人压下去!将御医馆中所有的御医全部召来此地——剖尸验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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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浓重的血腥气息徘徊在每一处。
媚妃被暂时押在坤宁宫偏殿的一处,偏殿中先是传来声声高亢的叫骂,然后又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声。媚妃声声哀恸,说是泣血之声也不为过。皇后凤颜冷淡,下令将偏殿中的所有摆设都搬了出去,巨大的铜锁落下,将哭闹不休的媚妃锁进偏殿。整座坤宁宫内外都被宫中的一等侍卫层层围困,嫔妃瑟瑟发抖,御医战战兢兢,七公主长孙诺的尸身横沉在血泊中,媚妃被侍卫拖走时手蹬脚踢将血迹拽了一地,此刻这些血迹四散开来,宛若狰狞的恶鬼一般扑向众人,不少嫔妃按着胸口低声作呕。
偌大的宫殿被浓重的血腥气侵占,御医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剖尸验腹,别说是对一位身份极尊贵的公主,就算是对重犯恶妇,也没听闻过要用这样的手段!可是不敢也得动手,主位上坐着的就是掌握后宫生杀大权的皇后娘娘,她的命令在后宫之中形同王法。大权旁落整整一年,皇后蛰伏在这坤宁宫中,有多少个夜晚孤枕难眠,又有多少昼夜饱受病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没有人知道。就连宫中的御医们都不知道,因为在皇后凤体抱恙的最初,他们就被招到坤宁宫中,接二连三的会诊却治不好她的顽疾,再后来他们就被赶出了坤宁宫……
御医中两个年轻的突然记起,大概在半年前,媚妃娘娘曾经探视过皇后娘娘,也是从那时起,后宫彻底沦入媚妃手中,媚妃娘娘厉声指责他们医术不精,之后就再也没让他们为皇后娘娘按时复诊,而是开始在宫内设立香案求神拜佛,宫外则派出不少人寻访名医。但是除了近两个月有宫外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郎中进来招摇行骗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医者到过坤宁宫。宫中曾有传言,媚妃娘娘想要取而代之……
皇后娘娘福大命大,熬过了生死大劫,宫中藏不住秘密,一早就有人传说,皇后的怪病是被凤女医好的,凤女疯癫十年,凤侯遍寻名医,最后将凤女送到边关修养,三年后凤女回京,于玲珑宴上大放异彩,未过半月,皇后痊愈……
之后声名狼藉的凤侯嫡女,被赐婚给最受宠爱的睿王,其中种种,都染上了一层早有预谋的暗色!
年长的御医哆嗦着下刀,很快就从长孙诺的腹部拿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其中初成的形状很明显能看出是一个刚刚成型的胎儿。
“堂堂公主,竟然做出丑事与人珠胎暗结!本宫不过半年休养,这宫中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来人!去请圣上亲自来看!彻查此事,一定要找出那个奸夫!”皇后怒斥,凤颜大怒,手捧死胎的御医喉咙里发出一声混乱的低叫,吓得晕死过去,血污秽物遍地开花。
凤云焕胃里一阵翻滚,男人的灵气立即将她罩进自己的气息内,隔绝了腥味后,她才又打起精神。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两声沉闷的声响过后,站在最边儿上看的最清楚的云妃晕死过去,四五名贵人美人丢了魂儿一样的尖叫起来,御医两手血腥,无法上前,凤云焕立即走上前去,云妃两颊虽然泛白,可是身体却并不发冷。
凤云焕心头一动,只觉得被云妃碰到的手腕上微微刺痛,当即会意,“娘娘,云妃娘娘受惊过度,臣女送她回去!”
扶着云妃从坤宁宫出来,转到无人的阴影处,云妃立即睁开双眼,转头上下打量长孙凌天,“睿王殿下好眼力!”
早在坤宁宫中,这男人把持着凤女时,云妃就察觉到他的厉害,坤宁宫中有一股奇异的幽香,只有曾经失去过骨肉的人才能闻得出来,因此凤女医术虽高,却毫无察觉。但是睿王竟然有所防范,而且将凤女保护得极好,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他的确比紫丞的修为更高,同时也比紫丞更强势!或许,只有睿王这样,才能确保凤星逢凶化吉吧。
“陆贵人的本事,也不错。”长孙凌天面无表情,伸手将凤云焕带到自己身边。
“焕儿,坤宁宫以后尽量别去,皇后心狠手辣,这一次逃出升天,一定会血洗后宫!还有,七公主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查!听我的话,这件事不是你应该插手的!远离坤宁宫,你一定要远离此地!”云妃说得很快,目光闪烁,显然知道些内幕。
“云妃娘娘,我要知道真相!”凤云焕十分坚持,长孙家的事的确跟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她并不想成为睿王妃,也不会因为婚期将近,就迫使自己顺天认命,但是这件事不一样,她要弄清楚,七公主的死到底是不是因为她对礼王说得那句话!
如果真的是她……她一定不会让长孙诺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皇后说得大义凛然,其实是一句话就将长孙诺有孕定性成了与人私通,可是媚妃凄惨至极的哭声萦绕在耳边,让她多少有疑心!无论长孙诺是与人情投意合也好,还是被人威逼利诱也好,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焕儿!不要乱来!”云妃看出她神情有异,立即上前阻拦,不等她再好言相劝,坤宁宫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远远的听到一阵吵杂叫喊,有人声嘶力竭,尖叫刺破靡靡夜色,“媚妃娘娘自尽了!”
云妃蓦地皱眉,面露愁绪,喃喃道,“她怎么会自尽?不应该这样啊!怎么会?难道紫丞的推测有误?”
“云妃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要知道!”凤云焕紧紧攥住云妃手腕,长孙凌天从旁伸手将她的手扯回放到自己腰上,“不必追问,她的消息不准确。”转头看向云妃,长孙凌天沉声道,“陆贵人以为幕后黑手就是媚妃。”
“黑手不会自己杀自己,看来是我弄错了!”云妃皱眉,表情十分凝重,凤云焕突然退后一步,看向云妃的目光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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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贵人确实弄错了,女人,跟本王走,今夜宫中不太平!你不能留宿在这里!”
长孙凌天二话不说,拽起凤女的手就向宫门方向走去,珞云殿的人此时才找到自家主子,扶着云妃回去休息。直到两人登上马车,直奔城外,男人突然俯身压下,将一颗黑乎乎的珠子塞进凤云焕嘴里,“含着它,不许咽下去!”
“唔……呜呜!”声音含混不清,愤怒的抗议声被珠子堵住变得十分怪异,他为什么急着将她拖出来?刚才她就觉得云妃有些不太对劲,云妃那种想不通很苦恼的神情,跟她的身份年纪十分不和谐,那样子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衫的顽童。
“云妃不是陆贵人!”反抗被睿王一句话轻松化解,凤云焕赏了他一个速速报来的眼神,立即引来男人在她臀上揉了一把,“女人!再用那种眼神看本王,本王就将你就地正法!”
“呜呜!”禽|兽!星眸怒瞪,他怎么时刻都不忘戏弄她?珠子不上不下的卡在嘴里,引起轻微的不适,但是比起胃里阵阵激荡的酸水来已经好上太多,睿王塞进她嘴里的珠子好像是某一种奇花异果的果干,生津止渴味道清甜,突然头脑里灵光一闪,这味道就和广华殿上吃到的甜点一样!难道那些甜点是用这种果干磨粉入味儿?
“东山陆氏一人形同两人,你的修为与陆紫丞相仿,所以他不敢在你面前故弄玄虚。自从陆万钧从东山分家之后,暗杀明谋就没有停歇,东山陆氏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为每一个陆氏嫡系都准备了替身,陆紫丞的替身就是他表弟陆非墨,虽然是表兄弟,但是两人比起双生更加相似,他们同修一门功法,进境相同,陆非墨就是镜中的陆紫丞。
本王所知,在东山,这样的存在共有五人,也是陆家嫡系中资质悟性最好的后辈。陆紫丞的资质在东山陆氏的嫡系后辈中稳坐倒数第一!长孙羽是陆贵人的骨肉,却不是父皇的骨肉,今夜的云妃不是当日|你认识的陆贵人,而是真正的云妃!女人,听懂了没有?
真正的陆贵人是已故陆水氏的妹妹,水府落魄后,陆贵人就投靠长姐,直到陆水氏殒命,她发下重誓为姐报仇,斩断过往,姓氏也随了其姐。她不是真正的陆氏骨血,却在东山长大,与陆氏女子无异。因此她也是唯一的例外,她是唯一一个有替身,却不是陆家人的人。”
男人言辞中对于陆紫丞有着某种轻视,凤云焕挑眉,睿王演技果然一流,恰如其分的表现了他对她的感情,连这种飞醋都要吃,如果不是她确切知道他为何而来,十有八|九会被他的‘一片真心’打动,可惜皇族的心思再缜密,也不是天衣无缝,她不算聪明,只是比别人更有自知之明。不动心,就不会被人蛊惑。
可是睿王的话就让凤云焕没办法当做耳边风,沉吟片刻,终究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云妃的反常她也发现了,云妃活泼有余沉稳不足,不似陆贵人贵气天成,是自然而然由内自外的展现。她出身东山,等同于陆氏女子,陆紫丞的亲姨母,所以陆紫丞才告诉她说,他对陆贵人毫无顾忌的信任——因为他是陆贵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九公主还小,距离她能独当一面至少还要七八年光景,因此陆紫丞就是陆贵人的希望!
“长孙诺的死因交给本王去查,女人,你今夜应该出城看看,城外可是热闹得很!”
长孙凌天伸手轻按住她的面颊,稍微使力,让她将口中的果干吐出,“这东西不能多吃,多吃醉人,等你难以入睡时再磨粉冲服。”
“殿下,夜已深了,你不想回府稍事休息?明日……”他就非得跟去不可吗?他去,她就不想去了,可是现在不去,不知道下一次生擒那个黑手要等到何年何月!
经过上一次蓝心出手的奇毒,对方应该已经有了防备,这一次她是准备周全,故意放出消息引蛇出洞,她实在不想就此放弃。
“女人,废话少说,两条路你选一条,带本王出城赏雪,陪本王回府睡|觉!选吧!”
说罢胸膛压下,磨蹭着她胸前的柔软,低笑道,“本王更倾向后者!”
“……殿下,我还不是你的妃子,殿下就不能追求我一下,满足我的虚荣心一下下?声声都是命令,真是乏味,真不知道以后我嫁入睿王府,会不会被殿下给生生闷杀!”
似嗔似怨的伸手戳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狂妄、乏味!殿下能登上十俊书榜首,这张俊颜真是功不可没,要是让人知道殿下除了会威胁女人,就……呜!”
星眸瞬间圆瞪,只有狗才会咬人!作为人类,难道不是先动口再动手吗?他又来贱招!
“只要你说的出,本王就给你!说——你要本王如何追求你?”
狂风卷浪般的深吻过后,长孙凌天放过已经被啃|咬的微肿薄唇,莽舌仍旧不时舔|弄。
“……”凤云焕为之气结,被他的热吻勾得三魂七魄晃动不已,哪里还能想起什么风花雪月的勾当来?一双星眸闪烁着层层波光,不自觉的向他看去,他的手指落在她脸上,从眉眼细细摩挲到面颊,马车中一片静谧,目光相对,其中无数丝缕纠缠。
突然凤云焕全身一颤,蓦地从他眼中回神,墨玉般的眼眸中映衬着她的沉醉——心底暗无天日|的最深处,兵荒马乱到六神无主,她竟会沉醉于他带来的温暖!
她怎么能这样堕落!
“女人!”长孙凌天坐起身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她怕了,怕受不住他的撩拨,更怕失去她的心,殊不知她越是刻意躲闪,就会越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再寻常的事,也会被她品出其他的滋味来。
于此同时,城外十里药铺门前,一名害了风寒不停咳嗽的车夫刚刚将车停稳,还没上前拍打门环,就被一行十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老者大步上前,“开个价,这些药我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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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将黑衣老者拖死狗一样拖进柴房地窖,黑衣老者昏厥中双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咽喉,一脸青紫色,嘴里发出喝哧喝哧的声响。
车夫将黑衣老者扔在地上,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锁链将他栓在石墙上的铁环扣内,抬头转而看向凤云焕,正要开口却发现主人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顿时愣了一下。车夫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然后站到一旁的阴影中。
长孙凌天打量着车夫,易容,改骨,压制修为。虽然车夫不动声色,但是燕云苏家的独门奇功却藏不住。云王果然算无遗策,她再不想给苏家惹麻烦生事端,在燕云和皇族之间,也会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向苏家靠拢,她的靠拢非常小心谨慎,只要稍微察觉异样,就会立即挥剑斩断所有麻烦。她的心思并不在此处,甚至也不在京城之中,她能轻而易举的将那份太子长孙凌霄预谋造反作乱的名册交给他,已经将她的心思暴露了。
她根本就无心此间,功名利禄权势财富,没有一样入得了她的眼,这件东西送给他,只是为了旧爱。一代猛将凤侯之女岂会不知道这本名册的意义?只要将它献给圣上,凤府的地位就会骇然凌家于众臣之上,甚至就连异姓王也无法睥睨,而她受封公主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要的那枚九转紫金丹已经在他手中,只要她向他敞开真心,他就将仙药给她!但前提是,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想要那枚往生者才会用到的吊命仙方!
凤云焕抽手离开睿王身边,对着车夫微微颔首,车夫从腰间取出一根马鞭双手捧到她面前,凤云焕嘴角抽搐了一下,须臾摇头,“多谢!”
车夫侧头看了看长孙凌天,再次将马鞭向凤云焕眼前送去,生硬的开口,“抽打!那男人,厉害!”
“……我打不过他,拿了也是白拿,你带回去,我有我的想法,不需要这种东西……喂!”
让她抽打睿王?她要是动手,不过五招就会被那个禽|兽活捉,然后趁机大肆掠夺,再说了,这鞭子她收了,用到谁身上还不一定呢!正一脸纠结,男人已经伸手取过马鞭,凤云焕顿时脸色一白,拦在车夫身前。这是她向云王借来的人,怎么能折在这里!
“不错,这东西本王替你收了,等你修为到了,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打到本王!女人,别让本王等太久!”看出她的紧张,故意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吹风,长孙凌天满意的看着她的鹅颈被他染上一层氤氲的红云。凤云焕无可奈何的转过身去,素手轻搭在他胸膛上低声说道,“殿下,请给我一段时间,我还没适应,要怎么成为你的王妃。”
“只要你把它交给本王,本王教你如何来爱!”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蠢女人!”
心底的某处突然柔软的轻颤,只是瞬间,凤云焕就心神大乱,向后退开一步,“殿下,这里还有人!”
借口一点也不高明,长孙凌天轻哼一声,挥袖将车夫直接推出地窖,地窖铁门轰然落下。
凤云焕的心猛然悬到半空中,又落回原地,镇定心神走到黑衣老者面前,借机从正阳灵气弥漫的范围脱身出来,他在身边,她就无法全神贯注,灵气互相吸引,她绝不会承认他对她也有莫大的吸引。伸手取出三根银针,每根都细弱牛毛,针入百会,寸入后松手,银针微微震颤。黯淡的金色在凤云焕掌心中缓缓游弋,丝丝缕缕顺着银针向下渗入。
一刻过后,一线黑血顺着黑衣老者的耳蜗流出,黑血粘稠,黑衣老者颤动不已,却没有醒过来。凤云焕冷哼一声手上骤然发力,原本黯淡的金色,顿时变成了不加压抑的耀眼金光!
金光猛然灌入银针,灼烧的高热让银针微微泛红,黑衣老者突然睁开双眼,黑血从五官各处流出,随后一声闷响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凤云焕双手向上高高扬起,掌心中熊熊热火燃烧,密密麻麻的血泡瞬间从指尖向手腕上扩散,长孙凌天一把抓住她的双手,金光凝结成刃,刺破她的掌心,血水滴滴答答的落地。
紧咬下唇,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在心底发酵,她的银针刺不穿老者神识中的摄魂术,原本打算将黑衣人的头领引入颠倒幻境后,催眠他让他说出幕后真凶是谁,结果老者却早已被更强大的摄魂术将心门锁死,让她完全无法下手!老者的神识中只有一个幽暗的符咒,勉强能够辨认出那是篆书的锁字,可是再往前一步,她刚动手,那道字符就轰然炸裂!激发出了老者体内埋藏的毒血,向她攻击!绝寒凌厉从眼底划过,这场对局越来越有趣了!
一个藏在阴影中的人,操纵着明面上所有的玩偶,一个接着一个向她靠近,屡屡制造麻烦!她倒要看看那个人有多少玩偶能够送到她面前,让她一一斩杀!她就顺了他的意,他送一个她就杀一个,送两个她就杀一双,她要看看他操纵的速度能不能赶得上她杀的效率!
杀机弥漫,星眸凝重,暖意消散,她是地府亡命的残魂,不知死过多少次,才得到上天垂怜,她想杀的人只会比想杀她的人更多上五成!
“女人,松口!”直到泛黄的污血被鲜红色取代,长孙凌天抬头才发现她的不对劲,刺骨的寒意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宛如无数芒刺,凤云焕纹丝未动,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男人面沉似水,大掌正中一层薄冰凝结,按上她手腕处正在愈合的伤口上。
嘶嘶的白色水雾从伤口上升起,凤云焕全身一颤,剧痛令她瞬间惊醒过来,长孙凌天也在同时松手,“双心锁,哼!女人,如果本王今夜没有跟来,明夜此时你就成了提线木偶!”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臣女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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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向京城方向。
凤云焕靠在车壁上,脸色阴郁,手腕上的伤口正在飞快的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桃红色的痕迹,但是她的心就无法立即平复。摄魂入门容易,越到后来就越是难以操纵,想要修习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为想要摄取别人的神识,第一要紧的就是要将自己的心魂紧锁,以免摄魂术中途反噬,施术的一方受到双重折磨。越是修炼高深,人也就越是与行尸走肉无异,甚至还会在修炼到真之境后,身体出现异变。
因此在毒门的记载中,摄魂类似的法术都不能修炼到真之境,而是只能停留在外之界的一到十层,外之界濒临巅峰时,门中弟子就会被带到后山真灵谷中受穿骨刑,被穿刺了麟骨的人境界将会永远停滞不前。据她所知,门中从未有人真正到达过摄魂术的真之境,因为毒门的修炼典籍上就只记载到外之界巅峰的最后一层,真之境的各层没有具体介绍,只有三三两两的空名。
双心锁,就是其中之一,她修炼时也曾好奇的翻看过后面关于真之境的介绍,知道使得出这种手法的人,至少已经将摄魂术修炼到了真之境的第三层!
而记载中关于异变的描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被真之境的高手暗算之后,身体上会带有浓重的恶臭,书中的记载是逆风熏三里!但是奇怪的是,黑衣老者身上没有半点异样的气味儿,凤云焕眯起眼睛,寒芒在眼底纠缠不去,不停的打着旋儿,会不会是摄魂术在这个异界发生了变化?到底是什么人要取她性命?难道——是有人为着她出身苏家的身世而来?
将头脑中散乱的思绪甩开,这具身体在这里已经一十七年,时间不短,要杀要剐也不必等到今日!如果是因为她,她扬名玲珑宴,当时宴上绝对没有这样的高手,不然她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拔得头筹!思前想后,就是找不出哪里能够被人惦记——除非,凤女身上,仍有她尚未察觉的隐情,又或者,云王瞒着她什么事!
她清醒已经三年,柳姨娘几番派人追杀,不可能半点风吹草动也没有传出去,可是她在冷月城三年势力盘踞,无人暗算……所有出乎意料,都发生在她与云王的暗卫蓝心联手之后!
辛蓝心,这个人,看来她应该再审一审!
只可惜,他现在返回冷月城给云王带去了她大婚出逃的路线,不然她现在就想回凤府去,立即将他摄魂,看看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他是云王送给她的死士,也是云王送给她的保命符,如果这张保命符暗中却是催命符……
“女人,告诉本王,你在想什么?”长孙凌天伸手将她的一双素手握在掌中,她的手又恢复到了曾经的冰冷,他发现这是她的小习惯,似乎一紧张,她就会变得非常容易散发出杀机。不是对外,却是自伤其身的对内,自从出了十里药铺她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被她无视,让他非常不悦,这女人就学不会取巧,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她却将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痛苦都深埋在心底,只字不提!她以为她不提,他就看不出来?她一反常态的没有像以往一样坐在座位正中间,反倒是依靠在车壁的角落里,她的下意识分明就是在担心着什么。他刚一伸手,她的小手就自然而然的回握住他,说她不想依赖他,半个字他也不信!
“鸡毛蒜皮的小事,岂能污了殿下的耳朵。”闭上眼睛,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他怀中。
长孙凌天俊眉一挑,她在这个时候靠过来,也算是稍微表露了真心,他也不好逼得太紧。
长臂一揽,将她抱在怀中,伸手按摩着她的手腕,她施毒用药最看重的就是这双手,她的手如最上等的白玉,被精心保养几近完美,如今手伤了她却不如何在意,只能说明她心中正在担心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承受得程度!
“你是本王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有什么是本王不能过问的?”
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虽然语气霸劲,但是动作却非常温柔,转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耳语,“女人,本王会保护你!你不必怕!有本王在,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一分一毫!谁敢动你的主意,本王就将他扒皮抽筋!”
“昏君!”凤云焕突然睁开双眼,四目相对,突然转出一语笑音,“残暴不仁!”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为你,平了这三千炼狱又何妨!”长孙凌天的笑声爽朗至极,凤云焕轻笑着摇头,这个男人时刻不忘他的自信!
……
皇宫,珞云殿。
一道黑影闪身殿中,不多时一道银铃幽幽响起,床榻上正假寐的云妃睁开双眼,瞬间如一道白光飘到黑影面前,黑影将短笛双手呈上,云妃脸色幽暗,执起短笛狠狠砸向黑影。
黑影纹丝不动,很快胸前一抹血色,他被云妃重伤,眼中却温柔尽显,“你有身孕,不要动怒,你想打我,就随你打,别气着自己!再来!”说着就伸手去拽云妃的手,让她继续。
云妃冷哼一声,抽回手厌恶的看着黑影,懒得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就这么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哼,做事也不动动脑子,媚妃一死,就死无对证!”
“她是畏罪自尽,没什么奇怪。韵儿,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那个人还没有露出破绽,你太过主动,只会被他认出那天夜里吃了暗亏的人是你!他是什么东西,难道你想被他发现之后缠上?”黑影伸手将脸色转为凄楚的云妃揽进怀中,轻声安慰道,“韵儿,我知道你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但是为了姨母,你也要忍耐,你的仇,我陆非墨发誓一定会报!那个人,我一定让你亲手将他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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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韵儿微愣片刻,面露悲戚,陆非墨满心以为她会扑进他怀中哭诉一下委屈,毕竟将她送进宫中时,她是那么不情愿,甚至几次在半路上逃离,都是被他拽回来的,可是陆韵儿在深呼吸几次之后,猛然出手将他推开,脸色越来越冷,笑容也越来越诡异,“小哥,你和紫丞哥的修为到底谁更胜一筹?”
陆非墨挑眉,随即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警告,“别乱说话,宫中这几夜都不安生!我和表哥修炼的都是同样的进境,你……”
“陆非墨!你到底要不要帮我?”陆韵儿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我要不是为了给你谋前程,我会进宫受这个活罪?我一番真心对你,为了不暴露身份,我被人给……我都不敢张扬!你竟然连句真话都不肯对我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以为我不知道?紫丞哥有洁癖!在他没到境界之前,根本就没办法和你真正交心,你们只是做出同修同源的假象!同修同源的两人会变得越来越相像,可是你们并没有!你的脸都是药油推出来的!所以大长老才会从东山跟来!陆非墨,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谁告诉你这些事?是表哥吗?”陆非墨大吃一惊,抓住陆韵儿的手就往墙边拖去,在古董架上狠狠推了一把,墙壁无数开启,他一把将陆韵儿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墙壁闭合,两人藏身在墙壁后只能容纳两人的狭小地方。
陆韵儿冷哼一声,挑高了两抹烟眉,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你想杀人灭口!陆非墨,你私下里暗通大长老,你表哥知道吗?紫丞哥待你不薄,你如今这么对他,你就对得起他?你别忘了当年他会被选中去凤星身边送命,这件事有你八分功劳!现在你看着那个凤女人才出众,国色天香,所以后悔了是不是?可惜啊!她不是蠢人!不会被你简单几句话,就能骗了去!你再眼馋,也只能挺着!她是对紫丞哥好,可不是对你好!你休想滥竽充数冒名顶替!”
“韵儿,你听我说,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陆非墨一进到夹缝中,脸色就立即变成阴沉,周身的气质也为之一变,他与陆紫丞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神韵,因此无论外表再怎么相近,也无法真正露面顶替陆太傅的身份,但是此刻他与陆紫丞神似八分,陆韵儿错愕的看着他的变化,忘了甩开他的手。
“我怀疑有一天陆紫丞身边站的人不会是我,你听我说,半年前,你记不记得大长老突然提议游湖?”
当时正是立夏时节,东山闷热不堪,因此大长老一提议,长老们都随声附和,晚辈中陪同的自然就是陆紫丞、陆非墨,陆韵儿和另外几个当时没有闭关的晚辈同去,一行浩浩荡荡五十几人,几乎所有的东山长老们都在其中,他们在镜湖上度过了十天,直到暴雨狂风无休无止的肆虐起来,这一次游湖才算告一段落。这次游湖来得奇怪,但是因为游船停在水面上,根本看不见陆地,所以没有人能够离开。
陆韵儿点点头,她还记得当时她在船上憋闷得心烦意乱,但是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坐在船头看着长老们三三两两的钓鱼下棋。她当时还私下里找过陆紫丞询问,但他也不知道这一次出动是想做什么。一次游湖就那样莫名其妙的结束,可是……
“但是那次游湖之后,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大长老等人都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对表哥指手画脚!”陆非墨沉声说到,陆韵儿下意识的点点头,的确如此,两个月后,三长老突然将她从竹海中带走,告诉她如果还想跟陆非墨在一起,就必须成为陆贵人的替身。
之后的几个月里,她都在模仿陆贵人的言谈举止,宫中形势剧变,不止一名嫔妃惨遭毒手,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是容颜尽毁的却大有人在。陆贵人在宫中这些年,已经躲过了无数次暗算,她不争不抢,所以渐渐也就不再引人注目,倒是几个月前的那场动荡突然波及到她,不免有些奇怪。但是说奇怪,也不奇怪,陆韵儿皱着眉,想起一脸沧桑皱纹的柔妃,她早已失宠,又被痴傻二皇子拖累,都没有逃过那次,柔妃中毒不浅,现在一条腿不太灵便。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陆韵儿火气消了大半,随着他的话去想,“……你是说!陆贵人的替身是被大长老害死的!”
念头猛然浮现,将陆韵儿吓了一跳,陆贵人是东山与众多世家望族最重要的纽带,如果陆贵人有失,后果……
“我怀疑大长老已经准备好动手,开始瓦解表哥的势力,在陆贵人身边动手脚,这是他们之前根本不敢做的事!除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陆非墨脸色发黑,伸手将陆韵儿抱在怀里,柔声开口,“韵儿,我知道那件事对你的伤害很大,但是你现在逃走的话,只会让他们打表哥和陆贵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东山落在大长老手中,你我这些了解他们底细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出他们的毒手!韵儿,别哭了,相信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然后带着你永远离开这里!”
“不!我等不了那么久,长孙哲现在时不时就会来珞云殿,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他那张老脸都快要吐了!还有,”陆韵儿的烦躁又转了回来,“我每次用药弄翻他,他嘴里都叫着一个含混不清的名字!又哭又笑,像是疯子一样!”
“韵儿,听我说,你再忍一忍,再给我一个月,我一定查出这中间的不对劲!”陆非墨用力抱住她,在她背上轻柔,为她顺气。
陆韵儿扁扁嘴,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非墨,自从进宫,你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我知道现在我被那个杂种坏了清白,以后你不会再娶我,所以我们就好聚好散不要再来往了!我会留在宫里,算是我弥补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好,但是……”
“说什么混话!”陆非墨闻言顿时翻脸,“不许你胡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喜欢你,不许你说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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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凤凝月住处。
凤轻舞从前院怒气冲冲的跑回西院,径直向凤凝月这边赶来,不过几天功夫,柳姨娘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柳姨娘挂在嘴边就是争争争,心思手段都不一般,她还一度将柳姨娘视为她最敬重的人,可是现在——她娘就像艳阳下的冰珠,化成一滩水之后被日|头晒了几天就没有半点生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落下!倒是她三姐和五妹越发过得有声有色,特别是五妹妹凤渺渺,能做主能挑大旗的模样,让凤轻舞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柳姨娘现在就只会劝她忍着,还要她将闲置一旁的琴技捡起来,说什么只要她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艺,总会有好人家愿意娶她做大!她娘至今还抱着这种活见鬼的美梦不愿醒来,可是她却没有时间再跟她耗下去!她要找凤渺渺,她五妹妹可是考入西山女学部的才女,一定要好办法帮她重新挽回小王爷的心!她原本是想偷溜出府去找天鬼宗的人接头,打听一下凤云焕的动静,然后趁机在睿王殿下面前告那个贱女人一状,就说她不安于室,与江湖中人多有不清不白!可是正当她走到前院时,竟然看到睿王抱着凤女回府,凤女那一身狐媚子的劲儿简直让她作呕!那些床第之间的话,岂是堂堂睿王妃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那些话就是在房里说给自家夫婿听,也够羞人了,可是凤云焕竟然在人来人往的大门边儿就说得出来?难怪睿王殿下会被她迷得死死的!凤轻舞心底憋了一股火,这个害人的狐狸精!她跟睿王打得火热,一定早就滚过床榻,不老老实实的当她的睿王妃,干什么还要纠缠自己的珩哥哥?是不是非得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转,她才满意!
“四小姐!三小姐已经睡下了,四小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凤轻舞怒气冲冲的往里闯,卧房门外的守夜婆子连忙上前阻拦,府里人人都知道四小姐被敏小王爷甩了之后犯了疯病,但是五小姐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将这件事抖出去,因此婆子虽然上去拦,却也不敢真拦,就怕凤四小姐真的被激怒,发起疯来将她们打了伤了,她们这些下人是白白挨揍。
“你当我傻瓜吗?滚!我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烛火!”凤轻舞大怒,一个下人也敢骗她!
“让她进来吧!”话音未落,房中响起凤凝月的低声,那声音中好像极力压制着什么,凤轻舞狠瞪一眼,将婆子推搡到一旁,径自推门而入,可是还没等进去,刚一看到凤凝月,凤轻舞就脸色大变,惊得定在门外,“你怎么弄成这样!”
……
坤宁宫,正殿。
皇后长跪在大殿正中,双手端起一个金漆托盘,脸色凝重,“臣妾在后宫十数年,承蒙皇恩天泽被封凤位,至今已有十年,臣妾未能尽到统领后宫之责,亦未能为圣上分忧解难,臣妾有罪请圣上重罚,后宫出现如此败德宫闱之事,归根结底,错都在臣妾有负圣上之托!”
皇后没抱任何幻想,她跪在地上任由冰冷的夜风从门外吹进,将她身上的温暖刮削的半点不剩。他不会扶她,从他的眼神中她就知道她抱病一年的身子,刚刚从鬼门关前转回来还需要调养这件事根本就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皇后,后宫之主,这才是她的名分!
皇后心底微冷,她也曾爱过眼前这个男子,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将一切都给了他,可是他心尖上的爱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永远都不会是她!那些女人,每一个都是一抹阴影,渐渐在她头顶凝聚成遮天蔽日|的乌云!前皇后是!苏随心是!德妃是!媚妃也是!
无声冷笑,她一脸悲恸,心底却杀机层层,她得不到的,她们也别想得到!她跟了长孙哲多少年,光是埋葬在冰冷的地底,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她的骨肉就有数具,每一具小小的白骨,都带走了一份她对他的爱意,直到最后,她与她的皇儿们的差距,就只是一张人皮,一口活气。这个埋葬了她所有青春年华和全部情愫的男人,她会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皇族长孙氏不是以名声为最重吗?那她就夺走他头上明君的光环!就像夺走他身边那些狐媚惑主的女人的贱命一样!
对于最爱惜羽毛的云沧皇帝长孙哲而言,媚妃和七公主犯下的过错,足够他们死一百次一千次,可惜她们只能死一次。她要做的,就是不给他冷静下来火气全消的机会!媚妃的死因为太仓促,绝非天衣无缝,等到长孙哲回想起这件事,说不定媚妃还尸骨未寒,她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活着的时候,媚妃不是她的手,如今这个蠢女人死了,就更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她要让这件事在长孙哲手里盖棺定论,永无翻案之日!
“父皇,儿臣来迟!”
长孙凌晨姗姗来迟,坤宁宫发生惨事时,他就得到消息,掐算着时间赶来,现在刚刚好。
问安过后,似是下意识的看向皇后,礼王明显呼吸一滞,他的目光越过皇后,落在地上的血泊中,收回目光才看到皇后高举金盘,里面放着的东西用金丝锦裹着,可是金丝锦的外面早有血色渗出,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装着的就是长孙诺的污物。
“皇后平身!”长孙哲看向礼王,皱着眉又转向皇后,“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这些年来你掌管后宫,朕向来对你极为满意!只是一年来凤体欠安,你的苦处朕知道,媚妃替你保管凤印,非但没有以身作则,竟然还带着皇女败德辱名,做出这等丑事来,实在让朕心寒!”
“都是臣妾管教无妨,媚妃她出身卑微,臣妾一直对她多加顾念,只是这半年来,有心无力,这才让她走上歧途!请圣上责罚!”
皇后颤颤巍巍的伏到在地,眼底笑意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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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正殿。
长孙哲突然龙颜大怒,沉声喝斥,“媚妃入宫在皇后之前,论年岁她大你三载,论宫中的规矩她也比你更加了解,就是陪在朕身边的年月,她也比你久长,她不是三岁稚子,贵为宫中三妃之首,身份只在皇后之下,可以说是这后宫的第二个主子!可是她竟然做出这种淫|秽宫闱之事,难道这也是皇后你辛苦教导出来的吗?”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圣上!”皇后见时机成熟,立即恰到好处的匍匐在地慌乱辩解。
“你当然没有!你的德行如何,难道朕会不知道?但是你确实该罚!皇后有失察之责!”
长孙哲的火气只要扬起就难以压下,他修身养性的功夫不错,一众嫔妃只见过一次他盛怒的模样,就是在得知德妃的死讯时,一骑飞奔进京,举国三日黑纱,不止宫中震动,皇城震动,就连整个云沧皇朝都为之披麻戴孝。德妃位居四妃之首,辞世自然要隆重安葬,她虽然生前不是皇后,在长孙哲心中却胜似皇后,因此再怎么厚葬都不为过。可是举国服丧,这样的礼节在云沧只有帝后才有,由此可见德妃的死对于长孙哲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而这一夜的怒火,距离那一次已经过去多年,长孙哲的怒火如同无法阻挡的海啸一般汹涌而来,让人无法招架。皇后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众嫔妃无一人敢上前去扶。
“父皇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在场唯一顶住圣上怒火的礼王走上前去,扶起地上脸色苍白全身轻颤的皇后,“父皇,此事疑点甚多,如果真的是媚妃德行有失,这一切应该在她意料之中,又怎么会让此事败露?媚妃自尽之前,多有含混不清言语,说是被人所害,或许她是遭人胁迫,又或者……她贵为三妃之首,没有做如此苦情博人同情的必要!”
长孙凌晨一番话说出了不少嫔妃心中的疑点,媚妃身居高位又代为持有凤印,如果不是遭人陷害或者被人暗算,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再说七公主长孙诺,先不说这个孩子是谁的骨肉,宫中女子小产可以说是寻常事,多少双眼睛明里暗中的盯着,可是像长孙诺这样小产没到一刻就一尸两命的,还从来没听说过!而且那些血,看上去也十分奇怪,初时注意力都放在长孙诺身上还无人察觉其中异样,此刻从震惊中平复过来,终于发现地上的血泊实在诡异!
长孙哲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地面,长孙诺的血已经凝结成一团乌黑粘稠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血迹,御医硬着头皮上前查看,突然发出疑声,取过银匕首乌黑中搅了几下,匕首提起时,竟然将整块乌黑带了起来,好似浆糊一样粘在匕首上面摇摇晃晃!
坤宁宫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长孙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暴风雨前的压抑弥漫在正殿每一处,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图案乌黑是何物——厌胜之术!
这不是云沧皇朝第一次在禁宫之内发现这种东西,每一次也都以施术的嫔妃被极刑处死为结束,可是却屡禁不止!皇族长孙氏对于巫术旁门十分憎恶,因为民间有一种说法,厌胜之术只有在乱世将至时,才会出现,皇宫是真龙天子的居所,如果真龙都无法镇压邪气,那么皇朝的命运也就岌岌可危了!
因此在云沧皇朝只要一经查实有人施术,无论是庶民还是贵胄,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凌迟处死。长孙哲生性和善,比起之前的云沧皇帝,他御笔朱砂钦点问斩的人在二十年中也未过半百,是百姓心中的仁君。可是厌胜之术,绝对是长孙哲不能触碰的逆鳞!
“来人!彻查承欢殿!”长孙哲脸色阴郁,他印象里关于长孙诺的全都是她的乖巧懂事,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女,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大搞邪魔外道!自从德妃远去,他已经多少年都不再留心后宫,就连新人入宫他却兴致缺缺。没想到他无心,这些女人却也没有断了念!
坤宁宫中人人自危,不少嫔妃脸色泛白,不知道会不会查到她们头上,宫中一直在暗中口口相传着一些所谓的独门秘诀,诸如如何怀上皇嗣如何请贵人下凡,虽然多是些祈福,但也不乏压制别人的运道之类的歹毒法门。如果承欢殿查不出施术的源头,说不定圣上就会大动干戈彻查整个皇宫!
御前侍卫衣甲在坤宁宫外响起一片整齐的声响,脚步声飞快的远离,坤宁宫中除长孙凌晨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一刻过去,第一批御前侍卫回报,承欢殿正殿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半个时辰过去,第二批御前侍卫回报,带回了几箱他们辨认不出的东西,御医们上前查看,认出箱中的是十分罕见的药草,专补气血两虚,这种药草有奇效,对女子调养身体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因此向来有价无市。这样一箱药草,几乎可以建一座大相国寺!
御医中开始有人皱眉,继而有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是没有人敢立即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
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三批御前侍卫返回,带回一本古书,古书上面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草虻油皮,保存得十分完好。
长孙哲正要接过古书,就被站得靠近的御医看出危险,立即尖声制止!
“圣上别动!这古书上面所书写的是、是‘养血阵’,不是修炼此物之人,一旦……”
长孙哲立即收手,御医还没说出会如何,手捧着古书的御前侍卫突然满脸血红,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向地上倒去。其余御前侍卫立即向长孙哲围拢过来,将他保护在中间。
古书落地,书的最后一页大开,上面绘制的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婴孩破腹而出的画面。
发狂的御前侍卫惨叫着跌倒在血泊中,身下鲜艳的红色流出,将血泊的黑色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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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血阵,分为两种,当今世上现传的是补气养胎的正经法门,不止后宫,就连稍微有些闲钱的大户人家,也会为儿女备下养血阵,说是阵,其实只是医家的一门分支,调理身体用。
但是从承欢殿上搜出来的这一本就不是这样,御医辨认的出,是因为医书上面对于此等邪术有过记载,通过蛊母,将养血阵送入妊娠妇人腹中,可以借由婴孩与日俱增的生机灵气,蕴养施术者的身体,最明显的效果就是益寿延年。而且越是亲缘相近的,养血阵发挥的效力也就越强,但是母女父女施用则会出现反噬,一旦蛊母寄主未生产前,胎儿小产,蛊母就会反噬施术者——媚妃自尽而亡,其实就是不想被蛊母反噬暴露真相。
御医哆哆嗦嗦的解释清楚其中种种后,又低声继续道,“圣上,书中记载,这种邪法养血阵,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够使女子修成媚身,恐怕、恐怕媚妃此举,就是为媚体而来!”
他的猜测,也是一众御医的猜测,长孙哲皱眉,“何为媚体?”
其实光听这个名字,他已经猜得出媚妃想要做什么,只是他还要最后确认,才能定罪。
“圣上,医家对女子身体有记载可查的几种天娇之体中,最下等的就是媚体。一旦修出媚体,无论男子如何自制,都无法抵抗媚体的吸引,除非媚体主动停下,否则男子就会一直交|缠无法脱身。古法旁门中,不少魔女妖孽就是用这种法门窃夺元阳精华、控制俊美男子。”
御医哆嗦的更加厉害,心中已经将九泉之下的媚妃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哪敢在龙颜面前讲得透彻?媚体施放有度,如果没有节制,一味索取,不出三日,中招的男子必亡!
“是不是说,如果媚妃修成媚体,朕就会对她唯命是从!”长孙哲眯起眼睛,如今他只剩下唯一一个疑问还徘徊在心底,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确认。
“确实如此,圣上请容微臣多言一句,母女父女血亲施古法邪术,需……”御医深吸一口气,像是抱着必死之心,猛然摧毁了长孙哲心底最后的一点柔软,“需要受术者自愿!”
“啊!”正殿之上,嫔妃中爆出几声惊叫,冷风倒灌,整座坤宁宫变得十分阴森。
媚妃长孙诺母女二人狼狈为奸,暗害圣上,这件事已经被御医的话彻底坐实!
皇后无力的倒进礼王怀中,脸色惨白,长孙凌晨伸手抵住她背心为她顺气。
“来人!将那两个罪人的尸身拖到午门,子夜三刻,鞭尸五百!”
长孙哲甩袖离去,御前侍卫大步上前,将两具尸体拖出坤宁宫,一刻之后,御书房中圣旨一道,三千御林军深夜调动,齐齐出动将敏王府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数张朱笔尚未干透的皇榜向着各个主城送去,一夜之内朝野震动,正在宫中等着赴宴的敏王郡主林语清被当场拿下,押入天牢,不到半个时辰,曾经在百美图上占据一席之地的贵女郡主就被褫夺郡主封号,押往宝龙关充为官妓,永远不得赦免。林语清一路哭声震天,直到被押送她的侍卫打晕。
……
凤府东院。
一道黑影刚越过墙头,就被明月正面迎上,两人瞬间交手黑影急道,“我是陆太傅的人!”
黑影落地,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扯落,明月点点头,认出来人的确是陆紫丞的贴身暗卫,但还是拦在他面前,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睿王殿下正在主卧,而且那边刚刚熄了烛火,不方便深夜打扰,今夜主人已经够累了,又是进宫又是出城,她毕竟是怀着小主人,体力上无法保证巅峰。
“太傅让我给凤小姐带句话,让她现在立即到敏王府门外等着,待会儿无论什么人从敏王府里逃出来,格杀勿论!”黑影急切的说道,“太傅说,不出一刻,敏王府那边会有大事!还说凤小姐绝对不会想要错过此事,无论凤小姐现在同谁一道,都千万要去敏王府!”
黑影说完闪身离开,清风从暖阁中听到动静,推门出来,明月立即将陆紫丞派人送信的事同他说了。清风微一沉吟,“这件事交由睿王殿下定夺,我这就去与殿下说。”
“喂,老哥,我没听错吧?”明月脸色一变,“主人不是说过,无论她有多少男人,我们都只服从她一个人的命令?你要去撞南墙,可别带上我!”
上次是他犯浑,这次怎么轮到清风迷糊了?
“一时一事,不能一概而论,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清风没有明说的是,他看出主人斗不过睿王殿下,如今只是虚与委蛇,所以敏王府这样的异姓王出事,她不应该插手,只要坐看云起足以,陆太傅是好心没错,清风明白陆紫丞的用意是提醒主人借刀杀人。
明月点点头,还是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
清风在门外弄出半点响动,片刻后长孙凌天推门而出,清风恭敬上前,“殿下,敏王府今夜生事。主人易在此时解决私怨,草民斗胆请殿下回避!”
“这件事本王自会处置,无需她操劳!你们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不许打扰她安眠!本王去去就回!”说完如疾风刮过,一眨眼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下。
明月偷笑,走到清风身边,“你说,睿王是不是真的喜欢主人?”
“……那不重要。”许久,清风才应了这句话,重要的是主人是不是喜欢睿王殿下。
感情强求不来,特别是当主人心里已有了那个魔头的时候,睿王来得不凑巧。
突然,清风猛地转身,用力推开主卧房门,明月吓了一跳,连忙上去阻拦,“你想……”
主卧中空无一人,床榻上凤云焕不知所踪,清风走到桌前,桌上一张字条,是早已看过不知多少次的铁骨勾勒,上书两行小字,墨香淡淡飘散。
……
皇宫,礼王长孙凌晨突然停下脚步,黑影飘落三丈开外。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他没有留在坤宁宫陪皇后庆祝,就是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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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王府。
林宇珩恨得咬牙切齿,一把推开心腹,“回来有什么用?他还能当几刻敏王?圣上已经动了杀心,难道本王会看不出来?三千御林军围府,今夜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云沧是异姓王最少的皇朝,就是因为当年拥立新皇登基后不久,八王中的三人因为封号封地发生争执,以至于最后险些再动兵戈,皇族长孙氏对于异姓王的权力限制颇多,从最初软刀子的联姻收拢,到后来真刀真枪的撕破脸皮一一上演。当年的最为强大的八王府,如今只剩下敏王府与肃王府,江宁王府,但是握有兵权的独有江宁王府一户。
原因无他,肃王府人丁不旺,敏王府弃武从文,皇族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两个异姓王总不如江宁王来得顺眼,江宁王当年为圣驾挡箭被射中心口,他死后家中只剩下老妻带着盲女辛苦过活。长孙氏圣驾立国之日,将江宁王的名号赐给盲女,封地便是当年其父为国捐躯的江波水域一带。此后江宁王府代代女子世袭封号,守着江波良田美地闭门度日,再也没有出现在庙堂之上。至今数代过去,江宁王府早已入商贾之流,不复往昔盛名。
正因为江宁王府跌入庶民商贾之流,因此皇族才不那么提防,反而让他们保留了一支自己的兵马,一千人左右,看家护院的同时也是用作保护他们的往来商队。
三千御林军,林宇珩已经心寒至极,谁不知道今日|的御林军就是当年圣驾亲卫死士的血甲卫?长孙皇族的祖先,当年就是凭着血甲卫无数次死里逃生,无论是血甲卫还是御林军都直接归属圣上,他们无一不是能够以一敌十的高手。御林军平时甚少出现,只有极其重大的场合,长孙哲才会派出御林军开路,从他记事儿起,也只见到过三次,第一次是德妃远赴幽州封地,由御林军亲自护送,但是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一路沿街哭喊的百姓身上,第二次是几天前的睿王回京,幽州黑甲卫抢尽了御林军的风头,因此他也没有多加留神,没料到这第三次竟然是在自己家门外!御林军的肃杀之气,从府外激荡而来,林宇珩只觉得无数寒芒直刺入心扉,让他几近窒息。
心口炸裂般的疼痛,可是头脑却出奇冷静,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没有功高震主,没有野心勃勃,甚至连个像样的优待也没有,但是他们还是碍了皇族的眼!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点点的剥夺了他们在乎的一切!
“混账!本王教过你多少次,你怎么就没有半点学到心里!”
敏王手里提着一只满是尘土的旧箱子,匆匆从内院走进正厅,他一头一身都是灰土,衣袖手肘的地方还有两处磨破,他只离开了一刻不到,就弄了一身狼狈。
林宇珩皱着眉,上前从老王爷手上接过箱子放到桌上。
“爹,这是何物?”林宇珩将箱子上层的灰土拂去,依稀看得出箱子外层是用鎏金精工细刻的掐花工艺镶嵌,最上面的盘龙云纹显然是皇族之物,东西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四面伤痕累累,似乎是搬运时不小心造成的,看上去好像是扔在地窖里多年没人动过的旧物。
“能保住你的东西!”敏王挥挥手,将正厅中的暗卫都打发出去,王府外的喧嚣传不到南院,父子两人相对,儿子脸色虽恭敬眼底却十分不屑通通被敏王看在眼底,敏王不免失望,一双儿女都不成器,特别是儿子,实在照他的正妃差上太多。
可怜当年王妃做了那么多牺牲,甚至为此付出性命,到最后林宇珩却大器难成。
“爹!你清醒吧!你还要对着长孙氏卑躬屈膝吗?他们已经杀上门了!敏王府的名号是用铁血厮杀换来的!不是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封王的时候就错了!爹,我们不应该上交兵符!如果今天我们手上有兵马有强将,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对我们!”
林宇珩几乎是嘶吼出声,但是敏王并没有给他继续放肆的机会,一掌重重的拍向桌面。
“你要铁血,好!本王就给你‘铁血’!”敏王将箱子打开,从中小心的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金边陨铁,“你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今夜爹就将这件东西交给你,你要记得无论身在何处发生什么,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有机会!活下去,就有希望!当年我们林家先祖是用林家庄四百条人命换来了这张铁血劵,无数人都死在混战中尸骨难辨,才有了后来的敏王府!你要记得,无论日|后遭受多少磨难,都一定要活下去!”
敏王沉声力叱,心底悲恸,他在半路上从心腹那里得知了宫中发生的一切,他的妹妹侄女一夕丧命惨死宫中,这一次敏王府绝对逃不过浩劫,清儿押入天牢生死未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林家仅存的骨血!铁血劵只有一个,他决定留给林宇珩,他已经老了活得够久了!
“这,”林宇珩双手颤抖着接过陨铁,铁血劵上一片温热,陨铁闪过红光,不是俗物。
“爹!”
“王爷!”
敏王突然施展功法,向着门外冲去,正厅里林宇珩大惊,南院内暗卫看到突然如风一样冲出的老王爷也惊呼,但是当他们反应过来追过去时,敏王已经冲出王府正门,越过了朱砂绘成的生死线!
御林军毫不迟疑拉满弓,瞬间利箭如雨,射向敏王!
“不!”
林宇珩追到正门门槛上,腰身被两名目睹了老王爷惨死的心腹玩命抱住,不许他再跑出一步。敏王顷刻间就被近百支利箭穿身,从头到脚,无一处完好,利箭支撑着他站在朱砂线上,保持着向外冲去的姿势,血水顺着利箭滴落,头一沉就此声息断绝。
“本王有铁血劵在手!谁敢杀我!”
林宇珩双眼血红,没有半滴眼泪,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边陨铁,“本王手持先帝铁血劵,本王要见长孙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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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
长孙凌天推门而入,床榻上凤云焕睡得正香,对他的返回没有半点反应,绵长的呼吸清浅得几不可闻,门外大雪纷飞,他带着一身风雪而来,她在锦被中露出慵懒的侧脸。
“女人,别装了,本王知道你没睡!”坐在床边,伸手探入凤女颈间,冰了她一下。
“殿下!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脖颈一凉,凤云焕顿时轻笑出来,那里是她的痒出,碰到这里她想继续伪装下去实在很难。
“你来教本王!”俯身在她唇上啃|咬,大掌隔着锦被揉捏着她的柔软,“起床了,小懒猫,本王带你去看戏!去晚了,小心错过好戏!”
“殿下,我困了——”缠上他的腰身,星眸眯起,“留下陪我,不好吗?”
“还不够?”勾着她的小香舌缠了没一会儿,怀中的女子已经气喘吁吁,长孙凌天运功暖手之后,在她腰间摩挲,引得她娇躯轻轻颤动,软倒在他怀中,素手抵在他胸前欲拒还迎。
低沉磁性的声音吹拂在耳边,凤云焕暗叹一声,果然这一个真是妖孽,“如果我说不够呢?殿下还要如何?”素手纤纤,隔着衣衫在他胸前慢慢摩挲,他去了敏王府,却没有动手,待会儿要去看什么戏,她隐约能猜得出,云沧立国之日,旧部护驾有功,八人被封为世袭异姓王,如今只剩下三个,这等有功于国的数代旧臣手里多少都会有些老人传下来的东西。
祖辈浴血杀敌,多少人头枯骨葬河畔,换得后辈富贵荣华,直到纨绔浮夸家道中落。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敏王府倒了,她知道这个结局就够了,林宇珩的狗命她不想脏了手,他不配称为她的敌人。就连去看,都懒得看了。
男人眯起双眼,将外袍脱下放在一旁,将她抱在怀里,桌上烛火缓缓亮起,昏黄温暖。
直视她的神情,她星眸水润,薄唇微微上扬,身子柔若无骨赖在他怀里,比起猫咪还多了三分闲适,他看的出她是真的不在意敏王府的下场,但是为何她会如此?她对林宇珩没有旧情不奇怪,毕竟凤星是重回之数,她不是过去的凤云焕,但是她会放过一个在阎王殿上雇凶杀她的男人?
“那就不去!”顿了一下,长孙凌天搂着她躺下来,凤云焕笑了笑,在他怀里选了一个舒服的地方闭上眼睛。没多久,怀中就传来她拖得慢长的呼吸声。
竟然真的睡了,黑暗中男人伸手搭上她细瘦的手腕,脉象平缓,一道隐藏其中的力量被掩盖在最下面。她正在孕育新生,怀着他的骨肉她会比寻常女子多受不少苦,虽然修为不错,但是妊娠的症状却已经开始显现。她还想瞒到何时?男人嘴边上扬起一道明显的弧度,她还没发现她已经习惯了被他抱着入睡?
……
凤府西院,三间厢房中的两间灯火通明。
凤凝月一得了确切的消息就立即赶到凤渺渺房中,脸色难看,“五妹妹,敏王世子被押入宫,这次必死无疑了!你说,他这一死,我们不就白白准备了那么久?这可如何是好!”
凤渺渺合上手上的古书,指了指床边,眼底闪过厌恶,她永远这么大惊小怪,没有一点气度如何能成事,“三姐坐吧——敏王世子有铁血劵在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急什么?”
“铁血劵不是说早就用尽了吗?怎么敏王府还会有这种东西!”三王作乱时,各有铁血劵在手,所以当时的圣上无法处死他们,只是废了他们的封号贬为庶民,三王不服,再次起事,拖累了另外三个王府不得不动用铁血劵保住他们结拜兄弟的后人,八张铁血劵在当年就已经用了六张。仅存的两张肃王府和江宁王府各有一张,敏王府这一张,难道是假的?
“敏王府当年用的是木阎罗——当年长孙皇族那一辈唯一的公主生来口不能言,敏王深入绝境取了一味奇药回来,换了他把兄弟的命,所以他手上还有铁血劵。”
凤渺渺嗤之以鼻,老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张铁血劵只不过是当年战功的积累,皇族给了,那是嘉奖,可是时过境迁,现在拿出来服软认怂,或许皇族为了展示仁慈会高抬贵手,但是林宇珩太蠢了,以为顶着先帝的名号就能硬碰硬,殊不知他连这最后的东西也拎出去,只会让皇族彻底看清他的底细而已。
他一定能够留得一条命在,可惜他的命从此之后就不值一文!
“这么说,小王爷他不会有事了?”凤凝月悄悄松了一口气,总归也是她曾经动过心的男人,虽然现在她算是看清楚他成不了大器,但是他那张脸可不是盖的,照睿王殿下那样的存在自然比不了,可是单独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我没这么说!”凤渺渺眼底寒光闪过,“趁着他暂时没死,再用他一次不迟!”
凤凝月朱唇微张,没太听懂其中意思,从凤渺渺的脸色中隐约读出不祥。
……
太和宫。
老太监拖着喑哑的调子将圣旨念完,宫中厌胜之术盛行,以媚妃为首,勾结其兄敏王从宫外运进秘药污物,造邪阵养尸胎,罪无可恕,今敏王已死,应铁血劵旧诺,敏王一支死罪虽免但活罪不赦,褫夺封号,贬为罪人,世子林宇珩流放关外,郡主林语清充为官妓。
咣当一声,林宇珩将铁血劵狠狠砸在地上,陨铁落地,震耳的声音在整座太和宫中回响。
“这就是我林家最后的下场是不是?浴血征战十余载,前仆后继刀山火海,最后得到的就是这样的恩典?明君!隆恩浩荡!你要赶尽杀绝就直说!”
质问声尖锐刺耳,林宇珩哈哈大笑,伸手指向主位上的云沧皇帝,“明君?凭你也配自称明君?天下人都是傻子,我也不是!你配吗?长孙氏忌惮异姓王由来已久,从云沧立国到今日|多少年过去了,你们坐在龙椅上就没有一夜能安然入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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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他拿下!殿前失礼,该当何罪?”
太子一声令下,御前侍卫将林宇珩团团围住。
“杀!来杀我啊!杀了我,正好可以换一个新名号,就叫——滥杀功臣之后,如何?哈哈哈哈!”林宇珩一脚踩在铁血劵上,笑得眼泪横流。
他爹为了给他留一条生路自尽,妹妹被发配到宝龙关为官|妓,他被流放,敏王封号被废,家破人亡名节不保,这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分别!
“我林家先祖林青远为圣驾试药,身僵十年,受尽痛苦惨死!死后火焚不尽!”
“我林家先祖林碧霄为圣驾挡枪,浔阳血战,被戳穿胸腹,誓死保护圣驾分毫未伤!”
“我林家先祖林虚尧为救圣驾爱妾,七出七进堼谷毒林,身中奇毒半生在疯人塔度过!”
“我林家先祖林锴叡为圣驾夺取传国玺,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儿老小二十二口生生烧死!”
“我林家满门忠烈!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是时运不济?还是人祸绵延!你们心中有数!云沧皇族是你们长孙氏没错,可是你们享受的荣华富贵没有一寸土地没有染过我们八王王府先祖们的血!我们为你血流成河,甚至香火断绝,试问到今日,八王府尚存几人?”
林宇珩声声泣血,气势迫人,他对外的形象这些年间向来是文雅公子,这还是首次露出爪牙锋利的一面,他已经无所顾忌,除了贬为庶民,还能如何?封号被废,王府抄家,他已经一无所有,家破人亡是异姓王免不了的下场,他不愿像肃王府那样苟延残喘,更不可能自断生路像江宁王府那样落入商贾之流,受尽天下人耻笑。要他卑躬屈膝,休想!
铁血劵踩在脚下,仿佛将整个皇族长孙氏踩在脚下,他等着最后的宣判,皇位上端坐的云沧皇帝已经露出盛怒的神色,被他傲慢无礼的历数前尘激怒,林宇珩冷笑不已,八王旧事何止这些?如果不是他早将他娘在世时说给他听的八王英勇给忘了九成九,他真想在这太和宫正殿上一一说清道明,让八王府先祖的在天之灵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当年拥立的皇族,到底是怎样一窝从骨子里烂透了的腐朽东西!
林宇珩的话让大殿上一片寂静,在场的皇亲贵胄闻言难免心寒,稍微了解一些当年旧事的,没有不知八王拥圣驾那段铁血传奇,虽然异姓封王的下场到后来十有八|九都是被皇族猜疑,还有一成是自甘堕落,但是被后宫巫蛊祸及满门,还是太过不顾情面了一些。
媚妃以亲生女儿作豪赌,其实又何尝不是深爱当今圣上至深入骨?如果对长孙哲没有半点感情,只是为了美名虚荣,三妃之首名头足够,何苦做这种事?
众人暗中眉来眼去,一时间被林宇珩的话堵住,就连太子也不好开口驳斥,八王功绩显赫,铁血劵上蝇头金字满是过往,他多说一字,就会被人说成鸟尽弓藏失信失德。
“放肆!八王威名是尔等杂碎可以张口闭口说三道四的吗?”
众人噤声,就连皇位上高坐的长孙哲脸上也不大好看,可是有一人却从后面大步走出,朗声打断了林宇珩的慷慨陈词,殿上众人眼前一亮,却也有人不识男子来历,低声询问。
“沈棠,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你这些年中根本就不在京中!你……”
林宇珩叫破沈棠身份,肃王府男丁单薄,肃老王爷早已多年不出府,养花逗鸟鲜少出现人前,独子沈棠幼年时几番生死打转,后来送到山中休养,直到最近才返回京城,肃王府这等边缘贵族,难道会比他更有资格代表已经败落的八王府出头?真是笑话!
“本王虽然人不在京中,可是关于你林公子的大名也不是半点没有听闻!”
沈棠针锋相对,话锋一转,却接了林宇珩的前话,“八王拥圣是不假,但是立国未久,民心未安,三王乱政,引得朝野动荡,云沧为强邻入侵,宝龙关两次险被攻破,粮草不济,将士受苦,这些都是你口中的忠良所做!圣上仁慈,看在往昔的功绩上,恕他们不死!
云沧二十三年,大旱饥荒,宫中节衣缩食一日|一膳,圣上开国库赈灾,尔等趁机敛财,府中五谷堆积发霉,沿岸十万饿殍,死尸无人安葬,四王后人因此事被诛!你敢说不是?
远事不问,单是这二十年来,敏王府田产少有人打理五成变为杂草荒地,商铺亦因为经营不善接连出兑,请问敏王俸禄几何,能容得你们兄妹两人大肆奢靡?本王只问一句话,你说得清楚敏王府中的金银来路吗?你们打着媚妃在宫中得宠的名号,背地里欺压商旅,屡屡行骗,欺男霸女之事做的还少?要不要本王再说下去?呵!”
沈棠每说一句话,林宇珩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一分,但是沈棠没有住口的意思,“自古以来,试问有多少异姓王连同外戚做大,自以为仗着过去一点旧功勇事,躺在功劳簿上为非作歹!这种人死有余辜,一日|不除,只会败坏国之根本,本王虽是异姓王,祖上与尔等先人歃血结拜,可是今日|本王不屑与你同朝为官!你们的种种言行,对不起祖上的奋勇忠心!
旧功不是你们逞凶作恶的本钱!更不是在宫中施法作乱还能大言不惭的资格!”
“你!好你个沈棠!你今日|大义凛然,还不是苟延残喘,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我要看看你何时会用到那张铁血劵!等你也被罗织罪名围府抄家,我泉下有知定会笑醒!”
林宇珩转头怒瞪长孙哲,大声吼道,“杀!来杀我!杀了我,你的明君之名也就毁了!我就是死,也会拖着你们长孙氏一起!你们想做明君?做梦去吧!”
“来人!将他拿下,刺字两颊,流放宝龙关外!”长孙哲倏然从龙椅上站起,声若洪钟,“你想死?朕就偏偏不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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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儿臣……咳咳……”
梁王一开口,又是一大口血喷出,随即他无力的倒在软垫上,无法起身问安。
皇后拿过长孙凌宇失手掉落在床边的染血白布,亲手为他顺气,转头看向御医眼神凌厉,御医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本宫将梁王交给你等静心照顾,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本宫的皇儿的!”
“禀皇后娘娘,微臣们从坤宁宫回到这里时,梁王殿下就、就……”为首的御医一脸冷汗,他们是被指派守在永福殿中常年专门伺候梁王的御医,也是宫中御医馆里医术最高明的几个,若非刚刚坤宁宫那边出了七公主身怀养血阵血崩致死的丑事,他们怎么会离开永福殿?结果哪想到,前后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梁王殿下就呕血不止,那血怎么都止不住!
就像是……就像是——之前七公主小产血崩一样!
可是御医们想归想,绝对没有人敢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梁王始终是皇后娘娘一块心病,御医们都知道皇后在未诞下礼王之前,曾经数度小产,礼王安然无恙已经是一个奇迹,皇后那一夜凄厉的哭喊声几次背过气去,都让御医们以为她难以活命。但是最终,否极泰来还是美好的自欺欺人,礼王躲过的那场劫数,降临在梁王身上。
梁王不良于行只是对外的说法,真相是梁王这些年来一直徘徊在鬼门关前,最严重的时候,一天都会发病三次,经脉逆流窒息得脸色青紫,一旦天气稍有变化,他的身体都会难以消受,特别是到了冬月,翻来覆去的发作就像是来来回回的死一样无休无止。
“一群废物!都给本宫滚出去!滚!”
皇后怒火极盛,她只有这么两个皇儿,这一次她本打算再孕,可是经过石胎一事,她也打消了那个念头,她已经不再年轻,再受孕,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御医们从未见过端庄温柔的皇后娘娘如此粗鲁,立即屁滚尿流的永福殿逃离。长孙凌晨眼底精光一闪,目光落在梁王落下的白布上,这件东西如果拿给神医堂,能不能查出些什么?眼神飞快的四处打量,突然看到门边待命的鸳鸯。鸳鸯被他看得一愣,连忙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衣裙完整没有错漏鞋面整洁,腰带也好好的系着。
长孙凌宇余光察觉礼王的举动,只当没有见着,吃力的抬起手搭在皇后手上,喘匀了气才开口,声音低哑的像是常年烧炭的火夫,“母后,儿臣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母后,你在宫中要好生保重,儿臣不、不孝……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宇儿!你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本宫,本宫一定能找到名医……”声音戛然而止,皇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鸳鸯!你立即出宫,去请凤女过来!立刻!”
鸳鸯转身提起裙子撒腿就跑,长孙凌宇像是好一番思索才记起凤女是谁,“母后说的可是凤侯府里的云焕小姐?若是如此,就不必麻烦,她上一次已经来看过儿……”
“不!宇儿,你不知道,本宫的病就是全靠她妙手回春,她是医仙素问心的传人,她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上一次本宫让她来只是看你的腿,因此那时本宫还不确定她有如此本事,但是现在不一样,本宫已经痊愈,确定她的医术绝对是登峰造极的!”
皇后脸上带着十分确定的光芒,长孙凌宇笑着摇头,“母后,儿臣的身体能够撑到何时,儿臣心中有数,如果凤小姐这次确诊儿臣无药可医,母后,儿臣可不可以求一件事?”
皇后重掌后宫大权正是心气正高之时,哪想到这个时候梁王会出事,毫无防备时接到这样的噩耗,她来不及多想,一颗心都化作为人母者的悲伤柔肠,别说梁王只求一件事,就是求一百件一千件,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长孙凌宇见她应允,苦笑一下,“儿臣此生短暂,人伦纲常都未能尽善尽孝,儿臣死后希望能够投火为灰,不修陵寝不受香火……”
话未说完,皇后就开始抹泪,“你是本宫的皇儿!本宫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按照云沧风俗,成年后尚未婚娶的男女若暴病而亡,不能入祖坟,只能葬在城外灵山脚下背阴的一面,那里天蕴灵气极浓,有休养生息之意。通常富贵人家还会为他们结阴亲,免得他们孤苦伶仃不肯安心上路。这种事放在皇族,礼节更加繁琐,最少也要陪葬各式器具两车,光是法事就要做上一月又九日。因此长孙凌宇所提的要求,不单不是草草了事,而是只有重罪作乱的皇族子嗣死后才会被火葬抛海,云沧向来死者入土为安,没有火葬这一说,只有火刑!
“母后,并非儿臣想要轻生,实则……二十年来困于形容,从未有过一日|自由。”长孙凌宇越是说得轻松,皇后的眼泪就越是难以抑制,“儿臣是想,这一次若能出宫……若是能出宫去看看外面,都说云沧有万里疆域,春雨秋枫俱是美景,儿臣也想看看那些……”
“好!等到凤女来看过你的身体,本宫就安排你出宫!”皇后抹泪,长孙凌宇极少开口,更别说像这一次说得这么多,可是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这样拉着她的手说话。
不到半个时辰,鸳鸯一头热汗跑了进来,头上身上都带着不少雪色,殿中温暖,白雪化成雪水顺着额间滑落,“娘娘、娘娘!睿、睿王殿下不让凤小姐入宫!”
“本宫亲自去……”皇后全身发冷,这才想起凤云焕已经被赐婚给长孙凌天,睿王怎会不知深夜突然请凤女进宫,是为了谁?他当然不会让她来!他巴不得宫中的皇子死个干净,他好一劳永逸的成为云沧太子!皇后气得发抖,她虽不喜德妃,但也敬重德妃坦坦荡荡,是宫中难得的无垢清莲,可是睿王竟然连一个生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的宇儿!那就别怪她……
皇后的手就一只冰冷的手握住,长孙凌宇面容平静,认命的低头苦笑,“让儿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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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宫墙。
宫外车马喧嚣,隆冬时节此时本应万籁俱寂,但是此时却十分吵杂,近百宫人被从睡梦中叫醒,离开暖和的被窝,匆匆穿戴整齐,然后赶往宫门处搬运。
梁王病重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宫中传开,这一次他出宫行游,据说是为了圆梦,在身死之前最后看一眼云沧皇朝的大好河山。宫门处人声鼎沸,可是宫人侍卫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他们都知道这是梁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宫,欢天喜地的送走,再迎回时只怕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皇后在坤宁宫中哭成了泪人,圣驾前往安慰,长孙凌晨在坤宁宫中陪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要帮忙督促宫人,转到了宫墙上。冷眼看着下面大包小裹往车上扛东西的宫人,冷风吹得他双面如刀割,身后脚步声响起,两名心腹押着鸳鸯走上宫墙。
“东西得手了吗?”长孙凌晨转身,鸳鸯身上只穿着一件袄裙,早已冻得两颊发青,哆哆嗦嗦的点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叠的整齐的青色绒布包,双手捧着递到前面。长孙凌晨接过绒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裹着的血迹未干的白布,确认正是梁王刚刚用过的那一块,立即合上,使了个眼色给心腹。心腹上前将东西收好,随即顺着宫墙另一侧匆匆离开。
“回去之后不许你对母后说起这件事,”长孙凌晨挥挥手,一旁的心腹转身背对两人,他一步步逼近鸳鸯,鸳鸯飞快的点头,“从今夜起本王就是母后唯一的皇儿,你安心侍奉本王,本王也不会亏待你,等到十五一过,本王就跟母后讨你过来做侧妃。你听明白了?”
“奴婢明白!”鸳鸯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亮着眼睛偷偷抬起头来看礼王。
长孙凌晨回以温和的笑容,“去吧,好好照顾母后,本王保你荣华富贵!”
……
凤府东院,天际边缘泛起第一道苍白时,凤云焕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剧烈喘息。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团棉絮鼓胀,噎在那里不上不下,深呼吸也不能让她好受一些。
“含着它。”长孙凌天在她醒来的时候也被惊动,伸手取过果干送进凤云焕口中。
抵在舌尖上,片刻胃里就消停下去,凤云焕皱了皱眉,心跳突然偷停一拍,他怎么会知道她哪里难受?还备下这种东西来堵她的嘴?难道他知道她怀了……
“你灵脉初成,身体还在适应中,失眠惊醒胃口变差都是正常反应。”长孙凌天长臂一揽,将她抱在怀里,“好了就吐出来,小心待会儿醉了,本王就对你不客气了!”
“殿下这么无耻,圣上他知道吗?”侧头吐出果干,凤云焕伸手轻推他,男人半压在她胸上的胸膛纹丝不动,反倒故意磨蹭起来,粉脸飘红,自从她有孕之后,身子变得更加敏感,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天下独一份儿的男色一大早就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诱|惑,当即柳眉扭在一起,又推了一把,嗔道,“殿下!我要被你压扁了!”
“女人,香一个,本王就放你起来!”大掌握住她的柔挺慢慢揉搓,笑意更盛,这里比起之前更圆润一些,手感更好了些。他总是觉得她太瘦,想喂肥她绝非一两日|之功!
“……殿下,用多了小心不|举!”没好气的闭上眼睛,一副‘要来你自己来姐才没心情伺候你’模样,熟悉的大手抚过腰身,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讨伐。
“呀!别!殿、殿下……”可意外的是,一道温热湿润没有入侵唇舌,反倒是落在小腹上,凤云焕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伸手去推他肩膀,可是热吻一路向下,很快身子自发反应,开始迎合他的温柔。双膝发软,男人的大手没费什么劲,就扣上水润的密处轻轻挑弄。
“女人,听话!”双手微一用力分开白玉般的修长双腿,腰身挤进,炙热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嘲笑,“表里不一的小女人!”
“这样不公平,有反应的不止我一个,凭什么你说……呜!”凤云焕恨恨翻了个白眼,她就是敏感不行吗?抗议一半,男人不宣而战,将炙热送进一寸,夺走了她的呼吸。
“就凭你是本王的女人,就凭你抗拒不了爱上本王!不想要?女人,说说看,只要你说停,本王保证马上‘停下’!”只在一寸使坏,炙热磨蹭冲开再返回入口磨蹭,身下女子很快星眸涣散无力招架,伸手引着她的玉手探向下方。
凤云焕半失神中,突然手指触到一处烫人的热情,瞬间游魂跌回身体,眼前朦胧尽去,四目相对,星眸圆瞪,男人略带得意的笑容让她就要抓狂!他让她抓了什!么!东!西!
“殿下,你赢了!”脸色爆红,这个无耻的男人,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本王,是硬了!”说着腰身向前一推,彻底送入……
……
东院月门。
轻微的声响从主卧那边传来,清风眉头纠结,明月捂着嘴无声猛笑,两人以前是一人守门一人住在暖阁随侍主人,自从睿王登门之后,两人起初站门前,在连续听门撑起两夜小帐篷之后,齐齐转到最远的月门那里候命。
睿王年轻力壮,主人又国色天香,两人的热情让清心寡欲的清风明月实在难以招架。
没过两天他们就摸索出规律,只要里面有动静,没有一个时辰就别想他们能结束战斗。
“清风哥~”突然一声娇娇柔柔的女声响起,清风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瞬间向着身后出手,用上七成功力,同时脚踩碎云步,向假山那边飘身。
“人家带来了你要的东西,你跑什么啊?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银铃般的笑声落地,一道白衣出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明月怀里一塞,腾身就去捉清风。两人动作都是极快,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明月下意识的低头,只见手上放着一个青金色的狐狸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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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清!你等等人家嘛~回来啊!”
身后鬼叫鬼叫的声音一路紧紧尾随,清风脸色越来越难看,碎云步也越来越快,很快就从假山跃出院墙,向着城外另一侧的竹林奔去,身后的麻烦是焰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惹来了,自从上次主人要他去查查隐世四门中一个叫死牢的人,结果没两天,焰的手下就回报说焰下落不明,第二天夜里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就缠上了他。
白衣人脸上带着一张没有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身形看上去像是男子,可是说话的声音就完全是少女娇娇柔柔的感觉,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可是这人的功夫十分了得,清风与他两次交手,两次都是平手。以往他只会找到阎王殿京城分舵,可是这一次竟然被找上凤府来,清风觉得麻烦大了,因此将他引向城外,准备活捉他拿去换焰。
“呦~这冰天雪地的,就把人家往林子里面领,清风哥准备在这里失身给人家吗?啧啧,人家可是担心把你给冻坏了呢~”两人在林中停步,三丈距离,清风冷眼瞪着他,任由白衣人信口开河,他都不发一语,双手收在袖中,运功将平日|储存的毒素逼向指尖。
“焰那个家伙能说会道,你怎么这么闷呢!听说你们三个是结拜兄弟?看着不像啊!”白衣人边走边扯落衣带,动作温柔至极,在清风错愕的目光中,脱下身上的白衣,甩下短靴,一步步向他走近,随着他的动作,地上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诸如垫子一类的东西,原来他是她,之前的男子身材全都是作假伪装出来的。一刻之后,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出现。
“嗷!好冷啊!”少女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单薄的棉裙,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向着清风投来一个娇媚的表情,“喂!你家女主子没教过你,看到姑娘家受罪,要立刻冲出来呵护吗?”
语气中十足的不满,那模样就像是在训斥自己一点也不温柔体贴的愣头情郎。
“……白小姐,你几次缠上来,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们就有的谈。”
焰在她手上,清风不能痛下杀手,但是也绝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雪地里跳来跳去,像是只小皮猴,她穿得单薄,没一会儿就冻得鼻尖手脚通红。
“……你要这么跟我谈?人家都要冻死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少女皱眉,目光落在他衣袖上,“你把那种脏东西拿走!大男人用毒,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害臊!我要你抱着我,不抱就没得谈!”见清风一动不动,少女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你怕我暗算你啊?”
清风不置可否,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不因为她衣衫轻薄就回避。目光扫了一眼被少女扔下的外衣,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暗器,也没有兵刃,冷月城三年,如果只是几件衣服就让他不自在,那他早就死在妖女手上一千次了。少女的目光随着他看去,笑嘻嘻的飞起一脚将那些东西踢远。
“要不要验身?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少女说着双手一分,将桃红色的里衣扯落,身上只剩一件掩住胸前|波涛汹涌的肚兜,肚兜不知用什么丝料制成,穿上几近透明。
“就说人家没有坏心嘛~你就不能……唔!好暖和啊~”少女的牢骚没发完,人就被清风抱在怀里,清风没有收回剧毒,将她抱在怀中的同时,一手扭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直接卡住她的咽喉,只要微一用力,她纤细的咽喉就会被他捏碎。
他知道竹林深处有一间荒废已久的小屋,立即抱着少女向那边飞奔,一路上少女的笑声十分清脆,小脑袋不停在清风胸前磨蹭,仿佛两人十分熟悉一样撒娇。
一进小屋,少女就猴急的拉扯清风的衣服,“好冷!清风哥~要抱~”
清风伸手将她按在墙上,“焰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焰不是明月,口风极严,能让焰吐露出他们的身份,对方绝对用了不寻常的手段。
她的示好在他看来有八成是演戏,她以为这样就你那个麻痹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见着我,你就只会问那个焰!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他了?嗯?你敢喜欢别人!我就把他塞进桶里沉海,你信不信!”少女火大,伸腿就向清风下身踢去。她说得急了,口音就变了,清风冷哼一声,立即听出她的口音不是中原人。
同样回腿,压在少女腿上,两人身体毫无间隔,他只是微微一动,就将少女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少女火气未消,使劲挣扎着手脚并用,不过效果不大,她似忘了她修为不错的事情,攻击他全凭花拳绣腿。没多久,少女就累得不得不停下来,抬头瞪着清风不解风情的家伙。
“滚开!我不要你了!哼!滚开呀!”活动的范围已经小得只剩下胸前,他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远远看了这么久,越看越喜欢,可是真的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他是个没有半点情趣的榆木脑袋!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
阿二哥不是说她这么美,随便站在哪个中原男人面前,都会让人把持不住吗?难道清风是废人?少女就想抽身离开,她已经按照阿二哥说的做了,第一常常出现吸引他的目光,第二主动热情喜欢就去追……她已经做了,可是清风不喜欢她啊,害她白白为她痴迷了三年!
“……不交出焰,你别想回去!”清风皱眉,怀里的少女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果不其然,下一刻,少女恨恨抬头,“这就是你不喜欢我的理由?你喜欢焰?我……好啊!你拿着这东西去万家酒楼接他吧!看他会不会放下她跟你回来啊!去啊!去去去!他、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衣服给我,我带你去接人也行,放手!放手!你还想干什么……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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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东院。
清风返回,明月早已将青金色的狐狸面具边缘拆出一个一寸来长的小口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字条,正是焰的字迹,字迹仓促写成,上面满是关于隐世四门之中的地门大长老死牢的记载。明月咧咧嘴,焰这家伙,传信也不找个稳妥的人送回来,那风里来火里去的少女简直就是一个小辣椒。本想打趣清风几句,却发现清风平静的脸色下似乎隐藏着一股暗流汹涌,再仔细一点看,发现他左脸上若隐若现一些青色。
死牢。
五十年前踏入帝修境界,绝技拆魂,地门长老之首,地门禁地所有人。
最后一次出现在地门,四十二年前的江波水域望江楼,决战玄门门主浣天。
浣天坠江,死牢下落不明。江湖中一直有关于他的传言,据说行踪不定,收徒无数。死牢性格古怪,行事乖张,虽为四门长老,却不受四门牵制,门下多怪杰奇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死牢一定还健在人世。
“这个,有说跟没有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明月递了个眼神给清风,“你打探到什么消息?”能让清风吃亏的女人,一定是个狠角色。
“死牢修的是九重幽冥阵,五十年前已经突破了第一重。”清风摇头,这个阵法闻所未闻,是他们太孤陋寡闻,帝修以上的境界,不是他们这种暗卫可以企及的。
“……什么时候报给主人知道?”明月嘴角抽搐,头重脚轻的感觉很不真实,他以为他的进境虽然不如主人,但也绝对不慢了,结果被魔尊的护法给比得只能钻到土坑里没脸!
王修到帝修中间隔着皇尊圣三个境界,就是再给他一百年,他也修不到那个境界吧?
“等主人……忙完。”清风低声嘱咐,“派人到万家酒楼去把焰接回来。”
“……啊?喂!”明月愣了一下,眨了半天眼睛才回过味儿,什么叫‘接他回来’啊!
……
东宫,偏殿。
一身青紫淤痕的姚梦桃泡在药浴中,暂时还没有醒来,长孙凌霄沉着脸,浴桶前跪着两个不敢抬头的暗卫。他们昨夜绝对是将少女引入睿王殿下的寝宫,谁知道一早巡逻换班的侍卫竟然在东宫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一大团白布,白布里面包着一身皮肉伤痕的姚梦桃。
有掐的,有拧的,也有咬的,还有一些似乎是用簪子扎的,但是这些跟她背后的伤比起来,都是不起眼的小伤。姚梦桃背后,一条足有三指宽窄的鞭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大腿。
鞭痕颜色红中发黑,虽然没有毒性,却下手颇为狠辣,将姚女打出内伤的同时不伤皮肉,显然是修为深厚,暗卫们一时也想不出宫中何人能有这样的修为。
唯一一个能让他们一致认为可能的那个人,昨天夜里根本就不在宫中!
睿王和凤云焕送云妃回去后,直接乘车返回凤府,他们的人守在凤府门外。
“她的药劲何时才能解开?”长孙凌霄皱眉问道,姚梦遥受得内伤很重,就算用最好的补药,也要月余才能痊愈,但是他等不了那么久!
“再过半个时辰,姚小姐就会醒来,太子殿下,现在去天青阁取那件东西还来得及!”
暗卫硬着头皮,他们都知道姚家兄妹只是太子手中的玩物,如今姚梦遥眼瞎不受宠,就别指望太子对姚梦桃有什么温柔关怀!长孙凌霄对于这对兄妹的厌恶,只有他们不知道而已。
“立刻动身!在她醒来之前,本宫要看到她‘安然无恙’!”
长孙凌霄大袖一甩转身离开,两名暗卫从地上起身,其中一人皱眉低声问道,“你怎么提到那件东西?你不知道那是虎狼之药吗!闹出人命来……”
“她现在有事,你我都要死!她百日|之后死,与你我何干?你以为殿下到时候还需要那个窝囊废的吏部尚书?”前者冷哼一声,“只要殿下一句话,你就是下一个丞相!”
……
凤府东院,凤云焕看着一桌美酒佳肴没有胃口,清风的厨艺没有退步,新做的两道点心也很合心意,可是她累得根本不想动筷子,腰间酸软双腿发麻,她的体力经不起他的考验。
“大小姐,今早出了一副烙青,昨天夜里出了一笔二十副的舒筋。”
明月送来阎王殿和神医堂在天青阁匿名拍卖的早报,凤云焕挑眉,以往都是清风亲自送。
“烙青散出给了哪一家?”烙青散,二分药性八分毒性,通常用来给严刑拷打中受不了痛苦的俘虏灌下,这种药有百日|还的别名,主要成分就是五更留,却被五更留更有冲劲。会激发人身上最后一点生机,百日|内如同常人一般,但是百日|一过就会化为枯槁老者。
“东宫太子。”明月悄眼偷看睿王,见男人无动于衷,这才低声说道。
“下去吧,我知道了。”不是没看见明月暗中活动的手指,正在打出另外的消息,死牢的身份竟然是地坛镇守,五十年前暂代地门门主,又是帝修境界……
凤云焕饮下一杯果酒,酒香氤氲,她的疑惑无从说起。她一个刚刚踏入尊修的人去暗杀帝修,不是找死是什么?至于九重幽冥阵,这个她倒是有所耳闻,世间唯一一套可以与六荒八合阵想抗衡的阵法,千年以来两阵相遇互有胜负,但是以人身修炼上古阵法的?
又是用作什么用处?难道他有心要以己身练就法宝?心底冷笑,以人为阵,长生不老,有这种痴心妄想的人从古至今没有十万也有八千!绵绵不绝,个个都是当时的奇才,可惜最后没有一个能成!点石成金,不过是唯美的障眼法!
随意用了一些,就跟着睿王出门上了马车,直到坐上马车,凤云焕才回神,“殿下今日,要去何处?”
“天下第一绣。”男人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几把,“有三匹绝版布,本王觉得衬你正合适!”
“布再美,也美不过殿下心意。”凤云焕挑起笑容,带她逛大街,他真有闲情逸致!昨夜皇宫大乱,圣上指不定今日|什么时候就会招他入宫。
“女人,你说谎,眼睛才会盯着本王!”
笑容顿时僵住,某女咬着下唇转头看向窗外,这男人简直,不解风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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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绣,在四朝京城都设有绣坊,闻名天下的绣品七成出于这家,另外三成就由别家偶然得来,但那样往往也只是昙花一现,比不得这家的稳坐第一。
天下第一绣的牌匾前后共历经了二十代绣主,在天下第一绣的绣楼中据说摆放着数十位各朝皇帝的御书墨宝,这是对于她们高超绣工的嘉奖,也是她们傲视同行的资本。
天下第一绣号称世传三美,第一美,只有想不到的花色,没有她们绣不出的图样;第二美,历代绣主公开露面之后,都会成为艳绝天下名列三甲的绝色佳人;第三美,就是她们的每匹布都有一个极美的名号,要猜得出方能付钱将布匹买走。
换句话说,这件绣坊卖的不只是布匹绣工,更是一种身份地位,唯有风雅之人才能踏入此间,世俗商贾暴发即便府中家赀万贯,也只能望而兴叹。久而久之,皇亲贵胄无不以能身穿天下第一绣的布匹为荣,那代表的不止是一种美,更是一种超然众人的地位。
“噱头而已,会上她们的当,才是蠢得可以。殿下,该不会也要去附庸风雅吧?”
男人一番介绍,只换来凤云焕一声不屑的轻哼,星眸横扫男人嘴角上扬的表情,让他刚刚乱真相,让她囧得差点挖地三尺钻进去,这下她倒要看看他如何接下去!
“天下第一绣在京师重开,带来了她们祖师亲手织成的三匹上等夜锦纱,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们会出三道难题,猜中白送,猜不中就是倾国而出也绝不会卖。”
“祖师手织?”凤云焕撇了撇嘴,更是不屑,怪不得连他都被惊动,这噱头真是不小,“少说也是六百年前的东西,殿下觉得它们是如何保存到今日|的?樟脑球吗?”
“本王母妃生前有幸得到过一匹,至今存放幽州依然纤尘不染。”男人眼底涌动着深沉的思念,凤云焕立即住口,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他不会用这种事骗她。
马车里气氛一时有些悲伤,星眸急转,这一次她主动开口,“殿下,那纱很难得手吗?”
他既然说是难题,定然不是寻常问题,不过云沧向来出产鸿儒,德妃当年那匹夜锦纱应该也是手下大儒出面得到的,睿王文采如何,她心里还真是没底,只能等到待会儿再说,如果东西真的不错,说不定她会亲自出手!
“只有旧谜被完美解开,新的谜题才会开出,两年前,天下第一绣在东雍开张,吏部尚书嫡女勉强对上其中之一,得了一匹雪缎。不过那道题并不算是解题完美,因此今年的三道题,沿用两年前旧局,依然是对对子。”长孙凌天说完,就见身边的小女人一脸要笑不笑。
“对对子?”疯了,真是疯了,凤云焕暗骂自己绝对是被男人之前说得那一大套东西给绕晕头,才会以为真的是难题,她的难题和他的难题,绝对不是一个尺度!
“女人,你很擅长?”她文思如何,他倒是从未听人提起,至少冷月城三年,他也没有发现她在这件事上有爱好,最多就是她会让贴身暗卫去买些沿街叫卖的话本。
“……一窍不通!”好吧,其实是七窍通了六窍,但是她就不说!让他误会好了,他主动带她来,不就是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他男人的一面吗?她懂她真的了解的,男人的颜面,睿王这是要表现他温文尔雅了——等同于一头雄狮,在狩猎展现了它的战斗力之后,开始展现它金黄色柔软的长毛是多么动人。文武双全,凤云焕哑然失笑,他是真的想要勾住她?
其实她对美色向来温柔,他不必这么费尽心思只要多笑笑就能博得她的好感,不过——她才不会告诉他这种捷径!
天下第一绣要出三匹绝版臻品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惊动了皇城中半数男女挤挤压压的围观,人推人人挤人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声音响彻一片,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一边有资格却来得晚的贵人们挤不进去,家丁小厮使劲推搡着百姓开路,另一边来不及赶走的马车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团团围困,人仰马嘶不绝于耳。
凤府马车在商街尽头停下,凤云焕挑起布帘,无语皱眉。他们动身太晚,想进去看来只能靠双腿了。都怪这男人,大早上又拖着她做了他爱做的事。
远处突然有鸣锣开路之声,衣甲鲜明的侍卫护送着一辆宫中马车缓缓驶近商街。
近百名侍卫合力开出一条路来,凤云焕挑眉,飞了个眼神给男人,看到没,香车宝马狗腿开路,这才是皇族出行应该有的仪仗,这份动用侍卫推搡百姓的排场也就只有一人能有!
果不其然,马车在天下第一绣正门前停下,布帘掀开,太子长孙凌霄先下车,随即伸手从马车里扶下一名包裹在雍容狐裘中的年轻女子,女子刚一下车,目光就落在凤云焕身上。
一瞬不动的盯着凤女,那份眼神中带着淡淡的鄙夷,也有两分打抱不平。
“睿王,凤小姐,两位也来参加第一绣重开?可曾见过题目!”
长孙凌霄故意点破凤云焕的身份,却不肯称呼她为睿王妃,这其中的意思容人细细琢磨,他身边的女子杏眸一亮,看向睿王,随即两团红云飘起。但是女子并没有表示出对他的兴趣,很快就将目光转回到太子身上,毫不避讳的挽着太子的手臂,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她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凤云焕打量着少女的眉眼,从中看出一点眉目,兄妹两人眉眼十分相似。
“来迟了些,不比太子有强援。”长孙凌天一语双关,转向女子,“不知姚小姐今日|看上的是哪一匹夜锦纱?”
姚梦桃突然被睿王点名,虽然她心中从小到大都只有太子一个人的身影,但被十俊书榜首的睿王如此注视,还是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一时喏喏开口,“臣女看中了千山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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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长孙凌霄伸手一揽,将姚梦桃拽到身后,似笑非笑的看向男人,“当着本宫的面,睿王要色|诱,也该分场合!别让未来的王妃尚未过门,就寒了心!”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凤云焕轻哼一声,声音泠泠划过在场每个人心间,“太子殿下,可是怕睿王殿下会借了姚小姐的‘千山雪色’的字号,先人一步问鼎夺宝?臣女听说,这一位姚小姐,就是两年前在东雍拔得头筹的吏部尚书姚大人的爱女?”
“正是姚小姐!睿王妃,如果自认比不过,不如现在退出,免得待会儿交不上半个墨字,败了我三皇弟的名头!”长孙凌霄针锋相对,以前他是对她感兴趣,但是自从姚家兄妹接连遭毒手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凤云焕这个女人,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可杀不可留!
“殿下,我若败了,你要不要考虑休妻?”
凤云焕失笑,转身也挽起长孙凌天的手臂,一双星眸闪烁着莹莹光泽,宛若最上等的东海夜明珠,虽然白纱覆面,却丝毫也不影响她的美。上一次她露出真容时,面颊一侧画着一朵花,因此不少人虽然当时被她完美的半边面容震撼,可是冷静下来后都猜测她毁容的传言是真,人人为之惋惜,是天妒红颜不容许如此完美的女子降临在红尘之中吗?
长孙凌霄凤眸最深处乍现暗芒,她在笑!她在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可是他却由衷的希望她现在缠着勾着的男人是他!小腹窜过一道灼热,这个凤女就是个妖精!
“休想!”长孙凌天眯起眼睛,墨玉般的双眸闪现出危险的光芒,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低头深吻。凤云焕在那张俊颜靠近的瞬间,如临大敌,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是顷刻间周身就被他强大的正阳灵气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迎合着他的索取,渐渐星眸沁水。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完了。
在府里被怎么欺负,那是她个人的私事,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与睿王当街拥吻……
龙擎云。
许久音信皆无的魔头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的不得不,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从未想过要在众人口口相传演绎出无数扭曲真相的版本中,让那个魔头得知最后的结局。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长孙凌天伸手揽住她腰间,她的僵硬他心知肚明,她一直戴着白纱,其实她脸上的伤早在解毒时就已经痊愈,她保持着昼伏夜出,故意错开所有可能被人撞见的机会……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中,因此他更要让她明白,她是他的女人!
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无论他是何人,他身处何处,他身边就是她停靠的地方!
人群静寂无声,睿王当街拥吻未来王妃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那样的俊朗,那样的深情,那样炽烈得仿佛能够烧尽一切的热情,是他们从来不曾听说过的皇族!
可是真正的震撼却在两人激|吻结束时,才拉开帷幕——
一道清风顽皮的卷走了凤云焕脸上的白纱,人群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雪肤玉肌应如是,卿颜本非此间人!
玲珑宴上一曲天籁,终究是听闻者少,人人皆知凤女承袭其母苏女擅琴好曲,敢在群芳逐艳的玲珑宴上自比牡丹国色,久而久之传言就成了富贵丰腴,艳色绝绝。更有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曾经见过凤女真容,一如牡丹以艳著天下,以色傲群芳。
端的是美到浓郁,一言以蔽之骗了所有人,强烈的反差加上绝尘傲世不可方物的美,让凤云焕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倏然登上一个新台阶,大有天外天仙误落尘寰的意思。
长孙凌霄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下意识的觉得身边人碍眼至极,连看都没有看是谁,就将缠在手臂上的柔荑甩开,他眼底心中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人,就是凤女!
人中龙凤,他是真龙,她便是金凤,她理当落在他身边!不是那个碍事的睿王!
吉时已到,天下第一绣铜锣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将众人三魂勾不住的七魄重新送回体内,现在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异议,关于睿王与睿王妃绝对是天造之合,此事没有了争议。
他们的结合,再也不是皇族对于战功卓著的凤侯的嘉奖;
他们站在一起时的登对,绝对是无人能及的风华,男女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女人,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蒙着脸!”
男人的目光执着而深情,深邃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她的冰寒直达心底,让凤云焕为之一动,不由自主点头应下。她确实没有了继续遮挡颜面的必要,他要护着她,她恭敬不如从命。
隔着数道人群,陆紫丞站在长街转角,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心中五味杂陈。
凤云焕与长孙凌天的拥吻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知道,有那么一个男人曾经存在过,在她被赐婚给睿王之前,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偷走,所以他认命的以为他没有机会……
但是此时他却恨透了自己的蠢钝,他没有做到的事,睿王今天做到了!
睿王已经将那个人的痕迹从她心底扫去,他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情动的模样却永远都不会再属于他!心口窒闷,一口腥甜涌上,唇齿之间苦涩难言。
“表哥,忘了她吧!”转过路口,迎面走来的陆非墨伸手将陆紫丞扶上马车。
兄弟两人坐在马车中,一路上陆非墨有无数话想要对他说,可是在看到陆紫丞沉默得可怕的神情之后,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陆家人长情不悔,一生只动一次心,要么生要么死,从来没有中间的苟延残喘,他只是觉得很可惜,凤女曾经牵过陆紫丞的手,向他抛出过求援,可惜因缘际会,当时的陆紫丞还没有护得住她的实力。
……
天下第一绣,绣楼大厅。
三道三尺宽三丈长的红绸从大厅顶层的楼梯上向下展开,三道全新的谜题出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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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牒再不济,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妩媚至极的女声从楼梯处传来,浓浓的江南女子水乡柔音又甜又糯,听得不少不少人心头腾起一簇邪火。
“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拜托……”江采牒听到女子说话声,立即倒吸一口冷气,六神无主之下,竟然头一缩,藏到凤云焕与睿王两人身后,蹲地抱头做龟缩状,那瑟瑟发抖的模样,一如顽童被严厉的长辈责骂。睿王挑眉不动声色,凤云焕轻笑,原来这书呆子还是个有主儿的,看来这位正主儿的脾气一定不怎么好就是,竟然将他吓成这样。
女子带着两名丫鬟从楼梯处现身,一身远比姚梦桃身上的狐裘更加贵重的紫貂裘引来不少女子或羡或妒的目光,她年约二九,虚长凤女一些,杏眸蕴怒,凤眉斜斜上扬入鬓,手握一根九尺流苏鞭,红缨坠坠,将她整个人衬得傲气逼人。
凤云焕的目光落在女子腰间,星眸顿时转暗三分,女子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镂空香球,从腰带上扯下,远远的向着凤云焕抛去,“睿王妃,可见过此物?”
“不曾!”
凤云焕面无表情,心底却不大舒服,香球是金丝扭成,工艺类似于碌海顾氏家主顾泓哲身上带着的驱虫香球,但是内部微微响动,听得出内部结构更接近陆紫丞送她的暖手香木。
但是无论这女子言下之意指的是他们中的谁,都与她无关,素手一抬,将香球物归原主。可是随即眉眼微动,再看女子,女子脸上冰雪全消,已经换上艳若桃李的笑意。好身手!
“睿王妃,这里施展不开,不如你我……”女子走上前来,伸手揪起江采牒,推给两个丫鬟,“请相公回去休息,再跑丢了,就唯你们试问!”
“不!我不要!夫人,不要啊!夫人,我知道错了,我、我我,我只是想见见燕云苏家的琴技,我……夫人!原谅我吧~夫人~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为夫,为夫看了心里好疼!”江采牒立即使出八爪章鱼的看家本领,手脚并用女子缠了个结实,“莲蓉你不想我吗?”
凤云焕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长孙凌天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亦是融融暖意,江采牒虽然躲躲闪闪看似十分窝囊,但就凭他刚才如电似光的身法,这人的修为绝对在王修中期以上,他们夫妇如此倒也颇为有趣。凤云焕递了一个眼色过去,殿下人家也喜欢那种好欺负的小绵羊,睿王眯起眼睛,小女人你皮痒了吧?
女子脸色一沉,江采牒吓得就要放手,可是凭借过往无数次吃亏的经验,他知道放手肯定又是一顿暴揍,还是不放为妙。女子沉着脸冷声说道,“本王的名讳,是你可以随便叫的?”
“是,王爷……”江采牒泄气的松手,无精打采向丫鬟走去,“我跟你们走,唉,走吧。”
女子为王?凤云焕顿时想起一个人来,“夫人可是江宁王府荀王?”
自称王爷,又是女子,直呼她睿王妃的名号,这人的身份没有第二个选择。
“睿王妃聪颖过人!不像有些人,目中无人!”荀蓉冷眼瞥过姚梦桃,转头对上长孙凌霄拱手道,“恭喜太子神功更进一层,只不过这看女人的本事,倒是倒退了不少!”
“一个小小边城女子竟敢也敢上楼撒野!来人!把她……殿下!”姚梦桃初时跟着长孙凌霄出宫,脑袋里像是被人灌了浆糊化不开,整个人昏昏沉沉,可是经过这么一闹,她渐渐醒来,听到江宁王当面奚落她,立即压制不住,就要暴起。
殿下已经答应迎娶她,她就要成为云沧太子妃,岂能容许一个区区异姓王在她面前吆五喝六?就连睿王有幽州霸主之名,也不过就是她的裙下臣,昨天夜里还不是一样为她着迷?口口声声说要退了凤云焕的婚,想要迎娶她,要不是她心里惦记着太子殿下的情分,睿王的热情还真是让她难以拒绝!直到午时离宫,她身上还是酸的!
姚梦桃夹眼看不下凤女,敏王府倒了,她和林宇珩的事情就没人提了,媚妃遭殃这件事可是睿王回宫当天夜里暴出来的,会和他半点关系没有吗?说出来谁信啊!就算这件事可以揭过不提,睿王也不是凤女能够独占的,至少自己就占有过这位幽州霸主,凤女可以成为睿王妃,那也不过就是自己玩剩下赏她的!有了前一天夜里征服睿王做底,如今能入姚梦桃法眼的男女,几乎没有。她姿色不如凤女,才艺不如凤女又如何?她先得一步,凤女就是个拾人牙慧的废物!
长孙凌霄一挥手,已经上前的暗卫立即退回原地,“梦桃,不得无礼!”
“殿下!”姚梦桃当众被落脸,面子上挂不住,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太子拽回身边,耳语两句,这才又坐回席间。
凤云焕柳眉挑起,这一次才认真看向姚梦桃,心中两分不解,更多的是惊讶,长孙凌霄能在生母过世后多年,还稳坐太子之位,不是没有半点真本事的,至少进退有度上他足以为皇族表率,可是让姚梦桃这样一个是非不辨的女子站在身边,难道不是徒惹麻烦?他们两个,实在太矛盾了!
人人皆知江宁王府是八王中的另类,女子世袭封号,本可拥兵自重却自甘堕落与贩夫走卒为伍。但是在清风回报给她的密信里,江宁王府控制着云沧近三成的富庶之地,是仅次于燕云三州和幽州的财阀巨贾,只是不如前两者更加耀眼。低调的江宁王府这些年来,长房嫡系不是没有男丁出生,而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主动选择由女子世袭,以此为由削弱别人对于他们的觊觎和忌惮。但是野心没有显露出来,并不代表就没有。江宁王府重金悬赏天赋上乘资质一流的男子入赘,每一次都是江波水域的盛事一场。
曾有好事之徒传言,江波十里红灯起,无人不知是宁王。说的就是江宁王府为嫡女招赘,会高高挂起红色的灯笼,无数灯笼任由众人抢夺,以最后抢到灯笼,并且完好无损的送到荀女手上的男子为获胜方。江宁王府万两黄金为聘,此男子一入荀王府,便与之前的家族再无半点关系。
江宁王府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暗中怀财,不可小觑,也是京中众皇嗣朝臣想要拉拢的强援,以长孙凌霄的反应,定然也不会错失良机。
凤云焕轻笑,可惜,太子这次是要白忙一场了,因为这个江宁王,她打算替睿王收了!
素手在袖中细细摸索过荀蓉扔来香球时一并带来的字条,上面写了四个字,江宁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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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想邀荀王同席!”凤云焕笑语盈盈,转头对上长孙凌天,无声口型,江宁王府有心织造。
“好。”长孙凌天暗中在她腰上揉了一把,眼底暗芒不断,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动什么鬼心思!她想示好,也不必将荀王卖给他,何况江宁荀氏是出名的奸商!让荀蓉成了皇商,不出三年,云沧的国库就得改姓荀!可是她也算用心良苦,由她从中牵头的话,幽州,燕云,江波,云沧疆域中三个最富庶的地方结成联盟,对他有利无害。
她的打算是好的,但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她的初衷绝对不会是只为了让他的地位更稳!这个女人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从他身边逃离,她的眼睛写满了不安,她以为能瞒得过他吗?
凤云焕被他揉的腰间发酥,顿时星眸横过一眼,大白天他又要干嘛!夜里做,白天也不歇着,他真当她是做不坏的啊!她承认这招对她百试不爽,可是他也应该知道什么叫节制!
绣楼三层上,一时间暗流涌动,太子坐在正对红绸的正西,睿王等人坐在南侧,北侧席位已经备好,人却还没有到,荀王伸手沾了酒水,在桌上勾勒,与凤云焕两人手谈,江采牒不时在一旁给两人添酒,一副贤惠夫君的模样引得几人不时发笑。凤云焕问了几句关于他的事,荀蓉说这一个是不是当年获罪的江家人她也不确定,她捡到他时他不比一只野狗大多少,拎回府里养着玩,结果一养就是十几年,他清醒时候也是个翩翩公子模样,只可惜不知道小时候受了什么惊吓,魂魄未定,一个月中也没有几日|清醒。后来她有一次酒后乱来,把他给……荀蓉提起旧事有些脸上发烫,不过凤云焕从她脸上没看到半点后悔,看样子酒后乱来是假,饮酒助兴倒是真的。荀蓉点头默认,低声耳语,“他很行,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招赘!”
“如果有人能治好江公子,荀王还打算招赘吗?”凤云焕似笑非笑,七分假意三分真。
“他就是这样才好,我可不打算招赘,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出来?”荀蓉露出狡猾的笑意,低声说道,“就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跑不出江波,我故意告诉他京城出现一位苏女传人琴技惊人,让他每天抓心挠肝吃不香睡不着,放他逃走,然后我才好‘追’过来!不走不行,我府里装不下那么多美少年,你这才一个你没有切肤之痛,我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要面对一堆涂脂抹粉的黑白肉,看得老娘都没有性|趣了!让你笑,你不信,你去试试看啊!”
“别!别!荀王美意妹妹心领了,荀王口味独特,妹妹享受不了!”
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江采牒,器|大活好人傻好欺,两人笑作一团。荀王的意思她能猜到,江采牒虽然傻里傻气,但胜在一番真心,他的傻反倒成了荀王最看重的品质,要爬上荀王大床的男人中有多少是为了猎艳,又有多少是为了功利,荀王豆蔻之前只怕就一清二楚。
对于江宁王府而言,荀王越早看穿情|爱,就越早能够安全,可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一生的遗憾。纵使男子对她真心,她也未必就能全心全意的相信。
两女闲话家常,没过多久就生出相见恨晚之感,但是性情上就南辕北辙。荀王虽然生为南国女子,却粗手大脚,快人快语,或许与江宁王府向来以女子世袭封号有关,荀家的女儿个个都像荀蓉一样,顶着娇小可爱骗死人不偿命的外表,内里却是敢爱敢恨说一不二的女悍匪。
“别看现在是王爷前王爷后的叫着,当年荀家可是山贼起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匪气还在,谁说粗鲁就不能当王爷了?爷就是看不上那些个附庸风雅,肚子里没二两酥油的货色!”
荀蓉说着突然拔高声音,向着不远处正在探头探脑的姚梦桃狠狠瞪了一眼,挑衅的意味十足,气得姚大小姐手抖啪的一声摔碎了玉酒杯。
“荀王既有一腔文墨,不如待会儿就先登场去折一个红绸下来,也让诸位开开眼界!”
绣楼二层多是朝中重臣,有人看懂了太子的示意,立即在下面叫嚣上来,“素闻江南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荀王更是其中翘楚,荀王不打头阵,对不起江南文名啊!”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当年江宁王府三郡主敢于公主一较高下?荀王也到了……”
二层一片随声附和,荀蓉将酒一饮而尽,同时在凤云焕掌心写到,记住这些人的脸,今晚去教训教训这帮小兔羔子。凤云焕眨眨眼,原形毕露了王爷,气质啊美人儿,这下全毁了!
“一群乌合之众!凭你们也配叫喝我家王爷吗?没规矩不懂礼数的土包子!让开!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界!别欺我江南无人!”
江采牒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不等荀蓉发话,一步踮起踩在三层的玉栏,就向二层跃去,从刚刚叫嚣的一名朝臣面前劈手夺过古琴,五指如行云流水般从琴弦上划过,高昂的音律骤然冲天而起,回荡在整座绣楼中,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无论是技法,还是对琴曲的领悟,他的即兴之作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半刻之后,音律急转,由高昂转为柔声,宛若耳语,江采牒此刻声声直逼开口叫嚣的那名朝臣,直将那人逼得脸色涨红,半个不好也说不出来,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荀王捡了宝回来,这人果然是斫琴世家江家之后,如此造诣不是苦功就能得来,江公子天赋绝佳!”凤云焕压低声音,荀王眼中亦是笑意回到,“只可以是个呆子,不然我就立他为王夫!”江采牒是她养大的,他的本事没有她不知道的,他的底线就是不许别人说她一个不好!
“荀王此话当真?”凤云焕举起酒杯,江采牒此时一曲奏毕,抱着琴从二层跃上三层,脸上清明神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孩子气的冲着楼下喊道,“你不是个好主人,这张琴本公子要了,放在你手里,你只会毁了它!”
荀蓉招招手,江采牒立即乖乖的回到她身边坐好,讨好的揪住她的衣角,“王爷,我弹的好听吗?”
“睿王妃可知王府原本为本王准备的王夫是何人?”
说着,荀蓉挑眉向长孙凌天身上看去,凤云焕顿时心口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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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殿下,不想将那件事告诉王妃?”
荀蓉带着一点狡猾的笑意,凤女牵线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为了自家夫君拉拢巨资粮草原本就常见,她进京也有想要见识一下这位盛名在外的幽州霸主的意思。但是从她坐到席间,到与凤女把酒言欢,长孙凌天从头至尾没看过她一眼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他的确与其他皇子都不同,甚至与她见过的其他皇朝的皇族也不一样,他的气势是一种强大的睥睨天下的威严,敢独立世间巅峰的强者,不会与沟壑中的污泥为伍。
她的确看好他,但是她也不打算被他牵着鼻子走,幽州与燕云占尽天时地利,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富庶中的富庶,幽州铁骑黑甲卫天下闻名,睿王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优势。算上她,只有锦上添花的份儿,所以她要争取的就是主动权,凤云焕即便成为睿王妃,也不能做主幽州,她要的是十成十的把握,睿王到底需不需要江宁王府作为后盾。
这将直接决定她的身份地位,她想要的不是异姓王,睿王妃跟她对得上脾气这是见好事,这样她们两个教育出的儿女至少不会性格不合。睿王和睿王妃可以问鼎绝色,他们的骨肉绝对错不了,伸手将凤云焕手中的酒杯取下,有了身子还不要贪杯。
给了凤云焕一个‘姐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荀蓉心中偷笑,她为了防止自己中烂男人的贱招,随身都带着一块有奇效的宝贝,一旦有人妊娠,那宝贝就会热得厉害,她刚坐下,宝贝就热得烫人。她前夜月事才走,所以这有喜之人就只能是睿王妃了!
等……等一下!荀蓉突然侧头看向凤云焕,赐婚之期未过半月,睿王回京才几天而已,睿王妃肚子里的这一个……好一会儿她才回过转过弯儿来,万一人家像自己一样也是先上了贼船,然后才给的名分,不对,她到现在也没给江采牒名分,江采牒还不是一样死心塌地。
“睿王,还不打算说?”凤云焕粉脸微沉,伸手去推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
不知为何鼻尖微微发酸,胃里又开始翻滚,如果他们早已相识……不,以睿王目中无人的程度,如果不是早就做好准备,又怎么会随随便便与人同席,亏她还自以为是个弥补他的机会,她就是离开也要为他留下足够的好处,不能白白受他恩惠,不料最后还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就像他们第一夜遇见时,他在卧房中擒住她作弄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不等他回答她就准备起身离开,声音凛冽,“殿下,我累了,没别的事,臣女告退!”
“睿王妃别急着走啊!这谜还没解呢!荀王的本事,可不是你的本事!”
另一边姚梦桃虽然听不到这边说什么,可是看到凤云焕脸色骤变,立即从席间蹿起,伸手拦住凤云焕去路,皮笑肉不笑的挑高了音调,“走得这么急,睿王妃是怕别人知道你是个胸无点墨的有德妇人吗?不过这世上无才无德的倒是也有不少!”
“不识姚小姐之前,”火气上扬,正没有出气筒,凤云焕冷眼瞥过姚梦桃,“我还真不知道有无才无德的名门贵女!姚小姐的确让我眼界大开!”
“凤云焕!你……”
“让你姚梦桃扬名的就是这红绸绝对是吧?”凤云焕笑声渐冷,“你敢跟我赌一场吗?”
“梦桃!回来!”长孙凌霄从席间起身,姚梦桃置若罔闻高扬颈项,“我有何不敢!”
“好啊,我们就赌,对不上绝对的人,会在下一个满月之夜从城墙跳下去!”
星眸中万千星辰猛然飞转,一瞬而收,除姚梦桃外再没第三人知道,就在众人惊愕于凤女竟然要立下绝命赌局时,姚梦桃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输得人就去跳城墙!”
长孙凌霄脸色猛地沉下,转向睿王,却发现睿王老神在在的坐在原地,比他沉得住气。
难道凤女不止精通琴技,更是在三年里将诗词歌赋全部学到精通?长孙凌霄怎么也不相信,姚梦桃自幼就跟在自己身边,名师指点太傅亲传,算是女子中数得上名号的才女,两年前也只能面前对上一个,而且压得上韵脚,平仄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想起凤云焕在宫门前说的那句梦中仙师授艺,长孙凌霄不以为然,那绝对是推诿之词!
“有请凤府嫡女上台解谜!”三层动静不小,楼下礼台上的第一绣主事自然听到,立即高声邀请,红绸解谜的规矩就是如此,只要有人开口,就要立即登台。
“不必了!此等雕虫小技,还不配让本小姐登台!”凤云焕冷哼,刚刚坐在席间她就扫过红绸上的三幅对子,都是上联,老天待她不薄,三个都是她早些年在毒门看过的。
楼上楼下轰然响起一片非议之声,姚梦桃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急什么?”凤云焕直视回去,“来人!请纸笔来,既然是生死擂,就要立下契约,免得有些人想装疯卖傻哭天抢地蒙混过关!姚小姐,愿赌服输!”
“签就签!我还怕你的疯女人不成!”姚梦遥刷刷两下签字画押,按了红泥手印。
“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笑自己原无知无识。”主事一字一句念得极慢,挑的也是三道红绸中简单的一个,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毕竟这一位凤女之前的名号实在不敢恭维。
“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他人总是有高低。”凤云焕音声冷冽,“下一题!”
寒声落地,红绸从漆着朱漆的轴上轻盈滑落,第一题瞬间就被破解!
绣楼中吵吵嚷嚷的声音猛然停住,姚梦遥脸色发白,她一开始也是选了这一联,相对较短,应该不难对上,可是总是不够工整,没有万全的把握,她就没上去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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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冷哼一声,“六公主,后街不会有人来的,臣女保证你在这里长眠,绝对不会受到不开眼的人打扰,你就准备和老鼠蟑螂作伴吧!来人!干掉她!”
话音刚落,数十名身穿黑色紧身衣的杀手现身,将长孙柔一行人团团围住。杀手外围,又有二十强弩瞬间占领制高点,瞄准花容失色的六公主。
“你!你这个狐狸精!你被我拆穿奸情,竟然杀人灭口!你不怕我三皇兄知道!你……啊!”长孙柔话没说完,弩箭惊风破空而来,一举射落了她肩上的镶金搭扣。
“保护公主!”长孙柔身边的人立即将她围在中间,凤女真的要杀人灭口!陆太傅竟然无动于衷!长孙柔一身冷汗从头到脚,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在京城中对她动手,更没想过凤侯对皇族忠心耿耿,凤女却是个……她!她在冷月城三年性情大变!她……长孙柔头脑发热,根本就想不出对策。她长这么大无论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巴结着,她贵为公主,哪个敢对她不敬,更不用说用弩弓射她!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根本不惧皇家威严!
“凤小姐,我家主人请您过府一叙!”强弩中间,又一名黑衣人现身,女声冰冷,却是十足的恭敬。
“好!本小姐这就去!”腹中疼痛稍缓,凤云焕推开一直温柔扶着她的男人,“多谢陆太傅!凤某告辞!”
她已经不得不牵连了那个人,如今就不能再拖累陆紫丞,她不怕皇族,但也没有必要为陆紫丞惹麻烦上身。
“焕儿,他们是……”
“我的人!”凤云焕不想多说,声音极低,远处袭来的几道身影转眼间就会来到身前,因此她一说完,立即跃上屋脊。
“公主殿下,好自为之!”黑衣女人冷笑一声,一挥手,二十强弩齐齐发射,一时间烟尘弥漫,二十丈内目不能视。等到长孙柔从烟尘中咳嗽着寻找了出路,后面的人也都追了过来,睿王大袖一卷,一阵霸劲飓风将后街的烟尘吹散,所有的杀手弩手早已不见踪影。
“睿王!她……”长孙柔气急败坏的向长孙凌天告状,可是等到想要指指点点时,才发现凤女和陆太傅都不在场,而她的人全部倒地呼呼大睡。
“六皇妹,到本宫这里来!”太子当仁不让,将心惊肉跳倍收惊吓的六公主拽到自己身边,柔声问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长孙柔咬紧牙关,捂住损坏的外裙,暗瞪一眼面无表情的睿王,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来,“没什么!有劳太子皇兄记挂!”
说完转身就走,将地上仍在死睡的侍卫全部扔在后面,空口无凭让她怎么说,片刻功夫那个当街逞凶的女人和她的奸夫消失得飞快,杀手弩手数十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说出来被睿王抓着把柄,只会拖累太子,单凭她衣衫不整,什么都证明不了!长孙柔又气又恨,策马飞奔回宫,没想到一回到宫中立即听说了又一件让她心烦至极的丑事!
……
城北,烟雨坊。
正午刚过不久,歌姬舞女打着哈欠从各个水粉烟翠的厢房中走到大厅,或坐或卧嬉笑着开始梳妆打扮,等待着夜色降临,间或有几声散漫琴声响起,随即又被笑语欢声打断,小厮嬷嬷们推着求着美人儿们赶紧换好衣衫,不时有小厮被美人儿压倒在地戏耍得不是丢了腰带,要么就是少了帽子。
凤云焕跟在黑衣女子身后,两人从后门登楼直奔顶层一间天字头厢房,那是烟雨坊花魁才能独占的特等房间,不过已经空置三年。据说三年前,烟雨坊花魁鸾锦绣与一世外高人结缘,被高人重金赎身重获自由,之后花魁之位就一直空置,艳绝京师的锦绣花舞从此失传。有商队入京时,曾经带回关于她的消息,说是锦绣花魁已经成了仙山弟子,正跟着几位同门前往仙域,他们远远的看了一眼,后来风沙遮眼,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仙姿。
天字厢房,黑衣女子停步,低声通报,“凤小姐到!”
大门应声大开,一团幽香扑面而来,凤云焕眼前一花,香风已经缠到她身上,小腹绷紧,疼痛退了三分,已经不再那么剧烈。
“姨母。”凤云焕笑着上前,桌前一壶香茶,各色点心,一名贵妇人身着黑布麻衣,但是她端坐的气势绝不容任何人小觑。
“你这丫头,真难请!非得我老人家亲自来,你才愿意现身是不是?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凤府抢人了啊!”贵妇人一开口,凤云焕柳眉顿时蹙成一团,她做了万全的准备,早知道苏青律是这样的性情,从她写给自己的信里就看出了这样的苗头,可是真正见面,还是被这种格格不入的语气给弄得无所适从。
“几个月了?”云王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摸凤云焕的小腹,嫌弃的打量了一下她,“我送的补品你真的吃了?”
“真吃了……”磨牙,有辛蓝心那个狗腿看着,这三年她补品吃得比饭都多。
“吃了还这么瘦?”继续嫌弃,“跟你娘一样,没几两肉,身子骨可是你自家的,别为了什么悦己者,使劲往瘦了来!”
“姨母!”凤云焕脸色一红,心中丝丝抽痛,旧情难忘,新火再起,云王也不是不知道她已经麻烦缠身,“连你都要笑我!”
“废话,我是你姨,笑笑怎么了!像你娘那个假正经,一辈子也没笑过几次,你二姨,一辈子就笑过一次,亏死了!”苏青律拉着她的手,往桌前带,“人人都是哭着来,一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哭着走,不就白来了?你在绣楼那边没吃什么,就在这吃点,今晚留下,陪我听听曲儿,唱唱戏,我们娘俩团聚一下,扔他一晚上!你不会心疼吧?”
“姨母!你再说,我就回府去了!”心疼个毛球,她现在烦得要死。
“别啊,不提他不提他,”苏青律自言自语的轻声说到,“陆紫丞好福气。”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凤云焕顿时侧目,只见贵妇眨眨眼,“天底下能让睿王背黑锅的可没有几个!”
凤云焕小脸一沉,呼吸慢了一拍,随即火大,荀王那个性子恶作剧就算了,他也不说!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江宁王府在打陆紫丞的主意!
可是……“江宁王府有心帮忙陆太傅重执东山,但是荀王想要投靠……焕儿?”
苏青律停下,发现外甥女脸色不太看,立即伸手把脉。
“姨母,我没事。”摇头收手,“荀王爽朗,无论投谁,都能马到功成。”
“哼,她是不知者不罪,江宁王府可不是那么好想与的!一个三姓家奴,投谁,都是始乱终弃的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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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王府这一支荀姓族人与燕云苏家的渊源由来已久,当时苏家在第二任家主苏不语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兵分三路从关内攻向关外广阔无垠的世界,苏不语是一个有野心并且也具有与其相匹配的强大实力的男人,他的目标简单粗暴,他要四方朝拜,他要万民敬仰,苏王欲称天下共主。仅仅冲出宝龙关已经不再是他的梦想,苏家举家搬迁,以己身之力成为关内关外的屏障,苏家大宅搬至何处,何处便是关内与关外的分隔线。
那是苏家最为风光的二十年,苏不语的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中原和关外两千里风沙星辰,当时的皇朝已经名存实亡,一切赋税徭役均上缴苏家,天时历法节气祭拜亦以苏家天工坊出品为准。苏不语是一个全才,就像所有的书中记载的盛世明君一样,文能安邦治国,武能征战沙场。然而二十年的繁华很快就随着苏不语的病逝成为昙花一现,关外关内同时对苏家进行了疯狂的反扑,时运造就了两大铁血战神,在两相夹击下,苏家的势力渐渐从黄沙和海岸退回到苏家大宅所在的崇山峻岭之间。十年血肉浇筑,苏家在血雨腥风中率领燕云父老一次次顽强抵抗,用无数苏家人的尸骨堆积成的亡魂塔最终将两位战神诅咒致死的传说一直在燕云三州得到广泛的流传,诅咒也好,功高震主也好,最后的结局就是战神被金牌召回皇城,两人全部被斩首。皇族内乱,中原大旱,关外大雪,边疆水患……苏家在天时地利下再次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是随后命运的天平开始倾斜向人间皇权,在无数的征战中,旧的皇朝被新的取代,四朝盛衰开始进入互相牵制互相威胁的制衡时期,而苏家的目标却不再热衷于人世皇权,他们发现了另一处十分有趣的存在。比起占山并海,更加让人惊心动魄。在那之后,苏家的目光就转向那处,只要皇族不无端生事,他们也不会再兴兵挥师。
荀姓,就是苏不语在远征荒漠时,连窝拐回来的一支小部族。他们能征善战,特别是族中女子,好战甚至比起男子更胜,寻常中原男子能弯弓三石,受训精锐血甲卫弯弓七石,而荀族妇人产子之时尚且有气力能够弯弓六石,幼童三岁学开弓,五岁学绷弦,十岁时就能弯弓狩猎。因此苏不语见猎心喜,立即想到将荀族招到苏门下,无论他们与自己麾下的将士婚配也好,还是干脆把他们请为武师请教也好,总之留下他们都是利大于弊的美事。
荀族跟随苏不语南征北战,在苏不语横扫四方时,荀族忠心耿耿,但是在苏不语病逝之后,荀族一夜之间从苏家的大旗下脱离,投向了另一家异军突起的强大势力,在那里荀族的命运发生了转折。不同于苏家人的宽厚接纳,荀族真正投靠过去之后,遭受了极为残酷的对待,他们中稍有姿色的被强拉去许给贵族做妾当宠,粗笨的都被贬为下仆,骨肉分离夫妻拆散,直到那个势力被皇权挥师剿灭,荀族奋起反抗,再一次脱离。中原动荡中,荀族拖着为数不多的族人踏上了漫长的投诚之路,但是这时已经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
荀族,是无德无信之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发家史,那段灰色的却并未尘封的历史上,永恒的主题,就是背叛。
背叛出身,背叛苏家,背叛恩主,在每一个危急关头,第一个卷起包袱跨马飞奔的,绝对都是荀族。永远不要指望荀族能和谁并肩战斗,更不用奢望他们会为谁牺牲,他们的战斗力强悍,是源于他们永远不会有同伴!
在漫长的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之后,荀族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愿意收容他们的家族,当时他们的族人已经不到最初离开苏家时的一成,而且多是老弱病残,长孙家虽然接受了他们,却从未将他们派上战场,只是让他们跟在后面,收拾打扫烧火做饭。这对于一个苟延残喘的小部族当然值得欢天喜地,但是对于荀族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荀族族长一再请命,他们是天生渴望上战场的亡命之徒,但是长孙家一直没有应允。战事胶着,当长孙家连连败退时,荀族又一次整理行囊。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但是没有人上前阻拦,长孙家的家主,后来的云沧开国皇帝由始至终没有露面。
荀族赶来了马车,将行囊全部放到车上,然后一把火将所有从荒漠带来的旧物付之一炬!当天夜里,他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上阵杀敌的机会,战局在他们疯狂的进攻下立即扭转。他们得到了上宾的礼遇,当荀族族长为了长孙家英勇赴死之后,长孙氏做主,为荀族族长的孤女认了一个同姓的中原盲妇做养母,从此对外宣称荀家老少是长孙家揭竿而起时就大力支持的一族,并且将荀家孤女封为江宁王,世袭封号,江宁王府的一千将士,也就是当年荀族投靠长孙家时的人数。
“荀族贪得无厌,焕儿你玩玩她们不是不可以,但是千万别一朴实心的对荀家人,当年荀蓉的母亲为了得到江家人,不惜害他家破人亡,如今江采牒围在荀蓉身边,像狗一样讨生活,她能吃得香睡得着,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荀族都是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苏青律见凤云焕有些疑虑,压低声音贴到她耳边,“苏不语,就是死在荀嫝手下,什么病逝?那是中毒!苏家有记载,后来找到了苏不语埋骨地荒浴山,他的尸骨都是青黑色,不是中毒是什么!荀嫝当年带着族人出走苏家,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苏不语的回应暗下毒手!”
凤云焕顿时皱眉,“难道苏家当年没有怀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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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怀疑过,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苏家人不会冤枉无辜,就算明知道荀嫝的嫌疑最大,但是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她还是领着她的族人离开了苏家。”
苏青律冷哼一声,对于那件事耿耿于怀,“当年苏不语发现自己身体抱恙时,已经想到可能是荀族搞鬼,但是他始终相信荀嫝不会害他!识人不准,也算是死有余辜!他死的不冤枉,求仁得仁,只是连累了子孙后代血战数年,有些不妥!”
“荀嫝为什么与苏不语闹翻?”凤云焕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因爱生恨年年有月月有数不胜数,荀嫝爱苏不语爱到能举族搬迁,按说这绝非虚情假意!
“苏家一生只爱一人,你也是苏家人,早晚你会有切身体会。”
苏青律长叹一声,声音甚是幽怨,“荀嫝当年举族相助,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苏不语的发妻死后,苏不语要迎娶她为妻。但是苏不语的妻子数次从鬼门关中转出来,一直没有死,反倒是越活越硬实,倒是荀嫝受孕两次,皆在大战之时,胎儿未成就小产,一生一死她讲罪过算在苏不语头上,她一直觉得如果苏不语给了她一个名分,那么她在苏门就会受到更好的照顾,她就不会失去孩子。再后来她第三次受孕,苏不语的发妻也怀上孩子。荀嫝坚持要以平妻名分抛头露面,苏不语始终没有答应。后来苏不语中毒,荀族离开。”
“那个孩子真的是苏不语的骨肉?”
凤云焕有些挠头,发妻尚在,苏不语始乱终弃,那就真是死有余辜了。
“不是。”苏青律十分无奈的摇头,“苏不语和苏卜语是双生兄弟。”
“……所以,荀嫝始终不知道他们是兄弟两个?”凤云焕咧咧嘴,彻底无奈了。
“后来知道了,可惜晚了。”苏青律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苏家双生向来都是如此,一生一死,苏不语是抛头露面的那个,荀嫝就以为是他,但其实当年到荀族游说她的是苏卜语。你知道,当年乱世,一人修为再高也无法面面俱到,因此苏不语的名号其实是两个人得来。只是苏卜语当时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苏家人才瞒着外人。这是卜语的意思,只是后来出了乱子,兄弟两人没有一个幸存下来,才有了苏家的颓败。也算是天意如此吧。”
“后来荀嫝生下一个女儿,之后荀族就世代以女儿为尊,算起来荀蓉也是你的亲人,可是苏家并不承认那支早就分出去的骨血。更不用说后来荀族变成今日|的荀家,与燕云就更是没有半点关系。”苏青律笑容淡淡,伸手握住凤云焕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玉器。
“你对荀蓉好,是因为想补偿睿王吗?睿王是难得一见的真龙,这世上能够与他比肩的男人绝不会超过一只手。”蓝心带回了凤女准备在大婚之后逃跑的消息,燕云苏家,是凤云焕唯一能去的地方。因此苏青律这一次亲自进京,就是为了和外甥女问明此事。
“睿王很好。”凤云焕点点头,她能说的也只有这样,因她一人挑起幽州与燕云争执,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其实原本她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从睿王身边逃离,就是服用假死药。
但是现在她有孕在身,阻断气血会对胎儿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她只能另想办法。大婚之前,睿王一定会一刻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但是只要挨过元月十五,睿王启程返回幽州封地,她逃跑的可能就大的多了!
“小骗子!”苏青律笑着摇头,温润的目光中包含着宠溺的味道,“他好,怎么不见你动心?好的过你腹中胎儿的亲爹?焕儿,既然喜欢那个人,为何不开口直说?”
“那些都过去了。”说,是啊,龙擎云当时用尽手段诱|惑她开口说她爱他,她被他诱|拐的神志不清时,说了什么其实她都记得,只是她不想承认罢了。
现在,想再次拥抱他,却来不及了。
龙擎云,长孙凌天,两人性情迥异,可是不容人冒犯的威仪却是浑然天成。捅破那层窗纸的下场,就是两人惊雷般的怒火瞬间对撞。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一场无法被遗忘的浩劫。
红颜祸水,她不怕背负这个罪名,可她不愿生灵涂炭,尤其不愿别人因她承受生离死别。
“过去就过去了,不要苦着脸!走,去做两身好裙子,给你过年穿!”苏青律不再多问,拖着凤云焕就往外面走,这个死心眼的丫头啊,真是苏家的骨血,星象上她的情缘明明不止一段,可是这么执迷于龙擎云,她真的会爱上别人?打死苏青律,她也不会相信!
沿着长廊一直走,凤云焕的心事重重被楼下大厅中披红挂绿的美人儿们的琴声一扫而空,烟雨坊不是京中第一号青|楼,却是最为风雅的一处教坊,美人儿们卖艺多过卖|身,客人没到之前,都会坐在大厅中抚琴唱曲,她驻足倾听,楼下水裙美人儿正唱着一首相思调。
“水暖日|色薄,采莲翠萍西……郎着君紫衣,轻敲矮墙围……”
“红云滚碧水,羞与问卿名……一别十三载,再无相见时……”
“人常道,阡陌难长长不过鸿雁一隅……世难料,红尘再别别只怕佳期难续……”
“情易尽,缘难续,直到暮色夕,星夜垂,叹不回……”
凤云焕猛然收敛星眸,将翻滚的酸涩压下,迈开大步向着驻足门前的云王走去,当她站在门前,云王用力推开房门。
“夜锦纱!”房门洞开的一刻,凤云焕停在门槛前,惊讶的轻声抽气。
房间三面都被厚实的黑布遮挡,没有半点天光从外面照进,三匹在横轴上展开的锦缎熠熠生辉交相呼应,每一匹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匹金色,一匹银色,一匹火红。
不用云王多说,凤云焕确定,面前的三匹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夜锦纱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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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处。
“楼主,有夫人的下落了!云王送来消息,说夫人在烟雨坊!楼主!楼主……”
天玑话音未落,男人绛紫色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离弦的强弩激|射而出,天玑龇牙咧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楼主,那个云王说夫人她入了古韵遗风,让你带着风花雪月速去救援……哎呦!疼!你再打我头,我对你不客气了!哎!还打!”
天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伺机再给他一下,“你下次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夫人嘛!”天玑嬉皮笑脸的跟了一句,立刻得了天璇一个斗大的白眼,“神蠢!”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你没见着刚才楼主那张脸,啧啧,黑得都要分不清五官了!不过一个时辰没见着,就成这样,万一以后分……唔噜呼噜!咳咳!死人!你想捂死我啊!”
天玑话说一半被天璇伸手一把堵了回去,“你少乌鸦嘴!夫人现在有孕在身,毕竟和从前不一样,楼主怎么担心都是正常!走!还不快跟我去给楼主送东西!”
“死鬼,我问你,你觉得夫人什么时候能发现那个秘密?”
天玑嬉皮笑脸的追到天璇身边,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要他说楼主现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危险举动一旦被夫人察觉,那绝对就是一场灾难。夫人下手的狠辣,从阎王殿围堵天鬼宗总坛的嚣张可见一斑!夫人之所以顺着楼主,一则是修为照楼主差上两个境界,二来也是因为眷恋楼主。两人的情谊绝对不是假的,但那是平时,如果夫人得知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开始的欺瞒上呢?会不会爆发出难以平复的怒火?天玑收敛笑容,他可不想被阎王殿的剧毒围攻,那死相实在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天璇皱眉,半晌接到,“越快越好,夫人怕不会轻易原谅楼主!”
天玑彻底笑不出来了,这一次就连向来不非议楼主的天璇都不看好,怕是事情真要糟!
……
烟雨坊,天字厢房。
“云王!”男人如飓风袭来,在苏青律命人将消息送出不到一刻,就以烽火神速赶到。
“你……算了,你赶快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都怪我,我让她动了那张琴!她现在被困在古韵遗风中无法脱身!”言简意赅的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苏青律追悔莫及,都怪自己一见到外甥女就想尽快将一切都告诉她,忘了她现在情劫已至,不宜入魔!
“入镜两重,本尊拉得回来!云王,请!”
男人大掌一挥,直接将还要再说的云王从正门推了出去,房门啪的一声合上。
双手结成手印,将门窗封死,一张铺满整个天字厢房的阵法将此地变成完全的密室。
“女人,你真是笨的可以了!那魔琴谱也是你能动用的吗?”
男人嘴里吐出嫌弃的话,可是眼底却写满了无尽的温柔,伸手将两人的衣衫扔到一旁,抱起凤云焕直接上|床,扶着她背对自己盘坐。一手抵住她的背心,缓缓将宁神咒送进,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腕上,以魔灵挑动侵入她体内的魔气。
古韵遗风是魔气中最为古老同时也是最难缠的一种,没有尊修巅峰的修为贸然被古韵遗风入体,十有八|九会被魔气粉碎灵脉,继而五内俱焚,直到体内筋骨寸寸消融,变成一滩死肉。如果不是她怀着他的骨肉,母体内带着他的魔灵底子,两种魔灵你来我往争夺上风,此刻恐怕已经被古韵遗风控制,成为亡魂附体的邪灵。
古韵遗风的名字虽然听上去十分文雅别致,但事实上它是每一个被魔琴谱控制的生灵残魂所凝,这些残魂想要从琴谱中脱困,就要不停得强大自身,而强大的办法就是靠吞噬比自己更加弱小的神识。按说她能够一心二用修习医毒双经,绝对称得上心念坚定,不应该被魔琴谱操纵,毕竟她并没有真正弹奏曲谱,只是翻看而已,但是她却被撼动了心神。
游魂难安,男人捏起一个法诀,猛然敲进凤云焕体内,顷刻将她有继续涣散兆头的神识强行拉扯回来。凤云焕猛地吸气,随即缓缓睁开星眸,下意识转头向身后看去。
对视的刹那间,迷茫的水眸星辉重临,万般情愫猛然间闪现,下一刻又蓦地归于虚无。
“我没事,魔尊可以住手了。”嗓音微哑,她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三秋,她只是觉得看不见他的每一天都像走过一光年。可是事到临头,她却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他的手抵在她背心,她体内的变化,瞒不过他。双经变成一根正阴灵脉,她无话可说。
“焕儿!”男人直接将她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凤云焕一动不动,“魔尊请回!”
男人眯起眼睛,一瞬不动的打量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寒声开口,“不可能!”
“龙擎云,你是不识字,还是没人告诉你?”凤云焕似笑非笑,斜眼看他,眼底全是轻蔑,“我很快就要成会睿王妃,元月一过就会跟着睿王回到幽州……呜!呜……放开我!”
龙擎云俯身以一个吻打断了她的冷嘲热讽,火热的大掌摩挲着她身子最敏|感的几处,凤云焕悲从中来,身子却对他的亲热十分追捧,立即向他敞开。
好一会儿她才喘|息着重获自由,星眸一片水润,“够了!你走开!我……”
“女人,你口是心非的模样,就是本尊最爱!跟本尊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本尊说过要提亲!聘礼就在门外,本尊这就去……”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为他燃烧,那道腾起的火焰就是她对他情不自禁的最佳证明。
“龙擎云,你太自以为是了!”无论心底有多么想要投入他怀中,放肆的大哭一场,将所有委屈一一倾吐,最终还是要回归到眼前的现实。
凤云焕冷下脸来,用尽全力压抑住心底的情感,冷冷的抛出一句话,“我已经怀了睿王的骨肉!这样,魔尊也要迎娶我过门吗?魔尊,莫非想要买一送二喜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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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你的骨肉!有何不可?”
男人脸上笑意不减,眼底的真诚更是温柔得像是化不开,凤云焕屏住呼吸,被他异乎寻常的执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龙擎云熟悉的吻落从额间一路向下,在脖颈上摩挲,引起娇躯本能的反应,她才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竟然为了她做出这样的让步。心外的坚冰,瞬间就被他眼中的情愫击溃,所有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绵绵不绝。他的手挑起泪珠,放进唇间品尝的模样,让她全身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簌簌发抖。
欢愉,一旦兴起放纵的开端,就再难终结。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一拳砸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凤云焕猛地闭上双眼,眼泪纷繁,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上他的腰身,贝齿咬在他肩头,所有的想念全都寄放在投身入怀的瞬间。不能再多说一个字,她的手上还带着他抱着她亲手做的戒指,曾经她将它视为一种象征,就像她曾经属于他一样。可是现在,她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听不想,每一刻都是最后一刻,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都不想问不想知道,他抱着她,就像那时在明媚峡一样,以一种强悍的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她的生命里,带给她无法承受的热情和生机,这样就足够了。
她会带着他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从所有人眼前永远消失,她绝不会成为他的累赘,更不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楼里有些事情,本尊脱不开身。女人,怎么哭了?”虽然她没说爱他想他之类的话,可是她抱着他哭了,让龙擎云觉得十分窝心,她是爱他的,只是还不够坦诚。天璇送信,说她那天突然到揽月楼京城分舵指名要见他的时候,他就算到会有今日,这小女人终于爱惨了他。看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百炼钢也会被她缠成绕指柔,在她脸上落下一连串的吻,其实他一直在她身边,很快她就会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夫人!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进沙子了!”一听就是假的借口,凤云焕却在此刻衷心的感谢还有这个千百年来女子最常用搪塞的一句话可以让她说,好过在此时此刻表白。他的怀抱那么熟悉而温暖,害得她根本不愿意睁开眼睛,她不想醒来,她怕睁开眼睛一切都转眼成空,她更怕离开云王的势力范围之后,要再去面对那个让她逃不开打不过的睿王。
会不会她现在睁开眼睛,就发现这些只是一场梦,他的离开,他的归来,其实都是她自导自演幻化出的异想天开?
“女人,你胆子不小!魔琴谱不是你现在能弹奏的!”没有戳穿她的小谎话,她窝在他怀里身子瑟瑟发抖,却一句埋怨也没说,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手温柔得抚摸着她的小腹,耳边传来她轻轻喘息的娇哼,“你怀胎十月,都不能修炼魔功,暂时也不要动用毒经,他有名字了吗?”
凤云焕心中五味杂陈,可是转念一想,他的孩子,让他来命名再合适不过,就算是他送给素未谋面的孩子的礼物,她不想留下遗憾,当即摇头低声开口,“还没有,我还没想那么多。现在是一男一女,我以为等到他们出生再起,也来得及……”
“本尊明日|就去请玉符老人算一算,等他算好了,一并拿来让你挑选!”竟然是龙凤胎,龙擎云笑容满面,看来他的辛勤耕耘,不是没有成效的。
“好。”点头,眼泪又纷纷落下,似乎要把所有的秘密都被泪水洗刷干净,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呼吸着他的气息,说不出口的眷恋,都化为紧紧的拥抱着他。
“女人,你真是水做的!”揶揄一句,抱着她盖上锦被,轻拍着她的背心为她顺气,没过多久,放松下来的凤云焕就被周公招进梦中,龙擎云悄无声息的点了她的睡穴。在她唇上落下爱怜的吻,她对他敞开的柔软的一面,就像是能够酝酿出最完美珍珠的蚌肉,细腻柔软,而他就是投入其中的那颗海底白沙。
“有你亲的时候,魔尊,出来吧,我们谈谈正事!”门外戏谑的声音响起,云王苏青律脸上没有半点之前对着外甥女时的和蔼慈祥,对上片刻就从房中穿戴整齐站在她面前的龙擎云,她只有冷眼的打量。
“姨母!”龙擎云伸手一指,“我们到那边去谈!”
“你点了她的睡穴,还怕被她听见?”苏青律虽然说着,但也跟过去进了隔壁的地字厢房,两人在方桌对面落座,“你现在知道要叫姨母了?哼!我是云王,你们最忌惮的不就是燕云苏家?焕儿是我大姐留下的唯一的骨肉,你敢对她不好,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去熬汤!”
换做第二人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去威胁揽月魔尊,但是苏青律敢,三年来两人时常见面,为了凤星降临,暗中频频联手,早将对方是什么人了解得一清二楚。苏青律嘴上说得不饶人,可是心里却十分满意这个准女婿,她把凤女当做自家女儿,对于龙擎云的心思也多有了解,因此别人说了就会死,她却肆无忌惮。她自问心中坦荡,一定要替大姐照顾好这个唯一的后人,之前她在山中参悟,不破劫不得出,就连大姐病逝,外甥女被欺负都概不知情,每每想起这些错过,就让苏青律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自从龙擎云找上她,她就自觉承担起丈母娘考验女婿的角色来。
“说吧,这次又要我帮你骗她什么?”苏青律皮笑肉不笑,三年前龙擎云送了一个天资绝绝的辛蓝心到她府上,指明要他学通苏家绝学,暗中保护凤云焕,因为时机未到,他不方便出身,所以干脆将他最得力的护法修为尽废重新来过!九大护法硬是变成了八大护法!这件事当时可是让她十分震撼,有这件事打底儿,之后他再动什么心思,她都觉得可以接受。
就像这次,他送到天下第一绣的三匹夜锦纱,也是早就定好要给凤女除夕宫宴穿着的,就连图样都准备了近百种,这份心思,让苏青律明白他对焕儿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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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定好种种对策,苏青律一一核对时辰之后,笑着点头,“你真是有心了!”如此精心巧妙的安排,焕儿绝对是插翅难飞也难飞了,如今天下暗流涌动,他称霸一方,还能抽出空闲来亲自为她打点这些杂事,要说不是真心真情,哪个男人做得到?
其实苏青律也考虑过另一人,东山陆氏的嫡子陆紫丞,也曾经到访过燕云苏家,比起龙擎云晚了一年,而且那位陆公子虽然在她面前恭敬谦卑,她却不是很看得上眼。先不提东山送来的登门礼比起幽州过来的那份要寒酸得多,单是其中的心思就可见一斑。
一份登门礼究竟有多少价值,不在其中放的东西有多贵重,她身为燕云三州之主,苏家也是望族之后,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再贵重的东西在她看来区别也只是用得上用不上。因此他们送了什么,苏青律一眼瞥去,就知道那是送给谁。
龙擎云的登门礼只有四样,千年血人参两支,千年血灵芝两支,灵血蚧一对,灵血草膏十帖。四样东西都是给她补身正用得上的极品补药,极品中的极品,也是三年前她苦寻不到的对症补药。而东山陆氏送来的,什么羡彩玉璧什么一丈多高的东海珊瑚,贵重倒是贵重,拿到哪里去都绝不会落了面子,可是论起心思来,就远远不及了。
当年她收了,却没有答应为陆紫丞搭桥牵线,只是答应他日|后倘若东山陆氏有难,苏家不会坐视不理。她说得清清楚楚,苏家就是苏家,不是燕云三州。她以私人身份接了陆紫丞这份礼情,实则没有告诉他,陆氏错的离谱。人情礼往,求的是什么,就要送什么。
陆氏虚伪,陆紫丞当年并未真正对凤女动心,因此光是这一点,就败给了龙擎云。
人人都说龙擎云是魔头,他的行事也确实非比寻常,但苏青律就是看着舒心。多少表面上的风光,也不上被这样一个男人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焕儿早晚会知道她得到了多么珍贵的感情!
不过百密也有一疏,龙擎云的计划也并非天衣无缝。
“你真的要等到她认命留在‘你’身边,你才揭开谜底?”
这样不会太刺激吗?焕儿是像她大姐,可是母女两人性情上绝对有不一样的地方,焕儿比起苏随心多了两分坚韧,却少了三分变通,龙擎云要冒的风险绝非一般。
得知真相后,万一一怒之下远走天涯呢?这种事情在苏家可并不少见!
“我更希望她能自己去发现真相。”笑着摇头,但是他也知道,以凤云焕此刻的心境,又要修炼正阴灵脉又要分心养胎,一边要应付皇族风波暗涌,另一边还要顾及江湖门派。
这些事情已经将她的精神全部占据,她偶尔累到失神,空洞的神色让他格外心疼。不过最让他觉得窝心得还是,她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还是一声不吭一人抗下所有艰难。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扑进他怀里要他携手并肩?男人暗下决心,最多再给她一个月,元月十五一过,如果她还是一味硬抗的话,那么他也不会再等下去,他会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即将到来的危险!关外的风暴,很快就会席卷云沧!
天字厢房,凤云焕被探入唇间的莽舌从睡梦中唤醒,火热的大掌揉搓着她的身子,所过之处无不舒服的伸展开来。腰间酥酥麻麻,让她想继续赖床都难,只能顺了他的意思,睁眼看他。
“你睡得够久了,女人,今夜城中热闹得很,陪本尊出去转转。”男人一手抱起她,一手取过一旁的新裙一件件穿在她身上。
凤云焕还没完全清醒,自从怀了一双龙凤,她就常常觉得乏力,算起来其实她妊娠一共也没多久,可是反应却非常明显。往常她身边没有能依靠的人,她不敢有半点松懈,但是现在他就在她身边,他是她唯一可能去依靠的那个人,尽管理智一再告诫她应该立即动身返回凤府,但是她的身体却早理智一步做出符合她心愿的反应。
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仰头将粉唇贴上他的嘴唇,主动挑动着他的,顷刻身子被压进柔软的锦被中,他的吻仿佛点燃她的火种,从上到下剧烈的燃烧起来。她要这一夜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她有的也仅仅是这一夜而已。
这个女人有逼疯他的魔力!龙擎云本来还顾及着她的身体,看她一脸倦容,就知道她现在不宜操劳,可是被她的主动送上迷惑,唇舌交缠,玉腿环上他的腰身,一双作恶的小手更是在他身上四处点火,呼吸粗重,她的挑逗让他没办法再压制住焚身的火焰。
“女人!”深深埋进他魂萦梦牵的密处,耳边传来她几近窒息的低吟。他一再闯入,将她带上云端,她很快就筋骨酥软,在他怀中化为一捧温泉。红锦翻滚过两次,厢房中昏黄一片,龙擎云起身走到门前低声吩咐,不一会儿一桶泡着花瓣的温水被送进来。
凤云焕闭着眼睛,身子一轻,就被男人抱进温水中,大掌温柔的按摩抚平她身上每一处酸软,他和她记忆中的龙擎云一样。
他不需要她的美化,他一直都是这样无可挑剔,只是她懂得太晚了。
一身珍珠色的袄裙,一根镶嵌了一寸夜明珠的古朴发钗,镜中的女子眉眼中透着淡淡的餍足,身后的男子手臂环女子腰间,两人眉目之中涌动的浓浓情意,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凤云焕伸手拿起桌上的墨玉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走吧!”
“焕儿,你让本尊这样出去?”龙擎云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笑容淡淡。
“没什么不好,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凤云焕踮起脚尖,轻吻他的侧脸,“擎云,你何时带我走?”
“元月十五,本尊会亲自来接你!”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凤云焕点点头,面具遮挡了所有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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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无名雪山。
山外白雪皑皑,山中却别有洞天,温暖如春的岩洞,四壁都装饰以上等玉石,融融暖意,让人置身其中,全然忘记外面还是凄寒苦冷的隆冬时节。
凤云焕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这样的洞天福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也是揽月楼名下的秘境之一,一如坊间口口相传的极为神秘的明媚峡一样,在魔尊眼中,此地不过是他众多产业中的一处。玉璧晶莹通透,其上无数镂空精雕俱是人物,或坐或卧,细看才发现竟然全部都是各种欢|爱的造型——凤云焕瞬间脸色涨红,玉雕小人不过一寸长短,一面墙少说也雕刻了数百小人,她只看了几种,全身的血液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沸腾起来。
这男人竟然将她带到淫|窟来了!整个玉璧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姿势!
向洞中望去,只见洞中除去一张白玉床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显然到这里就是为了做那一档子事儿的!凤云焕羞红了脸,迈步就往出走,脚步未落,洞口已经响起玉璧落下的沉沉声响,男人关好洞口之后,立即转身走过转角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唔!”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想叫男人停下只怕给要了他的命还难!
果不其然,衣衫落地之后,男人直接将她掠到玉床上,吮|吸着小巧柔软的耳垂,“女人,这是你自找的!玩火自焚的滋味如何?告诉本尊,这些天来,你想不想再被本尊好好爱一次!”
“不……呀!”粉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莽舌就窜入唇间,霸道的缠上她的小香舌,火热的大掌肆无忌惮的揉捏着她越发圆润丰满的胸前,桃粉的珍珠被粗粝的指腹刷的一下蹭过,引得她娇躯轻颤不已,被夺取的唇舌只能发出娇柔的低吟,玉肌莹白中透着柔粉,双臂无力的垂在玉腿两侧。白玉床上没有锦被可以供她抓紧用力,星眸宛如被清泉洗净般明亮,望向他无声的发出邀约。
媚态尽显,香汗淋漓,腰身绵软向上弓起,玉腿微微分开其中水波汹涌幽幽现形,等待着被他侵入滋润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龙擎云眼中暗流急转,俯身压下,却没有立即满足她,只是埋首于她胸前,轮流吸|舔着两朵绽放的樱红,引得身下女子不被满足的玉|体阵阵战栗,他没费吹灰之力,腰身挤进玉腿之间,伸手探向她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柔密……
“呜!”呼吸凌乱,他在她体内作恶的轻轻挑动,不时划过那一处让她惊颤的一点。恶劣又固执的不肯满足,一根灵巧的手指,来来回回在入口磨蹭着水泽,发出令她羞耻的轻响。
“女人,这就是你调|戏本尊的下场!要不要跟本尊比一场,看看谁坚持的更持久?”
强大的自制力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男人挺动腰身,在水泽外围磨蹭,时而将热烫压入半寸,又立即收回,玉室中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女音魅|惑至极的媚声。
这个该死的男人!凤云焕红了眼睛,谁要在这上面跟他比赛?
“龙、龙擎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是就进来!进来!你这可恶的家伙!”
用力勾住他的肩膀,凤云焕恼了,贝齿一口咬在他颈间,用力过猛,一个血印顿时出现。
“女人!”龙擎云吃痛,低吼一声,随即猛然冲进让他流连忘返的柔情之中,奋力耕耘起来。他不是不想温柔以对,可是她却一再挑战他的自制力!
不再折磨她,对她的煎熬,何尝不是对他自己的煎熬。狠狠送入,没片刻耳边就传来她突然拔高的娇声,反复在那处磨蹭,身下女子就全身颤抖,抱着他的肩膀嘤嘤哭出,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欢愉。
“女人!爱不爱我?”龙擎云再次送入,坚挺慢慢体味着她的柔软,她的肌肤比最细嫩的锦缎还要柔软,香气幽幽传来,让他忍不住一再从她身上征讨,为她的美痴迷沉醉。
“呜……”全然将感官交托给男人,由着他操纵了她的感觉,神智却并没有如她预计那般堕入迷雾缠绕的深渊之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楚的传入她耳中。
“爱!”不经思索,本能的回应着他,体内奋勇的腾龙却应声而停。
男人半撑起身体,魔瞳中的光彩夺目而出,声音微哑,显示出激动的绝非只有她一人。
“女人!你是本尊的女人!”
“所以——爱我!”心意倾吐出口的瞬间,终于陷入了意乱情迷的欲海之中……
……
皇宫,珞云殿。
“紫丞哥哥,我好怕,这个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脸色苍白的陆韵儿躺在床榻上,泪眼朦胧的拉住陆紫丞冰冷的手,“可是没有这个孩子,她要怎么办?紫丞哥哥,你想想办法送我出宫吧!我听说梁王闹了一场,现在已经出宫养病去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出宫?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事,不然、不然姨母她可怎么办?”
“韵儿,听我说,你与梁王不同,他是皇子,如果不是有病在身,他成年之日|就是他出宫之时,他早该出宫去了,只是他不良于行,皇后娘娘为了就近照顾,这才将他留在身边。”
陆紫丞叹了一口气,“可你是后宫妃嫔,除非染恶疾,否则终身不能离宫。韵儿,我已经命人从东山赶过来,保证你在宫中的安全,你……韵儿!”
陆韵儿突然挺直了身体扑进陆紫丞怀中,含着哭音低声说道,“紫丞哥哥,我好怕!如果他再来了怎么办?你在这里陪着我,抱着我……我好冷啊!紫丞……”
“少爷,荀王进宫探病,人已经到了殿外!”大门被推开一个缝隙,门外暗卫的声音传来,陆紫丞立即正色,轻推开怀中的陆韵儿,“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陆紫丞离开后,陆韵儿脸色难看至极,心腹从后面的阴影中转出来,脸色惶然,“小姐!那、那香已经烧了五成!只怕、只怕是……”
陆韵儿眸色转暗,尖声喝道,“住口!不许你乌鸦嘴!立即命人去看着他们!我的男人,怎么能让别的女人染指!荀王!该死的,这个烂货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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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坊。
一晌贪欢的后果就是当两人从玉室中离开时,凤云焕已经迈不动腿,腰以下除了酥麻,再也没有了别的感觉,以至于男人温柔的按摩三次之后,她也只是勉强可以扶着墙站起来,走不出五步远,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女人,过来!”龙擎云一脸餍足,伸手横抱起凤云焕,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这一场云雨交汇,两人神魂颠倒,同时得到了最极致的欢愉。她终于承认的心意,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虽然还有一点点不够尽兴,因为顾忌着她的身子,无法引动灵气刺激。但是她的主动迎合和爱语呢喃,还是让男人全心沦陷在温柔乡中,险些就自揭真相,让她不必再等!
如果不是她最后那一刻到达极致云端时的眼泪唤醒了他的理智,让他从冷静下来,只怕此时他已经将三年苦心布局一夕功亏一篑了!这是她的魔力,更是她对他致命的吸引。
马车等在雪山下,天璇头戴一顶毡帽,一路赶着马车进京,马车停在烟雨坊后门时已经是月上中天,龙擎云抱着她直上天字厢房,厢房中云王正坐在桌前等人。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们……焕儿有了身子,你们房事节制些!小心动了胎气!”话音戛然而止,随即一抹笑意,作为过来人自然了然,苏青律上下打量外甥女一番,直将凤云焕看的红了脸。她被他抱进来,两人走时只说去街上转转,结果谁想到竟会转到那种地方去了。
“我会注意的,姨母费心了!”龙擎云接的顺口自然,凤云焕的脸色顿时更红了。
“你们回来就好,焕儿要是不愿意回府,今夜就在这里住下,放心我已经差人给你爹送信报平安。明日|一早,绣楼来人为你裁剪新衣,你这几日|可以都住在这里。”
苏青律转向龙擎云,“揽月楼来人,在大厅那边等你,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
“在这里等一下,本尊马上就回来!”龙擎云又亲了她一口,将她抱到床|上,盖好锦被这才转身下楼。凤云焕闻着锦被中属于他的味道,缓缓合上双眼,回想起他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
他要带她走!
就在元月十五她离京的那天!
他的人马已经布置妥当,揽月楼弟子将会扮成劫道歹人拦路!
眼泪一点一滴的落下来,他要带她离开,悲从中来凤云焕一把拽起锦被蒙头大哭。
……
夜月高悬,万家酒楼。
商街上汹涌的人潮刚刚退去,沿街的二层包厢中正上演着十分香艳的一幕。
长孙凌宇埋头在女子波涛汹涌间,不停挑弄,女子也十分配合,衣带落地,罗裙轻解,由着他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她的身体,还不时伸手探入他衣摆下方,嬉笑着不时抓揉。
“妖精!”长孙凌宇被抓疼,眼中血色一闪而没,当即报复性的在她胸前狠吸一口。
“不喜欢就别缠着我啊?梁王,你的功夫可不像你说得那么好!你这种手法,怎么可能让女人舒服?我万壑谷中比你手法高明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别说本谷主没给你机会,再半个时辰,倘若梁王还是找不到那件东西,啊……啊!轻、轻点!”
女子被按住敏感,顿时声音一颤,伸手抱住长孙凌宇的头,向着下方压去。
长孙凌宇用力按压,终于从女子身下取出一颗惨白的珠子,珠子一得手,他就推开女子,“钟谷主,东西已经到手了!你答应我的事,也应该兑现了!”
女子是万壑谷谷主钟无期,长孙凌宇的旧情人,两人原本已经分手近一年,可是就在两个月前,钟无期突然写了一封长信送到他手上,说有一个世外高人可以解开他身上血龙盘根。单是说说,自然无法取信于长孙凌宇,钟无期深知他的为人,因此随信附赠一枚解药。
解药药效七天,信上说明是那世外高人所赠,长孙凌宇这才认真起来,可是等到他急着要见那人,钟无期就开始从中作梗,非要与他情缘再续,才肯帮忙。
两人因此再度复合,但是长孙凌宇却始终没有再真正碰过她,这让乐于此道的钟无期倍感无趣,“本谷主答应你的事,何时没算数过?这颗珠子,便是信物!你在城外捏碎这珠子,那人一刻之内就会立即现身与你相见!梁王,别急着走嘛!”
长孙凌宇笑着推开再次缠上来的钟无期,当年他苦修没有半分进境,后来才知道都是拜她所赐,万壑谷家传秘技就是采阳补阴,因此钟无期当年找上他就是居心不良。当年无知,受骗也就算了,今日|他岂会再被她戏耍!万壑谷这些年中,是多少男人的埋骨之地恐怕连钟无期自己也数不清楚!别的不说,单说历任谷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就足见其乱!
两道黑影闪进二层包厢,单膝跪地,“谷主,那人身份已经查明!是揽月楼魔尊龙擎云!”
“什么?”钟无期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听到龙擎云的名字,眼中媚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龙擎云没去地坛演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谷主,左护法目力极佳,他当时正好路过,那人所戴的墨玉面具,千真万确就是揽月楼主所有!”黑影进而解释,钟无期边听边摇头,“不行!再去探!揽月楼也卷进来,本谷主的胜算就大大降低!谁要跟那个魔头抢东西?又不是活腻了!”
“是!”黑影转身离开,钟无期飞快的穿好衣裙,“梁王,我们后会有……”
嘶啦一声,长孙凌宇运功猛然撕开了女子的长裙,将她压在桌上狠狠蹂躏着她的身体,声音却极度阴柔,“怎么?听到龙擎云的名字,就想甩掉本王吗?本王堂堂一个王爷,比不上他一个江湖邪教?无期,本王看你干脆改名叫无情算了!见一个爱一个,你到底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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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酒楼,二层包厢。
钟无期邪笑着拨弄长孙凌宇的发丝,“怎么?梁王殿下该不是现在还对我念念不忘吧?本谷主没记错的话,殿下不是要杀我吗?我毁了殿下两层修为,殿下恼了,捉了我扔进万蛇坑呢!怎么现在反倒吃起我的飞醋来了?梁王这样,会让人误会的,万一本谷主误以为梁王还喜欢我呢?你我也算藕断丝连,这连着连着就成了旧情难忘的,也不在少数那!你说是不是啊,梁王殿下?”
长孙凌宇抡起拳头砸向钟无期,拳风在她脸上擦过,拳头无声无息的没入黄花梨桌面,阴森的卡住女子的咽喉,“你在万壑谷里想怎么样都随你!但是这里是京城!你在本王身边就得收敛!别太过分!”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着我啊!”钟无期五指成爪,抓向那只扣住她咽喉的大手,腿却用力换上他的腰身,“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被咬的不是你!被扔进药浴里跑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人也不是你!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你以为你是谁?皇子?单是你们云沧就有多少皇子!你当的上皇帝吗?”
越说越气,钟无期干脆挥开他的手,一个翻身利落的冲到窗前,寒着脸再也不见之前的妖媚之姿,“就算你当的上,与我又有何关系?本谷主得蒙仙师赏识,现在早就不在云沧!我一片好心,念着当年对你的亏欠,赶回来帮你,你却好心当做驴肝肺!既然如此,大家就好聚好散!何必徒增烦恼?梁王,本谷主祝你早日|登基,千秋一统!告辞!”
“无期!”长孙凌宇心底冷笑,对她的话是一个字也不相信,但是毕竟涉及到那位世外高人,他不想一直受人操纵,身上的血符就早晚要解开!如今机会就在面前,他又岂会错过?要不是因为前来与他碰头的是他最厌恶的钟无期,他早就找了借口溜出宫去找那位高人!
“本王确实对你心怀顾忌,但是因何而起,难道你自己就一点也不知道?当年你利用本王修炼邪功,万蛇坑只是一报还一报。”挡在钟无期面前,“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就烟消云散,你回来,单凭一句旧情难消,就想取信本王,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还会被你再骗一次吗!”
“对!我就是骗你的!那又如何?”钟无期撕碎了伪装的温柔,同样笑得阴冷,“你想知道,好啊,那我就大方告诉你吧,立夏前夜三天盛会就会开启,四国皇子会在盛会上一较高下,各望族世家传人也会倾巢而出,另外隐世绝境这次也会派出掌门大弟子和诸位护法,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国皇子只有两个名额,云沧一个名额定然是幽州睿王,剩下你们这些三脚猫去抢另一个,你斗得过你那个亲哥哥?还是你斗得过拥兵自重的太子?我来找你,呵,你还真以为我愿意来找你!既然你问了,我也就实话告诉你,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反正没有以后了,你自己掂量着办!梁王殿下,你只是一个替身!”
“什么替身!”长孙凌宇脸色越发阴森,三天盛会历时三个月,名为三天,实则为红尘世外两处百年间才会有一次的盛会,三天意为天外天,意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方外仙山琼阁甄选有缘弟子的法会。规矩就是名门推荐,皇族、江湖大派、世家、隐世,四方全都会挑选精锐参加三天盛会。每一次三天盛会,都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大好机会,而且在盛会上面夺取好名次,也会吸引暗中强援的资助和扶植。
因此不少人都猜测,今年立秋当天法会一结束,就是天下动荡之时!
而他之所以急着出宫,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即将突破皇修境界,大成时需要洞天福地浓郁的灵气辅助,皇宫虽然修建在灵脉上,灵气浓郁,却是腾龙冲天的地势,灵气狂躁,并不适合他涵养生息所需的温和灵气。
“我师父门下唯一的嫡传弟子我的大师哥禄勋,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全断,原本师父属意让他代表门派去参加盛会,名册已经报上,偏偏闹出这种事来,他老人家一筹莫展。我陪着师父出来散心,师父在转鲆崖下偶然看到你练功时留下的痕迹,发现你与我大师哥根骨有七分相似,这才让我来找你!仙药为信物,只是要告诉你,他老人家有本事治得好你的绝症!要不是禄勋出事,轮得到你出头!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你不过是我大师哥的替身,还可笑的摆出这种嘴脸!你在长孙家排的上号吗?别说睿王有幽州还有羽族为后盾,就算他不去,也轮不到你!你知道你那个温婉善良的母后,用龙鳞龟牟足了劲儿给礼王补身子吗?你卧床这些年,用过龙鳞龟这样的极品补药吗?呵!”
钟无期冷笑,媚眼如丝却是不屑一顾的讽刺,“目光短浅的是你!我是用你练功没错,可是我也给你留下了三颗血灵珠,只要你服用,不出月余修为就会复原,可你当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我,就把我扔去喂蛇!血灵珠就放在你枕头旁边,你睡醒自然会看到,别说你没留意,别人可能没留意,但你绝不可能!当初你每一次睡醒,都会全身僵硬,少说也有半刻无法动弹,你会注意不到身边三颗闪闪发光的血灵珠?骗人的鬼话就不用说了!听着无趣至极!”
“本王当年醒来,人已经在坤宁宫中,根本没见过你说的血灵珠!”血灵珠是反哺之物,通常只有同门双修才会留下血灵珠给被夺取灵气的人补身。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钟无期笑容更冷,“一句话,顶替我师哥的名号去三天盛会,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本王要亲眼见到那位高人,否则免谈!”冒名顶替,长孙凌宇心底冷笑不止,他岂会白白替人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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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派人去羞辱我的侍卫,可不是展示你皇族气度的好……放手!你又想干什么!”
被男人直接抗在肩上进入主卧,凤云焕粉脸微黑,不等落地,就一把狠狠地推开他,“你玩够了没有?”
“女人,本王没说要玩你!”男人神骏英挺的剑眉微皱,顺势将她按在大床上,“你这小女人怎么见着本王不是要打就是要杀的?你就不能温柔些!”
“我的温柔不是给你这种人的!长孙凌天,我跟你不是一路人,我虚伪不起来!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这些天你也该玩腻了,难道你真的要娶我?别自欺欺人了!就是图个新鲜,也该到头了吧!你……你明知道我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就算你是天下女子都想要爬床的对象,也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拜你所赐,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你满意了吗?
你贵为皇子,封地富庶,身份尊贵,告诉我你还想得到什么?什么是你一定要得到的?我爹手里没有兵符,我娘亲过世前就已经被苏家驱逐,他们都无法为殿下拉来强援!
如果是为了那天夜里,我擅闯王府的冒犯,你要羞辱也该羞辱够了!还有多少折磨,今天你我就一次性清算,如果你一定要我付出血的代价,我也甘之如饴。我只希望,死后能够跟我娘合葬!我可以写下了结书,向天下人说明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动手!”
怒火在开口的瞬间就成了说不出的委屈,她被他羞辱了那是她活该的,如果她在那天夜里没有闯进睿王府,就不会被他吃干抹净,更不会还没过门就天天被他压在床上频频整治,所以在她逃走之前,所有的一切无论有多折磨,她都可以忍受。
失败的代价,从来不会因人而异。从来不作死就不会死,她技不如人被抓被杀都是活该的,可是她唯独受不了连累别人!清风跟在她身边三年,出生入死,不是血亲,胜似亲人,那种感觉不是他能明白的!她魂越两世,前世毒门师父为了救她自废修行,这一世凤侯云王给她的情意,都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龙擎云是她生命中的意外,可同时他也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她的两世都活在碎魂裂魄性命难保的阴影里,是他将她从深渊中拖拽出来,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那样霸道又怜惜的拥抱,他给了她的,是她此前根本不敢去奢望的——
一对崭新的小生命,他们的存在让她真正成了一个活着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将一切都毁了,眼泪早在前一天夜里干涸,如果她不曾拥有过,就不会痛彻心扉。可是如果连拥抱都不曾拥有,那么她再活百年和只有一天,又有何区别?
她是那么想念龙擎云的怀抱,她有多想他,就有千万倍的痛恨夺走所有美好的长孙凌天!
“女人,怎么不继续演下去?”预想中的盛怒并没有出现,男人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中,“你不是想演对本王一往情深,然后趁机偷溜吗?怎么不演了?”
“……你,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演的?”凤云焕苦笑,他的心跳声那么平稳,是因为对她没有任何感觉,换做寻常男子,听到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心里有着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即便没有感情,也会愤怒。可是睿王心思深沉至此,为了占据燕云,竟然连这样的情深都演绎得无可挑剔。这个可怕的男人,她不是他的对手。愿赌服输,可是她不能输!
“我累了,殿下,求你,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闭上眼睛,她早该知道,她做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是该结束了。”
大手覆上颈间,慢慢收紧,凤云焕心底叹息一声,放弃抵抗。她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一切拆穿华丽的面纱,真相总是惨不忍睹的枯骨。
“唔……”岂料男人却突然抬起她的下颌,细密温柔的吻封住她微凉的唇,温热的气息不期而至,平素作恶不止的大手向下抚上她的背心,灵气蔓延,却没有以往的侵入。
他的吻……
为什么还会继续……
思绪被突然异化的温柔触碰搅动了一池春水,他的吻他的手这一次都格外轻柔,比起狂暴的入侵更加难以招架。凤云焕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对上那双墨玉般的双眸,怜惜暗藏,不置一词,男人身体轻动,让她躺在床榻上,吻由始至终都不曾停下。
可是除了吻和安抚,再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异样的不该存在的怜惜一再涌动。
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躲开他的触碰,可是那样近乎宠溺的温柔,让她兴不起拒绝。
“女人,本王的吻,你真的不想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
心乱至极,凤云焕下意识伸手按住薄唇,微烫的热度是无法否认的怦然心动。
混乱矛盾,她不应该对他有反应,她爱的明明是那个魔头,可是身体却有自己的意识,想要相信他的话,想要向他靠近。这一次,凤云焕非常清醒,他没有对她动用正阳灵气,也没有动用其他手段,她所有的反应都是自然而然。
恨,不如她想象中的深入骨骼。
那么爱呢?
闭上眼睛,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只剩下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回荡。
“绯绯是羽族女子,本王的五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流浪在外的神思猛然拉扯回来,凤云焕反复思索着那句话,突然意识到其中深意。男人的大手温柔抚摸过她的头顶,似是向她解释,“母妃就是出身羽族。”
“……殿下,有话直说。”他的意思不言而喻,皇亲国戚配给一个侍卫有辱门楣。
他会如何处置清风?即便错在少女,只要几句装模作样的哭诉,形势就会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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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由你裁决。”男人的怀抱微微收紧,察觉到她身子的轻颤,“清风不愿意,本王保证没人能够逼他就范!就算是绯绯也一样!”
“她是谁?”凤云焕动了动压得有些酸麻的手臂,气氛为妙,他们相依相偎,怒火在一阵剧烈的火山爆发之后燃烧殆尽,他的温柔让她无从招架。在她意识到她对他的感觉之后,有些事情正向着她最不想的方向上一路飞奔。
迅速岔开话题,头痛隐隐发作,不打算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已经认清眼前的形势——他的手段无懈可击,她被他无形的禁锢束缚,大婚之前绝对不可能逃得出去,终于不再反抗。
“羽族最年幼的公主。”长孙凌天轻揉着她的青丝,她柔若无骨的身子依偎在他怀中,为了这一日|他已经整整等待了三年。
“……她对清风下药。”心已经很累了,身体疲惫不堪,可是睡意被驱散之后无法入眠。
“本王知道。”无声挑起笑容,“这是羽族的风俗——清风此前一定吻过她。”
凤云焕没有继续问,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却在耳边持续响起。
羽族直至今日|还保留着数代之前的习俗,以母为尊。按照羽族的习俗,男子没有主动表白的机会,男女之间的情谊,要以女子主动才能得见天日,女子会有三次机会主动向喜欢的男子示好,如果被示好的男子也对她有情,就会回吻女子。因此只要男女接吻,就是两情相悦,在神木林的羽族祖神像前再度接吻,互换象征着枝繁叶茂的神木树枝,就是结为夫妻。
如果男子回吻过女子之后,心生背叛,不愿到祖神像前明誓,那么女子有权奴役男子百日,男子也会在百日过后被驱逐出山,灵魂受到羽神的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嗯。”凤云焕轻应一声,她相信他的判断,他了解少女,而她了解清风。
以清风的身手,想要躲过少女的暗算不是不可能,他会中招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少女疏于防范。而且清风的反应,她一看便知他的意思。只是当着少女的面,她不想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个刁蛮成性的女子欺压得太惨。羽族的习俗羽族人去遵守,她的人不能任人凌|辱!
“想不想去羽族看看?”男人将她翻转过来,两人侧身面对面。
“不想。”淡淡应声,撕破脸皮之后反而变得轻松起来,她再也不必伪装成为他痴迷的模样,“以女子为尊,殿下回去也占不到便宜不是吗?我坐着你站着,我躺着你跪着?”
“就算是正夫,也不能与妻主同桌用膳,规矩就是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长孙凌天笑声低沉,“如果你想从本王身上讨回公道,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无趣。”凤云焕冷淡应声,不为所动绝非对他生情,而是因为认得清形势。
一时占据上风,可以让她快活舒畅是不假,但是一离开那里他就会将所受的屈辱从她身上变本加厉的讨回来。既无情深,何须纠缠?这世上不是没有因恨生爱的闹剧,皆因一再纠缠,因缘缔结,是良缘还是孽缘,谁又能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楚?
她没有大彻大悟的通透,她的两世记忆包罗万象,唯独没有接触过男女情事。
“不想讨回来?”男人伸手抚摸着她腰间,凤云焕闭上眼睛,懒得回应他。
这一刻充满了对世事的厌倦,既然不能选择结束,为什么要有一个错误的开始?
“摸够了吗?”一刻之后他的手将她身子揉得泛起火热,凤云焕猛然睁开星眸低斥一声。纵然身体再追捧他带给她的舒适,也阻挡不了她心底涌动的淡淡厌恶。
他将她视为玩物,戏耍逗弄,那个羽族五公主对清风或许还有一分真喜欢,但长孙凌天对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动意。他的城府让她觉得难以掌握,而所有不能被细致检查的都是危险。
“细腻娇软,本王这辈子都摸不够!”微一用力,将她带进怀中。
“你!”
“待会儿叫清风过来,问问他喜不喜欢绯儿。”
“就算他喜欢,我也不同意他入赘羽族!我才是他的主人,有权决定他的去留!”
“蓝心比不过清风?”男人声音一起,宛如黄泉之下最阴森恐怖的诅咒。
凤云焕全身一颤,猛地颤抖起来,立即就要从他怀中起身,却被男人的手臂紧紧抱住。
“女人,做都做了你还怕什么?云王是你亲姨母,你是她唯一的亲人,若说你们这些年来没有半点来往,谁会相信?”长孙凌天坐起身来,将她紧紧抱在胸前。
凤云焕死死的咬着下唇,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女人,告诉本王,你对燕云苏家有多少了解?”
轻啄着她的薄唇,唇瓣冰冷,就连她的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长孙凌天心底叹息,当即运功将她包围,正阳灵气的温暖遍布全身,可是凤云焕却没有半点回暖。
他一定要断了她所有的生路,才肯罢休吗?
“如果本王告诉你,苏家是当年羽族举族搬迁时走散的一支族人,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不,她只会更加难受,他的禁锢她可以理解,可是老天爷开得玩笑要她如何接受?
“羽族女子擅琴擅舞,精通音律,因此你娘亲生前被奉为苏门琴女一点也不奇怪,母妃生前亦是藏琴无数,你亲眼所见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在羽族,相恋的男女一定要在祖神像前盟誓结为夫妻,祖神像前的结缘阵,就是苏家禁地前的地老天荒阵!”
“本王知道你想逃婚,也知道你一定会和云王暗中来往,你打算用地老天荒阵挡住本王,可惜本王十岁起就住在阵前十丈的草庐里,此阵一共有八十一般变化,本王全部了然于胸!”
“女人,你知道什么叫做因缘吗?”
“就是你的万般准备,在本王看来都是欲拒还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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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风雪稍停,街上又恢复了喧嚣,睿王府里一片忙中有序,前院正厅里平时用膳的小圆桌被撤下,新换上的大桌足以让十几个人围桌饮宴。
下人们进进出出,桌面擦了又擦,正厅里的一切都在老管家的监督下井然有序,人人脸上带笑,下午那一场误会解除之后,没过多久即将成就第二对喜事的消息就从秦绯绯口中亲自验证,很快传遍了整个睿王府。此刻羽族小公主正缠着未来的准驸马在东院那边培养感情,老管家派人去请了两次都没请动,只好亲自出马,结果正装上小公主将驸马扑倒在地疼爱的场面,直将一把年纪的老管家羞得满脸通红,急忙退了出去。转过身来,派人守住东院月门,不许别人打扰。月门前站着的两人则是叫苦不迭,纷纷在心底将老管家数落个遍儿,小公主的娇声他们实在难以承受,让他们两个血气方刚的守门听声,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
东院里,清风神色氤氲,自从他明说愿意负责之后,秦绯绯就像章鱼一样巴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松懈,甜甜的笑脸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一样。
“清风哥哥,大嫂是个好主人吗?”房里暖意融融,一番交缠过后,秦绯绯躺在清风怀里,把玩着他的发丝。
“大小姐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公正,公平,仁慈,会为人着想。”清风回抱住少女,命运如此离奇,她转眼间就成了睿王殿下的妹妹,他在王府见到她的瞬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却被她暗算成就好事。真的是暗算吗?清风不置可否,她的手法算不上高明,他没有躲开大概就是他对她有几分好感。
“啊~能让手下人这么赞扬的,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啊!”少女抬起头,在清风脸上亲了一口,“可是我怎么觉得她对我阿哥,一点都不亲热?”
这个问题就让清风比较挠头,顿了顿将问题转向另一边,“睿王殿下在幽州这些年,没有女子相伴?”
坊间关于睿王的传闻少之又少,在这一次睿王回京之前,关于这位幽州霸主的一切还停留在他以迅雷之势血洗老臣掌权幽州的旧事中,以至于今日|的睿王殿下性情究竟如何,没有多少人知道,更不用说是了解他的私事。
“当然有啊!我啊,阿三姐,阿四姐,还有阿四姐的花橼!就是四姐养在后山的马王的女儿!它有一头发亮的鬃毛,等你到我族,我就求四姐让你看看它!四姐平时可宝贝着呢,就连刷马剁草料都是亲自上手!她说花橼有灵性,不喜欢被它看不上眼的家伙碰!”
秦绯绯在不动心思使坏时,完全还是小女孩模样,让清风无可奈何,她告诉他羽族是隐居在深山中的一支部族,她在山中长大,平时最期待的消遣就是一年一次的除夕夜可以到幽州城中看杂耍听唱戏,买那些山里没有的小东西,上次她的战利品是一只乌云盖雪,抱回山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养了一年不到就成了一尺来长,照这个趋势发展也许会长到半人高。不过她阿妈说,猫是长不了那么高的,最多就是再胖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清风心中暗叹,一匹马尚且通灵开窍有喜恶,何况是大小姐,心里爱着魔尊,却要被逼嫁给睿王,怎么可能亲热得起来?
“大嫂一定会喜欢我阿哥!阿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比中原男人好的多!大嫂只是还没发现!”少女信誓旦旦。
清风笑了笑,揉乱了她的头发,“那我呢?我也是你不喜欢的中原男人,还有,幽州也是中原主城。”
“那不一样!幽州是幽州,中原是中原,幽州朴实,中原人狡猾!你,是中原人,但你不一样,你不会说谎骗人!”她偷窥了他三年,这种事情她才不会说呢,羽族女子为尊,通常看上族里的男子,都会直接告白,很快就会结为夫妻,像她这样天天盯着不能上前的,早就被几个姐姐笑成了笨蛋,所以上次她在竹林里才会急着动手。都怪阿哥,说时机未至她要是不听话就威胁要把她扔回山里去,害她只能等了又等。
“五小姐,清风公子,王爷王妃已经前往正厅。”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少女缠着清风又是一阵热吻,吻得清风全身火烧,这才坏笑着跑开。
……
用膳时,男人不是夹这就是夹那,很快就在她碗里堆起一座小山,凤云焕不言不语,吃了几口就将筷子放在一旁。
菜肴很可口,靠近她的几道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足见睿王有备而来,但是她就是提不起劲,满脑子都是燕云苏家和羽族的纠葛,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清风担忧的看向她,少女在桌下轻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别做声。
“大嫂,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阿哥说大嫂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妊娠总是会有一些情绪上的反常,她阿姐当年就是怀着八个月的肚子性情大变,挥舞着铜盆漫山遍野的追兔子煲汤补身,少女偷笑,不过大嫂看上去就正常得多,至少她只是不爱说话。
“不劳公主费心。殿下,请容我告退。”凤云焕略带烦躁的起身,食难下咽,在他身边多带一刻,都会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什么都无需做,他志在必得……
“焕儿!”长孙凌天伸手扶住她,苍白的脸色看着让他心疼,“本王带你出去转转!”
不由分说横抱起凤云焕就向门外走去,清风立即起身,不放心他们,却被秦绯绯拽住,“给他们一些时间,我阿哥真的不是坏人!”
清风皱紧眉头不发一语,主人怀有魔尊的骨肉,今早来时她的脸色还没有那么差!
……
马车慢慢驶进人声鼎沸的商街,凤云焕闭目养神,抱着一只软垫,靠在车厢壁上。
“女人,一个吻换一天自由!要不要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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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丞相回想起当日|夫人含泪送二女登车时的场面,不由得感慨万分,不知道当年的选择是对是错,冷茜茜冷倩倩姐妹两人一去这些年,似乎已经远离丞相府,再也不是当初会依偎在夫人怀里缠着要糖吃的小女娃了。当年与她们同去西山的女子早在两年前就纷纷归家,多半都是在西山书院遇见良人,便回京成亲,只有她们姐妹始终没有回来。
这些年来,她们娘亲冷夫人写去的家书偶尔会有回信,但是他写去的就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有几次朝中同僚做媒要给她们说亲,冷丞相心知写信无望,直接派了心腹过去,但是心腹用尽办法也没能见到两位小姐。每次的借口都是一样,不是随师游学,就是山中闭关。
久而久之,冷丞相只能暂时将她们姐妹的亲事搁置一边,而且随着名义上的养子冷辰欢日|日|长大,他的重心就更是向这位流落在外的七殿下身上转移,冷辰欢人不在京中,虽然少了很多麻烦,但是宫中形势瞬息万变,媚妃带着一个假公主在宫中与皇后争权夺势,显然不容易,唯一的慰藉就是冷辰欢的近况,因此冷丞相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在边关一带,无暇多问府中事。可是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向来以为稳妥的联姻现在因为他的失势突生变数,陆世子不告而别,没有半点要迎娶芊芊的意思。现在冷芊芊天天在府里发火,不是摔东西就是殴打下人,可是再折腾也没有用。
眼看着这场婚事要告吹,丞相府已经失势,再失去南阳王府这个皇帝眼前的红人联姻的婚事,肯定会声势直落,到那时就真是回天乏术,难以起死回生了!
因此冷丞相这次是走投无路才想起刚回府不久的长女,他打听清楚长女冷茜茜的名号在京城虽然不够响亮,但是在西山书院却是鼎鼎有名,而此女倩倩更在长女之上,只可惜冷倩倩虽然人在京中,却根本没有回府。他已经暗示夫人去问,但是长女口如酒坛外的红泥新封,严丝缝合连半点消息也没打听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招来长女,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是当他真正面对冷茜茜,却被她周身刺人的冷清逼得无法开口,尽管他一再安慰自己,她是自己的长女,她帮着冷府是天经地义的,他请求她……不、是他可以要求她那么做!
没有冷府,她哪里会有进入西山书院的资格?没有冷府,她就是有再多的聪颖,也不可能有攀权富贵的机会!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站在冷府的立场上,冷府已经为她提供了优渥的条件,没理由让她为冷府做出一点牺牲她就推三阻四!
“茜茜,这就是你跟爹说话的态度吗!”
冷丞相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沉下脸来,准备拿出应有的气势。
“冷碧赟,我劝你还是收好你自己的心,别痴心妄想!你以为你年轻的时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事情做了初一,就能逼着我做十五?”冷茜茜脸上更冷直呼其名,她还真是小看了他不要脸的劲头,冷丞相当年是怎么踩着岳家的东风才当上丞相她每次想起就觉得恶心。
冷丞相被揭老底,脸上青青红红难看至极,当年他游弋在岳家两个女儿中间,靠着聪颖却出身低微的庶女谋了个闲职,却在谈婚论嫁时借酒生事与岳家嫡女爬床,之后岳女有孕,不得不下嫁。岳家世代为官,怎能容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因此只能咬牙将冷碧赟推上四品。至于之后,他一路逢迎巴结,仗着敏锐的洞察力攀权富贵,搅混水捞鱼的事情没少做。因缘际会,最后成了老丞相的得意门生,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有老丞相的大力举荐,几年后他成为丞相也就水到渠成。
其中种种虽然不被外人知晓,成了冷夫人的岳女却在后来一次冷丞相醉酒时,亲耳听到他说得真相,但是那时距离他们大婚已有五年,和离挑明真相,只会让岳家蒙羞,因此只能将此事压下。但是之后时间越久,冷夫人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正巧岳家嫡子岳沉延在西山书院混得风生水起,于是冷夫人就密信一封,让亲弟弟带走了两个长女。
并且从那之后,冷夫人就和他分居,虽然同住南院,却再也没有同房,无论是他纳妾还是买歌姬舞女进府,冷夫人都不闻不问。他之前一直以为,女儿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夫人却早将那些事情说了。冷丞相面露尴尬,气焰顿时不如之前。
虽说他现在已经成为丞相,但是毕竟当年是利用女人爬上来,英雄不问出处那是下等人自我安慰的鬼话,真正的贵胄结交都要查清出身来历,像他这样屁股后面不干净的不受待见。
冷茜茜厌恶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他没有半点长进,“你有几个脑袋,敢去南阳王府改婚事?可一不可再,南阳王府没有退婚就是给足了你颜面,现在送上去只会自讨没趣!”
“茜茜,爹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们冷府已经不复当初,南阳王世子的婚约过去如何暂且不说,万一冷府倒了,你们三姐妹中谁能攀上陆世子,谁就有了可以安稳度日|的资本!爹说一句偏心的话,你是嫡女,也是爹最……”
冷茜茜没听几句就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尖锐,直将冷丞相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为了我?你是为了你的丞相之位才对!为了上位,你欺骗澄姨的感情,奸|污我娘,现在为了保住这个位置,你又打算将我推给陆子蓉?真有你的!怎么媚妃这棵大树一倒,你就六神无主,准备重操旧业,卖不来自己,就打算卖女求荣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打错主意了,说不定你亲自送上门去,陆世子才会卖力!”
扔下极具真相的几句话,冷茜茜冷哼一声,“冷府不会倒,你的丞相之位我会让你坐得安稳,但是你最后明白自己的本分,少在背后打我的主意!”
冷府大小姐离开后,冷丞相跌坐在地,冷汗顺着后背滑落,她承诺他还是丞相?
她凭什么能够承诺此事?冷丞相眼底猛然出现几分算计的光芒,希望重新腾起,难道她在书院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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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繁华声中停稳,玉兰苑门前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作为京中有名的小吃坊,玉兰苑只在夜里开张,因此越是夜里就越是热闹,凤云焕伸手挑起侧窗的布帘一看,发现兰坊就在玉兰苑对面,这倒是省了待会儿还要换地方的麻烦。
正要下车,腰间一轻,就被男人抱回怀中。
“殿下,改主意了?”凤云焕挑眉,她是真饿了,他不去,可以在车上等着。
“女人,不想去就不必勉强。”她会逆来顺受,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已经死心。
可是他想要的不是让她死心,让她变成行尸走肉在他身边坐立贤淑,绝非他的意愿!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爱着他的女人!因此她一反常态的乖巧,让他很不舒服。
“……殿下,我真的饿了。”强调了真的两个字,侧身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故意向下按了按,平坦的小腹软软的向下,证明了她说的话。
顿了一下,轻叹道,“殿下不想去就算了,那直接去兰坊吧。”
半条街都以兰字为名据说是为了纪念商街主人的爱妻,京城第一富商言孜誉的发妻兰婼,言孜誉能成为第一富商据说早些年间就是凭着兰婼一手点石成金的本事,兰婼有两样绝学,一度在当时被传为巫术,一是她能在山川河流的地图上凭空一点,点出一处金矿,二是兰婼痴迷于珠宝玉器,最擅长赌石,向来出手无不中。据说她手下只有极品,不出废料。相传言家至今还留有当年兰婼当年开出的九枚极品翡翠,但是从不曾有人见过,因为那是言家的传家宝,在传说中那九枚翡翠无论是质地成色还是雕工都是世间罕见。
虽然兰婼已经辞世多年,但是关于她的传言却始终没有被忘记,凤云焕在街边的里曾经看过不少关于这位薄命红颜的不少记载,虽然其中有不少细说的成分,但是真相却也占据了五成。言家确实控制着三处金矿,而且如言家这样的富商少有固定在某一行业中不横向发展其他产业的,珠宝玉石在贵人众多的京城中最吃得开,低开高走再太寻常不过,稍有闲钱的商家都会有一家充当门面,但是言家却并不涉足,更有趣的是言家名下也同样没有典当。
越是有意避开,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这几年忙于生计,没心思去探寻真相。
可是她虽然无心,别人却是有意,不等男人首肯,马车外突然扬声,传来一名男子清亮的嗓音自报家门,“草民言如玉,恭请睿王殿下及王妃到兰坊小坐!”
长孙凌天挑眉,贴在她耳边,“他是言家大公子,据说当年得了他娘的真传,一手雕工问鼎中原之最,要不要下去见见,本王也想给你置办几样首饰。”
“殿下破费了。”凤云焕点点头,她总是少有妆点,虽说是人间绝色,但日|后跟在他身边,总要佩戴一些应景。凤侯之前给她备下的那些,虽然不错,但那是以朝臣之女身份订做,格调自然不能与睿王妃匹配,可怜她爹的一份心意,只能以后被她仔细收藏起来。
“本王的就是你的,你说得好像自己是外人一样,女人,再跟本王玩这些文字游戏,本王就……”唇被堵住,小香舌毫不犹豫的探入纠缠着他的莽舌,女子眼中水润一片,突然呼吸急促,长孙凌天微愣,突然想起今夜是她正阴灵脉开启需要他来调和的时候,顿时了然。
回以深吻,一吻过后,身下的女子像是突然从迷梦中醒来,双肩猛地颤抖,星眸圆瞪。
“为何吻本王?女人,你也想要本王,是不是这样?”交缠的唇瓣分开发出啵的轻响,大手揉压着她胸前的娇挺,微动几下就看到她脸上两道霞红绽放。
“殿下,别逼我……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会吻他?难道她要说她当时的第一直觉,就是吻住他,就能堵住他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她是他的女人,他不知道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本王有的是时间让你知道!傻的!走吧,出去用膳,别把你饿瘦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长孙凌天意有所指,凤云焕装聋作哑听而不闻。
玉兰苑门外,冷芊芊等人饱食一顿才从里面出来,就见到凤云焕两人步入对街的兰坊,立即追了上去,却被随行的黑甲卫拦在外面无法进入,“小姐请回,兰坊今夜恕不待客!”
冷芊芊恨恨跺脚,她要去揭发那个狐媚子的真面目!从脱身敏王府的婚约开始,这个小浪蹄子就没有一刻消停过,先是勾搭了陆太傅,然后又招惹自己的陆世子,现在一有了睿王的婚约,为掩人耳目,竟然将陆世子给逼走了!
此时进京谁不是为了初八给太后祝寿,她千盼万盼才将陆世子从西山书院盼回来,想趁着这个大好时机让他提起婚事,结果全叫这个骚狐狸给搅合了!
而且,那个骚狐狸凭什么勾搭上睿王?她刚刚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可就是那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她的心就止不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陆子蓉提前离京的气愤还在其次,冷芊芊突然发现原来男人也不是只有陆子蓉那一种类型,头顶凶名的幽州霸主才是真正让人倾心!
十俊书榜首?这才记起睿王不单是年少得意的幽州霸主,身上更有这个代表着云沧男子最强势最令人折服的头衔,这些年来十俊书在京中女子心中就是择偶指南。
此前冷芊芊没有注意到睿王不能怪她,那是因为榜上的前两个,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幽州睿王自不必说,远在封地就连圣旨也招不回,她哪有福气能见着?至于次一位的揽月楼主魔尊龙擎云,据说修为在圣修境界,从未涉足京城一带,倒是京城中前些年有几个贵胄之子不满一个江湖魔头排在第二,故意寻衅,结果那些前去冷月城的全部都打横回来。
“三小姐,可是看中了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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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坊,正厅。
兰坊是整条言家商街上最值钱的一座商铺,原因无外乎这里是商街正中,出售的又是各色古董,盛名在外,有人说言家这一辈大公子言如玉比起他爹言孜誉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古董这一行的讲究要吗是眼力,要么是经验,言如玉年约廿五,就算十四五岁身形拔节变声一过就出来学艺独当一面,那么十年经验对于一个古董行的掌眼来说也太年轻。
可是偏偏这位言家大公子就是能人所不能,据说他眼力惊人,经他过手的宝贝绝对没有虚假,成了古董行有名的掌眼先生。按说以言家的财势,应该有不少人攀亲,可是他却至今还是一个人。两年前言如玉曾经成家一次,可是青梅竹马的发妻在十月临盆时死于血崩,一尸两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娶亲,孤家寡人照顾着幼弟和他爹留下来的几位姨娘们。
凤云焕走进正厅,目光立即就被桌山放着一块一尺高宽的正方形正阳绿翡翠吸引了目光,那颜色青翠欲滴,冬月处处银装,突然飘出这样一片鲜嫩色泽,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走近细看,触手质感细腻,微温更显一片祥和,文雅宁静,色泽均匀,是上等好货。
“都说言家不事金石珠宝,不事低收高售,言公子,拿出此物是何意思?”
她不会白目到以为东西是言家欲巴结睿王才拿出来的,其一要巴结,早在睿王回府时将东西送过去接风洗尘师出有名,其二当街拉人十有八|九是事出突然情非得已,倘若为了言家声势满可以白天出动,大张旗鼓不过一刻就能传出半个京城,言如玉夜里请人只能说明他是无路可走,只能冒险一试。他刚才在前面带路,脚步虚浮,虽然脸上笑容恭敬有礼,可是却不时握紧双拳,已经漏了行藏。
果不其然凤云焕开口,言大公子就一转身当面跪了下来,“王妃,草民恳请王妃医者仁心,救救草民唯一的弟弟!草民听说王妃医术惊人能起死回生,这块祖传老料作为诊金,草民愿为王妃架桥修路,盖祠堂做法会,为王妃添福增寿,只求王妃能救救他!”
凤云焕摇头,如果求神拜佛真有用,他何不将此事求天?
“我是粗通一些,不到精通,将言二公子请过来,先看过再说。”
“来人,将纯佩抬过来!”言如玉心中惴惴,没想到睿王妃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闻言大喜,立即命人动手。很快,四名家丁抬着一块门板出现,门板上蜷缩着一个手脚脸上全部变成黑色的少年,言如玉向她解释道幼弟言纯佩自娘胎出来身子骨就不硬朗,一直养在府里不曾外出,虽然照他身形略矮,可是也是成年男子模样,可是今天午膳过后不久,自己在房里看账,弟弟在花园逗鸟,突然发病,不过两个时辰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言纯佩的身体缩回十四五岁的模样,而且全身发黑僵硬,神志清醒却无法言语。
如果不是兄弟两人在幼时就如影随形,另有一套用眼神沟通交流的方法,那么言如玉根本无法得知发生过什么。据言纯佩说,当时他在花园中逗鸟,有一个黑衣人从院墙外跃入,拿着一条丝帕按在他口鼻处,那丝帕上面沾了很多粘稠的秽物,他被捂住之后立即屏住呼吸,可还是中招,醒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言公子府上,有没有僻静背光的地方?”凤云焕意有所指,言如玉立即在前面带路。
长孙凌天握了握她的手,凤云焕摇头,一时没有头绪。这样的剧毒让她第一时间想起绝壁五毒,云沧境内的奇毒七成出自那里。她手上也有不少,但是她不会轻易动用,制毒容易养毒难,她的家底还是太少。可是如果绝壁五毒要敲言家的竹杠,会直接留下消息,不会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有人要试探她的本事,应该挑她身边的人下手,言家这种不沾亲不带故的鬼,能不能请动睿王妃还是两说。
言家密室在言如玉的卧房床下,他背着弟弟进入,没让任何下人跟着,凤云焕下到地下,顿时被密室中的摆设吃了一惊,二十丈见方的密室里,除了一张小床之外,其他全部被玉石珠宝占满,其中以九块放在地面正中的翡翠最为抢眼,每一块都是世间极品,传言一般无二。
言如玉发现凤云焕惊奇的眼神,立即低声开口,“这里都是家母在世时亲自赌石解石出来的珍藏,家父不忍卖出,担心后世子嗣不知珍惜攀比招灾,所以立下规矩不许贩售珠玉。王妃若喜欢,可以随意选取。”
“看过二公子的病再说不迟。”凤云焕当即也不推迟,“请回避,我诊病不喜欢被人围观!”
言如玉立即转过身去,长孙凌天不退反进,“本王不是外人。”
“……”凤云焕撇嘴,“殿下保证,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问我!”
“本王保证,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追问你来历!”剑眉上扬,她要做什么?
顶着男人危险的目光,凤云焕从袖中取出一只平平无奇的黑皮卷,打开后里面是八十一根乌黑细针。身边顿时男人的眼神顿时从惊讶变成疑惑的深邃暗色,凤云焕也不理睬,从里面抽出最细的三根,刺入言纯佩心口,入针半寸。
一刻之后言二公子吐出三口黑血,脸上的黑色退了一半,“多谢王妃救命之恩!草民……”
“你的命,还没救回来。”凤云焕收针,取过纸笔挥手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言如玉,“将这上面的东西背下来,连吃百日|剧毒可解。”
言如玉连忙接过,将上面的三十多种药材用量记在心里。
凤云焕伸手一针刺入他天目穴,灵气迫入,言如玉吃痛跌坐地上,“那块阳绿适合雕成竹报平安,明日|一早我会让人送来图样,今夜无事你们兄弟早些休息。”
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凤云焕拖着男人迅速离开兰坊,一上马车,她就柳眉皱紧,“殿下,能不能让你的人替我查一件事?”
“何事?”长孙凌天抱着她,乌金针的来历他不会问,但是她心情不好显然不是为此。
“我要查,是谁劫走了被押送关外流放的敏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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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十里药铺!立刻!”
一上马车,凤云焕就低声吩咐,车夫立即启程,毫不犹豫的挥鞭直奔城外。
长孙凌天没有阻止,而是不声不响铺好了温暖的软垫,将她抱到上面,让她半边身子靠在自己怀中,绒毯从腰腹盖到膝头,“发现了什么?女人,言纯佩的毒,你解得开,是不是?”
乌金针在她手上,她自然得到了药门绝学,不必说她定然遇见了那人,当年那人就藏身在冷月城中,可是他两次求见都没能如愿。当年玉符老人算到他与那人有缘,可是缘分外围隔着一层薄纱,没想到原来却是从她这里算起的有缘。
“我解得开,只要片刻,就能让他变回常态,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今夜做了,明年此时,就是他的忌日!”那毒下得蹊跷至极,亏待言家兄弟两人另有福缘,不然她救了言纯佩,反倒成了催命的死神,救人成了杀人,她成了别人手中的刀,这种事只要想起就让她作呕。
“言二公子身上的毒是三种成毒糅合,其中两种确确实实就是毒药,看似凶险,其实药效没有那么强悍,最毒的当属第三种——毒血入药。”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也瞒不了他,“毒是林宇珩登门闹事时,我下的,所以刚才我发现毒血的踪迹之后,才会开了药方。”
“血解毒性,有人劫走了林宇珩,为了替他解毒,以他的血融合了别的毒药去毒言纯佩,你不立即解毒,是担心言纯佩解毒之后会被捉去做解毒的药人日|日|放血。”
接过她的话,一边取过暗卫送进来的食盒,一一打开,四层的食盒中,两层是六样热菜,一层江宁香米煮出的米饭,还有一层则是一小碗香气浓郁的鸡汤。
凤云焕点点头,医者仁心是不假,她虽然长在毒门,但是医毒不分家,救人也要分时节看情况,他倒是懂她的心意。可是究竟是谁劫了林宇珩,一个已经家破人亡的落魄贵族。
不及细想,思绪瞬间就被香气扰乱,鸡汤送到嘴边,引得她食指大动。
可是,被他这么抱在怀里吃饭,她实在难以受用,“殿下,平时都是这样被人喂饭吗?”
委婉的表示一下,她好手好脚受不了这样的体贴入微。
“本王入浴都有人伺候!”故意逗弄她,她们已经如此亲密,她却还是会在他抱住她时不时红了脸,就是红了耳朵。这么脸皮薄不禁逗,却每次做到最后都会主动缠着他,这小女人!
“……”认输的喝下鸡汤,入腹生暖,如果不是他天天跟得紧,其实她也想这段时间留在府中不外出,毕竟这些年她的身子被毒物侵蚀,虽然毒性解了,可是急需调养,一时修为大进看不出隐忧,但是她的身体她最清楚,少说也要进补一年才能受孕。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明明用了药汤,却还是意外中招,或许这就是命定的缘分。缘分虽然有了,但是她却受制于人,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一口东西也不敢多吃,唯恐被他看出端倪。她不怕死,可是她想生下这个孩子,她活了两世却唯一一次的爱恋。
“吃不下了。”一样菜一口,搭配着香香的米饭,很快小腹圆润,又喝了两口鸡汤之后,凤云焕揉了揉肚子,红着脸轻咳一声。
“嗯。”哼出一个鼻音,男人对她的食欲算是勉强满意,暂时放过她,自己端起碗,就着吃了起来。凤云焕正准备躺一会儿,突然侧头看他用膳,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殿下,食盒里还有一双筷子。”好心提醒,他喂她的时候一口没动,用她的筷子吃她吃剩的东西,那什么……咳咳,他们好像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这样看上去就像间接接吻!
“有你的味道!”男人恶劣的举起筷子,舔了一下。
“又不是没尝过!至于……”回神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一张小脸儿顿时桃花朵朵开。
“想不想尝尝本王的味道?”耳边吹来的热风,挑起某种暗示,凤云焕伸手去推他,他的尝尝肯定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尝尝’,“殿下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尝’吧!”
男人的笑声爽朗至极,突然,两人同时起身,马车也在此时停下!
冷风呼啸而过,此刻他们距离城门五里有余,行驶到距离药铺一半的位置。
“殿下,三十三人。”车外传来暗卫拈花的声音,金铁相交,片刻之后腥风飘散。
“殿下,二十二人。”拈花的声音依旧低沉,随行的黑甲卫自然不是吃素的。
“殿下,十人。”拈花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低沉。
“医仙!在下知道你在车上,请出来一叙!”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隐隐带着轰鸣之音,凤云焕蓦地皱眉,她自从进京,就不曾用过这个名号,是谁看透了她的行藏?
“留在这里,等着本王。”男人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掌,凤云焕顿时动弹不得,怒瞪。
“睿王,何时与江湖草莽蛇鼠一窝了?”九人成阵,将一个带着青金色狐脸面具的男人围在中间,男人冷声讥讽,于此同时抢先出手,九条雪龙向着马车冲杀过来。
雪龙是假,下面的凝冰利刃是真!黑甲卫瞬间变幻队形挡在雪龙前面,运功护体,灵气凝结成巨盾飞速上攀,在马车外围形成一座巨大的气墙。
冰刃从雪龙口中激|射而出,撞上气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找死!”长孙凌天缓缓抬手,一道雄浑深厚的暗金色掌风隔空向着青金狐脸打去。
马上的男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主,立即起手拍出一道更强的掌风,青金色掌风打穿了雪龙,杀过漫天风雪直奔暗金色而去,空中风声凛凛,然而变故也在此时发生!
就在两道掌风即将对撞的瞬间,暗金色一闪而没,凭空消失!
青金色掌风失去了阻拦,奔向远方,成了白费力气!
马上男人立即察觉到不对,连忙双臂向上,成十字强悍的灵气当头罩落护住自身!
然而他外围的九个死士就没有那么幸运,暗金色突然从天而降,打在青金气盾上,化作无数飞刃将九人瞬间斩为无数横切碎片,鲜血飞溅,骨肉分离,霎时间银装素裹的皑皑白雪化为一片修罗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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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半躺在车中,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郁,头脑里飞快的调动着所有记忆,但是对于马车外的声音却没有半点熟悉,知道她名号,直奔她而来,她却不知道来人是谁,这样的事情实在少见!事实上她并不相信来人真的是江湖中人,天鬼宗近来十分消停,鬼妖无忌龟缩回总坛闭关,揽月楼不会与神医堂争执,敢公然挑衅神医堂的少之又少。
马车外,黑甲卫精铁甲衣的声响正在向马车逼近,杀机渐浓,但是脚步声却不如刚才烦杂,腥风都是从远处飘来,显然死的都是来人的手下。
“睿王殿下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同万寿门为敌?你我可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远处飘来一声幽怨的女声,女声缥缈至极,忽近忽远,可是风中并没有这人的气息。凤云焕柳眉蹙起,万寿门是什么时候兴起的门派?这人的手段绝不是运功传音这么简单,倒像是——附身?想要伸手挑起布帘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
该死的,长孙凌天定住她做什么!只要看看外面,她立即就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车外,黑甲卫严阵以待,随着幽怨如同古坟女鬼唤魂的声音响起,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正在他们眼前发生!
刚刚被长孙凌天的气刃斩成碎片的血肉正在飞快的从地上旋转,迅速拼凑成一个七尺多高的血肉模糊的身影,血水顺着巨大的尸身不停的往下流,腐臭的气息从那边飘散过来,时值冬月按说荒郊野外尸体不应该会腐烂,但是巨尸却很快腐败成黄乎的一大坨,恶臭飘散,血水不再流下。巨尸笨重的挪动着脚步,向着马车走来,女声也再次响起。
“医仙,万寿门对你没有恶意,我等只是奉命请你到门中与师尊……”
声音绵绵不绝,但是凤云焕屏息凝神,并没有留意女鬼在说什么!事到此刻,她已经确定外面来的就是神识附身的尸魔,这种东西她在古籍中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师门里甚至还藏有一具尸魔的标本,尸魔是全阴命格的半死之人以血入魔之后炼成的妖邪。
但是在这个异世她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就连操纵死灵都没有出现,让她一度以为这个异世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法门,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她思虑不周——她忽略了最根本的原因,云沧皇族十分厌恶巫蛊,一个厌胜之术就可以让敏王府万劫不复,更不用说像是这样的养尸!
星星点点的思绪开始汇聚,隐约有一些零散的念头脑海中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突然一丝幽冷,缠上了她的手腕……
“北鲁叛军,也敢打云沧的主意,本王看你们是活腻了!”
长孙凌天打出一连串的细小火苗,火苗朝着巨尸飘起,正阳灵气瞬间清扫整个天地间,闪烁跳跃的小火苗顷刻间化作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焰,女声化作一道凄厉,“我还会回来的!”
巨尸发出嘶嘶声响,一道黑风从巨尸背后冲出,向着远方无尽的黑暗中逃逸。
“没用的废物!”骑在马上的青金狐面发出一声咒骂,也随着黑风远遁,留在原地的烈马嘶鸣不已,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突然爆成一团团血肉,巨尸倒下,烈马也化作一具白骨。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阴风从背后一丈远的地方,直扑马车侧窗。
长孙凌天迅速回身,马车轰然炸开,将他震得连退几步,巨大的气浪将全无防备的黑甲卫震倒在地,等他们迅速做以反映,马车已经被掀开,软垫木板散了一地,但是车中女子却不见踪影!
……
十里药铺,地窖。
阴风旋转停下,女子将肩上扛着的凤女放下,顺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凤云焕幽幽转醒,星眸迷茫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一时间没认出身处何方。
“医仙,睡了这么久,也该休息够了,我们来谈谈正经事,谈明白了,我就放你回去跟睿王殿下团聚。你是聪明人,别做傻事。我既然能从睿王手里将你偷出来……你说什么?”
女子突然发现她薄唇微动,只是轻若蚊声,听不太真切,立即俯身过去。
“我说……五鬼搬运……”
女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眼底惊现几分惊讶,更有三分欣赏,“医仙果然是女中豪杰!有几分见识!竟然连我门秘传的五鬼搬运之法都认得出来!”
目光瞬间转暗,杀机尽显,双手成爪瞬间就向着凤女心口抓去,声音阴森恐怖,“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越多,活得就越短!去死吧!到地下好好想清楚你错在哪儿了!”
凤云焕迷蒙的双眼瞬间凝聚出异样的冷光,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女子右侧,九根乌金针无声无息刺入女子体内,女子发出一声嘶吼,怒瞪她却再也无法动弹,“你是何人!”
“杀你的人!”素手扬起,无弦声动,乌金针飞回掌中。
女子的身体一寸寸缩回,骨骼发出断裂的清脆声响,女子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似是要大骂,可是再也无法半点声响。她的血肉就像雪地上的巨尸一样,迅速腐败成恶臭的黄脓。
凤云焕冷笑,“班门弄斧,跟老娘玩赶尸,你也配吗?五鬼搬运是最垃圾的底层功法,我一时想不起,那是因为我师门根本没人会费神修炼这种蠢到家的法门,这就是你的师门绝学?呵!那你的师门就是最低等的尸奴了?让我猜猜看,北鲁玄门精修附灵,可不是这种下三滥的货色!你弄出那么大响动冒充北鲁隐世,想嫁祸是吗?
让我猜猜,这次太后大寿,北鲁距离最近,应该第一个到来,却至今未至,是不是你们也从中搞鬼?想看睿王跟北鲁斗个你死我活?你当老娘是死的,可以随便耍着玩是不是?”
女子在黄脓爬上脸的最后一刻,惊悚的看着凤云焕,然而所有的不甘转眼烟消云散。
凤云焕脸色一白,伸手按住小腹慢慢蹲在地上,剧痛一瞬即没,可是冷汗已经将衣裙全部湿透。她的身体已经和之前三年不一样了,生机遏制死气,苦笑一声她的大限怕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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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东宫水井。
一阵腥风血雨呼啸而来,姚梦遥本就睡得清浅,瞬间就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向太子问安,就被长孙凌霄扑倒在不大的床榻上,隔着薄薄的一层里衣,胸前吃痛,血即刻留下。
没有温存,没有爱抚,甚至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多年前的那一次一样,旧梦重回一如往昔,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发泄着心底盘亘深沉的愤怒。
姚梦遥努力忍着疼痛,时光渐行渐远,他已经很久都不曾被这样对待,身体上早已习惯了如情人般的温柔,只有心底深处还记得当年。那是一个暗夜,一直关心着太子的老太傅新死尸骨未寒,头七当天夜里,他与太子并肩作战,将前来偷袭灵堂的杀手全部力毙当场,血肉散落一地,一场血战,他们身上的伤口并不比死去的杀手要少多少,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骨头断了三截,长孙凌霄肩上也被暗器所伤。两人所有的暗卫都被杀手屠戮,劫后余生,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欣喜,乌鸦吱嘎怪叫,他们隔在棺椁两侧遥遥对视,然后疯狂的交缠。
从那之后,太子形容淡淡,少有提到心绪,只有在两人无间亲密时,他才能略知一二。
可是今夜,姚梦遥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忧——他不知道长孙凌霄为何怒火中烧。
长孙凌霄显然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只是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蛮力好像要将他弄坏一样,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才狠狠一挺腰,将怒火宣泄出来。
“梦遥,本宫对不起你!”声音落地,人也远去。
姚梦遥全身剧痛爬不起来,维持着长孙凌霄离开时的姿势昏昏睡去。
没多久,一名东宫侍卫打扮的男子蹑手蹑脚潜入井中密室,取出两枚药丸,一枚塞进姚梦遥嘴里,一枚米粒大小的塞进他肚脐处,按揉了一阵才离开。
趁着夜色正浓,无人注意到他,飞窜到东宫阴影中脱下外衣将阴影中一名被打晕的侍卫用外衣绑在一块大石头上,推入花园最后面许久无人游赏的湖中。
……
东宫偏殿阴暗一角,黑衣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身,“太子殿下,我师妹人呢?”
长孙凌霄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黑衣人面前一丈远处,“本宫一定会为她报仇!”
“太子殿下,需知空口无凭!你要取信于我,我也要对师门有个交代!”黑衣人声音嘶哑,隐隐透出十足的威压,但是云沧太子也不是吓大的,身形虽然晃了几晃,却没有后退。
“本宫说过,那件东西不在云沧!”
皇天后土玺,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在云沧,他苦寻十年又岂会没有半点蛛丝马迹!
黑衣人狞笑,迫近一步,“没有,就用云沧传国玺来抵!”
“你要本宫窃国!”长孙凌霄怒目而视,他再争那也是长孙家的天下,传国玺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他是急着登基,以免夜长梦多,但是他还没糊涂到被人教唆背叛云沧的地步。
他心里仍旧惦记着老太傅临终前交代他的两件事,要做一个明君,要找到晴儿。老太傅唯一的女儿晴儿,下落不明已经十二年,能找到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他手里只有一张晴儿两岁时的小像,翻天覆地的找也未必找得到——但是明君,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黑衣人却挑眉,像是才看出他了解此事一样,“我何时要你窃国?你不过是拿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而已!太子殿下,若非当年老夫为你伪造的皇后血书,你今日|还能稳坐云沧太子之位?睿王数年未归,如今归来自是羽翼已丰,长孙哲在他和你之间会选择谁,还用多说?
你别忘了当年你母后失宠之时,就是德妃入宫之日!你手下有多少兵马?五万?八万?就算是十万又如何!你比得过大权在握的睿王?幽州富庶一方,养得起五十万黑甲铁骑!
何况长孙哲还将凤女赐婚给他,那是燕云苏家嫡系唯一的后人,苏青律当年九死一生,终此一生都没办法再拥有自己的孩子,她们姐妹当年感情如何,都改变不了凤女身怀苏门骨血的事实!总有一天燕云会成为凤女囊中之物,到那时幽州和燕云何为一家,尔等都是苟活!
就连礼王如今也有十万兵马暗中布防,你拿什么同他们争?别说你是皇长子,名正言顺,他们想要推你下来,到时候可不要太容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媚妃和七公主是怎么死的,你会不知道?也只有长孙凌云那个蠢货,才会被你利用,成了暗害媚妃的帮凶!没有我的血蛊,你能暗算得了他们三人?呵,不对,应该是五人!你要用此事栽赃皇后……”
长孙凌霄打断黑衣人的话,“当年血书一事,本宫已经依约给了你足够的报答,同一件事你休想牵制本宫一辈子!至于睿王,他已经是个边缘皇嗣,京城是他想回就能回得了吗?”
长孙凌霄冷笑,他掌握着睿王不为人知的弱点,睿王想脚踩燕云苏家的大船,下辈子吧!
“皇后一边,本宫说过,她多行不义必自毙,根本无需脏了本宫的手!”
长孙凌霄绝不会将他暗中调查梁王出宫的结果告诉黑衣人,玄门狼子野心,屡次教唆他篡位夺权,他是要皇位没错,但是他要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绝不是被后世人戳着脊梁骨指他弑君篡权,更不是让闲言野史写成朱砂一抹的祸国之事!
皇后死不死还在其次,被皇后寄予重望的礼王在他看来也撑不起大风浪,最重要还是梁王那个暗藏了多年的杀招!竟然骗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如果不是他早一步发现其中异样,他日|长孙凌宇一朝翻身,岂不是成了最后的黄雀,想坐收渔翁之利,没那么容易!
“太子殿下既然胸有成竹,看来也就不需要与我门再合作!老夫告辞!”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化作黑烟,缓缓散去。
A,邪皇盛宠:侯门毒妃最新章节!
回京的路上,清风明月策马在前,两人不时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充分表现了对睿王的同情。百里救援,可以卖个巨大的人情给北鲁,可是他没露出真容,等同于这次苦力白出。
主人女扮男装,结果被北鲁公主错认成男子,此时正陪着惊魂未定的公主共骑,褚瑶琳显然情窦初开,一双水雾迷蒙的大眼睛实在令人无法拒绝,北鲁的皇家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关键时刻不堪大用。惊魂未定的四公主眼里除了搭救她的雷锋公子,就再无旁人。
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人给霸占了,换谁谁心里也不会太舒服,偏偏对方也是个女子,滋味就更不用多说!因此清风明月两人偶尔偷窥睿王,只见睿王一副怒火发不出的低气压模样。
两人共乘一匹马,一路上不时交谈几句,凤云焕本是女子,对女儿家的心思更了解,她的细致入微很快就让褚瑶琳平静下来,过不久,焰赶着马车前来接应,两女更是直接坐进马车中。马车外的睿王神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清风两人暗中偷乐,好大一只醋坛子!
马车内,褚瑶琳被凤云焕随口说的几件趣事逗笑,弯起眼睛十分开心,“雷公子,你竟然还到过那样的地方?这世上还有金发碧眼的人?那他们说的话,你也听得懂吗?”
“算不上精通,但是平时交流没有大碍。这世上还有很多乐事是前所未闻,很多乐土是从未到访过的,公主何必只沉沦在眼前尺寸方圆?”本来没打算提那些事,可是她看褚瑶琳心事沉重,好像对于这次云沧之行顾虑重重,这才说出来解闷。
褚瑶琳轻叹一声,眉眼间的喜悦渐渐褪去,轻轻摇头,“雷公子不是北鲁人士,不知我的出身,这个公主只是徒有虚名,我……一生早已注定,断然没有自由的一天。”
“我是宫婢之女,父皇醉酒才有了我,可是直到我娘过世,也只是一个宫婢,我八岁之前也是宫婢,八岁那年为七皇妹试药,侥幸从鬼门关前活着回来,这才被封为安平公主。宫中除了二皇兄对我有亲眷,再无一人善待,因此这次出使云沧,他们才会推我来送死。”
褚瑶琳叹息一声,似有无穷无尽的悲伤,低声隐隐哽咽,“本不该对外人数落亲族,可我……雷公子,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我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能平安回到北鲁已无指望,只求雷公子行行好,将这条丝帕交给我二皇兄褚君乔,他是我唯一记挂的亲人!”
凤云焕接过丝帕,丝帕上绣着一朵并蒂莲,图案已经褪色,看模样少说也用了十年。
收好丝帕,当即宽慰道,“公主为何这样说?公主此来祝寿,莫非另有隐情?”
褚瑶琳微愣,哭声一时止住,低声轻问,“雷公子不知三天盛会即将在立夏前夜举行?现在整个北鲁皇族都在为盛会筹谋,北鲁今年共分到了三个名额,可是除我之外,共有十七名公主和六名皇子角逐,他们都忙于此事,当然不会外出耽搁时间,只有我和乔哥哥被赶出京——乔哥哥被他们推去了边关抵抗岚诏入侵,我就被送来这里祝寿。这一路没有一天太平,要不是乔哥哥将他的一等暗卫安排给我护身,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褚瑶琳的心事一股脑的倾吐出来,眉头舒展开,看样子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是这回轮到凤云焕不时皱眉,她是拥有了这异世的回忆不假,可是遍寻记忆,也没有三天盛会这种字眼,无论是以前的,还是这三年来她为了弥补民俗野史上的缺失让清风他们搜集来的资料上,都绝对没有三天盛会这件事。但是整个北鲁的皇族都在准备,又牵扯到名额,看来应该是一次名头规模不小的邀请赛,一国皇族也只分得了三个名额,那么这场邀请赛,究竟是何人举办?
哄着褚瑶琳入睡,凤云焕立即转身出了马车,腾空上来,径直追到男人身边并驾齐驱,打算问一问盛会的事,可是男人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凤云焕一拉缰绳直接策马挡在他面前。
“雷公子幸好龙阳?”男人一张口,就将凤云焕气得牙疼。
“对!本公子就是喜好你这种——腹黑毒舌口下无德的诱受!”真毒舌起来,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她的对手呢,星眸里叫着劲,说完打马向前,不理他了。
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她非得问他吗?大不了回去找云王,她就不信这件事非他……
腰间一轻,人已经被掳到温热的怀抱中,耳边尽是男人低沉的不悦,“女人,你玩得很尽兴啊!本王怎么之前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风流的一面?”
当着他的面,她温文尔雅的牵着一个女子的手冒充男子演绎得活灵活现,他知道她曾经以活阎罗星痕的身份抛头露面,但星痕从不沾染女色也是众所周知,如今亲眼看见她与女子眉来眼去,男人的脸色就不太健全。
“我若是男子,这世间不知会有多少女儿家为我心碎了!一定比殿下你更……”
凤云焕柳眉一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两个妹子在一起能做什么,互相数腿毛嘛!话没说完薄唇就被噙了去,低声呜咽被吞吃入腹,好一会儿男人放开她,最后还惩罚性的咬了一口,咬得她星眸泛光,这才消了火气。
“你找本王想说什么?”
……什么都不想说了,成吗?
“三天盛会。”眼珠一错,不对啊,她代价都付了,讨又讨不回来,干嘛不问个清楚!
“琼阁,百年一次,最终获胜的那人会被送上封神台,白日|飞升。”
言简意赅的介绍显然无法满足凤云焕的好奇心,于是当两人回到夜深人静的睿王府主卧时,某个小女人打起十足的精神头,拽着男人准备来个秉烛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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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主卧。
男人的大手十分满意的抚摸过女子柔滑的香肩,难得她会在神志清醒的时候主动缠着他,卸妆后恢复了她原本的容貌,小女人姿态十足,总算弥补了她刚才细心安慰褚瑶琳时他心里那股浓郁的不适。她纤细的身子裹在锦被中越发娇小,长孙凌天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运功带动起她体内的灵气运转,没有诱|惑的意图,只是暖意融融的带着她修炼。
“别这样,你还没……”柳眉舒展开来,眉眼中尽显柔色,他不是按摩的手法,却让她十分放松,可是精神一放松,人就要睡着,凤云焕不情愿的动了动身子,她还不能睡。
“闭目养神,本王说给你听。”长孙凌天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她折腾累了,才会这样乖巧如小猫一样依赖他,眯起眼睛她的依赖让他十分受用。
收起利爪的小猫,就是一个温软的小肉团,可以抱在怀里揉捏亲昵。
凤云焕哼出一个鼻音,折腾了一整天,她是真的累了,才不是习惯了他的拥抱。
“在很多年前,仙人可以自由出入人间红尘,当时有缘得蒙仙人指点,或者通过其他手段得到仙缘,飞升者不胜凡几,仙人比起凡人胜在长生久视,凡人比起仙人胜在繁衍生息,仙凡有别,但也一直和睦相处。直到某一天,一位人间皇者修成仙人,一切都变得不再平衡。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皇为帝者一旦修为即将大成,就会将皇位传给太子,自己退位隐居到神山清修,静待飞升成仙。但是那位人皇,人称始皇,并未按照惯例行事。
他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做出了一直停留在待诏境界的假象,他固守皇位百年不退。当时仙界正处在波澜动荡之时,无人分心关心人间,等到仙界格局大定,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始皇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建立了一支百万大成修行人的禁军,在仙界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挥师大举进攻。始皇之心,已经不满足于人间皇者,他要做有史以来第一个——
一统仙凡两界的皇者!
血战持续了近百年,一直持续到始皇因为血债累累加身,引动天刑厉雷,被当场斩灭化作飞灰,才算是了结。那件事令仙界元气大伤,据说有三成仙家永远陨身落入轮回,再也没有返回仙界的可能。仙界震动,此后三位大天尊站出来,以己身为引,引动山河龙脉走向,最后终于将人间龙脉与仙界地脉分离,各自为政。
仙界也从此封闭,永不对凡人开启。自那之后,就极少有记载关于凡人修道成仙。
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了近千年,后来一位真仙从仙界降临凡间传法,却发现人间早已无人再去修仙炼道,庙宇倾颓道观坍塌,香火已经断绝了五百年之久。
真仙不忍人世动荡皇权纷争,苦求仙界再起仙缘,终于仙界重新开启善门,每隔百年,会召开一次由三天尊者主持的盛大法会,人间皇族江湖门派世家隐世都会派出杰出晚辈到神山中参加三天盛会,有缘人会得到上仙的指点,甚至收为传人。
三天盛会,从立夏前夜子时算起,共计百日,由晚辈在神山中自行结队结缘,以最后安然无恙到达山中圣火台的人为胜者,不过每一次的胜者只有一人。”
怀中女子呼吸清浅,却并没入睡,长孙凌天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世间当真有神仙?”
故事听上去无懈可击,无论是逻辑上,还是道理上,都说得过去。
不对劲的不是这个故事,而是她的记忆,关于始皇的记载,通史上讲是派人远渡海岛寻仙问药,而在毒门的记载中,始皇征召百万大军反抗仙界霸凌,以霰血阵一举击杀近千名妖仙,但也同时因为主阵灵气透尽身僵半死,长子扶苏在随后的招远血战中碎身亡魂,尸骨无存,次子嬴高三子嬴将闾被仙界捉走投火炼器,成就邪兵十刹、修罗,四子胡亥病中继位,虽有心却无力挽回狂澜。始皇终究没能一统天下,最后怀着无限的遗憾辞世,次年二世驾崩。
两世的记忆在这里开始出现分岔,在毒门的记载之中,始皇虽然阻击了仙界的进犯,但是却未能将仙界通往人间的蜃楼通道彻底封印。从秦到唐初,一直都有关于神仙志怪的记载,真正销声匿迹,是在武瞾泰山封禅之后。传说武瞾精通三家显学,以红尘人皇大印蘸以万年灵血,封印了天山山顶的蜃楼通道,自那之后,仙人下凡必须向人皇大印的持有者递交三金度牒,只有持有盖过人皇大印的三金度牒才能在人间停留九天,九天期满立即遣返。
“皇天后土玺是什么东西?”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凤云焕猛然坐起,转身对上长孙凌天,一字一句的问到,“它是不是还有一个别称,叫人皇大印?”
“女人!你知道了什么?”墨玉般的眼眸乍现精芒,长孙凌天第一反应却是拉过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香肩裹得严严实实,“的确有人如此称呼它,不过它现在是随葬品,据说已经随着东雍郑太后葬入皇陵之中,没人能够寻到东雍皇陵的位置。”
“是不是每一次的三天盛会,被选中的胜者,最后都没有返回人间?”
凤云焕眯起眼睛,星眸冰寒阴冷,她已经猜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还需要最后的确认。
“的确如此!”凤星主生杀,她一向没有表现出对于这些事情的兴趣,现在却突然变得十分尖锐,长孙凌天收紧双臂,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沉声郑重道,“女人,本王不许你以身试险!无论发生什么事,本王都会和你并肩同行,你不能一个人行动!”
凤云焕不置可否,半晌突然开口,“殿下,我有一事相求,能不能放出消息就说有人得到了皇天后土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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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消息如蝗虫过境般,在不到一夜时间里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师,随后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云沧,过了宝龙关,直奔关外的崇山峻岭而去。消息所过之处,有心人无不为之激动,甚至有百姓载歌载舞篝火庆祝,为年关岁末本就满溢的喜气更增添了三分热闹。
皇天后土玺已经被有缘人得到,正在祭炼当中,最快也要立秋才能面世。
此消息一出,三天盛会立即有了相应的反应,这一次的三天盛会推迟到立秋当天举行。
如此一推近百日,是自有三天盛会之后,尚属首次,虽未公开宣布推迟理由,但有不少知情人猜测此事与皇天后土玺绝对脱不了干系。
民间又是一阵哗然,人人皆知皇天后土玺有人皇大印之称,故老相传,此物一出天下大定盛世千年,而三天盛会的盛名却是正好相反,每百年举行一次的三天盛会正是人间皇权更迭,世外修行人重新较量修为论资排辈的法会,一合一分,如今竟然要放在一起,不知是吉是凶。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消息刚一传出,岚昭三王做乱,定国府三十万重兵挥师讨伐,内乱不到三天就被平息下来,三王诛九族,牵连者甚重,朝中重臣经此事清洗四成,太子立下大功,一时盛名赫赫。随后传来消息,太子胞弟定国王即将出访云沧,为太后贺寿。
东雍使者团亦于消息传出的当天进京,此次到访云沧的使者团由最小的皇子九皇子率队,使者团达到京城后水土不服,一时尚未进宫面圣。
人皇大印出世,人人猜测此物落在何人手中,不出半天,榜上有名的大印持有者就超过百人,京中几家大赌坊还因此设局。
如此种种消息尚属靠谱,另有不靠谱的消息,诸如人皇大印一出夜现腾龙火冠等等,一时传为奇谈,夜中跪拜的愚夫愚妇不少,白天里以此为谈资的说书算命先生就更多。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纷纷扰扰,睿王府内一片祥和,始作俑者完全不管外面东西乱飞的消息,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后,就慵懒的窝在锦被里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凤云焕闭着眼睛,神智清明澄澈,但是身体已经发出体力透支的信号,从头到脚酸麻酥软,像被推土机碾压过,索性就干脆不起身,赖在床上躺平了练功。自从失手被擒,被男人强行重铸了灵脉之后,她就没有再静心修炼过,一来是因为他没给她独处练功的机会,二来正阴灵脉要配合何种心法,她手上没有。之前的医毒双经早在魔灵的滋润下突破,因此她动用乌金针才会得心应手。不过虽然她没练功,进境却一直飞快,长孙凌天时不时就将挑起她的灵气,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练功。练功没多久,往往阴阳交会就成了做他爱做的事,脸上一阵发热,啐了一声淫|魔,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
正想着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凤云焕一把拽起锦被挡住脸,昨天夜里为了让他中招,她将老本都亏给他了,使出浑身解数,让他舒服至极,忘忧蛊的药效被她暂时压下,三天之后才会生效。等到他再想秋后算账的时候,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起床了,小懒鬼。”长孙凌天推门而入,拿过一旁的新衣裙,坐在床边,伸手将锦被里的女子抱起来。
“……殿下,现在天刚亮……”无比幽怨,昨天折腾到后半夜,她已经人困马乏,他怎么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长孙凌天将衣裙放到一旁,直接将她压回床上,摩挲着红肿未退的薄唇,“本王也觉得昨夜不尽兴,你不想起身正好……”
“没、没有!我是说天已经亮了,再不起来不像话啊!”推开那张逆天的俊脸,立即扯过衣裙就往头上套。
“急什么!你的身子,本王哪里没见过?”肉在眼前,哪有不吃的道理?男人邪气的笑声一起,凤云焕就知道事情要坏,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被剥光了压回锦被中,男人衣着整齐,她却不着寸缕,羞怯瞬间爬上娇躯,桃红遍布全身。
“殿下,白日|宣淫不是养生之道……呀!”胸前玉兔被噙住,莽舌舐舔,引起阵阵情颤,时间越久两人的身体越是无比契合,他对她的敏感了若指掌,无需一招半式,就让她全盘溃败,只能只能屈服在他的淫威下。男人显然是花丛老手,招招致命,将征讨她视为乐趣,单是一个吻就让她束手就擒无力招架。一吻过后,兴不起半点抵抗的气力,只能由着他摆弄,穿衣梳头,镜中女子面色艳若桃李,星眸秋水,藏情于蕴,如娇花绽放。
“女人,把药喝了。”男人转身端进一碗汤药,无色无味,凤云焕接过一饮而尽。
“你不问问本王给了喝了什么?”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就像昨夜的求欢一样,来得突兀。
“殿下贵为皇嗣,理当言而有信,既然殿下说过不会赐死我,这碗药就不是毒药。”
声音淡淡,门外拈花给了亦茶一个眼色,让他立即过来,听听王妃正在说什么!亦茶莫名,听了没一会儿就哑然失笑,可怜殿下的一片心意,那么多名贵的补品熬了整整三天,还亲自调味以免过苦难以入口,结果王妃半个字都没问。
男人听完顿了片刻,就大笑起来,“女人,你相信本王!”
凤云焕蓦地皱眉,收敛目光,她刚才喝药时的确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知道药理没毒,十分补身。
“走,去兰坊挑张趁手的琴,言家差人送信来今日|有极品!”
拈花立即外出备车,马车一路向着商街驶去,门前正在侍弄花草的花匠,突然收拾了东西向着后院一角的柴房走去。
“花哥儿,殿下去哪里了!”柴房里一名婆子正等在那里,见花匠进来,连忙塞了一整封的纹银到他怀里。
“兰坊挑琴,黄婆婆你腿脚利落着点,千万要早一步到!”花匠神色慌张,接了银子连忙离开。
“等事情成了,婆子我一定跟三小姐举荐你当王府总管!”黄婆扭着腰一步三窜的从后门离开,边走边叨念着要去买些针头线脑。
转过一个街角,立即将口信给了等在那里的大丫鬟,大丫鬟点点头,立即将消息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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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有些私房话,想同你说,你我,一对一私下说。”
星眸转暗,摄魂既出,四目相对,一闪即收,褚瑶琳没察觉到其中异样,立即点头应允。
凤云焕转身看向男人,见长孙凌天不为所动,暗自磨牙,她总不可能在一个皇子面前动用巫蛊法门,顿时扬起笑脸,素手攀上男人巍峨英姿,踮起脚尖送上粉唇,兰香小舌如小蛇一般勾动莽舌,几乎立刻就听到了男人喉结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霞红满面,算上这次,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对他主动,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怕是习以为常就无法收心,可是她又没有别的办法。
“快去快回!”黑脸总算好看些许,大手在翘臀上轻拍一记,自觉走出两丈远,为两女密谈望风。
褚瑶琳眨眨眼,扯着衣袖遮挡笑容,可是眼角眉梢的笑意就遮也遮不住,一走到角落,就忍不住轻笑,“凤小姐驯夫有术!私传几招给我可好?”
凤云焕刚退烧的小脸儿顿时又爆红起来,嘴角抽搐,她才是被欺压的那一个好吗?天地良心,她哪是他的对手,他只是在外面才会让着她,可是让着也不是白让着的,回到府里指不定又要怎么折磨她。出门前换个衣服,他都能玩上半个时辰,她到现在腿都还是软的!
“公主见笑了。”不愿多谈,假夫妻哪来的真情意,他对她的好,不管是不是出于凤星临世的传言,她都会一一报答,他给她的羞辱,她也只能咬牙接受,她不认命也得认命,毕竟她还没有讨要回来的实力!夫妻一场,她一定会还清了他的恩情,没有半点亏欠再离开!
“殿下很宠你,可是凤小姐,你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褚瑶琳吐吐舌头,心底着实吃了一惊,这两人看上去那么登对,竟然不是两情相悦,可是,真不是情投意合的话,为什么凤小姐献吻时,睿王眼底会出现那样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呢?
还想再问,可是见凤女脸色一沉,褚瑶琳顿时眨着眼睛不敢吱声。
“缘深情浅,我的良人不是他,天意弄人罢了。”
淡淡的应了一句,生机是他给的没错,可是他也同样将她推向了绝路。
褚瑶琳闻言皱眉,她只听说过情深缘浅,未曾听说还有缘分已至,情分却不到的!当即收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掐指一算,柳眉紧锁,随即又豁然开朗。
虽是浮云遮月之相,可是红鸾已至,绝对不会错!
虽说是情动即情劫,但是死局有解,生机浓郁,显然他们是一桩美满姻缘!
“你的姻缘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凤小姐,乔哥哥说我现在已经比他师娘算的还准了!啊!这个不能说!”褚瑶琳展露笑容,结果一不留神将她有师门这件事给抖落出来,顿时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她总是忘了这件事情不能说,特别是乔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
“公主不用害怕,你想想看如果我师兄不是与你师门有缘,又怎么会及时赶到救你呢?”
摄魂再起,凤云焕不愿多提她的私事,长孙凌天与她的缘分的确很深,可惜只是人为。
笑着挽住褚瑶琳的手臂,“北鲁皇朝是隐世玄门所在,玄门精通附灵,可是窥测天意就要弱的多,如果公主是玄门外室弟子,有此等修为,早已被看中,又怎么会远走云沧,受人欺凌!所以,我猜公主的师门应该另有传承,或许与此地有缘,所以二殿下才会同意你独自远行。”隐世地门坐落在云沧,精通占卜,夜观天象,起卦龟甲,无一不是红尘巅峰。
灵气悄然环绕,凤云焕的笑容也越发温柔,此时换做清风明月看到她的笑脸,一定会立即回避,两人均知那样的笑容意味着绝对杀招,可是全无防备的褚瑶琳就只是眨着眼睛望着她,浑然未决她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罩落,杏眸渐渐光彩黯淡,神情略显呆滞。
“我没有师门,乔哥哥说我的占卜是天生的,窥探天机可能会触怒上苍,因此严格禁止我动用,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去算。三年前,乔哥哥的师父临终时曾说,这一次云沧之行,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转机,在这里或许会有人愿意收我为徒,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无法替自己占卜,乔哥哥说窥测天机会折损寿数,他这次远征岚诏,其实是为了寻找一种失传的古法,他说我属于岚诏,属于他,我不能留在这里,更不可能拜一个陌生人为师……”
褚瑶琳的声音越来越低,凤云焕正要继续追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故意捏着嗓子扮娇媚的声音,那样的娇滴滴,那样的柔弱,宛如狂风骇浪中孤苦无依的鸥燕,在暴风雨中拼命扇动翅膀,才找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岩石巢穴。那又是惊惶又是激动的声响,听得凤云焕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激灵,星眸中风消云散,透进褚瑶琳体内的灵引也就此散去。
兰坊正门内不远处假山。
冷芊芊乘坐的马车一路飞奔,早早等在兰坊,可是她没有心情看年前最后一批新货,心思全都在即将到来的幽州之主身上,她一再占着正厅大门探头探脑,没多久就引来兰坊掌柜的侧目,掌柜的使了个眼色,两个百精百灵的主事上前,好说歹说将她从正厅大门暂时拖走。
冷三小姐此时怎么可能坐得住凳子,没到一刻就站起来两次催着主事替她看着大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三次她又要忍不住催促时,主事急匆匆的向她走来,说睿王已至。
“臣女芊芊,拜见殿下!”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冷芊芊按捺不住激动,连忙向门外奔去,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整理衣裙,从腰间取出一枚水滴大小的香丸捏碎,清香幽幽,这才扬起笑容向门外奔去。
假山前的长孙凌天突然闻到一股异香,转身就见一名女子正对着自己盈盈福身,香气正是从她身上飘散出来。光天化日,就用风华香,这女人倒是大胆至极!
“既是拜见,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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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坊,前院假山。
冷芊芊盈盈施礼,缓缓抬起头,满以为自己娇姿媚骨会引来男人的一片赞赏,哪想到礼施到一半,含胸半俯的姿势,正是露出****半球打算吸引男人的目光,这么紧关节要的工夫,竟然会被丝毫不解风情的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当头劈落。
水眸一转正要蕴怒,玲珑心思就是一动,当即扭着腰就跪了下去,“芊芊给殿下请安!”
她正愁没有借口在男人面前露脸,他既然开了口,那她何不顺水推舟?冷芊芊心底立即打起了如意算盘,她或许不是最美的,但自问能登上百美图的前十名,论姿色绝对不会逊太多,琴棋书画她却样样精通,何必用自己的弱项比人家的强项?那个骚狐狸凭什么能占据殿下的心?还不就是凭着一身狐臊卖弄大腿,做些不干不净的事吗?暗卫早看见她在马车上就缠着殿下求欢的丑态,也不知道被殿下白玩了几个来回!
要说男人对那个狐媚子是真心,冷芊芊半点也不相信,殿下一回京,那狐媚子就自己贴上去,直接住到睿王府里,哪个正常男人会拒绝?还不是玩了就是白玩嘛!礼物送的再多,也是寻常的东西,那狐媚子头上可是没戴象征着皇族女子的鎏金小凤!说到底,这件婚事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人人都说殿下宠她,怎么个宠法?殿下带着她到大相国寺上香选几日了?还是定了名分,带着她到诸位皇亲贵胄府上登门造访了?
远的不说,就说殿下回京之后第一夜入宫,那狐媚子硬是跟了去,被太子邀请登台献艺,结果她连答应都不敢答应,连累着殿下一起颜面尽失,不得不提前退席,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冷芊芊甚至开始怀疑,她不敢再登台是不是因为玲珑宴当天一举夺魁是因为暗中造假!挑琴,对啊!脸色一冷,顿时想通了其中关节,玲珑宴上凤云焕弹的是陆太傅陆紫丞的落羽琴,当时陆紫丞被迷得神魂颠倒,连心头宝都能拿出来给她显摆,暗中帮她拨弄一曲,又有何不可?仔细回想,当夜肃王妃点名要比十面埋伏,另外三女没有一个能够完整弹出,纷纷被强大的威压震得失手,凤女什么修为?一个王修初期,能接连震退三人,还将琴曲弹得行云流水,说出去谁信?琴曲中蕴藏的深意,明明就是饱读诗书的博学大儒才会体味的殇国悲叹,凤云焕一个只会勾搭男人的骚狐狸会懂?说出去都会笑掉大牙!要是她当真懂得,就不会避而不提!
别人或许有留底牌隐藏真正实力的必要,留待他日一鸣惊人,但是凤云焕不可能!
以她的声名狼藉,好不容易才扳回败局,不趁热打铁还等何时?不敢抛头露面,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没有真本事,假借没有趁手的名琴为由,实则是陆太傅不在,她弹出来的只能是见不得人的弹棉花!所以,玲珑宴一结束,她不敢应下陆世子和沈小王爷的邀约,干脆命人夺宝逃跑,紧接着失踪三天,将所有可能的邀请全部避开,再然后频繁的进宫谢恩,每一次都是匆匆而去,有陆太傅在宫中接应,谁知道她进宫去做了什么!
冷芊芊越想越是气不顺,突然想起令凤云焕赢得才名的天下第一绣,破绽实在太明显,三副对子直接就是挂在楼中,人人都能见得,别人答出来,同她说一次,她再趾高气扬的上去嘚瑟,有什么奇怪的?这个狐媚子就是个惯犯,骗了这个骗那个!自己如果不揭穿她的真面目,不知道还有多少好男儿要被她骗得团团转!
冷芊芊参透了其中破绽,立即想出了破解之法,狐媚天生骚气使得出下贱手段,她就不一样,她是高门大户的贵族小姐,出身尊贵,端庄得体,如此才配得上睿王正妃的身份。殿下不过是一时新鲜,过了这个劲,玩得腻了,等到真正大婚时,绝不会选择一个无才无德又人尽可夫的女子为妃!她要给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温婉贤良,端庄大方,才情皆备,如此殿下才会第一个想到她,至于凤女这样路边的野花,也想登上大雅之堂,想都别想!
冷芊芊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她转得鬼心思早就被男人一目了然。
一道寒光隐隐从角落一边向着假山瞟过,长孙凌天唇角上扬,知道凤云焕正站在不远处观看,看着她男人被别的女人纠缠,她竟然不上来解围?她还真是对他放心得很啊!不过她连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护食,这种感觉就让男人不太舒服!
“本王不过一句笑语,冷三小姐不必如此当真!”伸手到冷芊芊面前,作势要扶。
冷芊芊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去握男人的手,不料男人突然挺直身体向一旁看去,害她一时收不回前倾的势头,险些扑倒在地,虽然用手撑住,还是衣袖微乱,略显狼狈。随着男人的目光向那边一看,心头火轰的一下熊熊燃烧,眼见着凤女挽着另一个没什么姿色的女子款款走来,冷芊芊冷笑不已,山鸡就是山鸡,打扮得再艳,还不是只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法子衬托那几分水性杨花的姿色?
看她略施小计,这就让她露出原形!
冷芊芊当机立断匆忙起身,惊叫一声,装作脚下一滑,就向着男人怀里摔去!
长孙凌天不动声色,身形更是连动都没动,目光直指凤云焕,要不要出头,他让她决定!
凤云焕心头无名火瞬间腾起,星眸微眯,冷眼看向男人,惹了一身骚还想拖她下水,他真当她非他不可吗?可是想归想,脚步微动,人已经闪身来到冷芊芊面前,一手横抓腰带,一手抵住肩膀,双手微一发力,将正想投身入怀的冷三小姐啪的一下直接推到假山上。
“管好你的春心和大腿!再让本小姐看见一次,你就别想要了!”
半点不客气,察觉身后男人的笑意,凤云焕冷脸回身,瞪视一眼,他不就是想看她吃醋吗?现在满意了吗!
“凤云焕!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冷芊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望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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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坊早早放出风声,今天到的是年前最后一批,因此不少名门大户的公子小姐都想来碰碰运气,要是能挑选到称心如意的物件,绝对可以在除夕宫宴上羡煞旁人,这种风头可以足足维持到二月二龙抬头的那天,因为按照往年时节惯例,除夕之后,元月十五当天瑞雪打灯,少说也要半月不绝,十五未过不出城,二月二前就是想出也出不去,因此这次看货绝对是最重要的。
兰坊多年经营,自然早已轻车熟路,每每压在除夕之前的两三日到货,款式繁多,花样繁复,无一不是精品,因此从到货开始,一直到除夕宫宴开始,都是不打烊开门纳客。
可以说兰坊此时热闹非凡,小半京中贵胄都在此地挥金如土,因此凤云焕和冷芊芊之争刚一拉开帷幕,众人立即从正厅中哗啦一下冲了出来,将假山周围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不少女子对着睿王春心萌动,就算得不到侧妃的位置,服低做小当歌女她们都愿意!睿王少年得意,年纪虽小可是人才出众,如今正值俊朗,一语不发单是站在那里周身气势就不容小觑,更不用这位整个云沧最为尊贵的皇嗣还蝉联十俊书榜首,自身的实力背后的势力绝对都是一等一的极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贵女不希望自己未来的良人能是这般的睥睨苍生!
只是,惦记归惦记,要过睿王妃这关绝非易事,就凭凤女刚刚推开冷三小姐的招式,再不懂武学的人也看得出速度如风似电动作行云流水,万钧势开落手却轻若飞羽,如此修为就不是寻常女子能有,再加上凤侯百战不败的名声远播,想和一代名将府上的嫡女比武,不是眼瞎,那就一定是脑袋进水!男人虽好,可是小命只有一条不是?因此众女虽然心头小鹿乱撞,但是真正敢于上前为爱牺牲的,暂时还没有。
而且她们还抱着这样的打算,第一个吃螃蟹的勇者已经登台了不是?如果丞相府的三小姐都拿不下,那她们这点斤两还是就得掂量掂量了。
女子一般心思,男子也是一样,在场的公子中不少人看向凤女的眼神瞬间从欣赏变成了狂热的爱慕。才貌双全的女子不难找,但是一个能文能武又敢于为爱挺身而出的女子,可就是世间罕见,纵观云沧历史上,虽然也出现过替父从军上阵救兄的女中豪杰,可那毕竟是遥远的传说,哪像今日亲眼所见的触动!面若冰霜的人间绝色,为爱一怒倾城,眼中的清冷,脸上的娇艳,似嗔似怨的神情格外动人心弦!
艳而不腻,美而不妖,媚骨天成,却又带着隔绝尘世的疏离淡漠,这样的女子爱上谁,都是那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场的男女是一般心思,女的想魅惑睿王有心无胆,男的想要靠近凤女同样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塞幽州铁骑黑甲卫的牙缝。整个兰坊中涌动着浓郁的欲念,人人虎视眈眈,不分男女,目光全都集中在假山前的一对下凡仙子般的男女身上,做梦都想与他们来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俗世因缘。
凤云焕冷眼扫过人群,将种种嘴脸看见眼底,那个男人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人前做戏,让好事之徒将凤女迷恋睿王不惜当众动手的消息传扬出去,制造舆论让他们感情日深的氛围,断了她的后路,免得她在宫宴上大放异彩,求得长孙哲的欢心之后提出退婚。他以为只要他堵了她的嘴,让她亲口承认她爱他如狂,以后无论出现任何事,他也可以用情人之间发脾气床头打打闹闹十分正常来掩盖。睿王的计划,永远天衣无缝!他什么都不说,就能逼着她一步步走进他画好的圈套!
冷芊芊脸色苍白,凤云焕猛然发力将她推向假山时,她吓得花容失色,以为凤女凶性发作意图行凶,所以气急败坏的质问她,可是哪里想到那个狐媚子竟然使诈!她一出声,身上的蛮力瞬间消失,她安然无恙的站在假山前面,距离假山还有三尺来远,她就是想趁机一头撞上假山,装作被推得受伤,都没法装假。可是她再想扮作无辜清纯,却也不成了,毕竟刚刚那一嗓子实在太凄厉,结果她毫发无伤,弄巧成拙反倒像是她故意往睿王身上扑,结果被睿王妃当场制止一样!情势急转直下,坏就坏在凤云焕还半点颜面没留,直接戳中她的软肋!
围观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话锋直指冷府三小姐。
“看到没?这一位才是京中的祸害,以死相逼夺了自家亲姐姐与南阳王府的婚事也就算了,半个有夫之妇还舔着脸抢男人?”
“怎么不能呢!人家连亲姐姐的婚事都能抢,还会将别的女人放在眼里吗?不过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怎么?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你个没见识的!懂什么啊?咱们的丞相大人当年可是一夫御两女,占了妹妹娶姐姐,不过是时间久了没人再提罢了!”
“呀嘿!怎么还有这种事,走走走,到一旁说去!”
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压制在以冷芊芊的修为听不清楚的边缘,凤云焕听得却十分清楚,心底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的侧头盯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男人,睿王眼光之高,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逼姐退婚的货色?还真是什么脚配什么鞋,破锅配烂盖。都说娶妻是娶一种生活品质,看他站在墙头等红杏的姿势,就能知道这厮背地里做出那些不知廉耻的事情真是半点都不奇怪!
出墙不要紧,问题是她气不过啊,找什么样的不好,养一盆空谷幽兰,旁边放一盆要死不活的青葱?这品味可是真够奇特的!既然他什么女人都能下得去嘴,何必非得缠着她不可?他看中她哪点?她改还不行吗!
男人始终不置一词,让凤云焕想发火都没有发火的对手,冷笑不已,他以为装聋作哑就能搪塞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坏了她的姻缘,他也别想独善其身!大步上前,气势汹汹,与刚刚平复呼吸准备反击的冷芊芊只有一步之遥,目光却直指男人,声音清冽犹如冰刃穿心!
“只要我凤云焕还是睿王妃一日,谁都别想府里还有第二个女人!一山难容二虎,不怕死的大可以过来试试!”
妒妇这个恶名,她扛了!睿王殿下风花雪月花团锦簇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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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识到这句话里有多少气恼,又有多少情不自已,凤云焕撂下狠话,挥出一掌将面前的冷芊芊掀飞,一甩衣袖,迎着众人或惊或惧,大步走进兰坊大厅。
冷芊芊虽有护身功法,但在她全力一击之下,身子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远远飘出,转眼间就连惊叫声都尚未来得及发出,就被驱逐。兰坊中往来的男女瞬间哗啦一下退后三丈,没有人敢去触睿王妃的霉头,暗地里眼神交接,纷纷传达着同样的认定——
睿王妃看似封冰冷雪,可那是没触碰到她的逆鳞,睿王就是那块谁也碰不得的逆鳞,谁敢肖想睿王,先想想自己有几条命够双手奉上,任由王妃斩杀!
有人仗着胆子去看睿王,发现睿王嘴角上扬,看似噙着一抹淡泊的笑意,似乎全不为凤云焕那一番有辱皇家门楣罪无可恕的话愠怒,可是眼底却暗光连连闪烁,显然是心中不悦至极,只是顾念着王妃的颜面,没有立即发作。睿王竟然如此宠溺凤女,纵然她当众折损他的声威也没有怒气冲冠,让人将她拿下治罪,看来这段赐婚背后绝非凤侯仗着早年间的战功换得的赏赐——闹过这一场,一众男女纷纷咽了咽口水不愿就此散去,有隐情啊这是妥妥的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怎奈睿王妃冷脸转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冷三小姐也被打飞出去,这场好戏暂时告一段落,睿王妃完胜!
兰坊掌柜见状不妙,早让人送信给大公子言如玉,言如玉从后门匆匆赶回,一路飞跑着冲到大厅前来迎接,与凤云焕直接面对,凤云焕阴沉至极的脸色让言如玉大吃一惊,“王妃!”
“听说言公子新得了七张新琴,我想去见识一番!言公子,请!”
不顾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她知道最后一句话一定惹恼了睿王,可是她已经不再受他的威压所迫了,说穿了心底只剩释然,要杀要剐随他去。过去她担心惹恼他,那是高估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今她已经看得再清楚不过,他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朝三暮四轻薄好色!
言如玉还想向睿王问安,可是被凤云焕强劲霸横的掌风裹挟下,脚下站立不稳生生转了一个圈,随即后颈上衣服一紧,就被扯着向前,只能手忙脚乱的跟上凤女的脚步向内院走去。褚瑶琳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对头,也跟着追了过去,凤姐姐好像突然就火大了,可是为什么她就想不通了,男人只有没魅力才会不被人惦记不是吗?
兰坊内院。睿王沉着脸大步跟进,狂劲的掌风将身后蹑手蹑脚想要跟进去看热闹的一众贵女大户公子直接横扫出去。
“闲人退避!今日睿王殿下包下兰坊!”拈花亦茶两人立即上前将兰坊大门堵住,黑甲卫一字排开,兰坊门前拉起一条数丈的隔离线。
兰坊内院,风雨楼上,言如玉察言观色知道不能多问,一进楼就主动开口,开始介绍起这次到货的七张古琴。
凤云焕松手将他放回地上,依旧用掌风推着他向前,两人脚步急快,片刻就上了风雨楼二层,风雨楼成宝塔形,共计三层,第一层蓄气养灵,言家请高僧布下灵蕴阵法,以灵气晕染楼上两层暂放的各种宝物,这次新到的七张琴就被暂时停放在二楼,按照惯例,会在兰坊停留两天,宫宴前没有出售的就会被送往天青阁公拍。
“凤小姐,”言如玉七岁从商,眼力一流,见着凤云焕的脸色顿时改口,“这次的七张琴全部为未完,其中有两张是燕云流琴氏所出,一张是江北郎氏所出,其余三张虽然是无名琴师所做,但是音色一流。这六张都是新琴,入得了小姐法眼,还可以命人改弦。”
凤云焕已经站到第一张琴前,闻言对着言如玉微微点头,柳眉缓缓舒展,露出清浅的笑意,“言公子有心,二公子伤势如何?”
“……纯佩他已无大碍,劳……小姐费心。”瞬间被淡淡的笑意侵入心魂,言家大公子踉跄一步,掩下心间那一抹悸动。
冷汗紧跟着布满背心,双手黏腻,“凤小姐……”
褚瑶琳一进门立即杏眸圆瞪,瞬间出手将言如玉拽到一旁,用力推到远离凤云焕的门口,“转过去!不许你回头看!”又转身对上凤云焕,小手将自己眼睛一蒙,“凤姐姐,不要这样!静心!静心啊!”
凤云焕凝眉,察觉到体内奔涌的灵气一时停不下来,立即转身不再面对他们,魔韵未散,当日在烟雨坊见过的魔琴谱渐渐重现在眼前。
“四公主,立即带他离开!”回手一道狂涌的气浪直接将两人送向长廊尽头的楼梯左近,房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紧紧闭合。
褚瑶琳捂住心口,气浪压得她喘不过起来,躁动的灵气看似一道,实则确实千丝万缕丝丝如冰针,威力极大,却绝对不是好事!乔哥哥说过,越是修炼有成,灵蕴就会结为一体,越是分散越是危险,凤女灵气已经炸裂,岂不是一只脚迈进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强大的灵气如山峦层叠,将她压制得无法动弹,一旁的言如玉早在刚停步时就陷入昏迷,褚瑶琳小脸儿惨白,伸手去拉言如玉,留他在这里被灵蕴碾压必死无疑!
可是仅凭褚瑶琳刚到王修中期的修为,身形摇摇晃晃,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拖着一个成年男子,没走出两步,就跪在楼梯上瑟瑟发抖,绝寒灵气催动冰刃刺骨而来,只片刻冰针就凝结成道道锋利无比的无形冰刃,几欲将此地生机全部灭绝!
魔功?一个词刚窜进褚瑶琳的脑海,整个人就被身后突然涌动的骇然灵蕴卷到楼下,同时被拉扯下来的还有言如玉。
“带他走,越远越好!”睿王殿下低沉的嗓音比起冰刃更冷,褚瑶琳大口大口喘气拖着言如玉没命的向外逃去。
不等褚瑶琳逃出风雨楼,幽幽琴声响起,长孙凌天瞬间出手,将两人推出风雨楼。
风雨楼雕花红漆的大门轰然闭合,与此同时阴云蔽日,狂风暴雪顷刻间横扫整条兰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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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楼二层,一并排的六张古琴在灵蕴触动下发生铮铮清响,六道明暗交替的金光围绕在凤云焕身边,明明灭灭,整个琴房一片黑暗,只有古琴作响映衬着金光,凤云焕表情邪异,随着古琴上方浮现出六个不同的光影,光影挣扎扭动不停,影影幢幢透出七分诡异。
十指未动,心念转起,古琴上的杂音忽而变得十分默契,幽幽琴音响起,每张琴都在响,可是听上去就像是只有一张,音声此起彼伏,细看之下与古琴上方的光影明暗相对。
长孙凌天从一楼缓步踏上风雨楼二楼时,光影一闪而过,黑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惨淡的白光——腥白的火焰从第一张古琴上燃起,瞬间吞没了其余五张。
凤云焕招手,淡淡金芒丝丝缕缕向半空中的光影攀附而去,光影骤然变暗,瞬间又大亮起来。金火腾起,将光影泯灭,金火熄灭后,光影消失的地方,六个名字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背对着长孙凌天的凤云焕冷笑一声,似乎浑然未觉身后男人的到来。
她的猜测竟然会在这里得到验证,如果说这是巧合,她绝不相信!只是她被暂时蒙蔽了,才会以为始皇征天的记载,在两世之中发生了偏移,她自毒门来时,只知道两世有些渊源,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渊源,远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如毒藤般纠纠缠缠。
一处已经成为历史,一处却位于即将临界的边缘。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一切暗藏天意……她应该顺天而为,还是逆天而行?
鬼、柳、星、张、翼、轸,六字一出,其意已经不言而喻,这是留给她的谜底。怪不得她随意的一下试探,就能迫使三天法会推迟,狼子野心无论在哪一世都有人想要染指红尘!
第七张琴在何处!目光冷冽的扫过二层的每一处,井字不出,何以成七杀之局?
“女人,转过身来!”长孙凌天停下脚步,两人只有三尺距离,走到这里他已经无法再靠近。灵气冰冷宛如芒刺,她周身围绕在一层看不见的危险当中。
“少来烦我!”骇然出手,金芒夹杂无数妖异青光向长孙凌天袭去,“死到临头……”
眼前一黑,房中所有的异样瞬间消散,身子绵软向地上倒去,被男人冲上前来,一把接住。凤云焕如梦初醒,一手掐住自己咽喉,另一只手飞快的点中身前各处要穴,无比痛苦的喑哑出声,“带我走!快、快一点!”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风雨楼再次陷入一片昏黑之中,琴声幽幽响起,如怨如诉煞是凄厉。
长孙凌天皱眉,怀中的凤女已经面若寒霜青白覆盖,顿时咬破舌尖,探入她口中。
星眸微敛,一汪寒泉隐隐收回,温热从口中蔓延开来,将体内的寒冷慢慢驱逐,星眸再次睁开时,清明神思重回。
“多谢殿下,我没事了。”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伸手请推紧抱住她的男人,从进入兰坊的那一刻起魔气入侵,而她当时注意力都在北鲁公主身上,没能察觉。扬手,掌心中隐隐一抹青色,正是魔琴谱中古韵的底音。
环身的手臂没有半点松懈,抬头对上男人审视的双眸,记起刚刚的狂妄叫嚣,凤云焕低声道,“要罚就罚。”
“女人,你有难为何不向本王求援!”他刚刚就看出她的反应过激,微恼的擒住她的下颌,不许她移开视线,每一次她都刻意回避,这一次他不许她再逃。
“殿下,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借来一用的借口,几乎没有。两眼一码黑,只能推说癔症发作,一无所知。反正人人都知道她疯了十年,偶尔复发一下不算严重问题。
凤云焕收敛目光,她能将尚未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吗?如果她走漏风声,把即将到来的巨大威胁告诉给他,他会还她自由吗?答案是否定的。她已经错过一次,太子做乱的名册既然不能让他心动,更不用说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试想一下,她义正辞严的告诉他:殿下,传说即将成真,双星终会汇聚……保证她上一刻说完,下一刻马上就会被男人嘲笑到山的另一边!
所以她要留住这个秘密,在时机适当的时候,抛出它,转移他的注意力!
“女人,你又在说谎!”男人不满于她的搪塞,啪的一声大掌着肉,在她的翘臀上给了一下。
“啊!”凤云焕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偷袭,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一层水光下意识涌上眼底,“你!”
这可恶的男人怎么这样?火辣辣的疼痛从身后传来,那一巴掌仿佛贴着肉,她鼻尖酸涩不已。
“再让本王发现你以身涉险,绝不轻饶!”男人沉着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凤云焕不情愿的扭了一下,结果立刻被抱得更紧,耳边传来他恶劣的威胁,“再动,本王就在这办了你!”
“要上就上!废话少说!”气头上来了,凤云焕狠瞪一眼,就要挣脱。
“女人,这是你自找的!”刚才她是不是被魔气控制,他还要再验证一下才能确定,但是现在她现在的反抗,让他怒火中烧!这是她第二次挑动魔琴谱中的邪灵,第一次是场意外,云王不会害她,那么这一次呢?她一定发现了那些琴的古怪,于是妄动魔琴谱试图破解其中的奥秘。
双手一分,将她一身新裙撕碎,怀中的凤女却不躲不闪,淡漠的星眸无悲无喜,“怎么不继续?”
“除了身体,你还能拿什么伤害我?”风雨楼中魔气遍布,凛冽的杀机虽然无法伤害她,却让她全神戒备,从阴阳灵气互相吸引的禁锢中解脱出来,摆脱他对她的吸引只是第一步,“殿下说得对,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伸手抓起破碎的衣裙,向着窗外扔去,不着寸缕傲然立在男人面前,肌肤胜雪,眼底凌厉的冷光不容进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我一定搅得睿王府鸡犬不宁,幽州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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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风云变幻,阴云密布从兰坊一块,飞快向四周延伸,一刻之后覆盖到整条商街,阴云所过之处,一片冰寒,然而不等众人奔走相告,阴云被红云取代,天降祥瑞流光溢彩,灵蕴从兰坊向外溢散,商街上人人舒爽。未出多久,就有人传出,睿王与睿王妃兰坊合奏,招来吉祥,众人蜂拥而至时,睿王殿下已经带着王妃离开兰坊,一起带走的据说还有兰坊风雨楼里全部的货品,言家当天提前打烊,据外人估价,仅睿王午时一笔采买,言家就爆赚斗金。
然而外面的热闹在睿王府门前被悉数拦住,王府南院成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拈花亦茶两人横挡在月门前,就连羽族小公主秦绯绯也不得靠近。
秦绯绯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公主脾气一上来,手脚不老实就要往睿王的贴身暗卫身上招呼,最后还是被清风及时赶回来,将小公主抗走,闹剧才告一段落。
……
丞相府,西院。
被丫鬟婆子七手八脚抬回来的冷三小姐此刻才从高空跌落的惊吓中转醒过来,抱着大姐冷茜茜失声痛哭。冷茜茜虽然抱着她,状似关怀备至,可是眼底却洋溢着十足的厌恶。
“我不是让你将木婆婆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吗?你怎么还会被凤女给算计了!你知不知道,只要她的掌风再进些许,就会震碎你的肺腑,到那时就算神医在世,也未必救得了你!”
半个时辰之后,冷芊芊哭得累了,满腹辛酸准备跟冷茜茜发牢骚,冷茜茜终于收起了长姐慈爱温柔的一面,转而摆出严厉的面孔,这个妹妹再不成器,也是她的妹妹。
当年她答应过她娘,总有一天要将冷芊芊带走,等她们三个女儿都离开冷府,就是冷碧赟为了当年的肮脏事付出代价的时候。她娘为了这件事忍辱负重,英年华发,每一次写给她的家书中虽然只字不提,但是她做长女的看到那些皱纹岂会不懂?
“大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你这几年又不在京中,不知道兰坊年底最忙,人也最多!众目睽睽之下我就是想做什么,难道我还不得顾着我们丞相府的颜面吗?”
冷芊芊边说,边招手叫过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大丫鬟立即上前,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冷茜茜一摆手,示意她够了,“睿王没开口也没上前拦着,你就是被他给耍了!”
脸色更寒一分,这个三妹就是个没脑子的!睿王为何不说话?那是因为睿王不屑一顾!为什么凤女出头仗势欺人,还将话说得那么难听?那是为了站住脚跟,让众人看清楚殿下对她的独宠!可笑的是三妹竟然还问人家凭什么?人家凭的就是未过门就入府,出入都有幽州铁骑黑甲卫沿途保护,睿王正妃的排场十足!凭那个凤女已经将睿王攥在掌心中!
“宫宴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府里待着!我不准你再去招惹凤云焕!”
多说无益,睿王实力深不可测,当年师门有心收拢这位皇子,无功而返就算了,竟然派去的七位长老全部被打平了抬回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后来更是不知哪个多嘴的,将这件糗事传到老冤家那里去,害她们这一门被人嘲笑了整整十年,直到她和两位师兄在天海试炼上虐杀了整整三轮站稳脚跟,才一雪前耻!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冷府大小姐心头的怨恨就是只增不减,师尊为了让她以压倒性的绝对优势胜过对头,一日不停的灌药,那种随时随地都会被强横的灵气爆体而亡的惊恐,根本不足以为外人道!她做了整整十年填鸭,就是因为睿王的拒绝!可也正是因此,才让她明白睿王背后阴影中的势力,是有多么的无法超越!
她的师门是被世人尊称为世外三大派之一,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仙家法门,不是隐世四门那种既想维系世外高人的出尘,又想插手人间皇权分杯羹的小家子气的江湖骗子。
一个连紫琼阁都无法撼动的男人,他的修为或许还在世传的魔尊龙擎云之上!
可是圣修境界之上,只剩帝修境界,便是紫琼阁中修炼至帝修境界的也都是老得能入土了的尊长,睿王会有那么高的修为吗?冷茜茜下意识皱眉,她不能暴露真正身份,她藏身的玄门可是没有那么强大的修行人!而且她派出的尸女死在十里药铺,就证明睿王的修为绝不会在尊修以下!她的人回来说,尸女尸骨无存,地上没有激战过痕迹,只有一道血色火痕。
会留下火痕的功法少说也有上百种,可是留下血色的,就只有两种!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紫琼阁来说,都绝非好事!她奉师门之命返回红尘,查清天宿石上的异变从何而来,她之前一直认为异变是出自喜欢招收奇才异士的隐世,或许现在她应该彻查一下四国皇族的子嗣,也许是她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大姐,你太让我失望了。”冷芊芊刷的一下站起身来,她满以为冷茜茜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她想着大姐头顶上西山女学才女的名号,想着大姐投靠名门的颜面,西山书院和京城毕竟不是一处,冷茜茜想要在京城中崭露头角,就必须顾着丞相府的名号,自己被辱她也颜面无光不是?可是哪想到,她这个才名显赫的大姐读书读成了个书呆子!
“我绝不会成为丞相府里的林语清!”冷三小姐扔下一句话,扭头大步出门。
“来人!跟着她!”冷茜茜皱眉,立即指派手下暗中保护,她再恼这个三妹也没有办法,三妹自幼就常常做些蠢事,所以她们不亲,这些年要不是她娘时常在家书中提起,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只有一个二妹!
“大小姐,七小姐求见!”门外传来通报,冷茜茜十分意外,冷晏晏这个小庶女要见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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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血偈将魔琴谱从根源上焚烧殆尽,一如凤云焕担忧的那样,灵血在黄纸灵符的催动下激发出全部效力,灵蕴瞬间入侵到五脏六腑,同时也带进了灵蛇本性,层层热浪窜动不已,体内的灵气被冲刷撕扯,完整的灵蕴被打散之后,混入灵血蕴藏的灵息重新交织。
整个过程中凤云焕一声不出,紧紧咬着下唇,任由长孙凌天对她做什么,她都不发一语双眼紧闭。灵血偈层层入心,从此以后她都挣脱不了他的控制,打着救她的名义毁了她,这是他的一贯做法,她早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思虑周详算无遗策,他每走一步,看似都在别人之后,却后发先至掌控整个局面,一旦他出手就是盖棺定论的最终。他师出有名,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光明正大,他的确不用使出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得到她……
打着为她好的大旗,做着让人无可挑剔的善事。
每个人都会赞赏他的高风亮节,无需她说一个字,单是一个不够顺服的眼神,就会被人指责成不知感恩不知惜福的自私自利。
睿王对睿王妃的好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好到不顾折损修为的危险,也要出手相救,多么令人感动地鸳鸯眷侣。
可是他们知道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他救吗?
自尊这种时候摆上来只会被别人冷笑挖苦,不用问也知道,所有人都会告诉她性命重于一切,何况救她的这一个还是她即将大婚的男人,早一天献身晚一天得到名号,在皇族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就算长孙氏对外一再宣称重礼,真落到皇子身上,他们做了什么也可以一语带过,血气方刚情不自禁,最多这个男人只要向凤侯低头,说一句致歉的话送些厚礼,就能将名不正言不顺直接抹平。君臣之义在,儿女之情也就不值一提,她再生事,就是她不懂进退不知廉耻,不顾皇族威严,通通都成了她的不是。
累了,身上的男人还没有停下的兆头,凤云焕慢慢配合着他的节奏,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知道怎么让他停下,因为她知道他想要看到的就是她的臣服。
“焕儿……焕儿……”莫大的讽刺,他像只野兽一样在她身上横征暴敛,可是叫着她名字的时候竟然装得如此深情……
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声声呼唤,那样的亲密好像是在呼唤挚爱一样的浓情,心底只剩冷笑,长着偶像派的脸做着演技派的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礼王之流,日后绝非这个男人的对手,单凭纸面功夫不费一兵一卒他就能成为云沧未来的皇者。可笑的是她,当日竟然拿着太子的罪证同他交易,他应该在心底笑开了花吧,以他全然不将长孙凌霄放在眼里的架势,暗中早有防备是一定的,蠢的只有她一个人。
“殿下……我想回家。”趁着他热情平复搂着她摩挲时,凤云焕缓缓睁开双眼,不知道何时双手重获自由,但是就算现在手放在她身上,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胸口以下,全部麻木,蛇性本淫,她灵气散落无力抵抗,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能接受,甚至被本能催动着热切又无耻的靠近,需求着他的体温。他索求惊人,尽管他远在幽州,但皇族也一定早有听闻,所以太后才会拿了那么多青楼物件给她,他的手段让她难以启齿,一个念头猛然窜上心头,他会不会在她身上动用那些肮脏的东西?身侧已经解下的铁环扣说明一切。
“我要回家!”声音凌乱着哽咽,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凋零的花,伏在地上满身伤痕。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不是心狠,而是她现在的状态除了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能去。风花雪月灵符激发出了她身上属于女子特有的妩媚,她以往的美是不沾人间烟火的孤绝,此刻就是真正落入凡尘的仙女,她一时还没察觉,可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在他怀中绽放如绝世娇花,越是美好就越是脆弱,全然不知别人在暗中如何觊觎她,他怎能放她一人独处!
大颗大颗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她无声的抗议他的暴政,男人的大手轻轻揉弄着她的青丝,嗓音低沉喑哑,带着她不愿去探查的温柔,“本王约了凤侯在万家酒楼用晚膳。”
哽咽的低声戛然而止,凤云焕嘴角抽搐,抬头白了他一眼,他就是在赤|裸裸的欺负她!
“女人,再让本王听到那些话,定不轻饶!”翻身将她压下,抬起白皙的双腿环在自己腰间,腰向下压以一种极为折磨人的速度缓缓送入。瞳眸紧盯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不错过她细小的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反应,调整着送入的位置。
“哈……啊……不、别……别……呀!”缓慢的调整将她体内每一处隐蔽的敏感一一挖掘,比起凶猛的征讨更加难以承受,何况经过刚才的一番角逐,她体内的灵蛇血性尚未退去,被他一碰身子就举手投敌,冰雪消融般软倒在他身下。
南院月门,拈花送信返回,只见主卧那边再次有张扬的光彩逸散,无奈摇头转头对亦茶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派人告诉侯爷,让他再晚半个时辰到万家酒楼。”
……
京城远郊,一家农户。
云沧二皇子长孙凌云皱眉,盯着床榻上的年轻男子,林宇珩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如同死人一般无知无觉,接连灌下多少老山参也没捞回一口活气来,再这样下去,真的死了,他的心思也就白费了!
媚妃压胜鞭尸的那天夜里,数十年声名显赫的敏王府也从此沦为烟尘,敏王世子林宇珩仗着当年祖上留下的铁血劵侥幸留下一条命在,但是圣旨一道将他刺面发配。
押解途中,被人劫囚,但是当夜三方势力角逐,乱战中拉车的马匹受惊,拉着囚车一路慌不择路,直到马车倾覆,惊马挣脱而去,林宇珩被砸在车下昏死过去。
“殿下,林少爷怕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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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云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床榻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决定了下半生的林宇珩,“不能活?”
“殿下,已经两天,林少爷招魂三次,三次都无动于衷,药香也点了,摄还珠也上了,除非是死人,不然绝对没有醒不过来的道理!”老者边说边伸手比向林宇珩的额头,“人头以此处最为坚硬,后脑最为薄弱,林少爷伤在前面,虽有淤青,却没有大片积郁血水,刺面看似恐怖,其实伤口倒还在其次,只是其中填色的药汁难以洗净。伤势虽多,却不重,不足以致命。以老朽所见,他醒不过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了无生趣,不想再活了!”
“那就别让他死!去把那样东西弄出来,给他灌下去!睿王大婚当日,本王一定要让他大放异彩!”
阴冷的笑声随即飘远,老者低应一声,转身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丸黝黑的丹丸,化入水中给他灌了下去,两只浊白的老眼透出强烈的恨意,“林宇珩,多行不义必自毙,两年前被你糟蹋的曹芝你竟然说你不记得了!那可是老夫唯一的孙女!老夫在九华医宗潜伏了这么久,才找到对你下手的机会,你不是幸好女色吗?你不是色胆包天吗?老夫就看看你以后还要怎么用你那根肮脏下流的搅屎棍!”
药汁灌下,床上的林宇珩不到一刻突然猛地弹起来,血眸赤红,双手爪状向老者抓去,“死!死……死!”
老者精瘦干瘪,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叟,可是他一动手却立即显示出与年纪不符的矫健身手,一手抓向林宇珩手肘,一手提住肩膀,抬腿向着林宇珩身下狠狠踢去。一脚命中,林宇珩嗷嗷惨叫手捂下身倒在地上,老者追上前去又是一脚,惨叫声顿时止住,林宇珩在剧痛之下两眼一番晕死过去。
“什么狗屁小王爷!呸!”老者卡出一口浓痰,啐在林宇珩脸上,走到几步远的木桌前,拿起桌面上准备好的丝线,浸入药水中,转身抖手将丝线向着林宇珩兜头罩落……
……
京城,陆府。
陆非墨一路飞奔,在陆府内院带起了一地白雪,脚步止于南院书房,怎么也推不开,肯定是他表哥在里面插了反锁,顾不得府上大长老的眼线是否在暗中盯梢,陆非墨飞起一脚踹开书房大门,待看清里面的情景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冲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书房中,陆紫丞正泡在巨大的黄铜浴桶中擦洗,对于陆非墨的闯进置若罔闻,黄铜浴桶下方燃起熊熊火焰,火焰幽蓝,显然不是寻常的木柴烧成,陆非墨低头仔细一看,险些气得呕血,火焰下方七块赤金石,已经烧得通红!
“陆紫丞!你是不是个男人?你给我出来!不就是跟女人上了一次床吗?你至于要闹到自杀的份儿上!你给我出来!出来啊!”陆非墨气急败坏,韵儿一早派人提醒荀王入宫恐对陆紫丞不利时,他就担心出事,找了一圈最后心腹才找到说是太傅根本没有离京,而是将自己锁在陆府闭不出门,已经整整锁了一日一夜。
“我很好,你出去,再过一刻我就出去。”陆紫丞低声开口,看也不看陆非墨一眼,固执在黄铜浴桶中继续将烧得黏稠的浆汁往往身上倒。陆非墨这才注意到那浆汁是什么东西,脸色一白,脚步错乱,险些一头撞上黄铜浴桶,他惊愕的瞪大双眼。
“你!你疯了!你怎么能用这种药!遗鸦果、那是绝灵之物……”
然而不等陆非墨再说,陆紫丞就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不绝灵,怎么能够甩了她?这件事对你也大有裨益,非墨,别告诉我说,你想被她纠缠!”
陆紫丞微眯起眼睛,浓烈的恨意将他温润的脸色变得狰狞,荀蓉,他一生之中还从未如此深入骨髓的痛恨过一个人——哪怕是大长老,也不曾被他这样痛恨过。
江宁王府对东山陆氏早有企图,荀蓉在很久之前就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几次故意送上门来,但是陆紫丞从未回应,最后干脆避而不见。
那天夜里他安慰陆韵儿突然听到荀王入宫的消息,就想出宫避开,结果却十分不凑巧刚好在御花园中撞见,寒暄没几句他就中招被荀蓉拖到偏僻的冷宫中羞辱。
那一夜漫长无尽,她缠着他索要了整整一夜,冷宫阴森,她如同女鬼浪荡无耻至极,那些调笑的下贱的话,让他阵阵反胃,偏偏身体却不受控制,在她的纠缠下一再释放……
“可是你这样,至少有半年时间再无精进不是?三天盛会怎么办?难道你要看着大长老的弟子……等一下,你是在宫中被荀王算计?”陆非墨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某种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立即被他否定,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除了荀蓉的人,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陆紫丞闭上眼睛,肩膀下没入烧得通红的浴桶,不带感情说道,“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我要再派人去查!”如果整件事都是荀王的诡计,宫中一定还有活口知晓!
陆非墨转身离开,此事不查清楚,必有隐忧,荀王得逞,又岂会不暗中庆祝?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暗中与江宁王勾结,暗算他表哥,一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
皇宫,坤宁宫。
“圣上,此事……怕是不妥。”
以查获媚妃厌胜之术大败敏王府立下大功重掌后宫凤印的皇后,如今在宫中的声势如日中天,风头远远压过了之前得宠的云妃陆女,长孙哲龙颜大悦,几乎每日都会到坤宁宫中小坐片刻,有时也和皇后一起用膳,虽然暂时还没有雨露恩泽,但是距离那一日也不会太远。
两人夫妻关系再次变得密切起来,皇后也就开始动脑筋,准备为礼王铺路,梁王的病怕是要不好,如今她能指望的也就只剩礼王一个皇儿,不早早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她这心就没办法落在肚里。正巧一个喜讯在前一天夜里传来,因此,皇后这日便早早命人在太和宫外候着,只等长孙哲一下早朝就将他请过来,说有要事不得不报!
此事倘若做成,她就为礼王成为太子搬掉了一颗挡路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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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让皇后觉得不妥?”
虽然坤宁宫听差的小太监将事情说得有如天大,但是长孙哲并未真的动心,原因无非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北鲁与岚诏的边关之争上,素有善战之名的北鲁二皇子褚君乔在被雪藏了两年之后,又一次被封为主帅,北鲁向来少有名将扬名,曾经在二十几年前一度被岚诏攻破边关,那一场持续了整整四个月的边关之争最后以北鲁惨胜告终。
北鲁皇朝御驾亲征,裳王战死阵前,裳王遗腹子后来被封为二皇子改姓皇族褚姓,身份虽然尊贵无比,却也受尽了其他真正皇族嫡系的排斥,如今北鲁皇帝春秋已高,再也无法面面俱到的保护这个不是亲儿却胜似亲儿的二皇子,褚君乔就成了皇族嫡系一众皇嗣欲除之后快的眼中钉——自然这个骁勇善战继承了其父裳王战神之名的北鲁二皇子,也是长孙哲的心头大患!北鲁皇朝派来为太后祝寿的使团,以四公主褚瑶琳为首,褚瑶琳正是褚君乔最疼爱的皇妹!一旦褚瑶琳出事,难保褚君乔不会在镇压边关后,立即挥师讨伐云沧!
幸好他的皇子之中总算有一个先知先觉,不会只顾着眼前窝里斗争权夺势——早朝之前,一封密信送到他面前,睿王刚回京,就阻止了一场两国交战,这让长孙哲十分舒心。
这个皇儿因为当年德妃被害之事,向来同他不够亲厚,当年后宫娇女众多,长孙哲却独独宠爱德妃一人,宠爱虽有,可却疏于保护,这才让她被人暗害。德妃离宫之时曾经留下一封长信,信中虽然提到两人至此一别只怕是阴阳之隔,却未写下是何人害她,长孙哲也暗中命人彻查此事,可是并无结果。这些年为了弥补睿王,他没少花心思,一方面出于爱屋及乌,另一方面他也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睿王也确实不曾让他失望,小小年纪到幽州不到百日就将一众食古不化又结党舞弊的老臣清洗,他派去保护的御前侍卫全部被清退。
他为有这样铁血的皇儿得意,可是也有些不甘,毕竟皇儿虽好却始终与他心存芥蒂。
但是今天,这个心结彻底打开了,睿王已经长大成年,回京之后立即稳住形势,避免了一场大战,证明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皇朝局势,胸怀大事!
皇后偷眼看向皇帝,见他面带喜色,还以为是他仍念着自己平定后宫有功,因此和颜悦色,于是就准备趁热打铁将这件事给坐实了,也好断了眼中钉的一支羽翼。
“圣上可知,这两日宫中又添了一桩喜事?”皇后嘴上说着喜事,但是眼中却暗藏忧虑,手上绞着一方丝帕,轻叹一声才继续,“荀王入宫,怕是要在京中大婚,圣上可知此事?”
“哦?朕尚未听闻!京中哪家的公子竟然入得了荀王法眼?”
长孙哲一愣,江波一带男女皆以色著称,花开百色,各有千秋,向来是佳人美女翩翩公子的出产地,百美图上一半摘得美人儿之名的都是江波女子,而江宁王府历任女王爷的王夫都是叫得出名号的俊朗儿郎——家世才华尚在其次,成为王夫第一就是要有傲世群俊之色!
相比之下,京城男儿虽好,却绝非江波一带此风盛行那般男子有万般手段讨得女子欢心。荀蓉少承王位,十四便有好色之名传出,剑竹砚马早已历经多人,论凭赏俊色只怕天下女子也无一人能出其右。难道她竟然在京中选中一个愣头小子当王夫?这口味也真是不一般了!
“与荀王成就好事的就是文渊阁第一学士,当今太傅陆紫丞。”
皇后直接扔出答案,见长孙哲的脸色瞬间变色,她心底不无得意,她知道他几年前就属意将另一人赐婚给陆紫丞,是牵制也是恩赐。东山陆氏的势力不容小觑,但是陆氏内部并非一块铁板,长孙哲的赐婚是拉拢这位名正言顺的陆氏嫡子,也是打算在望族中掺和一手,望族想要透进皇权,皇权自然也抱了一般无二的心思。
如今东山陆氏大长老的势力占据六成稍多,倘若陆紫丞以联姻手段拉到强援,收复东山继任家主之名就成了指日可待的必然,婚事是长孙哲赐的强援是皇家拉拢的,自然这位陆家主就得有所表示,向皇族投诚就是注定。但是此时若闹出荀王猎艳之事,以东山正统对出身的讲究顾忌,根本不会认可江宁王府这种没有传承缺少根基的俗世野路子,在大长老打着正统大旗的名义下,废除陆紫丞的嫡子身份虽然不可能,却能拒绝他继任家主之位!
实权,永远重于虚名。尔后的连环局,陆氏内讧,二度分家,江宁王府与东山对阵几乎呼之欲出,望族高高在上的威名一旦被打破,就会跌落神坛,僵局从内部碎裂,她就不信其他望族会甘心一直屈服在陆氏第一望族的盛名之下,还不趁着这种乱局起时痛下黑手?望族自相残杀,此消彼长皇权更加稳固,等同于她又为长孙氏立下大功,这一笔就记在礼王头上!
不过那些都是远的说,皇后看重的眼前利益——陆家男子一生痴情一人,陆万钧至今不忘水懿蓉可见一斑,那陆紫丞痴迷凤女,难保不会爱屋及乌,得不到也要苦等一生,倘若因此让东山陆氏成了睿王麾下的一支强援,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此皇后急着挑明这件事,就是为了让荀王成为切断陆紫丞与凤女的利刃,以荀王好色猎艳之名,怎会容忍自己的王夫心中惦记着别的女人?就算荀王尚不知情陆凤两人的纠葛,她也会找个机会点拨一番,最好是激得荀王视凤女为仇敌,从而与睿王府翻脸!
这一招借刀杀人由始至终都不关她的事,可最后受益的却是她的皇儿。
“圣上,此事荀王似乎很中意,但是陆太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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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二皇子长孙凌云从承欢殿密室的密道心满意足的离去,扔下被他蹂躏得奄奄一息的荀王。然而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密道中,密道封死的正门就被人打开,江采牒皱着眉抱着一只大包袱来到床前,从里面取出两块药布,开始替荀蓉抹身。
床榻上荀王突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眼中疲惫一扫而光,扯起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给他一个深吻,宠溺的揉乱了他的头发,“你休息好了没有?本王不想再去找别人,他们根本没法与你相提并论!”五指探入男人胸前,在那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凸起上轻轻画圈,不一会儿就满意的听到男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想不想本王宠幸你?”挑逗的话配合着下流的举动,然而江采牒虽然气息微乱,却浑然不受她的影响,依旧手脚利落的为她擦身。
荀蓉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抬腿将男人踢到一旁,“滚!别让本王看见你!再让本王见着你,本王就杀了你!”
江采牒慢慢起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将手中的药布扔下,将包袱里的衣服放在床边,侧过头不去看她,“草民告退。”
“江采牒!”荀蓉从床上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江采牒亦闪身避过,两人瞬间交手,荀蓉怒火上扬,“你到底爱不爱本王!”
“我爱的是当年我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蓉儿,可不是什么人尽可夫的江宁女王爷!”江采牒脸上不见半分之前在天下第一绣展现出的顽童模样,交手时掌风雄浑与荀蓉旗鼓相当,荀蓉闻言怒极,冰冷的笑意挂在嘴角,“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本王当年可是从教坊里将你赎身出来的!你怎么从来不提,你在那里做尽了肮脏事!还是你觉得服侍本王一个已经无法满足你****的身体,非得千八百个女人一起玩弄你,你才能得到满足?江采牒,呵,江家大公子,本王告诉你,只要你离开本王身边一步,本王就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你再也无法在人前立足!你江家当年落魄关外,几代都是靠着出卖色相为生,说不定你会被卖到教坊就是因为你爹娘中的一个是奴籍!像你这样的身份,要入赘寻常人家尚且不可能,何况是做本王的王夫?你敢再逃走,本王……”
“荀蓉!你已经羞辱得够多了,你想赶尽杀绝吗?”江采牒红了眼睛,是她变了,或者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从你背着本王跟那个丫鬟胡搞的那天起,你就不应该抱有本王还能让你安稳度日的蠢念头!”荀蓉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对他不好吗?赎回他时,他惊魂未定,水米不进蜷缩在床脚上,除了对她的琴声偶尔有反应,不和任何人说话,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是她一夜夜搂着他安慰他,喂他吃饭,哄他入眠。他惊魂未定的模样让她心疼,她在别院中陪了他整整半年,直到他身体痊愈,才将他带回王府。仅仅因为他喜好弹琴听曲,就请了一流的琴师细心调教,他的才华之名其中有半数都是她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更是给他安排了户籍,让他成为清白男儿,在他名下罗织了不少产业,等到一切做完,才让他成为她的王夫,以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三道四!她为他做的一切,难道他竟然半点也不为所动?
许是他真的就是铁石心肠,一到江波,他就现了原形,夜里在她身下放浪形骸,白天她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和府里的丫鬟搅在一起,而她竟然一无所知,还拖着他练功,****给他进补,担心他的身子因为以前的三餐不济留下隐患。谁想一年之后,三个丫鬟找到自己,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齐齐指认江采牒淫辱王府侍女,仗着他是最得宠的王夫的身份,在江宁王府横行无忌!
结果不查不要紧,她命人立即彻查王府,竟然在江采牒的住处搜出了如山铁证,一大堆女子写给他的的情书,另有无数女儿家的贴身物品,他背着她至少霸占了五个侍女,有一人因为承受不住投河自尽。累累罪行,他竟然大言不惭的站在她面前,恬不知耻的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清白的!
每当想起他那句清白,荀蓉就觉得无比讽刺,他懂什么叫清白吗?他配得上清白二字!不过这还不是最让她气恼的,她怨恨他的背叛不假,但也将这些丑事强压下来,而且将他送到别院静养,可是他却服毒自杀,宁可死也不愿与她重修旧好!要不是她赶回及时,他早就成了黄土下一捧白骨!可是她再及时,也没能快得过剧毒,剧毒侵蚀他的头脑,让他在很多时候都变得像是小孩子一样,缠着她闹着她一刻不停,可是当他恢复清醒时,他就会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向她,拒绝她的靠近,视她为仇敌。
可是她也终于发现这样做反倒成了因祸得福,他神志不清时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欣然接受,甚至还缠着她倾吐爱语,一遍遍要她爱他,连她偶尔将目光转向别人,也会惹得他痛哭落泪。
她可以不追究他与别的女人乱来的背叛,她一定要他留在她身边,她喜欢他承欢时的低沉喘息,更喜欢他如天山泉水般澄澈的目光!她不会放开他,她一定要让他爱上她!
“我说了我没有!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一再这样折磨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荀王,我是罪囚后代,我配不上你!我没有东山陆氏的出身,也没有云沧二皇子的权势,占据王夫之名只会惹来杀身之祸,请荀王看在草民曾经以身侍奉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放草民出家礼佛。”
她留着他做什么?她房中的那种男人早将话说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在他之前荀王不立王夫,那是因为王夫只能是出身尊贵,为江宁王府带来强援的名门之子。荀王立他,只是为了羞辱,不只是羞辱他,更是羞辱燕云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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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蓉彻底心冷,所有的暴躁在听到他的提议时,全部化作冷冽的倒刺,瞬间将她的身影死死的钉在地上。
这些年她对他没来由的痴迷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是荀族女子,敢爱敢恨拿的起放的下才是她应该做的事,她是江宁王府的女王爷,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为了家族的利益千般谋划,万般思量,她幼时就是从男人堆里爬出来的,夜夜床上都有不一样的美色暖床,百毒侵身练就了百毒不侵,她一身功夫也是从男子身上得来,她操弄过的男人,绝不会比青楼中常年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少,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遇见他的那一刻,会被他的眼神打动,为了他甚至违背祖训,不惜一切也要立他为王夫,虽然他不可能是她唯一的王夫,但是至少她能给他一个先来后到的名分,以后无论是哪家的男子进门,都要称他一声哥哥。但是她做的一切都是白费,他不领情不说,反而背着她为非作歹。他的背叛和她的练功根本不一样,她从来没有留过一个男人在她房中过夜,都是用过就送出去,只有他江采牒一人例外,可是他却让三人怀了他的骨肉,那些他亲笔写下的情信,淫词****让她看了都会脸红,他就是嘴硬不承认又如何?那些情信,她命人找了字画先生来看,字迹的确是出自一人之手!他该死的背叛了她,辜负了她对他的信任,可是她就是放不下!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为了不让人羞辱他,甚至遣散了府里所有知道他丑事的男侍,陪着他住到别院静养,带着他游山玩水,在他服毒自尽后只字不提他的过去!
可是他刚才说了什么?为了摆脱她,他宁愿剃头出家!
江采牒,荀蓉看向他的目光寸寸发冷,都说人心肉长,可是她操心费力最后竟然全都肉包子打狗,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他想走?好啊!她倒要看看他离开她,能走得了多远!
“可以,只要你为本王拿下东山陆氏的嫡子,本王就还你自由身!江采牒,别说你做不到,本王为你赎身之前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你江家可是有名的斫琴世家,江家人有一门传男不传女的独门手法,能弹得出迷魂之音,本王要你在蛊惑陆紫丞,让他答应入赘江宁王府!本王迎娶他之日,就是你被休夫离开江波之时!”
哀莫大于心死,事到如今,她被他的再三拒绝寒了心,既然她的心意不被接受,就干脆死了这条心,什么真心真情都是假话罢了,她只要江宁王府稳坐江波,富甲一方足矣!
“好!宫宴当夜,草民一定将陆太傅为荀王骗来!告辞!”江采牒大步离开,眼底一片干涸,他的泪早已流干,自从他得知燕云苏家与荀族的旧怨之后,他就立刻想通了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江家曾为苏门斫琴,有琴中仙女之称的燕云苏女苏家大小姐苏随心当年扬名天下用的就是江家所出的琴,荀族当年从仆族变为主人只差一步之遥,虽然后来辗转投靠皇族得了世袭封号,但是当年的旧仇始终没有彻底了结。他也是直到上次从天下第一绣回来,才突然想通,为何王府戒备森严,他之前逃了那么多次都没有逃出来,这一次却顺利的像是有如神助!
因为一切都在荀蓉的掌控之中,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江采牒全身发冷,荀王这样的心思,不可谓不狠,多年经营,竟然连自己这样一个已经被发配关外生死难说的小家族都算了进去,他不知道这女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成!脚下一个踉跄,思绪飞转,燕云苏门,江家,名琴,东山陆氏,凤侯府,如果这些还能说是巧合的话,江宁王府自甘堕落涉足商贾操持贩夫走卒,京城首富言家……
冷汗一头一身,江采牒突然拔腿狂奔,他已经猜到了荀王的野心!他要立即去见陆紫丞!
……
陆府,正门。
“哪里来的混人?陆府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去去去!别在门前挡害!”
几名侍卫将江采牒拖到街对面,其中一人还掏出几个零铜子扔给他,“拿着去买壶酒喝吧,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说是陆府的落魄亲戚,劝你一句还是喝多了好好回去睡一觉才是真的,没事儿少做春秋大梦!还求见我家少爷,哼,我家少爷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哪有你这样的穷光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个胭脂堆儿里跑出来的小倌儿!我家少爷不好这一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滚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丢人现眼!”
“大李,你钱多给我啊!给他干什么?指不定明儿他去哪家府门前作妖,被人乱棍打死,你的钱可不是得花去棺材铺?晦气啊!”旁边几个侍卫哈哈大笑,李侍卫挠了挠后脑勺,“你们笑什么?少爷不是说了,上门都是客,不能打,就请他走喽!你们笑,那你们来请他啊!”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有事一定要见陆太傅当面说,此事性命攸关……”江采牒扑上前去,李侍卫本就被同伴嘲笑,见他如此更是躲他像是躲瘟疫,连忙向一旁躲去,江采牒扑得过猛,脚底刹不住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阵柔和的力道托住,避免了一场狗啃地的丢人现眼。
“江公子,为何如此狼狈?”女声温柔,如同三月春风,为江采牒解围的同时,也平复了他惊慌的情绪。
“多谢小姐出手相助,不知小姐尊姓大名!”江采牒站稳,转身只见两个粉裙女子,面容有三四分相近,显然是一对姐妹,不过这两人他却都不认识。
“这位是凤侯府上三小姐凝月,这位是五小姐渺渺。”一旁早有丫鬟上前,将名号报于江采牒。
“江公子,既有为难事,不如与我们姐妹说,或许我等能够尽绵薄之力。”凤渺渺温柔以对,当日天下第一绣之争开始前,她就注意到这个男人纠缠凤云焕,后来又见到江宁王荀蓉出现,这个江公子就一副小媳妇模样端茶递水,回府她立刻命人调查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半疯半傻,是个只会弹琴没有脑子的痴儿,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遇上。
一个诡计瞬间窜入脑海,凤渺渺立即拉着凤凝月上前,打出凤侯府的名号招摇撞骗,不怕哄不了一个傻子。
果不其然,江采牒一听是凤府的两位小姐,立即十分热切的上前,“凤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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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酒楼。
睿王殿下大宴凤侯的消息,迅速从商街传扬开来,据说睿王殿下亲笔开出一张史无前例的菜谱,上面的每一道菜肴都让万家酒楼的大厨侧目,万家酒楼独霸京中鳌头数年之久,号称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的,此次面对来势汹汹的幽州之主的指名,竟然如临大敌,让这一次的夜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万家酒楼红灯高悬,从第一层的巴掌大小的红色纸灯,到第二层房檐上的铜盘大小的红油布灯笼,再到第三层房檐上高高挂起的牛皮大鼓大小的红绸大灯笼,每悬挂起一只,下面围观的人群就会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能让万家酒楼红灯高悬,睿王殿下出的可不是一般的难题啊!
随着一只又一只红灯高高挂起,人群中的惊叹声也飞快的变成了亢奋的躁动!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一直挂到了第九只,第三层上的木窗还没有闭合,状似仍有红灯要高高挂起!
这是万家酒楼从未有过的盛况!更是京城百姓想都不敢想象的奇闻!上一次万家酒楼挂灯,还是陆紫丞少年得志,金殿对答如流官拜太傅之时,但那天夜里,饱学多才的陆太傅也只亮起了三只红绸大灯!与今夜的九只完全无法相比!
人群蜂拥,所有人都陷入疯狂中,万家酒楼不得不出动护院,从酒楼正门一直开到商街上,膀大腰圆的护院在人群中生生推出了一条足以让马车经过的一丈通路。护院手持六尺铁杵,将狂热的人群阻拦在通路之外。周边茶楼酒家也因此受益,以斜对万家酒楼视线最好的两家叫价最高,分别叫出了一百五十两和一百七十五两的高价,即便如此,也难以阻挡百姓围观这一次盛宴的热情。睿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嗣,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再登基称帝的三殿下,他不在宫中宴请凤侯,而是选择在民间烟火地宴请这位功高却不震主,急流勇退忠心耿耿的弃武从文的侯爷,其用意不可谓不深沉,开出的菜式惊动万家酒楼,其行事不可谓不高调。
如果说在今夜之前,还有人揣测这次突如其来的赐婚,不会被远在幽州不入宫拜见的睿王接受的话,那么从这一刻起,这种猜测已经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当众设宴不同于宫中款待,宫中广华殿设宴,那是家宴,只是个形势,每一个皇嗣迎娶正妃都会走一个过场,算是认亲,正妃在很多时候绝非皇嗣真心相许的那个人,更多的只是时局所致,是一种恩赐,或者是一种拉拢,皇嗣要坐稳要去争去抢,要与同辈争斗,背后就需要朝臣的支持,所以正妃不会被冷落,正妃的家族在皇嗣坐稳地位之前,要谨言慎行要察言观色,要为其摇旗呐喊要看准站队,好处捞不着烦心事却少不了。至于正妃以后能不能抓住皇嗣的心,能不能诞下皇嗣,她的子女能不能成为正统,都是个未知数!因此多半认亲都是宫宴,宫宴便是一种束缚一种告诫,说得再难听一些,宫宴一过,女儿成了皇家的人,就算被退婚也要老死宫中,是断然不可能再有重回娘家的可能,对于娘家而言,在女儿的第一个男嗣得到名分之前,他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绝不能给皇家找麻烦。外戚就要有外戚的身份,行事稍有偏差都会惹来祸事。宫宴,难说不是一次威胁,也有不少皇族都会利用认亲告诫一番。
但是宫外认亲,意义就完全不一样,那是真真正正的结亲之意,只有皇嗣极为宠爱正妃,才会将认亲宴设在宫外,其意就是不在皇权的威胁下,他们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在家宴未传出之前,关于睿王殿下对未来的睿王妃并不真心只是应付赐婚的传言甚嚣尘上,也有另一种说法更加不入耳,说得是因为凤女扬名玲珑宴又横扫天下第一绣,所以赢得了圣上的瞩目,圣上对睿王那是恨不得给了星星给月亮,因此京中一有此奇女子出现,自然而然一道圣旨赏给了睿王,就跟赏了一箱明珠没什么两样。
意有轻薄,明面赏说是皇恩浩荡,但也要看场合看人下菜碟,倘若睿王一直在京中,与凤女有往来,凤侯辅佐的也是他,那么这赐婚就来得名正言顺,是皇族对超重忠臣的嘉奖,人人均知凤侯只有这么一个嫡女,结发夫人凤苏氏去世后再无续弦,因此凤女的归宿就是凤府日后的靠山。偏偏睿王多年来从未回京,年年圣旨白跑一趟,招不回这位少年老成的天之骄子,两人既无前缘,这桩婚事就成了圣上的一厢情愿。睿王不识凤女,凤侯是皇后一支,两人原本是天各一方,如今却被乱配鸳鸯。种种传言不一而足,更因有人目睹了睿王府马车一早载了睿王睿王妃两人外出,传出了凤女主动送上门却被未婚夫婿嫌弃的传言,多少京中才俊为此伤心痛苦,都愿做那护花人。毕竟两人已经走到一起,可是睿王携未来王妃当众露面却只有天下第一绣那一回,王妃风采依旧动人,但想要压下谣言,还是需要睿王的表态!朝中传言更是凶猛,只是没有人敢当着武将出身的凤侯面前奚落他献女求荣!
可是今夜局势瞬间逆转,睿王设宴京中首屈一指的万家酒楼,宠爱不言而喻,鸳鸯双飞之情溢于言表。
换而言之,睿王殿下对于赐婚十分满意,他以家宴昭告天下,他对凤女宠爱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所有不实谣言不攻自破!
大红色的灯笼每挂出一只,就代表着万家酒楼接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美味佳肴,也同样代表着万家酒楼要请出一位退居幕后的大师傅掌勺!
万家酒楼清场谢客,穿戴整齐的小厮们人手一份清单,翻身跨马狂奔向着四面八方奔走,不多时数顶黑轿从远处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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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酒楼,顶层厢房。
对于睿王包场,整间万家酒楼清空以待,凤云焕不置一词,对于男人的心思她连去揣测的必要都没有,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路人皆知,不代表就是他的真正用意罢了。
认亲宴,按照惯例都是在宫中皇子未成年前居住的宫殿里摆一桌,寒暄几句,客套一下,不过就是略尽地主之谊,说些宽心的话,顺便拉拢关系。可是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其意不言而明,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认亲,而是要做给别人看的!做给圣上长孙哲看,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做给楼外那些愚夫愚妇看,让人人都以为睿王对她是情根深种;做给那个魔头看,只要那个魔头在京中稍有一点势力,就绝不会错过今夜的半城喧嚣……
他想逼出龙擎云,以睿王的城府,应该早就猜出她说的谎话,他要用这样张扬的手段展现出对她的独占,只要她的男人还有一点血性,就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她是不是可以得意的笑出声来?她的男人根本就不在京中,他去找玉符老人为一双儿女起名,一去一回少说也要十天。走了也好,最好那个魔头负气离开,再也不会回来,可是她知道那不可能!他的话她都记在心里,既期待又不敢奢望——
元月十五,揽月楼劫道黑甲卫,他会抢回他的女人返回揽月楼总坛,一家团圆。
她不敢去想,当日会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她应该阻止他,可是她无法开口!她想去到他身边,哪怕只能拥有一瞬间!她想任性自私的跟他出逃,有了他的抢亲,她就可以离开的名正言顺,凤侯也不会受她拖累,一切都完美的像是梦幻。
她真的可以吗?
“女人,告诉本王,你在想什么?”她又在出神,从出府之后她就没说过一个字。
“殿下顿顿大鱼大肉就不怕将我喂胖了?”
瞬间收敛起真心,她的失魂落魄只会换来他变本加厉的压榨,转身直接环上男人的腰身,或许是错觉,明明万家酒楼十分温暖,可是她指尖却冰冷一片。
长孙凌天顺势将她抱进怀中,下颌抵在颈间,“胖点好。”
是,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并且呆在他身边,哪怕她是个活尸,他也会说好。
可是下一刻,男人说的话,让她气得牙根痒痒。
“喜欢肉的才是男人,喜欢骨头……那是狗!”
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看着她像小兽般张牙舞爪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她的冰层已经被他亲手敲碎,蜷缩在他怀中的柔软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脆弱,她身上有着燕云苏家特有的固执和坚强。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为‘他’几次落泪,他还真的无法百分百的确定她为他动了凡心。
门外脚步声响起,这个时候上楼的除了凤侯不会是第二人,凤云焕伸手轻推将要从男人怀中离去,被男人瞬间带回怀中,低头噙住她的薄唇,纠缠直到脚步声近在咫尺才放开。
凤云焕白了他一眼,这急色的男人就是个禽|兽,无论何时何地扯过她就要发|情,明明春天还没到!长孙凌天暂时放过她,不过一只手还放在她腰间,习惯性的将她往身边带,又吃了几记白眼,只是某个小女人刚刚才被蹂躏过,眼神实在和锋利半点边儿也不沾。
“微臣参见睿王殿下!”凤侯在拈花的带领下,来到顶层厢房门外,推门而入立即问礼。
大婚一日未成,他们之间就仍然是君臣的礼数,凤侯不是善于表达的人,虽然今夜乘车来时,一路上听到无数关于认亲宴的描述,但也不及他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来得刺激!
其实自从那道圣旨被礼王扔在凤府之后,凤侯表面上虽然不说,可是心里却是惶惶不可终日,女儿心中另有良人,这件事他已经从陆太傅的反应中略知一二,这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睿王殿下送到府上的聘礼规格太高,不知这其中是不是有圣上的意思,这是其二。
可是皇命难违,自古伴君如伴虎,女儿既然已经入了睿王府,就断没有再中途退出的可能,虽然他知道嫁入皇族绝非凤云焕情愿,但也只能接受。而且自从上次睿王一进城就到访凤府的态度上看来,凤侯心里倒也不是半点底气没有,睿王的意思表现得非常明显,就是要定了自己的女儿,对她的重视绝对远超她的想象。这也是唯一能让凤侯宽心的好消息,睿王人才非凡,凤侯不敢指望女儿会向其他一心攀权富贵的贵女一般做梦也想投入睿王的怀抱,但至少假以时日,或许睿王可以用一片真情打动她的心,这就是凤侯希望得最好的结局!
至于女儿的地下情郎,怕是永远也没有再见天日的机会了!
“岳丈不必多礼,未曾前去迎接,是小婿的不是!”
长孙凌天一句话,就将凤侯说得瞬间钉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凤云焕更是惊讶的瞪圆了星眸一瞬不动的盯着他,嘴角抽搐,呼吸停滞——这个男人他到底想搞什么鬼?叫得再亲热,他们也不是真夫妻,她不会一个王妃之名束缚,就算日后当真无法逃走,非得与他大婚,在她心里他也不是她的夫婿!他以为他叫得亲热,占了口头便宜,或者拐了凤侯认可他是女婿,就能顺走她?女人是用哄的,不是用骗的好吗?
“这、使不得,殿下尚未大婚,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凤侯回过神来,立即拿捏回分寸,他虽是武将却不是武夫出身,半生戎马亦是半生手不释卷,何为外戚,何为分寸,他心中自有一杆大秤。
凤云焕长出一口气,总管她爹是见过世面翻过风浪的人,这句话虽然有些生硬,却也说得实实在在。睿王出身皇族,自然不在意别人背后议论,她却是尚未出阁的女儿家,就算日后真做了睿王妃,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不时提起她大婚之前就被他吃干抹净的丑事。
“焕儿已经是本王的女人,岳丈自然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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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小脸儿微红,暗地里横过一眼,当着她爹的面,他就不能将淫|荡的嘴脸收收?他父皇那道圣旨还是她爹亲自收的,凤侯会不知道长孙哲指名要她尚未大婚就去伺候他?他就非得跟她爹再正式强调一次‘凤侯你女儿已经是本王的人了,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可就收不回去’?
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顿时一个收紧,无声的确认了她的想法‘女人你不笨本王就是这个意思’。两人暗中厮杀的目光交流在过来人的凤侯眼里,立即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圣上英明啊,果然感情是需要提前培养的,看看他们,简直就是天作地和的最佳典范!
睿王殿下俊朗无双,名列十俊书榜首绝非浪得虚名,至于自家女儿,国色天香色压牡丹也不是盖的!凤侯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就别提多欣慰了,凤云焕痴傻的那十年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发妻撒手人寰,唯一的骨肉他却没照顾好,婚事一波几折,毁容中毒离京三载……好在总算让他等到拨的云开见日出的这一天,女儿否极泰来,婚事也算美满。
睿王眼中毫不掩盖的浓情蜜意,女儿脸上难得的娇姿艳逸,正是凤侯最期盼的完满。
三人落座,凤云焕本想坐到凤侯身边,但是根本挣不过男人的手臂,只好坐到他身边,要不是她奋力争取,看睿王的意思,还打算让她直接坐在他怀里了!
凤侯脸上笑容更胜,看得凤云焕一阵无力,爹,您老能不能收敛一下,您老一把年纪鱼尾纹抬头纹法令纹全部堆在一起,实在有损您一代名将战功赫赫的形象!再说,自家女儿被吃干抹净了是什么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吗?要不是知道她爹疼她只差没将心肝挖出来,她一定会误认他的笑容是谄媚的献女求荣,一朝得逞之后老狐狸的阴险。可是凤侯不是那种媚主的宦臣,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她爹想歪了就歪了吧,只有想歪了,等她逃跑那天,他才不会露出马脚!
美酒佳肴一道道端上,整整摆了一桌,万家酒楼的大席用的不是圆桌,而是长条形桌,一字排开横放九个大盘子,宽度是三个盘子,热菜居中,冷盘在外,一共二十六道菜肴,最后上桌的是一碗香味浓郁的白汤。
菜每上一道,负责传菜的小厮就会报出相应的菜名,起初凤云焕不以为意,的确面前这些都是山珍海味,但是直到桌上的菜肴越来越多,她终于看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二十七道菜肴上全,小厮退去,厢房中静谧无声,长孙凌天伸手替凤侯斟了一杯酒。
酒香飘散,原本平平无奇的白汤中突然泛起波澜,从中心散开一朵色泽银亮的花,花瓣成细丝状,一层叠着一层向外散开,在汤中形成一副繁复之极的图案。
“殿下!”凤侯蹙眉,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还有些犹豫。
“岳丈!”长孙凌天伸手将酒倒了一滴在白汤正中,瞬间白汤中心显出一点绯红,绯红将最上层的银色花瓣勾勒成赤色,次一层的银色花瓣沉入汤底,唯余最上一层红花坚守。
“一网打尽绝非易事,还请殿下谋定后动!”凤侯伸出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
没有寒暄客套,睿王甫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示意要一网打尽,此等气魄让凤侯心折!
凤云焕低眉顺目,不理会两人的你来我往,径自拿起筷子,小口品尝着一众珍馐。
皇权争夺,她不想插手,原因再简单不过,她不会是他的妃子,自然没必要为了他出谋划策,她曾经猜测龙擎云能够独霸江湖,暗中与皇族一定来往密切,甚至极有可能本身就是皇族,可是事实证明她猜错了方向。心事一收,就更加不想插手皇权如何,毕竟在这个异世皇权的争夺不像史书上那么简单,单纯的合纵连横在这里绝对行不通,因为这里修行人自由行走每一处,而非自己来的世界,修行人稀少而且被各门规矩严格限制。
“本王已有谋划,今夜只是给岳丈通风。”他看得出凤侯谨慎,但也看得出凤侯识时务。
凤侯既然端起了那杯酒,从今夜起就和皇后礼王一支彻底断了关系。父皇的意思就在于此,他顺势而为,凤侯也应景顺坡牵驴,这件事便做成了他们的翁婿关系。
皇族联姻,巩固势力是第一位。他虽然不缺凤侯那一支势力,但是他不希望日后时局有变,她在亲爹和夫婿中间两边为难,忠孝之间做选择,向来都是最为让人伤身伤神,他怎么舍得她面对那样的抉择?所以,今夜大宴设下,是认亲也是收拢。
他与凤侯成了一家人,就像幽州与燕云一样,以后都会变成一家!
“殿下提点!”凤侯何等精明,向来在朝堂站队抉择时从未走错过一步,立即会意,很多事不必说,两人都是一点就通,这一页便就此揭过不提。
席间凤云焕一语皆无,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一整日没反应的害喜突然降临,她腹中酸涩无比,强压了几口银鱼汤下去,才没有立即现形被二人发现。
出乎意料的却是长孙凌天的热络,他与凤侯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席间推杯换盏,两人俱是天南海北谈古论今,畅谈无忌。凤侯暗自心惊,这一位睿王殿下,他只在其幼年时见过几面,那时德妃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睿王颇为孝顺****侍奉病榻前,除此之外就没有印象。
不想今夜却发现,原来这一位却是满腹经纶,比起文渊阁大学士陆紫丞也不遑多让!
这就不免让凤侯大喜过望,他的女儿过去是有段不圆满的三无婚约,可是那又如何?焕儿现在的良人,那可是云沧皇族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别说当今太子,就算是礼王梁王等人通通加在一起,也不是自己贤婿的对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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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心中对于这位准女婿的好感,立即蹭蹭蹭的接连奔上几层台阶,欢喜的两眼放光。
正事谈过,长孙凌天就将话题引到了凤府上,凤侯乐滋滋的陪着说,浑然未决席间凤云焕的脸色已经变得不那么轻松自如。
“岳丈,本王请高人合过生辰八字,高人说本王与焕儿是天作一对,定能一举龙凤。”
他身边的笨小猫今夜主要的重心都放在吃上,男人偷笑,可别说自己没暗示她,是她自己没留神罢了,他已经将话说的再直白不过——他知道她肚子里怀了他的娃!
凤云焕嘴角抽搐,听过合八字算时辰的,可没听过合八字算孩子的,这男人绕什么圈子!
“这、这,”凤侯喝得满面红光,不住摇头,“双生可是少见!不知殿下喜欢龙凤?”
“只要是焕儿所出,无论男女,本王都喜欢。”长孙凌天的目光从她的小腹上一扫而过,她也是争气的,不枉费他的卖力耕耘,一次给了他一双儿女,辛苦的可是她!
凤侯顿时察觉到睿王话里有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精光乍现,难道他就要当外公了?这么快!回神一想,不对啊,焕儿入睿王府才几天,从第一夜算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
凤云焕终于抓住机会,手中被她把玩了许久的酒杯放在桌上,一声轻响引得席上两人同时看向她。凤侯此时才注意到,女儿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甚至可以说有些异样的僵硬。
“殿下或许还不知道,但是我爹清楚得很,皇后娘娘的病就是我治好的。殿下不在京城或许有所不知,臣女曾经疯癫十年,后来被送到冷月城养病,岐黄之术也是在冷月城中得高人传授。恩师说我已经学到了她的七成不止,虽然不能自立门户,但也不是寻常医者可比。这具身子如何,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无法受孕,无法为殿下开枝散叶,这是事实。”
“三年前元月灯会,臣女被人谋害,虽有白玉九芝勉强保命,但是毒入五内日渐沉积。三年中服用过恩师的无数灵丹妙药,治好了腿伤,经恩师妙手回春,脸上的血痕也得以掩盖,但是体内的余毒已经无法根除。与其让殿下日后失望,不如早早说开。臣女知道殿下顾念着我爹的战功,不愿寒了朝中老臣的心,所以我更不该对殿下有所隐瞒。”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剑眉上扬,原来这女人在这里等着他!
她这次学聪明了,知道打不过他,就不再和他硬碰硬,找了这么个借口逼他退出?她体内确实余毒未尽,因此他那个便宜师父,还敲诈了他师叔,两天前将东西送到他府里。
凤侯一张老脸变得十分苍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水洒出不少,难怪女儿听到赐婚时没有半点喜悦,她若跟了那个藏身暗中的男人,或许两人浓情蜜意,可以不计较这件事,没有所出的大户通常都会过继一个同宗的孩子继承香火,可是睿王这条路就绝对行不通!
这可如何是好?凤侯刚刚升起的满心欢喜,瞬间化为一片浓稠阴翳的悲凉,当年那件事他事后也曾派人查过,手下查到女儿服下的毒药十分少见,根本就不是江湖上随便可以买到的东西,所以想通过那个毒顺藤摸瓜去查幕后黑手,根本就不可能。
凤云焕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她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八分真两分假,如果他再逼她,那么她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在诞下龙擎云的一双儿女之后,假戏真做永远无法受孕。她有很多方法可以彻底断绝这个隐患,她绝对不会替他生儿育女,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殿下,话已至此,无论要退婚还是要休妻,臣女都毫无怨言。”
当着她爹凤侯的面,她将这些话一摆,就算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还能继续演下去,继续做出情深似海的模样来,但是凤侯至少心中有数。她也没指望,男人会因为她几句话,就乖乖退婚,她这些话有一大半都是说给凤侯听,一旦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凤侯不会夹在皇权和亲情之中受夹板气,她说了,长孙凌天还是非要执着的话,那么他以后就没法用这件事为借口寻衅滋事。她做了两手准备,无论离开还是留下,她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没办法激得他退婚的话,那么她能做的就只有一件,让凤侯认清形势,最好是立刻进宫,趁着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的绝路之前,跟圣上说明她无法传宗接代的事实,阻止睿王与她大婚,就算皇族婚事不可能轻易的废止,但是至少为她日后离开睿王府留下一个活口。
她扔出的借口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没有子嗣的正妃,通常不会被休妻,但是只要没有作奸犯科,受冷落之后还可以回到娘家颐养天年。但是这个过程很漫长,一般来说从新婚燕尔,得宠不孕再到失宠被打入冷宫最后回娘家,一切顺利的话,也要近五年时间。
但是她不能等那么久,所以她自己将整件事挑明,通过凤侯让长孙哲知道,她不能生养,省了得宠的蜜月期,嫁给睿王等同于从失宠开始,凤侯知道这些情况,怎么会舍得女儿受罪,一定会苦求圣驾赐她还家,长孙哲无法用借口拖延半生戎马却无儿送终的凤侯,她想得很清楚,只有长孙哲才能压制长孙凌天。用皇权压制特权,因为皇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特权。
她不是算无遗策的神算子,这只是她预计中最差的后手,真的走到这一步的话,意味着她要终老凤府,凤侯也会在朝中孤立无援,她怎样无所谓,但是她不想拖累她爹。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铺路,将他们无一例外的引上歧路,她才能全身而退!
她要让他看到她被他迫进死地走投无路,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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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能在朝中独树一帜的绝密,他曾经向长孙哲发下毒誓,要用一生守护这个秘密,就连焕儿他也没有说,更不用说别人。
这支血甲卫的存在,正是云沧暗中的屏障,世传只要龙城凤将在,云沧的边关就固若金汤,实则他凭借的就是这支血甲卫,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秘密就是血甲卫!
从长孙哲将能够调动这支人马的金龙兵符交给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明白他的性命不再属于他一人,他肩上扛着的是云沧一半的天下,守护皇族最后正统的重任,落在他身上。
委以重任,何尝不是长孙哲对他的托付!那样的信任,远远超过君臣之礼!
他知道这其中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出自当年苏家之事,所以凤侯非常确定赐婚只是皇权的暗示,不是要他夹在两位皇嗣之间坐蜡,更不是让他唯一的女儿不得善终。
“爹,这件事殿下心意已决。”凤云焕怎会看不出她爹骤变的脸色,但是两人交手过招早晚会站在对立面,她选择这个时机是因为没法再拖延下去,再拖就是除夕宫宴,闹到宫宴上去才是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就是她想住手,也不是想收就能收得回了!
此间不过三人六耳,她不说,睿王不说,凤侯当然更不会对外人提起,此事形同保密。如果她成功脱身,那么离开的理由,就由睿王给皇族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她出师未捷,至少她还留有一条退路,铤而走险杀出皇城!三条路,三个不一样的指向,她非要脱身不可!
长孙凌天低哼一声,又是一筷子塞进她嘴里,剑眉微凝,顿了一下,直接伸手将她拖到自己怀里,凤云焕刚一挣扎,他就用力将她按回原地,“老实坐着,不然就拖出去挨板子!”
紧接着不等她抗议,立即向门外发号施令,“来人,取纸笔来!”
拈花早在门外将一切准备好,只等这句话,立即将东西送进,几行龙飞凤舞的墨宝往地上一扔,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不带半分感情,“本王忘了告诉你,做本王的女官要负责的不只是饮食起居!不过——你只负责饮食起居!下去吧!”
说完,伸手扯过她的衣袖,将她推开,“回府准备,本王待会儿回去要沐浴!”
凤云焕被推得一个踉跄,着实被男人的翻脸如翻书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俯身捡起地上的字据,仔细折叠收入怀中,对着男人福了福身子,“殿下慢用,下官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立即推门而出。
长孙凌天的目光直追过去,身形却未动分毫,两人的目光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瞬交接,凤云焕屏住呼吸,希望他言而有信,睿王眼中无悲无喜,平静如凝霜冰封目送她离开。
脚步声飞快走远,凤侯双手微颤,连忙就要起身告罪,却被睿王一句话制止。
“岳丈不必烦恼,焕儿是有些小儿女的心思,不过本王不信收不了她的心!”
万万没有料到此时竟会听到睿王如此称呼自己,凤侯心中百感交集,险些落下一捧老泪,顿时彻悟原来刚刚睿王变脸无情的戏码都是做给自家女儿看的,这门亲事他不会不认,但是焕儿骄纵任性,所以才会有了这样一出驯化。可是,凤侯也有为难,女儿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相反女儿心思玲珑百精百灵,她这么闹是因为心中另有所爱,这件事要是被睿王知晓……只怕又是一场难以平复的风波啊!自己虽然知道,可却不敢说,焕儿闹,睿王殿下宠着她,说得过去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也好,或者殿下就是对她一见钟情也罢,总是有个说得过去的名目,自己要是暗示殿下女儿另有情缘,性质就完全不一样!那是欺骗皇族的不赦之罪啊!
凤侯脑筋一转,端起酒杯,敬向睿王,“殿下,其实老臣有一事不明……”
“岳丈不必多心,本王不是今日才认识焕儿!”再详细的内情,就等他们大婚之后,让云王来亲自告诉凤侯,长孙凌天笑着又饮下一杯,青姨母当年会爱错人不是看走眼那么简单。
三年来,据他所知,云王苏青律有过交集的男人,都拥有同样健壮的体魄和浓眉大眼,端正国字脸,而且更有趣的是他们通通都擅长使方尖长戟——这些特征拼凑在一起之后,让他很难不去联想,整个云沧皇朝中以擅使长戟称名的就是眼前这位镇守宝龙关的铁血侯爷!
也许,时隔多年,青姨母依旧无法释怀,当年的旧情无法表达,可是却不是半点蛛丝马迹也无——凤明朗迎娶苏随心时,苏青律接过了云王大印,身边的男人如云烟过境,来来往往,如今看来全是某人的替身;等到凤明朗夫妇有了女儿,苏青律闭关进入石室中苦修,结果走火入魔险些命丧黄泉。尽管她对走火入魔的原因绝口不提,但是长孙凌天也能猜出一二!
说不出口的苦恋,是要被带进棺材的禁忌,如果当年的苏家家主得知两个女儿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就绝对不会同意嫡女弃姓除名为爱远走。
“小女不懂事,还要劳烦殿下多担待!”凤侯见他眼中确实没有勉强之色,这才安心。
冷月城与幽州不算太远,又是边关重地,睿王在三年中到访过不奇怪,若非早在三年中就认识自家女儿的话,那么订婚的消息刚一传来,幽州的聘礼就已经大车进城这件事便说不清了。凤侯自问是有战功在身,但是他的战功绝对不够换取那些聘礼的十分之一!
单独拎出一箱来,就是价值连城的贵重!
思及此处,凤侯难免心中不犯嘀咕,以睿王殿下如此人才出众,竟然还不能让女儿倾心相许,真不知道能让焕儿为其魂牵梦萦的男子又是如何?可是单凭一样,凤侯就不怎么看好那位暗中女婿,女儿赐婚的消息已经传出多日,如果那人真的爱她,此时就应该出现,而不是只让焕儿一人出面面对睿王殿下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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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男子汉,却藏在女子身后躲避明枪暗箭,这样实在让凤侯不喜!
“岳丈何出此言?在本王看来,焕儿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正是她的真诚,光明磊落,识大体懂规矩。本王从幽州到京城,不说阅美无数,但也绝非初出茅庐,多少女子为了这个皇嗣的名号恨不得扑上来,唯有她是例外。”随口一说,他真正看中她的,怎会是这种世俗缘由,他和她的姻缘是早就写在天星石上的定数,不过这样说是为了让凤侯安心。
凤明朗借着喝酒的动作将嘴角抽搐的表情遮挡,心塞塞啊,殿下这是被女人宠坏了的调调,突然迎面遭遇一个不将他放在心上的,立即品出不一样的滋味儿来了!可是他哪知道,人家视权势为粪土不是因为鹤立鸡群,而是因为压根没正眼看他啊!天,这要是……
不!凤明朗打了一个激灵,这件事不能让睿王殿下知道!
“殿下,焕儿她这为女官一事,万一她气性上来,当真闹着不好收场怎么办?”
凤侯心说这可是您自己签字画押要玩的,别到时候被惹翻了,倒着找人家女儿的麻烦!
长孙凌天抬头直视正对面就坐的侯爷,目光微微转动,似笑非笑,凤侯这是问他要态度了,既要女儿受宠,又要女儿不真的吃亏,他就说凤侯应该不止忠心而已,敢情他是狐狸越老越成精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凤侯被那道稍带凌厉的目光扫过,立即明白自己的心思都被这个老神在在的皇子给当场识破,顿时老脸有些尴尬,他身为人臣过问皇族家务事是大大的不妥,可是、可是这轮到自家女儿身上,他是又当爹又当娘,问问清楚心里才有数不是。
“岳丈,真的相信她的话?本王略通岐黄,焕儿只要稍加调养,完全可以受孕!只是其中两味灵药比较罕见——她应该还没认真看过本王送到府上的聘礼明细,才会有此一说,本王年前有幸从关外寻得,她的身子岳丈不必担心,本王自会调养得当。”
说什么不能受孕,她正怀着他的儿女,他怎会不知!不戳破,只是他愿意陪着她玩,他愿意看着她拼了命的隐藏真相,他就等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她要如何跟他解释!
她说这些不就是像让凤侯到圣上面前吹耳边风,先打个草稿,以免日后突兀吗?她出招,他就接招,他倒要看看云王府这条道被堵死了,父皇这边她也行不通,她还有什么办法逃跑!
两个男人在半空中目光对撞,凤侯总算品出了这一席家宴的全部滋味,敢情睿王是拉着他来演戏给焕儿看的,先给她一点甜头,其实早已暗中将所有岔路用巨石堵死,就等她一头撞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这是撒开大网捕鱼的准备啊!
看出端倪之后,凤侯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是不是应该立即招焕儿回府问问那个不露面的男人的身份,不然以睿王这个章法,除非她是故意视而不见,否则一定会有所察觉!
她现在的表现可不就是将一心热络的长孙凌天往出推吗?回过神来一想女儿说的话,先说自己医术超群,避免被御医验身的可能,再说不能受孕,她师父也是知道的,指不定那一个男人就是她的同门,神医堂门下的话,想要做出不能孕育的医案,确实别家医者再怎么跳脚也难以否定,最后打出事关皇族脸面的大旗,迫使睿王为了子嗣不得不将婚事从长计议!
她的心思全都用在了退婚休妻这件事上,酒劲上头,凤侯揉着酸疼的额头,女儿为了那个男人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一个想逃,一个非要追,凤明朗挠头至极,自家女儿他是劝不回头了,如今只能希望睿王千万别放手,不然日后非得闹得整个云沧都不得安生。
长孙凌天也不再多言,酒过三巡,凤侯的情绪稍好之后,两人谈起时局,凤侯突然精光一闪,然而不等他提上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就放到了他面前。
“焕儿呈给本王,这东西岳丈也看过。”与太子密谋造反的名册放在桌上,凤侯见状顿时酒醒,几乎立刻就明白女儿为了脱身,已经用尽了办法,竟然连这件东西都送上了睿王的桌面。不然这件东西直接上呈给圣上,想求高官厚禄绝非难事!为了退婚,无所不用其极!
“殿下,这件事就交给老臣去查!十五灯会之前,老臣一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凤侯当即表态,实则早在凤云焕将名册给他看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暗中追查此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太子叛军驻扎在江北一带,距离江宁王封地不远,只是他的人马探查得还不够深入,因为太子造反之事当时他压下没有告诉皇后,更没有惊动圣上。
当日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做太子的对立面,但是今夜女儿已经替他做了最好的选择。
投诚要趁早,凤侯是官场老油条,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自告奋勇往前冲。
“岳丈,本王敬你一杯,万事小心!”长孙凌天起酒,两人把酒言欢直至深夜,美酒佳肴轮番上桌,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凤侯喝了个躺倒,最后还是被暗卫亦茶护送回凤府才告结束。
……
两人各自乘车回府时,都十分尽兴,却不知道外面早将这顿认亲宴的过程传出别的花样!
凤府西院,凤渺渺前脚打发走了盯梢的暗卫,后脚凤凝月已经端着酒菜进门。
“五妹妹,那个姓江的已经在柴房睡死,消息也派人送了出去,只待明日江宁王登门讨要,这件事可就坐实了!”说着将漆盘放在桌上,四样小菜外加一壶好酒,今夜喜事不断,她们姐妹两个也该好生庆祝一番。
先是江采牒药劲一起迷迷糊糊就将什么都说了,凤凝月十分意外听到荀王强宠陆太傅这种狗血的真相,荀王的王夫就这么个三脚猫,那位荀王也不会有多么了不起。
A,邪皇盛宠:侯门毒妃最新章节!
后来又传回认亲宴不欢而散,三人各自回府这么大的动静,凤凝月想不欢喜都难!
凤渺渺暗中白了她一眼,径自倒了一杯,辛辣的酒气有些刺鼻,她不好杯中物,要不是今夜确实算是大喜事,她才不会沾酒,抿了一口才道,“明日什么也不会发生!”
“什么、为什么!”凤凝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对妹妹的话现在奉为神意,听她这么说,心就像热油倒入万丈冰窟,立即冷凝,“可是,怎么会!那可是荀王的王夫!难道荀王会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受辱不成?五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夜两桩大事,先是江采牒亲口承认荀王与陆太傅厮缠,陆太傅因爱慕凤女拒绝荀王示好,然后是认亲宴开始不久,凤云焕被打发,婚事生变,凤侯苦求睿王不成,借酒消愁最后被抬回府里大醉不醒。凤凝月原本以为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陆紫丞拖下水,栽他一个与凤女暗通曲款的罪名,所以凤渺渺一说给荀王送信,凤凝月一想到明天荀王杀上府来,给凤云焕那个小浪蹄子一个没脸,她就打从心底往外兴奋!
可是现在凤渺渺竟然说明天什么也不会发生,那她岂不是今天夜里又白高兴一场?
而且她想不通,荀王为什么不会来!王夫被人拐了,心上人心上另有别人,还都是同一个女人,难道江宁王府跟贩夫走卒混久了,什么都能卖,竟然连王夫也愿意倒贴给别人?
凤渺渺把玩着手中的小酒杯,对于没见过世面的三姐的种种愚蠢,给予最大的忍耐。
“后天就是除夕宫宴,按照宫中规矩,明日不等天亮,所有皇亲女眷都要在太后的带领下前往大相国寺上香!如今庄严的祈福之礼,你以为荀王会蠢到选在此时杀上门讨要那个蠢钝的丑男人?三姐,你知不知道这个江采牒是什么来历?那个王夫只不过是空有虚名而已,他是当年被抄家的皇商江氏之后,斫琴世家名琴江府,早就被流放关外自生自灭,一个罪人之子,被荀王弄到府上把玩,赏了个王夫的头衔,还不是鞠躬尽瘁用毕生回报荀王赏识?”
见凤凝月仍旧茫茫然,凤渺渺压下一口浊气,教了这么久怎么就一点不长进呢!
“她男人刚丢了没到半天,她就杀上侯府,会不会被人指认成作假?”
“江家被查抄之前,可是有天下名琴近半出的名号,苏夫人当年可是有燕云琴女之称!”
“荀王当日与睿王同席,之后凤云焕匆匆离场,避之唯恐不及,后来更出了兰坊挑琴!”
“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荀王绝不是寻常商贾,她要做的也绝非金银黄白的生意,她不像你所想那般无用!江采牒,不过是她用来靠近睿王的引子!”
凤渺渺轻吐出一连串让凤凝月无法连在一起的消息,听得凤凝月两眼发直,什么斫琴世家,这关苏随心什么事?荀王和兰坊又有什么关系!但是最后一句话,她不用听也明白,荀王想要接近睿王,利用了这个一无是处的江采牒。
“三姐,我累了,你也回房睡吧。”懒得再多说,凤渺渺直接下了逐客令。
随后敲了敲桌子,黑影闪身出现,“把消息送进宫去,让她看着安排,我要这三人对决!”
黑影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三个名字,点点头闪身离开。
凤渺渺冷笑一声,荀王真是好算计,一张破琴就想换一个望族嫡子,此等嘴脸惹人发笑!
……
睿王府,南院。
“王妃,兰坊送来一张琴,说是放在三层单独存放的那一张!”
凤云焕刚一进府,老管家就上前低声禀告,“收好,等殿下回来,我自会禀告。”
老管家脚步一顿,微微吃惊,前半句没什么,后半句怎么就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哪有王妃对王爷说话要用‘禀告’这种敬称的?认亲宴的声势已经摆出,王爷这可是给足了侯府的颜面,怎么王妃回府却不见半点亲切,竟然越发疏远了?还有!等一下……老管家突然往后看了看,王妃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掐指一算,时辰也不对,怎么这么早?
“备水,殿下吩咐沐浴。”凤云焕说完,径自走向主卧隔壁的小房间,点起烛火挑选里衣。老管家恍然大悟,王妃早一步回府安排,足见对王爷用情至深,连忙转身命人烧水去了。
身后脚步声一溜烟的跟了上来,她回身,“五公主。”
“大嫂!你怎么亲自准备这些东西?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嘛!”秦绯绯窜过来,惊讶的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嘿嘿一笑了然道,“哄~我知道了!你是要侍奉我阿哥共浴哦~是不是!”
“公主所言正是。”她伺候他沐浴,说是共浴没错,她懒得向秦绯绯说明。
睿王府后面就有温泉,他不用,非让她回府准备浴水,不就是故意使唤她吗?他以为她是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做点粗活吃点苦受着累就会打退堂鼓,那他太小瞧她了!
“大嫂,你脸色不太好啊!”少女缠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拉住凤云焕衣袖,几乎是脸贴着脸看她,“大嫂,你是不是被阿哥欺负了,怎么眼圈都红了?你这么漂亮,阿哥竟然还敢欺负你!不行,我要回去找阿妈,让她来主持公道!哼,阿哥真是太坏了!”
五公主的公主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大嫂可是怀着身孕,说什么现在也应该他让着她宠着她要星星给月亮的时候嘛,可是她在大嫂脸上怎么就没看到一星半点儿的喜悦之情?阿妈说过,男人啊,要是连女人拼了命给他生娃的时候都不知道心疼的话,就不如养条狗了!
“公主,我只是不胜酒力,才会眼睛发红。”
与他无关,她不想多想被他推开的那一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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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是醒酒安神的药粉。”
等她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的时候,药粉已经下了,她总不能让人将整桶热水全部换掉。她——绝对不是要对他好,她没有帮他醒酒的必要,她,只是做了女官应该做的事。凤云焕为自己寻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如果他喝醉了,难说不会借着酒劲对她乱来。
“你对本王这么用心,说吧,想要本王怎么奖赏你!”
她一瞬骤变的脸色,他看在眼里。她不是刻意为之,应该是心不在焉时调制的,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是归根结底,是她正在慢慢倾向他,她还没有察觉。他可以慢慢等,她不笨,他相信他不必等太久,她就会发现她已经对他生情。
“下官,没有任何愿望。”除了离开他,其他都是多余,他的东西她一件也不想要!
“凤云焕,有没有人教过你,对阵时第一件就要冷静镇定,不能被人扰乱心神!”长孙凌天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额头相抵,“告诉本王,你是不是恨得想杀了本王?”
“不是!”凤云焕神色平静,声音转冷,她没有说谎,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说谎,她不是想杀了他,她只是想将他剥皮抽筋,但是就不让他死!绑到牛车上,拉到荒漠里天葬!
无数念头从脑海中飞快的旋转,估量着她此刻动手能有几分把握取了他的狗命,但是最后——凤云焕卸下全身的劲力,她偷袭他成功的概率在百分之五以下,不想自讨没趣被他抓住借机凌|辱的话,最好不要动手。
“殿下如果洗干净了,就尽快出来,水已经凉了!”‘好心’提醒他的背后,是她察觉了他们的姿势非常危险,男人强悍的气势无所不在,他不着寸缕的身体对她有种异样的蛊惑,吸引着她的目光向下……蓦地收敛心神,暗骂一声花痴,一块白肉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不要洗一下?”她香汗淋漓,幽幽冷香窜入鼻尖,引动了他的欲|望。
男人格外‘好心’的邀请,让凤云焕瞬间变脸,“多谢殿下美意,下官回房会自行清洗!”
“没人告诉你,本王的女官要随行住在本王的卧房里?”皮笑肉不笑,两人的对峙。
“……殿下,是不是还想说,女官有替殿下暖床的使命!”冷冽的声音,挖苦的语气。
“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要让你沐浴?侍寝吗?”格外恶劣的低沉笑声响起,长孙凌天伸手将她拖到自己怀里,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薄唇,“放心,本王言而有信,绝不会‘主动’让你侍寝!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本王也不介意‘免为其难’的满足你!”
瞬间水声大作,两人互换了位置,眨眼的工夫,凤云焕被拽进浴桶,一身长裙从里湿到外,长孙凌天则伸手拄在浴桶边缘,一副‘你洗爷看不用客气’的模样。
水温正合适,显然是他暗中运功催热,阵阵水雾泛起,影影幢幢看不真切他的俊颜。
“殿下,下官不喜欢被人围观。”转头向另一边,不想占他便宜,美男出浴她不想捧场!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凤小姐,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本王的女官,本王要你往东,你不能向西。”清冷的声音如利刃割心,“不临幸你,不代表本王不能对你做其他事!转过来!”
“卑鄙无耻!”凤云焕闭上眼睛,水汽氤氲了面容,声音止不住哽咽。
怪不得他会那么轻而易举的签下赌约,她……猛地伸出双手捂住脸,她什么都不想看!
“凤云焕,你……”
话未说完,手就被甩开,长孙凌天瞬间皱眉,凤女从浴桶中起身站起,脸上血色褪尽,一言不发开始扯落衣带,吃力的扒下泡水后完全贴在身上的湿衣服。
他不就是想看吗?她有什么不敢的?衣裙缠在一起,凤云焕恼火连它们都敢欺负她?反了天了!运功一把将外裙连着里衣全部扯落,狠狠甩在地上。完美无瑕的身子展现在男人面前,不管他的反应如何,动手开始清洗。水再热,也暖不了她的心,他的羞辱她全部铭刻于心,总有一天她要一点不差连本带利的讨回来!长孙凌天,这个男人……
一阵霸道的掌风横扫桌上的烛火,房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凤云焕的动作也同时停下,心瞬间提起,他又要使什么花招?腰间一轻,人已经被男人横抱起来,直接上床塞进锦被里,两具身体紧紧依偎,他的心跳比起以往每一次拥抱都要剧烈。呼出的热气从她头顶上扫过,男人的双臂依旧像以往一样紧紧环绕,可是手却规矩的没有四处轻薄。
黑暗中,一个清浅的吻落在额间,凤云焕全身绷紧,头顶上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声音。
“闭上眼睛睡觉,明天一早你要到大相国寺上香,再晚起不来床,太后会责怪。”
心跳,没来由的偷停一拍,紧握的双拳不由自主的缓缓张开,今夜就这样了吗?他——今夜已经放过她,准备休战了吗?她并不十分确定,睿王会如此仁慈,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她已经领教到了他的厉害,她知道如果刚才他再多提一个要求她就会立即爆发,不顾一切对他出手,即便要为此付出诛九族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但是他准确掌握了最后那一根稻草的临界点,将她推上了最后的边缘,距离崩溃的边缘只有半步之遥。
在无数痛苦的鞭笞之后,突然降临的温柔抚慰,变成落水者唯一的救命稻草。
道理她都懂,也知道他所有的折磨都是为了驯化她,如同驯化一匹烈性野马,疼痛和安抚都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但是她就是挣脱不了,闭上眼睛,眼泪一点一滴的落下。
胸前一阵灼烫,长孙凌天睁着眼睛,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驯化她他也不是看到的那么轻松,事实上因为他要掌握着整个过程的节奏,过犹不及!既不能将她束缚到无法呼吸,又不能给她太多的自由,她是上天指给他的难题,可是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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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就过去,天际微微泛出第一道灰白色时,美梦被男人的声音震碎,凤云焕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跃下,却被锦被缠住,险些直接摔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男人抱住,这才免去一场天仙下凡脸先着地的悲剧。
“你起晚了。”男人面无表情的指责,不提她哭到深夜全身紧绷无法入睡,最后被他点了睡穴才安眠的事实。一针见血的指责,让凤云焕脸色苍白,停稳了身子就要离开。
“殿下,请放手,下官已经迟到了!”她没有时间跟他拉扯,晨光熹微照在地上,她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不止!她记得睡前他说她应该天色未亮就出现在大相国寺门外,等待凤架,然后在正殿里跪半个时辰,默念经文祈福,待天亮,日光照耀在正殿香炉时,祈福正式开始。
“本王已经派人给皇后送了消息,你陪本王用膳之后再去进香祈福!”
“可是……”还想再说,男人却伸手在她翘挺的胸前揉了一把,“你再说一个‘可是’,本王保证今天的进香,你就不用去了!你可以挑战本王的耐心,本王十分乐意教教你规矩!”
脸色绯红,下意识双手环胸,这才反应过来她在他面前是本体出镜无遮无挡!
“不用挡,本王早就看过了,又瘦又小又没料。”男人鄙夷的扫视一眼,凤云焕狠狠回了他一记白眼,长孙凌天突然笑了,扯过她在颈间偷香,“不过本王就是喜欢你!”
“殿下!”遇上他,她的火气就收不住。
“亲一下也不行,再这样本王要收回那个赌约,”置气的说辞,任性的亲昵,“别忘了,你在外面还是本王的正妃,本王不过是帮你重温一下身为王妃的感觉!”
“多谢殿下赐教!”低头看看他们的姿势,暧昧却也是异样的亲密,她坐在他腿上,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一般,但是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永远不可能。
“凤——女官,给本王一个吻,本王就放你出门,不然——我们就这样耗着!”
突然发现了她的软肋,从她微微晃动的神情中,他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变化,她好像格外受不了他的温柔纠缠,吃软不吃硬,立即付诸于行动,他需要再行确认才能肯定。
“……殿下,进香是皇族祈福……”
首先,耽误的是你们长孙氏自己的事情,祈福不祈福跟老娘有个毛球的关系!
“……殿下,刚才不是说要用膳?”
其次,一会儿一个样朝令夕改,老娘就是电脑也能被你使唤得累成狗脑!
察觉到她紧绷的身心有缓和的趋势,某个黑心男人立即趁热打铁摆出无赖嘴脸,“亲一个,然后用膳,等你吃饱了,本王就放你出府去进香也好祈福也好,都随你!”
闭上眼睛,凤云焕默许了这个吻,她要尽快出门,但是——预料中的入侵并没有袭来。
过了一会儿她愕然睁开星眸,只见男人正用一种对牛弹琴的失望神情对着她,“殿下?”
“本王要你给‘给本王一个吻’,不是要你‘闭上眼睛等死’。”
声音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最初,眼底的失望一目了然,他要她主动,他不想每一次都强迫。
她的主动回应,哪怕是一个瞪他的狠辣眼神,都让他全身窜过道道热气,他渴望她的吻。
凤云焕嘴角抽搐,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额头,长孙凌天这是发烧烧迷糊了吧?直到掌心贴在他额上,温度没什么异样,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亲密的举动,手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瞬间收回,“殿下,下官……实难从命。”
她做不到,给他一个自然而然的吻,无论他们已经亲热过多少次,她都没有真正接受他。
此前的每一次,在她看来都是他的强迫,她不是心甘情愿的,那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本王教你,你照做一遍。”不能逼得太紧,那么他愿意退而求其次,让她照猫画虎。
“……”默然无语,算是默许,他要她的吻又有什么意义?他可以随时霸占她,像他第一次生擒她时做的那样,让她求死无门。
温软的唇覆上她微凉的薄唇,莽舌不再像过去那样迫不及待的窜入,而是一寸寸舔|舐引导着她的回应,如果不是亲自体验过他如同惊涛骇浪一样的横征暴敛,深知他本性是个怎样的人,那么光是这个吻足够迷惑任何人将他视为世上最温柔最体贴的好情人。
凤云焕心底暗暗叹息,顺着他的意思回吻过去。她不是不会吻,只是对上的是他,她真的没有办法温柔,他对她做尽了好事和恶事,让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漫长的亲昵过后,某个心满意足的男人立即叫人送来新衣服,不管她怎么拒绝也拒绝不了他亲自为她梳洗穿戴,一刻之后镜中女子两颊红云,星眸含秋水,一身龙胆紫棉裙映衬得肌肤胜雪,一脸刚刚被滋润过的慵懒闲适模样,只差怀中没有抱着一只贵妇人常备长毛猫。
长孙凌天站在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纤腰,“不许说本王不想听的话!你真美!本王从来没见过比你还美的女子,告诉本王,你是从哪里来?”
“从混沌中来,到虚无处去,路经宝地,借宿一晚。”
她知道他一定会笑她,但是她没有说谎,所有的游魂来处都是混沌灵界,最后如果无法补全一世,最后的去处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虚空。她到底是不是此间过路人,她还不知道。
门外脚步声响起,拈花亦茶两人送进早膳,前一天夜里就是他们将浴桶搬走,两人偷瞄了一眼王妃,见王妃似乎已经消了气,对了个眼神,两人悄声撤退,不打扰睿王和王妃难得的和平共处。
一转过长廊,拈花就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昨天夜里要打起来了!”
“殿下驯妻有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妃不是对手啊!”亦茶也跟着笑了。
其实最紧张的还是他们两个,起初看上去王妃安静沉稳,比起跳兔子附身的羽族小公主要文静端庄的多,他二人在幽州时,没少受秦绯绯的欺压,好不容易熬到主子回京以为暂时躲过一劫,结果——啪!王妃扇飞冷三小姐的火爆场面,将他二人的琉璃心碎的成灰了直接!
昨夜他们提心吊胆,就怕王妃发火跟主子对打,不得不竖起耳朵听门,直到主卧暗了下去,他们等了半个时辰进去收拾浴桶,才确定一场硝烟被主子抚平。
看来王妃性子虽烈,但也没翻过主子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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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国寺。
云鬓花摇,群美云集,一年一度的除夕前一日进香,也是皇亲国戚争奇斗艳的最佳擂台,凡皇族血统,不论嫡庶,在这一天女眷都必须前来,盛装出行,随在太后皇后到大相国寺进香祈福,然后再回到宫中祭祖,不过祭祖只有皇族正宗嫡系中的嫡系才能出席,因此大半女眷都将进香作为自己一年来最重要的比试,谁若能在进香时得到主持高僧的几句箴言,便成了一年间都能够傲视群女的得意事,所以进香日也有着小宫宴之称。今年不同于以往只有皇亲国戚露面,皇后凤体初愈,以迅雷之势肃清媚妃巫蛊之乱,横扫宫中妖邪之风,太后大悦,特恩准京中所有名门望族女子出席,即是为长孙氏皇朝祈福,也是为皇后做积福法会。
此举虽然于礼不和,但也没人多说一句,人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后同出一门,若非如此,当年以德妃宠冠六宫的势头,又怎会无法成为新后?最后德妃染病远赴睿王幽州封地,太后大力保举之下新后册封,因此有人私下秘传,太后对皇后比起亲生母女来也不遑多让。皇后卧床不起的一年,太后操心劳力也不是圣上可以相比,原本太后因为年长已经不频频出面,只在慈宁宫中吃斋念佛,后宫可谓媚妃一人独大,但是为了皇后,太后硬是强撑起身子,派人寻医问药。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皇后终于好转,太后大喜过望最近也常常在宫中走动,人人都说皇后不愧为女子典范,身在病中仍不忘后宫之责,因此这一次否极泰来怎么庆祝也不为过。
大相国寺是皇寺,平日除一众皇亲国戚外少有人能够得到圣恩,到这里上香祈福。往年来进香不过二三十女眷,只开一个西厢座足矣,今年京中名门贵女除染病抱恙的两三人实在无法前来,其余人等几乎倾巢而出,此次进香名门极为重视,因为不分嫡庶尽在受邀之列,前后共有近四百女子到场,大户主母身侧往往是自家嫡长子陪同,另外再加上全部嫡出女儿,庶女则单走小门结伴而入,泾渭分明人头攒动,因此大相国寺又将东厢座打开,嫡出一派仍在西厢贵位,东厢便作为其余女眷所用。
东西两香座又有不同,西厢高座共设五十席位,个个单独成座,软垫铺地,成环形散布,座前设置小案放置经书,另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环形中间单独设一白玉石台,名为玄机,供诵经时有感悟佛法大成者登台讲法。东厢则是通铺同座,人人手执经书默读,一行只设一只矮几,笔墨有限,最多能写不到五百字,先到先得,因此东厢人都还没有到齐,看不见的硝烟已经弥漫开来。落魄嫡出和名门庶出混坐,自是争锋相对毫不避让,考较她们学识的经书尚未送到,就有三人在东厢后面上演全武行,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西厢这边,皇亲贵女冷眼看向东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对于众女之争十分不屑。
但也有人无暇顾及,她们自问远胜寻常名门,皇亲之中也有一番名号,目光只在那些可能撼动自己地位的人身上停留。
此时,整个西厢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刚刚才从关外游学七年而回的前太傅义女素和箐。
“太女姐姐,一别七年,你可想死柔儿了!”
不顾素和箐正与旁人言谈,长孙柔刚一进西厢,未入香座就看见身形修长风神韵秀的女子,两眼一亮立即扑了过去!
“佳柔妹妹,七年不见,你倒是半点都不曾变化!”素衣女子张开手臂,极为亲密的抱住长孙柔。佳柔是长孙柔儿时的小名,除了她的母妃外,就只有前太傅义女国师素和铩嫡孙女素和箐才有资格如此称呼她。两人情同姐妹,自国师失踪之后,素和箐便留在宫中,当时九公主还是蹒跚学步的稚童,因此素和箐与长孙柔长孙诺姐妹最为亲近。原本宫中还有一女也是她们中的一个,便是前太傅嫡女,当年四人年纪相仿,交情最为亲厚,被称为宫中四朵金花,出身高贵又极为美艳,只可惜后来太傅嫡女宫外走失,御林军搜城十日,也没有找到此女下落,前太傅也因此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四朵金花之名,就再也没能补全。
四人中以素和箐最年长,长孙柔在她面前做了个十足的小儿女姿态,她没有同胞兄弟姐妹,唯一的妹妹八公主降生之日难产拖累死了母妃,因此更是视素和为亲姐姐一般看待,她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怜,只不过素和箐比她还要更惨上一分。
四国最初都设有国师一职,国师不世袭也无真正封号,只是百官中的一个,由于国师一职与巫术少不了沾亲带故,因此,在长孙氏皇族屡屡闹出后宫巫蛊丑闻之后,举国肃清巫蛊之流,连带着国师一并受到牵连,虽然没有被驱逐,但是声势却也大不如前。
原本这样一来国师应该明进退,急流知返,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就在国师一职已经无人愿意担当时,突然当时的新科状元提出天演之法,登台大相国寺,谈佛论道,声言以慈悲之名顶替巫蛊乱术,声泪涕下恳请不要废除国师一职!状元饱学,引古论今舌战群儒接连三日三夜,最后于玄机台上坐化,厚葬之后他所在的寒门素和家便被封为世袭国师,是云沧皇朝中唯一的例外,尊贵荣宠无限,历代国师都是彰显佛门弘法之人,等到有子传业,国师便剃发出家以身伺法,直到素和箐这一代。
素和箐的生父只有她这么一个嫡女,嫡女刚满月,他就染病辞世,作为唯一的嫡子,他没有留下男丁来,国师传承就算是断了香火,因此族中长老苦劝素和氏大妇借香火延续家门,几番跪求之下,大妇始终不点头,长老一不做二不休暗下毒手将她喂药之后与同族庶出中最杰出的男子推到了一起,十月怀胎终于临盆,温婉大妇忍辱负重,临到末时一朝翻脸,痛斥族中尊长厚颜无耻逼|奸节妇。生生将男胎憋死腹中,后吞金自尽,以慰爱人在天之灵。
素和家出此大事,一众涉事长老全部杖毙午门,已经出家多年不问红尘的老国师被请回家中,老国师当时已经耄耋之年,将嫡孙女托付给得意门生,不久辞世。皇族为褒奖素和箐生母忠义重礼之名,将素和箐封为太师一职,从此世袭国师素和氏废除,太师素和府坐落京师。
“太女姐姐,你又笑我啦!我是长不大嘛!”长孙柔近日愁事烦心,难得展露笑容。
“为何不见七妹?”一语出,四周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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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长孙柔大吃一惊,没想到她印象中素来温柔大方的太女竟然会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来!七年没见面,见面就算不是立即把酒言欢,也不至于立刻要求去看尸体是不是?
她毫无顾忌的一声尖叫顿时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长孙柔一一狠瞪回去,还没瞪完,就被素和箐拖到更黑的阴影中去,阴影彻底隐没了两人的身影。
“佳柔,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压胜之术那么简单,你想想看,如果媚妃真的有皇修中期的境界,她当年又怎么会斗不过德妃?你说德妃擅长琴技,可是吸引圣上却是靠舞剑,德妃的修为如何我还有些印象,她最多只在王修中期,媚妃与她相当,但是在定心方面就远不如德妃。佳柔,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有人嫁祸媚妃!只要让我看看她的尸体,我就能摸清是怎么回事!不为别人,就是为了你,如果后宫有人能布下这样歹毒的巫术大阵,那么你继续留在宫中就不安全!”素和箐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拉着长孙柔的手。
掌心中的冷汗让长孙柔颇受感动,她将在宫中苦盼不得的亲情全都寄托在了素和箐身上,她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太女自幼就同她一起长大,给得了别人都给不了的东西!
她是整个云沧皇朝都排的上名号的贵女,不说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可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尝过缺乏的滋味,唯有一件便是她从未体会过真正的亲情。母妃在世时,只会想着如何打扮得花枝招展,如何吸引长孙哲的目光,对她总有三分嫌弃,嫌她不是皇子,一心再得龙裔的贵妃当年好不容易再次受孕,没想到等到的却是难产,拼尽全力诞下的死胎还是女儿身。
母妃没有给过她的温柔,在德妃那里,长孙柔曾经有过几日体会,但也仅仅几日,德妃病重离宫,长孙柔是寄名养育,并非亲生,虽然德妃有心将她带走,但是按照宫规却不能如此。最后长孙柔就落在皇后名下,也算是全了皇后儿女双全之名。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皇后和德妃全然不同,皇后派了很多嬷嬷宫女跟着她,确保她不会出任何问题,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最好的,可是皇后却从不曾真正给过她关怀。****唤她过去嘘寒问暖,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母慈女孝,可是事实上皇后问她的那些虚伪空洞的问题,只是吃饱穿暖之类,久而久之长孙柔看透了皇后的为人,借着一层宫宴献艺的机会大放异彩,索性趁机向圣上讨了她母妃之前的旧殿,一个人住在那边。今日素和箐意外还朝,带给她的不只是惊喜,更是一种久违却未曾忘记的温情——素和箐对她的那种好,是真真切切不参虚假的善意!
深宫长大,长孙柔见识过无数对权势垂涎的谄媚嘴脸,很小的时候就能分辨谁是真心谁有事假意,换做别人在长孙柔身边,她会直觉那是在巴结,为了功名利禄,没有什么事是那些人做不出来的!但是太女就不同,除了不比宫嫔贵妃之外,素和箐已经站在了女子能得到的最高的地位上,她不需要讨好自己来换取利益。她们多少年的交情,从小玩到大,太女的脾气秉性,她又如何会不知道?无所求的对她好,那就是真心的好,长孙柔下定决心,这次素和箐回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她离开!太女素和箐在长孙柔心中的地位绝对是非同小可,几乎被六公主认作唯一的亲人,因此大喜过望的六公主没有察觉太女眼底不时闪烁的幽光。
“她们母女的尸体就在城门上暴尸!等到夜里,我带你去!”长孙柔立即答应下来,可是转念又有些担忧,她回握住素和箐的素手,“太女姐姐,如果尸体上真有什么不干不净,我担心你!要不要再多带些人过去?我有不少好手……”
让一介女流深夜盗尸,去查巫蛊,实在太过凶险,何况涉险之人还是她最亲近的姐姐!
素和箐掩住心底惊喜,脸上当即正色,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正国之纲,太师责无旁贷,我有太夫人在天之灵保佑,诸邪不能侵身!”
“太女姐姐!我们一起!”长孙柔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她们姐妹两个要同生共死!
这边信誓旦旦,没等六公主再说些慷慨激昂的话,那边已经传来凤驾到来的通传声。
东西香座一片肃穆,稳重的脚步声响起,西香座内火烛微微亮起,身穿墨锦凤褂手拄一根九龙盘亘手杖的太后出现在众皇亲国戚面前,众人都是皇宗亲眷,对于祖制礼数了然于心,一见太后没有选择寻常祈福穿戴的滚金白袍,而是选择了封禅等极为隆重的盛事时才会取出的墨锦,就知道这一次的进香会有不同寻常的要事宣布。
在场都是皇亲和贵族中的贵族,交情不错的暗中已经交换了眼神,却无一人知道太后盛装所为何事,再转头看向皇后,只见大病初愈的皇后身披火红凤袍,五彩金凤卷尾身后,凤头傲立身前,头上珠翠华丽,流光闪烁比起香座上的烛火更加明亮,于是更加确定今日非比寻常!
众人齐声问安,太后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特别是西厢本就不多的男子,太子长孙凌霄和礼王长孙凌晨站在立柱前,二殿下长孙凌云正坐在角落里,由四名宫婢照看,其余皇族旁支沾亲带故的男男女女分列两边,太后侧身,低声向皇后,“还有哪家的没到?”
“回太后,睿王及王妃未至,梁王养病在外,来不及赶回……”
皇后话未说完,外面一人匆匆走到她身边耳语几句,皇后微一错愕,随即会意,点点头将来人打发走,转身走到太后身侧声音不高却也不低,刚好够让站在一旁的礼王听见。
“太后,睿王差人送了口信,他和王妃昨夜认亲宴操劳,今日要迟来些许。”
太后点头,低声开口,亦是说给礼王听,“哀家这个皇孙就是好这一口,凤丫头是有修为在身的,竟然也被拖累得无法起身,等他们来了,哀家亲自去嘱咐他几句,该适可为止!”
长孙凌晨呼吸一滞,顿时转过头去,失望溢于言表。
“骚狐狸!”长孙柔冷哼一声,引来太女好奇的侧头,疑惑的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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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香座,自太后皇后占据正西方一二上首之后,一众皇亲国戚按照嫡庶尊卑长幼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面前经书,准备诵读,人手一卷经书概不重样,是以待会儿个人写下的领悟到的佛家真谛也就各不相同,以此各为一份福缘,各自书写过后装订一集,供奉到万佛阁最顶层的八宝佛塔中受香火,再由大相国寺住持率领一众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最后用正红锦缎缠绕住九层,送往皇宫祖庙里在长孙氏列祖列宗牌位前摆放到来年新集写成。
太后手持的那一卷为天后真经,相传为上古时期第一个历劫飞升仙界的女仙亲手书写,刀不能损火无法焚,是大相国寺的镇寺之宝,每一年的集子最顶上的那一页都是用太后从天后真经上誊写出来的经文为封。天后真经也是众经之首,相传只有能够母仪天下的女子,才能翻看到真经的最后一页。至今为止,当今太后为历任凤驾中最为大能者,但她也只看到第七页,剩下的两页,便成了无字天书。于是至今也无人知晓,最后的两页究竟写了什么玄机。
太后闭目一刻,待静心之后,便开始提笔誊写,身后皇后领头诵读经文,一众皇亲贵女有人边读边写,一心两用引来不少人侧目,但是更多的人则是细细研读之后才动手,落笔每一个字都是字斟句酌,宣纸只有一张,错了便是错了。而且虽说是祈福,但对她们也是一种考验,因为最后成集时,住持会将其中不够出彩的直接筛出来,送还给个人。
长孙柔对抄书没多少兴趣,她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每一年她所写都会被住持扔出来,所以她也懒得再费心。因此素和箐使了个眼神给她,两人借故从侧门离开,走到一处僻静地。
“佳柔,你和睿王妃有旧?”素和箐出关之前,睿王长孙凌天就已经远去封地,因德妃之事怨恨圣驾就连岁末也不归朝。
“太女姐姐,你是不知道!”长孙柔又想起自家心上人来,小嘴顿时扁了扁,眼圈也红了起来,那气苦的模样,活像是新婚燕尔对于新生活无比期待的少妇结果却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告诉她她要托付终身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个风流成性沾花惹草的骚包,她也一厢情愿的觉得那不是她男人的错,那都是站街的野花故意勾搭的!
“那个凤云焕根本就不配做我三皇兄的王妃!她是个什么东西?哼!”长孙柔揉着眼睛,素和箐皱眉,拉着她的手宽慰一番,这才又接着问到,“凤侯可是百战杀神凤明朗?他不是只有一个嫡女,几年前就疯疯癫癫的?虽说凤侯战功卓绝是没错,可是……”
“就是那个贱人!她突然好起来了!她不疯了!”长孙柔恨得直跺脚,哽咽着投入太女怀中,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眼泪里,“太女姐姐你不知道,她三年前突然被送去了冷月城,不久前才回来,回来就和敏王世子解除了婚约,后来又扬名玲珑宴,前几天她还缠着我三皇兄去了天下第一绣,连解三道难题,现在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才女!那个骚狐狸,她昨天还闹得兰坊天翻地覆的!总之,你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根本就不配……”
“佳柔,口出恶言只会招来不祥,她既然能够扬名玲珑宴,应该不会太差!”素和箐说完,长孙柔立即吐了吐舌头,太师判吉凶,但是杏眸转了转,还是有些意难平,“太女姐姐,我可不是胡乱说得!她真的是人尽可夫的狐媚子!她还没退婚林宇珩,就勾搭上了陆紫丞,就连我、咳咳、我太子皇兄,和陆世子都被她勾魂了!结果她竟然又缠上了我三皇兄!天知道她和三皇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三皇兄还没回京,她就到他府里送上门了!说不准她是出城去迎了,要不然我三皇兄怎么会送了那么多的礼到凤侯府上?哼!她就是欺负我三皇兄多年没回京,没听说过她的恶名!哼,才回京几天,她就……”
“睿王殿下少年有为,就算最初没听过,现在也一定知道了。不过,佳柔,她疯了十年,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好起来的?凤侯请到了妙手医仙?”素和箐十分疑惑的提起这件事,长孙柔却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当即摇头道,“没听说过!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会医术!皇后的病,就是她治好的!不过她不让皇后说,假借去求什么灵签,实际上就是她从中用的药治好了皇后!她以为可以瞒着掖着,其实珞云殿云妃那边早就透出消息了,就是她救的!”
“云妃?”素和箐一时迷茫,只在听到凤女通医术时目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奇异。
“就是东山陆氏那个陆贵人!皇后病愈要赏凤云焕,结果你知道人家求了什么赏赐?人家凤女愣是给陆紫丞的姑母求了三妃之名!那个陆贵人在宫中多少年了,一直都是个贵人,我猜父皇连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吧!结果人家就一步登天,从贵人成了三妃!哼,不过现在后宫只剩下柔妃和她,柔妃又是个不计较不争不抢的,皇后凤体初愈又不能频繁承欢,所以现在三宫六院她也算是占了独宠!指不定云妃现在就怀了龙裔!太女姐姐,我就是气不过!她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占了我皇兄未婚王妃的身份,背地里却勾着望族名门!你说她按的是什么心?她是不是觉着……”
话音未落,远方的天际已经升起第一线苍白的光影,长孙柔突然从素和箐眼底看出一抹深沉的忧愁。
“佳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保护长孙氏!”素和箐幽幽开口,与此同时东香座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随即一名粉裙女子哭着从东香座跑出手,手上还扯着一张满是墨痕的宣纸,“你!你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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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香座一时间人头攒动,随着少女边哭边跑出来后,东厢顿时涌出不少人来,其中为首的几个追着想要将少女拖拽回去,可是少女虽然身形矮小,腿脚却十分灵活,只片刻就向着西厢这边跑来,一跑到假山,竟然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上去,抽抽泣泣的站在上面哭得一脸泪花。少女爬到高处,一身的狼狈不堪便显而易见,她脸上画得精致妆容早就被眼泪化开,氲成一片污浊,身上的粉裙也被泼了一身墨,墨迹从胸前一直蔓延到膝盖。
在场的都知道大相国寺备下的笔墨无一不是古物,古墨沾上衣裙也就废了,那哭泣不已的少女身上的新裙一看就是十分珍贵的衣料,但是她头上手上戴的首饰就不是最新的款式,显然少女虽然出自名门大户,却十有八|九是个不得宠的庶出——因为岁末年关,庶出都会得到应有的份额,足够裁出三五件新衣的布匹是最常见的,至于其他零七八碎,那就要看当家主母的心情,赶上主母这几日心情不佳,便是一点不给,也没人胆敢说些什么。
“敢在大相国寺闹事,她们……”
长孙柔正要上前,就被素和箐拉住,“佳柔,那是哪一家的小姐?”
“哼!活该!”长孙柔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假山上面的少女,竟然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凤府六小姐凤凝霜,顿时怒气平复,脸上迅速换上幸灾乐祸的趾高气扬。
“她就是那个骚狐狸的好妹妹,听说上次凤云焕就是带着她前往玲珑宴,不过她没机会露脸,玲珑宴就结束了!叫什么霜来着,看她那副苦瓜模样,完全没长开,不像她那两个姐姐狐狸成精!”长孙柔补一句,笑声讽刺至极,“凤侯的女儿都跟狐狸脱不了干系,之前还传出庶女凤轻舞苦恋林宇珩的风声来!可惜没能如愿,要不然就成了姐妹共侍一夫的奇闻了!”
追赶凤凝霜的女子个个都是华服锦衣,哪里会做出这种当众爬假山的有辱门楣的事情来,于是立即转身指使着随行的丫鬟婆子们上前,假山上凤凝霜瑟瑟发抖,假山上冷霜未融十分湿滑,丫鬟婆子平日里缺乏锻炼,不像凤六小姐受过亲弟弟凤泓扬的指点辗转腾挪都带着一点练家子的味道,几番想要爬上去都没能如愿。
于是假山下几名女子就开始冷嘲热讽,想要以此将上面的凤凝霜给激下来。
“你有本事偷东西,你有本事就下来啊!真没看出来,堂堂凤府的六小姐,竟然在佛祖面前偷东西!”
“人不大,胆子可是真不小呢!要知道大相国寺可是请过天后降临的,你也不怕被天后大圣给劈了!”
“什么?她是凤侯的女儿?你别说笑了,人家凤府的小姐可是还没到呢,这一个看着就没几两肉,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说不定是混进来捞油水的小贼!”
“侯府高攀皇族,侯爷可是金殿红人,谁不知道侯府显赫,女子最会打扮,凤府嫡女已经隐隐有问鼎百美图三甲之势,论才学论容貌哪一样不是人中显贵?虽说嫡女只有一个最近才展露头角,但是凤府的庶女这些年就十分常见不是?凤二小姐凤轻舞亦是端庄温婉,那也是在太后娘娘凤驾之前献过艺的!凤五小姐听说是西山女学的才女,也不是寻常等闲!”
“这一只不知是哪里跑来的山鸡,也敢冒充凤凰?”
“可不是怎么着?看看她那身行头,一身的穷酸相,说不定也是偷来的!”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她抓下来!相国寺里行窃,吃了狼心豹子胆了!姝琇,你不是坐得距离她最近?快看看自己丢了东西没有?”
假山下几个贵女开始翻找东西,不翻不要紧,一翻之下还真有人丢了一只香囊一只荷包,这下吵闹的声音就更是停不下来了。
假山最顶上凤凝霜咬紧牙关,抓着山石的小手已经血迹斑斑,“等我大姐来了,一定要你们好看!徐凤娇!苏天泽!安姝琇!你们诬蔑我,一定会后悔的!”
围攻的众女中以安姝琇最为胆小怕事,尽管最初站起来挑衅的就是她,但是她有几斤几两重,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爹只是一个户部员外郎,哪能跟叫嚣最狠口无遮拦的前御史苏大人的嫡女苏天泽相提并论?一开始苏天泽和吏部侍郎徐大人家的二小姐徐凤娇就教唆她往前面第一排香座上坐,因为她爹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一手好字才讨了个闲职,哪成想她看好的正对着矮几的位置上早已坐满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在最边上。她刚要去,就被那个丫头抢了先!
安姝琇身后,苏大小姐顿时和徐二小姐冷嘲热讽,说她丢了她爹的脸,骂她是缩头乌龟,不敢上前就别丢人现眼!说得安姝琇格外气愤,她自问没有什么才艺,只有一手好字能够拿得出手,这是她一展英姿的唯一机会,被人夺去她怎么能让?于是立即上前,却看到那个丫头从袖子里拽出一张折叠的宣纸,于是她立即张扬开来,说那个臭丫头偷了别人的墨宝!她自问绝对没有陷害,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丫头拿了别人的东西!
“怕什么!”苏天泽仗着自己在东香座中的地位不低,可以稳坐第二排最靠近矮几的位置,立即挺身而出,伸手推了安姝琇一把,让她不能再继续向后面退。
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向假山顶上,“小贼,本小姐劝你还是别装了,别以为凤府的小姐一个都没出现,你就能滥竽充数!凭你也配?”伸手插腰,眼神邪挑向上,“本小姐怎么觉着你看上去像是两年前从我府里偷了东西,逃走的贱婢?步耿,把她给我打下来!让我看看她背上有没有那块胎记!这是对你胆敢威胁本小姐的教训!”
一声令下,东香座跟来围观的人群中一道青衣身影瞬间高高跃起,向着假山上瑟瑟发抖的少女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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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个没几两肉,要姿色没有姿色的黄毛丫头,竟然是侯府六小姐?凤府难道不是只有艳才惊羡的五小姐吗?何时又出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明月开口确认了凤凝霜的身份之后,原本还滞留在东香座中不好围观的男女此刻也走了出来,不少贵女都想看看前冷落门庭的御史苏家嫡女得罪了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圣上面前红人凤侯府上的庶女会是怎样一个下场,一场好戏就要开锣,她们又怎会错过?
要说苏天泽已经多年淡出名门贵女的社交圈,玲珑宴挤不进去,又没有得力的兄弟能够让她借光,本来不会是个惹众怒的角色,按说不会有这么多的贵女等着看她的笑话。可是她虽然露面不多,却让人实难忘怀,苏天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在她娘苏家大妇的教养下,抛却逞凶斗狠的性格不提,她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更让众多爹亲兄长仍在效忠朝廷的贵女不忿的是,苏天泽在百美图上偏偏还占据着不容忽视的一席之地——第十一名!
一个落魄贵族之后,没有家世可以凭借,但是凭着她的美貌,紧跟其后,而许多自命不凡出身尊贵的女子却要排在她之后,怎能不让那些女子怒气冲冲?而且更让贵女们心塞的是她们兄弟的反应,不少贵胄之后对于苏天泽却有非常不错的印象,贵女们大多知晓苏天泽实在顽劣,但是苏天泽在男子面前就摆得是另一张嘴脸,将百美之名演绎得惟妙惟肖。
她们纵然想整她却没有机会,她们有自持有头有脸,不能俯身故意找茬,所以一见到苏天泽这次竟然撞上了凤府高墙,立即纷纷现身。
“看她这次还能得意什么?哼!等到凤女未来的睿王妃来了,还不扒了她的皮!”
“可不是呢,我听说睿王妃出手狠辣,就连丞相府三小姐都一掌掀翻打出多远!”
“那……这位公子又是何人?怎么没听说过京中有这样一位英俊人物?”
苏天泽以往听到有人胆敢议论她,早就翻脸,可是现在她手脚并用的抱在假山上,随时都会掉下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冷嘲热讽,她几乎是半个身子扑在假山最上面,冷风呼啸,没片刻就将她冻得僵硬,想喊救命,但是冰冷的寒风瞬间倒灌,她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从来没动过手,更不用说她爹死后,苏家上上下下没有几个男人,哪能请拳师来传授护身的功夫?苏家大妇为了保护这个女儿,琴棋书画全部请的都是女先生,因此苏天泽就是那种身娇体柔的大小姐姿容,吸引狂蜂浪蝶就是真的,但是在一众外表莺莺燕燕内里群狼饿虎的女子面前就显得颇为外强中干。气势再强,没有足够的实力,叫嚣只会成为授人口实打击报复的马脚。
“明月,怎么回事啊?”凤凝霜没管苏天泽,却被苏家护卫步耿的突然倒地吓了一跳。
“大小姐和殿下过一会儿才能来,我奉命先到,其他几位小姐怎么……”
明月护着她向一旁走去,目光在徐凤娇和安姝琇身上一扫而过,眼底三分冰寒,今天倘若不是大小姐设想周全,六小姐绝对会落下一个非伤即死的后果!
凤凝霜心头一暖,本来闹出她纠缠陆紫丞的事情,虽说大姐和陆太傅没有私情,但毕竟她闹得凤府皆知,现在她也没有脸再指望大姐看重她,更不用说解救她在府里备受冷落的处境。自从柳姨娘凤轻舞母女两个从柴房里被放出来,西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虽然凤泓扬一再安慰她,大姐知道她是遭人暗算才会做出失礼之举,但是大姐再也没有将她招去东院,还是让凤六小姐心中不太好受。如今凤府内柳姨娘坐镇时的一派和平已经被彻底打碎,五小姐凤渺渺回京,直接就投身到了柳姨娘一边,如果大姐不护着她,凤凝霜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像今天,凤府的其他庶女一早就知会了丫鬟过来告诉她,待会儿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让她先走,她们还没有穿戴梳洗整齐——说穿了,就是人家明白告诉她,她不是她们的人!
明明都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们跟她一样,都是庶出,可是她们要害嫡姐,反倒将她这个不想同流合污的给逼上了悬崖!这是她的错吗?凤凝霜咬紧牙关,她绝不会让她们得逞!
嫡庶有别,她很小的时候她娘就告诉她这句话,但是她娘也说,可以不卑躬屈膝,不为长房做牛当马,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
“她们都还没穿戴整齐。”凤凝霜实话实说,目光下意识扫过东香座侧门,刚好与一个丫鬟对视,只一瞬,她就认出那是凤府三小姐房中的大丫鬟。明月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一暗,那个丫鬟被两人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连忙拔腿就跑,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这位公子,苏姐姐就是再不对,你也不该将她扔上假山,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徐凤娇款步上前,走到明月面前施礼,她已经看出明月只是凤府护卫,但是她偏要对他行礼,如此就算待会儿没脑子的苏天泽和胆小怕事的安姝琇将她供出来,她也能把握分寸进退自如!
“何况我们没、没有栽赃她!不管她、她是哪家的,偷东西就是事实,大相国寺乃是佛法庄严的净土,她却罪犯偷盗!我们不过是问了她一句,她就撒泼,趁乱想要偷跑!她手里拿得就是赃物!”安姝琇有些结巴,她其实是不想出面,可是假山上已经冷静下来的苏天泽一再使眼色给她,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因此安姝琇这次不上也得上。
安姝琇站出来,可是气势不对,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一开始是徐凤娇起得头,可是苏徐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种较真的时候,苏天泽不傻当然不会将自己人推出来当箭靶。
“六妹妹!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无耻之事!”
安姝琇话音刚落,人群后面就传出一声痛心疾首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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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凝霜被这句认亲却公开泼脏水的话吼得当场愣住,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要还口驳斥。
因为向她倾脏的不是凤凝月也不是凤轻舞,偏偏是她连话都几乎没说过,更不用提有过什么过节的凤渺渺!她的五姐姐,甫一回府,她们连一顿团圆饭尚且没有用过,就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侮辱她,这就是她那个才名绝绝的好姐姐,仗着才名信口雌黄的好姐姐!
凤凝霜瘦小的身躯气得发抖,要不是明月拦着她,她想冲上去撕了凤渺渺的嘴!
“啊!凤府五小姐到了!”从东香座内走出来站到院中看戏的一众男女闻言立即认出凤渺渺,随后向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让人群后面刚刚抵达的凤府众女走上前来。
凤渺渺的到来让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安姝琇起初听到有人叫住凤凝霜的时候身体已经吓得僵硬了,凤府真的来人了,她就成了首当其冲的一个,还不得被凤府贵女给拆成碎骨?可是再一听,来人竟然是帮着她说话站在她这一边的,简直就是不期之喜——心思一转,立即想到另一种可能,凤五小姐虽然名声极其响亮,但也是个庶女,庶女不和嫡女争一口气,却和没名没分的庶妹较劲的,听都没有听说过!何况这一位还是成名多年的才女,有必要跟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庶妹过不去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只能说明这位凤府六小姐,一定是个惯犯,她的偷盗行为就连她自家姐姐都看不下去了,才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有了凤渺渺的‘盖棺定论’,安姝琇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下子身上的气势就变得不一样,她心中有底儿,顿时微微抬头,给了假山上还在瑟瑟发抖的苏天泽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们既然已经跳出来指责凤府庶出的六小姐,那么就一定要将这个罪名坐实,何况她们现在可是占据着主动,用凤府的强援来打压凤府的庶女,这样的局面可不是哪天都能撞见的!
“五小姐,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如此武断恐怕不妥!”
明月拦住凤凝霜,此事其实不应该由他出头,但是七少爷未在受邀之列,主人又派他提前到场,以免有人故意生事,大概就是猜到今日进香不会一帆风顺,可是窝里逞凶斗狠再如何,也不该拿到外面眼前,折损凤府威名,对于她们没有任何好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五姐姐,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三位姐姐才进寺里没片刻功夫,就恰好看到所有事,还给做妹妹的定了罪,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位姐姐是在门外等着出事,才特地赶过来的!”
凤凝霜此时也反应过来,突然想通了为何其他姐妹不肯跟她同乘一辆车,原来这里面早就下好了陷坑,就等着她往里跳了!她要是不抢先开口,被咬住不放,绝对不好脱身!
她已经说得十分清楚,这三个虽然是凤府小姐,但是她们什么也证明不了,事发当时她们都不在场,而且她刚刚看到了凤府的丫鬟,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她们使的诡计!
“霜儿,你就不要再强词夺理了!今日一早,你就匆匆出府,我们唤你同去,你以腹痛为由拒绝,说要先看过大夫,怕误了我们的行程,我们当你是一片好意,可是哪想到你是早早到了寺里来行窃?”凤轻舞第一个站出来仗义执言,明月目光如刃,扫过许久不曾人前露面的凤二小姐,发现她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形虽笔直,却透着一分僵硬。
“霜儿,我们都知道你想要一串上等砗磲,这件事少说也有三年,当年是当姐姐的不对,不该心中羡慕就向你借了那条手串,更不应该戴到庙会上遗失。这三年,我们也找了不少铺子,可是始终都没有遇见能比得上你当年的那条……”凤凝月上前两步,似是安慰,暗中却将缘由说得清清楚楚,凤凝霜撇下她们独自一人到大相国寺是早有缘由的。
砗磲是佛门七宝之一,最上等的砗磲根本就不会流落在民间,而是被打磨之后直接送往各个佛寺,京中自然以大相国寺这座佛寺拥有最好的佛宝。
“是啊,六妹,我虽然这几年的确不在京中,但是也知道那串砗磲,是当年圣上御赐给侯爷,你自小身子骨不好,调养许久也不见好转,侯爷才将那串砗磲给了你养身。”
凤渺渺说得更加详细,为何凤凝霜会惦记上佛寺里的佛宝,而且还有这么大的贼胆,因为她原本戴的那一串就是御赐的极品,在市面的商铺也好当铺也好都求不到,所以才动歪心!
而且,那串砗磲是被她们自家人弄丢的,御赐的东西丢了谁敢声张?所以即便凤凝霜悄悄的顺走了皇寺里的砗磲,被人追问上,她也可以推说这本来就是圣上御赐,与皇寺里的相当,也没有什么奇怪!再者说,今日东西香座数百男女,就是真丢了东西也不会有人查到大红大紫的凤侯府上,只会去查那些个落魄小户,毕竟这里随便一件什么东西,都是上等御用。
“你诬陷我!我什么都没有拿!不信大可以搜身!”
凤凝霜气急,那条砗磲手串遗失,当年害得她被当家大妇柳姨娘以此为由罚跪,瓢泼大雨中跪了整整两日两夜,之后风寒险些一命呜呼,而始作俑者凤凝月因为平日里攀附着柳姨娘母女,做狗腿做得勤快,也只是罚了两个月的月钱。更可气的是,这件事后来被凤侯得知,不知怎么就成了她将御赐砗磲遗失,凤侯足有半年没有再踏进她娘冯姨娘的院子,冯姨娘背着她落了几次心酸的眼泪,她岂会不知道!
明月闻言皱眉,瞬间拉住凤凝霜,搜身是下下策,堂堂凤府小姐,即便是庶出也不能当众搜身!不然就算能证明清白,也好说不好听!
凤家三姐妹一人一语,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原本不知情的东香座众人这次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再无反驳的余地,可是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而且这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府三小姐凤凝月——
“六妹妹,事到临头你就别装着大义凛然了,如你这样早有谋划的,又怎么会想不到东西丢了皇寺会不严查?你敢站出来搜身,就证明那物件根本不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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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小姐,事情还没有定夺之前,含血喷人,只怕不妥?”明月用力扯住凤凝霜,不让她贸然上前,凤五小姐身上传来的灵蕴修为与他相仿,凤凝霜靠近她,几乎瞬间就会被拿下,他不担心凤渺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暗算自家庶妹,但是如果她在凤凝霜身上动些手脚,就难说会惹来什么麻烦。
自从发生了凤凝霜示爱陆紫丞的事情之后,主人就下令暗中监视伙房一类的地方,东院更是只吃小灶,包括他们在内,可以肯定凤凝霜身上下药的就是凤渺渺,而且主人也开始追查五小姐在西山书院这些年到底是拜师在哪家门下。
“明公子,你只是东院护卫,东院地位再高,说穿了你也只是府上的下人,我们这些小姐说话,你又有什么插嘴的立场?难道大姐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凤渺渺伸手挡在凤凝月面前,可是她就没能挡住凤轻舞,只见凤轻舞的嗖的一下冲到明月面前,水眸怒瞪,“别以为你在东院进进出出,就能高人一等,你也不过就是个下人!下人就应该安分守己!不懂规矩的东西!既然大姐忙着出外,没有空管教你们,那就由我替她分担一下!”
凤轻舞说着就要上前,明月面不改色,当凤四小姐的巴掌落下来,明月目光一闪,瞬间看到五小姐长袖下手指轻弹,同时一丝强悍的灵蕴瞬间缠住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原来在这等着他!他身上喂有剧毒,如果有人不知轻重近身上前,绝对不会好过。苏天泽的护卫步耿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主人下在他们身上的毒都十分特别,既能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让人查出这是中毒,如步耿这样口吐白沫,最后只会被人认做是发癔症。
凤凝霜不知明月另有打算,以为他真的被喝住,立即挺身相护,啪的一声,正被凤轻舞打中左脸,立即痛叫一声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明月挥出一掌将凤轻舞推出一丈开外,凤轻舞惊慌失措,险些摔倒,幸好被凤凝月拽住,可是该丢的脸还是丢了。众人发出一片哄声,凤府小姐内讧,竟然连府里的下人都动手,这次可是真的闹大了。徐凤娇心底轻叹一声,如此不是她应该露面的时机,这个凤六小姐确实是个好欺负的,但是她不想搅入凤府庶女的内斗中,看来只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她往后退,可是有人就得往前冲,安姝琇自知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她,如今必须将视线转走,不然她就成了凤府三位小姐的帮凶,庶女之争,最后一定会引来凤府能够当家之人的压制,凤侯多年未续弦,如今府上做主的不是未来的睿王妃,还能是谁?她可不愿意去面对那位王妃的怒火,如果她像冷三小姐一样被打飞出去,她爹绝对会将她随便塞给京外一个什么小门小户不起眼的芝麻官嫁掉,所以安姝琇立即上前。
“凤六小姐,即便你真的是凤府的小姐,这件事也该有个公论!不是用出身就能掩过去的!”
撑起大旗,她要咬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比起谋盗佛宝更让人所不耻的事情,今天如果她不将凤府这个小庶女给扳倒,无法立足的人就是她!
“你手上拿的是何物!你敢说吗?别说那件东西是你刚刚在东香座写的!你是偷了哪家公子的墨宝,想要署上自己的名字,借机攀权富贵!侯府凤门在京中是一等一的高门权臣是不假,可是你六小姐比起之前的四位姐姐来,就不值一提,你为了扬名,想要在佛语上下功夫!你手里的就是证据!那上面根本就不是女子能写的字!你敢说不是你偷来的!”
明月将凤凝霜从地上扶起,凤凝霜推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凤轻舞那一巴掌响动虽大,却不是太疼,至少她忍一忍还能开口说话,将手上的东西高高举起,声音高扬,“这件东西是我带进来的没错!但不是我偷的!”
“那好!你有什么证据说不是?人人皆知凤侯是儒将,一手铁骨梅花,写的中规中矩,可是这样的出尘俊逸又带着两分刻意为之的清秀,分明就是男子字迹!凤府云涛公子听说不好手书,倒是赏花常客,总不是这一手字是出自你那二哥之手吧!”凤云涛烟街柳巷的常客,虽说不是声名狼藉,但也绝对做足了二世祖的姿态,说他能写出这种字来,猴都不信!
安姝琇说的不算是大事,一张纸而已,带进来也好,偷来的也好,总之不是凤凝霜自己的,能写出这样的字迹的人,随时都可以再写出来,所以也不会在意一张纸不见了。但是这件事坏就坏在本质恶劣!甚至比起盗佛宝还要恶劣得多!
在场的都是名门贵女,所见所闻自幼都是人踩人人挤人,哪个不懂这其中隐藏的意思?安姝琇名义上是追问凤凝霜盗取墨宝一事,可是事实上却是指明眼前这个黄毛丫头一样的小庶女是个心机阴险不择手段,想要趁机进入皇族的野心家!
试问京中哪家贵女不想高攀皇族?可是不管出身如何,谁又不是凭着自己一身真本领苦学诗书琴棋才博得才名?规规矩矩做事的她们,如今竟然要被这样一个厚颜无耻的丫头暗中算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群情激奋的贵女们立即将两人团团围住,四周辱骂之声不绝于耳,凤凝霜抖了抖手中的纸,“就凭这个?你们确定真的要用这个说话?”
“六妹妹,别怪做姐姐的没有提醒你,七弟他昨夜就同侯爷一起出城,总不会是他写给你的吧?不过,你要是非得这么说,那我们也无话可说,反正你们一奶同胞,都是冯姨娘教导出来的好儿女,你说什么,七弟他都会说是。我是好心提醒你,七弟年少,学业未成,这个年过去了,他还是要回书院求学不是?你是他的亲姐,一言一行……你笑什么!”
凤轻舞越说凤凝霜脸上的笑意就越甚,凤四小姐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我笑,四姐姐的演技日渐精湛,比起名伶戏子丝毫不差!这字你说是泓扬替我写的是吧?”
凤凝霜冷冷的扬起那被墨泼了一半的宣纸,凤轻舞啐了一声,“本小姐就是说了,怎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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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族?”长孙柔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有什么羽族,难道是关外蛮人?
“睿王殿下母妃德妃,就出自羽族,这少女竟然有带走侯府庶女的本事,自然在羽族身份不低。”素和箐目光微敛,缓了缓这才又说到,“羽族以女子为尊,无论是羽族女子,还是外嫁入羽族,一旦身份被认可,就不分嫡庶,羽族只有男子才有嫡庶之分,女子皆是尊贵。当年德妃嫁入皇族却没有册封皇后,按照羽族族制是自甘堕落,是不能葬入族中吉祥之地的罪人。”
“啊?世上还有这种地方!”女子为尊,长孙柔大吃一惊,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走吧,佳柔,这一场有睿王殿下罩着,外面那些人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回去,不用再看了!”
“太女姐姐,羽族女子是不是一个人能嫁很多……”长孙柔一路缠着素和箐向西厢走去,素和箐随口迎合,然而心思却飘向远方。
院子里,徐凤娇已经看出势头不对,立即放缓了态度,“秦小姐,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姝琇既然亲眼看到凤小姐窃字,那么这张字的来历,只要凤小姐说清楚了,她自然就是清白的!”
“有什么好说的!她就是清白的,凭什么对你说!东西给我!”泼辣少女正是被睿王和睿王妃提前推过来镇压的羽族五公主,一路上清风已经将七少凤泓扬秘密送信求援,六小姐凤凝霜被蒙在鼓里,青竹顺水推舟的事情全盘托出。因此秦绯绯一露面,枪口就直指凤轻舞,而非卖主求荣的大丫鬟青竹。倒是安姝琇闹得这一场,还在她意料之外,但是她坚信凤凝霜不是手脚不干净的小人,因此干脆一网打尽,准备将院子里所有贵女,不分嫡庶,全部放翻。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凤凝霜说的,凤凝霜毫不迟疑的将宣纸给了陌生少女,她虽然不认识少女,但是少女身边的清风是大姐的贴身暗卫。叫出去,她就站到了明月身边,两人一番耳语,然后惊讶的看向清风,凤凝霜掩着嘴偷笑,大姐真是,竟然连身边的暗卫都给安排了一个公主去,这算不算是反抗睿王暴政的另一种方法?
秦绯绯抖了抖手上的宣纸,半边墨痕已干,剩下的半边就干干净净,上面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看得都十分清楚。
“你说的就是这个?你给本公主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秦绯绯刷的一下将宣纸送到徐凤娇面前,徐凤娇脸色微变,宣纸上的东西只是最简单的蒙学生子,甚至连成形的句子都不是,都是单个字,下面还有小字的注解,注解也都是笔顺一类,这种东西大街上随随便便都能买到一厚摞,总不能再说凤凝霜带着这东西是因为不识字,所以要作假,那就更丢脸了。
地上的安姝琇看清之后,脸色也变了,忘了自己被踩着的丢人,惊叫到,“你!你带着这种东西干什么?”
那是三四岁的幼童才会带在身上的玩意儿,哪家小姐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因此她一看到凤凝霜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拿出小字遍布的宣纸,就想当然的以为凤凝霜是早做了条子,准备进来照抄一遍作弊。
“她带什么关你什么事?阿猫阿狗也敢当出头椽子,滚!”秦绯绯飞起一脚将安姝琇踢飞,安姝琇飞出三丈后,直接晕死过去,没了声息。女煞神一出,在场还哪有什么贵女敢上前去扶安姝琇,全部原地定身,畏惧的看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打抱不平的少女。
徐凤娇皱眉,须臾退后一步,恭恭敬敬的对着凤凝霜施了一礼,“凤小姐,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人,你闪到一边儿去!本公主要对付这两个!”秦绯绯瞥了徐凤娇一眼,似笑非笑,手一挥,就指向一旁,转头看向凤府三姐妹。
凤渺渺上前一步,她比起在场九成男女对时局更熟,对方自称公主又亮出姓氏,她立即就明白过来,这一位外姓的公主是何许人也。秦绯绯的泼辣,来自于她出身羽族高人一等的底气,但是也有四成,是出自她对自身修为的把握。同样的一招制敌,凤云焕使的是柔劲,虽然将冷芊芊打飞出去,但是落地无伤,反倒是真正算的上伤害的是那打在冷三脸上的一巴掌,已经有了脱骨的暗劲,如果不及时纠正的话,两年之后冷三小姐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必毁无疑,肉皮仍在,但是颌骨走形是一定的,虽然有独门手法能够矫正过来,但是那样的疼痛就不是几人能够承受的,可以说,那一招是分筋错骨手的极致。而秦绯绯一脚踹飞了安姝琇的腿法,与凤女如出一辙,却威力更加惊人,大概不出三日,安姝琇全身骨骼就会开始出现碎痕,到骨骼碎裂无法起身,只要七八个月足矣。中招的若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从此之后用灵丹妙药喂着,十年之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止住碎痕,但是修为就不用指望了,可惜安姝琇只是个普通人,皮肉不紧实,能不能挨到半年就要看造化了。
不过凤渺渺可是没打算就这么将她的身份就这么说出去,她站出来,当然是为了挽回败局!凤凝霜,今天非要被打脸不可!
“秦小姐,凝霜是我妹妹,她是凤府庶女,就算侯爷将她驱逐除名,她被别家认下,也要身份高于凤府的人才能将她立为嫡女,她是云沧子民……”
“罗里吧嗦个什么?”秦绯绯上前一步,“本公主正式告诉你好了,从此刻开始,你没有妹妹了,凤府没有当家主母,嫡长姐有权决定你们这些庶出的命运。本公主就大发善心告诉你,我大嫂,就是睿王妃,她已经同意,让本公主从凤府里带走三个人,作为我们羽族族人!凤凝霜和凤泓扬,就是其中之二!你敢污蔑本公主的族人,哼,本公主绝对不会轻饶你!”
“公主殿下又如何?就算凤云焕将他们给了你,也不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没有府衙的除籍印信,无凭无据,你拿什么……”
啪的一声,秦绯绯从袖中甩出一纸朱红大印落款在外的公函,隔空劈向凤渺渺面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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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渺渺劈手接过那道公函,双手分开飞快的扫过其中内容,不过片刻就眼底冒火,因为她看出东西绝非假造,而是货真价实盖了除籍官印的公函。
凤凝霜和凤泓扬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彻彻底底不一样了!凤泓扬凭着超乎寻常的记忆如黑马般杀入西山书院时,他的命运就从此发生了变化,能在西山书院熬过一年的人,无论男女最后都会有一个去处,他们的资质在整个云沧皇朝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就算是凤渺渺,也不敢甫一回府就对凤泓扬如何,至少在她确切的知道他投身何门何派之前,她都不会擅自出手,以免打草惊蛇。凤渺渺对那个并不亲热的弟弟,多少有着一分看上眼,毕竟她选择的也是这条路!
可是凤凝霜那个小浪蹄子凭什么!同样都是庶妹,凭什么自己就要辛辛苦苦的铺路,而这个四六不懂的小妹妹就能平步青云?如果说凤轻舞等人没有资格得到嫡姐的照顾,那是活该,谁叫她们之前无一例外的都在暗中对凤云焕下过毒手,可是自己呢?她自己自幼就饱读诗书,苦苦煎熬就是为了一举成名。她曾经以为迈进西山书院女学部,她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线曙光,可是却转眼间就被凤凝霜的一步登天打击得半点不剩!
换做是任何一个庶女,凤渺渺都不会那么难受,凤轻舞的琴舞都是下了苦功夫的真本事,凤凝月游走在众多名门男女之中的圆滑世故也不是一两天的作假,所以她们两人有个像样的归宿,凤渺渺都不会太反感,大家虽然各行其道,但是总归还是出了力下了苦心。
但是凤凝霜不一样!她是天兵降临,借着嫡长女的东风,瞬间连出身都能否认,这是她们无论如何优秀,也绝对更改不了的!无论她们怎么出彩,都永远要顶着庶女的身份,无论她们多么的容光闪耀,都是上不了大台面的庶出,名门所出的姨娘和教坊买回来的歌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她们这些庶女的身份也是一般!
她们无法选择投胎出身,原本大家都站在一个起跑点上,公平两字当头,倒也不觉得如何辛苦,但是这样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引动的便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倾轧!
“秦小姐,就算她现在是你的族人,这件事我也一定要追究!”
凤渺渺孤注一掷,她已经不能退缩,凤凝霜不除,所有心思异动的女子都会向睿王妃靠拢!嫡女原本就是一派,她们庶女倘若再出了被凤云焕拐走的,那就等同于不攻自破!
“青竹!把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凤轻舞也抓住机会横冲上去,她们精心布置,难道三打一还赢不过根本没露面的凤云焕?她不信!凤轻舞边说边向掩着胸口的青竹扑了过去。
“不!不不!四小姐,这东西不能拿出来啊!小姐、小姐!”青竹向凤凝霜求救,但是凤轻舞立刻就被秦绯绯挡了过去,“让开!你想看就能看吗!”
“她可是我凤府的丫鬟,怎么?难道秦小姐仗着身份尊贵,管了人家的家务事,还要代替主人教训下人!”凤轻舞梗着脖子拼死不让,凤凝霜跑了就跑了,难道她堂堂一个凤府的小姐会连一个小丫鬟都不能教训了?只要教训了青竹,这盆脏水就能稳扣在凤凝霜头上。
“你凤府的丫鬟又怎么样!只要本公主想要,连你——本公主都能贬为丫鬟!”秦绯绯看似无意,其实暗中侧过一步,虽然身体大半还是挡在凤轻舞面前,但是留了一个空隙。
凤轻舞常年习舞,腰身的柔软程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她一见有机会,立即一个侧身向下,瞬间拽出了护在青竹胸前的小包。青竹惊呼一声,想要夺回已经来不及。
“凤凝霜,这就是你窃取佛宝的罪证!”凤轻舞一招得手,立即将手上的东西高高扬起,小包被她大力一扯,上面的活扣顿时散开,里面的东西立即掉出来,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
咦?
压抑着的人群突然发出惊讶的声音,人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极品砗磲出现,可是散落在雪地上的哪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些干枯叶片,还有一些长短大小皆尽相同的枯枝!
这是怎么回事?不单是众人不解,就连凤轻舞也愣在当场,下意识就转头去看凤渺渺。
五妹不是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吗?而且她也是亲眼看到那条砗磲手串被塞进青竹怀中的,连同一张足够青竹这样的大丫鬟几辈子也用不尽的银票,怎么包里东西会突然变了?
凤凝霜目光难藏震惊,但是身旁明月轻推她一把,暗示她顺水推舟,她也就会意。
“小姐!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青竹放声大哭,声音无比哀怨,“小姐,老爷的茶这下子全毁了,初雪早过了,如今可要去哪里再找!明日便是除夕,过了新雪,香火不受,就找不到方子上要的‘新雪枯枝二两’,小姐,呜呜……”
她这一哭,在场没有一人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了,原来凤凝霜才是真真正正的孝女——云沧习俗,外嫁女离家之前,要用当年除夕之前埋在冰雪之中的落叶枯枝熬煮四时茶一份,四时茶苦得难以入口,但是离家之时,女儿一定要在父母面前将一整杯四时茶喝下,苦入心底,意味着不忘父母生养之恩,日后倘若父母困苦,女儿虽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奔回接济。
凤凝霜既已成了羽族秦家的嫡女,自然这一去便是永远不会再回到凤侯身边,因此这茶比起一般离家还要郑重其事,所以从皇寺中取用枯叶枯枝,是以最为尊重!
“说!你把砗磲藏到哪里去了!说啊!”凤轻舞不敢相信,伸手又去拉扯青竹,青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衣带被扯落,外裙落地,只穿着里衣哆哆嗦嗦的匍匐在雪地里——这下子,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丫鬟身上再无其他东西。
“四妹妹,找的可是这一条?”一道冷冽的女声穿风而过,众人骇然回首,只见一道莹莹白光在睿王妃颈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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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在你手上!”凤轻舞两眼发直,意外那串砗磲竟然会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凤渺渺暗中皱眉,收在大袖中手指微微弯曲,扯下操纵凤轻舞的灵引。
“大姐!”凤凝霜见嫡姐到了,立即就要向着她走去,待看到男人冰雕冷月般的面容一并出现时,脚步旋儿顿住,喏喏开口,“臣女给睿王殿下请安。”
长孙凌天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大手毫不避讳的揽在凤女腰间。秦绯绯收起周身戾气,摸了摸冻得有些微红的鼻尖,走到长孙凌天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阿哥,真的像大嫂说的那样,她们暗中使坏,那个赝品已经被我毁了,死无对证!”
凤云焕投之以三分暖意的目光,她早上被那个老和尚给逼到王府门前无法立即动身,只得安排了清风和明月兵分两路来捞凤凝霜,当时小公主自告奋勇非要横插一手。
“大嫂,你简直料事如神啊!”秦绯绯嘿嘿一笑,大嫂怎么就能料到她们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陷害凤凝霜,还命明月提前准备了盖好官印的公函以备不时之需?
凤云焕眼底一抹笑意,料事如神是假的,官印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反正就是萝卜戳,用完削干净了,下锅炒了进肚,绝对是毁尸灭迹的最佳方式。
“三位妹妹,现在就可以回府了。”凤云焕上下打量她们一番,目光特别是在凤渺渺身上流连了两圈,这个身影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那怎么行!事情还没说清楚!她不能脱身!”
凤轻舞第一个跳出来不干了,凤凝霜实在太狡猾了,先是带来一本莫名其妙的启蒙字帖在身上,然后又以四时茶为饵调换砗磲,要是不问明白,今天这关她是绝对过不去了!
“四妹!不要乱来!你没见着大姐身上带着砗磲吗!”凤凝月连忙上前做和事老,将凤轻舞拖拽回来,虽然一时间她也想不通其中是怎么回事,凤凝霜明明就在这里,而且清风明月两人也都是先来的,青竹没有离开她们的视线,可是砗磲怎么会到了凤云焕身上?
“带着又如何!说不定就是凤凝霜拿给她的!”凤轻舞头脑发热,想也不想就开口。
“如此说来,四妹是怀疑我伙同六妹妹窃取佛宝了?”凤云焕脸上泛出清浅的笑意。
凤渺渺立即上前,将凤轻舞拉到自己身后,这句话再往下问,就不是凤轻舞那个猪脑子能够转明白圈儿的,如果她真的认下了,那么凤府所有庶女的名声也就全都毁了!
如今她是不想露面,也非得露面不可,想不到凤云焕会挑着这样的时机,来与她面对!
“大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之前被那个丫鬟鬼鬼祟祟的模样给骗了,其实六妹妹既然是要取制作四时茶的东西,只要提前知会……”
“哦?如此倒是霜儿的不对了?五妹是这个意思?霜儿没有知会你们?她真的没有?”
凤云焕面不改色,直接将话题岔到最开始无人注意的一处,“霜儿一早就命人送信到睿王府给我,说待会儿请我回府一趟,我们凤府没有当家主母,放置苦胆这最重要的一步,便由嫡长女我来代为动手。霜儿提前你们一步到皇寺,就是因为要取纯雪凝神之意,她连我这个不在府上的大姐都想到了,会不告诉你们这些‘本该’同乘的姐妹?”
凤渺渺噤声,凤凝月亦是咬牙,她们刚才口口声声指责凤凝霜偷溜出府,是为了窃宝,是卑鄙无耻的勾当,结果现在局势全部扭转过来,凤凝霜咸鱼大翻身,成了孝女典范!
“五妹,你是府里女眷中最有才学的一个,谨言慎行为何意,不需要我来教导你。人心有雾,见山非山,寸步难行。你觉得丫鬟‘鬼鬼祟祟’,或许只是她的‘小心翼翼’。”
凤云焕面无表情,即便她知道此刻她应该摆出嫡女的威严,长姐如母她有绝对的资格教训府里的不肖女,但是她却不打算立即惹恼了凤渺渺,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游学归来的五妹,绝对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只是用功苦读的乖乖女。
“至于这串砗磲,既然你们都好奇,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今日一早,大相国寺千光住持亲自登门,向睿王殿下送上了佛门七宝,以贺殿下还朝——这一件,便是七宝之首。”
凤云焕话音未落,凤轻舞突然全身颤抖,但是很快她就恢复如常。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星眸眯起,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男女,没有人敢用千光住持的名字开玩笑,更不用说在大相国寺内作假,因此这条砗磲的来历板上钉钉再无异议。
“苏天泽、安姝琇、徐凤娇,不问情由扰乱香座,罚抄女戒五百遍。”
“凤凝月、凤轻舞,无端生事,初八过后到来年初八,静思己过不得出府!”
“凤渺渺,愧对圣人弟子名号,皇寺之内纵容手下逞凶,这件事已经不是本王妃能做得了主的,就请睿王殿下裁决!”凤云焕适时将黑脸包公的角色扔给男人,要不是他拖累她无法出门,她就不会被老和尚围追堵截,更不会错过了亲自试探凤渺渺深浅的好机会,如今只能回府之后问问凤泓扬,他从青竹身上偷换砗磲时,有没有查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凤女的身份不足以惩罚别家的女眷,但是若以皇族王妃的身份则名正言顺,因此这样的裁决在众人看来实在太轻,至少比起那位羽族公主的威胁来,攻击范围已经小了许多。
“臣女只是爱妹心切,不忍她误入歧途,如今水落石出,霜儿清清白白,臣女甘愿受罚!”
凤渺渺目光一闪,掩去眼底精光,强压着心头怒火,向着睿王施礼后立即转向凤凝霜,“霜儿妹妹,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是我枉读圣人书,竟将自家人想得如此不堪,心有污秽见众人皆污。大姐今日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已知错,望妹妹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你干什么!”秦绯绯突然拦在凤渺渺面前,伸手就去捉她的手,凤渺渺突然侧身躲开,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精巧的小匕首,就要往自己心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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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身后一片痛彻心扉悔不该当初的哭声,凤云焕转身看向身边神色威严的男人,戏看够了,也该给个话吧?别说她没给他彰显皇家仁慈的时候,只要他一句话,凤渺渺就能免了活罪。凤云焕眼底发冷,她这个妹妹还真不是一般的心思,以为她含泪喏喏,实则暗中偷窥睿王的模样,她就知道凤渺渺的野心不在凤府一门一地。
这也是她为何不罚凤渺渺闭门思过的原因,以凤渺渺的修为,想要躲过府里的护卫出去,绝对不是问题。她刚刚在小公主面前虚晃一枪,以为自己会没看到她的修为?
而且她罚的不算重,当众献艺的机会,就是名门女子的福缘,每个人的福缘都有一个定数,凤轻舞之流不过是提前将所有的好事都享尽了,如今她要做的只不过是将凤凝霜应得的那一份补偿给她,不必从任何人身上剥夺,她们怎么想与她无关,她说了公平便是绝对的公平。至于她们是否会后悔,当年出名太早,如昙花一现无人祭奠,那就是她们自己的意愿了。
男人当即会意,她将黑脸全都唱完了,红脸却给他来唱,这是想弥补兰坊外她当众说过的那些有损他颜面的话,她以为他会在意那些?目光触及星眸中闪光的一瞬,这小女人大概还不知道她在床上受不住他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盯他,那是有求于他的示弱,带着些许的撒娇,让他很想直接将她带回府里,好好疼爱!
完全不知道男人已经用目光将她剥成一只小白羊,一副暖了锅就被下料的神色,凤云焕见他不动声色,暗中又伸手掐了他一把催他开口,说话说话,赶紧说完,好了了这件事!
“凤府五女,冲撞皇族,罚明日宫宴与乐师同席,奏乐整夜!”
长孙凌天伸手揽过凤云焕,向着西香座走去,身后秦绯绯拽过凤凝霜,“跟本公主走,你穿成这样可不能进羽族,要不然挑哥哥的时候会被人家嫌弃呢!走走走!清风哥,我们……”
一行人走远,凤渺渺素白着一张脸,跪在雪地里目送凤云焕等人离开,眼底暗光不时闪现。另一边明月抱起地上的青竹,向着大相国寺后门走去。
西香座里,大半贵女已经将面前的宣纸写满了佛语,交到皇后身后的小座上,那一处没有人坐,专门就是用来盛放她们的墨宝,等到所有人都写完,住持就会来当场甄选。
凤云焕随着睿王走进西香座时,只剩下三名女子还在犹豫,见他们来了,心思瞬间就被睿王搅乱了一池春水,再也无法落笔,只能匆匆交了了事。
“哼!”角落里匆匆在纸上落下自己名字的长孙柔暗暗朝着凤云焕翻了一个白眼,狐媚子来得可真是时候,踩着天亮前最后一刻进门,不就是想躲过佛语禅机这一场考验嘛!
在场不少贵女或明或暗的目光,或鄙夷或轻视,凤云焕一扫而过,并不看在眼里。她来就够给身边的男人面子了,不然就凭刚刚大相国寺住持千光大师那一番话,她不来又能如何?只不过那男人嘴上说着随意,可是动作却将她外出带,说白了还不是要她跟着来。
她就慢了一步,他就扔出女官两个字逼她就范,总之一句话他不会放她一个人独处,更不会给她让她有机会潜逃,明知道她现在插翅难飞,他也不留一丝空隙让她呼吸,有时候她真怀疑,他到底是要禁锢她,还是打算干脆勒死她。
来就来,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她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耻辱,难道还会怕了这一群莺莺燕燕?西香座里无数目光向她身上投来,她们有多爱慕她身边的幽州之主,就有数百倍的嫉恨她,凤云焕索性主动挽住男人的手臂,傲然环视众女,这男人姐就是不喜欢,你们也攀不上,怎么着?有本事就放胆过来咬啊!放心,疯狗咬过的,本小姐铁定不会要!
男人挑眉,宠溺的一收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这小女人非得这个时候才能发现她男人的好?凤云焕默默抬头白了睿王一眼,他就不能稍微节制一点吗?她骚她的,没让他骚扰!
然而两人的貌合神离,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夫唱妇随鸳鸯情深的秀恩爱,西香座里顿时飘散出一阵浓郁的醋味,不知有多少贵女玻璃心碎成了玻璃碴子。
“睿王,你总是这样姗姗来迟,今日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
皇后此时也缓缓停笔,她不需要看,也知道立柱另一边端坐的礼王是何等表情,她注意到的是太子眼中火星四溅的痴迷,江宁王府的局,她已经着手开始布置,荀蓉怒气冲冲的脸让她睡梦中都能笑醒,剩下的这一个,她也绝不会放过,是时候该创造机会给太子。
睿王的心尖宠,正是浓情时分,倘若被太子染指,这一战就绝对无法平息,皇后眼底俱是出自真心实意的笑容,要拨动心机深沉如睿王并不容易,但是煽动太子就不难。
“皇后觉得,今日到此是为了取乐?”男人一记清冷的目光扫过,皇后顿时屏住呼吸。
“压轴戏总是最后上场,本宫以为睿王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让太后失望!”
皇后暗中掐紧掌心,很快呼吸又平顺开来,很快就将话题转到太后那边,有太后坐镇,她不信他能闹得太难看,怎么说太后也是他的皇奶奶,他总要顾及皇族颜面!
“三皇兄,时辰眼看就要到了,”长孙柔推开拦着她的太女,从角落中站出身来,那个狐媚子想躲,美得她了,“皇嫂第一次进香,这一笔吉祥,说什么也不能落下!皇嫂,你看看桌上哪本经文顺眼,赶快挑一本看看,日色到达大殿之前,务必要写出一张来!”
凤云焕冷眼打量长孙柔,几天不见,六公主就进步不少,至少没像以往上面就破锅破摔,还知道扯上大旗,用整个皇族的颜面逼着她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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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六公主的原靠山媚妃母女身死之后,又找到了新东家是吗?
星眸若水,缓缓在每一个贵女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身形出挑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见她目光袭来,微微低头,收敛了目光。
凤云焕不应声,目光直截了当,西香座无数双眼睛立即随着她看了过去,素和箐的身影无可避免的出现在众目睽睽下。
“皇嫂!”长孙柔的气定神闲顿时破功,叫嚣的声音也出现一分破音。
“好了,柔儿,整个香座就属你最聒噪。”主位上的太后缓缓落笔,写好了最后一个字,皇后连忙走过去,收拢裙摆,将太后誊写的天后真经从桌上拿起,放置到玄机台上晾干。
有太后出面圆场,长孙柔再不情愿,也只得退后一步,柔声道,“皇奶奶,孙女是一片好意,三皇嫂她本就来得迟了,再不动笔,就真的来不及了!不是说,见了天光不吉祥嘛!”
“睿王,既然你们按时到来,就写一段平日感悟,无需局限于此情此景。”
太后仁慈,向来以通情达理为人所称道,近年来虽然少有露面,但是如今皇后身子大好,太后同她是本家,自然也跟着精神抖擞,今日站在这宝相庄严的大相国寺内,隐隐有着凤翔尊贵的气势,似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看不出多少老态龙钟的意味来。此时太后缓缓转身,在场众女心中无不敬佩这位辅佐了两位天子的女人,在她凤仪天下的尊贵中看到自己未来努力想要变成的模样。
凤云焕心底冷笑,仁慈尊贵,这张脸还真是历任狗血小言中的太后标配了,人后放|荡,人前摆谱,也不知道是摆给谁看的,要是这些星星眼的贵女知道,她们的终极偶像实则是个背地里给孙媳妇送情|趣道具的混帐!
太后的面子,他会不给?凤云焕转头,男人正低头,无限温柔的低声,“累不累?”
瞬间,全身的寒毛根根倒竖,他是不是觉得她傍在他身上,就是对他有感觉?下意识就要脱离,但是手却立即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握住,他用眼神示意他,那个赌约继续。
“只有一段,不累。”不是说了她今天来是以女官的身份出席吗?既然如此,何须温柔。她刚与千光住持拼过那一场之后,的确身心疲惫急需休息,但是他会让她提前离席?不然。
低应一声,索性就地坐在最近的一张席位上,一旁早有小沙弥换上纸笔,凤云焕不做多想,提笔行云流水的写满一页,收笔没有落款,正要起身,就被男人伸手搭在肩上,“名字。”
又不是签字画押,暗中念他一句,又取过狼毫,随手落了睿王妃三个大字。
“这、这就完事儿了?”长孙柔顿时三步并作两步的蹿到桌前,伸手要抓那张宣纸,转眼手背上挨了一下,凤云焕不动声色将那张宣纸拿起,直接递给睿王,“殿下。”
男人看也不看,直接递给皇后,“皇后,如此可以?”
没有一丝恭敬的疑问,皇后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用凤体受不得气来安慰自己,这个德妃留下的野种,他以为他当年逃过一劫,没有被毒死,如今回京就能如鱼得水?想得美!也不问问她是什么来历,他真以为她是靠着太后才坐到今天的后宫之主,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可是在最后翻盘的一天到来之前,她还要忍耐,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仗着太后的势!
皇后咬牙挺起笑脸,接过那张宣纸,直接放到了一摞宣纸最上面,不屑一顾,“当然!”
“睿王,凤丫头写了什么?你竟然有此有信心,让哀家先睹为快如何?”
太后转身,就要向皇后席边的小座走去,皇后却笑着拦了太后的路,“太后,千光大师很快就会来,到时候有的欣赏,何必急于一时?太后难道忘了,这天后真经抄写之后,未及大师开光封经前,太后的金凤之体都不能沾染到其他佛门之物,否则真经凤翔之气会外泄!”
这也是为何皇后的座位会在太后之后,太后之位又与其他人不并行的原因。
“太后,臣女只是写了一段心经。”凤云焕自揭谜底,千光住持亲自到睿王府堵门,她已经见过,这一场佛语,本就没什么好比的,一处精妙,处处精妙,她是占了前世师门涉猎极广的便宜,所以她也和千光住持说得清楚,这段经文并非她的感悟,不过借花献佛。
西香座众女脸色各异,不是让写佛语的感悟,怎么轮到凤云焕,她却写了一段经文上去?而且,在座没有一个不是通读诗书,竟无一人能想出她写的是哪一部经文。
“何为心经?”太后的兴致被勾起,转身追问。
“谓宽善、智慧、涅槃、问心、机缘。”不待凤云焕回答,千光住持带着两个青衣国字脸的大和尚从正门走了进来,随着千光大师走来,他身后渐次亮起五盏长明灯,亮黄色的烛火瞬间将昏暗的西香座点亮,千光面朝太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天后当年亦曾在此地问心,因此得真经一部,睿王妃今日得发此宏愿,当以心侍佛,谓大善!”
“大师说的正是,我们长孙家与佛有缘,凤丫头能嫁入皇族,自然善缘不浅!”
太后亦颔首,说完两人一齐看向凤云焕,凤云焕微侧半步,躲到男人身后,手挽在男人臂上,这和尚凭甚总想让她说出哪两个字来?仁慈,她说不说,与他何干?
回想起千光堵门时说得那些没头没脑的箴言,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他说她身上有夙世因缘,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触动契机,这些话跟街边扯张破布就敢说自己是铁拐下凡的骗子嘴脸没什么两样!她的因缘?倘若她活不下来,还能有什么因缘可言!
在她没得到天星天尘石之前,就是有一万年的因缘,也是绝笔阑珊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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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火相逢,这才是她的命格,命中注定她的劫数即将到来,冷意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将心底最深处凝结成顽固的坚冰——挖苦,讽刺,才是她对他们这些异世所谓的高人的真正观感,所有表面上的信服尊敬,通通都是隐瞒真相的障眼法!
他们没有一个有资格入她的眼,就是因为他们对于她命数的断定都不够准确,除了她师父句芒尊者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断得准,所以她也只是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带着假面具逢场作戏,这些人玩得把戏再高明,也高明不过时空的操纵。而她游刃有余,就是因为无欲则刚,他们在意的,她通通都不放在心上,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决。
西香座一片寂静,大相国寺是何等地方,这可是只有历代太妃才能静养的地方,通常也是太妃最得意的孙女为太妃养老送终之处,最后一位被住持大师收为弟子的皇族女子是在五十年前,近年来根本不曾有人能入得了住持法眼。坊间传言,大相国寺是皇族龙脉所在,既镇守三千里江山,又能蓄水养气滋养龙脉,是为云沧皇朝第一重要所在,因此在此地修建大相国寺的用意绝非崇佛,而是以神佛之名,名正言顺的护住龙脉。不过世传归世传,信者恒信,不信者亦众,因为坊间传言中关于龙脉的位置,不下十处,每一处都有重兵把守,至于哪一处才是真正的云沧龙脉所在,反倒无人能够说得清。
但是在皇族的故老相传中——大相国寺是方外某处设立在红尘间的一处秘境所在,而入得了那处仙山云海的敲门砖,便是从此不再会被生老病死折磨。当然,这样的传言也不少,至少方外三大仙山,紫琼、凌霄、玉琅的名讳就是人人得知的,只不过三大仙山太远太遥不可及,而大相国寺就近在眼前,不少人都想一探究竟,到皇寺从不开启的深院中试试机缘!
“本王的正妃尘缘未了,大师要收关门弟子,也不是用掳的!”长孙凌天一步向前,浓眉微皱,挡住千光住持,背后传来凤云焕无声轻叹,更让他眉头紧锁。
他对她的反应非常不满意!方才在王府,她就用试探性的目光问过他,如果她落发出家,他能不能就此放过她,千光这个老东西,竟然该拐走他的女人,别以为论辈分他要问他叫一声师兄,他就可以在他面前对他的人指手画脚!
“殿下,睿王妃与我佛有缘,总有一天,老僧会在这里再遇睿王妃!”
千光退后一步,他们虽是一名上师的嫡传弟子,却言行相差甚远,他的暗示,被当成了他的威胁。事到如今,这人竟然还看不出枕边人心有异志,怕是日后纷争只多不少!
角落里,素和箐眯起双眼,目光在千光大师身上缓缓扫过,嘴角上扬,这老鬼,她好像在半年前曾经见过。有趣,他和睿王竟然会是旧识?下一刻太女立即收敛气韵,一道直扑心口的杀机蓦地里蹿出,她的行藏险些被人察觉。
凤云焕没有转身,她无需转身,长孙柔的强援就在角落中,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的修为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王修巅峰。表演再完美,也不是无法动摇的事实,如她一般,所有超过了王修境界的人都会对外有一个明确的表现尺度,她能被人探究的尺度亦是王修巅峰。
不过真正交手时,没有一人会卡在这样新手入门的境界上就是!谁当真谁死无葬身之地!
“大师,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要另起纷争。”皇后暗笑一声,立即站出来打圆场,所有能够断了礼王对那丫头念想的事,她都愿意去做,那个凤女不是能安分守己困于竹笼中的雀鸟,因此她已经决定要猎杀,在雏鹰长成足以猎捕剧毒蟒蛇的巨鹰之前,将之猎捕扒皮取胆!
“睿王与凤女不日将要大婚,正是鸳鸯浓情之时,大师是有德高僧,岂能错堪姻缘?”
她有什么资格提点千光?不过凭的是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旧话,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幽州与燕云的彻底决裂——只要睿王与凤女大婚之前形势急转直下,出现永远无法修补的裂痕,睿王盛怒挥师讨伐,云王自会出兵护着她苏门唯一的嫡系传人,凤云焕的生死皇后不关心,她只要看到两败俱伤,就是对于她的皇儿最好的形势!
果不其然,她前脚说完,后脚礼王已经从侧门悄悄遁去,长孙凌晨站的位置本就靠后,香座上众女又都将注意力放在佛语的甄选上,因此无人留神皇子的黯然离场。
“这是今年的佛缘,请大师过目!”皇后笑意盈盈,看上去是帮了睿王一把,转身取过西香座贵女们书写的一叠宣纸,递到千光住持面前,“大师,有请!”
“阿弥陀佛!有劳凤驾!”千光接过宣纸,接过就开始甄选,伸手就将第一张掀落一旁。
“哼!”长孙柔嗤笑一声,甄选的规矩她心熟悉得很,佛语吉祥,一旦抬起就不能落下,落下便是被筛除,面上的第一张不就是刚刚交上的最后一张?吹嘘的天花乱坠,结果第一个被踢出局的就是她!脸啊,就是这么丢出去的,看她这才还能怎么被她皇兄给保下来!
香座内不少贵女都抱着六公主同样的心思,人无完人,十全命格尚且是个谣言,世上又怎会出现完美无缺的女子?贵女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但是样样都学,也无法达到件件皆精!凤云焕一人占据的才名已经太多,玲珑宴一曲天籁,天下第一绣才思泉涌,如果今日再让她夺了玄机的第一名,那别人还用不用活了?
因此千光手一落,在场众女纷纷松了一口气,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天下幸字全被一人占尽?可是随着宣纸重回小座,异变突生——
蒙蒙金光从宣纸上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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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什么!”冷辰欢心口一阵气闷,眼前也阵阵发黑,但是有人侮辱他的恩师,他立即撑起身子,就要上前讨回公道。
男子不屑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对着他凌空清点,两道气劲顿时扫中冷辰欢心口,一道瞬间解了他心口淤结的混乱灵息,另一道干脆利落的将他定在原地。
来人出手直截了当,一招过后,冷辰欢就意识到,他绝非此人对手,此人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单凭他没能察觉到这人到来的瞬间,对方想要悄无声息的置他于死地怕不是太容易?
神志澄澈,人也镇定不少,但是冷辰欢心里还是对这人侮辱风语兮十分不悦。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不清楚吗?”男子伸手摸了摸下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哪句话说错了他?还是冤枉了你?风语兮的修为,现在确实不在尊修,而是暂时停在了圣修初期,我猜那老东西一定告诉说,越到后期,进境越慢是不是?呵——你,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说,你真的相信他说得那些骗鬼的话?不会吧?你啊,看着也是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会也像我一样,被他骗得死死的?哦——我懂了!”
男子的嗓音中带着一种特有的微哑,他的目光落在冷辰欢身上审视却没有恶意,冷辰欢遍寻记忆,也没有翻检出任何关于这人的印象,他们应该不是过去的旧相识,那么这人挑着他突破境界的时候登门造访,还出手破了他的困局,又是意欲何为?
“风语兮现在的修为的确不是尊修,而是圣修初期,所以你才觉得我是胡言乱语对吧?”男子恍然大悟般伸手拍了拍额头,十分夸张的伸手在眼前晃了几晃,仿佛要晃掉面前的绕眼愁云,笑着看向冷辰欢,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跟你打一个赌——嗯,算了,还是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好了,免得到时候你觉得一件事,只是巧合而已,等这件事你都熬过去之后,再拜我为师,也不迟呢!”
男子的动作夸张中带着几分异于常人的妩媚,一举一动颇似梨园戏子台上卖弄风韵时特有的扭曲,戏剧的演绎只适合放在特定的场合,一旦离开戏台,所有的曲款通幽就都变成了一幕幕惹人发笑的扭捏。
“这第一件,就是风语兮的好运气就要用光了,你下山之时,就是他修为倒退之日!”
“至于第二件么,就是你今日下山,会有一件噩耗传来,节哀顺变,你若想要复仇,随时可以到此处唤我!不过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就是了,能不能找得到我,可是要看你的造化!毕竟仙缘,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杵在这里等你的是不是?人家都说空袖莫求缘,至于你嘛,呵!我猜呐,你是说什么也不会将她献给为师就是了。罢了罢了,谁叫我与你有缘呢!”
说着就要伸手摸向冷辰欢胸前,冷辰欢一惊,立即向后躲,可是身体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瞬间被男子一掌拍中胸口,一道热流飞快氤氲了四肢百骸。冷辰欢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冷辰欢幽幽醒来,从头到脚无一处不顺畅舒爽,至于先前发生的一切,通通在他醒来的一刻退化成睡梦中尘封的残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等待着时机到时,才会轰然转醒。在那之前,冷辰欢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正沉浸在进境神速的兴奋中!虽然最后他不记得如何突破窒碍,但是他现在全身灵韵充盈,一步从皇修初期迈进了皇修末期!这是整个听风崖所有弟子都不曾有过的进境,他总算没有辜负师父的教诲!
一路飞奔下山,不同于往日小心翼翼的攀爬,身体轻盈如一只雨燕在树间穿梭,几个来回,就从百丈的山间落到地面,浑身上下气势为之一变,虽然冷辰欢此时的修为只是皇修后期,比起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一流高手来不算出众,但是在听风崖这种修炼只为炼丹稳火的药门来说,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能够问鼎晚辈弟子中的前五,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
“大师兄!”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风素素在山崖下面的甬路上左右徘徊,她爹已经开始准备上山,因为夜幕降临时,寒壁就会变成隆冬隔绝生机的寒冷,因此每次上山闭关的弟子,都要在天黑之前下山,不然第二天十有八|九会变成石洞中的一具冰雕。
不等风语兮上山,风素素已经眼尖的发现山林中穿梭的身影,那道她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身影,让她瞬间迸发出一声清灵悦耳的呼唤,她刚一出声,男子化身的黑影就向着她袭来。
冷辰欢心情大好,当着自幼抚育他长大的师父的面毫不避讳的抱起小师妹,“素素,不是跟你说,今天不要来?山风冷硬!小心吹得嘴歪眼斜,以后嫁不出!”
“今天可是大师兄你大喜的日子嘛,素素怎么能不来?再说,现在要开春,很快就……”
风素素眼底一抹浓情,两颊更是飞上霞红,虽说她自幼就缠着冷辰欢,可是所有的亲昵更像是她一个人辛苦经营的独角戏,这些年来,冷辰欢主动回应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竟然得到他的主动示好,风素素满腔热情瞬间化为绕指柔,幸好此时天色已晚,才没泄露她全部的少女心思。不过这当然是她自以为的,明眼人比如听风崖掌门,知女莫若父的风语兮早已将女儿的心思给看穿了,可是他也没打算阻止。
如果女儿能嫁给自己的得意门生,那当然是最好的结局,风语兮站在一旁,只觉得冷辰欢这一次突破非比寻常,灵蕴深厚,周身气韵大定,已经隐隐有了一派宗师的气象,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阿嚏……啊……阿嚏……”风素素正要说不冷,一连串喷嚏就让她破功。
冷辰欢笑着脱下外衣裹住满脸通红的小师妹,伸手在她鼻尖上轻刮一记,“你啊!不听话!走吧,回去再说!”风素素红着脸挽住他的手臂,连连点头。
“师父!大师兄!京中急报!”然而不等几人回到门派,半路上就被一个晚辈弟子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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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石径。
晚辈弟子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就要断气一样,额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这人不是听风崖真正的弟子,而是当年跟随冷辰欢从京城到深山的媚妃的心腹。平日里镇定自若的一个人,如今竟然跑成这样,冷辰欢的心顿时绷紧,难道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欢儿,你先处理家事,为师回去等你。”风语兮并不知道冷辰欢的真正身份,只是隐约知晓这个徒儿是京中丞相府的养子,而且虽为养子却并不十分受宠,自幼便被送出京,与京中往来不甚,想来大概是与冷府不算亲厚。
“大师兄,快一点哦!素素饿了!”风素素吐吐舌头,对着冷辰欢眨眨眼睛,在风语兮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松开他的手臂,这才跟着她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少爷,出事了!”心腹见两人走远了,确定他们听不到,立即上前,脸色越发难看。他已经从送信的那边得到了口信,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对冷辰欢说起,那可是——灭门!
“发生了什么事?”密信上的蜡封尚在,冷辰欢边拆边问,“看你跑成这……”
密信上三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行都带来一个噩耗,冷辰欢瞬间全身的血都冻结在了一起——媚妃厌胜之术东窗事发,以亲生女七公主为养血阵寄主妄图修炼媚体,敏王府同谋获罪抄家,敏王爷负隅顽抗乱箭穿身,敏王郡主充为官|妓永不赦免,小王爷林宇珩凭借铁血劵苟延残喘,朱砂刺面贬为罪民,发配途中遭人劫囚今下落不明。
他娘!他娘竟然……双拳紧紧握住,坚硬的指甲划破了掌心,他浑然未觉血流如注。
“少爷!节哀!夫人她,死得……死得……实在太惨了……唉。”
心腹低声宽慰,其实信中写得还很笼统,他不忍心告诉主子,媚妃生前眼睁睁看着七公主死在怀里,全身的血都在坤宁宫流得干干净净,更不敢告诉他,媚妃和长孙诺身死之后,龙颜盛怒,下令将二人的尸体拖出去鞭尸数百,最后还吊在了城门上,供来往进出皇城的百姓唾骂。这在云沧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重刑,只有大奸大恶之辈才会被悬城示众。
可是尽管如此,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媚妃所涉的上古养血阵,是极为邪恶的秘法,在尊崇巫术的东雍北鲁两朝都会被流放,何况是云沧这样极度排斥巫术的皇朝!
长孙哲处置媚妃的雷霆手段,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肃清后宫,也是为了趁机拔起八王的势力,手段光明正大,在皇后的配合下天衣无缝。心腹突然想起德妃,那个以善行闻名整个云沧的羽族女子,她坐不上后宫之主的凤座,或许才是最好的,对她对云沧都是一件好事。
“长孙哲!”冷辰欢的恨入侵五脏六腑,他从未将自己当做皇嗣,从出生他就被送出宫,禁宫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他知道他娘这些年来都在谋划什么,他也知道她一个人在深宫中孤身奋战,背后没有一个足以堪做靠山的强大母族,却要面对无数繁复交纵的势力,她一个人守着承欢殿,像是守着一座孤城!她想要等到斗过了所有的敌手,再接他回宫,与长孙哲相认,可是哪里想得到不等他们相认,圣上就痛下杀手!
难道这些年的夫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最后就换来一个祸及满门的结局吗?
长孙哲,这个不念半点情分的男人,他凭什么能当他爹?媚体,就算他娘真的修炼了如此邪恶的法门,又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让这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多陪她一天吗?
电光石火间,冷辰欢突然记起了夔贡悬壁的寒石洞窟内,那个妖媚的男子所说的一切,此刻正在他眼前一一成真,将密信揣到怀中,一路疾驰向门派最后方掌门居住的小楼。
“少爷!少爷这、这……你去哪里啊少爷!”冷辰欢头也不回的跑远,心腹也一路追着过去。
两人一路向着掌门住处跑去还没等到门前,正撞上风素素一脸惊慌的往外跑,看到匆匆来此的冷辰欢当即呜咽一声,而后嚎啕大哭,“大师兄!呜呜!我爹、爹他……他突然摔倒了……好多血,大师兄,你快去看看他!他流了好多血啊!我怎么也叫不醒他……呜!”
冷辰欢咬紧牙关,一把拽了风素素就往屋里赶,房中风语兮已经从地上坐起来,见徒儿和女儿牵着手跑进来,剑眉上扬,有些吃惊,“欢儿,你这是带着素素去哪里了?”
“师父!”冷辰欢一步冲到风语兮面前,风语兮警觉大不如前,见他冲过来下意识就要躲开,但是反应跟不上身体的指令,被徒儿冲来的劲风带到,险些又撞到一旁。
“爹!你?你没事了?”风素素停下脚步,跟着冷辰欢一起伸手扶起风语兮。
“我怎么了?”风语兮被徒儿和女儿担忧的脸色问得一愣,似有所思,环视周身,运功一周天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素素,你刚才不是要去找欢儿……我……”
又是一阵晕眩,风语兮脸色一白,就向着一旁倒去,冷辰欢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他。
“爹!”风素素大惊失色,原本看到她爹醒来,她的心刚落地,以为没事了,哪想到会是这样!冷辰欢连忙将师父扶到后面的卧房床上,伸手搭脉,顿时皱眉,脉象几乎察觉不到!
“大师兄,我爹他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风素素哭着跟进来,她还是个小丫头,对于这样的事,没有半点办法,随后冷辰欢的心腹追上来,见到房中惊变,立即将大门合上。
“素素,不要哭,师父他没……”本来想安慰,却在想到那男人说风语兮修为即将倒退的话时,骤然住口,冷辰欢脸色变了几变,这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握住少女的双肩。
“素素,你听师兄说,师父他这次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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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崖门派驻地,掌门卧房。
以风语兮刚刚迈进圣修初期的修为,他的十分不好,可不是寻常修行人的受伤修为停滞不前,很有可能是倒退,而修为越高,一旦出现波动也就越是危险,修为倒退累积性命者各门各派都有过先例。风素素虽然修为不高,却自幼就在江湖中长大,听风崖与人为善,与各派都有交好,因此她也时常行走与各门各派,说一句见多识广也不为过。
就是因为她对后来的境界有个大概的了解,因此冷辰欢一开口,她就吓得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更是六神无主的扑进冷辰欢怀中,此时此刻她能依赖的人就只剩下他。
“惊蛰,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来不及柔声安慰小师妹,冷辰欢起身就要离开,却被风素素死死抱住后腰,“师兄,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师兄……呜……师兄!你别走,素素好怕!爹他、他……”
冷辰欢转身捧起风素素的脸,落下一个吻,“素素听我说,师兄要去找高人来救师父,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你也不想你爹有事对不对?师兄保证,不出一个时辰,一定回来!”
“小师妹,别怕,六师兄会留在这里你陪你!”惊蛰立即上前,哄着风素素松开双手。
“师兄!快点回来啊……呜……”风素素揉着眼睛,坐回风语兮床前,床榻上风语兮气息轻得她听不到,风素素捂住嘴,不知道为何今天大喜之日会突然变成这样。
……
夔贡悬壁。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通向悬壁上山必经之路的石板,冷辰欢的脚步声匆匆而来,随即高声唤喊的嗓音响起,“高人!高人请出面!我师父他、他修为倒退了!高人!你在何处?”
山下声声凄厉,男声中透着灵气震彻的内劲,此时听风崖一众长老大多在江北分舵指挥重建,而夔贡悬壁入夜之后又是乱灵汇聚之地,以往每年都有弟子乱入丧命,后来掌门风语兮就下了禁令,禁止任何人在天黑后靠近后山,因此冷辰欢的高声呼喝,才没有惊动同门。
半山腰上,寒石洞窟,妖媚的女子伸手将白日里蛊|惑了冷辰欢的男人一把推在冷若坚冰的石壁上,手指在男人胸前轻轻戳弄,娇笑一声,“怎么不应声?是不是觉得‘高人’不够?待会儿非得让他唤你‘仙人’,你才露面啊?你那个师弟,比你当年还傻呢!”
“在仙子面前,本王算什么仙人?不过就是你看不上眼的闲人!”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将女子抱进怀里,一个翻身压在石壁上,身体随即覆上,两人上身皆穿着得体,腰身以下却不着寸缕,男人腰肢挺动,挤进女子双腿之中,向上一顶顿时水声微响,两人同时舒服的哼了一声,也不管山下冷辰欢在呼喊什么,就着山石凹凸形态,便一下接着一下顶撞起来。
男人低声粗喘,十分受用的顶撞着女子娇软的身子,享受着被寸寸缠紧的灼热,眼底充斥着浓烈的欲念。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女子都十分悠闲的摆弄着他的发丝,脸不红气不喘,似乎正在被冲撞的根本就不是她一样,媚眼如丝的挑|逗着男人的感官,她自己却没有丁点沉迷。一刻之后,女子似乎对于这样的姿势有些腻了,突然挺直身子一个绷紧,就让毫无防备的男人丢盔弃甲,低吼一声提前纾解。男人额间一层薄薄的汗意,恼怒的瞪着她。
“你真是‘闲’太久了,这么没用的话,还是早早滚出去,别弄脏了这片好地方,你是用不上,不过你那师弟以后可是要在这里‘升仙’!”
女子冷哼一声,推开身上的男人,俯身就要去拿地上的纱裙,“我们未央殿四大鬼王,历来都是女子担任,偏偏到了你这里,却成了男子上位,你一个半阉的废物,连本仙子都满足不了,到时候怎么侍奉神母?不过说来也是了,要不是魉王死了,你也当不上四大鬼王!”
“本王今天就让你知道,阉|人也能干得你死去活来!”男人憋着一口气愤而上前,大手扣住女子腰身,猛地又将重新硬挺起来的黑物从后面戳了进去,卯足了力气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冷言奚落他质疑他动力的女子狠狠教训一番,女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应声,似笑非笑的转过头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男人,“喏,我今天来就是送这个,你试试看!别说本仙子没有疼你!这可是殿里最近才配出的赭蛛散,用在你身上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花兕爻你这个****!随身还带着这种东西!本王看你不是练魔功,你是练了淫功吧!”
男人脸色赤红,放开女子,接过瓷瓶倒出一些药粉在手中,迅速往自己身下擦了几把,全身如同火烧一般,那处胀大一倍不止,顿时双眼泛红,拉过女子蛮横的冲撞起来。
这一次女子口中才微微有了些响动,然而也只有一刻而已,一刻刚到,男人就颓然后退。黑物顶端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之后,肿起的地方飞速缩了回去,最后只剩下半截小指大小。
“不错,汀之你进步不小!行了,你们谈正事吧!下次,师姐我在好好疼你!记得呐,给仙子我好生看着这个小的,可别让那三个鬼王提前尝了鲜儿去,本仙子可要水灵灵的元阳!”花兕爻套上裙子,揽过男人的腰身,在他胸前咬了一口,随即从洞窟一跃而出。
“小骚|货!哼,你想尝我师弟的元阳,做梦!”
姬汀之抓起一旁的衣裤穿戴整齐,恢复了一派出尘俊秀的方外高人模样,暗骂几声狼****|妇,并发誓下次必须干|翻魔女花兕爻,这才飘然下山,脚踩乌云向着山下石板路上已经急得火烧眉毛的冷辰欢飞去。
“高人!我师父他……”冷辰欢乍见男子现身,立即就要单膝跪地为师请命。
男子却嗤笑一声,半是嘲弄半是怜惜的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什么高人低人?你这个糊涂的!按照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兄正好,我是风掌门的亲传大弟子——姬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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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辰欢腿脚极快,不多时就将药方上面的东西准备妥当,一来一去也不过一刻光景,他一路飞奔回到卧房时,刚到门前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立即传来心腹惊蛰的制止,“你想干什么!放开他!”
门外两位长老立即破门而入,冷辰欢窜过一步就进入房中,卧房里,两手沾满鲜血的姬汀之厌恶的将两个要冲上来跟他拼命的男女定在地上,不理惊蛰等人的叫骂,继续手上的事,十指灵活的指引着蛛丝在风语兮的手腕上来回刺穿,像是缝合锦被最边缘一样,飞快的一路向上缝去,随着他双手来来回回的动作,一到青色的光芒在风语兮皮肤下方盘旋,随着蛛丝而动。
“这……”青莲长老与碧玉长老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震,两人见多识广,但也只是听说过这样的法门,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冷辰欢的脚步定在一进门的地方,定魂之法也让他震惊异常,只片刻脸上就火烧火燎,十五年前姬汀之的修为就是他今日的修为,仅仅十五年,当年的大师兄就已经从皇修迈进圣修之境,如此精进,只怕再过不两日便会有地仙之名!他们是同门所出,又是一个师父指点,可是修为根本无法同日而语,冷辰欢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底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听风崖同门中的翘楚,直到此时此刻他亲眼见着大师兄出手,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师兄!快救救我爹!他、他要……”风素素哭得一脸泪光,师兄刚一走,这个家伙就上前搭讪,她不想说,他就转身对她爹下毒手。
风语兮全身爆血,脖颈以下,血肉模糊,姬汀之用蛛丝缝合之时,风语兮的血肉掉落了他双手都是,那模样从风素素的角度看去,仿佛一个来自阴司的恶鬼,正在撕咬着她爹。偏偏这个已经成为失踪人口多年的大师兄,还冷笑的看着她一声不吭,这怎能让风素素不吓得尖叫?
“你以为我是欺师灭祖的叛徒?”姬汀之声音极冷,瞪着风素素的眼神更是冷得骇人,“风掌门待我视如己出,当年你不过是个奶娃娃,论熟识,我跟他比起你来,可是熟悉得多!哼,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冷辰欢皱眉,事实虽如此,但是话就不能这么说,毕竟风语兮和风素素才是亲生父女。不过正因为姬汀之如此,他才能放下心来,确信十五年过去,站在眼前的这一位也还是当年旧人,因为在传言中曾经的大师兄是听风崖创立以来修为精进最神速的一个,持才傲物一直都是他的特色。
他将东西放在床边缘,立即转身走到风素素面前解开她和惊蛰的穴位,“素素,不得无礼,师兄他是在使用定魂术,血肉中的乱灵不驱逐干净,师父他就无法痊愈。”
“可是……可是……”风素素投入冷辰欢怀中,“可是好多血啊,我爹他……”
“不过十年,听风崖门下就胆小怕事到连血也见不得了吗?”姬汀之头也不回,冷淡的撇出一句,让在场之人齐齐脸上无光,卧房里一时除了青芒闪烁时的咝咝声响,再也无人吱声。他手下动作极快,赶在风语兮身上的血流干之前,将所有的伤口全部用蛛丝缝合,青芒突然大亮,闪烁一刻之后,又蓦地黯淡下去,他伸手取过冷辰欢拿来的药,隔着油纸双手合十直接碾压成粉末,摇匀了倒入风语兮口中,扶着气息重回的风语兮躺倒在床上。
床上早已成了血泊,风语兮赤着上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姬汀之偶尔手起刀落,一把小刀起伏不定,将没有长平的肉皮挑开,用刀背将它们抚平。随着伤口愈合,卧房里紧绷的气氛也慢慢缓和过来,每个人看向姬汀之的目光或惊讶或羡慕,惊蛰更是十分尊崇,只有风素素仍旧咬着下唇,戒备的看向这位她没有半点印象的大师兄。姬汀之冰冷的双眼闪过一丝冷霜极寒的光芒,一群蠢货,眼看着他弄死掌门,竟然没一个阻拦?
须臾,青光彻底消散,风语兮慢慢睁开眼睛,入目还是当年旧人,他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掌门,我回来了,你安心休息,我……”姬汀之的手被风语兮拉住,听风崖掌门咳了几声,运足气,“门中的…一切……为师都教给你打理,汀之,为师怕是……”
“掌门,你只是走火入魔,乱灵离体,再修养一段时日就会痊愈。”姬汀之坐在床边,像是孝子守着垂垂老矣的尊长,虽然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是他们师徒的情谊溢于言表。而且风语兮的身体虽然虚弱,眼神却清亮有神,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十几年前。
“汀之,既然你回来了,听风崖就暂时交在你手上,为师要闭关一年,你好生照管同门,千万……”
风素素皱眉,爹以往每次都是先看她,怎么这回醒来就性情变得不太一样了?想着就上前一步,“爹!近年来门中事务无不是冷大师兄在……”
“素素,我最近都有要事,不能在门中,交给师兄和长老们最合适。”冷辰欢察觉到风素素的异样,或许是女子天生的直觉,他最初对姬汀之的观感也不如何好,但是在亲眼目睹姬汀之神乎其神的救治之后,他对这位师兄的修为大为肯定。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精进,世上还无人能及,至少他是打马难追!
“什么?师兄你要离开这里?”风素素吓了一跳,立即抱紧冷辰欢的手臂,“师兄!我要跟你一起走!”
她好怕独自一人面对那个不知从哪个石头后面蹦出来的大师兄,尽管姬汀之已经收回他的视线,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可是冷辰欢却无法带她走,他回京福祸难料生死难卜,怎么可能带着她去冒险?一道清泠身影从心头划过,若是她在这里,倒是足以同他并肩作战!
无论冷辰欢说什么,风素素就是铁了心不肯放开,最后还是惊蛰等人将她拖回房,那一路的哭声在深夜里听着让人心惊胆战。
“掌门,既然师妹如此厌恶我,我也就此别过,听风崖有诸位长老守护,足矣!”姬汀之冷着脸起身,没有人愿意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汀之……汀之!你回来……咳咳……”风语兮急着从床上起身,去拦他的大弟子,可是姬汀之去意已决,足下生风转眼到了门口,风语兮情急之下大声阻止,“汀之!为师将本门秘传的天幕手卷传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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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手卷!掌门!这件东西怎么能……”青莲碧玉两位长老一惊,那可是只有掌门才能修炼的秘术,而且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以为,风语兮要将门派绝学和独生女风素素一起传给冷辰欢,毕竟这十年来,冷辰欢才是他们看好的掌门大弟子,可以说冷辰欢是他们摸着头顶长大的,脾气秉性都十分温和,对待同门也是亲厚有嘉。
而姬汀之就不是十分好的人选,他行事嚣张,目中无人,只怕难以服众不说,到最后还会闹得众叛亲离,听风崖数年来都以和善对外,如此才能不以修为在江湖立足,当真换了这个掌门,他一人修为高超自保无虞,惹来的麻烦却要同门受罪,若是个普通弟子也就算了,掌门如此,岂不是自取灭亡?
冷辰欢神色微动,之前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的怪异感觉,此刻又开始浮现。天幕手卷早在一年之前,师父就传给了自己,不是吗?而且他还记得师父言之凿凿,说天幕手卷是心悟所得,并无定数。历任掌门有所突破时,就会留下一卷手抄心得,因为夔贡悬壁闭关最晚也只不能拖到天黑,因此掌门一夜手书心得,到次日天明之前必然已经全部书写工整,所以才被称为天幕手卷。而最近的一次,师父风语兮突破圣修时的手卷早就被他用尽。
如何还能再有第二卷?师父明明……突然,一道密语声在脑海中低沉响起。
“欢儿,今日你离开听风崖之后,就再也不要回头,也不要再打听听风崖的任何消息,师父知道你是京中权贵之子,一生注定波澜,但大劫将至,需万事小心,切莫听信谗言。师父是本门的罪人,听风崖灭门就是因我而起,此事在十五年前就已成定局,本门气数已尽,命途无可更改。你之运,不在此地,亦不在京中,离京东南五百里,去找你天门师伯,他自会送你一程,乘凤翔东枢至沧浪碧云处止,或许还有一线天机。珍之慎之,切莫回头!去吧!”
冷辰欢正想问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语兮的最后一句密语已经传了过来,“欢儿,答应师父,你永远不要再见素素!她即将成为魔族!走!快走!”
魔、魔族?这个世间竟然还有活着的魔族?冷辰欢背心一抹冷汗,神识被风语兮强大的灵引震颤,身不由己趁着众人没留神他时从侧门离开。风语兮心中暗叹一声,他总算保住了听风崖的传承,虽然他们风家从此绝后,但是用自己一条烂命,去换未来的天子,值得!
“掌门,既然是本门不传之密,还是不要传给汀之为好,毕竟人心易变。”
姬汀之意有所指的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清莲碧玉二人身上,他的心思都被天幕手卷吸引过去,没发现原本属意的替身已经溜走,还一心在听风崖众人面前卖弄高深,“佛陀禅坐百年,再不睁眼见世间,人识他,他却不识红尘。我离开师门已久,无法取得二位长老的信任没什么奇怪。掌门,我心不在……”
“汀之!你听师父说,”风语兮强打起精神,心知自己活不过今夜,唯有想尽办法为徒儿拖延时间,这个魔头是他引来,他犯下的错理当由他终结,“你的天赋是师父平仅见!师父以前不想传你手卷,是觉得你还小,经历的还少,总想着等你尊修中期时,师父亲自带着你行游天下,见红尘浊世,品世俗百态,历练一番重回之后方能静心沉淀……咳咳……可是你离开后,我才发现那些都是没有用的杂事,所以这件东西,是该到了给你的时候!素素,来,扶爹起来——我们去后山听风观!爹要将手卷传给……传给……咳咳……”
青芒丝丝入扣,开始向着五脏六腑深处纠缠,风语兮心下凄凉,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如亲生子一般的徒儿,到最后却是一头祸及师门的白眼狼。如果不是他提前占卜得知今夜大难临头,早已强行服了鬼谷血毒,将修为提升到圣修境界,那么被这邪灵沾身,绝对会成为姬汀之手中的傀儡!
“爹,你才醒来,还是明天再去吧!”风素素连忙扶起风语兮,她爹原本修为高深驻容有术,可是现在却两鬓染霜,生生老了十几年!
“师父,你这又是何苦?汀之以后就留在山中侍奉师父,手卷之事以后再说不迟。”
姬汀之轻叹,走回头路扶住风语兮,改了称呼也是给了听风崖掌门一个台阶下。
十五年前他一直积郁于心,就是因为师父虽立他为大弟子,却始终不肯传他掌门秘术,当年心结难解,因此未央殿在他眼前展现出无数高深功法时,他演了一出挺身维护同门的好戏,然后向着方外第四仙山投奔。
“不,择日不如撞日!我心意已决!”风语兮紧紧按住姬汀之的手臂,“到听风观去!”
魔族,能够封住魔族阴阳双绝的只有五灵大阵,听风观据说就建立在当年的五灵还转台上,为聚灵之用,他要赌一局……血泪于胸,为了灭去这个魔头,他只能牺牲素素……
素素——不要怪爹!风语兮咬紧牙关,慢慢挪动脚步向着外面走去。
姬汀之眼底闪过傲视一方的得意,目光隐隐向着风素素扫过,等他得了天幕手卷,再回来宠幸这个小美人,到时候看看她服侍他如何,若是舒服了,或许他会放过风语兮这个睁眼瞎一样的老匹夫!这老匹夫当年藏私,传授徒儿总是教一半留一半,还说什么留白才是真正启发,他倒要看看那手卷有什么了不起,让风掌门藏着掖着跟个宝儿似的!
……
冷辰欢一路飞奔向着山下冲去,他到冲到山下,就听到身后响起一身轰然乍响,宛如雷殛!整座听风崖都在巨响的雷鸣声中震动,山石崩塌,草木幢幢,大有修罗临世的惊悚!
冷辰欢骇然回身,只见后山方向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
“师父!”
“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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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相国寺西香座。
吸引了众人目光的金光只有一瞬,宛如昙花一现,众人等了又等,可是再也不见异样。
长孙凌天揽着凤云焕走到一旁,让她半倚在他身上,凤云焕也不客气,眯起眼睛将他暂做人肉靠垫,两人相依相偎的姿势顿时攻击力极强的虐了在场的八成少女,心碎声不绝于耳。
凤云焕挑起一丝笑容侧头瞥了一眼男人,真不好意思,打从今天开始殿下就跟莺莺燕燕绝缘了,冷三不过是个开始,殿下啊现在后悔金蝉脱壳还是来得及的!
浓眉微扬,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她一脸嫌弃他又霸占着他不许别人靠近的表情,让他身心愉悦,很想立刻将她拖走好好疼爱一番。
一脱离太女的范围,长孙柔立即固态萌生,一见千光大师将凤云焕的字放置到一旁,顿时冷笑不已,拽过一旁皇族旁支按照辈分论应该是她妹妹的少女,似二人交头接耳,其实声音却一点不小,就是故意说给在场众贵族听。
“本公主就说么,怎么有些人不敢露面呢,敢情之前那些光彩夺目都是仗着别人的本事,打了马虎眼,这次一考较真才实学就只能退居三舍了,当然这对于我们这些贵胄之后是重要,可是对于有些人呢真的算不上什么,鸡窝飞不出金凤凰,最多就是养点乱闯的土鸡!你说是不是?人啊,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爬上不属于自己的高位,只会摔得更惨呵,不过摔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人’还能站起来,怕就怕有些玩意儿摔出一身鸡毛,就得不偿失了!”
被长孙柔拉住的少女脸都吓白了,很快又白转青,但是再怕也不敢跑,对方是随随便便可以捏她几个来回的长孙氏嫡系公主,她躲又躲不开,惹又惹不起!
一个公主拖着她去骂未来的睿王妃,佛祖在上,这个……她更惹不起!整个云沧都知道幽州睿王麾下有十万黑甲卫,所过之处神鬼避让,令人闻风丧胆,暗中称其为黑甲鬼使。
因此睿王也有一个暗中的封号,被皇族尊为阎君鬼皇,现在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睿王对凤女的宠爱已经到了纵容其当众叫板的地步,她有几个脑袋,敢去招惹睿王?
她又不是活腻了,撞到阎王面前作死?还是饶了她吧!少女咽下一口口水,两眼一番华丽丽的向后倒去,直接吓晕了。一旁立即有人上前将撑不住大场面的少女给拖了下去,不过不少人已经将目光转移到了长孙柔身上。
长孙柔高扬起头,原本这一场她是没打算上前的,谁叫她自己年年都选不上,可是谁让凤云焕自讨苦吃?如果她来得早一步,同别人写的佛语混在一起,到时候被剔除,也不会这么显而易见。偏偏凤云焕刚刚将大话说出去了,还表演了一手一蹴而就的速成,甭管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但是刚刚那一番胸有成竹的气势,可是千真万确的压人一头,让人不敢小觑!
但是就像她说的那样,拉虎皮扯大旗那也得有两下子真本事才成,最后一个上交,第一个就被踢出来,就脸可是打得啪啪作响了!
长孙柔话音落地,西香座中没有人搭茬,太后皇后两人的心思都在千光大师手上,大多数尚有才思的贵女也将目光停在那双即将决定她们未来命运的手上。
按照往年惯例,在叩问玄机这一场上雀屏中选的贵女,都有机会被赐下一门不错的婚事,而且贵女们之所以如此看重这次的赐婚,是因为她们有小范围的选择权,在门当户对的贵族中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对于不少贵女来说并非易事,越是出身富贵,她们的选择权就越少,不少女子甚至是在未出生之前,就被贵胄权臣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自由,何其难得,哪怕只是一点点选择的自由,她们都会抢破头去争。
长孙柔的独角戏很快就没法再唱下去,自从长孙诺死后,宫中上至嫔妃下到宫女对她多少都有些猜忌,说当然是说七公主死于媚妃的邪恶巫术,可是宫中传言哪里有过一个版本?仅次于上古养血阵的另一个版本,隐晦暗指长孙柔暗害皇妹,至于动机——两位公主同时暗恋南阳王世子陆子蓉,这个动机绝对足够让六公主大动杀心,媚妃执掌凤印加之背后又有八王府之一的敏王府作为靠山,而长孙柔只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孤女,虽然看上去她似乎比起长孙诺在宫中更能呼风唤雨,但事实上谁都知道那只是媚妃的按兵不动,有媚妃的长袖善舞,一个孤女公主能够抢得过七公主?所以,揣测整件事是长孙柔暗中下毒手的人也不占少数!
最惊慌失措的长孙柔,实则有着充分的理由,同时也拥有最轻易脱身的借口——人人都知道媚妃与皇后势同水火,媚妃出事,第一时间所有人都会想到皇后身上。谁又会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六公主身上去?媚妃能够轻易中招,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没料到被六公主暗算!
长孙柔此时仍在沾沾自喜,还不知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众人眼中的恶魔,甚至就连西香座中贵女们刻意回避她的眼神,也当成了她们默认她的话。
素和箐暗自皱眉,自从睿王和凤女两人进入西香座,就有人暗中盯上了她,一缕灵引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上来,但是窥视的感觉却全部雷同——指向睿王妃,看来是有人想要她与凤女结怨。别人在探查她,她也在探查别人,整个西香座中唯一一个能引起她兴趣的男人!
又开始了这是!太女素和箐的目光刚一盯上长孙凌天,就立即被凤云焕知悉。
凤云焕低眉垂目,她被睿王的灵气笼罩,自从下了马车,他的灵气就像他的怀抱一样将她包裹住,因此他的一举一动连同别人落在他身上的探查,她也了然于心。
突然,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太后刚刚就坐的矮几上腾空而起,与此同时,被千光大师放在一旁的心经再次亮了起来,却是淡淡的血色,两道光芒飞快的缠绕在一起,然后向着千光大师扑去!千光大师岿然不动,直面金光,尽显高僧泰山崩于前仍能安坐闲敲云子的镇定!
一阵心底深处的召唤突然涌起,凤云焕惊讶的看向金光熊熊而起的经书,情不自禁的向着矮几走去,下一刻被睿王伸出手臂揽回原地,“那是天后真经,只有皇家真凤才能参悟。”
睿王话音刚落,惊变再生!金红光芒绞成火焰回扑天后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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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只有一个瞬间,正门被轰开之后,门边靠着的几具‘尸体’一个接一个的滑落在地,站在最前面反应最快的长孙凌晨和沈棠同时向里面冲去。两人一让开正门的位置,站在距离西香座正门最近的几人就发出惊悚凄厉的尖叫,‘尸体’叠在一起,将后面端着锅碗瓢盆准备救火的男男女女吓得抱头鼠窜。
原本西香座这边走水的喊声一起,东香座中才起笔写了没几个字的贵女们就一股脑从里面涌出来,有人想溜走,也有人想趁着火势在前面好好演一场奋不顾身,结果不等她们敲锣唱戏,那边尸体横叠已经远远超出她们能够承受的危险,原本盛装出席,结果却直面阴鬼降临无常索命,养在深闺大宅中的贵女们顿时乱作一团!
“死人啦!救命啊!”一时间庄重森严的大相国寺如同陷入修罗鬼蜮,惨叫声绵延一片。
长孙柔也看到了‘尸体’,可是她却只是一愣,毕竟这些无声无息倒在地上的,比起前几天被她‘亲手’推得倒地不起的亲皇妹来说,远没有那么刺激,她站在门边稍有迟疑,就被太女一把拽到角落里,“在这等着!不要进去!我去保护太后!”
素和箐嘱咐一声,闪身跃入西香座正门,正门随即被大力闭合,发生一声沉重的声响。
西香座内,剑阵一触即收,长孙凌天沉着脸搂紧怀中慵懒的女子,剑芒一般的目光直逼太子,气势凌人,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你说本王的正妃纵火烧寺?”
“事实就在眼前,就算你想狡辩也不行!三皇弟,交出那个妖女!”长孙凌霄忍着体内阵阵上窜的阴寒之气,他修炼的正是克制巫妖邪灵的道门正统,天后真经刚一起变化,他就立即察觉到不对,但是那妖灵太强,不是他这种修为能够顺利拿下,所以他也跟着后退。
但是就在刚刚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所有的妖灵都朝着凤云焕涌了过去,不是攻击,倒是更像一种回归,之前的变故实在太快,但长孙凌霄也记得她手书的心经上泛出的血光!
毋庸置疑,这场人祸就是她搞出来的鬼!菩萨脸面,却是妖心深藏!
西香座成小宝塔形状,只有一层,三面火灯长明,中通上下,下方行人礼佛,上面的高顶下方悬挂着三十三层的巨大龙骨盘香,此时天后真经上的金火见两扑不利,顿时向着上方的龙骨盘香冲去,瞬间就将足有一丈三尺三的盘香全部烧着。龙骨盘香为龙涎香精炼过后混入攀盘香膏重压而成,巴掌大小的一小盘就够烧整整百日,至于头顶上挂着的这一盘,是千日大香,平日里文火慢熨倒也没有多少香灰,突然被烈焰包裹,须臾香灰簌簌落下,站在盘香下方的众人立即迷得睁不开眼睛鼻涕眼泪大把落下。
“事实,太子想说什么事实?”长孙凌天冷淡至极,撑起灵气将凤云焕护在下方,隔绝了香灰,“二十只眼睛都在这里,何处起火?”
周身迸溅的凌厉气势瞬间横扫整个西香座,除太后外无一幸免,刚冲进来的礼王被灵压压制咣当一下撞上大门,捂着心口呼吸困难,沈棠身形微动,晃过了被灵压直接钉在立柱上的命运,但也只是第一下,第二下就被突然出现的矮几险些绊倒。
只有素和箐,进门之后就立即踮起一步,紧接着直奔玄机台而去,尚未站稳,就听到头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巨大的盘香在火势滔滔之下已经无法承重,从悬挂的鎏金索上落下。
“低头!”凤云焕运起一掌,斜向上方打去,将盘香打落一旁,香灰落地,飞散各处。其中缠绵的金光佛火好似突然找到出路一般,立即调转方向,朝着凤云焕冲了过来。
“王妃,小心!”素和箐低呼一声,脚下不稳,已经跌坐在地,龙骨香灰洒了她一脸一身,显得无比狼狈。她的叫声让勾动了香座角落里另一个人的目光,目光阴狠老辣。
素和箐瞬间就感觉到有人正在审视她,当即不动声色借着起身整理衣裙,偷眼向那边看去,只见痴儿长孙凌云正吓得抱着立柱全身发抖,惊恐万分的看向这一边。他是痴儿?素和箐心底画了一个问号,不过他可不是她此刻要关注的对象。长孙凌云慢慢缩回阴影中,狰狞的笑容爬上嘴角,这个女人,就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宿主,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要她!虽然不比凤云焕的身体时刻散发着十全命数的滋味,但是她的身体也算是上等祭品,等他弄到手上,一定日|日临幸,让她褪去青涩,成为他醉仙居中的下一个药女!
长孙凌云暗中啐了一声,上次跟荀蓉玩过一场,玩得他老命差点搭进去,险些被荀蓉榨干,幸得他早在身上带了那件锁精法宝,才没被荀蓉吸食到破功。荀王虽然够劲,却是条美女蛇,不如这个太师来得温驯。收敛神识,他刚刚就是太见猎心喜,险些被她察觉!
另一边长孙凌天回手,将金火打算,无数金光溅落后,半空中出现一道暗金色的佛语,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瞬,可是在场众人几乎都看得清楚,佛语消散,天后真经化作齑粉。
“阿弥陀佛!”千光大师颂了一声佛号,隔着玄机台,遥遥跪下,“天后临世,老僧失礼!”
凤云焕侧过一步,让开千光的跪拜,她没有看到佛语显形,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睿王打散佛火天后真经烧成灰烬,以至于千光大师的下跪,她以为跪的是玄机台。
目光顿时落在玄机台上,难道真有天后?须臾,倏然惊觉众人惊羡的目光竟是落在她身!
“大师,何出此言?”最惊讶的却不是莫名的凤云焕,而是此刻才回过神来的太后。
然而千光大师没有应答,目光直指凤女。
凤云焕星眸转冷,沉静如冰湖的神色落在玄机台上,无悲无喜。
半晌,千光大师又颂一声佛号,跪行至小座前,双手恭恭敬敬的捧起心经放在玄机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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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你可看准了,这女人分明就是个妖孽!”
长孙凌霄脸色难看至极,碍于没有炼妖灯在手,无法验证此地妖气冲天,现在后悔当年得了那件东西就被他安置在东宫也来不及了,就连照妖镜手边也没有一个,平日里他倒是时常将那只密炼古镜带在身边,但是今日礼佛,将道门的东西带进来总归是不妥。
太子心中自然不信千光如何,早在凤女踏进西香座第一步,他就一眼瞥见她戴在外面的砗磲,九九归一之术,那条砗磲本是供奉在宫中祖庙里的吉祥,后来被送进大相国寺受香火,相传当年天后娘娘曾经在天山封禅时佩戴过这件佛宝,如此贵重的宝物岂能让一个妖女佩戴?
“凤云焕!把砗磲还回来!你不配佩戴它!那是我们皇族才能动用……”心中最不可侵犯的那一处被触动,尖锐的触痛带着陈年旧梦堆积着的灰烬翻滚,剧烈燃烧着的回忆,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记得当年母后病重之时,他曾经苦苦哀求,跪在御书房门外,恳求父皇能救救他母后,其实那只是个借口,母后当年想要的并不是那串砗磲,她想要的只是长孙哲能够再陪她一刻多看一眼,但是当年长孙凌霄还小,听不懂那些情意隐晦的话,只知道砗磲就是她的最爱,求不到就去偷,他不会让她孤独上路,结果他被困在祖庙的迷阵中,等到他狼狈脱身,坤宁宫中已经哀声一片。他最后一次握住母后的手,可是那双曾经为他添衣盖被的手明明还是温暖的,可是她却再也没有睁开眼……
愤然出手,杀机凌厉的向一身华贵的紫裙凤女攻去,陈年累月的噩梦终于摧毁了长孙凌霄多年以来压抑的悲愤,然而全力一击之下,面前的一切如同光影消散,长孙凌霄全身大汗淋漓,随即惊愕的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
玄机台前,千光大师已经开始说法,手上捧着的正是那张心经,薄薄的一页纸,二百六十几个字,字字珠玑,千光大师于佛法已经苦修数十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众女早已分坐回各自席间。安详宁静之中,西香座内一片肃穆,适才佛火金光龙骨盘香的乱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的情景让太子蓦地屏住呼吸,分不清究竟刚才是梦,还是此刻梦尚未醒。
长孙凌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乱窜在这样的安静祥和中就是一个异类!
他完全想不起刚才发生过什么,他记得他突然回忆起幼时,母后辞世时的悲凉,后来就和睿王动手过招,两人交手不分上下,五十招一过,战局胶着,然后……然后……
究竟是怎么结束的!
长孙凌霄猛地闭上眼睛,想不通为什么西香座会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突然睁开眼睛,目光转向睿王身边,见凤女紫裙端庄,规规矩矩的坐在最前排,与皇后并坐,皇后的另一边就坐着太后。众人皆在静心宁神的听经,只有他一人从恍惚中惊醒。
他醒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密语,凤云焕面无表情,身边的男人纵观全局。长孙凌霄的修为算是不错的,先是妖灵入侵,又是魔音洗脑,他竟然还能转醒。再看西香座中的别人,就没有那种实力。所有的安宁祥和,都是睿王瞬间出手的魔琴谱中的古韵作祟,将沈棠一掌打出西香座之后,封闭的小范围内突然使出直接攻击神识的灵压,这样的控制类似于精神操纵,防不胜防,是灵韵强大到睥睨众人的巅峰才能发动的攻击。
凤云焕心中暗道一声恐怖,这才是睿王真正的实力,她见识到了真正的他,他之前对她使出的种种手段,只是拿她寻开心的玩笑,难免有些后怕,她以为她惹到了他的底线,其实不然,否则只要他动动手指,想要控制她,绝非难事!这个男人太强大,她招惹不起!
被这样一个强大得足以问鼎红尘巅峰的男人缠上,说一点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可是恐惧远比激动来得更加深刻。她现在是打从心底知道怕了,此前她总想着惹恼了他,但是现在战略得改一改,硬碰硬的下场绝对是以卵击石心碎一地。盘算着,不知道她现在服软,还来不来得及,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一个小女人受点委屈不要紧,只要最后能安全逃离就好!
那边长孙凌霄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神情越来越凝重,这一边凤云焕也不轻松。
睿王一招逼退太子,大破佛火金障,调转阴阳的本事比她预计中的还要厉害,她之前倒是小看他了,以为正阳灵脉只有内修自身的优势,眼下看来九大灵脉之所以给传为古血传承,不是没有根据的——至少她在睿王身上就看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而起可以确定这绝非他压箱底的王牌!刚才的一切,是三足鼎立的交战,看似佛法大盛,其实是佛光被剿灭。
她看过凤舞古卷,凤舞古卷和天后真经合在一起便是天星天尘卷,她神识中印下了凤舞的痕迹,因此无论她写什么,与天后真经都会遥相呼应,因此才有了佛火金光吞噬血光,成为金红佛焰的表象。佛焰首先扑向千光住持,是因为她在到来之前,同千光暗中交手,佛焰沾了她的气息,将千光默认成了敌人,千光没有恶意,佛焰回转,扑向她不过是物归原主。
但是当佛焰向上扑向龙骨盘香时,妖灵侵袭,她颈间的砗磲烫得惊人,其中灵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涌出,抵御了妖灵。直到睿王出手,以魔琴谱中古韵将妖灵打散,到此妖灵的来源也没有露出端倪,只除了太子的反应异乎寻常,其他人都看不出任何异样。以长孙凌霄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引动如此剧烈的妖灵,却又不惊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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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真经中的佛光,是当年天后所留,这些年日渐稀薄,却有着如此威力,已经十分难得,可以逆推当年天后的修为至少也在圣修境界。虽然最后佛光和妖灵都在古韵魔灵的冲击下被打得粉碎,但是却有一样让凤云焕不得不佩服天后娘娘的修为,佛光通灵,自感危机挺身而出,证明天后当年分离出这段法力之前,还填入了不分神念融入其中。
藏神于灵,这样的修为,太过凶险,非地仙修为不能做到!通常会这样做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心境不到又要强行突破历劫难保,要么就是世间因缘纠葛太深无法一次了断彻底,所以要留下神念,神念中藏有修行到各个突破时的心得,一旦重新来过,有曾经的心得,再次映正已经走过的路当然就容易得多。等同于在作弊,因此只有极少的修行人才会在万不得已时使用这样的法门。一旦走上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
中途而退,只有死路一条!凤云焕心底微凉,也许她应该查查天后最终的下场,分神分魂这种勾当,要付出的代价绝对非比寻常,或许还能从野史中找出些天降异象的蛛丝马迹来。
西香座里,暗中操纵妖灵的那个幕后黑手,妖法倒是通天了!因为不止她,就连睿王当时也皱着眉,无法继续追查到妖灵的来源。他们两人身怀九灵脉,无论修为高低,都对灵蕴有着特别的体会,灵觉绝非一般敏锐,躲得过他们两人的追查,足见那人来势汹汹。
太师素和箐。这个名字不止一次跃上心头,凤云焕又将这个名字轻轻划去,当佛火扑向自己时,太女曾经提醒她小心,一瞬灵气相交,素和箐的行藏就露出大半,太师专修符箓一派,灵气纯净没有半点杂质,因此不会是她!
可是除去她,又会是谁?调动灵引,西香座的混乱一恢复,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女眷们不多时又回到席位间就坐,但是她们人虽然回来了,但还是惊魂未定,因此西香座安详宁静的外表下实则灵气杂乱,凤云焕从中浑水摸鱼,一个个的探查过去,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操纵妖灵的藏镜人!究竟是谁?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女人,你再乱动,本王就不客气了,本王说过,你现在不适合动手。密语继续传来,凤云焕暗中龇牙,她就动就动,有本事他砍了她啊!心思刚动,腰间就被男人揉了一把,顿时很没骨气的软了。凤云焕咬牙,无语问苍天,这妖孽到底看上她什么,她改还不行吗!
天色大亮,混乱了一个清晨的皇寺终于回归到原本的宁静庄严,东香座众女已经被送出皇寺,第一缕炫目的晨光姗姗来迟落在正殿紫金香炉上,西香座内千光住持讲经才宣告结束。
西香座内,一众皇亲男女皆双手合十,齐颂佛号,千光大师讲法完毕,将心经恭恭敬敬放在玄机台上,顶礼膜拜。随即拿起一旁筛选好的佛语心得,被选中的不过五人,其余皆尽落选,众女暗中摇头,有睿王妃做比,她们就算选中,也只是白白当了衬托红花的绿叶。
她们还在参悟玄机,人家却泼墨挥笔,信手书一段就让千光大师讲了许久。此间差距,让不少贵女妒忌到狂撕锦帕,暗道老天爷不公,纷纷猜测睿王妃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十全命格。
“本王还有要事,今日祈福暂不奉陪。”
不等千光挽留,再旁生枝节,睿王立即开口堵了他的嘴,拉着凤云焕向凤驾告辞,出了正门直奔马车。身后数道目光急追,都被睿王身上冷硬的灵压直接回绝,一路无人敢挽留。
“太子身中魇术,很难醒来。香座里的所有人,都要排查,她们中间的一个,是巫女。”
登车之后凤云焕立即扔出这句话,一离开西香座,出了妖灵弥漫过的范围,寒风一吹,她也就同时清醒过来,镇定之后想通了太子的异样是事出有因。西香座妖灵虽被破解,但是灵韵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散尽,长孙凌霄的修为还不足以从中挣脱,他却意外的提前醒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早在神识被睿王入侵之前,就已经被别人夺走了操纵权!
换而言之,堂堂太子殿下并不知道,他现在最多只能算是半个活人,神识被人操纵的后果就是别人可以直接催动他却做任何事,而他会认为那件事就是他真心想要去做的,不会反抗,也没有犹豫。这样的绝对掌控,远比为了共同利益的结盟来得更加稳固。
巫女究竟是谁,她心里暂时没有思量,但是皇族之事还是让他们皇族去头疼,她是外人,外人就要有外人的自知之明,提点一句,让睿王多加留意不要中招,如此还他的人情债足矣。
星眸慢慢闭合,狐裘的温暖让她昏昏欲睡,尽管有砗磲护身,妖术的灵蕴对她还有有所影响,唇上一热,一个灵果干被塞了进来,凤云焕顺从的将它压在舌底。任由睿王抱起她,让她绵软的靠在他胸前,天天不够睡,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凤云焕抓紧一切机会补眠。
还有一件事,她压在心里没说,西香座里她又闻到了那股油腻的气味,上一次目标不确定,但是这一次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可以肯定的是太后和皇后身上都有同一种香料。
那股荤腻的油星气息,正是来自她们,再上等的香粉香膏,也遮挡不住那样的气味。冷性的油味儿,让她在与皇后并坐时不得不屏住呼吸,砗磲能够隔绝妖灵侵身,却隔绝不了皇后身上不时传来的阵阵恶臭。她不说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种油味儿,不是活人身上应有的,她不说是因为不想被睿王追查她为何会对巫术如此了解,巫蛊二字,凤府担不起。
媚妃的上古养血阵,到底是何人所为,恐怕另有一番隐情,只是她也没有必要为敏王府翻案,凤云焕裹紧了狐裘,敏王府已经成为过去,尘埃未落的只剩下林宇珩的下落。那个劫囚的人,需要林宇珩这样的失势世子要做的事,一定是见不得光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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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主卧。
“伺候本王更衣!”扯落毯子扔到一旁,一进卧房睿王就吃不住脸色,一路从正门被下人围观到卧房,感觉自然不会太好。
“遵命,殿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戏弄到他,让凤云焕心情大好,特别是毯子落地之后,他胸前那一大片已经干涸的浊白,映衬着他不用化妆就能上台演包拯的脸色,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捉弄他,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不少。
他也是不禁逗,被她摸了两把就缴械投降,敢情这是他的弱点的话,以后她就有压榨他的把柄,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被人说成秒射不是?睿王的黑历史,一想到就让她忍俊不禁,伸手去解他的腰带,盘算着这衣服她是不是应该收藏起来,免得他以后死不认账。外衣落地,隔着一层单薄的里衣,男人结实的胸膛散发出的温暖扣人心弦,尽管她已经不再寒毒缠身,但是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让她对温暖的事物爱不释手。
不由自主手指落在他胸前,慢慢摩挲,徘徊在一层薄薄的里衣之外,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深入,她几乎没在白日里与他交缠过,暗夜缠绵中倒是抚摸过他的身体,知道他筋肉虬结,入手生温,修行有成的身体自然不会太差,但是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剥光了去看,凤云焕脸色微红,瞬间明白过来她被反调戏了。他绝对有动用美男计的资本,这具身体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凤女官,本王身体如何?”被那双小手迷恋的摩挲,胸中未平息的火焰又腾空而起,眸色转暗,微微侧动身体,迎合着她的指尖,她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刚逃开,他就送上前去。温热的大掌环住纤细的腰身,没有以往的强势,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放下防备。
“殿下……很好。”脸上发烫,医者的手都十分敏感,可以说她的手就是她的第二双眼睛,入手的触感决定了她对他的印象。抛开最初的错误,这个男人身上其实有着不少她欣赏的地方,特别是他的强大,真正的实力让她为之动容,他明明可以轻易让她永远臣服,逃不开他的钳制,却忍着她让着她,一次又一次默许了她对他的无礼,西香座那一场已经让她彻底明白过来,他对她的纵容远远超过市井流言的那些皮毛。
睿王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实力,让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不再是阴影中的威胁,不是谁的替身。他不只是暗夜中的皇者,更是未来成就千秋霸业的帝君。强大,却不仅仅是强大,这样的男人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折,包括她在内,很多个瞬间,她被他打动,然后黯然伤神。
缘深情浅,或许他早来一步,可是世间从来没有‘或许’,她也不容许自己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算是怎么回事,她男人那个魔头为了她要与皇族为敌,她又怎能辜负他?何况在她心里,早已情根深种,她或许不是最传统的谨守三从四德的女子,但是她的心里却只能容许一个人停留。
终究还是要离开,轻叹一声,就算明白了睿王的真正心意,也无法改变她想要逃离的念头。
她不能留在京中等死,她要尽快按照凤舞天尘古籍上记载的那些地方,去找全那五件东西,凑齐了它们,然后成为真真正正的活人。而这一切原本可以在几年内完全,现在却因为她孕育了新生,必须在瓜熟蒂落之前将这一切完成,不然她的儿女三魂不全难以出世!
“走!陪本王去练功!”喜悦渐渐褪色,换上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瞒着他的事,总有一天会因为她日渐隆起的小腹瞒不住,他等着她,看看她要如何说到‘那个他’,长孙凌天一把横抱起凤云焕,直接带她往密室中去。
“殿下!别……”靠在他胸前,反抗的力度无限趋近于零,他的心跳声在耳边想起,带着一股熟悉的亲昵。
“明日宫宴,争奇斗艳,你是本王的妃子,免不了有人会向你发出挑战,你可以不登台献艺,但是挑战就避无可避,你现在临阵抱佛脚,应该还来得及!”男人笑声爽朗,引得门外待命的拈花亦茶两人对视一眼,皆尽眼底含笑,两位主子的感情越好,他们以后遭罪就越少。
“秦夫人何时到?”拈花摸了摸下巴,圣女来得越晚越好,不然睿王府断没有安稳的时节!
亦茶摇头,压低声音,“小公主催得再紧,秦夫人现在忙于祈雨,也来不了这么快。”
“不来才好,我看王爷就快拿下王妃了,无需夫人出手!”两人同时想起秦绯绯的娘亲,现任羽族大祭司,身兼圣女之职的秦苒秦夫人,顺便也想了想两人在幽州地界上,险些被得了秦夫人真传的两位长公主霸王强上弓的糗事,虽然两位长公主现在分别成家,但是他们也不敢独自踏入羽族地界。
那里延续至今的母族当家,保留着男强女更强的传统,大祭司更是为了促成女子当家,不遗余力将种种手段教授给族中女子。他二人虽然修为不低,但是好虎难敌群饿狼,一旦被众多女子逼上死路,绝对没有能够逃脱的侥幸!他们可不是主子,头顶神主之名,可以摆脱群狼虎伺的局面,不过就算是主子,也难逃被夫人强塞了美人儿的被动局面就是了。
“对对!王妃要是知道羽族旧宅里还住着四位‘大姐’,不把王府拆了才怪!”亦茶缩了缩脖子,天地良心,他主子可是干干净净绝对没有碰过那四个神主侍从,不过女人的清白好证明,谁来证明男人身心干净啊?秦夫人埋下的祸端,希望不要东窗事发才好!
密室里,春暖融融,凤云焕眯着眼睛软倒在男人身下,被他带着运功两周天,气海处盘旋的劲力消化得干干净净,每过一段时间她体内就会淤积出一股新生的灵蕴,需要运功纾解,才能为正阴灵脉所吸收。她被他折腾得每天都腰酸腿软,最近都没有认真修炼,早已淤积了不少灵蕴,如今被他一一牵引输送到四肢百骸,从头到脚都酥酥麻麻有如新生。甚至隐隐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势头,她才刚踏入尊修初窥,操之过急容易根基不牢!因此凤云焕压下心口的灵蕴,准备观察一下再做打算。
“运功试试看!”长孙凌天收手,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三天盛会之前,她必须迈进尊修后期,不然无法过桥。
“那就试试看!”凤云焕突然腾起身子,挥拳就朝着男人打去,正愁没办法校验实力,他就送上门来,娇笑一声,“殿下,下官学艺不精不知轻重,万一破相可不能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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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气!放马过来,让本王看看你有几把刷子!”
纯粹的拳脚功夫是引动全身上下每一处灵蕴最快附着到灵脉上的有效办法,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阴阳交汇远比运功来得更加润物无声,不过长孙凌天知道现在让她同他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难度不亚于一夜之间将大相国寺平移到天山山巅,因此他陪着她拆招过招,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将所有新引入灵脉的灵蕴彻底融合。
她的身子同他预计中的有所偏差,他原本是打算重塑灵脉之后,她怀着的一对骨肉也能同时受益,先天就得到母体灵蕴的滋养,一出生就有修炼天赋,后天的根骨洗练哪比得上在母体内就生养成的完美?但是她的身体却将那些本该分给一双娃娃的灵蕴倒退回气海之中,这才有了每过一段时间她就需要将他将这些灵蕴打散重来的局面。她的身体已经默认了小生命的存在,但是显然灵脉并不认可,会不会是因为凤体与生俱来的灵毒所致?长孙凌天收敛了心中的疑惑,准备宫宴之后再去找玉符老人问个清楚。
“哼!殿下,可别将人给看扁了!”薄唇吐出一声娇斥,除了碎云步之外,她还记得当年看过的三套近身缠斗的功法,原本只有样子,她以医毒双经为主,硬打硬的功法不是她的强项,但是现在灵气在体内充盈,流转无休之下让她好战心大盛,就是想要动手!
而他,就是她最好的陪练!他修为高出她两个境界不止,就算她打出全力,他也能从容化解,可以让她发挥十成,没有保留的施展,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又不用担心弄伤他,免得畏首畏尾顾忌太多,得不到提升。送上门的人肉沙包,她不好好利用一番,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翻手双掌相对,错出前后,脚尖轻点,飞身就向着男人扑去,以掌为刃,灵蕴从手掌边缘溢出,转眼间一双纤纤素手就化作利刃,直奔男人周身要穴。
“凤女官,你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长孙凌天哈哈大笑,直到掌风如刀劈向心口,才后发先至瞬间出手,如灵蛇出洞轻点凤女香肩,一指卸了她七分劲道,反手一掌在她胸前的骄挺上推了一把,“还不够!再来!让本王看看你的野性!”
“哼!”凤云焕脸上一红,见他收手,本以为他的去势是攻向下盘,哪成想男人竟然直接出手偷香。可是交手,她才发现,她对招数虽然烂熟于心,但是使出来就全不是那么回事,身架死板不够灵活,一招一式没有连贯,她太在意招数,与记忆中的功法一一照应,但是实战不是表演,她还欠缺经验,所以她才会一招就被他点中肩膀。
“再来!本王今日就陪你好好练练!”
她练的是哪门的功夫?长孙凌天眼底乍现精光,看来想从她的招式上看出她的师门来,绝非易事。她说过她的师门是毒门,但是她所学驳杂,不只有毒门的医毒双经。
近身战在四朝中都十分罕见,天下修炼以灵气为尊,数丈之外强弱立显,更有千里之外取人头索魂魄的巫蛊妖术,因此近身的拳打脚踢早已不再被推崇,勉强强身健体可以,但是静养外加饵药服用调整身体的状态更加顺利。就连脱胎换骨五气朝元的第一步炼体,也极少有人再通过古老的武技磨练,她是个异数!
手上功夫积弱,凤云焕腰身一转,就开始用上了腿法,短距离高频率侧踢被接连挡住,男人底盘根基扎实,她踢了一会儿就停下身形,找不到他的破绽,动手只是徒劳的消耗体力。
柳眉微蹙的模样,看进男人眼底又掀起了新的遐想,看上去她的招数都被他阻挡住没错,但事实上长孙凌天暗自惊讶,没有人像她这样修炼,竟然在对阵之中迅速进步。一刻之内她踢向他近百腿,每一次力道和方向的控制都在暗中进行调整,如果不是他提前一步有所防备,一定会被她找到练功的罩门所在。这小女人,心思藏得还真深!
“呼……”怎么这么难搞?凤云焕深吸一口气,香汗淋漓,她找不到他的弱点。
在这个以灵气贯穿的异世,想要找出别人的破绽对于她来说并不难,他们越是凭借灵蕴而动她就越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他们的软肋。就像瘸腿的人会下意识回避开别人靠近痛处,她也能根据灵蕴的变化,察觉到他们的罩门在何处。两年前,她带着人马杀上天鬼宗,耗时颇久,就是用来反复验证她的猜想。敏锐捕捉灵蕴的变化,就能料敌先机,在他们没有动手之前知道他们下一招用出什么招数。但是灵觉显然对于睿王无用,他出手时空气中带着一种凭空撕裂的感觉,灵蕴依旧,他片叶不沾,因此她无法找到他的弱点。
人无完人,她师父说过,绝不会有十全的完人出现,所有人都有弱点,制住那一点,胜过千万次硬碰硬的攻击别处。
“怎么不继续?”长孙凌天挑眉,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你想认输?”
“……我打不赢,没必要继续下去。”
四目相对的片刻后,凤云焕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身,真相是体力已经被她全部透支,她踢出的每一腿打出的每一拳都是当时全力调动灵蕴的成果,灵蕴取代内劲,一蹴而就的后遗症就是一旦灵气耗尽,她就像电池无法续航的电动小狗一样,只能呆呆的站在地上。
“被本王榨干了?”
伸手将她打横抱到床上,爱怜的亲吻着她的额头,十指交叠用阴阳灵气滋润她。凤云焕躺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闭目养神,神智清明无法入睡,一阵拳脚过后全身热血沸腾,困意皆无,对于他的说辞不置可否,她又不是永动机,他当她是用不坏的?
“女人,初八一过,本王就带你回幽州!”
一句话如雷霆过境,刚刚才舒展开来的心瞬间揪紧,下一刻凤云焕整个人腾的一下从床上窜起,脸色骤变,星眸无数寒光萧杀,正对上睿王志在必得的坚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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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本王决定带你回羽族完婚,羽族女子地位崇高,你会得到万众敬仰的一切。”
气定神闲的看着小女人的脸色瞬息万变,她在他面前藏不住心事,一句话一个决定,都会让她暴露。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无视她发黑的脸色,嗓音温柔,“焕儿,随本王回幽州好吗?京中乱局将至,本王已经收到岳丈送来的消息,各地都在暗中调兵,本王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这里。本王的势力远离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焕儿,本王母妃离世多年,羽族是母妃的母族,你在那里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唇被按住,怀中的小女人沉默着,低头不知想些什么,许久缓缓抬头,“殿下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殿下征战,臣女自当随行。”
虽然明面上看着皇城红灯高悬,处处欢声笑语,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为明天的除夕做最后的准备,可是撇开表面上的盛世之象,底下的乱流已经错乱复杂,战事几乎绷在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只差最后一步触动全局。即便这样,他还在想着同她大婚?他不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人,更不是色令智昏的暴君,长孙凌天当得睿王二字,绝非儿戏。正因如此,她才不能不因为他的决定动容。被一个暗夜中的皇者在意,即便是浮萍如她,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被捧在掌心里小心呵护的温软,让她无力挣开。
如果他还是像之前一样********,不顾她的心意一意孤行,那么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逃离,按照原定的计划,在通向燕云三州的半路上凭空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可是他蓄谋已久的温柔,就像精致包装过的毒药一般,散发着撩人心弦的幽香,让她忍不住一尝再尝。想推开,还是该靠近,她进退两难。
睿王的人马都在幽州一带,幽州同云王名下的燕云三州一样,都是依天险之势建造的城池,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可是他为她安排的却是羽族的族居之地,可见他对这次的战事并无必胜的把握。形势已迫在眉睫,他却要等到初八之后才启程,说为了太后的大寿,她才不会信,睿王已经数年不回京师,当年德妃抱病出宫,定然是另有隐情,才让他如此厌恶皇城,所以她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他留给她与凤侯团聚的机会。
这也是为何睿王一大早会突然在羽族小公主面前提起自己有一双弟妹的原因。主母辞世,嫡姐远嫁,这对侯府里性情泼辣的三位小姐和一个不学无术仗着凤侯名号胡作非为终日流连青楼烟花的二少而言自然如鱼得水,可是对于老实本分的凤凝霜姐弟而言,不亚于一场噩梦。睿王思虑周全,就连她没来得及顾上的家人他也替她想到了,连同那夜万家酒楼认亲宴的席面将凤侯的颜面顾全了,她何德何等能让人中之龙的幽州霸主如此垂青?
她愧不敢当!
这份情,过去她不愿意领,现在她唯有全力报答!
除了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其他一切,只要他要,倾她所有!既然他的江山还没有坐稳,他的皇位也还没有着落,这一场就当做是她给他的大礼,回报他为她的家人所做的一切。在乱世来临之前,她会使出浑身解数,为他谋夺一次平安顺遂,人世间最安全莫过于皇权龙位!
“夫唱妇随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看不穿她突然点头应允的缘由,却看懂了她坚定不移的神色,长孙凌天伸手将长身而立的凤云焕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伸手在她小巧微红的鼻尖上轻点一下,“听话,你在羽族平安无事,本王才能安心在前线率众厮杀。答应本王,你会乖乖的带在羽族神殿等着本王归来,为本王燃灯祈福。”
“殿下,我不相信那些泥塑图腾能带给你保护,阵是死的,困不住我一个活人,除非你时刻带着我,否则腿长在我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向你保证我的安全。”凤云焕抱住他的腰身,头抵在他肩上,“我要跟你去,等到尘埃落定,再去羽族不迟。”
绕过大婚,她助他逐鹿中原,以此偿还她无法回应的心意,待他成为云沧帝君,后宫佳丽三千,一定有温婉女子能够让他忘了她,他的三千宠爱分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换来千万倍的回报。而她也会隐居山水间,独自带着儿女安然度日,不去打扰任何人。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她和他终将形同陌路。
“木雕泥塑,确实不如你来得贴心!”长孙凌天眯起双眼,黑如墨染的瞳眸深处精芒乍现,紧紧的抱住她,“你要做本王的护身符,就永远不要离开!”
……
大相国寺正门,红纸大榜前,人山人海议论纷纷。
皇族刚刚离去,人去楼空,三三两两的闲人堆在路上兴高采烈的讲着刚刚皇寺中发生的一切,东西香座皆是热闹非凡,东香座众女围攻凤府庶女,小庶女华丽转身一跃成为羽族嫡女,还成了羽族皇族秦氏的皇女,当众打脸格外精彩。西香座更是热闹,先是传出了走水噩耗,再传出有人丧命,一转身的功夫千光大师却现身讲法,说的是佛火祭天,实乃大吉。而被众人以为身死的贵族小姐公子们竟然也幽幽转醒,而被传走水的西厢没有半点火烧的痕迹,人人只道是佛法无边。
一场热闹却远没有因为皇族的离去而宣告完结,就在刚刚,皇寺中又传出消息,大相国寺重金张榜,寻找天下第一装裱匠人,将天后真传的佛字原封裱入天后宫的天后等身卧佛中!
红纸大榜一贴,立即引来无数人围观,人群后身,闲人们仨一伙俩一串的给才赶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白菜们小范围普及刚刚发生过什么。
但是不等他们说完,千光大师就现身人前,亲口诵读了一次红榜上的寻人启事,而且说明此次佛字入身,形同天后下凡,非比寻常,不是一般匠人可以胜任,少说修为也要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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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南院卧房。
密室就设在主卧地下,两人每运功过一周天,便交手一刻,之后再次掀起灵蕴滋养,如此往复九个来回,凤云焕运功完毕,便跟着长孙凌天一起出来,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倦怠。
入浴更衣,一身清爽,新换了一身绛紫棉裙,颈间依旧戴着那条砗磲佛珠,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生机盎然,双颊飘着淡淡的樱红,映衬着欺霜赛雪的肌肤,好似寒梅新放。
“本王府里的女官生的如此不可方物,不知天下有多少人不愿为仁君,甘愿为暴君了!”
男人走到她身后,伸手挑起她的下颌,墨玉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浓烈的随时都能将人熔化,“你是本王的,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也别想抢走!”
“那殿下就好生看管着,省得有天弄丢了,上天无处下地无门,下官担待不起。”
凤云焕轻笑,她如今当真要替他奔走为他筹谋,虽无官职,却也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官。
“本王后悔了,你这个女人就应该锁进深渊里,永远不让别人窥探!你这个……妖精。”
手指摩挲过她的薄唇,光是看着她眉眼灵动的清泠,就让他下腹阵阵抽紧。耐着性子不去动她,是因为知道明夜就是她的满盈之数,如果不是这两日岁末实在无法不抛头露面,他会立即带着她闭关修炼,如今只能等到她有所反应察觉之后,再拖到广华殿中运功。
长孙凌天格外看重这一次的满盈之数,就是因为她此刻初孕新生,生机完足,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劫,祸事转为福泽,一夜之间修为精进上一个台阶也并非难事。满盈之数,取自阴阳调和,只要她能保持尊修不堕,此后就算身受重伤,也不会修为倒退!
“殿下真是好兴致,连山精野鬼也不放过。”戳了他一指头,踮起脚尖在他唇边面颊上轻吻,“殿下是不是应该给下官一个解释——西香座横扫众美的古韵遗音是怎么回事?”
魔琴谱她已经无法再动用,但是看着他以无相古韵瞬间给一众皇亲国戚洗脑,瞬间在她面前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直接攻击神识,强大如他出手就是一击毙命。与他同修,她自然而然的也掌握了这种手法,但是掌握却用不出去,她的灵蕴还不足以支撑她的神识!
“本王需要一张琴,才能说清其中妙处!”她要偷师,还偷得这么光明正大,长孙凌天暗笑,大掌对于送上门的娇躯毫不客气,轻揉慢捻细细摩挲。
“管家说,言如玉送来了最后一张琴。”兰坊回府之后凤云焕仔细想过,她体内的魔琴古韵,应该是从迈入兰坊时就开始隐隐勾动,就是说兰坊中一定有件东西引动了古韵!
毁于魔焰中的六张琴皆以星宿命名,却都不是主掌之数,当日主掌的井字魔纹出现在她身上,她心神不定,魂魄未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因此才险些被古韵控制,成了魔纹的傀儡宿主。但是魔纹脱身,她立即就想到应该还有第七张琴的存在,而且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张未见面的古琴应该是有灵认过主的通灵法宝!
“看可以,但是你不能动手!”长孙凌天伸手搂住她,“要弹也要等你修为稳定之后再说。”
“好。”一口应下,只要他当着她的面演示一遍,她就不愁学不会,暂时不能动那张琴,但是她可以弹奏别的琴不是?只要学会其中的门道,她自问可以幻化出同样的灵蕴。
两人正要动身去看琴,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片刻清风的声音透过正门。
“殿下,大小姐,侯爷请两位立即过府一叙!有客登门!”
凤云焕挑眉,侧目与长孙凌天对视一眼,走到门前双手一分将门推开,“什么人?”
“江宁王荀蓉登门,侯爷命人立即送信过来。”清风身边难得的没有见到秦绯绯,凤云焕皱了皱眉,“我爹还说什么?荀蓉想要什么?”
清风偷眼看了一下睿王,见男人面无表情,低声飞快的说道,“有人在陆府门外见过荀王的王夫,江公子被三小姐和五小姐带走,之后下落不明。”
“又是她!”凤云焕冷哼一声,这个凤渺渺一天不给自己惹乱子就不自在是不是?
“本王陪你回府!”长孙凌天说完,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臂弯一放。
凤府前院,正厅。
凤侯凤明朗刚带着小儿子从城外回来,就被上门拜访的江宁王给堵在了大门前。
两人一番寒暄落座,丫鬟端上两碗香茗,荀蓉待闲杂人等退下后直截了当的开口索人。
“侯爷,本王今日前来,是来接回王府江氏,有劳侯爷将他留宿一夜,他自幼身子骨不够硬实,若是在外面冻了一夜,免不了会大病一场。”荀蓉昨夜就得了消息,但是碍于情面,无法深更半夜将人寻回,熬到天亮准备动身时,却接到密报,陆紫丞要寻她的晦气。
终于在大相国寺门前当众立约完毕,这才倒出空儿来接江采牒。
那天的气头过了之后,虽然还是情殇难愈,但是荀蓉镇定下来,察觉她对江采牒确实说了些重话。怎么说他也是个神智昏沉的痴儿,平时骄纵惯了,被她严厉叱责怕是吓着了。
就算两人旧情不再,她也念着曾经有过的时光,打算将他接回江波好生安置,他是入赘过江宁王府的王夫,就算她写下休书,也不会有大户人家的女子与他结缘,而他没有了庇护又无人照顾日子怕也不会好过。所以她辗转一夜,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将他送回熟悉的江波一带,以养病为名迁居别院,与她分开他心生欢喜,又能衣食无忧。
她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一世长安,她只希望他能安稳度日,抚琴弄曲闲敲云子才是他那样闲适自在的人应该去享受的生活,他跟在她身边,是委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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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正门。
睿王的车驾一停,李总管立即从里面迎了出来,问安之后飞快的低声开口道,“大小姐,这事怕是要糟!是老奴失察,侯爷刚刚问起此事,老奴也是两眼一抹黑概不知情,这才问清楚,三小姐和五小姐的的确确是带了那位江公子回来,老奴已经亲自去问过,她们都说江公子早已离开,侯府内外宅院也都搜过了,确实不见他的踪影,这件事……侯爷让老奴来问大小姐,要不要拦过去,别应声?”
凤云焕闻言停下脚步,柳眉微挑,“我爹和江宁王起过冲突?”
凤侯凤明朗立身颇正,在权势倾轧的朝堂中颇为与众不同,她从清风那里曾经详细询问过凤侯的旧事,她虽然不插手,但是不能不过问,毕竟以她的身份,如果不是中途跑出凤星临世睿王回京的岔子来,她理应在与凤侯势力有交集的权贵之中选择一个。势力相当的,皇朝中共有三支人马,另外两支都不在京中,或许是为了彰显他们不恋栈权位也无心占山为王,两支人马都避开了冷月城到宝龙关一带的边关重地,其中太尉裴氏一族因嫡长子裴仲殊当年意外失明,隐居到皇陵一带镇守深山十余载不踏出半步,而御史甄家则因三子皆侍风雅无心庙堂,御史甄缮后来渐渐淡出朝堂,在西汤山下结庐为居,只有每年十五会到凤府一叙。
凤侯与御史甄家交好,凤明朗更是与御史甄缮拜在同一位名师门下,虽说分属文武,但是正统学识却是同一人所传,幼时同学长时同僚,两人交情匪浅,甄缮早凤侯两年拜官进京,凤侯从边关一路凭借战功扶摇直上,师兄弟两人一南一北鸿雁不断,再见面时一个已是文臣俊首,一个成了武将典范,俱是俊才高绝,当时被传为佳话,
凤云焕对甄家了解不多,只知道甄家有三个才名在外的公子,世传甄家三俊,三人拜师在不同的名师门下,两年前曾经有过一次三才斗艳的比试,三人同时拜师又同时下山,同时成就才子之名,不过三人的年纪却相差甚多,长子廿四次子二八,幼子二六,至于甄家有没有女子倒是不曾听说,只是据说御史甄缮与夫人是指腹为婚在先情投意合在后,因此御史府里没有侍妾歌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
最近的消息就是她得知凤侯有意,在她退婚林宇珩之后,想要为她与甄家长子搭桥,御史大人今年也确实提前回京,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她身边站着什么男人,就不是她能决定得了的!她爹自是一片苦心,不过甄家攀亲一事最多只能逗逗她笑而已,若甄家三子当真风雅,定然繁文缛节比起皇族更多,她是无福消受,何况那位甄家大公子二十四了都还没有一门亲事,他爹御史大人的名号是白给的吗?
别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虽然不八卦东加长西家短,但是好奇心总归还有。甄公子为何不说亲,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真的可以到天青阁一掷千金去抢那块神医堂的信物续命,她保证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让他重拾男人的自尊做个一夜七次狼!
歪歪了一会儿御史甄之后,凤云焕才猛地收住脸上意犹未尽颇有深意的笑意,偷眼去看果然见到身边的男人一脸‘你有病我有药’的嫌弃表情。
“这一位王爷是不曾有过,但是……”李总管神色古怪的咳嗽了两声,又偷看了一眼睿王,声音更低,“但是上一任荀王曾经对侯爷不恭,当年险些酿成大祸,此事还是德妃娘娘出面裁决,才没有闹到上金殿。”
李总管人老成精,凤侯年轻时那是一表人才又是文武双全,要不是对苏门嫡女一见钟情,绝对也是个风流韵事少不了的主儿,因此李总管将难题扔了出去,他才不要说当年凤侯险些被上一任荀王吃得骨头都不剩,夫人因此与凤侯分居一个月,任凭凤侯怎么求也不肯回心转意,直到凤侯上了阵前受伤,夫人才回心转意。宫中当年可是盛传过向来与人为善的德妃娘娘,因为此事打了前任荀王一巴掌,为此上任荀王再也没有入宫。李总管不能说的还有,他已经得了凤侯的暗示,尽量让大小姐对睿王的观感不要太差,因此这个人情可是凤侯暗中赠送的,希望准姑爷能够善用!
“母妃生前同荀夼是闺中密友,”身边的小女人一脸‘速度坦白从宽’的神情,长孙凌天伸手一捞,就将她捞进怀中,“荀夼一直未立王夫,直到遇见岳丈,但是她不愿意服低做小,而是要岳丈休妻,入赘江宁王府。”
“……看来我爹魅力不够啊!”凤云焕似笑非笑,“没能制服江宁王,真是一大遗憾,不然侯府应该远远不止这个规模,江宁王府富甲一方,江波水域又是鱼米之乡,谁取了江宁王府就等同于拥有一个粮草后盾。殿下,有没有兴趣?下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呜!呜!”
话音未落,薄唇就被男人惩罚性的啃咬,男人脸色微黑如阴云压城,双臂宛若铁箍紧紧束缚住她的纤腰,“你要本王临幸别人?”
李总管嗓子缝儿里咕噜出一声,立即退到一旁的阴影中眼观鼻鼻观心,自觉非礼勿视。
“岳丈当年誓死不从,只是被摸了一下手,岳母就勃然大怒,你今日竟然要将为夫往出推?凤云焕,你还真是大度!”声音虽低沉,却没有掩盖其中的怒意,桎梏住那一双轻颤的素手,禁锢在背后,逼她直视他的双眼,“本王再问一遍,你当真要让本王去收服江宁王府?”
“对!下官恳请殿下,收服江宁王府!”
清泠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他的狂怒来得没有道理,误解她的本意是他的问题,她问心无愧,无需解释。从头到尾,她说的都是江宁王府,他笨听不懂,难道也要怪她?
“殿下,下官的双亲感情如何,那是他们两人的私事,与人无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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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娘。”
她学不来她娘苏门嫡女的大度,能够眼睁睁看着凤侯一个接着一个的纳妾,再生一大堆狗崽子一样只会嗷嗷乱叫乱咬的庶子庶女,她做不到!
她虽然头顶凤云焕的名号,但她不是这个异世的土生土长的人,在她的世界里,要么一对一,要么就不要开始,她不会和任何人分享她的爱人,也不许任何人染指。想要站在她身边,就要管好那个不安生的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心意她不要!这也是为何睿王强迫她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龙擎云身边去的原因,那魔头看似妖孽无比,交给她的却是一具从未有女子投怀送抱的身子,龙擎云的生涩冲动,他亮着魔瞳看向她时的目光,是她一生两世见过的最明亮的星辰!他是她深藏心底的那份柔软,唯一。
这种固守的坚持也直接影响她此刻对睿王的投诚,原因无外乎忠君二字,凤府与江宁王府有宿怨,睿王想要拉拢一方,就只能放弃另一方,要她还是要荀蓉,他只能要一个!
她了解凤侯,凤侯执善,纵然当年闹得再凶,也不会迁怒于人,所以尽管此刻心底不舒服,换做别人也许早不顾颜面直接将荀家人轰出去,但是凤侯会尽量不在朝中树敌,因为他不属于任何皇嗣一派,他一心效忠的都是长孙哲。凤侯若是树敌,等同于给圣上树敌。
这也是凤侯能够独立局势瞬息万变的朝堂数十年不倒的原因,她在凤侯身上看到的忠诚是一种信念,所以她才不想让凤侯的数年苦功毁于一旦,凭她一己之力确实可以保证凤侯安然无恙的离开京城,但是本该青史留名的铁血侯爷最后灰溜溜的离开,甚至被后人随意臆断于野史闲谈清名丧尽,是凤云焕绝不愿意见到的!
所以她现在就是在逼迫睿王,逼他在凤府和江宁王府中间选择一个,长孙哲将凤府移交给睿王是不假,但是势力可以移交,人心却不能!能不能让凤侯心转向他,就要看他的本事!
今夜凤府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无波无澜,暗流已经涌进此地。寒风中一缕若隐若现的幽香,是谁藏在阴影中她无需多想。凤云焕抬头直视长孙凌天,她已经暗示他了,若是他还不懂,这一局做不成她就只能另想办法。江宁王府富甲一方,呵,凭什么!
荀王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京,当真以为无人猜得穿她的另一层身份?
“本王听闻岳母当年在边关苦等数载,只等岳父凯旋归来,换做是你……”
睿王阴沉着脸,周身环绕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大掌禁锢着她的手臂。
“我绝对不会像我娘一样!”
她绝对不会像她娘那样苦守,因为她不是她娘那种女子,她娘坚强的是心,而她的强项却是在一身修为,师父逼着幼年的她一字一句将所有毒门绝学倒背如流,就是因为她以后要走的是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样的路!她们可以等待,她们可以安守,她们有资格希冀幸福长着洁白的双翼飞奔而来,但是她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去争,与天争,与命斗!
她不会坐以待毙,她会和她爱的人并肩御敌!
“凤云焕,你太让本王失望了!”长孙凌天眸色转暗,随即甩袖而去。
“这、殿下!大小姐!这、殿下他这……”李总管傻眼了,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步田地,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难道睿王不知道当年德妃从中周旋,为侯爷与夫人重聚费尽心力,更是因为那件事不顾往日与荀夼的旧情,大义灭亲?
“不必管他!本小姐还不是他的妃子他就……”
怒喝的声音戛然而止,凤云焕原本是气他一点也不了解她的苦心,结果眼前一晃,那该天杀的男人竟然绕了一圈又转身回来了!顿时嘴角微微抽搐,他这演的是哪一出?
长孙凌天一把攥住她的皓腕,沉着脸将她拖到眼前,眸色阴冷,“你以为凭你几句挑拨,就能让本王‘知难而退’,放你自由?你太小看本王了!”
“殿下想要的无外乎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盟,江宁王府是殿下最好的打算!”
俏脸绷得发紧,心底却微微发热,他总算没有让她失望,愿意陪她演下去。
“凤侯可是向本王投诚,这门婚事,本王认的是百战杀神凤明朗!”毫不避讳的话让凤云焕的神色猛然一动,颤抖的双肩泄露了无法抛之脑后的心绪,“既然如此,下官无话可说!”
“跟本王进去!”长孙凌天神色不愉,不管不顾扯着凤云焕就向正厅方向大步走去。
“这、唉……”没看出其中玄机的李总管叹息一声,一跺脚急匆匆的跟了过去。
三人走后,长廊另一侧的假山阴影中转出一道身影,双手拎起长裙飞快的向着西院跑去。
西院,凤渺渺卧房沉浸在一片漆黑中,她盘腿坐在床榻上运功,对于府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李总管已经带着人将凤府上下彻底搜查过一次,但是江采牒就藏在凤府,却无一人能够找到。就让她们去找,找不到也要她们去和荀王解释,谁叫她凤云焕是嫡女呢?
嘴边一抹阴森,今日她在人前认怂,明日宫宴一过,就有足够的借口在人群中隐藏,她不是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所以她们在外面欢欢喜喜的时候,她就独自一人在家闭门思过。今夜就让她那两个傻姐姐好好去陪嫡女玩玩吧,她的心思可不在凤府这点尺寸里!
寒风吹过,黑影一闪出现在床前,“尊主说消息确定无误,皇天后土玺的确已经出世!”
“东西拿来!”如果凤渺渺此刻睁开双眼,她就会看到黑影穿着一身女装长裙,人皮面具上的妆容十分精致,与她已有四分相似。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只墨绿色的小盒子放在床边,“这是尊主给你的东西,明日夜里,奴儿会与你接应,记得把事情做得漂亮一些,尊主说,他不想见红,正月见红,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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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西院。
“我……!”唇齿之间突然溜进一条活跃的小鱼,精致的极具冷感的妆容在穿过窗纸照射进来的月光下异化成为异样的温柔,突如其来的靠近放大让暗影瞬间惊愕的定在当场。
“呆子!”凤渺渺轻笑一声,轻咬在暗影的耳垂上。
蒙蒙黑暗中,就连清冷的声音,在他听来,也成了撼动心魂的天籁之音!
在他心中,一直以来如同月宫仙女一样只能远望的人儿,如今竟然在他怀中缱绻,如同着魔一般,下意识伸手揽住凤渺渺的腰身,入手温暖,让他忍不住再三流连。
一瞬,却像是漫长过了整整一度春秋。
手中的细腻不是梦幻,暗影从甜美到让他灵魂颤抖的唇舌交缠中惊醒过来,骇然向后退去,却忘了他现在是跪在地上的姿势,身形不稳顿时整个人向后倒去,双手正搭在他肩上的凤渺渺也被他带着站立不稳,暗影低呼一声,眼疾手快抢过她护在自己怀中。
一声闷响两人倒在地上,暗影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凤渺渺则是完好无损,跌进他怀中。
“你怕我?还是——”凤渺渺直起身子,几乎是骑在暗影身上,他身体的变化立即被她知晓,“厌恶我?说啊,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说我爬了师尊的床,是不是?呵!滚!”
翻身离开,不出意料,瞬间腰身就被抱住,他的手足无措,并不会让她真的感动,欲擒故纵从来都是男女来往的第一步,她要让他忠于她,而不是忠于天门。
天门中个个弟子都是眼高于顶,她不是东雍土生土长,虽然她姨娘确有东雍的血统,但是早已不纯,她姨娘活着的时候,便是生活在东雍和云沧两朝边关处混居的地方,当年被凤侯救回,糊里糊涂以身相许,两人虽有夫妻名分,却没有多少情分。
她当年急着离开凤府,就是因为知道她姨娘当年嫁给凤侯是迫不得已——边关战乱,安宁的小村庄转眼毁于战火,她姨娘有几分姿色,被路过捡尸体的流民轻薄,正要自尽全名节时被凤侯救下,她姨娘哭诉她这样的残花败柳以后不会再有好姻缘,于是凤侯善心带她回京。
凤侯是她姨娘的恩人,她能出生,就证明凤侯已经待她姨娘不薄,但是她想要的更多,就是天方夜谭,庶出就是庶出,不闯出自己的名堂来,就永远只能仰人鼻息。
她进了西山女学,又百般算计才扳倒面前碍事的贵女,这才进了天门的外围弟子名单,可是进去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处境并没有好转。隐世四门虽然都在西山书院招收弟子,但是皇朝的分属几乎就是四门势力的分水岭,像她这样跨界入境的在师门中不会得到重用。
她私下里找过拜师地门的熟人,得到的回答是四门弟子一旦拜师,不能中途更改师门,明着是说担心弟子所学驳杂,暗地里的理由是四门都不愿本门秘法外传,对于偷师的弟子将会千里追杀。而她不能退出天门的理由,则是因为天门供奉着上古五大圣物之一的妙法莲花。
妙法莲花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淬炼身体,修炼越往后,对身体最原始的根骨要求的就越高。除非身负九灵脉之一,可以无视于身体受损和不完美,否则根骨不上乘势必会引发后面灵蕴爆裂无法控制的恶果。
也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生来悟性极佳,却根骨平庸的,家族都会用灵药从小开始洗炼,随着年岁增长,身体也越发完美,等到成年时基本上成型。可是她在凤府根本得不到这些东西!凤侯本身习练的是武技,而非灵觉,府里都是虎骨一类强身健体的补药,当家的柳姨娘又是个没有修为的寻常妇人,若是她肯通融一些银两,凤渺渺或许还有机会在天青阁弄到一些,偏偏柳姨娘待人十分苟刻,凤府虽富,她却连多吃一个果子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她年纪小,当时还不会被柳姨娘指使着操持杂务,但是当她看到亲姐姐凤凝月巴结逢迎无比辛苦,却得不到半点好话,就知道这庶女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柳姨娘是个熟知如何作威作福稳固地位的茬儿,她就是柳家的庶女,能够嫁入侯府是百般谋算来的,自然与苏门嫡女凤侯的发妻不一样,姨娘不分先后她能成为大妇,背地里没少给别人使绊子。主母抱病离世,冯姨娘胆小怕事,凤渺渺自己的姨娘当年是帮着柳姨娘的,可是最后却被急着独占凤侯的柳姨娘推入火坑,更不用说府里原本还曾经有过一个温婉贤淑却无所出的姨娘,被柳姨娘发配到庄子里自生自灭,前两年还有消息,最后连尸骨也没了踪影。
这样一个家世,外表看上去何等风光无限,可是凤渺渺却知道她若还留在这里,定然最后就会变得和凤凝月一样,成为为着一口水米谄媚折腰的低三下四的下作,所以她拼命也要离开凤府。只有离开凤府的光环,她才能拥有另一番天地,才不会被困死在这个井底!
果不其然,当柳姨娘看到西山书院放榜的那一天,大红的告示上面没有她的一双儿女,却写着凤渺渺的名字时,那副见了鬼的模样,让凤渺渺在睡梦中笑醒了数次!
她终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是喜悦没能延续多久,她就发现西山书院的倾轧更加残酷,像她这样想要谋一条出路的庶出如同过江之鲫,嫡庶之分在白日里看不出,可是到了夜里,暗杀****无穷无尽!
谁又能想到,在一片仙风逸骨的男女学生的声名下,藏的是无数血腥杀戮!
而她只能再次隐忍,伏低做小归顺在贵人身边,最后一朝暴起,在那人进入天门的最后一段平安路上,将那人除去,自己取了她的东西拜入山门!
争斗无休无止,她一定要站在最高点,才不会成为别人成功的垫脚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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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她微颤的双肩,让暗影打从心底心疼至极,他从未见过她软弱的一面,他早她多年进入师门,因此暗中有一些眼线,他人不在门中,也知道她在门中过得顺风顺水。
她没有依附任何人,凭着自身的努力一步步成为不容小觑的执掌,师尊亲自教导。
但是她的耀眼,也为她引来不少麻烦,同门因为她的籍贯不是东雍,经常刁难她,暗影动用自己的势力,暗中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这些都是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的。
她是他无法高攀的仙子,她和他是同样的出身,她却做了他永远也没办法完成的事!
所以如今她成了高高在上的执掌,而他则仅仅是一个卑微言轻的随侍,他不敢指望她回头看他一眼,他为她做的事全部都是心甘情愿,他只求她衣锦还乡的那一天,他能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上她一眼,足矣。
“我没有、我……”背对暗影的凤渺渺看似十分痛苦,可是脸上却萦绕着嘲讽的微笑,拿捏着适当的哽咽,盘算着今夜应该给他多少好处,暗影的身份是低,但是他的修为却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低,他有尊修后期的修为,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细!
“我还是处子之身……我没有攀附师尊!”
一句话说得无比苦涩,凤渺渺挣扎着想要从暗影怀中远离,却被知悉真相后狂喜的他紧紧抱住,不善言辞的他却只会重复一句话,“小姐,小姐!”
“暗影你放手,我知道你不是门中那些登徒子,我很感激你为我做过的事……”
他做过什么,她无需每一件都清楚,但是每一次他给她的消息都不只有师门传回的简单命令,她就是从这些细节中知道他一定也对她有意,果然今夜一猜就中。利用罢了,她怎么会当真和他如何?不过就是给他留一个念想,让他错以为她对他有意,却不让他真的得到,这样她才能驱使他为她所用。
其实在天门中,只要过了尊修初期,无论男女出山之后都是抢手货,不少西山书院的学生都愿意倒贴给他们这种仙家弟子,同修也好双修也好,对于修为低下的都有极大的好处,一次采补胜过无数灵药进补。但是暗影却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凤渺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有信心对他予取予求。隐世四门都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有他暗中当她的打手,很多事情她就能容易得多,比如混入三天盛会,按说她是没有资格进山的,但是有他就如虎添翼!
“但是我知道你讨厌我,我拜师你就自请离山,在京中你也没有没看过我一次,我……”
“小姐!我、其实……”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就算我没有……!”
身体被翻转过来,唇舌交缠,暗影不知道如何说讨人欢心的话,唯有努力吻住她,让她无暇胡思乱想。凤渺渺闭上眼睛,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就顺从了他青涩却深沉的吻。
西院这一边隐藏在阴影中,另一边却灯火通明。
李总管奉命将凤凝月带到前院正厅问话,却被凤轻舞拦住,凤府四小姐气愤不平,还没有从早上皇寺当众受罚的耻辱中平复过来,回到凤府也没有认错的意思,一味叫骂不止。柳姨娘担心她疯病又有再发作的趋势,连忙命人去请凤渺渺过来。
可是丫鬟被拦在门外,正赶上凤凝月端着喝光的药膳汤碗从凤渺渺房里出来,五小姐病了用了药刚睡下,丫鬟没法子回去复命,就卯足了劲求三小姐过去看看,当时凤轻舞的叫骂声整个西院都听得到,凤凝月自然也没办法拒绝丫鬟的苦求。
于是李总管来找凤凝月时,就被直接领到了柳姨娘这一边。说明来意之后,不等凤凝月应对,凤轻舞就一个箭步窜到李总管面前,放声大吼,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像她才是要被叫去问清情况的人。
“她叫三姐去干吗?证明她的清白吗?说她跟荀王的王夫没有关系是不是?她用得着我们这些庶女证明吗?庶女的命在她眼里是命吗?她把我们这些妹妹当做人看了吗?白天不是当着外人的面把我们骂成狗一样吗?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们来了!她是嫡女她了不起啊!她能爬睿王的床,让睿王白玩了这些天,日|夜不分开,那就让睿王去证明她的清白啊!”
“舞儿!你在乱说什么!”柳姨娘见识过嫡女的手段之后,现在已经彻底怕了,李总管是侯爷身边的人,让他将这种话传到凤侯耳边,她们母子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自从凤轻舞疯癫之后,柳姨娘就将重心放到了儿子云涛身上,女儿指望不上,她就只能靠着儿子,儿子以后还有走出凤府的机会,只要他能有一门好亲事,以后接她过府,她颐养天年还是不成问题的。凤云涛虽然不成材,可是他的孝顺就不是女儿能比的,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可是她的女儿就只会倒贴野男人,让人白白玩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是儿子,这些天来一早就出府去,晚上回来的时候时常带着补品点心。
凤云涛的变化让柳姨娘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同时也暗自怀恨,如果她当年早点栽培儿子,也许就不会被女儿连累到今日这般田地,都怪女儿不成器,白白浪费了她的苦心!
因此柳姨娘现在已经彻底对凤轻舞死心,一来是女儿身上的伤就算养好了以后也有难看的伤疤,嫁到小门小户都会被嫌弃,好亲事是完全不用想了,二来凤轻舞的疯病还不时发作,她只能尽量让她少在人前现身,免得一旦发病就会满城皆知。
“我说什么?你哪知道!”凤轻舞冷笑着推开柳姨娘,“我清醒得很,不是要问江采牒的事情吗?走!我陪着三姐去,免得让她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欺负了我三姐!”
凤轻舞心底满满的打着算盘,一个江采牒要是还不能将那个贱人打入地府,她就将从头开始说,让睿王殿下认清楚,那个即将成为他正妃的女人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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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前院,正厅。
凤侯惊讶的看着荀王,面前年轻的江宁王不吵不闹,与其母派若两人,在他郑重其事的命人彻底搜查过一次之后,李总管满头大汗的跑回来回报,说府上真的没有找到那位王夫的消息,荀王竟然点点头,起身告辞打算就此离去。
这可是大大出乎凤侯的预料,他对当年在宫中被前任江宁王暗算之事十分忌惮,这次虽说有两女的话茬在那放着的确领了人回来,但是他也很难放宽心不去回忆当初,这其中有多少阴谋算计暂时还没有露出冰山一角,但是凤侯知道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的寻人那么简单。
不然以荀王出身拥君八王府的身份,这点小事只要在宫中走动一下,圣上怎会不暗中派人,不比她这样挨家挨户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要容易得多?只怕寻人是假,过话是真!
“侯爷,倘若得知江氏的消息,请千万告诉本王!他疯癫成性,本王恐照顾不到,他会病发伤人。”荀蓉起身,长叹一声,压低声音走近凤侯,“侯爷,内宅不安!”
凤侯瞬间挑眉,不等他再问,只见荀蓉一摆手,“侯爷的家务事,本王不便过问,今夜本王来只是走个过场,待凤小姐回府,请侯爷替本王转告,当日多有得罪,是本王言有未尽,本王爱慕东山陆氏嫡子已久,希望能够和太傅结一段尘缘,凤小姐与陆太傅多有熟识,因此本王是想请凤小姐代为引荐。”
凤侯剑眉一挑,顿时联想到天下第一绣女儿邀荀王同席,后来却提前退场的事情,心头一颤,第一反应就是荀蓉此来拜山头?焕儿不会当真对陆紫丞动了情吧?回头又一想,不对啊,如果是陆紫丞的话,焕儿一定早就说了,她越是放在面上的,就越不可能是她真正想要保护的人,女儿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些,对于爱的固执简直和她娘随心是如出一辙。
凤侯心肝一颤,心说女儿真是时来运转了,从无人问津一夜之间变成人人抢夺的香饽饽!不过男人太多了也是麻烦,他本来还打算好好挑选一番,虽说不能效仿江湖中人那样比武招亲,但是想要同焕儿亲近来往也得过了他这关才成,他要好好把把关,哪成想,睿王殿下直接被圣上啪的一下塞给了女儿,他还没过够准岳丈为难女婿的瘾,就被睿王一桌天价宴席直接放平了。凤侯一想到万家酒楼的席面,就隐隐肉疼,天可怜见他真的不是一个醉心奢靡的人,但是一筷子下去夹起的是一座主城一季的赋税,那种感觉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爽!
“荀王放心,只要本侯一得了消息,一定立即派人知会荀王!”
凤侯将荀王送出门,转身一个眼神,李总管立即上前,“侯爷,府里的的确确没有江公子的身影!据两位小姐所说,江公子那天确有疯病发作的兆头,一路胡言乱语,两位小姐当时不知他是荀王的王夫,只是听到他要找大小姐,这才将他带回府里,不想他到府里没一刻就动手打伤了丫鬟婆子,摔东砸西,所以两位小姐就请人将他‘请’了出去。江公子现在在哪儿,她们也不知道。”
“胡说八道!将她们带来!本侯要亲自过问!”凤侯对几个庶女的品性多少知道一些,大错虽然没有,但是小毛病也少不了,她们自持官家小姐的身份,见着衣衫不整的尚且绕开走,会善待一个疯病发作的陌生人,说穿大天他也不信!
何况府里除了冯姨娘畏畏缩缩胆小不敢惹事,一双儿女也安安稳稳外,其他儿女为人精明是不假,但也无一例外是惹事不嫌事儿小,闯祸不怕祸大的刺头。
不过让凤侯有些失望的是,他那个幼年就凭着真本事考进了西山书院女学部的五女儿渺渺,竟然也是个混账的。大相国寺里闹得那一场风波,凤侯没到半个时辰就得了消息,但是不等他回府盘问,宫里来人将他和凤泓扬一起召进宫去,圣上要留下他的儿子问话,他也只能陪着,最后等到他们终于从宫中出来,天色已晚。
李总管匆匆去西院,哪想刚转出正厅,就听到大门外又有车马声传来,连忙去迎,正好迎来了睿王府的马车。
迎进了睿王殿下和凤云焕之后,反身再去西院,可是去时五小姐用了药就睡下了,三小姐陪着四小姐正在柳姨娘房里说话,他这一去,四小姐立即扯着三小姐就冲到正厅来,李总管心中叫苦不迭,凤四小姐现在疯得厉害,待会儿可别在睿王殿下面前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凤轻舞一进了正厅,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凤侯面前,她一句话不说,只是冷眼瞪着凤云焕,那模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侯爷。”凤凝月瞥了一眼凤轻舞,微微摇头,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的劲儿。
两人这般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显然是一唱一和摆足了架子给人看的,就等着人家问她们,她们好卯足了劲拉开腮帮子唱大戏。
凤云焕白了一眼,小家子气的东西,这是打算把白天受的气都找回来?
睿王进门,凤侯起身相迎,将正厅主位让了出来,睿王也不客气,坐了上位,拉过凤云焕在最靠近的座上陪着,凤侯坐在客座头位,李总管站在凤侯身后,四人坐定,凤侯也不寒暄,开门见山直奔凤凝月,“凝月,你把江公子那件事原原本本说给本侯听!”
“侯爷,江公子的事情,我……”凤凝月看了一眼凤云焕,蓦地转过头去,又看了看李总管,“我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李总管,我没有什么好说。”
“三姐,你不敢说?是怕大姐还是怕睿王殿下?你不说,哼!我说!”凤轻舞猛地抬起头,凤凝月一把拉住她,“四妹妹,不要道听途说!”
“三姐,丢人的又不是你我,你怕什么?见不得人是她!堂堂侯府嫡女,在外面装的人模狗样,背地里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都替她臊得慌!”
凤轻舞伸手指向凤云焕,转头对着凤侯,“侯爷!府里不能再养着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要是不为我们做主,就别怪女儿血书一封请睿王殿下主持公道了!女儿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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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前院,正厅。
凤云焕笑容艳艳,当真是没什么可怕,她还以为有凤渺渺在背后出谋划策,能给这两只小疯狗指点出一片新局面,结果搞了半天还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凤轻舞说的都对——自从她回府之后,凤府的大门槛险些被男人踩垮,可是拜托凤四睁开狗眼看一看,那些男人是干嘛来的,发|情求|欢?凤云焕也是无奈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从不感觉是自身的问题,永远只会将责任推在别人身上。凤轻舞就是这种反应,只要稍微聪明一点,也能看出林宇珩对她的种种只是轻薄,绝非真正的喜欢,甚至还有故意作践的意思,可是凤四小姐从没考虑过,她的心思都用在编织成为敏王妃的谎言,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本事,凤云焕摇头轻笑,至少她是做不到。
她能根据事实轻而易举的否定一件事一个人,因为厌恶往往只需要一个理由,想要去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何其困难!她不记得自己在多么遥远的以前,曾经那样信赖过,只是一种本能提醒着她,永远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一次,足以致命!
因此每每看到她们的轻信,凤云焕都从心底往外觉得不可思议。没有共同利益作为前提,只凭口头约定也敢结盟,这样的鲁莽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随时可能倒戈相向的人!
“狗男女的关系能纯洁到哪儿去!凤云焕!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凤轻舞冷哼一声,她跪在地上却高高扬起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知道你要嫁入皇族了,仗着幽州黑甲卫的血煞之名,就算是世家高门也拿你没办法,所以你心里有数,当然气定神闲!谁不知道圣上最疼爱的就是睿王,你占了睿王妃的名号,就连望族之首的东山陆氏也无法与之抗衡,他们现在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被你利用之后连声也不敢出!”
凤凝月在一边干着急,气凤轻舞说不到点子上,好不容易才等到凤轻舞停下没头绪的咒骂,单刀直入,芊芊之姿跪在地上,拉住凤轻舞,“四妹妹,少说几句!”
说完目光一滞,像是要向凤侯那边看去,但是终究还是叹息一声,望向了主位上的睿王。
“殿下,我们姐妹的确无意中带回了江公子,当时他在……陆府门前。”
凤凝月开始详细说起了其中原委,她和凤凝月那天外出,无意中经过陆府,正好看到江采牒被陆府侍卫驱赶,因为江采牒口中嘀咕着凤云焕的名字又不是京师口音,两人一时动念才将他带回凤府,她们以为是嫡姐的故交,之前凤女与陆太傅来往过密京中皆知,所以有人从冷月城赶来找不到凤女,就找上了陆紫丞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两姐妹能够担当得了的范围,所以她们匆匆将江采牒从后门送出凤府,并且在街上随便找了一辆马车塞了钱,告诉车夫问他去哪儿都行,只要别再送回凤府就行,所以现在江采牒人在哪里她们自然不知道,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凤府的名声,不想江采牒说的那些事被更多人知道。
“江采牒说了什么事,能让你们这么紧张?兜圈子够久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凤云焕冷笑,果不其然,她们是准备拿陆紫丞当突破口,可惜,换做任何一人,她还真是没完全的把握说人家会配合她演戏,唯有陆紫丞,她有十足的把握,因为陆紫丞太认真。
上一次她赌气的玩笑话,得到了他平静淡然的反应,但是他眼底的火焰瞬间席卷的模样她不会忘记,所以她不可能再用那句话是试探陆紫丞第二次,因此她已经知道,再来一次,他一定会信以为真,为了她不顾一切与睿王开战,所以她不能——事实上,她已经后悔了。
仅有的一次闹情绪的挑衅也是错误,睿王的修为除了那个魔头可以勉强与之一战,她所见的人中,还没有一人能与之匹敌,但是就算是龙擎云也不是睿王的真正敌手,揽月楼的势力在暗,幽州黑甲卫在明,皇族想要剿灭一支江湖势力,要不要太容易?
她也曾经想过,生尽欢死无憾与爱的人并肩携手对抗皇权,可那只是头脑发热时的想法,冷静下来后她就掐死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她任性的后果是玉石俱焚,她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却不能自私的拖累那个魔头。他们拥有她求而不得的生机,正是因为活下去对于她是一种奢望,所以她格外珍惜性命,不单是她自己的,还有他的。
贪生不是怕死,她可以死,但是她不会连累任何人,特别是他!给了她新生的他!
“亏你还有脸问,换了我被人说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凤轻舞冷哼一声,挣脱凤凝月的钳制,“三姐是给你留了脸,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没了陆紫丞的强援,你的才女之名就要保不住了!江采牒说荀王要提亲陆紫丞,明日宫宴只要荀王胜过陆紫丞,就会当场求圣上赐婚,作为补偿,她会休离江氏送给你。你知道那个江采牒是何人吗?他们江家,就是以前专出名琴的斫琴世家,听说燕云苏家的女子只用江家所出的名琴。喏,所以你看,荀王对你也算不错了不是吗?江家获罪如今只剩下江采牒一人,你们苏家‘御用’的斫琴师,大姐,你就留着好好珍惜吧!”
“殿下,你封地缺琴师吗?”凤云焕默默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长孙凌天冷哼一声不置一词,他府里的琴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几乎汇聚了中原近七成的名琴世家传人,像江家这种已经没落的小门小户他看不上眼。
“那就不收他好不好?”凤云焕轻笑,手臂揽住男人的脖颈,极其亲密的将他拐过来。
“狐狸精!你在外面有那么多野男人,还敢魅|惑睿王殿下!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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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主位上的三人看似谁都没有动,可是正在叫嚣着的凤轻舞脸上却蓦地多了五道白痕,白痕迅速转红,足足肿起一寸来高,红肿的最上层晶莹剔透。
凤轻舞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惨叫倒在地上,一手还指着凤云焕,“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当着殿下的面动手!你反了天了!你……啊……你又想干什么?”
“当然是看看你这毒妇偷吃了什么?”凤云焕身形一晃,已经来到凤轻舞面前,面无表情伸手抬起她的下颌,骇然灵气瞬间凝结成一道无形囚笼,将凤轻舞定在地上,“我为什么不能当着睿王的面动手?你是不是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睿王妃?就算要治罪,也是殿下开口,你——配吗?侮辱皇族,你知道光是这个罪名就足够让你下半辈子在地牢中度过吗?”
凤轻舞全身发抖,还在兀自挣扎,只是嘴上已经没有刚刚的强硬,“你不会!你、你不敢!皇族都要好名声,你虐、虐待庶妹……啊!”
“国法当前,可是不分嫡庶的!庶妹?呵!”凤云焕星眸转冷,手上一个用力,凤轻舞的诡辩就被痛呼取代。她如果真想闹,或许该查查这位‘庶妹’到底是不是她爹的种!
柳姨娘可不是安分守己的女人——目光转向凤凝月,这一个倒是姓凤,可惜!
“大姐!只要你一天没从凤府出阁,就还是凤府的大小姐!”凤凝月见势头不对,立即又将主动权抢回来,凤云焕缓缓侧头,目光明明暗暗,“你错了!我永远都是凤府的大小姐!”
就算出嫁,她也不会冠上夫姓,她会继承凤侯的一切,如果不是为了回报凤府的父女之情,她何必忍受一切留在这里?如果不是凤侯戎马半生换来的凤府,她又怎么会作茧自缚?
她的自由,跟凤侯老泪纵横相比,不堪一击!所以她才甘愿牺牲!
凤凝月只用了一个瞬间就明白了嫡姐的暗示,脸色也随之变得十分难看,她深吸一口气,镇定的与凤云焕对视,“睿王正妃的头衔不是你这样的女人能够染指的——不光是睿王殿下身边,任何一位皇族身边,甚至稍微有头有脸一些的高门大户的子嗣,你都配不上!”
“凤凝月,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胡话!”凤侯几乎压制不住火气,就要拍案而起。
“侯爷,我当然知道,”凤凝月叹息一声,声音中似有无数幽怨,“我知道侯爷战功赫赫,也知道侯爷今天的盛名地位得来不易,所以我才必须在所有的恶果来临之前,揭发她!”
凤凝月胸前起伏不定,像是要鼓足勇气一样,几个深呼吸才转向主位上的男人。
“殿下,嫡姐她自幼就苦恋敏王世子,她与世子当时有婚约在身,苏夫人还在世时就与敏王妃定下让他们成年后完婚,臣女这么多年以来看着嫡姐为了世子做了无数傻事,三年前正月十五更是与世子相约在城外相聚……后来世子没有依约,臣女等人找到嫡姐时,她已毁容,双腿落下残疾。后来为了躲过世子的退婚,侯爷将她送到冷月城休养。”
真真假假,大半都是事实,但是小半就是她的杜撰,只是她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占据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凤云焕到时候再想破局一个个疑点更改过来,就要大费周章,而且还要万无巨细的描述,为了推翻她的话,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凤女能找谁到人证,无论她找谁,在别人看来不也都是她的奸|夫?
她一定要让凤云焕百口莫辩!而且这个局要做的环环相扣,让她无从反驳。凤凝月算准了这件事,算得就是睿王这位幽州之主的耐心等不到凤云焕将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全部说完,他就会烦不胜烦大开杀戒!所以她才将凤侯的战功放在最前面说,有凤侯顶着,她们不会成为睿王盛怒波及下的池鱼,倒霉的只有凤云焕一人。
“可是远离京城之后,嫡姐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心性大变,没过多久就从镇上的凤府别院离开,到了鱼龙混杂的冷月城,对于凤府的家书也从来不回。后来我们才知道,嫡姐已经孤身安居在冷月城,她对府里派去照顾她的丫鬟婆子不理不睬,三年间无论去的是谁都被嫡姐遣返,后来嫡姐回京就和陆太傅在一起,不出两日就退了世子的婚。”
凤云焕翻了个白眼,这话让她说的,好像说她这三年来早和陆紫丞在一起翻滚过多少来回,所以才会‘特地’回京退了林宇珩的婚事一样!
凤侯蓦地皱眉,剑眉几乎凝在一起,凤凝月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这是在睿王殿下面前直指焕儿与陆紫丞有染!凤侯的呼吸几乎凝滞,而另一边不知何时溜进来的清风明月二人正站在两姐妹身后不远处,对着凤侯接连打出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两人对视一眼,这可真是够乱的,陆太傅为魔尊顶缸这件事,他们绝对不会告密!不然第一个拍平陆太傅的绝对不是睿王,而是揽月魔尊。魔尊近来突破在即,待他回京之后势必会掀起横刀夺爱(妻归原主)的血腥屠戮,陆紫丞温文尔雅,实在不适合做魔兵开刃第一人!
“之后,嫡姐在玲珑宴上利用陆太傅的落羽琴一举击败众人,当天夜里就被肃小王爷邀约三天不见踪影,再现身时为了甩开南阳王府陆世子,与碌海顾氏来往频繁。但是后来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嫡姐的意中人,嫡姐为了陆太傅,惹恼南阳王府在先,又拒绝顾氏在后。只要有陆太傅所在之处,俱是同来共往,外面都传言……传言,三年前陆府在冷月城大兴土木……只为金屋藏娇!嫡姐她十年痴傻,就算天资再如何聪颖,也绝对无法在三年之内贯通古今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如果……不是有本朝第一学士陆太傅的暗中帮忙,才女之名难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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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凝月字字珠玑,更是最后下了结论,“殿下,臣女斗胆,请殿下不要被嫡姐蛊|惑,人人都说冷月城毗邻宝龙关,关外就是蛮夷为开化之地,有巫幡邪术,或许嫡姐是在养病之际……未加留意撞上了什么脏污之物,妖狐附身,因此不过三年就烟视媚行性情大变……”
凤云焕星眸微动,知道这位三妹妹总算掰扯完那些不着边际的臆想,身上紧绷的劲力也松懈下来——凤渺渺在西山女学部就学到这些东西?她就是这么教她亲姐姐跑来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讲了半天,凤凝月还是被她一句随口说说的侮辱皇族的罪名给吓了回去,不敢说她是狐狸精转世,只能推说是撞邪!
呵!她怎么就不想想,若是当真留下了这个‘撞邪’的借口,自己不是更容易脱身?
闲敲云子间,一来一往都不是对手,凤云焕眯起眼睛兴趣缺缺,原以为她们闹出这么大的轰动,从白天到夜间,也该闹出什么新意来,结果——还是太轻易就会被击溃的一派胡言!
凤三小姐的口才不错,本王会留心有没有孤寡说书先生,给她安排一门‘体面婚事’。耳边传来男人磨牙吮血的密语,凤云焕眸色微暗,殿下就不觉得‘嫁祸于人’有损德行?
女人,你想让本王疼你?长孙凌天微一挑眉,目光向下,火辣的目光连带着灵气一齐往下窜。我爹在呢,别乱来!喷薄而出的滚烫气息席卷腰身,凤云焕撇嘴,时刻不忘他的小弟!
凤凝月的注意力全放在睿王身上,没看到凤云焕无奈至极的白眼,还在兀自讲个不停。
“凤三小姐,可是讲够了?”
腰间一紧,正阳灵气猛地缠上她的腰身,瞬间将她拖回身边,男人还是那张冰雕脸,稍一反向扯动,那丝绸般纠缠着的雄浑灵气顿时变成了针芒的倒刺。
“臣女……讲完了。”
只一眼,凤凝月全身寒毛根根倒竖!
随即心头又是大喜过望,睿王殿下分明已经处于盛怒,再来是不是应该拖着那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到外面砍头了?此刻她最遗憾的就是五妹妹没有看到她一番游说的喜人成果!
疼!
凤云焕暗中瞪了他一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她现在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还要去吃陆紫丞的飞醋?她是跟陆紫丞来往甚密,可是那也就止于拉拉小手好吗?
都说了他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姓陆的管不住也得管住他自己的心,她可是泾渭分明!
她是没法跟这个黑脸包公说什么叫结盟,她就是一颗心可照日月,他也不会信,所以这个口水她才懒得去浪费。他要是再想歪了,她也没办法,他连北鲁公主多碰她一下都阴沉着脸要杀人一样,更是因为她记挂着‘亡人’留着旧情人的纪念,每每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他不相信她,她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他也还是不会相信不是?
而且陆紫丞比她有分寸得多,她还会赌气的让他娶她!但是人家陆太傅懂得什么叫‘量力而行’,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他承受不了幽州的势力。这样还不行?那还要她如何?
她是有过一段过去,但无论那个人是谁,那都是属于她的珍藏,睿王是最后一个到她身边的人,她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只占据了九牛一毛。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出现?她为什么要对他负责?她只能对自己负责,她的喜恶就是她生活的唯一准则!她是一个活人,不是一张白纸,不可能尘封在角落里,等着他临幸!
如果他需要的是一个傻子一样的正妃,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坐在房里等着他或宠或贬,那么她绝对不会是他的心仪之人!
就算知道一旦龙擎云的身份被查出来,她和他就会面临被睿王至死追杀的下场,她也从没有一瞬后悔过,她愿意为爱牺牲一切,即便是丧命也在所不惜!
薄薄的一层冷意逸散来开,长孙凌天立即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这小女人总是抓着一点事就想和他分道扬镳,却不知道她越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就越是想要靠近她。谁叫他们就是天生的冤家?这是天意早就注定好的前缘,想当年她为了躲开他的纠缠,甚至不惜……
收了收心,那件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妙,她这一世迟来了十四年,所以境界上与他相差颇多,等到她到了他的境界,触发机缘自然会知道他们的天命情缘,到那时她想不爱他都不行,更不用说还将他往外推。不过他更喜欢在她没回想起一切之前,就先跟她来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交缠!他想要她迷恋他,就像他当年第一眼见到她的那样,从此沉沦!
当年她诈死从他身边逃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再从他怀中溜走!
这个男人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凤云焕被他的目光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她看出那醋劲里面似乎还包含着其他情绪,每当他看向她时墨色的双眸变得十分深邃,她就心生惊惧——那是她的直觉在警告她,她应该立即远离他,逃到海角天边,他让她无从招架!
他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紧紧包裹其中,她挣扎她呼救都无济于事,直到最终窒息!
一阵寒颤猛然袭上心头,凤云焕错过目光,她是怕他的,心底最深处不见天光的地方,冻土解封坚冰碎裂,她的坚强抵不过他不可一世的威严,他的强大让她心折更让她恐惧的无法兴起抗拒的念头,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命,但是他的怀抱却向她散发出召唤她的温暖气息。
心乱了,她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他?
她也察觉到她的一些不对劲,明明因为从骨子里厌恶他,可是她却很难真正做到,每一次当她下定决心要与睿王一刀两断,在他身边永远做一个石头人,他总是有办法轻而易举的解除她的防御,让她对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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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所以通常在最初的谎言还没编排完善之前,就刷刷刷的扔出一打不利不索的所谓证据,绝对是老太婆的缠脚布又臭又长——她们说那么多,就连她这个当事人听着都觉得累,何况全然不了其中内情的睿王?
如果只有凤凝月一个人站出来,表述清晰口吃干净,咬住她和陆紫丞私交甚密,她就认了,大不了推说当时没有赐婚,她又心殇初愈才从敏王府那门丧尽天良的婚约中脱身,急于寻找一个安慰,误将陆太傅的善良当成了男女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圣旨一到,她就乖乖住进了睿王府,睿王只要不是个糊涂的,就不会找她的麻烦,不知者不罪嘛。
“而且,这些个男人甭管是王爷也好,公子也好,通通都是蠢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出了侯府正门,回家倒头就睡的主儿,在京城白活了这么多年,年岁都活到了狗身上,没有眼线也就算了,还全部都是中规中矩的榆木脑袋——这才不知道他们全都被臣女一人玩弄在股掌之中!臣女惶恐,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死心塌地’的爱慕者,不然当真应该颁给他们一人一张好人卡,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让臣女赢得了这个‘本朝第一九尾天狐’的荣誉!臣女,呵,”凤云焕越说越欢快,到最后直接笑了出来,身边的男人伸手直接将她揽在怀里,她连忙伸手去推,“殿下,别这样!小心一不留神就成了‘第七个受害人’!”
“本王可不是蠢的!”睿王眯起眼睛,一把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本王要听听她们还有什么可说!岳丈,你多年为国操劳,府里杂事疏于管教,本王不会责怪!让她们接着说!”
睿王的表态让脸色发黑的凤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全然没反应过来,地上跪着的那两个娇气可人儿的女儿被贬成了混帐。一听这话顿时转醒过来,老眼精光乍现怒视地上跪着的两个刚刚还在哭天抢地,这会儿却不敢出声的庶女,她们竟然如此诋毁亲姐不说,还诸般恶毒,将种种下流不堪的念头都搬上了台面,简直就是丢了他的脸!幸好未来女婿是个明白人,才没有被她们给蒙骗了,就连他自己去刚刚也险些被她们那些环环相套的话给绕了进去。
是啊!焕儿怎么可能在回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举拿下七名男子?撇开那个藏在暗中的男人不提,就说面儿上摆出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一个傻了被骗得晕头转向,难道七个通通都是被骗了个个都是吃白饭好相与的主?何况他之前知道,如今睿王也知道,焕儿中间还离京许久为皇后寻药,将这段时日刨除在外,她在京中的时间就更少!
而且荀王的王夫江采牒,与荀王青梅竹马两小无嫌猜,定情多年,那是一般人?一个戴罪之身,却让花心成性猎艳无数的荀王为了他休离了王府中所有的男宠舞姬,用尽手段甚至捏造户籍伪造了一个良家子的身份,就为了将江采牒扶正,成了唯一的王夫!浪子回头般的深情厚爱,岂是三天两日能够培养出来。如此情深意重,又怎会被荀王推出来作为交换?就算荀王不念旧情喜新厌旧,难道睿王会甘愿放弃皇族尊严,跑去入赘?胡扯一通!
而凤云焕甫一开口,跪在地上的凤凝月就突然明白过来她们今夜是翻不了盘了!
一道阴寒的冷气,从地上直冲脖颈,凤凝月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难怪她去送药时,五妹妹会告诫她今夜只要咬定陆紫丞一人即可,原来事情根本就不像她预想的那样,一件件一桩桩全部堆叠在一起让凤云焕无从反驳,就能将其逼上死路。
她们不分轻重流水账一样的说明,越是严丝合缝,在睿王听来何尝不是早有预谋,她们为什么能说清楚,凤云焕为什么不解释?就是因为她们编排的这些事情,人家一句推说不知情,就可以完完全全摘干净了关系!凤云焕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清白无辜所以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肮脏猥琐,她们说得清楚就是因为一切都是她们杜撰出来的!玲珑宴上的往来,都是众人面前的,南阳王世子的邀约是一场空等,肃小王爷当夜是说了摆宴款待,但是偏偏那夜出了歹人夺宝,凤云焕一路追过去,玲珑宴的局也就是破了,没有了下文。
地上跪着的两女脸色越来越难看,万万没有想到她们静心筹划的一切,到最后竟然被如此轻易的化解不说,还被反咬一口讲成了笑话。可是她们想要再次翻盘,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撕裂的口子,她们说什么人家根本不知道,鸡同鸭讲无处发力让她们赫赫风雷的拳头都砸在了棉花中,就算她们说得都是事实,听上去也像是编造的!
清风明月两人默默转身使劲捂住嘴将笑声憋了回去,主人这招真是太噎人了,这就好像八百个人一起说刚刚被偷了无数珍宝,还说偷儿一定逃之夭夭,结果偷儿堪堪出现在她们面前,一句话就掀翻了她们的口舌,理由就是八百个人的东西,一个人偷完了还能走路吗?
这反驳听上去是最无力,可是也最为无法推翻!
是啊,如果有六个男人同时跟一个女人谈情说爱,除去吃饭睡觉沐浴梳洗的时间,每个男人连一个时辰也分不到,这些男人全部甘之如饴,还要每天排一个先来后到,天天不能重样,还不能让他们撞上,不然会引发血战。当真有女人能够做到如此,那也是醉了!说一句现实的话,就是如果有女人能够做到这般,那么被人唤作九尾天狐,绝对是褒奖了!
“凤云焕,你敢说你跟这些人从来没有来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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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轻舞从地上跳起,被清风明月两人瞬间擒住按回地上,而她还在兀自叫嚣不已,“你敢说你跟陆紫丞没有来往过?人家陆太傅送的聘礼就在东院,二陆相争,你敢说你清清白白……”
“我托陆太傅在城中各处收购药材,可都是明码标价付了银子的,一文钱的便宜也没有占他的,要不要现在立即请四妹妹你到陆府走一趟,亲自去看看陆府的账本啊?京中药材铺,有半数都是陆府名下的产业,难不成我要舍近求远,跑去挨家挨户的走?是,我承认,我同陆太傅的确有生意上的往来,我俩一见如故,都对岐黄之术十分有兴趣。
陆太傅毕竟是在商言商,或许的确赚了我们凤府的一点差价,不过那也是人家凭本事得来的辛苦钱,难道要人家药铺出人出力运来凤府,还要倒搭工钱进去?你要是抱着这种不吃一点亏的想法,那我也没有办法,至少我不会丁是丁卯是卯的同人家计算,凤府不差那一点闲钱,我不想爹以后与人朝中共事时,被同僚们指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何况当真计较,四妹妹不觉着自己管得太过宽泛?”
凤云焕似笑非笑,伸手在身边的小桌上敲了几下,伸手横比了比,将正厅中所有的摆设一一扫过,然后转头看向凤轻舞,“你要知道这是凤府,我爹所有的东西,日后都将由我继承,凤府的一草一木都姓凤,我爱怎么花销怎么取用,都随我取用,无需向任何人报备。至于你们的嫁妆,一律参照你们姨娘入府的规格,我保证凤府生养你们,只会多花钱,不会亏待,更不会匿下姨娘们的半个子儿,所以四妹妹大可不必担心。你们的嫁妆,早就存到了钱庄,本票就放在李总管手上,我白天在大相国寺里已经说清楚了,不会亏待你们!等到你们嫁人,利滚利也有不少多余的,就当是车马钱。还有,我额外从私人用度里抽了一笔出来作为你们的喜服钱,我做嫡姐的总不好看着你们以后穿着婆家送来的不合身的凤冠霞帔……”
“大小姐,”清风适时开口,打断了凤云焕的话,低声开口,“姨娘入府,不能头顶凤冠。”
“大小姐为她们备下的喜轿怕是也用不上,”明月也上前一步,更是将凤轻舞的心彻底打入冰窖,“按照户婚卷书,姨娘只能坐两人旧轿,庶出嫁入别府为大妇,也只能乘四人轿!”
凤云焕难得的脸上发红,这点倒是她没有想到的,本意也只是想吓唬她们,忘了其中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当即闷咳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做都做了,难道还能报废吗?退下!”
两人对视一眼,强忍笑意齐齐退了下去,一旁的李总管也看出些眉目来,眉眼中多了几分笑意,然而三人的挤眉弄眼只让地上跪着的两个更加气愤难耐,她们输了就输了,竟然还沦落到要被下人耻笑的地步!
“殿下,臣女实在是累了,一天之内让殿下看了两次臣女府上的家务事,实在过意不去!”目光微挑,明月打出的手势让凤云焕心口一动,擎云他……蓦地心思收拢,她要支开睿王!
“岳丈的家务事,本王也算半子,看了就看了,不算什么大事,你不用挂在心上。累了?本王带你回府休息!岳丈,这两个一日两场错事,也是该好好规制一番,本王先带着焕儿回去!”长孙凌天对明月的手势视若无睹,算算时间,那消息也是时候该传过来了,她一瞬的气息变化逃不过他的注意,她待会儿会找怎样的借口支开他?
说完不容凤云焕多嘴,懒腰抱起她,大步向外面走去,清风明月紧跟其后。
“侯爷!连你也相信她的诡辩……”凤轻舞一恢复自由立即就从地上窜起来,疯狂的想要向门外冲去,李总管一步当先将她拉扯回来。
“住口!那是你大姐!你当着她未婚夫的面玷污她的名声,这笔账本侯还没跟你算!你竟然还敢滋事!你姨娘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凤侯啪的一掌拍在红木质地的亮面硬木上,七分劲力宛如惊堂木一般,正巧门外柳姨娘见女儿半天没回去不放心巴巴的摸到前院来,刚扒上正厅侧门的窗框,就被凤侯一声怒喝吓得两腿发软,瞬间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谁!”凤侯冷厉怒叱,李总管将凤轻舞扔下,一步奔了过去,立即将半个身子跌进门里的柳姨娘扯了进来,凤侯一见是她,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们!”
柳姨娘刚到门外,之前凤轻舞和凤凝月两人一唱一和诋毁嫡姐的话,她是一句也没听到,只知道凤凝月在她房里安慰女儿时提到了凤云焕与江采牒因琴结缘的事情,再看到女儿凄凄惨惨的摔在地上,一双舞文弄墨抚琴刺绣的巧手擦伤沾了不少尘土,顿时心疼得不行。
“侯爷!妾身伺候侯爷十几年,舞儿是在侯爷摸着头顶长大的,难道她是怎样的人儿,侯爷不清楚?侯爷怎么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诋毁,就这么说自家女儿!舞儿她自幼就品性纯良,就连太后娘娘都说她是难得的善心女子,侯爷……”
柳姨娘句句都是维护凤轻舞,却半个字都没有提到凤凝月,跪在一旁的凤凝月神色僵硬,暗恨至极,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忍耐,她今夜已经和凤轻舞一起大翻嫡姐的旧账,此刻若是沉不住气再反水去掀起柳姨娘的不是,只会被人当成是逮着谁咬谁的疯狗,那以后她说的话,就不会再有人听信!因此凤凝月虽然极度不满柳姨娘的偏心,但也不会立即跳出来。
“本侯就是太相信你的娴熟温婉,将府里大事小情全部托付给你,才会被你蒙骗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焕儿将账本收回仔细查对,本侯还不知道你背着本侯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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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抓过身边的两本账册劈头盖脸的向着柳姨娘砸去,“你今夜就给本侯说清楚,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三年前,每两个月就有一大笔银钱去向不明,三年前正月十五焕儿出事当天,有一笔三千两的支出,你以为你做成三笔分目的账本,别人就查不出来?说!你这个毒妇,你是不是买了毒药害焕儿!你知不知道焕儿因为当年的重伤中毒,现在已经无法受孕!”
他已经不想再说凤轻舞当街追着林宇珩示爱,险些被人传出姐妹两个争抢一男的丑闻,也不想说白日里在大相国寺闹得那一场同根相煎的丑事,声名哪比得上焕儿的生死来得重要?他从来没想过,睡在自己枕边的贤妇竟然是个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美女蛇!更没有想到焕儿吃得那些苦伤得那么重,全部都是自己养在府里的毒蛇留下的!
他是做了什么孽,竟然会老眼昏花到连枕边人的真容为何都没有认清?再往前去想,突然想到十几年前发妻的突然暴病,心就凉了半截,可是又有些难以置信——柳姨娘当年被一乘小轿抬进后门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时身上没几两肉的柳家庶女甫一进门就给他跪下了,说清楚她当夜设计委身给他是情非得已,如果不在酒宴上寻觅一个好人家,那么她就会被柳家主母塞给一个七老八十的员外当第十八房小妾,她只是想活命……
旧年哭声依旧在耳边回响,眼前人却早已经换了一番模样,而他却没能在危险来临之前保护好自己的妻女!他不是一个好夫君,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心头滴血,眼里却干涸震怒。
凤明朗盛怒之下,将凤云焕不孕的事情抖落出来,侧门外一道黑影立即飞也似的跑远,一路奔着西院而去,正厅里众人也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大吃一惊,一时惊在原地无法动弹。
第一个回神的就是凤凝月,她跪着爬到凤侯面前,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的开口,“侯爷,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姨娘,要怪你就怪二哥!所有的错都是二哥的错!”
“凝月!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柳姨娘惊呆了,没想到自己放在身边像女儿一样的庶女竟然是这么个白眼狼,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废人之后,再让唯一的希望儿子被毁了?柳姨娘疯狂的扑向凤凝月,然而不等她阻止,凤凝月已经将底牌扔了出去。
“三年前二哥看上了一个进城商队的女儿,非要让那个丫头做他的小妾,哄骗不成就强上了人家,后来那个丫头有了二哥的骨肉寻死觅活要上吊,虽然当时发现及时救下来,但是胎儿滑落,那……那丫头就疯了,没过几天就坠河死了……她未婚夫找上二哥,又被二哥的狐朋狗友一顿拳打脚踢,打成了残废……那商队里有两个明事儿的要写状子……所以……”
凤凝月一顿编排,最后才畏畏缩缩的抛出了答案,“所以二哥从府里偷了银子去堵人家的嘴,那三千两银子,姨娘也是后来才知道……知道也晚了……”
柳姨娘生生被凤凝月吓出一身冷汗,最后才听出她是要帮她,可是涛儿……
“凤云涛现在人在何处!本侯要杀了那个畜|生!”凤侯一声怒喝,杀机四起,他一生盛名干干净净,无不是为国为民,没想到到老竟然晚节不保,被凤云涛污了凤府的名声。
那个小杂种,他竟然敢顶着凤府的名号为非作歹,这简直就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柳姨娘惴惴向后退缩,哪里还敢应声,凤凝月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一抬头对上凤侯赤红血眸,也是浑身哆嗦,声音发颤,“二哥他日|日、流连烟花柳巷,自从那次之后……就、就再也不敢招惹良家女儿,都是找了……”
“本侯问你那个畜|生现在在哪儿!”凤侯怒吼,凤凝月呜咽一声,“在……红院、院子。”
凤侯怒瞪一眼,凤凝月吓得向后退缩,红院子是专门处置罪臣府里女眷的地方,京中最作践人的非红院子莫属,而且只有最穷酸的贩夫走卒才会去红院子,寻常官宦人家多少有些忌讳都绝对不会向那种地方去,毕竟今日得宠明日失宠,谁也不希望自家女眷堕落到那种下贱污秽之地。况且朝臣也对自家子弟多有约束,逛青楼标花魁要玩也要玩得风雅,跑去红院子那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地只会落了身份,让旧臣女眷伺候圣上身边的红人,也多有不便,谁知道那句玩笑话就被人当了真,一封匿名信告到朝堂上,人家咸鱼翻身他们可就做了枯骨亡魂。
柳姨娘的眼泪刷的一下就吓的憋了回去,她是官家庶女出身,怎会不知道红院子的忌讳,一听说儿子竟然去了那种地方,顿时什么心思都死了,心中气苦至极,她怎么生养了一双蠢笨如牛的儿女,两个全都不让她省心,一对蠢货,人家的儿女是一个赛着一个的出息,她的儿女是一个更比一个笨到骨子里!当下一口气郁结在心口,眼前真真发黑。凤轻舞不明所以,还要往前冲,被凤凝月眼疾手快的拉住,这把火扇得已经够旺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等到凤侯将所有的寄托都转移到凤云焕身上,五妹妹说那就是最好的翻盘时机,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混帐!来人!把那个畜|生养的给本侯立即捉回来!”
凤侯一掌落下,哗啦一声将红木桌拍成一堆烂木头,李总管应声立即转身跑出去带人去捉,凤侯回头怒视地上跪着互相扶持的娘仨,“都给本侯滚回你们的院子!没有本侯的允许,你们从今往后都别想迈出大门一步!别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本侯还会再查!每一笔银钱都让你们花去了哪里,你们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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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山朝阳二十里,天鬼宗京城分舵。
鬼妖无忌正在密室中盘膝打坐,近来京城局势多有动荡,更多危险,可也更多至宝出现,因此他自从上次在十里药铺吃了暗亏之后,就直接藏匿到一处新近才建立的分舵静心修炼。
夜月高悬,月光从通风口倾斜下来,鬼妖无忌才慢慢收功,经过上次的交手,他偷师到了不少感悟,隐隐有了突破的契机。但是要突破也不能在此时突破,即便笃山是远离皇城近郊的边缘,但是这几天也不太安生,他担心突破时四散的灵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想起凤女的手段,鬼妖无忌仍然心有余悸,他不是太轻敌,而是他自问身为江湖第二大派的掌门,除去揽月楼那个带着面具从不以真容示人的妖孽揽月魔尊龙擎云和新近三年才声名鹊起的阎王殿活阎罗星痕之外,就算同为第二大派的神医堂妙手医仙素问心,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和素问心只交手过一次,知道素问心擅长使针,那种女子巧劲的东西,难入他的眼——他承认素问心出手确实防不胜防,但是他总觉着如果不是神医堂与阎王殿门对门,又是行医为主,根本没有今天的声望。
鬼妖无忌冷哼一声,对于素问心不屑一顾,时间隔得太久,他只记得那个医仙有一双洞悉尘世的冷眸,没有一点温度,好像她看到的一切都是草木山石,那样冷若冰霜的女人,跟死尸没什么两样。
医者么,一个女人就该乖乖研磨烟草,揉揉药丸,依附在男人身边!什么医仙?跟男人争名斗狠,根本就是个老妖婆!鬼妖无忌只要一想起他曾经被一个小小的武将之女震慑,就气不打一处来!听说那个凤女是素问心的传人,小小年纪就到了皇修中期,想必是被她师父用奇花异草泡大的!鬼妖无忌眼底惊现一抹阴森幽暗的淫|光,想起她胸口就腾起一股邪火,如果他劫了她走,带回天鬼宗总坛同修,一定能将她体内蕴藏的灵蕴全部榨取干净!
胸口的邪火瞬间就向着下腹滚动,然而密室里风声微动,鬼妖无忌立即打出两道掌风,向东边的角落攻去,“来者何人!滚出来!让本宗主见见……上仙!”
阴影中一声娇笑,花兕爻步步轻挑,半身轻纱,大半雪肌露在外面,鬼妖无忌一看到她就像冲进羊群的饿狼,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一头扎进女子胸前足以埋脸的娇挺中间,左亲右舔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从里面回过神来。花兕爻身轻似燕,早已环在他腰间,将湿哒哒的身体磨蹭在他身上,引得男人粗喘连连,双手上下翻飞,不片刻就将她剥了个光溜。
一声闷响,两人倒在鬼妖无忌刚刚盘膝运功的床榻上,使劲纠缠起来。鬼妖无忌急需元阴采补,因此花兕爻一送上门,立即没命的冲撞起来,全然没有察觉,就在女人刚刚藏身的阴影中,还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盯在他身上。每当鬼妖无忌疲软,花兕爻就娇笑着晃动腰身,密室里涌动着浓郁的香气,寻常人闻了几口就会承受不住,但是鬼妖无忌却像完全闻不到一样,还在热切的冲撞,终于又一次释放后,他发出一声沉闷气苦的低吼,两腿一蹬,晕死在花兕爻身上。
“六次。”黑暗中,全身裹在苫布中的男人走到床上,手起刀落割开鬼妖无忌的手掌,又取过一只小碗接着,接满一碗鲜血之后,向其中投了三枚药丸,鲜红色瞬间变成了油绿的黏稠药膏。花兕爻一脚将鬼妖无忌踢到床下,伸手与她同来的男人,十分温柔的取下他头上的苫布,将药膏仔细擦在他脸上。
苫布下,男人的脸上唯一能够区分出来的就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赤红狰狞无数血丝盘亘的煞气赤瞳,脸上的皮肉腐烂溃败,不时爆出一团黄水,腥苦的臭气立即取代了密室中甜腻的浓香。男人顺着花兕爻的轻推,坐在床榻边缘,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他血肉模糊的脸边少了半只耳朵。
“你啊!到底还不是他的对手吧?哼,就说要你别操之过急,你还不信?这下你这张脸毁了,我看你还怎么去骗外面的女人!”花兕爻下手极轻,但是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药膏一接触到皮肉,腐皮烂肉就纷纷掉落,没片刻男人的脸上就鲜血淋漓,黄水流净后只剩下森森白骨。
“汀之,你师父可以啊!对养子都能下得去这种狠手,亏你之前还一直念着旧情想要娶他的女儿留他一命,啧啧,”花兕爻不时皱眉,为姬汀之打抱不平,“你不是总说你师父对你不错,跟亲生儿子没两样,还有心想要立你为下任掌门,结果呢?哈?这就是他送你的秘笈?他是送了你一份通向鬼门关的……”
啪的一声,男人奋起一掌拍碎了床榻边缘,花兕爻夸张的拍了拍胸口,两团白肉跟着晃了几晃,片刻白嫩丰腴的身子缠上男人,伸手不在他胸前抚弄,“好了好了,算我多嘴还不行吗?别气坏了身子,反正那个老匹夫已经自寻死路,你又生擒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最后获胜的人还不是你么?汀之,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处置风素素?我看那小丫头根骨虽好,可惜性子就不怎么样,被具尸体吓傻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呢!何况,她体内现在全是冰风邪灵,你又没法物尽其用,不如将她送给神母,让神母将她扔进万蛇窟,炼成蛇女……”
“我要亲自处置!风语兮!他的女儿!我会让那个老匹夫后悔他敢暗算我!”男人正是被风语兮骗到后山打算用五灵阵法镇压到魂飞魄散的姬汀之,他又是一拳就要砸下,这一次却被花兕爻拦下,“我倒是有个办法,绝对可以让老畜|生后悔,而且,还能帮你钓着你那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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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姬汀之侧身,伸手抱住花兕爻,花兕爻投身入怀,手指却没有停下动作,从怀中取出另一盒药膏往他脸上抹去,他脸上的伤势最重,就算上了药也难以复原,想要恢复成往昔的冠玉之貌,除非遇到极品阴性灵脉,可是九灵脉已经消失多年,一时间要到哪里去找?
“你还记不记得出事那天夜里,那个老匹夫跟冷辰欢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然他们怎么会配合的这么好?他将你引去后山,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诱饵麻痹你,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那个冷辰欢,我猜他啊一定是早就得手了天幕手卷!他根骨不错,如果被那三个鬼王发现,带回殿里悉心教导,只怕比你的进境也不会相差太远!办法嘛,你说那个小丫头一旦有机会逃走的话,会不会……去找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师兄呢?只要我们在她身上种下搜魂蛊,就不怕找不到她的下落,等他们甜甜蜜蜜……”
花兕爻将整张苫布从姬汀之身上拿开,双手沾满药膏向他身上抹去,他们的关系从那天夜里就变得异常亲密,姬汀之之前若非为了修炼绝不会缠上这个对男人来者不拒的魔女,可是当他深陷五灵大阵邪灵缠身险些丧命时,花兕爻拼尽全力倾身相救,事后更是对他照顾有加,连多年积攒出来的灵药都取出来给他治伤,这让他十分惊讶,更是感动非常。而且花兕爻的话,正和他的心意,姬汀之阴森冷笑。
“我们就一网打尽!”
黑暗中,花兕爻鄙夷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鬼妖无忌,心里却挖苦着姬汀之,蠢货永远都是蠢货,他也不想想,自己这么帮忙是为了什么?就凭他那张原本就不怎么样现在还毁得像是骷髅一样的脸吗?冷辰欢,才是她的真正目标,那个禁欲又洁身自好的冷辰欢,自从五年前她无意中看到姬汀之总是返回听风崖打探情况,她就留心上了听风崖的一举一动,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一个好苗子,冷辰欢的资质不是最好的,但是整体的灵蕴却尤为适合她!
可是要得到这样一个情字未决的少年的欢心,她这样妖艳成熟的身体绝对不适合,所以花兕爻才耐着性子等待,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来,她最厌烦的就是风素素,厌恶她的活泼可爱,更厌恶她的青春年少。风素素就是那只飞舞在鲜花旁边的臭虫,不咬人膈应人!不过好在冷辰欢对那位小师妹没有多少感觉,这几年更是经常不在听风崖,她才忍着没有立即大开杀戒灭了风素素。不过这次她为了让冷辰欢回山,特地挑唆天鬼宗劫人,以此为由给姬汀之铺路。
花兕爻将最后的药膏全抹在姬汀之身上,现在留着他还有用,擦了擦手又将地上的鬼妖无忌扶起来,塞了一枚龙武丹在他嘴里。
两人走后没过多久,鬼妖无忌从睡梦中醒来,全身虚软,手腕上一道伤痕,但是运功之下发现灵气充盈没有异样,这才放心下来,只当刚刚与花兕爻那一场是美梦,全然不知他已经被魔女盗走了元阳,不出月余就要修为倒退!
……
京城城墙。
阴云骤起,月色凄迷,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躲过巡夜的两队交叉守城军之后,窜上城墙飞快的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两人身形看似一般轻快,细看之下身形步法却全然不同,落在后面的那人显然身影要比前面的那一个更加轻盈落地无声,夜色将两人本就纤细的身影拉伸的更长,两人一闪而没,宛若暗夜中悄然出现的游魂。
守城军中的一人听到身后远处传来极轻的衣袂之声,下意识停步向后看去。
“虎头,你发什么呆!队长不是告诉过你,夜里不能突然转身吗?小心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一旁的老伙伴见状连忙将停下的那人拽了回来,虎头什么都好,就是他疑神疑鬼这点最不好。虎头总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什么扛着脑袋的女鬼,还有什么夜里灭灯的夜游神,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哪儿来的那么多词儿,平时听听也就算了,这黑灯瞎火的,他要是再讲些鬼啊神啊的还不得把人给吓死了?
“可是刚刚明明就有人过去了!我们巡夜不就是看着有人趁夜闯入……哎!索子哥,你打我干什么?”虎子不甘心的向后面看去,而且还不是一个,他天生就有灵觉,对附近灵气的变化十分敏感,什么人狗蛇雀过去,只要牵动了灵气,他都能察觉得到!
被图索一把扯住手腕追上队伍,两人身上的甲衣哗哗作响,图索拽近虎头,免得他又跑去自找麻烦,“这大半夜你又做什么妖!什么闯不闯的?你怎么不想想要是真的是人,这么高的城墙你从外面能翻得上来?‘人家’真飘上来,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少管闲事,赶快换了这班岗,下去陪老哥几个喝一杯,然后倒头大睡,赶明儿你就忘了这码子事儿了!走走!”
上次他信了虎头,结果人影没见着一个,却找到了三具新鲜还冒着热气的尸体!谁能有他这么倒霉,后半夜被拖着去给三个孤魂野鬼挖坟,还自掏腰包买了一大包纸钱冥饷元宝蜡烛,还得他后来大病一场险些吓出病来。图索猛然打了一个寒颤,事情已经过去小半月他还是忘不了那三具尸体的狰狞模样,真不知道为什么虎头没有半点害怕。
“好了好了,知道了!又要拐了我的银子去喝酒,真是!”
虎头碎碎念着,推开图索,站回队中,顺手整理了几下被图索扯的乱七八糟的衣甲,又紧赶了几步向前追去,刚刚的小插曲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暗色的纸团从他手中向城墙下飞去。
城门上两道人影已经躲进阴影中,长孙柔手腕一扬,飞出一捧迷香散,放翻了城门楼上的四个守卫。一袭黑衣的素和箐轻身跳上墙垛,挥动铁钩将两具冻成冰尸的尸体勾了上来。
“太女姐姐,怎么样?”长孙柔快步上前,只见素和箐手起刀落,挖开一具尸体的腹部。
“媚妃娘娘是被人陷害……她还有一个儿子尚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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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箐皱着眉,将手里攥着的污秽放在墙垛上,她来前就知道十有八|九会从媚妃腹中取出此物,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原以为这邪物应该是三个月内的幼虫,结果取出的却是盘根错节的虫环!所谓虫环,就是无数蛊虫尾部相连,而头部又各自分开,这样的蛊虫已经不属于寻常巫蛊的范围,而是世间最邪恶的妖蛊或者魔蛊!虫环上众蛊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连接成一整个环状,再也无法分离。虫环上以母蛊的毒性为主,子蛊各自毒性不同,通常半数蛊虫互为弥补,互相吞噬也互相滋补,是生杀往复无休无止的邪法。
因此一旦体内形成虫环,就是无解之毒,因为克制一种蛊虫的毒药,往往会成为另一种蛊虫的养分,生生不息旧死新生。媚妃已经身死,而她腹中的虫环竟然还没有完全死绝,墙垛上一大团黑红色在寒冷的夜风吹拂下散发出无数腥臭。
素和箐手握着虫环时,虫环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已经彻底死绝,但是她刚一松开手,虫环就无声裂开,外面黑色的死虫掉落,里面新鲜的幼虫颤颤巍巍的探头出来,冷风吹过,幼虫立即发觉外面并不是它们熟悉的温热血肉,连忙飞也似的向四下奔逃,想要寻找温暖。
素和箐伸手抓过三条,将鲜红的幼虫塞进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笛中,其中两条幼虫发出噗噗两声爆出两团烂肉,剩下的一条将烂肉啃|噬干净,然后没了动静。
须臾,短笛外突然亮起一个血红色的亮点,血点明明灭灭了片刻,随即暗了下去。
“太女姐姐,这是怎么回事?”素和箐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十分娴熟,长孙柔知道身为太师的素和箐对邪魔自有一套本事,据说是跟随一位方外高人学来,但是她就不知其中奥妙。
“上古养血阵有三种血灵引,一是夫妻,二是宿敌,三是母子。夫妻为阵,需以双方精血喂养蛊母,带蛊母反吐虫孢,雌雄虫孢分别服下,可使双方受益。宿敌为阵,要以自己的血供养蛊母,令蛊母认主,再以初代子虫放进带有仇家气息的挽瓷中闷杀,蛊母视仇敌为天敌,会为饲主指明仇敌方向至死方休。至于母子阵,只需将蛊母放入女子体内,倘若她没有子息,不出三日蛊母就会化成一汪污水排出,但是一旦女子有儿女,且儿女不在身边,蛊母就会繁育子虫。女子越是思念儿女,虫环就会越大,根据虫环大小,可以推测出两件事。”
素和箐回手,将长孙诺的尸身推向一旁,“七公主绝非媚妃亲女,甚至与媚妃没有任何骨血关系,至于另一件,媚妃是被人所害,这个人知道媚妃在宫外藏了一个皇子,而且——”
城墙下,两道紧身黑衣的身影紧贴着墙壁站立。
其中一人死死的拉住另一人的手肘,阻止那人想要跃上城墙的动作,黑暗中两人均是目光如炬,只是被拉扯住的那人目光如炬,眼底却噙着一线银光!
“而且?什么?”城墙上长孙柔不明所以的皱眉,顺着素和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短笛上血点再次出现,同样的明灭,然后消失。这……难道是母子蛊虫的暗示?
长孙柔蓦地屏住呼吸,惊讶的看向素和箐,素和箐对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寒风席卷,零星的积雪被夜风卷起,吹刮着两人的粉颊。
素和箐扬起清浅的笑意,给长孙柔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朗声开口,“算了,就连媚妃娘娘含怨被杀,死后又被辱没尸身,那人都没有现身,想必是个不忠不孝又贪生怕死的东西!”
“太女姐姐说得是,”长孙柔会意,母子蛊能显示出媚妃亲子的下落,血点不变,显然那个被媚妃藏起来的野种就在这附近!而且素和箐突然变了态度,就是要放话给那个人听!
当即语气十分鄙夷的开口说道,“连自己的亲娘死了都能当缩头乌龟视而不见苟活于世的,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东西!哼!可是现在怎么办?既然媚妃是被人陷害受了冤枉,你要为媚妃翻案还她一个清白吗?”
“我与媚妃非亲非故,何必如此?何况,”素和箐叹息一声,迟疑片刻,“而且媚妃已经身死,名号早在被废妃时就已经荡然无存,不如——干脆将她们烧毁,送她们最后一程吧!”
焚火烧尸在云沧是对尸体极大的侮辱,仅次于沉尸入水,他还能忍得了?
素和箐冷笑,她就不信他既然来了,难道还会任凭他母妃的尸体遭受火刑!
城墙下方,冷辰欢闻言再也无法等待,猛然甩开心腹的阻拦,一步蹬上城墙凹凸,身形急速上窜,心腹暗叫不妙,连忙跟着上前。
“可是父皇那边……什么人!”身后风声鹤唳,长孙柔猛然转身,两道黑影从城墙后一跃而起,顿时全神戒备,脚步错动,向着素和箐靠近。
“两位夜闯皇城,不会是为了欣赏夜景吧?”短笛微热,素和箐不用看,直接将短笛塞进怀中,媚妃果然藏了一个儿子,与她想象的一般无二!
“把她们交出来!”冷辰欢目光如芒,直指太师,素和箐的身影在肆虐的冷风之中纹丝未动,长孙柔的锦袍上下起伏,她却宛如站立在寂静山林间,一根发丝都没有异动。
他登上城墙前,就察觉到太师身上逸散出的浓郁的辟邪秘术的气息,那是一种不同于灵气的强大力量。但是无论她如何强大,他也要夺回他娘的尸体!决不许她将之火烧,否则他娘就永远也无法证明清白!冷辰欢听得清清楚楚,他娘是被人所害,所谓的上古养血阵其实是被人下了母子蛊结成的虫环,他只有带走她的尸体保存下来,然后找机会进宫面圣!
长孙哲,这个男人是他娘爱了一辈子的人不是吗?
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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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郊。
一出城凤云焕和长孙凌天就换骑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一路向着清风明月带来的所谓天青阁护宝商队的必经之路飞驰。
夜幕下寒星闪烁,被进城的百姓踏出无数小路的近郊,浓缩成夜色中的一道黑影,很快就在打马而过的片刻后擦身而过,银装雪色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染成片片铅灰。凤云焕的青丝在身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冷风如刃从粉颊两边擦过,不时挑起几根未及收拢的纤丝。灵觉蔓延,两人的阴阳灵气互为牵绊,所过之处无数繁复凌乱的气息被从雪下的冻土中挑起,凤云焕柳眉微皱,将无用的一一击溃,最后只剩下两道浓郁的灵息未散。一道向着皇城飞奔,杀机毕露,是约摸着半个时辰前就过去的,或许是哪家的探子,另一道则是从城内直奔城外,与他们即将去的方向一致,一队共有二十二人,这些人收敛气息又整齐划一应该是训练有素。
一过十里亭的界碑,周围气势就为之一变,所有的灵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涉足的是一片从未有人到过的荒山野岭。所有路过的灵气都被人提前一步打扫得干干净净,刻意制造出一种无人过路的洁净,隐匿了他们不想为人察觉的来去,殊不知越是这样刻意,在凤云焕看来就越是反常!皇城繁华,一日间往来的商队车马没有一百总有七八十,大大小小的商队镖局都打出各自的旗号,走大路过官道,而现在他们还没有偏离官道的正中,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只能说明有人故意要瞒天过海。
阴风袭面,瞬间刚刚还如同绝灵死境的地方,突然被浓郁的邪灵之气充斥!
“小心,有埋伏!”凤云焕皱眉,出声提醒,两人同时勒马。
“他们是妖尸!二十一人结阵,都在地下,小心!”长孙凌天的低声密语,正应了凤云焕之前的探查,妖尸贪婪,所过之处会卷走所有比它们弱小的灵气吞吃入腹,五十丈开外,两道极为强大的灵息隐隐约约透露出冰冷的杀机,妖尸只是拖住他们脚步又或者用来偷袭的暗器!
“一个圣修搭边儿,一个尊修初期?我不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尊修。”灵息绷在一触即发的关头,凤云焕回了一句。她并不担心妖尸,凡是与尸体沾边的巫术对她都无用,相反是它们对上她都应该退避三舍。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再死一次?
何况她今日之内见过的邪魔巫术也太多了些!先是太子被魇术控制,再来是妖灵偷袭佛火,再来又是蛊法妖尸,下一个会是什么?主流分支的邪术几乎在一天内全部出现在她面前,隐世四门天地玄黄的名号在心中暗自过了一遍,虽然除占据云沧一隅的地门擅长占卜以天地间的纯元灵气为修炼根本无法催动邪术之外,其他三门分别擅长偶人附灵和蛊惑,看上去都与妖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再探之下她却发现地底传来的死气是纯正的邪法,不是四门以灵气为引幻化出另外效力的法门。
据她所知,隐世四门虽然各有法门,但是归根结底还原成本来面目,还是灵气的不同形式,因此四门不许交叉拜师,为的就是不让本门绝学外传。但是一门贯通,再想偷师三门,要不要太容易?凤云焕全神戒备,今夜就和北鲁公主褚瑶琳被劫的那天夜里一样,这些都是有人刻意为之,预谋嫁祸!
“尊修后期,风邪入体,他现在的修为被禁制在尊修初期,你去拿下他,小心动手,他身上有死气!”
长孙凌天的声音低沉喑哑,正阳灵气在妖灵死气四溅的氛围中,宛如撕破夜幕的赤霞光晕,带着不可一世的强大压制。
地底一瞬蠢蠢欲动的妖尸瞬间就被正阳灵气扼住咽喉,无声无息化作一堆灰白的尸骨,凤云焕微微摇头,除非死气能够压过纯正的元阳之灵两个境界,否则绝无可能翻盘,用妖尸暗算睿王,是最为不智的抉择!古血传承下的九灵脉是划分红尘与世外的楚河汉界,所有属于红尘的灵气,无论生死,都会被灵觉至尊的九灵压制,九灵之上自古以来都被成为真仙才能涉足的领域。记载中关于九灵之后的描述,只有凤毛麟角,九灵开外又岂会在浊浊人世现身?因此九灵脉在幼小时根本不会出现在人前,尊修境界之下的九灵脉一旦出现就会成为众魔妖鬼争夺的大补之物,断手折脚养成药人的占大多数,但也不乏直接投入丹炉炼成蕴灵补药的。
“啧啧,真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外还能被咱们遇上这样的一对极品!阴阳灵脉?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天青阁何时也干起私售活人的买卖来了?”
“别傻了!天青阁的宝贝一刻之后才会运到,咱们这是撞上了山精野怪了!公的归你,母的归我!一人一个,抓回去大干一场!”
阴森的女子尖笑穿风劈面而来,两人身影同时从数丈外的雪地中腾空而起,男人的嗓音中带着古怪的媚音,听上去像是宫中被净了身的太监。两个半人半妖的东西在夜色中两个起伏,就冲到了五丈开外的近处,女妖轻纱裹身曼妙春色尽情显露,男妖则头脸都被苫布包裹,身上反穿貂裘,手持一把半月圆盾,两人的造型活像是美女与野兽的真人版。
“找死!”凤云焕踮起一步从马背上跃起,扑向男妖,身后长孙凌天也轻身窜起,四人在半空中两两对上,瞬息之间就过了十余招。片刻交换方向,四人分立东西南北四方。
“皇修后期也敢找死!贱人!你搞什么鬼!”姬汀之怒吼一声,落地之后惊觉刚刚抓过凤云焕小手轻薄的左手,此刻如同路边冻毙的僵尸一般,无法再动分毫,他失去了对左手的控制,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
然而惊慌一瞬未到,姬汀之就看到左手指尖红光一闪,几声闷响一过,五指爆裂黑血喷薄而出!
“就是搞你这个贱人!”凤云焕冷笑,星眸冷冽的转向女妖,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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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汀之不明所以,只觉得五道阴寒灵气顺着伤口嗖嗖冲进左臂,飞快的向着心口袭去,黑血狂暴,片刻就落了一地,所过之处迅速氤氲,在他脚下迅速交叉融汇出古老的衍术阵势,姬汀之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下宛如濒死的迟暮老者,无知无觉的左手皮肉掉落,落在黑血中顿时发出丝丝白烟,黑血比起炭火更盛,将烂肉全部烧成了飞灰。冷风卷走飞灰,姬汀之惊慌错愕,一时间竟然连他自己投靠魔族未央殿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惊悚的目光落在凤云焕身上,再也没有了淫念,凤女清冷的嘲笑,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索命无常。
“你到底是谁!”直到此刻姬汀之才想起询问凤女的身份,蕴藏有正阴灵脉的皇亲国戚他纵横四国也没听说过,难道是隐世绝壁的晚辈弟子?可是她出手毒辣,只一招就致命,又不像是隐世那帮沽名钓誉的老乌龟。
何况这冷面霜雪的美人儿不过是皇修境界,怎地会如此凶神恶煞?阴属灵脉是上乘灵脉没错,但也不是最好的!花兕爻不是认出这对男女只是阴阳灵脉吗?这样的灵脉满大街一抓一把的货色,十之八|九都是富家小姐高门二世祖有两个臭钱不知道怎么得瑟,搭上一些小门小派的下山弟子伪装成的高人,被人骗了大把的银子去逆天改骨,一对野鸳鸯就被吹捧成了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天生阴阳灵脉。也有个别拿了人家的银子又没那个本事,于是干起了给人保媒拉纤的活,改他们是改不了,但是他们通常会给阴阳灵脉的男女介绍到一起,把人家本身就有的灵脉说成了是自己辛辛苦苦的结果,再要上一笔不菲的结缘香火后逃之夭夭。
其实世上哪有什么逆天改命?更不用说是修改根骨灵脉!除了天赋古血传承的灵脉修炼到圣境之后才能给同修的到侣逆转阴阳,也只有如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改命!可是古血传承,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绝迹,古血传承最为辉煌的时期正是妖魔野兽横行山野的年代,自从魔兽一族开始衰败之后,修行人身上的古血传承也渐渐失传!
花兕爻何等人物姬汀之心中有数,未央殿明里对外是魑魅魍魉四大鬼王为尊,但是事实上四大鬼王只是一个随便可以争夺的好听的名声,未央殿真正的势力是一众魔字辈的魔头,魔女花兕爻便是近年来在未央殿中声名鹊起的狡猾魔头!他曾经听人说过,花兕爻背靠的七绝魔宫,才是未央殿的幕后主家。什么方外三大仙山,根本不被七绝魔宫放在眼里!
因为身为魔宫附庸奴族的未央殿已经能与早有盛名的紫琼阁、凌霄宫、玉琅苑分庭抗礼不说,二百年前更是一举攻破了玉琅苑,制造冲突,进而掀起三大仙山门派血战百年!
姬汀之在未央殿中少有真正佩服的人,他觉得大多数男女弟子的悟性都不如他,不过是他修炼不得法,另一方面也没有人与他同修反补他的身体,因此他才会不如他们!但是对于花兕爻,他是真真正正的信服,不单是花兕爻如此年轻就拥有突破圣修的修为,更是因为她目光之厉,识人之准,是他闻所未闻!其实他与花兕爻真正心有灵犀,也是在他这次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之后,魔女对他的照顾却是从两人同修开始就不时为他指点迷津,如今算算也有几年光景,因此他对她看人的本事十成十的信服!这两个——绝对是狐假虎威的天生阴阳!
“本小姐是谁,干你屁事!”凤云焕森然冷笑,对两个睁眼瞎,她无话可说!
能将她家睿王的上古九灵脉错认成烂大街的阴阳灵脉也就算了,还嘴贱心黑要拉他去陪那个又老又丑满脸黄水烂疮的女妖?今夜就是睿王能饶过他们的狗命,她都不能忍!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施展过死魂之术,上一次在十里药铺那个尸妖连一招都没抵过,就直接阵亡,让她有劲没处使一直憋闷着一口气。跟寻常修行人动手,她又不想大材小用,一招完虐对于她这样的修为已经没有多少好处,她需要的是真正的生死对决,只有在你死我活的存亡关头激发出的潜力,才能将她在毒门中烂熟于心的各种功法典籍融会贯通。三年冷月城的磨练,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开始,天鬼宗之流对于她而言,现在已经不入眼了,她需要更厉害的对手!这个妖人,正好身上有足够浓郁的死气,让她练手!
“是腐石草!不要运功!快止住伤口!不!你先离开那里!看你脚下!”魔女花兕爻顿觉不妙,正要向着姬汀之就被长孙凌天霸道娟狂的气息兜头劈落,“往哪跑?你不是想被本王干吗!”
“见鬼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花兕爻三面被正阳灵气逼迫,灵刃锋利刮身刺骨,只能向着开口的那一边躲去,同时奋起一掌隔空向长孙凌天袭去。
本王?心下不住犯嘀咕这男人既是皇族,怎么会有正阳灵脉,莫非是个假冒的?他将更强大的灵脉伪装成烂大街的货色,到底安了什么居心?
谁不知道历代皇族都是被排除在外自成一家?没有哪个门派愿意将绝学传给皇族!能够既霸占红尘人间的皇者之位,又独占修行界的鳌头,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允许出现!何况皇族通常为了时局稳定,迎娶的也不是仙风道骨的修行人,而是大权在握的俗人!试想一下,如果有皇族天赋独到,以人皇之权驱使百姓为己所用,掠夺天下至宝,那别人还有活路吗?正因如此,暗中排除皇族,从来都是修行界不约而同的共识!
修行人追求的不就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自由自在吗?谁会甘心在跳出世外之后,还要受到皇族掣肘!
因此花兕爻在飞快的理清思绪之后,犯下了她让她后悔不迭的致命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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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京城郊外。
一场厮杀刚刚拉开帷幕,四人分立四方,花兕爻被长孙凌天的正阳灵气牵制,姬汀之也被脚下黏稠浓郁的黑血牢牢的粘在雪地上无法动弹,双方对阵只不过一个交手,高下立现!
花兕爻脸色飞快的转为媚色,瞬间就想通了只怕对面两人的灵脉修为全部都是假装的,他们的真正实力不容小觑,否则姬汀之重伤之下被暗算不奇怪,可是自己怎么会被困住?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反正有这男人的话在,难道她还怕吃亏?心头冷笑不已,男女情事,从来都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儿,可没有别人让她吃亏的时候!这男人若是当真肯跟她云雨一场,准保她将他榨骨吸髓,吃得连渣儿都不剩!媚眼如丝,脚踩莲花碎布就向着睿王走来。
姬汀之被花兕爻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吓了一跳,随即才想起她在未央殿中最为称名的是魅惑,魔女体态丰腴冰肌玉骨,又对房中术极有钻研,能够将同她缠绵的男人吃得死死的,未央殿中修为不到尊修后期的男弟子哪个敢去找魔女?尊修以下的被花兕爻带走过夜,那就不一定是同修,搞不好就成了投食!花兕爻日|夜寻欢,没有一日孤身入眠,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有门派驻地的名山大川,每年死在她媚笑下的修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艳艳尤物,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可不是寻常空有姿颜扭扭捏捏的女人能比得了的!
姬汀之心中只道花兕爻是为了他争取时间,一边感念她的舍己救人,一边运功全力从阵法中挣脱,脚下的阵法层层叠叠,繁复异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通常阵法都是几个灵符一扔,灵石形成固定的灵蕴,或惑人或放毒,最为高深的也就是五灵阵七星阵一类上古流传下来的玩意儿,近千年来已经没有阵法大宗师出现,因此大型阵法除了皇族还在使用之外,其他地方已经极少有人再用那种耗时费力的东西。就像武技一样,阵法同样被人轻视。
“王爷,你要人家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家这个死鬼啊心眼可是小得很!王爷想要人家,那个小女娃就得给我家死鬼开个荤,怎么说大家也是一个换一个,公平着来您说是不是?”
花兕爻说完,还意有所指的挺了挺胸,同时十分鄙夷的瞪了一眼凤云焕胸前。
凤云焕瞬间粉脸一沉,也挺胸相向,她是不如女妖的大,可是她俏挺,再说乳牛有什么好,负重前行就不怕久了下垂吗?浑然未觉另一侧的睿王眼底腾起一把火焰,忍得十分辛苦。
长孙凌天冷哼,墨玉双眸溢出一抹绝寒杀戮,嗓音低沉如同从地府传来的鬼语,敢觊觎他的女人,这两个蠢货是自寻死路!“你跟本王要‘公平’?”
“殿下,你口味真重!”
凤云焕转头没好气的白了男人一眼,这种老黄瓜刷绿漆的货他也吃得下去?
“本王的口味,就是女人你的味道!”长孙凌天用密语回了一句,“你自己什么味道你不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卖骚,凤云焕脸上发烫一咬下唇不再出声,免得又被他占了便宜去。
花兕爻媚笑上前,腰肢款摆,露出下面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大腿,十分轻佻的向凤云焕瞥去,“小丫头等你下面毛张齐了再出来抢男人吧!王爷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只有我这种女人才能侍奉得了王爷这样英俊不凡的男人!你就闪远点,去一边看着去!姐姐给你演示……”
“老妖婆!你想当谁姐姐!”凤云焕冷叱一声,真以为天下没人能看的穿她的伪装吗?扒了她的美人皮,下面连白骨都被魔毒染成了黑的,自己可不愿意弄脏了手!
花兕爻脸色一变,被凤女一句话戳中了痛脚,她年轻时第一次铜臭就被人采走了元阴灵蕴,如果不是一个同门师姐路过救了她,她早就变成一具干瘪的白骨,可是她的容貌也全都被毁了,她的脸就是兽皮熟开了两层之后,用内里那层轻薄的肉皮做了面具,药水泡白的兽皮有一股浓重的腥臊味,所以她身上才会常年用近乎刺鼻的香料,兽皮面具下是那张垂垂老妪的干瘪脸孔。花兕爻后来魔功大成,一路修炼到圣境边缘,但是脸上的伤痕却永远没有再复原的可能,早些年间她还遍寻名医,后来干脆死了这条心,靠着面具过活。
而她美美勾引到狂蜂浪蝶,第一件事就是要那男人赞美她,如果他说她的面具好看,她就在欢好之后将他杀死!
花兕爻冷笑不已,眼底杀机毕露,双手一翻,一副雕花双刀出现在手中,转身就向着凤云焕冲去,“哼!死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留下你那张脸皮给姑奶奶垫脚吧!纳命来!”
“那你就到地下去见你姑奶奶吧!”长孙凌天左手一扬,一道霸劲十足的灵蕴卷起凤云焕送到自己身后,迎面对上凶狠扑来的女妖,右手翻飞,须臾一朵幽暗的火焰出现在他掌心上,黑色烈焰正中一柄金色小剑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不!这不可能!”花兕爻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她不单错看来人,而且还错得相当离谱,八荒剑阵的传人龙氏竟然还没有绝迹!世上怎么可能还有龙氏传人?魔宫宫主以三盛魔心大破上古最后一支世家时,血洗了龙氏满门,魔火焚天,就连一根荒草都没有留下!
就在花兕爻思绪烦乱时,长孙凌天已经冷笑着挥动右手,“万剑归祉!动!”
刹那间,半空中万千青紫雷光凝结成剑,向着花兕爻轰然砸落!强劲狂猛的灵气在雪地上竖起一道十丈高的气墙将花兕爻困在原地,气墙影影幢幢折射出层层如同涟漪般的灰光。
与此同时,另一边刚刚从泥泞的阵法中脱身的姬汀之怒吼一声,“不!”
心底突生惊觉,凤云焕猛然转头,下一刻从天际尽头瞬间袭来一道灼伤双眼的强光,不是任何功法秘术,却是一道正在以雷电之速奔袭过来的白衣人影!
“小杂种,将魔骨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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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之!快跟我一起逃!”
花兕爻大喊一声,就向着姬汀之冲了过去,白衣男子自称魔君,可她根本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位魔君!她要立即返回魔宫,向宫主回报,毒门竟然也开始有了修炼魔功的人,难不成毒门在当年就存了要反攻魔山的歹毒心思吗?这么一想可不得了,脚下如踩上风火轮,慌不择路狼狈逃窜。
姬汀之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那白衣男子不着头不着尾胡搅蛮缠的话,分明就是与那个霜雪冷色的女子十分熟悉,衣钵传人那可不是一般的熟悉,可是花兕爻为何要逃?难道这世上还有哪门的纵鬼术竟然超过了魔宫不成!冷风猎猎中,瞬息骨墙已经轰然崩塌,白衣男子的鬼爪径直抓向凤云焕面门。姬汀之直到此刻才惊觉情形险恶,地底深埋的白骨尸兵都是花兕爻辛苦多年炼成的心头宝,她岂会用这些尸兵拆成碎骨拼凑骨墙去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
姬汀之这下彻底全身发冷,再也不敢轻视凤女,连魔女都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他现在重伤在身,哪是人家的对手?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丧家之犬,比来时快过十倍的速度疯狂逃窜!
“你们以为,你们还走得出去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敢对本魔君二弟的心上人动手,本魔君新得了一幅字还没用过,就用你们练练手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妖婆,还有那个半阉人!你们不要跑啊!陪本魔君玩玩再说!”白衣男子瞬间收手,腾空而起,他冲进气墙时,刚好长孙凌天酝酿的青紫雷光从天而降,地动山摇尘埃四起,轰鸣扬起飞雪滚石瞬间就将三人的身影淹没。
黄土飞雪漫天飞舞,瞬间花兕爻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姬汀之告饶的好话没说到一半,就被嘶吼打断,阴森的笑声从混乱中响起,一道黑光遮云蔽月,一时间整个天地都像是被魔气笼罩其中!幽暗的黑光片刻就腾起到空中凝结出一个巨大的龙吸水,飞沙走石穿插其中,霎时间无数明暗交错的血光开始从龙吸水的气卷中溢出。
凤云焕的脚步定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骨墙溃塌的瞬间,回手护住腹部的姿势,星眸一瞬不动的紧紧盯着半空中的血光,每一朵血光都代表着一颗星辰,心魂所向,二十七颗星辰次第明灭,似乎是在展现出某一种暗示!当最后一颗星辉亮起时,凤云焕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惊喜之色顷刻攀上眉梢!千光说她与佛有缘,未必见得!不过与魔有缘,倒是真的!那星图竟然是……
“快走!”长孙凌天一把捉住凤云焕的腰身,碎云步腾空而起,飞快的向着京城的方向遁去!
被魔云缠住,非死即伤,就算能够活命,从此之后也会陷入无法自拔的癫狂之中,这就是为何所有魔君魔皇起初进境神速,最后不是下落不明,便是被诛杀至死的原因!魔功修炼到最后,如果受不住一颗心,入魔就再也没有抽身而退的一天!
幽冥鬼界?身后肃杀的死气突然铺天盖地而来,被拉着飞奔的凤云焕吃惊的转过头去,体内的死气不由自主的被黑光吸引,时隔多年之后,再次看到久违的世界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电光石火间,毒门中无数相亲相爱的同门和师尊和善的脸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最后便是师父沉沉合上双眼对她无声的记挂。凤云焕心中一热,瞬间挣脱了男人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她要返回毒门,在看一眼师父的墓碑!这一刻,她突然前所未有的想念起那个将自己视若己出的老者,她要回去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眼!
她在古籍中曾经看到过阴曹地府可以直通个个时空,只要能在七天之内,找到轮转台上的……
“女人!回来!”长孙凌天瞬间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即回身去追,可是凤云焕不管不顾,拔腿向着贯穿天地的魔龙奔去。
“小丫头,算你识相!来!让师伯看看你的修为如何?”魔气涌动中不见白衣男子的身影,可是他的声音却一再响彻,魔音穿脑,让人昏昏沉沉无力抗拒。
凤云焕如同着魔一般,腾空而起无数飞雪在她脚下凝结成通向龙吸水的天阶,一路向上冲去!
长孙凌天一路狂奔一边双手交叠,结成夺目的金光法阵,法阵未成就见到凤云焕已经一头扎向星图,不能再等,顷刻便以雷霆之力出手,金光初成尚未定型就向着半空中的血色星芒轰去,四朵鬼血星芒瞬间碎裂,星图正中正在徐徐显形的血色石门也随即淡去。
“不!让我回去!”凤云焕一声哀鸣,距离血门只有一步之遥,眼睁睁看着星芒四分五裂,回家的欢欣也随着血门的关闭彻底落空。
“师父……师姐……”泪雨纷繁,狂奔是引动的生气也在此刻尽数湮灭,跌坐在风雪凝成的上天梯尽头,心如死灰。
“小丫头,现在你还要跟着我二弟修炼吗?他没告诉你,以你的缘法,这辈子再也没办法回到‘那边’吗?”白衣男子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凤云焕面前,魔气无影无踪,周身纯净的灵气充盈往复,一派世外高人之相,他对着凤云焕伸手,“不如从今日起你就随我出世修行,为师保证不出三年,你就能拥有这样的修为,到那时阴阳两界任你自由来去!如何?”
“玄冥,你要拐走本王的王妃,也要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长孙凌天终于冲上天阶,一把将沉浸在过往中的凤女拉扯到自己怀中,怒目而视。
他终于认出来人正是毒门五大长老之一的玄冥尊者,可是随即新的疑惑溢于言表,能够一指通阴阳的玄冥尊者,早在百年前就飞升成仙,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而且还带着一身怪异的魔功?
“你的王妃?活人结阴亲,你是嫌命长了吧!你看看她手上是什么东西!哼!无知小儿!”
白衣玄冥鄙夷得瞪了睿王一眼,长孙凌天不明所以抓起凤云焕的手腕,顿时脸色微变。
一道暗红色的火焰,正盘踞在她手腕内侧,火焰中心一抹浓郁黑气,不是魔灵,却是实实在在的阴司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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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焕在长孙凌天握住她的瞬间惊醒过来,迅速抽回手,可是动作停止在她看到手腕上的血痕时,那朵邪火,终其一生她也无法忘记!
白衣玄冥桀桀怪笑,看向凤女的目光就像是看待一件稀世珍宝,丝毫不掩盖对她的兴趣,那种目光不是污秽不堪,却更让人心惊胆战。因为那种目光,分明昭告天下,这个女子注定会落在他手上,为他所有!仿佛冰冷的荒原上寒风肆虐间走出的饿狼,饥寒交迫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却突然看到一只与羊群分开的小白羊,这种见猎心喜的独占,正是魔性中最为难缠的一种!
“小丫头,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是什么人啊?你怕他身为皇族不敢迎娶你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只要你拜在为师门下,为师马上就让你能够跟他双宿双飞,共享极乐!怎么样?句芒那小子可没有为师这两下子,你考虑得怎么样啊?快来弃暗投明吧!你这种身子骨,怎么可能去拜那些凡夫俗子为师?这普天之下,除了本魔君能够为你开辟一片天地,还有谁能够为你开启阴阳之门,让你迅速精进?就凭这个臭小子吗?九灵脉?哼!”
玄冥瞥了一眼长孙凌天,伸手摸了摸下巴,审视意味极浓,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老丈人在看新姑爷,怎么看怎么不乐意,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盆鲜花,结果被一个猪头驴脸的怪物给拱了一样,最后两眼一横,撇嘴道,“你小子,身怀正阳灵脉还要偷本魔君的魔骨,你安的什么心思?还不从实招来!”
“本王说了,尊者就替本王办一件事,如何?”长孙凌天伸手不由分说的握住凤云焕的手,目光深邃,直达心底。
凤云焕猛地错开视线,无法与他对视,如果她的秘密真的藏不住,那么她只有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她最难以割舍的凤侯在内,一走了之,永远不再显身人前。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想象不出那会变成怎样一出闹剧,在她才刚对他打开一丝心扉的当口,所有的一切都要戛然而止。
可是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云沧皇朝排斥巫蛊,一个养血阵就能让世袭王府抄家灭门,如果长孙哲得知她是附身幽魂,甚至就连这具身体也是僵死之身,等待凤侯的绝对要远远惨过媚妃的死后鞭尸!她怎能拖累一心为她好的凤侯?那个所有事都被瞒在鼓里,却待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铁血侯爷!
“臭小子,你凭什么跟本魔君讲条件!”白衣玄冥冷哼,右手一挥,身后的龙吸水突然朝着几人急转直下劈面而来。
“就凭本王已经将魔骨融进她体内,她与本王一阴一阳,非本王的元阳,她无法受孕!尊者既然要收本王的王妃为徒,难道就不想看着徒子徒孙无穷尽?尊者一身本事,难道要只传一人然后绝迹?”长孙凌天奋起一掌,金光拦开魔气,回手将凤云焕抱在怀中,他们分开片刻,她周身就变得冰冷,一息退回到最初的模样。轻颤的双肩透露着惊魂未定,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只想再次瑟缩回窝,但是她想回去的地方,绝对不是他的怀抱,而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的师门,也绝对不是绝壁五毒之首的那个毒门!否则毒门五尊者之一的玄冥出现,她就不该是这种反应!
凤云焕闻言星眸一瞪,立即向着长孙凌天看去,谁准他替她做主的!还有,他说的什么疯话?他凭什么连这种私事都要对外人说!何况她又不会生下他的子嗣,想让她为他开枝散叶,下辈子吧!
玄冥尊者已入疯魔,女人,你听话一些,能骗过去最好,骗不过去的话,你去燕云搬救兵,本王断后!长孙凌天低声密语,墨色的双眸中闪现出几分柔和的光亮,看得凤云焕一阵心塞,他想牺牲自己保护她?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怎么能这样做?
你死了,他会追不上我?要死就死在一起,省得人家还要挖两个坑埋,麻烦!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静下心来一想玄冥的话,心说或许真是宿世因缘纠缠吧,异世的毒门竟和她的师门一样,也有五尊者,只是不知道那位句芒尊者,会不会也和她师父一样?
“……无耻小人!谁准你对本魔君的好徒儿下这种毒手的!”白衣玄冥冷哼一声,挥手就要去打睿王,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瞥了一眼凤云焕的肚子,“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嗯?还不从实招来!”
“久到她现在已经可以替本王诞下皇嗣!”长孙凌天淡然,可是凤云焕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偷着笑!
“那也就只能勉为其难了!哼!便宜了你这臭小子,那根龙骨就当做为师的送小丫头的拜师礼了!说吧,臭小子,你想要本魔君帮你什么忙!”
两个男人当着凤女的面,一唱一和把她给卖了,凤云焕狠狠一甩手,搞毛球,他这样不是连皇族鞭长莫及的世外都知道他们两个有了好几腿?还诞下皇嗣?他的种儿还不知道是卵生还是蛋生呢!
“当然是请尊者将这东西除去,不然带着个酆都鬼门随身,对她身子不宜!”血色火焰熊熊燃烧,虽然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类似于关外游牧民族的图腾,可是灵觉一靠近,就能发现那里实则是一个无底洞,时刻都在吸引着灵气疯狂涌入,它此刻还在沉睡,一旦它苏醒过来,无异于一场灾难!
“哼!”玄冥刷刷两下,挽起衣袖,露出下面精壮有力的手臂,双手前臂上各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模样的鬼门,“臭小子,这是她练功必备的根基,要是没有鬼门,如何修炼幽冥神功?本魔君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她有你没有!你看看她的手,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双手,你知道她手上的那个是什么吗?呵!没见识的臭小子,那可不是一般的阴阳鬼门!那是……”
“不许说!”凤云焕猛然转头回来,劈手就向着玄冥拍去,不能让长孙凌天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不然他一定会……
“见鬼!句芒、祝融,你们两个快围上去!他就在那!”夜幕再一次被惊天动地的声响撕裂,两道白光从两边同时向着三人袭来,“大哥!玄冥!你不许跑了!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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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
凤云焕瞬间回头,迎着灼灼刺目的白光星眸圆瞪,她不该有所期待的,可是她却忍不住去看!
哪怕只是为了那个名字!
两道白光瞬间已至身前,句芒祝融两人一挥手化出一片徐徐光影,见玄冥哈哈大笑,不由得多了几分警觉。以往玄冥见他们兄弟四人来捉他回去,总是跑的比兔子还快,怎么今夜突然转了性,竟然站在这里等着他们靠近?目光从风雪天梯上扫过,他以为他骗来两个修为还算入眼的男女就能与他们兄弟四人抗衡?圣修巅峰的男子看上去有些眼熟,祝融多看了长孙凌天一眼,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十年之内必成大器!目光随即转向凤女,尊修初期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胜在悟性一流,这女子身上有一股宛如山涧清泉的清流,不是单纯的灵蕴,却比起灵蕴更加滋养,最是养人不过,浑然天成的灵息让任何男子在她身边都会得到极大的受益。若是与她同修,进境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祝融将两人又扫视了一遍,原来如此,这对男女是古血九灵脉的拥有者,如果他们爆体而亡拼死一搏的话,他们的确会有所顾忌。
凤云焕收敛目光,两人之中没有一个像她师父,他们都太年轻,修为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就会青春永驻,所以修行有成的高人都是心性如何形容便是如何,她师父句芒尊者因为师娘之事日夜劳顿,终年忧心忡忡,始终都是中年人模样,而面前这两个单看外表,大概相差一辈人。
是她想太多,世上从来没有两个一样的人,何况这里还是异世。
凤云焕收回目光时,句芒刚好看向她,只是她别过脸的速度实在太快,因此没看到句芒眼底亮起的惊讶。
被小丫头嫌弃了?句芒微怔,伸手揉了揉鼻子,不过也是,谁叫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十俊书鳌头的男人,有幽州睿王做背景,还有什么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近五十年来毒门都是句芒在掌管,因此对于江湖朝堂之事,比起其他同门更为熟识,对睿王的名号也是早有耳闻。
玄冥哈哈大笑,十分得意的瞥向句芒,“我说二弟啊!别怪当哥哥的跟你抢,她当你的徒弟太屈才了!你看看她,一身的反骨,跟你上山采药下海捞鱼闲来下棋,只会埋没她的天赋!但是跟着我就不一样了!她身负鬼门,正是我阴阳一派的天赋,我能让她十年内登顶圣境!你能么?你可以么?你行么?”
句芒嘴角抽搐,大哥疯病更重了,他要收徒弟就收,怎么还牵扯上自己了?
而且……他就不知道男人最烦被问得就是行不行吗?哪有不行的男人!当即默默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他行不行,大哥想深入了解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看在兄弟情分上,勉为其难提枪上阵。慢慢磨牙,就凭玄冥这几句欠|操的话,他就各种不想满足他!
然而再不满意句芒也不能反对,毕竟玄冥是他亲哥哥不说,还在当年为毒门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现在疯的这么厉害跟当年那一场浩劫有着莫大的关系,否则以玄冥头顶毒门名号,一天到晚在外惹祸生非的模样,按照门规应该早就被关进水劳在钉入二十四道枷锁,永远镇压!
句芒心底叹息一声,终究还是不忍,他们兄弟六个,除了最小的共工因为孵在寒玄星潭中独自修行不与外人接触之外,他和另外三个兄弟都是大哥玄冥一手抚养长大,亦师亦友的关系让他们四人从心底都对玄冥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不只是亲缘,更是一种对于尊长的敬重!
“大哥,你收了弟子的话,还是回山为好,毕竟你风餐露宿不计较,人家丫头可是细皮嫩肉,经不起风吹日晒!”祝融回身插嘴,他不认识这两人来历,只觉得两人骨骼清奇,确实是好苗子,顺路拐了玄冥回山,再带上两个可以成为门派栋梁的晚生后辈最好,一举两得,三方欢喜!
“你插什么话,这件事要句芒同意才成!”玄冥大笑,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弟子!
“啊?哦!我没有意见,不知二位尊姓大名,是哪家的后人?”句芒一笑,他是名义上的掌门,自然要他同意,大哥倒是不傻,还记得这事。
哥儿三个说说笑笑,可是将两个当事的苦主扔在了一旁,凤云焕咬紧牙关不动声色,长孙凌天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静观其变。
毒门五尊中的三个已经出现,除了入魔又操纵鬼灵的玄冥之外,句芒和祝融都是实实在在的得道高人,两人一现身,就将此地阴司鬼门洞开后留下的乱七八糟的死气扫荡一空,天地间一片清明,就连仍在半空中聚拢风雪黄沙的魔云龙吸水,也变得温和了不少。
“你说什么!你不认识他们?她不是你的弟子!那她怎么会你的看家本事!”哪知道句芒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让玄冥脸色骤变,怒吼一声冲向凤云焕,“说!你竟然偷师毒门,你是谁!”
霎时间魔气翻滚,魔云顶端挣脱夜幕的束缚,化身血盆巨口半身无尾的狰狞魔怪,向着凤云焕扑去!盛怒之下,阴曹地府的鬼门再次开启,死气如暴风席卷,将女子纤细的身形定在天梯之上无法动弹!
“小心!”长孙凌天一步当先挡在凤云焕面前,双手间紫火凝练紫剑初成,但是来不及成型劈落,就被死气风暴席卷!
天昏地暗,魔怪咆哮,阴云全被风暴吸取,十丈之内魔气直冲天宇,无法分辨其中是人是鬼!
“祝融!快和我联手制服大哥!”
“二哥!不行啊!那是大荒凶兽饕餮,你我之力难以匹敌!”
“该死!蓐收和后土怎么还不到?”
“来不及等他们了!大哥狂性又发作了!快!将共工给的三水灵符拿出来!”
片刻之后,一道如同碧水烟波般的浩荡水手汽腾空而起,惊雷炸裂,地动山摇,随后不久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之声突破魔云风暴,远远的传了出去……
通玄古壁下,正在盘膝打坐的玉符老人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狠啐一口,捂住胸口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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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法治疗,那就给个痛快,把你的萝卜头挪一挪,把地方给老头子我让出来嘛!真是的,简直挡害!”一声戏谑的公鸭嗓突兀的回荡在河底地穴,奇怪的嗓音猛然响起,让众人皆尽震惊,凤云焕瞬间挡在长孙凌天面前,句芒祝融两人向着声音袭来的方向追去。
只有共工不为所动,在最初的惊诧后,立即挥手向前,凤云焕挑眉,下一刻只见共工向前平推的手掌半尺的手掌似乎触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你来?”共工面沉似水,随后侧头看了一眼凤云焕,“睿王的伤由谁来医,你来决定,他是为救你而死。要他,还是要我,你只能选择一个!”
共工身前,半空中突然出现水波涟漪,一道滑稽古怪的身影飞快现身,“喂!这种事情凭什么让她决定?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拎不清的老头身形与猿猴相当,身披一件花里胡哨的百衲衣,脚上的芒鞋外沾着不少湿润的烂泥,头上顶着缺了一角的斗笠,看模样似乎是才从磅礴大雨中走出来,可外面明明就是隆冬腊月!他打扮的虽然不伦不类,但是凤云焕却并未轻视来人,这老头能够瞒过五尊中的两个,又孤身一人前来就证明他有足够的本事可以与在场所有人抗衡!
“藏头缩尾,大荒魔云自甘堕落,令在下不齿!”共工怒目。
“切!边儿去~哎嘿~老头子我呢,知道你们毒门的传统,好苗子大家帮么!不过你们也得有时有晌对不对?哪有对着人家的弟子动手动脚的?人家可是个男娃!简直不能更心塞!好了,让开!看什么看~就说你呢,傻大个!”
玉符一路飞奔至此,为了避免被凤女认出自己就是当夜为虎作伥,帮着自家师弟暗下黑手偷袭她的那个人,他又是易容又是吞了药让声音变得四不像,还格外更改了骨骼身形。
玉符心中各种不忿,心说那魔种要将凤星拆吃入腹容易,可是让她真正爱上死敌,那就是难上加难,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种偏偏俗世愚夫愚妇的借口,绝对骗不倒凤星,所以那魔种才会选了最难却是成功可能最大的一条路。这两只,从天上斗到人间,现在又双双坠入浊世红尘,他怎么看怎么觉着这两只是不把上下三界闹个天翻地覆就誓不罢休!
罢了,谁叫他们这一派当年欠了那魔种一个救命大恩,若非魔种当年帮忙顶住不周山,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多年珍藏,呼朋引伴互相大举迁徙,他们祖上早就被倾塌的天柱砸成肉酱,哪还有今日风流潇洒自在快活的日子好过?
共工收手,让到一旁,脸色阴郁,“既然他与你有缘,你就立即将他带走!我毒门与云荒素无往来,过去不会有,此时此地也无意攀亲结交,他日更不可能!”
玉符龇牙,目光从共工身上横扫,十分不屑,“就凭你毒门只能龟缩绝壁一角装装样子的德性,我族才瞧不上你们!夹着尾巴赶紧走人,甭在这里耽搁我的正经事儿!喂——”
损了共工两句,立即转头看向凤云焕,“凤丫头,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拜这种人渣为师?你可知道这一位‘毒门有史以来最为进境神速的尊者’为什么数百年不出绝壁?啧啧,别怪我老头子多管闲事,这一位么,嘿嘿,可是闲人免近的主儿!弑妻杀女……喂!”
共工脸色一黑,一言不发挥手相向,双拳齐出两团紫芒如幽冥鬼火冲向玉符,玉符虽然嘴上不停,但是脚下动作极快,瞬息就躲了过去,“怎么嘛?许你毁尸灭迹,就不许人家说?”
“胡言乱语!我何时杀……”共工眼底闪过深沉的悲伤,声音已然哽咽。
“杀了就杀了!难不成你还想养着两个人形魔兽?”玉符突然沉静下来,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算你再将自己关进那个池子一千年,她们的魂魄也不会转生回来。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堕魔能够重回!你还是认清现实吧,你再执着下去,只会连累你自己也一同堕入魔道……你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玉符说着,伸手就去抓共工,共工十分不耐的向一旁闪过,却被凤云焕出乎意料的阻拦。
“师父。”凤云焕轻叹,每一世都是如此,前世句芒痛失所爱,这一世更是令人心伤,他亲手斩落了堕入魔道的妻女。
“连你也不相信我?”共工神情微动,他对凤云焕有一种异样的熟悉,虽然他非常确定此前他从未见过她,但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她对他发自心底的信赖让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比任何一人都相信你。”凤云焕淡然,他不知道他是她唯一能够全心去相信的人。
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他,为她做了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事,她念念于心不敢忘记,而今终于有了让她一偿夙愿的机会,她怎会失手错过?赋姓赐名之恩,形同孕育,在凤侯没有出现之前,她也曾一度将师父视为半个父亲。
“凤丫头,你这一世的师徒之缘,可不是在旧人身上!切莫会错了意,找错了人!你身上,因缘一分为二,老头子说句不中听的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一步错步步不靠谱!”
玉符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镜,不由分说向着共工怀里扔去,共工反手一把抓住,“够了!”
“不够!那面破镜子最近不怎么好用,不用你的天之水开开光,以后重炼麻烦着呢!”
玉符嘿嘿笑着,共工怒目,一把将古镜扔还给他,“一边玩去!”
“切!凶巴巴,老光棍!”玉符白了他一眼,擦净镜面的指痕,将它递给凤云焕,“待会儿老头子去救你男人,你就听话,乖乖的坐在那里乖乖的看镜子,不许偷看我这边,你境界不到还不能提前知道这些事,窥视天机的天罚,那滋味绝对不怎么样就是了!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听懂没?好了,我说——喂!我说她师父,老头子我要动手了,你赶快过来搭把手!这没眼力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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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信不过你!”共工虽说让开了前面的位置,但是睿王受伤错在玄冥,毒门的名号也不能被人看扁!
大荒魔云一族出来的妖孽随便一人就能将红尘搅得天翻地覆,但是毒门却是仅有的一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红尘门派。而且这一代的毒门尊者,都对魔云族的观感平平,上数几代两族曾经有过一段漫长的联姻,长达近千年,魔云族是出现圣境以上魔族强者最多的地方,虽然同为魔道,但是魔云族却与魔根同生的魔宫宿仇,反而与修炼灵息为主的毒门交情匪浅,毒门也是唯一能和魔云族联姻的外族,皆因毒门以毒养医,特别是女弟子自幼用各色奇花异草调理沐浴,往往要比同境界的旁门女子内功深厚,以后突破的几率更是增加五成不止。
因此直到百年前那场浩劫之前,两族都一直保持着频繁的往来。百年前的浩劫,两族尊长都对往事讳莫如深,一直守口如瓶不愿说,但是晚辈中还是有消息灵通的,想尽办法从知情人嘴里套出了消息。
共工微一沉吟,不愿与玉符在纠缠不清,干脆一道神念直接心印给凤云焕,当年种种险些让两族反目成仇的纷繁复杂,如同咆哮奔腾的巨浪,顷刻就将她的神识没顶。
大约两百年前,红尘世外三大仙山在魔宫的挑唆下互相敌视,玉琅苑掌门弟子被传纠缠凌霄宫宫主,两人历经波折,终于走到一起,可是却被紫琼阁横插一刀,三家混战本也不是大事,毕竟在仙山之中,越是强大的男女就越是能够占据更多的资源,争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行,随时随地都有晚辈弟子在互相切磋,伤亡在所难免但也都维持在一个限度内,而且三仙山最初是由三个亲姐妹分别修行有成开宗立派,实在没有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在魔宫的挑唆下,事情开始变得复杂,玉琅苑掌门女弟子的修为正在突破之际,突然惊喜的发现自己妊娠三月,既是喜事,却也十分惊险,凌霄宫主亲自护法,两人在一处福地洞天静待孩子出世。就在这时,魔宫传出有魔兽走失,好巧不巧那只魔兽的灵血正是紫琼阁一位长老急需为老母治病的救命药引。紫琼阁大举出动,数百弟子结阵前往狩猎魔兽,魔兽一路飞逃,正逃到仙山深处某处灵韵充盈之地准备疗伤,就被紫琼阁众人围困,混乱中不知是谁动用了禁术,禁术引动天罚,山中正在生产的女子受惊难产,凌霄宫主无力回天,两人为护住女儿,齐齐被斩落魂飞魄散。
但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仍旧没有结束,凌霄宫主在最后关头护妻心切,一拳将逃入洞天福地的魔兽轰成了碎片,他的强悍实力直接化去了魔兽的肉身,筋骨皮肉全部灰飞烟灭,只剩下一颗已经四分五裂的内丹,最后不知所踪。
紫琼阁长老在当天身受重伤,而其母也在那次围猎的第二天得知魔兽被灭,自己续命再无可能之后,不愿再拖累儿子,投河自尽。
此后凌霄宫与玉琅苑两家结为同盟,意图剿灭紫琼阁,紫琼阁难以敌众,几次三番被两家逼入绝地,就在两家决定彻底让紫琼阁变成曾经时,紫琼阁七大护法却突然齐齐出关,而且每一个都在圣修巅峰,瞬间便扭转了颓势!
两家节节败退,玉琅苑宗主玉琅仙子被七大护法合围,重伤修为倒退,此后不久就被紫琼阁攻破,禁地中珍藏的至宝被搜刮一空,其中一件最为珍贵的万年玉髓卵因为无法带走,被推下万丈深渊。幸好后来凌霄宫继任宫主,也就是前宫主的嫡传弟子力挽狂澜,出其不意的布下上古大阵,一举将声势正旺的七大护法中的六个伏击得修为倒退,最后一个更是当场毙命。
三家的势力才算就此平衡,而在那之后因为他们元气大伤,一直伺机而动的魔宫大举进犯,制造了无数事端,直到他们东征的脚步被毒门挡住。
毒门是亦正亦邪的一族,虽然门派的驻地在世外仙界与人间的交界,但是他们以凡人自居。而魔云一族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恃才傲物,从不将外族放在眼里,与毒门的来往是源于彼此的实力相当。三仙山动荡的乱世伊始,魔云族就有趁此机会自立为仙的打算,所以他们与三仙山的往来十分密切,当紫琼阁溃败向他们扔出结盟的绿枝时,魔云族动心了。
但是紫琼阁提出的条件并不那么容易达到,他们要求魔云族多生孩子,因为魔云族本身繁衍生息的数目极少,因为从人数上讲,魔云族每出现一个天资聪颖的娃儿,其他门派已经有了半百新弟子。原本这样也不算什么,但是偏偏指名道姓要求魔云族吞并毒门,并且还要每年向紫琼阁上交二十名毒门女弟子作为供奉!这就惹毛了毒门一众男女,当魔云族长派出的使者到毒门游说时,直接被早就心火旺盛的毒门门主直接踢飞,一脚踹出了二十里地,全身筋肉骨骼尽断,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死!
而且最让毒门众人忌惮的则是,魔云族每隔五百年就会出现一位天算师,好巧不巧的是那位金口玉言的天算师,偏偏就在这个紧关节要的时候出现了。
天算师预言旧梦成空,毒门最终会被摧毁于天火之中,天火的起因正是在魔云族身上,他预言在不久之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隐居望族,诞下一个有着魔云族魔骨天成的男孩,而他就是毒门的劫数,且没有破解之法。
“他就是魔云族天算一门的传人,”共工转向玉符,“所以睿王会不会就是那个应劫之人,我十分怀疑!毕竟他对睿王的关怀,已经远远超出师徒之情同门之意!”
“可是……”凤云焕咬紧牙关,伸手将长孙凌天冰冷的手贴在前额,“如果他真的是,师父是不是就不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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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平生从未动念收徒,你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踏入魔途,你想救他,他却会害你送命,你要想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共工直到此刻才认下凤云焕,句芒和祝融二人正巧从外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玉符的身影,转回来听到共工此话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六弟!你竟然要收徒?!”两人百感交集涕泪聚下,多少年过去了,毒门五尊的称号就从未改变过,如今终于出现了变数!要知道共工的修为是六人中最高的,在他不出现时,玄冥是五尊之首,四人合力勉强可以将玄冥困住,但是共工一人,就能轻而易举的制服玄冥!他们猜测,共工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帝休境界,甚至极有可能他就是在世真仙!
毕竟当年共工带着一个采药的女弟子出游,路遇前来偷袭的魔宫一队高手,直接灭了百名魔族,致使魔族进犯从此裹足不前。
在凤女出现之前,句芒等人用过不少办法,哄骗游说以死相逼,该用的不该用的,光明正大的卑鄙下流的,只有别人没想过的,没有他们用不过的。可是他们最小的弟弟共工,自从妻女离世之后就背负了沉重的罪责,再也没有对人开启心扉,也不肯收任何弟子,共工一直觉得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没能教育得当,如何还能教导别人家的子嗣?所以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他都不肯答应,后来更是直接闭关,这次闭关已经足足五十年!
不同于两人的激动,共工的劝说引起了玉符极大的反感,花里胡哨的老头瞬间窜到两人中间,朝着凤云焕皱眉,大嗓门为师弟抱不平。
“不是老头子我事儿多,凤丫头,你可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睿王害你?如果没有他……”
“师父,我不喜欢欠人情,我已经欠了他一次,再欠,我怕我日后还不起!”凤云焕一道密语,毒门三位尊者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几句将魔骨改灵脉的事情说了,藏起了自己是半死之身的身份,也不提那段成为指尖烟云的旧情。
“你是他的王妃,他无论为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欠他,今生只有他亏欠你,而且为师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如果你还抱着这种念头,总有一天你逃不过他的毒手。他是天魔之子,你不入魔,就会被他所害,你们对于外界的认知有着很大的不同。”
共工又是一道心印传给凤云焕,只是这一次他的就不是过往,而是未来。
凤云焕柳眉一挑,被入侵到脑海深处的景象吓了一跳,再看男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他会为了她,与四国为敌?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再回避他的感情,可是当共工告诉她即将面对的未来,她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最难以被视若无睹的,就是完全没有目的也没有利益的关怀。她对世间之情如此敏感,因此别人对她多一分的好都会被她铭记于心,一分恶也会被翻倍报复。爱恨分明,她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活人!正因如此,长孙凌天的出现才会成为她命中的异数,他给的温柔和他强迫她的恶行,都让她无力招架,甚至不知道该以怎么的态度去面对他!
但是现在,她再也没有退缩的理由,她离开之前,一定要将所有欠下的情债全部偿还干净,不然她没法一身干净的去任何地方,也永远无法撇下对他的记挂。
她不愿记得他,却也知道无法做到真的忘记他。
师徒两人眉目间的言传立即就被玉符察觉,玉符气得跳脚,“共工!你不要耸人听闻!”
“我师父没有说睿王的坏话,前辈不必担心。”天算一门不是她来的世界也有的门派,但是与毒门来往频繁的一族织书,却有几乎相同的功法,卜天拆星便是织书一族最强大的境界,那是以血为名,借助星河之力定人命数的强大法门,因此对于面前出自天算一门的古怪老头她不想得罪,更不想跟他有任何往来。
“请师父出手,日后一切罪责,由云焕一人承担!”
……
魔山深处,魔宫。
魔宫绵延数百余里,听上去规模远不如三大仙山,可是实际上方圆千里都是魔宫地界,不同于三大仙山需要弟子巡山护界,因为魔宫地处的魔山本就是魔兽精怪各种凶残暴虐的怪兽的乐土。
而魔宫因地制宜,甄选弟子入门的办法,就是将想要拜师的弟子全部踢出魔宫所在的中心地界,让他们直接到魔山中历练,只有一个月的历练过后安然无恙返回魔山的男女,才有资格拜入魔宫门下。
无数的厮杀每天都在进行,魔山中魔兽无穷无尽,幼小的魔兽往往在新生之后不久就会被母兽赶出洞穴,让它们自谋生路。这样的小兽会同时被其他成年魔兽和入山的魔宫外围弟子狩猎,在魔山魔兽猎人走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含义,多少进出魔山多次的魔宫弟子稍有疏忽,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每一个能够挤进魔宫的男女,都是双手染血罪孽深重,在魔山中逗留一个月,绝对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暗杀随时随地,争抢奇花异草,提升修行,发现洞天福地,围猎魔兽,每一样都是与魔兽的输死较量,更要防备身边的未来的同门。魔宫不同于其他门派禁止内斗,魔宫尊长鼓励自相残杀,在没有正式拜入师门之前,越是杀孽滔天,就越是能够吸引尊长的注意。自保与猎杀,都是自身实力的展示!进入魔宫的弟子,最低也有了皇修初期的境界。
时值年关,正是一年新生灵脉开启之际,魔山中的大半灵兽都赶往魔灵天泉饮水修炼灵息内丹,魔宫众长老也带着名下弟子赶去围猎,往日喧嚣吵闹的魔宫此刻鬼影也难见一个。
而在常年无人到访的还转台上,墨色的巨大石钟花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一道全身浴血的身影从石钟花中跌落,细看之下竟是一个皮开肉绽形似鬼魅的老妪!
“云沧睿王!这笔账本仙子一定要你的狗命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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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仙子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乌龟王八蛋,藏头缩尾蹲在水里,原来是你个手下败将!”
花兕爻冷笑一声,扬手也是一道像模像样的水杀术水波向着初霁劈头盖脸的打去,同样的水杀术两女都是从一人身上得来,当年也是因为此人她们才会反目成仇。初霁是幼年就被魔宫尊长看中奇绝的根骨抢掠到魔山上来的弟子,对于将她带大养大的师父自然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在十九岁那年更是将自己献给了师父,师徒两人年纪相差太多,初霁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那人驻颜有术,看着也不过是二十二三岁的俊朗公子模样,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事情发生了变化。
师父对她日渐冷淡,采补了她的魔灵之后不再反补她的亏损,她当时修为停滞不前,还一度险些倒退,要不是有位好心的师兄提醒她要服用饵药,她差点就被抽干灵脉成了废人。而这一切都是拜花兕爻所赐!
当时花兕爻得知初霁对那人献出处子元阴,就立即勾搭上了那人同修,初霁只是个没名没号的女弟子,而花兕爻当年就是媚态众生的第九名魔女,将那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而且初霁在情事上的放不开,让那人初时还觉得新鲜,到后来一和魔魅尤物花兕爻一比,就是和不解风情的黄毛丫头,那人也不客气,跟花兕爻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决定盗采初霁的灵蕴修炼,往往是那人前脚榨干了初霁,大床上面余温未消,后脚就叫来花兕爻翻云覆雨。
整个魔宫到后来全都知道初霁被花兕爻白玩的事情,初霁虽然在几位师兄的合力相助下逃离了丧命的悲剧,但灵蕴枯竭,也整整养了十年才恢复。
初霁后来也步入魔女的行列,却从不与任何同门同修,她在魔山外掳掠男子,榨干灵蕴再喂药让他们的伤口无法愈合,将那些男子扔进蛇窟中自生自灭。凭着一次立功,得到魔宫宫主的嘉奖,五十年隐忍不出在山中苦修,再出现时一举成为排名第三的魔女,虽然将当年旧仇人手刃刀下,可是死对头花兕爻却早已靠着捷径成为无法撼动的第一魔女!这让五十年憋着一口闷气誓要报仇的初霁忍不下也得忍!
但是今日,她的苦心终于没有白费,她终于等到花兕爻受伤回宫,魔泉灵蕴复杂,若非受伤极少有人会到这里来。而魔泉中相对魔灵纯净的地方,就是她刚才占据洗练药材的水底。花兕爻已经几年不回魔宫,被宫主派到未央殿理事,突然返回,除了受伤,还能是什么?
初霁冷笑一声,不趁她病要她命,那就对不起自己当年受得罪!
“可不是嘛!像你这样为了保住第一魔女的名号就连魔宫都不敢回的,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
故意将花兕爻的外出修炼说成逃跑,其实初霁也是心里十分气不过,当年十魔女争强斗狠,都想争抢去东雍的好机会,宫主明里让她们公平竞争,可是背地里却暗暗许诺了花兕爻,就因为花兕爻进贡了一枚十全金蝉。十全金蝉是人人渴望的灵药,一只金蝉可以让百余名皇修的修行人一跃进入尊修境界不说,更是调制进入臻境的药引中的最重要的三味药之一。
云沧虽好地大物博,但是望族世家,无一不是数百年间盘踞一处的山大王,好的仙山几乎都被望族和隐世绝壁分刮一空,让她们难以下手,因此东雍和北鲁就成了众魔女都想分一杯羹的好地方。因此花兕爻一人霸占了两处好地方,分身既占着云沧听风崖,本尊又去东雍修炼多年,自然引起魔宫中大多数人的反感,宫主严令她们任何人不得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打出魔宫的旗号,私自狩猎的限度又小,她们占不到多少好处,就更是将花兕爻恨到了骨头里。
“一个小三,也敢跟本仙子叫阵,你要是皮痒,本仙子也不介意就此送你一程!等你过了忘川,有的是时间去回想你都做错了什么!”
花兕爻哼出一个不屑一顾的鼻音,大摇大摆的走到整个魔泉中魔灵最为浓郁的涌泉上方,周身魔灵开始飞快的转动,泉水在她身侧形成道道水墙,乌黑的光亮仿佛幽冥涌上的黄泉之水一般,“说吧!本仙子看在同门的面子上,会赏你一个全尸,你可以选择一个死法!”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花兕爻你要当傻子也别拖着别人下水!你真当我看不出你受了重伤?既然你一心想死,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一生中睡过男子无数,不甘心一人上路,因此我给你挑选了一处绝佳的埋骨之处,就在万蛇窟!以后有的是男人的孤魂野鬼与你作伴,你不会寂寞的!同门一场,我对你也算不错了,让你玩玩被我开了苞尝了鲜儿的二手货,你不是就愿意吃人家吃剩的残羹冷炙吗?你不是愿意捡人家不要的垃圾吗?管够!年年岁岁都有新鲜货色,你就安心上路吧!去死吧贱人!”
初霁双手一抖,突然从她身后的泉水中涌出两条海碗粗细的赤链蛇,一蛇双头一蛇双尾,两条大蛇头顶同样的乌黑印记,花兕爻顿时皱眉心中暗叫不好,那印记不是普通的驯化灵符,而是魔灵灌注在魔兽内丹之后才会出现的魔纹,魔纹又以颜色越深的威力越大,这两条魔蛇头顶黑色魔纹,显然是已经被炼化到了最后,距离成为奂邪魔兽只差一步之遥的极品魔兽!这样的魔兽同主人一心,不需要魔主在动手时单独分心旁骛操纵,就能与魔主同心对敌!
花兕爻全力以赴,双手齐出,将体内仅存的魔灵全部凝结成魔刃,冲向赤链头上的魔纹!魔纹就是魔兽的软肋,也是魔兽唯一无法护住的死穴,只要将魔纹击碎,炼化失效,魔兽就会立即反噬魔主!
不等魔刃劈中赤链,一道凌厉的杀气席卷过来,花兕爻大喜,立即停手转向东面,“宫主!我找到了最合适再次驱动九天十八幽冥大阵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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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霁脸色铁青,一挥手收回赤链魔蛇,死死的盯着花兕爻,像是要看出她在说谎一般,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呦,那可真是巧了,早找不到晚找不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祭品?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身上的伤,就是那个祭品弄出来的?而且,她深不可测,你根本不是对手,也没看清她的模样,被她打伤之后拼着老命回来给宫主大人通风报信,你一颗耿耿忠心,整个魔宫上下就你一个人想着念着,要为宫主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花朵儿,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一道黑风从东方一闪而过,瞬间就来到两女面前,一身墨染长裙做女子装扮的年轻男子翘着兰花指,右手搭在花兕爻的手腕两寸,片刻厌恶的收手甩了甩,“你说的是什么人?你若是敢骗本宫,你可是要小心了你的皮!本宫这几日正是火气燥,要进补。你这具养了五十年的身子,煲汤的味道一定是不错呢!初二,来让本宫看看,你的水杀术出了什么问题?怎个连重伤的都拿不下了?”
初霁一听这话,背心就是一道冷汗,听上去这话好像句句都是在威胁花兕爻,可是熟悉魔宫宫主的人无不知道他是对人越好骂得就越狠,他温柔的关心谁,谁就要小心脖子上的玩意儿,别说错一句话,脑袋就搬了家。
“可惜了你千钧师兄的两枚壁凰丹。”男子伸手按在初霁手挽上,初霁脸色骤变,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宫主大人,朵儿保证,那个女人绝对能够重启魔阵!只是有些棘手,因为我才回来,请宫主大人下令,让宫中七魔七妖一十四位护法一起出动,前往捉拿!”花兕爻不理会初霁,眼前的这幕她的欣喜不会丁点表现出来,杀鸡儆猴这一招在魔宫最常见不过。宫主向着她不是偏疼她,而是她带回的消息有价值,她只要把握好眼前,就能将初霁踩在脚下,让这个自不量力的小贱人永无翻身之地!
“哦?竟是这般厉害了?”男子两指一捏,取出一丸白色丹药,轻笑一声递给花兕爻。
看似平淡无奇的白色小药丸,其实是魔宫中十分著名的一种酷刑,一般只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杀了成了成全她,宫主才会命人灌下此药,每隔七七四十九天,服药的人修为就会被霸道的药性拉下一个境界,圣修巅峰以下任何人无法幸免。只要半年,就可以将一个修行人百年辛勤苦修毁于一旦不说,药性还会永远如跗骨之蛆无法拔除!在魔宫中,花兕爻混迹多年,可也只见过两人被施以酷刑,一个是四十年前佛门暗藏进魔宫的探子,另一个则是十年前一个自认深情不倦对宫主的洗脚婢纠缠不休的女人。前者还没熬过第一个七七之数就从山崖上跳了下去,第二个倒是女中豪杰,一直站在魔宫门外直到身死,可惜用错了情表错了爱,当年的洗脚婢早在那女子身死前的月余就迎娶了宫主一个花匠之子,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如今三个娃儿都能出门打酱油了。
花兕爻淡定自若的接过药丸,一脸的轻松模样,看得初霁心底恼火不已,难道这贱人真的走了****运,让她撞上了难得一见的万年东海灵龟?三界灵血,以阴阳相合的修行人为尊,海中灵蕴为次,山间飞禽走兽最差。另外还有一种天地精华所凝的神形精魄,但是万年无一,不可能撞见!修行人以古血为尊,五灵次之,三经更次,其余灵脉诸般变化巧立名目,皆是不怎么样的杂糅血脉,杂质限制了日后的发展,同样的境界,古血一日修炼抵得过五灵十月不止,若是极品的正九种灵脉,那么未来成就更是无法估量。
而魔宫独立于世,三大仙山无可奈何的原因,就是因为老宫主以魔帝黑天之身布下的九天十八幽冥大阵,这套老宫主独创的魔阵可以抵御所有灵觉的探查,可以说只有修行人先天身上带有一点点灵蕴,就无法探查到魔宫的领域。而这套大阵唯一的弱点,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弱点!幽冥大阵无法抵御强劲霸烈的武技罡气,一旦被罡气撕裂出一道口子,就会无法闭合,十二个时辰一过,更是会对主阵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老宫主就是死在了魔阵被破的重伤之下,但是在那之后人间武技一脉断绝,早已无人能够再破此阵,所以魔宫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再次卷土重来。
“那女人只是尊修初期,我想拿下她绝非难事,可是她身边偏偏有一个与她同修阴阳的男人!他们两人合璧,实在防不胜防……”不等花兕爻说完,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本宫以为,两个圣修,你压不住也就算了,毕竟你身上的伤显然是圣修留下的,可没想到你如此无用!”
“宫主容禀!若是殊死一搏当然可以,我就算拿不下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得了好果子吃!可是那双狗男女,正是上古九灵脉的古血阴阳!正阳与正阴!属下哪敢与他们死磕?换做其他七灵,属下自问不弱于他们任何一人!但是正阴阳一出……”花兕爻单膝跪地,一派慷慨陈词,“宫主当年曾在老宫主面前发过重誓,要将魔宫发扬光大,属下没有一日敢忘!属下一见到他们,就知道我们魔宫翻身的时机已经到来,只要捉到他们投入法阵之中祭祀,一定能够将大阵不完满之处全部弥补!属下以为,还有另外一计,就是捉了那个女尊修,让她的身骨被魔泉浸染,然后再与那男子生儿育女,子子孙孙都是九灵俱全正邪并存的废物,无法修炼永远为补阵之材!”
“好!”男子大喜,一抬手白色药丸化作飞灰,亲切的揽过花兕爻的腰身一双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轻薄的游移在她身上各处,就连最隐匿的地方也插入两指,魔灵灌顶,花兕爻身上的腐肉落下粉嫩的肌肉新生,一双媚态横生的眼眸绵软的缠在男子身上。整个魔宫也没有几人能得到魔主的亲自治疗,花兕爻大喜过望,这样短短的一刻,她的伤已经好了五成!
“花朵儿,你快快道来,那对男女是谁!”男子一手按在花兕爻身上抚弄,另一只手却按住初霁头顶,不容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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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底地穴。
吵归吵闹归闹,玉符跟共工虽然互看不爽,但是在医治睿王这件事上的意见却出奇的一致,玉符主治,共工打下手,凤云焕被句芒和祝融两个人联手挡在外面,郁闷的抱着古镜什么也干不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玉符老人在镜子上面动了手脚!
表面上说是不让她看睿王究竟受了什么伤,可是事实上那面古镜上早已被玉符老人留下了灵引,将他动手救治的每一个动作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她眼前。伤口远比她看到的还要深,伤口直奔心脏,一股幽暗的金光挡住了继续入侵的魔性,玉符共工分别引导魔气向外,但是魔性古怪难缠,抽丝剥茧每次只能带走一些十分困难。
凤云焕屏住呼吸,只觉得这一刻全身的血液寸寸冰结,如果不是他挡在她面前,那么现在躺在那里的尸体就会是她。是她动用了师父曾经封印的秘术,才会激起玄冥如此强烈的好胜心,是她太过自负,自以为身负阴司诏令白骨之门,以巫妖之身可以横扫异世的所有真仙以下的修行人。她鲁莽轻率闯下的祸,他却毫无怨言的替她承受。眼底酸涩难耐,水雾绵延不绝,她欠了他太多,多到她此刻已经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偿还。
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她拿什么去偿还?她不怕死,可是她没有命去死,她本就是个半死之人啊!
句芒祝融二人发现凤云焕的异样,就立刻从她手中拿走了镜子,但是镜面一片澄明,除了他两人的脸孔什么也看不见。两人尴尬的咳嗽一声,又将东西还给她。
另一边正在拔除魔灵的玉符同时运转心法,早将女子泪眼朦胧的模样看得清楚,一边密语长孙凌天,凤丫头快哭成泪人了,你也太狠心了,跟一个疯子玩苦肉计,你知不知道他再打得狠一寸,就要真正伤筋动骨了?突破在即,你还要冒这个险,真是疯子!
本王自有分寸,长孙凌天密语带着淡然笑意,何况想要本王的命,凭一个圣修还不够!
玉符暗中瞥了他一眼,这个师弟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师父往他一个人身上砸得各色仙芝灵草赶得上三大仙山十年间用在弟子们身上的总和,师父出手的档次可不是挥金如土这种低等级可以描摹的,准确的说,这是挥金山如粪土的感觉。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吃下金山的,首先就得有这种饕餮般的肚量,要不是这魔种天生就拥有最强悍的上古传承的九灵脉之一,那些补药吃下去就跟毒药没什么区别了。虚不受补还贪多嚼不烂的比比皆是,玉符挑眉心说这魔种可是服用过九头魔蛇内丹的霸道体质,便是肉身全灭,魂魄也能依附到另一个人身上夺舍,确实不是一个小小的地仙圣修就能摆平的。
罢了罢了,师弟的驯妻之路还长着呢,玉符手速加快,魔灵缠身太久毕竟不好,尤其是玄冥的魔灵中含着太多的狂躁气息。
“大功告成!”两个时辰后,玉符收手开怀大笑,共工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收拾那些玉符带来的剧毒之物。凤云焕扔下古镜,一步窜到石床跟前,床上的男人依旧浓眉紧锁,没有丝毫醒来的兆头。
“师父,为什么他还不醒?”凤云焕毫不迟疑的伸手搭脉,长孙凌天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可是入手的温度依然冰冷。
两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他的完美,她的目光缓缓从上面移过,她手下也有亡魂枯骨,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伤口的模样,如今他为她受伤,她不想回避,也不能回避。
这些伤口如此深,就算是她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异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治愈得完好如初。
“三魂已经归位,前生早定自然最好安顿,七魄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这是他的今世因缘,你觉得他最在意什么,就用那个刺激他。”玉符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扔给凤云焕,“东西老头子我已经给了,要不要用随你。”
说完怪笑一声转身就走,啧啧,这要是真用了,估计凤丫头会被做到魂魄离身吧?那可就不能怨他喽,大家都是玩毒的,不用什么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吧?
“慎用!”共工皱眉,也从怀里取出一小瓶递给凤云焕。
说完给三人使了眼色,五人同时离开,地穴中除了水声就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凤云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这对于紧张毫无用处,一双灵巧的手在这一刻没有半点用途,抖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
她知道他们二人扔给她的是何物,一瓶玉堂春,顶级的合欢之物,另一瓶是雪敷,专治各种擦伤。他的今生,竟然要由她主动才能唤得回!可是她怎么能这样做?如果她主动去挑起他的情丝……脸上热辣辣的羞燥,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她自己对他主动。她吻过他没错,但也仅止于主动的吻,那是一种安抚,不是情丝交缠。如今要她主动缠着他,用娇躯唤醒他的魂魄,她实在很难去……主动投怀送抱。
“凤丫头,刚才人多,老头子不好提醒你,拖得越久,对他的修为影响就越大,你要早做决定。”玉符的声音凌空传来,成为压垮凤云焕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再拖!
凤云焕一咬牙,开启了玉符丢给她的药瓶,淡淡的桂花香气从里面传来,闻上去好像是刚出锅的桂花糖莲藕一样。
“一半内服一半外用,药效奇佳!”玉符的声音有些沉闷,实则在地穴出口的不远处玩命捂嘴,不让笑声传出去。
“我知道!”贝齿咬的薄唇微白,她更知道过了这一次亲热过后,等待她的将会是再也无法挣脱的睿王妃的名号。
深吸一口气坐在石床边缘,捏开长孙凌天紧闭的嘴,将药汁送入,同时伸手在他背心轻抚,让药汁顺利流下。
衣裙窸窣,在湍急的水流声中并不显得多突兀,黑暗静谧,没有目光窥视,毒门师尊和玉符都躲到绝对看不到的地方,可是凤云焕的脸还是止不住发烫。完美无瑕的身体展现在黑暗中,透着盈盈光华,本是珠圆玉润,可是此刻在一身是伤的他眼前,她只觉得自惭形秽。
是她害了他……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强迫自己睁开双眸,慢慢靠在他怀中,送上他应得的报答。
“女人!你把本王当什么人了?!”与此同时,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吼得凤云焕心头一颤!
瞬间,抬眸就对上了那双夜色笼罩的墨瞳!男人的雷霆之怒悍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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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爹为国效力数十年,在百姓中有着不错的口碑,人人皆知本朝铁血战神,他在一日别国便要忌惮三分,可是凤侯无子,如今正值壮年自然看不出隐患,一旦他年老体衰,三国伺机而动,轮番掀起战事,请问本朝何人可守?”
凤云焕抛出第一个问题,长孙凌天皱眉,片刻沉声道,“本王可守!”
“的确,殿下可守。”当即点头,她不怀疑他文韬武略皆是人中之龙,一通百通,他的修为想要分心一些在俗务上绝非难事。
“臣女再问,圣上春秋鼎盛,依殿下看来,还有多少年亲征光景?”长孙哲年轻时的英勇,她自然也听说过。
“父皇保养有道,十年不成问题,十年后如无突破,则不宜征战。”长孙凌天皱眉,“你想说父皇未退,大乱将至?”
凤云焕点点头,与心性通透的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就透,“若乱在今朝,凤侯戎装在外,殿下起兵保皇在内,圣上坐镇京师,三位一体可以互为依托,彼此帮衬,本朝内外皆安,立于不败之地。倘若宝龙关破,外敌如洪水猛兽,内乱四起,殿下虽能镇压,但幽州黑甲卫便是有五十万,平定天下重修边关至少也要月余。”
“正是!”男人点头,正是如此,向来最重礼数的父皇才会破例直接用圣旨促成凤侯投诚的局面。
表面上看上去是凤侯心急卖女求荣,实则却是长孙哲一番苦心,朝中重臣越早与未来的新君互相信任,云沧百姓才能免于朝代更迭的乱世烽烟。
“死的是云沧百姓。”不是凤府家人,她可以在大难来临之前动用云王的势力保护凤侯,而且她确定皇族绝不会再内忧外患之际,再惹上云王这样太平年月都不敢招惹得强敌。因此,凤侯府在,于云沧只有益处,若亡,便是被三国探查出君臣不合然后伺机而动的乱世之初,百害而无一利。
“臣女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愿拖累凤侯,也不愿凤侯被青史除名,“倘若殿下信得过,臣女愿终生不嫁,自梳明志,代替我爹为国效力。”这是她能给他的唯一的报答,他长孙氏的天下,她爹守了几十年,她也可以保一方平安!
就算到最后她的尸巫身份暴露,她也可以选择战死沙场,以全名节,不至于辱没了凤侯的威名。
后世人再提到她时,最多惋惜一句误入歧途,但忠贞为国也不枉将门之女的出身,不会一味斥骂!
“你成了本王的枕边人,本王自然对你深信无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她果然如同他料想,抱了最坏的打算。
“……殿下是真龙天子,不应该和一个巫蛊鬼女扯上关系……啊!”话没说完,人就被用力扯进男人温暖重回的结实胸膛。
“本王既是真龙,这天下就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本王想要不想要!就算你是鬼女,本王也非要不可!”火热的大掌在她腰间轻抚,凝重的黑暗顷刻间变得缠绵暧昧。凤云焕蹙眉,半晌幽幽开口,“殿下就不怕臣女用你练就邪功?”
“本王随时侯教,等着你来害命!”她那点本事也想榨干他?墨瞳中闪出几分笑意,眼底透着几分嫌弃,明明白白写着‘不知道是哪个每次都被做到丢盔弃甲最后晕在他身下’。凤云焕脸色大囧,暗暗啐了一声,****啊连鬼都不放过!
“你还有什么反对意见?想不出来,本王就说几条给你听听!”玉符的药效果立竿见影,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拖着她练功,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先摆平怀中心事重重的小女人才行。
“第一,凤侯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说你可以不计名分为国效力,本王信,但是凤侯如何想,你考虑过吗?你不说,凤侯会以为你被本王冷落,本王迎娶你就是为了利用你保住宝龙关。你说了,凤侯会不会以为这是本王逼迫你在他面前演戏?哪个女子不希望夫婿独宠,偏偏喜欢铁衾缨枪?你把本王置于何地?威逼忠臣推女入火坑的暴君?你把岳丈置于何处?你孤苦一生,他一生都要提心吊胆永无宁日!这就是你为人臣的忠心?为人女的孝顺?”
凤云焕无言以对,凤侯对她好的没话说,她是从心里真正认了这个爹。她独守空闺,本以为最对不起的应该是龙擎云那个魔头,可是长孙凌天一说,她才发现这件事伤得最深的其实是凤侯。天伦之乐,她凭什么从他身上剥夺?
“第二,你的修为压制不了阴司诏令,你能杀尽所有得知你秘密的人吗?漏网之鱼,只要有一个活着离开,这个秘密就不再会是秘密。在你有足够的自保之能前,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守护者,除了本王,谁能成为你的依靠?毒门向来被世人视为旁门左道,何况玄冥修炼尸巫走火入魔已经成了毒门的一大祸害,毒门几位尊者都要留在山中镇压他,谁能贴身保护你?”
凤云焕皱眉,他不知道的是尸巫之血被巫蛊一派奉为灵血之首,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成为被人狩猎的对象,特别是她这样随身带着黄泉入口的人,在修炼巫蛊术的人眼中比唐僧肉还宝贝得紧!不夸张的说,她的肉一口就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瞬间跃上一个台阶,而且无毒副作用!
“第三,本王言而有信,说了不会逼你,就是不会逼你。”双臂交缠在她腰间,却也仅止于此,温热的鼻息洒在鹅颈间,出自心底的爱惜溢于言表,“你是本王的女人,不是本王的解药,也不是本王的炉鼎,更不是本王的利器。”
“对于本王来说,与你缠绵是出自这里,所以本王不能接受你为了送药同本王云雨!”
扯过她的小手按在心口,长孙凌天一字一顿,将凤云焕说得无地自容。
他的情意她不是不懂,是不敢去懂,可是他重伤之下还强忍着药效发作不肯接受她,却让她着实震惊,再也无法回避,更无法像从前那样,将他的温柔无视,一味认定他是不顾她意愿的强迫是为了羞辱她的自不量力。
从这一刻起,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挣扎,从没想过在他心里原来和她交缠是那么珍重的事情!
谁能告诉她,她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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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把你的心交给本王保护。你在怕什么担心什么,告诉本王,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本王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长孙凌天伸手将凤云焕抱进怀中,至少他现在总算明白一件事,就是她喂不肥不是他投食歌的方式不对,而是源自她的尸巫之身,这样的身体就算日食大象一头,也养不胖。他想将她揉进骨血深处,用尽一切去疼宠,但是第一件便是她要心甘情愿的接受,不会将他的好意当成沉重的负担。
他太了解她,两世人,仍是一般模样,受不了别人对她一点好。
“……殿下别这样,臣女一无所有偿还不起。”她的过去他无法触及,他只知道她身怀酆都鬼门,却不知道她和别人不同,什么天生反骨什么异样修炼,通通都是假的。真相永远不会被展露出来,就像她对凤侯也无法说出口,别人是活人修炼巫术,而她也是死尸妄想成|人。本质上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无法混为一谈。别人可以渡劫失败,大不了肉身被毁,投胎从头再来,而她一旦失败,就是魂飞魄散,因为她没有真正的身体。附身的身体再强大,也只是在蕴养生机,她可以动用,却无法据为己有。身死魂散那是对别人的二次机会,对她来说却只有一次,失败等同于魂飞魄散,再无来日。
“本王不要你的偿还,本王要你的心!爱上本王,你怕吗?”手指摩挲过没有血色的薄唇,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否极泰来的那一天,如果她肯相信他,当初他们就不会生离死别,再来一次,他怎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凤云焕噙着薄唇没有说话,可是水光盈盈的星眸却出卖了她的情绪,她怕,怕爱上他,怕控制不住心动,怕一错再错。她最怕的是,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想要杀她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腹中的骨肉时刻提醒她,她已经是一双儿女的娘,她恐怕早就向他怀中投去,他让她心折心醉,致命的吸引她,她用尽全力抵抗着他对她的吸引。他越好,她就越是无法纵容不够完美的自己去玷污他的心意。
他没有利用她,她却怕最后她会为了苟活,犯下卑鄙无耻的罪过——骗他伤害他!
她无法容忍自己为了生机卑微如蝼蚁。贪生不是怕死,她有她的底线,哪怕是死,她也做不出那样猥琐卑鄙的事。她没办法跪在他面前,装作被人强迫的可怜人,说腹中的骨肉不是她情愿的!也没办法狠毒心肠,将胎儿落了,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更不可能,在儿女降生之后去骗他,说这是他的骨肉!
纵然她有足够的办法,让他们一出生就像是睿王的亲生儿女,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可是她不能!
她要对儿女负责,真相永远不会被湮没,他们是上苍赐给她的福泽,她唯有拼命守护!
长孙凌天的大掌轻轻揉按着她的腰腹,温存尽显,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水声中带着异样的诱|惑,“本王打算再卖力一些,等到返回封地时,或许就是儿女双全,三喜临门!女人,本王偌大的府邸,平日冷冷清清,只有本王孤家寡人一个,你何时才能给本王添些娃儿的哭闹嬉笑?本王喜欢女儿,儿子太吵,一个足矣,最好是生六七个女娃,每一个都像你一样。到时候本王就在府外设擂台,看那些臭小子耍猴戏,打得不好看,就不许登堂入室!”
凤云焕被他说的燥得上,顷刻之间脸色绯红,轻推那双作恶的大掌,闷声接了一句,“女儿像爹,儿子才像娘,女儿都像你这样,日后肯定也是不省油的灯,看上人家公子就拖回府办了,到时候看你不得拎着赔罪礼登门道歉!”浑然未觉她如此回答,等同于答应为他生儿育女,而这个漏洞立即被男人察觉,只是没有戳破的必要。两人难得如此亲密,敞开心扉说些夫妻间的小情话。
耳边顿时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揶揄的语气十足!
“女人,说话可是要凭良心!本王何时将你拖回府办了?不是你主动送上门要和本王培养夫妻感情吗?本王当夜可是提醒过你,只要你出声,外面的黑甲卫一定会替你解围!是你自己不情愿的,这笔账可不能算在本王头上!”
凤云焕大囧,神情立即为之一变,恼怒的瞪着他,“变态!难道你喜欢被人看着办事!我……”
吼了半句,突然脸色爆红,看到男人欠扁的笑容,这才明白他是故意逗她的,当即气得一跺脚挥开他的手就要往出走。
“女人!”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中,贴在耳边十分性感的低声宣告他的决定,“本王决定下次挑个人多的地方同你亲热,看看会不会更刺激!”
“死变态!你……呜!”抗议无效,愤怒的反对被男人火热的莽舌堵回口中。
男人满意的看着怀里不甘示弱的小女人,在逃不开之后,奋力反咬回来的模样,没过多久地穴中一派旖旎,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低低的醉人心弦的泣吟,那抑制不住的欢愉和水声压过了地穴中的河水声。
地穴外,共工踱步到第十圈,玉符终于皱眉斥了一声,“我说你有点耐性行不行?人家小夫妻两个甜甜蜜蜜多亲热一会儿有什么不好?你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时间短速度快?”
共工一口老血哽在心口,身边玄冥目光如炬,一脸‘你看不只我一人说你不行’的了然神情。
……
凤府,南院。
凤侯躺下不久就被李总管匆匆忙忙赶来的脚步声惊醒,“出了什么事?”
“侯爷,门外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是北鲁公主褚氏,要求见大小姐!”
凤侯剑眉一挑,立即翻身下床,片刻穿戴整齐推门而出,“公主殿下深夜前来,可有说是什么事?”
“她没说,”李总管连连摇头,随即压低声音,“可是她带来了一个重伤的男人!不知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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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略一皱眉就亲自到前厅相迎,他去得虽快,但也不及凤云焕回府快,凤侯到达前厅时,凤女已经先他一步从正门那边进来,看到了前厅里的北鲁公主。
褚瑶琳拦在凤云焕面前,不屈不挠的拦住了她的去路,凤侯到场时刚好听到了两女对话。
北鲁公主半身血色,青丝微乱,却面色红润,显然身上的血迹是从被她带来的男人身上沾染过来的,此刻她一脸凝重的挡在凤女面前,神情凝重。
而急匆匆从京郊赶回府邸的凤云焕此刻脸上的神情也多有不愉,与褚瑶琳拉开三尺距离,目光落在斜倚在褚瑶琳腰间的男人身上,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算是瑶琳求姐姐的,也不行吗?”北鲁公主自降身价的说辞,让凤侯立即挑眉。
“这是本朝之事,公主未免管得太过宽泛!深夜前来,若是押送罪人,本王妃就领了公主这份人情,若不是,就请公主立即离开,本王妃只当幽梦一场,绝不会对人提及!”
凤云焕目光微敛,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冷辰欢,他不是护送风掌门的爱女返回听风崖去了吗?怎么会突然重伤,又和北鲁公主牵扯在了一起?
一笔乱账,冷辰欢身上母子阵的气息浓郁,身上的血腥气息中透着淡淡的蛊王虫环的腥臊苦味儿,他从未提到过他的家世,凤云焕只知道他是冷丞相的养子——试问天下间流离失所的孤儿孤女没有一万总有八千,可是能被当朝丞相收为养子的又有几人?
冷辰欢的真正身份他不说她也不想去探问,后宫牵扯甚广,某些不甘寂寞的妃嫔与人珠胎暗结,之后生下一个父不详或者不能留下养育更不敢落胎害命的男娃儿本就不是什么怪事,这人身份极为尊贵,所以冷辰欢才能为丞相收养。丞相府素来与太子一派往来过密,这是冷辰欢亲口告诉她的,因此冷辰欢会不会是太子一派某位不能见光的皇亲国戚,凤云焕不便细问。虽说不问,但也不是半点风声都不知晓,她猜测冷辰欢多少与姚家有些关系。
一念透彻想到不少细节,所以她才不能出手相救——私底下她与冷辰欢的交情的确不错,神医堂与听风崖的来往也十分频繁,论情面她自当出手,但是冷月城的交情比不过京师形势——特别是北鲁公主横插一杠,形势更加复杂,她不是自由身,没有资格替睿王选择盟友,即便那男人不会处置她,她也不会添乱——与太子的势力搅在一起,绝对百口莫辩!
“若是睿王答应呢?王妃可会出手相救?”
褚瑶琳毕竟也是宫中女子,她攀亲人家回的却是皇族身份,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明。
“殿下的意思,本王妃自当照办!公主,侯府是私人府邸,不便深夜留客,来人,送公主回驿馆!”凤云焕素手轻摆,下了逐客令。这般烫手山芋,以她今日的身份接不得!
褚瑶琳没再多说,两人原本彼此观感算是不错,今夜是她冒昧登门,没弄清楚云沧皇族间的暗涌,就擅自做了决定,怪不得凤女。
“爹,立即让人去查这件东西的去向!我要知道,冷碧赟究竟是谁的人!”
凤云焕目送北鲁公主出府,立即转身取过一个指节大小的竹筒,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竹筒上顿时出现一点游弋的黑点,她将竹筒放进凤侯手中。父女两个分头行动,凤云焕直奔东院暖窖,从里面翻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出来,用密实的黑油布里里外外包裹了三层,立即登上等在正门的马车,直奔睿王府而去。睿王的伤,要趁早治,越早动手留下的遗害越小。
路上焰策马追了上来,带来了一个让凤云焕星眸乍溅寒意的消息——五路人马争夺古臻品九曲银梭,最后此物被太子长孙凌霄得手,扬言此物要在除夕宫宴上献与圣上!
九曲银梭,是断空峡主人断红尘的贴身兵刃,虽然被称为臻品,实际上却有着小神器之称,名称九曲,得自其弓身上下九道弯曲,聚灵为箭,每一道弯曲都能射出一道利箭,寻常人只见弓身,不见弓弦,无法开弓,就算是修行人,若非精通,也只能面前射出三道灵箭。
相传当年断红尘满弓射月,九箭齐发,有遮云闭月惊鸿之势,将法宝修炼到极致,箭光月色,如银梭带动月线补天织地,因此此弓得名九曲银梭。
此物正是龙擎云要送给她的东西,不想却因为她和睿王陷战玄冥尊者,落入太子手中。
“太子为何要献给圣上?”凤云焕低声开口。
焰亦低声回答,“礼王、肃小王爷、陆太傅皆在场,另有一蒙面女子观战,太子侥幸胜出,为杜绝他人再争,立言献宝!”
原来如此,凤云焕冷哼,她就说以长孙凌霄怎么会这样大方,原来是形势所迫。
“你小心些,待会儿进了睿王府就去找管家备琴,就说是我的意思,今夜将那张言家送来的魔琴养‘活’,明日宫宴我要用。机灵点,别被魔琴吃了。”嘱咐了两句,又下了宁神醒脑的心印给焰,凤云焕这才闭目养神。
马车飞驰,不多时就到了睿王府正门,管家站在正门前观望,见她回来,立即将她迎了进去,边走边说,“王妃,幽州送了消息过来,夫人四天后就会到府,王妃准备如何安置?”
凤云焕侧头,柳眉轻挑,“哪家的夫人?”
老管家脚步一错,顿了一下连忙说道,“就是羽族神山圣女,五公主的娘亲,王爷的亲姨母秦二夫人。”
“殿下在幽州时以何种礼数待她,京城照做就是。”凤云焕继续向前走,却被老管家拦了下来,老管家表情多有尴尬,双手连连搓着,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还有什么事?”凤云焕皱眉,干脆停下脚步。
“王妃,羽族以女子为尊,圣女地位崇高,毒龙鞭上打神魔下笞贵胄,在幽州……这、这位秦二夫人在幽州独霸一方,肆意惯了,只怕到了京师不知收敛,会横生枝节啊!”
老管家一脸纠结,想起秦二夫人的种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举止,就捏了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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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女突破在即,近几日已经有了感觉,臣女打算一回到幽州就闭关修炼。”
万般无奈下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龙擎云的情债她唯有来世再还,当务之急是安全生下一双儿女,然后将他们送到永远见不到她的地方,越远就越安全,有那个魔头在,她相信没有她,他们的骨肉也能平安顺遂的长大。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他们拥有世上最好的爹,不需要她这个只会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娘。
就让他们以为她死了,无需记挂,也不需要陪伴身边,她会在阴影中远远的看着他们。
“女人,这么快就放弃了?不想跟本王继续那个赌注?”长孙凌天蓦地挑眉,她星眸澄澈,却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她不是一个能够控制得住情绪的人,所以每一次她只要沉默下来,他都能敏锐得察觉到她的变化。
“……臣女愿赌服输。”她留下为臣为将都随他,也算是物尽其用。凤侯无子,她当女儿的替父从军也在情理之中。
“你心甘情愿成为本王的正妃?”她的转变来得没有道理,隐约察觉到其中有诈,但是狐狸尾巴却藏得十分严谨。灵蕴没有异动,她也没有刻意屏住呼吸,一切顺其自然的好像是真的一样,只是眼前的小女人还是没有足够的天赋去伪装成爱他入骨,一身寒月般的寂寥,将消瘦的身子衬托得更加纤细令人心疼。
“……如果殿下改变心意,臣女……呀!”低呼一声,顷刻之间被他压在床榻正中,星眸微动,本能抬起的双手瞬间放弃抵抗,如果她像往常一样拒绝他,一定会触碰到他刚刚愈合的伤口上。
“本王不会改变心意!你这一生一世都无法逃离本王!”霸道的宣告,落下一连串的深吻,身下的女子微微喘息着迎合,柔顺得迎合,却失却了曾经的热络。她温婉的一面,远不如小兽般张牙舞爪的生机来得有活力,不一会儿他就放开她的唇,“女人,你何时才能真正接受现实?”
凤云焕犹豫片刻,缓缓抬头,正视男人的墨瞳,“等到臣女修为超越殿下的那天。”
只有她有足够的能力,不再受到他的钳制,站在与他同样的巅峰,成为不世强者中的一个,她才有选择的资格。
不是被人强迫着去归顺,也不是审时度势看人眼色,她不愿成为参天大树阴翳下永远无法迎接狂风暴雨的小花,如果不能与他并驾齐驱,她永远无法真正敞开心扉接受他!不对等的处境,让她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连累他。
“你想欺压本王?”男人浓眉微扬,这小猫还真敢想!
“……”凤云焕微微愣住,星眸闪过几缕莫名的光彩,她想过吗?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将他压在身下……心口一抹灼烧星火燎原,她真的可以吗?
“想试试吗?压人的滋味?”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某种危险袭来,凤云焕却像受到蛊惑一般,迟疑着点头,她想知道……
下一瞬,两人的姿势对调,男人的大手牵引着她的小手,在他结实的腰身上摩挲,没多久小手从大手的牵引下挣脱,自发寻找着身体的敏感地带。卧房中呼吸粗重,但是为了不吓跑她难得的靠近,长孙凌天忍耐着,她的靠近考验着他的意志力,星眸中难得的好奇,更是让他舍不得再去逼迫她顺从,她不像他想象中的坚不可摧,这一世她只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其实早在她几番落泪时,他就应该察觉他追得太紧,她在他的禁锢下几近窒息。此刻正是他让她主导他们紧绷的关系的大好时机,她对他的身体有着十足的好奇,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凤云焕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手指所过之处,他的呼吸也随着高低起伏,偶尔她坏心眼的从他的胸膛磨蹭,他身体就会猛然绷紧。没多久,血色就回到她脸上,她坐在他身上,他那里的变化她一清二楚,火热坚硬得抵住她的腿心,让她不敢妄动。
“怎么不继续?”额上豆大的汗珠颗颗晶莹,但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继续主动。
“伤口很丑陋是吗?所以你不愿意?”伸手按在她腰间,微一用力就要将她抱离,凤云焕却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不丑。”
那是他为她舍命相救的证明,她唯有感激,怎么可能会嫌弃?
“亲它,否则你就是在欺骗本王!”孩子气的要求,几乎立刻得到了满足,温热的小舌从红肿的伤口边缘小心翼翼的舔过,酥麻疼痛立即冲上天灵,长孙凌天立即后悔了这个命令,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怀中,粗哑的嗓音低吼着阻止她继续摧残他的意志,“女人,够了!”
“还不够。”固执的落下热吻,情愫无比生疏,啃咬在他颈间,他被情念触动的模样对于她而言那么新鲜,那是她点燃的火焰,焚烧他的理智。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大掌急切的摩挲着她的娇躯,前一刻他真的只是想安抚她,可是此刻他只想征服她,让她发出哭泣般的低吟。
“那殿下就来灭火啊!”终于在和他的相处中找到了一点点身处上风的安稳,她的吻亦是他的毒药,彼此都深受其害,可同时也深陷其中。
光华流转,直到天际泛白,缱绻过后长孙凌天爱怜的抚摸着怀中早在中途就被榨干了体力沉沉睡去的小女人,他的伤已经好了八成,在她格外卖力的奉献下,他顾及着她的身子想叫停都不行。手指穿过散落的青丝,墨色的瞳眸划过几分心疼,她累了,连呼吸都变得那么浅。这一世她注定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只要被他碰上,就无法停止交缠,或许是要将此前的亏欠全部找回来,经年累月的旧债堆积成山,真要清算怕是她这一生都没法再离开他的大床。
笑意缓缓蔓延,谁叫她当年想尽办法从他怀中逃离?殊不知累积下来,最后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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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中难得一派温馨,睿王带着准王妃在湖心亭中用早膳,浑然不知在几条街之隔的禁宫之中,有人正将心思动到了他们头上。
湖心亭四个座位,秦绯绯挨着凤云焕,不时说些羽族的趣事,逗得在场众人喜笑颜开,五公主不是个安生的主儿,一双杏目见大嫂今天心情不错,滴溜溜转了几圈就偷偷动了心思。她昨天夜里接到幽州那边送来的确切消息,比老管家知道得多得多,这一次随她阿妈奔赴京师的可不只有两位随行的阿姐,还有四位族里早定给阿哥的‘大姐’,按照中原人的说法,‘大姐’就是半个童养媳,早晚都是阿哥的房里人,可是她看大嫂的模样可不像是能接受四位大姐的乖乖女!
她离开羽族之前就听说过,中原男人多三妻四妾,上至皇帝老子下到富贵人家,没有几个老实本分能够守着一个女子安稳度日,这和羽族正好颠倒过来,而且她后来也和清风求证过,在中原就算女子身份再高,譬如皇家嫡系的公主,若是无所出也就是没有生养男孩,驸马要娶平妻纳小妾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在律法上有明文规定。所以在秦绯绯看来,中原女子都是受尽委屈,过得不幸福的可怜人儿。谁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呢?倘若换做是她,谁敢碰清风一根手指,她一定挑断那人的手筋脚筋,再挖坑活埋了那个贱女人!
大嫂虽然不说,可是秦绯绯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她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特别是凤女有时会暗中偷看阿哥,那神情与她当年偷看清风一般无二,只是更为压抑,更难以察觉。每当阿哥转过头去迎上目光,凤女就会自然而然的收回,两人的追逐总是在不停地错过之间层叠。秦绯绯敢肯定一件事,就是这位大嫂的性子绝对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温婉,不然阿哥也不会看上她。十有八|九是个小辣椒一样的女子,够劲够味,不然怎么能赢得她阿哥的心?秦绯绯暗中偷笑,羽族多少女子试过爬阿哥的床,都被踢飞,大嫂貌似是被阿哥强压上去的,她越不情愿,不就是越特别吗?
清风在桌下扯了扯秦绯绯的小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特别是关于睿王的事情,说得越少越好。他已经得了凤侯的暗示,也知道魔尊与主人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因此主人与睿王眼下的夫唱妇随其实只是同床异梦的假象,经不起一点风浪。他跟了凤女三年,对她最了解不过,她不是容易动情的人,对情事的反应相当迟钝,可是一旦认定就一生一世一双人。让她变心,怕是难比登天!
凤侯的意思是让凤云焕慢慢了解睿王,时间足够长,陪伴就会成为习惯,这样一来伤害最小,激起她反感的可能也就最低。
但是清风的希望,还是没有被上苍听到,没过多久,一名暗卫匆匆赶来带来了一封密信,长孙凌天起身离开,秦绯绯腾地一下起身,蹿到凤云焕身边,“大嫂,我们去后院赏花吧!”说完不由分说拽起凤云焕的手,一副好妯娌胜似亲姐妹的模样向后院走去,回头一个飞眼把清风定在地上,“不许跟来哦!偷听的是小狗!”
睿王府后院,常青的古树下几株玉兰,凤云焕随着秦绯绯走到偏远的角落里,距离最近的黑甲卫也有十丈距离。
“五公主,有话请讲。”凤云焕神色淡淡,睿王一走,她就拖着自己来,还支开了清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羽族有消息,而且对她来说应该是不好的消息。
“大嫂,我阿妈这次来中原,把阿哥府里的四个大姐也带来了!你打算怎么办?”秦绯绯开门见山,也不含糊。
“这件事我已经吩咐过王府管家,一切按照幽州王府的安排照办。”凤云焕没多想,秦绯绯是五公主,那么来人自然不是她的亲姐妹,也是羽族的同辈人。她以礼相待,那是他的亲人,她才是外人不是吗?如果不是在京师,她勉强算得上半个东道主,其实连这样的安排她都不必出面。
她还不是睿王妃,睿王府上对她恭敬,取决于睿王对她的宠爱,正因如此她更明白自己的本分。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就住进皇家的女子,大礼一日未成,她的名分就不会太好听。本身就是一桩容易落人口实的笑料,她再不守本分,仗着睿王的势力招摇过市,只会徒留骂名。何苦来哉?
“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平静?难道你对阿哥一点感情也没有?你真的只是被圣旨逼婚才不得不嫁?”秦绯绯火了,她以为凤女是不一样的中原女子!从清风口中她套出不少关于凤云焕的消息,自以为非常了解这位大嫂,越了解就越是尊重她,可是事情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五公主以为我应该如何?将秦二夫人打出去?还是将那些姐姐赶回幽州?”刁难任性,凤云焕微微皱眉,心思微动,六妹凝霜还小,不能留在五公主身边,不然时日一长,恐怕会成为第二个不明轻重的冷芊芊。
“大嫂!你真的要她们入府?!”秦绯绯彻底惊呆了,这就是中原女子的肚量吗?凤女真的能容忍阿哥去拥抱别的女子吗?天知道,阿哥在幽州可是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随侍,洁身自好的美名一直以来都被众人传颂,除了大嫂,她还从没见过阿哥对谁如此上心,可是为什么大嫂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她们身份与五公主相当,我作为王妃不能厚此薄彼,令殿下难堪。”凤云焕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羽族内部势力纷争不奇怪,有人的地方就有高低贵贱,但是她不想介入,所以一视同仁。
“她们怎么能和本公主相提并论!她们不过是阿哥的陪房,只是给阿哥暖床的女奴!只不过出身贵胄,才……”秦绯绯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嫂会错了意。
凤云焕蓦地停步转身,星眸闪过无数痛苦,须臾咬紧牙关,“有劳公主劳心,云焕受教了!”
长孙凌天,难怪他根本不在意她无法生养,原来竟然是这样!入睡前,她隐约听到他说要给她惊喜,原来如此!
是她想多了!自欺欺人,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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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天返回之前,自知闯祸的秦绯绯就像火烧屁股一样拽着清风逃之夭夭,速度之快就连清风想要细问几句也没有找到机会。倒是老管家看出了其中端倪,挥手屏退了湖心亭四周侍奉的丫鬟婆子,缓步上前,“王妃,可是五公主她说了什么惹得王妃不快?”
老总管人老成精,虽然不是睿王从幽州带过来的老家人,却是长孙哲直接派到京城睿王府中的,多年宫中打拼,练就的火眼金睛自然不会太差,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事情到了紧关节要的地方,绝对可以独当一面派上用场。京中睿王府里的要职都由长孙哲的心腹担任,长孙凌天没有异议,父子一心其中意义不言而明。自古以来,圣宠难得,更难得的则是毫无猜忌,即便是父子,皇权之下也少有父慈子孝的佳话,倒是不乏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徒生变故的皇嗣,打着拥兵勤王的名号将皇上生生逼成了太上皇。
凤云焕面无表情,自顾自取用着桌上的点心,对管家的探问不置一词。
她没有资格不快,她不想替他生儿育女,不想生和不能生,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她作为正妃无所出,他要娶侧妃也好媵妻也罢,名正言顺理由充足。
她记忆中关于凤苏氏如何对待姨娘的点滴不多,印象最深的却是她娘坐在冷月城中的一座二层小楼里抚琴,整整一夜,散音不成曲,凤侯有凤侯的无谓,凤苏氏没有一句抱怨,但是她不相信她娘真的没有半点难过。可是她娘的难过还有来由,她的气闷却是为了什么?
暗叹一句,她是真的想太多了,她怎么能和她娘相比?她娘得了她爹一生的独宠,凤侯纵然有别的女人,可也没有半分真情意,否则也不会连凤轻舞被药毒傻变得疯疯癫癫也没有看出来。凤侯对姨娘庶出的照顾,就只是吃饱穿暖,别的一概不管。
她呢?睿王对她究竟存了怎样的心思,她却猜不透也看不穿,他是真心的没错,可是他的心有几分在她身上?她有资格去质问他此后有多少女人吗——在她心里永远都有龙擎云这个人存在的立场上,她没办法像她希望的那样,一颗心一世人!
她能不动心吗?
她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已经不可能再去独占任何人的宠爱——她不够完整,在他没有为她不顾一切之前,她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说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说她是被强迫的。
可是现在呢?她是人心肉长,她的心不是顽石一块,她会感动也会痛!
强迫着自己去看睿王身上的伤口时,她也会后怕,也会为之落泪——她已经没资格去幻想与龙擎云再续前缘,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带着魔尊的骨肉嫁祸给睿王。
她应该收心,留在睿王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公事公办,而非被他的宠幸冷淡或喜或悲,因为她不是他真正的王妃,可是当她听到五公主亲口说出真相时,心口突然憋闷至极。
不是酸涩,而是一口气卡在那里。
她知道——他有别的女人,从一开始她就被他高超的技巧整治得七荤八素,她在他的征讨下神魂颠倒,而那样的技巧,只能是实践出真知的最佳佐证。
不带半点感情的欢愉,或许对于睿王而言,习以为常,可是对于她来说——无法想象。
所以他能陈伟各种老手,而她却只要一想起他把从别的女人身上得来的手段用在她身上,就止不住阵阵作呕。不多时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双手攥拳,指甲刺痛掌心,将翻滚出的酸涩压下。
“王妃……”老管家见势不妙,立即上前。
凤云焕猛然侧目,冷眼而视,“备车,我要回侯府一趟!我的命令,你敢违背?”
老管家无奈,刚一转身,眼前一亮,长孙凌天正好从月门那边赶了回来,连忙快步相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的说了,得了睿王的示意,这才退下。
“绯儿惹你生气了?”由于两女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因此长孙凌天听完老管家的说辞,也猜错了方向。凤云焕察觉她太露形迹,当即收敛了情绪,缓缓摇头,她没有立场对他发火。
“殿下,我想回府一趟。”没有借口,她只是此刻不想面对他。
每一次,在她刚刚对他有所改观时,现实总是给她当头一棒,让她从昏沉中惊醒。
痛苦,却也是幸运,如果她真的一头陷进去,最后才发现他是怎样的人,就为时已晚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长孙凌天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他前后离开不到一刻,她的脸色就变得十分苍白,“告诉本王,绯儿和你说了什么?”
“幽州的风土人情而已,殿下,带我回房休息好吗?”双肩微抖,是伤心还是愤怒,或者兼而有之。可是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心底深处某一块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他应该很得意吧?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沦陷,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他已经彻底把她毁了。
“焕儿。”耳边传来的是谁的呼唤?久远的像是经年隔世的梦境。
疼痛,悄无声息的席卷。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醒来时,眼前却是她没有想到的人。
“焕儿,你感觉怎么样?”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的卧房,熟悉的淡淡药香,她爹凤侯就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忧。
凤云焕眼底酸涩,这一刻突然想要放弃一切,告诉她爹她在睿王身边过得一点也不好,她不想成为睿王妃,她想解除婚约,她想远走高飞,她受不了睿王的折磨……
可是所有的言语和悲泣,在目光落在凤侯银丝霜染的两鬓时,全部哽住。
忍不了,也要忍,受不住,也要受。谁叫她是侯门贵女,出身就是命。
“我没事,让爹担心了。”星眸黯淡一闪而没,凤云焕从床榻上坐起来,放眼望去却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他会善心大发的放过她吗?这种可能只怕比彗星撞地球还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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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本王的话?”危险低沉的嗓音以往总是让她心惊,但是现在他可是吓不住他。
凤云焕直白的白了他一眼,哪句话都不值得被她相信,无论是他说她是唯一的话,还是他说她爱上他的无稽之谈,她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他太自大了,这样的自负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尊贵习惯成自然,不过很可惜,她不打算像其他女人一样追捧他的权势。是,她承认,在很多个瞬间,她的心被他搅乱,他有那个本事让人沉沦,可是爱上他,绝对不可能!
将心头憋闷的情绪划到吃不到葡萄的酸狐狸一流,凤云焕暗叹她也只是个平凡女人,在这具身体内停留的时间越久,七情六欲在她心上也就刻画的越明显。
“如果本王能够自证清白,你要如何补偿本王?”
陷阱无处不在,他挖好坑等着她往里跳,她吃味儿的模样让他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风轻云淡果然都是在不够亲密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大度,她红着眼受了委屈却将薄唇抿成一线的模样着实让他心底柔软,恨不得立即将一切都告诉她,不忍再折磨她,驯服这个内里如同野兽一样的小女人,他一步也不能错,不然警惕如她就会立即挣脱他的怀抱。
“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局,筹码随你开。”冷眼相对,她根本不相信,他拿什么证明清白?
人证,还是物证?人证都是他的心腹,说的话没有多少可信度,如果当真五十万黑甲卫通通站出来证明他没有别的女人,那就成了最荒诞无稽的笑话,难道他玩女人还能当着麾下将士的面不成?物证,她就不信他还能将二十年来所有撸过的手纸全部留下来,贴在墙上纪念他的子孙!
“你输了,就接受鞭刑。”长孙凌天接过药碗,属下送来的书他已经快翻烂了,不过那一箱子东西除了床头的铁环扣之外,就没有一个派上过用场,他没有涉猎风月场所,东西都是楼里送过来的,他看了几眼,都是些增加情趣但是不伤身的小玩意儿。
“你输了,就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做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逃不了她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自由,他的温暖她不想一再品尝,再甜美也是虚伪,被人骗还能说是自己蠢,被自己骗就是弱智了!
“女人,你玩大了!”笑声爽朗至极,仿佛瞬间一切凝滞的郁结全都烟消云散。
男人有力的双臂瞬间将她抱起,在惊呼声没来得及传出之前,人已经被带进了地下一处密室中。
昏黄的烛火徐徐点亮,笔直向上的火焰越来越长,密室被照亮,所有的摆设清晰可见。
下一刻,凤云焕脸色爆红,挣脱了他的怀抱就向着台阶飞奔,没逃出两步,就被邪笑着的男人懒腰抱了回来。
“你想往哪儿跑?嗯?是谁说愿赌服输?嗯?假夫妻,呵!女人,你还真敢想!”
“殿下不是说要鞭刑吗?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所以……臣女想到外面去挑选个宽敞明亮的地方,接受惩罚!”
密室里的东西让凤云焕吓得腿软,三面墙上,一面书柜上全部都是各色春|宫图,挂着的卷着的,堆放的各种小黄读物肯定是史上最全的典藏,另外两面墙上悬挂着的全部都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道具,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光是角落里一整套从小到大的玉石九件套男形,就看得她胆战心惊。更不用说地上还堆着几大箱没有开锁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是什么!他的经验老到原来竟然就出自这里,书都翻烂了,东西却没拆封,显然他此前都是纸上谈兵的研究,直到在她身上理论才成了实践!这间密室就在主卧下面,可怜她睡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没发现自己是睡在一大堆道具上面。
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淌,天知道他这些天来是不是看着她的身子幻象着用下面这些东西折磨她,这口味可是真够重的!
“鞭刑是不能穿着衣服受刑的,你喜欢被别人看到你哭出来的模样?嗯?女人,去挑一根鞭子,本王让你自己选!”
堵住去路,将她推到墙前,眼看着笨小猫被困在两道石墙前面全身发抖,脸上的笑容更胜,“三个数,你不选,本王就替你选那个最粗的!”
凤云焕脸色大变,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最粗的那根鞭子足有手臂粗细,顿时两腿发软。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可是不容她多想,耳边已经响起倒数的催促,凤云焕伸手一把抓过最细最无害的一根小鞭子,“这个!”
脸上泛红,她抓在手里的那根还没有手指粗细,说是鞭子不如说是麻绳,一尺长短,鞭梢一缕红缨,尾部两寸来长的手柄是黑曜石精雕而成。
“你确定要这个?”长孙凌天眼中透出几分笑意,伸手去解她的腰带,凤云焕下意识向后退去,“殿下,我、臣女知道错了,能不能……”
“君无戏言!”她是该被狠狠地教训一番,沉下脸来,面前的小女子顿时不敢再啰嗦。
衣裙窸窣,密室中十分温暖,身子被大掌压着半趴在密室中间的大床上,烛火熄灭,黑暗中心跳声声剧烈,凤云焕咬着下唇不再求他,心知她刚才的话一定激怒了他,这一场惩罚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女人,你再敢逃离本王,就别怪本王将这密室里的东西从头到尾全部在你身上用一遍!”
随着警告同时降临的还有那根不起眼的攻击力等于没有的小鞭子啪的一下落在臀上,凤云焕被吓了一跳,一声悲鸣,却发现并不疼。可是这么容易过关,怎么可能?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男人手起鞭落,整整抽了她十鞭子,仍是不疼。
凤云焕俏脸通红,心中只说这应该是一种玩具,不是真的要打得皮开肉绽才是。
可是一刻过后,一道酥麻从身下直冲心口,凤云焕一声嘤咛倒在大床上,呼吸急促,体内犹如千万只虫蚁啃食,身子本能的向男人靠近,红缨所过之处,带起声声无法抑制的低喘轻吟。
“女人,想不想要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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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天好笑的看着床上扭动的纤细身子,那么多无毒无害的不选,偏偏挑了个药性最强的,小女人今天是自作自受了!
黑暗中那双星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恳求的向他投来无声的邀约,可是他却不想立即满足她。
她应该吸取教训,每次和他对赌,她都占不到半点便宜,可她还屡败屡战,真是死性不改!
“殿下……呼……殿下……”她如何求他?她最多也只是像现在这样磨蹭着他的手,更多的姿态她做不出,情事之初都是别人带着她,她实在羞于表现,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身体的动作表达自己的诉求。
“你想要本王如何?”指腹从樱红上摩挲而过,引起一连串的低吟,细碎的嗓音中没有清冷,只剩下绵绵的渴求。
谁说心结难解?长孙凌天以吻代手,俯身的瞬间腰肢就被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缠上,轻柔的按压揉捏,身下的女子顿时哭错了声音。
“不说吗?”爱抚也是折磨,浅尝辄止的探入根本不能满足她的渴望,他喜欢她主动磨蹭着他身体的模样,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将全部身心对他敞开,无所畏惧的接受他的给予,她的愿望她的心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清楚得表现出来。大手轻覆在水润的密地外,些许的水声带动异样的情念。
“殿下……”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她实在难以说出口,他要她的心甘情愿,要她主动靠近他,示弱服软她不想也得想,药力几乎要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正阴灵脉筑成后一身清凉,每一次焚身的灼热都是他带来的折磨。
“女人,你不想要本王拥抱你吗?就像昨夜那样。”他给予的吻同样清浅,唇瓣分开发出啵的一声,低声细语比起最惑人心智的蛊还要深入。
昨夜吗?昨天夜里的欢愉让她从心底感受到他对她非比寻常的情丝,那样的纠缠,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给禁锢了。那是她主动挑起的火焰,可是到最后却将两个人都焚烧殆尽。他要给她的一切都在激烈的交缠中肆意释放,她承受不住哪怕多一分的感情,最后更是在他的喃喃的爱语中晕厥过去。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有力的臂膀结实的胸膛,或许在那一刻她真真切切的被他打动,所以才会在得知他还有其他女人相伴时,心口憋闷。终于还是动了不该动的情意吗?他已经如愿以偿,她的身子沉沦之后,就连心也开始向他倾斜。他对她,不是只有最初强盗般的那个夜晚,欺压征服交替,也不像她所想的那样一味戏耍,他给的不容她拒绝,可是她又怎敢向他主动索要?
“给我……”再多的清醒最终也没能抵过男人一再的诱惑,心结解开后再接受他的拥抱终于不再一味排斥。
沉沦前的最后一瞬,星眸对上了那双墨玉瞳眸,看到他同样为之深陷,狂性魔魅的目光让她有种异样的熟悉。她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这样的目光?他是为了她吗?
来不及多想,思绪被男人满怀柔情的冲撞粉碎。
……
京城,太尉府。
两辆马车在新雪上压出四道新鲜的车辙印,一路向着许久不曾开启正门的太尉府邸行驶。
此时距离太尉裴氏镇守皇陵期满尚有七天,接到密旨先回京的是裴氏的一双儿女。
当年裴氏离开京师重地,是抱着不会重回的心思,因此名下的产业大多能卖的卖,一时无法尽快出手的也都转给了本家远亲,所剩无法出手的便是眼前这座巨大却空旷的府邸。裴氏留下几名老家人看守,这些年来一直疏于打理,这两天突然传回裴氏要回京的消息,沉寂了十几年的太尉府突然热闹起来,由于人手不够,还从外面请了不少人过来帮忙,一时间裴府成了京中最热门的茶余饭后新话题。
除夕当天回京的不止裴氏,几乎同时南城门那边也驶入了一辆黑色乌木的马车,只是款式古旧,京中年年新花样,打眼一看那马车没有标识又是十年前的旧款,自然门前人人瞥一眼,转身就抛在脑后了,没人留意到那辆乌木马车直奔御史府而去,更无人留意到马车停在御史府后门后不久,从车里下来两位年轻公子,而马车再启程时直奔凤府后门。
另一边,裴府二小姐甫一露面,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讶的私语声,裴仙漪当年离开京师前还是个拽着糕饼走路摇摇晃晃的黄毛丫头,而今花容月貌轻衫罗裙,端庄秀美堪为女子仪容典范。不少人都在暗中慨叹,不知道今年云沧刮了什么风,回京的女子一个赛着一个的姿色无双,都说女大十八变,可是像这样云泥之别的也实在是出人意料了。之前一个凤侯嫡女化茧成蝶,如今又来了一位太尉明珠洗去凡尘,真不知道今年的除夕宫宴上,到底要有多少女子争奇斗艳一决高下了!
然而裴仙漪却没有过多在意闲人的目光,她下了马车略整衣裙,立即上前从马车里扶出一名青衫公子。青衫公子文雅俊秀,只可惜他双眼无神,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竟然是个睁眼瞎。
人群中一时寂静,有人猜测那公子是裴家二小姐的夫婿,可是二小姐没有盘发,应该还没有嫁做人妇,也有人猜他是同路进京看病的世交之子,直到裴仙漪开口唤她一声大哥,所有的谜团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这位青衫公子正是裴家大少爷,当年在宝龙关被妖人暗算的裴仲殊!
不少人为之惋惜,当年太尉府的风光无限丝毫不逊色于今日的凤侯府,而且裴太尉在朝中根基稳固,数十年经营也不是后起之秀的凤侯可比,当年闹出那件惨事之后,也有流言蜚语暗指凤侯是幕后黑手。
如今凤府如日中天,裴氏突然回京,在京中浸淫多年的男男女女开始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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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多年没有修葺,近两天来不分昼夜的赶工也没见多少效果,好在时值隆冬时节,荒草枯木都被冰封雪藏,打眼看上去倒也不见多少杂物。
一扇厚重的大门将外界喧嚣吵杂的人声全部阻拦在外,裴仙漪扶着兄长裴仲殊缓步进多年未归的旧宅。裴仲殊虽然目不视物,但是十几年生活在黑暗之中早已练就了一身本事,他的记忆力和耳力都超乎寻常,因此只要走过一次,就不会在跌跌撞撞走失。
裴府管家跟着两人入京,如此正在里面安顿少爷小姐的房间,兄妹两人在府中认路之后,便回到前厅里稍作休息。
“大哥,这次回京你先不要闭关,爹已经派了人去天青阁联络,希望能找到神医堂那位医仙,有她出手,你的眼睛或许还有希望!”
裴家嫡子并非只有裴仲殊一人,但是其他儿子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是不得裴太尉欢心,只有裴仲殊一人文武全才,像极了年轻时代的裴太尉。因此他双目失明对于裴太尉而言是一件极大的打击,十几年来裴家一直没有放弃过希望,但是希望每每变成更大的绝望。
“仙儿,那位素医仙云游无踪,想找到她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想看,她为何要收了冷月城的神医堂总堂,却在天青阁公拍续命?显然她是有难言之隐,不能现身,所以才会留了这个东西,而且既然约定了期限,续命的期限,大概就是医仙再次现身的时机,最快也要几年,爹这次去寻怕也是无功而返。倒是另有一人,如果爹愿意抛弃前嫌,倒是可以去撞撞运气。”
裴仲殊话音一落,裴仙漪就不屑的冷哼一声,手指敲打着桌面,十分不情愿的瞪着兄长,“大哥!你该不是要我去求顾泓哲那个混蛋吧?”
一提到碌海顾氏的下一任家主,裴仙漪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两人有些过节,当时年纪小被顾泓哲用糖球一骗,就乖乖的跟着过去成了他的帮凶,时隔多年她还是忘不了当初的那一幕,只要有人提起顾家的人,她就恨不能冲过去秋后算账。
“顾公子这些年赔礼道歉也算诚心,仙儿你再这样无端生事,就是你的不对,顾氏毕竟是世交,他是骗着你帮他望风偷挖龙胆草不假,可是你这些年没少打他,几次三番陷他于不义,也该闹够了!”裴仲殊起身,其实在两年之前,顾家曾经有意向裴府提亲,就是想要促成顾泓哲和裴仙漪的好事,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欢喜冤家。可是就在提亲前夜,裴仙漪偷袭顾泓哲,出手不知轻重,将正在运功的顾家少主打成重伤,险些左臂不保,顾家虽然没有追究,但婚事也就此搁置,再也没有提起。
其实裴仲殊对顾泓哲的观感一直不错,心如明镜知道顾家少主对自家妹妹多有维护,否则以裴仙漪的修为,又怎会真的打中隐世地门的高徒?
这件事顾家没有追究,但是在地门中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若非顾泓哲一力将此事掩盖下去,闹大了一定不好收场。裴仲殊此刻有些后悔,当年或许该让仙儿吃一次亏,这样她就不会再纠缠不清。可是自那次事情平息之后,顾家少主就显少过来裴府,一月也未必照面一次。
“够?怎么可能够了!大哥!你们为什么都向着那个混蛋说话?难道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留下那个疤!被畲鼠咬的人是我!我才是受害者!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要怎么和我的夫婿说起这个伤痕?说是山中老鼠咬的,他会信吗?如果他再问起,我要怎么说?一个姑娘家被世交之子骗去深山老林偷药,罪魁祸首安然无恙,我却被看守药园的灵兽咬在心口!换做是你,你信吗?谁知道是不是……是不是……”
她那时年纪小,只知道被畲鼠咬了会留下疤,但是疤痕不深,也不觉得多严重,可是几年后一次无意中听到府里的庶女暗地里嘲笑她,以后一定会被夫家嫌弃,还说她那伤好说不好听,谁知道是山中老鼠咬的还是什么登徒子留下的,这才明白其中厉害!也是从那时起,她恨透了顾泓哲,他害了她一辈子,她怎么报复也不为过!
裴仙漪一拳砸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巨响惊动了门外的小厮,裴仲殊无言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皇后石胎十月,宫中传言是凤侯嫡女云焕所医,倘若爹不计前嫌去求凤侯,或许你的伤疤还有一线机会。据说当年凤女毁容,如今已恢复成国色。她从冷月城养病归来,或许与医仙有缘也说不定。仙儿,为人多退一步,留有余地,不要欺人太甚。”
裴仲殊暗自摇头,顾家少主以前是喜欢仙儿没错,可是现在就未必了。
他没有告诉裴仙漪的是,他听到一些不利于裴家的消息——碌海顾氏有心结交凤侯府,却被凤府嫡女拒绝再三。空洞苍白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但是薄唇却紧紧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凤云焕,传言她是凤星转世,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怎么可能?!大哥!你糊涂了?”裴仙漪愣了一下,随即赶上前去拦住裴仲殊,“你忘了你的眼睛就是在宝龙关受的伤?要不是凤明朗他阵前退缩,你怎么会遭人暗算!大哥!爹因此和他决裂,你怎会……”
“仙儿!”裴仲殊脸色一沉,低斥一声,“当年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凤侯发妻重病,大战定局已成,他回京探病,我打扫战场只是白捡战功,被妖人暗算只是一场意外,要算那也是我自己失察所致,根本与凤侯没有任何关系!爹在朝堂上翻脸,是不想我被人说成无能之辈,所以才倒打一耙将责任推给凤侯!这完全是欲加之罪!你要知道,凤侯多年征战,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大哥!你到底姓裴还是姓凤?”裴仙漪咬牙,她娘说得对,大哥被凤明朗那个老匹夫给骗了,她这次回京如果不为大哥讨回这个公道,裴家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就成了笑话!
裴仙漪冷眼看着裴仲殊走远,半是心疼半是埋怨,他和爹一样,天天想着光明正大,殊不知尔虞我诈才是权势的真谛,论心计他们父子都不是她娘裴夫人的对手,只是她娘此刻正陪着爹还没有进京。裴仙漪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凤府眼下的声势来自幽州睿王,凤女被赐婚给那位幽州之主,名分不重要,只要她能得到睿王的欢心,让他迎娶自己为媵妻——
等她进了睿王府,凤女就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凤明朗的家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裴仲殊受的罪,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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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南院书房。
一身银色缎面锦袍,将御史甄家二公子的身形衬托得十分清瘦,凤侯正要出门,见着故人之子提前到府,立即命人将之前的邀约一推,留在府里招待这位侄儿。叔侄两人分宾主落座,不等凤侯问起,甄莘潼就将家中情况一一说明,往年都是他大哥前来凤府打前站,今年换做是他独自一人,多少还有些生涩腼腆。
凤侯暗中打量一番,眼见着侄儿也是心头欢喜,甄家三子都极像甄缮,一身文雅,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得就是甄家一门才俊,不过再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同寻常之处,甄莘潼言谈举止虽然颇具文士风流,但是周身环绕着一层清风凝结的气韵,显然是修为有成的模样。甄缮的修为凤侯一清二楚,修文不修武的甄御史,当年在朝中初露锋芒时几番遭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后来虽然不得不修习一些拳脚功夫自保,但也是三脚猫的程度,只能说是勉强摆脱了文人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局面,指望甄大人横扫千军,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三子一女,就都是个中好手,特别是甄缮的掌上明珠甄绮罗,更是女中豪杰,娟秀与实力并存,人虽然不在京中,但是不时有盛名传来,近来更是传出她位列百美图前三的消息。
凤侯无嫡子,女儿又疯癫了十年,以前最让他羡慕的就是甄缮一家和和美美,如今焕儿总算失魂重回,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凤明朗倒是不在意有无嫡子继承香火,朝中风雨见得多了,那些自以为后继有人就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不择手段的人下场大多凄凉。有时候没有儿子反倒是一种安全,特别是他以前驻守边关,还没听说过兵符能够世袭的,将军之位世袭就成了笑话。
文臣闹得再凶,只要武将不动,一国根本就不会动摇,因此文武不和,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毕竟文臣顺遂多纸上谈兵之辈,武将却都是凭着战功一步一场血战走出来的。因此自古以来皇族大多对手握兵权的武将格外防备,也有不少将在外,子女被变相软禁宫中的,或是与皇族落魄旁支联姻的,要用武将护国还要防范着武将佣兵自重,君臣猜忌只怕不会更多?
如凤侯这样,只有一个女儿的武将,正是上位者最青睐的忠臣之选,没有儿子等同于没有异心,只要女儿嫁得好,他断然没有做乱的可能。因此凤云焕回京没到半月,与敏王府的婚事才告一段落,立即就被早有预谋的长孙哲一道圣旨赐婚给了他最看好的睿王。
历来忠臣就像皇位一样可以继承,更不用说这种有姻亲关系的臣子,若是有人不安分,他们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平复乱局的猛将。
甄莘潼说完,目光微动,“凤叔叔,怎么不见凤姐姐?”
甄莘潼轻声问完,脸上微微泛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比凤云焕小一岁,之前凤女疯癫时他就见过她,早几年就偷听到爹娘的夜谈,说当年有意要联姻,可惜被敏王妃抢先一步,后来甄家迁出京城去了十分偏远的西汤山,就再也不曾见过凤女,其间他虽然回过几次京城,但是凤女当时追着敏王世子东奔西跑,他总不好追着别人的未婚妻身后,所以多年来就一再错过。
直到这次回京的路上,他听说凤云焕顽疾已愈,当众退婚的消息,心思又活泛起来。
要说他有多喜欢凤女倒也未必,只是对这位世交家的姐姐有些兴趣,真说起来,这兴趣也是从他娘甄夫人那里引起来的,谁叫他娘自打搬离京师就日夜念叨着再也听不到凤侯发妻的天籁之声,他自幼听说凤女得了凤苏氏的真传,一直想要较量一番。
他师父说过,琴声便是人心,他空灵有余力度不足,不是能够成事之人,他只能辅政不能独当一面。
而他的授业恩师则对凤苏氏推崇备至,据说是早年间在燕云三州亲耳听过苏家大小姐苏随心的琴声,之后立即闭关突破了十年不动半寸的瓶颈期。诸多原因叠加一起,让甄莘潼对凤云焕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向往。
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凤女如果当真的得了苏夫人的真传呢?他是不是应该……
凤侯是过来人,甄莘潼又没有遮遮掩掩飞扬的神采,见世侄如此,凤侯顿时心底咯噔一下,这事儿要糟啊!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让他知道为妙,“焕儿正陪着睿王殿下,此时应该在梳妆打扮为宫宴做准备。”
凤侯说得委婉,但甄莘潼立即会意,哪有女子在外面梳妆打扮的!除非她是夜宿睿王府了!
“凤姐姐她……被赐婚了吗?”甄莘潼心底一抹隐痛,据说凤女得疯病已经痊愈了,就算没有痊愈,睿王也不是敏王世子那种低劣货色,不会任由女子痴缠再戏耍调笑,因此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爹说圣上倚重凤侯,赐婚再平常不过。
“正是如此。”凤侯点头,世侄的脸色顿时黑了半边,他怎会看不出苗头,前些天他和甄大人谈及女儿,可没往这个侄儿身上想,当时考虑的是甄家大公子,好在当夜没立即定亲,不然这件事就弄夹生了两边不是人儿。
“老爷,六小姐回府探亲了!”李总管从外面走进来,凤侯三言两语将凤凝霜被羽族五公主看中要去除了户籍的事情告诉甄莘潼,甄莘潼笑着道喜时,凤凝霜已经陪着秦绯绯一并从外面走了进来,抬头见到甄莘潼,脚步就是一顿。
秦绯绯一把拽住凤凝霜的手腕,灵气凝结成冰针,刺向她的掌心,同时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谁家公子都要得,唯独这一个绝对不行!
心中暗暗偷笑,凝霜妹子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即扑倒陆氏嫡子之后,又看中了炼妖石附身的宿主,秦绯绯上下打量着甄莘潼,炼妖石只认邪兵魔器,认主之前是无灵之身,炼妖石的宿主九成九在幼年时得不到及时开启灵脉,最后被埋没。五百年间邪兵魔器现世的只有血煞双绝中的修罗,看来这一位便是邪兵修罗的寄身宿主了!
秦绯绯噙着古怪的笑容,挑衅得看向不明所以的甄莘潼,“炼妖宿主没大成就下山入乱世的只有一门敢玩得这么大,玉琅仙子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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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近郊,一处小院儿。
老夫妻两个正在忙碌着将小炉子上面煎好的汤药端下来,倒入小碗中,仅有的两间卧房其中一个被倒在路边的陌生男子占据,他们的女儿正小心翼翼的用干净的麻布擦拭着男子脸上的伤痕。伤口不深,可是因为倒在雪地里太久,已经被雪水浸泡得有些红肿。
“老婆子你推我干什么?”送药回来,老头就被老太拽到一边墙角。
“那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家的,你捡了他回来,请神容易送神难怎么办?你看看我从他手里找到了什么?你这死鬼,你自己看!”
老太见一只磨损得小巧荷包塞给老头,老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其中端倪,老太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没看见上面绣的龙吗?”
老头挠挠后脑勺,“不是四脚蛇吗?哪有龙长成这样的!”
老太一撇嘴,伸手将荷包抢了回去,“土包子屁都不懂!他非富即贵,但不是什么好人,你赶快将他扔出去,别拖累我们家!可怜我的十个鸡蛋,怎么拿去给这种人买了药哦!”
老太年轻时候是镇上私塾先生家的小姐,老头只是伙夫,小姐当年意外被歹人劫了失了清白,教书先生没法子便将女儿嫁给了家中的长工,因此这些年来家中都是老太做主,老太说一不二,说完就推着老头让他赶快把男子给扔出去。见了活鬼,她家死鬼竟然在路边捡到一个皇亲国戚,这个身无长物的倒霉鬼,也不知道是被人追杀,还是被逐出家门的,留下来谁能保证不会招来杀人灭口的凶徒!万万不能留!
老头没什么脾气,往日里都是老太说了算,可是今天是大年除夕,这天寒地冻的将那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年轻人扔出去铁定就是一个死,大过年总不好做这等丧气事吧?于是老头忍不住小声求着老太,怎么也得等明天,但是老太说什么也不同意,破破吵吵的吵闹起来,惊动了房中的男子。
“还给我……”江采牒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睡梦中男男女女的叫骂声就从没停止,他双眼重逾千斤,好不容易睁开,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老妇人手里正握着荀王给他的信物。荀蓉自幼习武练剑,针织女红只是个摆设,绣花针在手她只会当做暗器打出去,那只荷包是荀蓉这一生中唯一做成的一件成品,做了整整十天,双手十指上无数大小针眼,他一直戴在身上从未取下。
“给、给你!”老太哆哆嗦嗦将东西塞给老头,江采牒两眼外黑圈足有拳头大小,眉心一抹乌青,没醒来之前只是看着脸色不大好,哪想到醒来之后却像是恶鬼一般,老头壮着胆子将荷包还给江采牒。
“多谢!”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过去,江采牒接过荷包小心得收进怀中,跌跌撞撞的向着门外走去。荀王……他要见到她!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荀王……
“爹娘,他流了好多血,这样走了,不是……”少女从房中追出来,江采牒已经走得远了,老太拽过女儿向房中走去,一边转头瞪了一眼老头,“你今晚睡地上!还不赶快去把东西收了,别跟人家说你在外面捡了个陌生人的事,小心大祸临头!快去快去!”
京城北门,带着人正在搜寻江采牒下落的明月隔着十丈开外,就看到雪地里倒着一个人,两名手下上前将男子扶起,男子正是他们寻找了两天的荀王王夫江采牒。明月皱眉,命人将江采牒送到客栈安置,自己快马加鞭赶往睿王府送信,可是等他赶到时,睿王和王妃已经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动身前往皇宫,阴差阳错就这样擦身而过。
……
皇宫,宫门前。
马车自觉两排,一侧是皇亲国戚,一侧是朝臣,两排马车各有千秋,装饰款式上很下了一番功夫,在官职限定的范围内奢华之能事,前年户部侍郎用整整两箱明珠镶嵌了骏马身上的扣环,去年吏部尚书就用翠玉打造了一副披盖,一时间风头盛极,不过都比不上今年太尉府的排场!
骏马踏雪而来,风雪中两抹闪烁之色,惊起无数百姓追跑围观,不知那骏马是何等品种,竟能白日盛辉!
终于等到马车停下,满朝文武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到太尉府的车马身上,人群中不知谁目力极佳,认出那两匹骏马不是特殊品种,光华流转却是来自于马匹身上黏着的翠羽,顿时引来了不少又嫉妒又羡慕的目光。一只翠鸟身上,只有腋下的两根羽毛能取出这样的翠羽,翠羽因其莹莹之光得名,向来都是名门贵女名贵的首饰上才会采用的点缀,不夸张的说,一分点翠,纹银五百,哪家的贵女若是头顶了两支点翠大小超过过一尺的簪花,那就是顶着许多人家几十年的开销在招摇。可是如此名贵的东西,竟然被用来装饰马匹,这就不是一般的排场了!两匹骏马,少说也得用上近千只翠鸟,在不少品阶不高的朝臣眼里,这已经是两座长着腿的银山!
可是看归看,没人敢冷嘲热讽,裴太尉镇守皇陵远离朝廷是不假,可是他门生满天下,暗中势力不容小觑,因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太尉府一双儿女提前回京的消息早已传开,裴仙漪的端庄难掩裴仲殊的眼盲,多少人暗中欢喜,都觉得这是报应,哪有好事全都落在一家身上的,满招损谦受益向来如此!好容不易等到马车这一页掀了过去,各家小姐从马车上步下,群美云集又是一场新的比拼。
可是这一次的美人佳丽,就远不如太尉府上的两匹骏马来得抢眼,不过是哪家的绣女又想了新的花样,哪家的珍珠又比去年大了一圈,因此这第二场比试就没有往年那般热闹。而且热闹不起来也是有原因的,王不见王,裴仙漪在百美图上名号响亮,同为三公的御史甄家和丞相冷家的嫡女却并未到场,甄绮罗与冷茜茜,一个是书香门第从不示真容于外的隐士,另一个则是名冠西山书院的名流才女,三女子究竟哪一个才是云沧第一,众人各执一词,私下里的赌局也是越开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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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炫耀的风头没彻底过去,围观的众权臣贵胄也尚未入宫,远远的又有两辆马车驶来,正是不少年轻公子翘首期盼的丞相府和御史府车驾。
人头攒动,就连刚刚已经三五成群呼朋引伴相携入宫的人,这下也按捺不住从宫门内又跑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的堵在宫门正前方,京中三美齐聚一堂谁会错过这样的盛事?
“仙儿,随我进宫。”裴仲殊早将周围的闲言碎语听得真切,十年如一日,观一日看尽十年,他也曾从这样的喧嚣吵闹中横穿,格外深刻的记得被人追捧褒奖的滋味,也知道高处不胜寒的孤立无援,一夕风骤雨急,从高处跌落时没人会伸出援手,众口铄金转眼就会成为水亦覆舟,人情冷暖于他体会得最是深刻。十年前的太尉嫡长子,今日的瞎眼可怜人,风光散尽尘埃落定,不敢说看穿世事,可是却看遍了世间冷暖。
裴仙漪优雅的伸手挽住大哥的手臂,她偶有下山时,男男女女的低贱嘴脸她见惯不怪,他们再看也摸不到亲不着,不过他们最好别让她见着他们垂涎欲滴的恶心模样,不然她是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狼眼,让她暗中作呕不已;至于她们——再瞪她们也不会变得像她一样娇艳无双,裴家的男女都是天生丽质,她大哥没目盲时也是中原盛名被无数女子追捧献身的美男子。
她在百美图上名列三甲,这件事本不打算让这些俗人知道,不过现在让他们知道了也好,认清他们自己的身份,别抱着不该有的幻想。真是下贱猥琐的目光,裴仙漪面若四月桃李,一抹静若春水的笑容盈盈落在眉眼之间,心底却将正对着她出神的人群鄙视了个遍儿。
不等那两辆马车停稳,裴家兄妹已经迈步进宫,偶有朝臣上去攀谈,也多是裴太尉的旧门生,无人引荐,其他人自然不好上前自讨没趣。太尉毫无预兆的回京,在朝堂上引起的波澜一时间还不明显,但是三公中远离朝堂的两位突然同时回京,怎能不让这些因为裴太尉离京失去靠山多年未升迁的朝臣蠢蠢欲动?不少人暗中涕泪交零,心心念念着他们的春天又回来了!纷纷趁着入宫这段不近的路程,向裴仲殊表忠心,也有不长眼的趁机对裴仙漪大献殷勤。
丞相府的马车还没停下,侧窗的布帘就被挑起一角,冷芊芊鄙夷的瞥了一眼裴仙漪远去的背影,“沽名钓誉的东西,有本事别跑啊!”
“不要小看她,黄门曾经想要招揽她入山,掌律长老亲自下山收徒,却被拒绝三次。”冷茜茜收功,缓缓睁开眼睛,二妹还没赶回来,她带着三妹进宫,路上听说裴仙漪也回京的消息,略有惊讶,“她应该是另有师门,不过隐藏极深,也许是隐者。”
隐者是独立于任何一门的独行人,他们没有门派,师承无一例外得自于飞仙遗落的手卷秘籍,他们不受任何势力的牵制,行事全凭自身喜恶,凤云焕在冷月城立足之初,就是有天门隐士暗中相助,而散落在中原的隐士具体有多少人至今没有确切的记载,仙山魔岭中只会比中原更多。
“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同于冷茜茜在西山书院的见闻,冷芊芊留在京师之中,天子脚下看外乡人都是土里土气,除了名满天下的隐世绝壁和三大仙山被她放在眼里,其余一律都难入她法眼。冷茜茜冷眼扫视,如果她不是自己的血缘妹妹,自己绝对不会对她有半点提点!
果然就像她娘说得那样,留在冷丞相身边,只会毁了她们!这个三妹,已经被毁了!
隐士,只会比隐世四门更加难缠,一人横穿天下纵行大荒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同门数十人结阵互相有照应,为人所知的云荒七隐士,每一个在销声匿迹之前都是纵横中原涤荡山川河岳的绝顶高手,他们的修为已经不能再按照寻常的六境界计算——重印和麒光切磋,一夜之间三百里山河移位!
但是这些并不是最可怕的,隐者之所以为她的师门推崇备至,在于广大神通,将一个山头一拳轰碎,尊修后期的修行人都可以,但是将百里山川移位,却不伤山上生灵,这样的神通就不是用简单的修为可以衡量的!
但凡能够成为隐士的人,单独的战力几乎等同于一个小门派,可是他们最让人忌惮的则是永远没有人知道他们确切在哪里。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拉拢,也不接受任何势力的投诚,他们于世间没有羁绊,正所谓无欲而刚!这样强大的存在,竟然被一个满口胡话的纨绔二世祖贬低成乌合之众,冷茜茜心底仅存的一点顾念之情也被抹杀,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庶女冷府七小姐冷晏晏来得知事明理懂得分寸,怎能不让她心寒?
自以为是,往往是来源于无知!
无知,却装作很懂,就是蠢得无脑!
冷芊芊说完又习惯性的伸手捂脸,幸好昨夜姑母到府送了她一盒凝雪膏给她,遮住了她脸上的四道血痕,不然今日能不能进宫都难说,可是伤痕虽然看不见,但是被凤女打过的地方还是时刻火辣辣的刺痛,痛到她昨夜到现在除了几口汤水,就再也没能张开嘴吃些别的东西。可是无论医者怎么看,都看不出她的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到爹面前去哭诉在外面被欺负了,结果她爹却狠狠说了她一顿,还告诉她要对凤女恭敬!恭敬?让她恭敬那个贱人,她还不如去给乞丐洗澡!冷芊芊冷哼一声随即起身整理衣裙,跟在大姐身后,走下马车。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御史府马车也停了下来,从上面走下四人,一男三女,甄莘潼手上缠着一抹红绳,红绳的另一头被曾经的凤凝霜今日更名为秦乐霜的羽族八公主牵住,两人脸色皆带着薄薄的一层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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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有本朝封号?”
冷茜茜面不改色,四两拨千斤的扔出一句谁也想不到的问题,可是这问题却问得十分有讲究,明里是质问秦绯绯在云沧皇朝有没有惩处朝臣家眷的资格,暗地里却是直指她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蛮族公主向来被贬为化外之邦,在不少坊间传言中都被说成是茹毛饮血兄弟父子共用一妻的蛮荒地方,因此蛮族公主自然也得不到标榜红尘之主的四国皇朝彼此给予的同等礼遇。言下之意,自然是说秦绯绯是真娇蛮假公主!
冷茜茜这么一说,宫门前一众权贵男女的舆论风向立即为之一变,原本对俏皮少女的秦绯绯抱有不少好感的男子见状也纷纷皱眉,若是四国公主如此,他们还能大度说一句刁蛮任性,但是一个野蛮人出身的丫头在宫门前闹事就是放肆不识抬举了!
云沧尚礼,向来以四国之中的著名礼仪之邦号称,怎能让一个荒山野岭蹦出来的打脸?连带着将秦绯绯身旁的御史甄家两兄妹一并给鄙视进去,御史府多年在外,不理朝政这心思也变得跟山野村夫没什么两样,连尊卑都忘了还胳膊肘往外扭帮着外人敲锣打鼓!
冷芊芊就是众多审时度势的男女中的一个,一听自家大姐出头,立即从险些被鞭子抽中再次破相的惊吓中回神过来,“不问也知道没有!真有封号又怎么会顶着这身行头入宫?”
人群的目光立即向秦绯绯看去,秦绯绯头顶横盘着一缕双心结,一头细碎的小辫子,看不出究竟是未嫁还是已经成婚,众所周知蛮族对四国有功者,往往会被封王,首领封王,他们的子嗣中自然也有四人能够得到尊号,不过这样最高也只是王子王女,王子王女入四国皇城,当持觐见礼数着皇族旁支狩猎穿戴服饰,表示下对上的恭敬——反观秦绯绯,一身羽族本族衣裙,短裙长裤,金丝纱衣在外,无舌金铃系于腰间,这样的穿戴只能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她绝对没有云沧封号,而且她所在的蛮族也绝对不是云沧皇朝外封的王族!
“本公主不稀罕!”秦绯绯仰起头,邪气的笑容如果此时被凤云焕见到一定会立即认出她是何人的妹妹,不过此刻在场的大多对江湖事不熟悉,自然看不懂她笑从何来。
“哼!得不到就说自己不想要,这就是公主的威仪?”冷芊芊冷笑,目光从甄绮罗似笑非笑的脸上扫过,突然觉得事情只怕另有隐情,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本公主看不上,你拼命得不到,这就是尊卑!冷采女,听说你的千诛手在西山书院威震一方,本公主今日就来讨教一番!”
秦绯绯说着手腕反转,倒抽长鞭,鞭身根根黑刺倒起,她一抽回长鞭,黑刺立即向着冷茜茜本以流血的手刺去,冷茜茜松手的瞬间,长鞭不退反进,长驱直入直取冷女面门!
四面响起无数惊悚的愤怒的甚至是抽泣的叫喊声,冷茜茜水袖疾舞,一掌将冷芊芊送出三丈开外,衣袖鼓荡缠向长鞭。羽族公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缠,鞭梢上透出的灵气竟隐隐有着青戾的针芒般的感觉,目光从玉石把柄上扫过,果然见到赤瞳的半个鸟头。
不是青鸾,便是青隼,难怪会杀个回马枪,她手持的竟然是已经通灵的法宝!
这一下原本打算示弱的冷茜茜也眯起眼睛正视面前的蛮夷少女,以秦绯绯的修为眼下不足以练就成形的护主附灵,特别是云荒猛禽!除非——那青色猛禽是她家中尊长所养,困入长鞭中作为器灵,又交给她护身的!这种护主的灵禽异兽最难以对付,自幼豢养更是极为忠心,留下它于自己百害无一利,既然这位公主跟她当众对上了,她正好顺势毁去!
冷茜茜脑中瞬息百思千虑,将其中种种厉害关键想了一遍,事情由秦绯绯挑起,秦绯绯既然护着凤府庶女,自然就是凤女的强援,甄家与凤府从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门如今又添了联姻的意思,只会亲上加亲——而她被逼出手,毁器不伤人,就算被罚也不会治罪!
秦绯绯冷眼一瞥,将冷女心中所想猜个七七八八,冷茜茜出身名门跟随名师,对她手中长鞭的辨认自然不会出差错,但是错就错在护主二字,冷女想错了方向!
相传羽族神女的坐骑便是三大凶禽之首的青鸾,在羽族神山中至今仍有青鸾繁衍生息,所有羽族女子的贴身兵刃都是长鞭,她们的尊卑除了出身的母族姓氏划分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青鸾对于她们的认可!从最低等的青果,到最上乘的青鸾王鸟尾羽上的唯一一根金丝羽,羽族女子进入神山一月之后,从山中带出的那件沾有青鸾气息的东西,就是她们日后身份的象征!秦二夫人的七个女儿中,资质最差的七公主拿到的是王鸟随侍双翼上的一枚雏鸟蜕化成成鸟时凝结的青石泪,而资质最好的秦绯绯拿到的则是王鸟腹部的天鸾石!
一枚天鸾石,上面沾染了王鸟身上仅次于尾羽九成和头冠七成的五成灵禽风灵之气!
这就是秦绯绯能够从羽族隐居的神山中脱颖而出,前往幽州睿王府追随表哥睿王的资格,她是这一代羽族少女中资质最上乘的几人中的一个!
她手持的长鞭则是上一任神殿圣女亲自封印,再由这一任的圣女也就是秦二夫人她的亲娘将她取来的天鸾石融入其中,再次炼化所得。看似不起眼的长鞭,实则是双鸾所化,秦绯绯的修为虽然只有皇修左右,但是仗着凶禽风灵,动起手来完全不弱于尊修初期!
外人只道秦绯绯称冷女为‘才女’是指西山女学的扬名,却只有冷茜茜自己心中疑云翻滚,不知这个蛮夷丫头怎么会知道她在隐世四门中有‘采女’的名号!
采珠之女,那是她一生的耻辱!那五年里被剜心刺身的屈辱一过,她就将所有知情的人全部灭口!可是今日,竟然有人当着她的面,戳她的逆鳞?冷茜茜冷眼寒霜杀机四起,既然这个丫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就不是毁器那么简单,她非要除掉她不可!
秦绯绯亦是冷笑,这个下流婢女,真以为她手脚不干净的事情能够瞒过天下人吗?
她倒要看看这位修炼禁术的冷采女,到底有何本事能够承欢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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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破!”秦绯绯默念一声,长鞭顷刻间抖出两朵青花,花瓣龟裂成无数青色飞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瞬间一只巨大的赤瞳青鸾腾空而起,一声清厉的鸣叫声破空而来,扇动的双翅翻涌起地上的白雪,宛若妖兽从天而降!
冷茜茜倏然回手,在她面前也敢操纵兽灵?不知道她师门就是以附灵之法名震天下吗?
“瀚海缚灵!禁!”虽然心中有底,但是也绝不敢小觑青鸾,七成驭灵术出手,一阵浩瀚汪洋般的强大禁锢冲天而起,正迎上青鸾双翅!
像这种豢养的家宠轻易不会背叛主人,许多更是与主人心血相连,但是玄门绝学正是对抗通灵妖兽的利器!驭灵术是每一个玄门弟子都必须修炼的基本功法,但是冷茜茜修炼的则是更加高深的法门,她有着另外的师缘,远强大于玄门的驭灵术,驭灵术的根基在于策反认主灵兽削弱对方的实力,但是她的修炼却是迷惑灵兽让其为己所用,因此在七成驭灵术之中,隐藏了另外三成的魅惑!也正是被秦绯绯点明的冷茜茜的逆鳞所在!
采珠之法修炼出的强大的魅惑,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最坚不可摧的强项!
只要是有灵众生,无论人|兽妖鬼,都逃不过她的魅灵之法!只要有片刻迟疑,就会被她的魅惑缠魂绕魄,乖乖的成为她手中的傀儡,正是为了掩盖她的真身,她才要投身玄门。
巨大的青鸾出现,数道铅灰色的灵气凝结成锁链冲向青鸾,青鸾挥动双翅,利爪拉扯锁链,而青鸾的主人小巧的少女此刻却并未抬头观看战况,反倒是一脸轻松的慢慢平复着长鞭上的黑刺,仿佛根本不关心天上的对决,只是她上下纷飞的手指并不是真的毫无作为。
秦绯绯飞快的安抚着长鞭中的另外一只青鸾,天上那只是她寻回的天鸾石所化的青鸾风灵,而长鞭中则另有一只魂魄被直接封进法宝中的青鸾,长鞭里的那一只通灵更甚,知道她操纵还不成熟的小青,一再想要出去替换。但是秦绯绯另有所想,不打算直接放它出去碾压冷女,因此战斗一开始,其实就是小青一个在斗冷茜茜,秦绯绯忙着跟另一个你来我往的斗嘴,根本没管天上打成什么样!
头也不抬的模样让围观的众人觉得她是胸有成竹,更给了冷茜茜巨大的压力,特别是在她闭上眼睛一圈圈将长鞭缠回手腕之后,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冷茜茜这一边却是越动手就越心惊,秦绯绯除了最初那一下抖动法宝放出灵禽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但是灵禽反应迅猛,已经将她打出的七条缚灵锁链中的三条撕成碎渣,可是正主却没有再多动手!冷茜茜心底愤怒,如果不是这个野丫头有与生俱来的默念神通,就是她的长鞭另有古怪!可是这一场她却不能输,输的话就更容易被直接编织落罪,一句对公主不恭,足够将她的护妹心切的理由全盘打退,何况她说什么也要将半空中那只青鸾捉住!
每一个玄门弟子都有两只灵兽,一只抽空神识融于自身经脉,另一只则豢养成灵宠,一身形同三身,修炼到后期甚至比起三经灵脉所化的分身还要强悍!因为灵韵成宠,可聚可散,相当于拥有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暗卫,而且灵宠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一些禁制重重的绝灵之地,灵宠可以成为自身的灵气源泉,同样修为的灵宠所蕴藏的灵韵是金石药草的翻倍,是修行人的四倍不止!所以在她真正的师门中,男女弟子无不是与灵宠同修,没有上等灵宠的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境界相当的同门。这只青鸾身上有着她急需的晴风灵韵,而且更妙的是这只青鸾显然不是成年青鸾,更容易被抽空神识成为极易拆吃入腹的灵气本源大补之物。
冷茜茜自幼投入三大仙山门下拜师,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眼界不俗,可是她并非方外名士之后,在仙山中多被同门嫌弃,好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却无法到手。后来更是被派往玄门潜伏,以她的天赋在玄门中虽然得到重视,也被尊长们特意栽培,但是玄门藏宝阁中的东西九成是她用不上的,剩下一成她用得上的,还不是立即就能给她。拜师入门的时间太晚,上面压着一溜水的师姐师兄,辅助修行的奇花异草都要等着排队!隐世四门之一的玄门尚且如此,就跟不用说她去偷袭过的几个小门派,根本没有让她看得上眼的东西!
她迫切的需要这只青鸾补身!她要将它拆吃入腹,绝对可以再冲击一次巅峰!
“介子竿澜!动!”冷茜茜猛然双手朝天齐出,十七条勾灵锁齐齐向着正低头猛啄最粗的一条灵锁的青鸾缚去,青鸾警觉立即振翅向上,却晚了一步,还是被其中五条捆住颈项!
在场众女中只有少数不到一成是真正半点修为也没有的,吓得屁滚尿流往后退,其他人无不是扬头向上观看,西山才女对阵蛮夷公主,这场对决可以说是宫宴前的热身!
冷茜茜一人虽然不能代表整个云沧贵女,但是事到如今不是这个意思,也是这个意思!本朝权臣家女,若是输给了关外不知哪个土坑里面蹦出来的野丫头,只怕老祖宗都要从坟里跳出来怒叱不肖子孙!她们紧张的看着半空中的对决,青鸾被缚之后,灵韵失控,败局已现,冷女立即趁热打铁又打出数到勾灵锁,数十到灵锁加身,青鸾悲鸣,眼看就要被绞杀!
青鸾正下方的甄莘潼下意识皱眉,正要出手,就被甄绮罗一个眼神制止。
此刻,一直闭门养神的秦绯绯突然身形一晃摔倒在地,扶着心口吐出几口黑血,身上劲力松懈,鞭梢落地,青鸾在半空中爆成无数青光消散。众人皆以为青鸾被冷茜茜绞杀,那无数散落的碎光也的确十分相像,只有秦绯绯心如明镜,知道那是冷女故意制造的假象!
她太贪心,竟然真的敢从自己手里偷走小青,哼,死到临头犹未知!秦绯绯十分配合的做出身受重伤的模样,看似狼狈,实则没受伤,一道密语传给甄莘潼,让他立即向小青消失的地方寄出一抹修罗煞气,她的后手要留到八天后再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仗着自己有些野狐禅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野鸡也想变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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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赢了!冷芊芊喜出望外!话茬立即锋利起来,宛如刚才跟人殊死一搏大获全胜的是她一样。可是四周围观的男女却无人迎合她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了冷茜茜身上!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西山才女对阵凶兽青鸾的战役,虽然只有三个起落十分短暂,可是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冷女,文武双全的冷府嫡女的身影顿时在他们心中变得高大起来!
甚至有人猜测,冷茜茜在百美图上的排名应该远远超过她三妹冷芊芊,冷府三小姐位列第十,最近有风吹草动说百美图的画师莫须有有意调整排行,众人开始猜测,冷茜茜会不会一次就被排进三甲之列——裴太尉的掌上明珠裴仙漪的姿色他们已经亲自见证过了,冷茜茜虽然不如裴女如山水笔墨中走出来的清灵,却较之更多了一分神韵,若说裴仙漪是一朵待放的含苞,那么冷茜茜就是已经香气四溢的娇花!
风姿卓绝的冷府嫡长女,将此前因冷三被凤女从兰坊打飞出去的污秽一扫而空。
“哼,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你那个镯子也是假的吧!你是不是偷偷撒了珠光粉上去?”冷芊芊扳回长鞭险些毁容的一局,顿时气焰再次嚣张起来。浑然未觉危险已经在头顶徘徊,甚至就连身前的冷茜茜开始双肩微抖灵气涣散,她也没有看出异常。
蠢女人,偷了小青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毒蝎入腹还要刺激?凶禽邪灵入体,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这副从男人身上得来的修为,有多少混杂灵气能喂饱云荒三大凶禽!
秦绯绯心下冷笑不已,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是三年前她偷窥大嫂训练清风的时候偷听来的,三年里她为了以后能够走出深山付出了多少努力,不足为外人道!她可以自负的说一句,她比在场这些权贵子女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了解她们的亲友对手!
三年来,她窝在幽州煞费苦心的用功用功再用功,就是为了成为阿哥的得力帮手,多少个夜晚所有人都睡了,她还埋头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刻苦,她看过的笔墨比她们吃过的米粒还要多!她能在仅仅接触三次时就拿下清风,靠的不是侥幸,而是反复推敲,她了解清风的每一个弱点,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软肋!而在场的这些人,每一个京城中有名有号的男女,她也都万无巨细的掌握着动向。
三年前,她接手这些杂乱无章的事情,是为了协助阿哥找出大嫂的下落,后来凤女的身份查明,她还是没有停止,因为阿哥总有一天会离开幽州,成为云沧之主,然后问鼎红尘!
冷茜茜有多少本事,这些本事是从何而来,她拜入何人门下,是在何人身下失去清白,秦绯绯都了如指掌。所以早在冷芊芊上前时,她就预计到只有全力出手才能引出冷女的心机!
杀人夺宝——实在是可笑至极!
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连魂兽邪灵也敢招惹,就让她好好品尝被邪灵噬心的滋味吧!
不过算计归算计,戏还是要演下去,她要拉足了戏份,再送冷采女去死。她打探到的资料上说冷采女的师门最近有异动,魔宫也不够消停,红尘波澜即将再起,她坐等好戏上演。
“皇姐!你怎么样了!”秦乐霜冲上前去,扑倒秦绯绯身边,伸手去扶她,秦绯绯装作重伤模样,自然是她一个人扶不起来的,甄绮罗也跟着走上前去,两女齐心将她扶起身。
甄绮罗暗中与秦绯绯对了一个眼神,秦乐霜却没有看到,以为秦绯绯是真的受伤,顿时有些慌乱,不过此时知情的甄家兄妹自然不会点醒她,只有不知情才会将担心表达的最真实。
然而不等冷芊芊抓紧时机继续冷嘲热讽,她面前巍峨高山般作为靠山的的冷茜茜突然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冷芊芊神色大变,不明白为何如此,大姐明明赢了那个野蛮丫头不是?
秦绯绯啐了一口,又咳出一些黑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此刻看上去却比冷茜茜要好太多了,刚刚还占据上风的冷女面若金纸额间布满颗颗豆大冷汗。
“大姐!你怎么样了?大姐,啊!你的脸!”冷芊芊叫得声音都变了,众人齐齐向着冷女额头,只见冷汗落地,再出现已是血汗!那样的猩红,从头上溢出,这人还能活命吗?
冷茜茜咬紧牙关,推开冷芊芊,目光直指秦绯绯,声音嘶哑如同野兽,“你暗算我!”
体内青鸾邪灵翻涌,根本无法压制,就连将它牵引到一处也做不到,狂乱的灵韵冲击着四肢百骸,肆意破坏着她的灵脉。青鸾是九天神鸟的堕身,本性无觉,全靠后天主人的饲养,秦绯绯长鞭中的这一个不是蕴藏灵血的青羽所化,而是青羽蜕化时凝结的杂质——强大邪异!一直以来,小青都没有被完全的炼化,秦绯绯留着它的毒性蓄养成暗器。
从小到大,小青被从被她手中夺走过少说也有百八十次,每一次都是那些人自作自受。
见了好东西不问原主动手就抢,抢完还要倒打一耙说人暗算,九成九都是这种不要脸的!
“你还我的护身兽……”秦绯绯两眼一翻,又是一口黑血,捂着心口‘晕死’过去。
人群中哄得一声炸锅了,冷府千金盗取羽族五公主的护身兽,还当众打伤了五公主!这别说还是个有名号的公主,就算是蛮夷部落的贵族少女,来者是客也不好如此对待啊!
冷茜茜手脚发麻,顾不得许多,立即就地盘膝准备打坐,入定再做打算。
“来人!拿下她!当众侮辱友邦公主,挑起事端聚众斗殴!冷芊芊,你该当何罪?”
甄绮罗一步当先,伸手抓向毫无防范的冷三小姐,不管冷茜茜如何行事,冤有头债有主要严惩第一个要严惩的就是此刻已经慌了手脚的冷芊芊。拿下她,从她嘴里撬出冷府私通关外的消息,也是御史大人这次扔给她们兄妹的任务之一!
就在此刻,人群背后一声开路的高声传来——
“睿王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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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氏两姐妹跪倒在地的同时,人群的喧嚣声也归于死寂,名门男女们或是同情或是鄙夷的看着两女,鄙夷八成落在了冷三小姐头上,人蠢事儿多胸大无脑的罪名是跑不了她,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她挑衅质疑羽族公主又找茬污蔑秦乐霜佩戴赝品冷玉髓,如今这脸打得是啪啪作响了。羽族便是一个婢女的身份也比她要尊贵得多,作死也不是这个作法!
至于冷玉髓——凤云焕手腕上也有光亮,却是一份暖色金红,分明是暖玉髓,不用说这对冷暖玉髓的玉镯显然是一对,凤女大方送了一只给庶妹,睿王妃出手怎么可能是假的?
冷芊芊的蠢钝和眼拙如今被众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封上了云沧第一!
同时也就将同情大半给了冷茜茜,西山才女这名分来之不易,冷茜茜的神韵不媚却魅,与京中女子擅于妆容精于罗裙的美艳相比,又是别有一番滋味。才子佳人谈风弄月,那样的风情不是京中只会炫耀权贵的女子可以比拟的!男子中想要一亲芳泽的不再少数,毕竟越是稀罕的越是奇货可居,要说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女子实则当属凤女无疑,但是睿王的女人谁敢肖想?裴府嫡女裴仙漪早一步进宫,不在人前,不然眼前就是四美并立,此刻三个姿色各异的女子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架势——没有平分秋色,只有高下立判!
出身御史家的甄绮罗不饰妆容不着艳色,素雅书香与一旁的兄长都是一般的文雅,纯粹的水墨女子,贵在自然无风无韵,不需妆点无与争艳,心不在颜色,涵养内里而修于外。
在场唯一一个没人敢亵渎的美人儿就是准睿王妃凤云焕,清泠国色矛盾与自然集于一身。是国色天香,却非浓艳重彩,是牡丹之姿,却偏偏有着一双寒光沁落的星眸。
冰火双色,不是人间之色,因此凤女虽美,此刻却无人欲将她收入百美图的排名之中。
只能尊称一句仙子,入眼即福缘,肖想不能,更兴不起亵渎的念头。
站着的两女都是不沾红尘浊浪的孑然,跪着的冷府长女就正好相反——一身风韵,虽非浓妆艳抹却有殷殷艳色,有精于此道的男子早看出端倪,知道她这份姿色从何而来,因此心痒难耐,她正是风流浪尖上的那一抹霞光,人人都想采摘,这种美便是红尘烟火的气息,细嫩娇颜偏又带着成熟少妇的风韵,有人单是看着她凸凹有致的娇躯就忍不住心口发热。
也不怪这些男人会有别样的遐想——冷氏姐妹惹恼了睿王,就算是三公之一的丞相也扛不起!同理可以参照敏王府的下场,郡主林语清被夺了尊号贬为官|妓,永远不得赦免。一生一世都要在勾栏院中受尽屈辱,但对于那些与敏王爷有旧怨新仇的朝臣和以前曾经吃过郡主白眼的纨绔而言,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可以让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果冷氏姐妹也从云端跌落深渊,他们愿意出高价做第一个尝鲜儿的人!
可是再多的同情也只能暗暗压在心底,谁也不会迎着睿王的怒火据理力争,毕竟冷氏姐妹有错在先,御史甄家的千金早将话说得清清楚楚,别人爆出名号还不知进退就是自寻死路。
冷芊芊被压得跪在地上,目光急切得向着大姐投去,可是冷茜茜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光是抵抗体内肆虐的青鸾就让她无力开口,哪里还顾得上为冷芊芊巧言辞色?
然而冷芊芊几次鼓足勇气,却也无法哭诉委屈,倒不是她找不出合适的谎话,而是修为太低,被睿王雄浑的灵气镇压别说是开口了,就是呼吸的节奏都一起被压制。
“本王要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低沉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群噤若寒蝉。
凤云焕站在男人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甄家兄妹身上平静无波,两人顿时会意。
“臣女甄绮罗拜见睿王!”甄绮罗扶着五公主,恭敬问礼。
“微臣甄莘潼拜见睿王!”另一边甄莘潼问礼的同时红了半张脸。
五公主乱点鸳鸯谱,将他指给了秦乐霜,秦乐霜现在是羽族小公主,既是凤女的妹妹,又是睿王的妹妹,他以后要从哪边儿论亲暂时还不清楚,只能也含混着跟妹妹一样用尊称。
长孙凌天伸手虚点,灵气打在秦绯绯身上发出轻响,秦绯绯的脸色徐徐好转,但仍然十分苍白。大嫂,帮我捡一下鞭子。秦绯绯暗中密语,此时倚在秦乐霜身上的她暗暗催动小青,让它暂时安分一下,此时闹得太凶,将冷茜茜整治得晕死过去,还怎么到宫宴上去表演?
这是还不打算醒。凤云焕会意,俯身拾起落在雪地里的长鞭,动作略停。灵宠?不,这是……护身妖灵?瞬间一抹古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五公主在暗示她什么?
长鞭中妖灵突起,赤瞳青鸾的印痕正对掌心,启发来得太突然,灵光一闪的瞬间,她好像抓到了什么,又没抓到。只是异样的熟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让她潸然落泪的感染,就像一个非常亲近的人就在身边,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却异常坚信这个人存在!
只是,她知道这一切只能是错觉!
因为——她在长鞭中感受到的,是属于龙擎云的魔灵!
如果——她可以放肆的臆想,天马行空的去揣测睿王和龙擎云的关系,最后得到的一定是他们不止毫无交集,还可以用势同水火还形容!一个是注定成为一国之君的皇嗣,另一个却是站稳脚跟的暗夜王者,总有一天他们会兵戎相见,当睿王成为云沧帝君后,绝对不会容许在他的疆域上,有另一个人拥有呼风唤雨的势力!
睿王已经亲口将灭去江湖势力提上了日程,就连她名下的神医堂也不能幸免,被下了最后通牒要收归幽州,何况是得知真相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动手夺人的揽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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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楼的势力无法渗入幽州,这是她早已知道的事实,而她的阎王殿自然也不敢去招惹睿王,神医堂在幽州倒是有一个分舵在幽州境内,不过那不是她的本意,而是被人请去的——有几个疑难杂症实在无法救治,县官发了帖子到冷月城神医堂,提前将病患和地方都准备好,她派了门下五人前去问诊,用弟子快马加鞭送回的医案开药,后来那里就被送给神医堂,但是她从未亲自到访。当时她就已经对睿王的势力有所了解,又怎会涉足其中。
最多,也只是魔灵妖气有相通的地方,又或者,只是她太想那个魔头才会误认。
秦绯绯暗暗叹息,将凤女脸上一瞬即收的落寞尽收眼底,她在阿哥眼皮底下冒险暗示,结果白费功夫,忍不住暗暗磨牙,阿哥把大嫂骗得死心塌地,等到日后真相拆穿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大嫂现在越伤心,就是爱得越深,只怕以后也会恨得越彻骨!阿哥说得什么驯妻她是不懂,不过看凤女的模样就知道什么叫情根深种,她阿哥的手段绝对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大嫂是被阿哥给骗苦了,希望这次她阿妈能快点进京,省得阿哥再欺负大嫂!
秦绯绯心底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道她翘首期盼的神殿圣女秦二夫人此时此刻就在京城烟雨阁中与云王为了‘后继有人’这四个字争得面红耳赤!
“殿下,臣女略通岐黄,请先让臣女为公主诊治,以免耽误救治。”
凤云焕收敛心神,得了男人的颔首答应后,伸手搭脉,顺势将长鞭盘回秦绯绯手腕上。
“灵脉震动,月余无法运功,要等三天才能看出有无暗伤。”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股清泠公正,既没有着重强调冷茜茜使出了怎样的毒手,也没有说明内伤具体有多深,细枝末节说多了反而不好圆话,单独只说一件,便是灵脉震动留有后患,足以将冷女任意处置!
果不其然,灵脉震动这个结论甫一抛出,倒吸冷气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灵脉震动于修行人来说,是一种十分阴毒的手法,轻则灵脉错移灵韵逸散,短期无法运功,便是灵脉复位后也可能再次出现偏移,严重则会灵脉错乱修为倒退,甚至有沦为废人的危险。凤云焕给出这个结论不算惊奇,毕竟秦绯绯晕厥前就说被冷女毁了护身兽,护身兽与主人同魂,强行毁去护身兽等同于重创秦绯绯,所以秦绯绯装作昏厥不醒也不会被人怀疑。
但是凤云焕紧接着出口的三天为期探查暗伤,便是医术超群脱俗的实力!
灵脉震动九成九会留下暗伤,但是往往这样的暗伤都是在数月甚至一年之后才会慢慢显露出来,而且一旦由内而外的表现出来就到了无法根治的恶劣状况。暗伤难以被察觉,有很多人甚至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送命在灵脉错乱被自己的灵气亲手扼杀的可悲可叹惨剧下!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医者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能够在三天内就确定灵脉暗伤的高手!
“冷女这是存了杀人夺宝的心啊!太狠毒了!禁宫门前当众动手?恶鬼抢食也不至于!”
“她是看走眼了,不过也是真瞎!甄小姐好言提醒两次,她都没在意,这不是作死么?”
“看走眼?你们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她有本事毁了羽族的鸾鸟,会不知道五公主会有现在的重伤?不知者不怪罪,问题是她这哪儿看上去也不像是‘无知’吧?”
“不是有心,也是刻意了!伤了人家仙族的公主,还想活着回去,当睿王是什么人了?”
“说得可不是吗?你们都听到刚才殿下怎么称呼五公主了?这位公主怕是殿下至亲!”
“对对!说得正是!冷女这次是死定了!没救了……”
闲言碎语风向一致,冷芊芊听得全身发抖,下意识吓得摇头,她不要死,不是她干的,都是冷茜茜动手的,她什么都没做,不是她动手打了睿王的至亲皇妹,也不是她上前质问对方的身份。突然,冷芊芊愤怒的瞪向还在和青鸾邪灵痛苦奋战中的冷茜茜,都是她害她的!
万般委屈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没做错,凭什么要陪着这个不顾死活的蠢货姐姐一起去死啊?她最多也就是看不上凤凝霜那个凤府出身庶女攀权富贵,攀龙附凤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也只是态度不大柔和……但是说到底,她不过就是想看看凤凝霜手腕上的镯子,她真的没有恶意!哪有女子不爱珠钗翠环?她只是想要一饱眼福罢了!
所有的错都是冷茜茜一个人的错,她抢了五公主的鞭子,还当众质疑公主的封号,这些都是大不敬!大不敬就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啊!
可恶的冷茜茜,冷三小姐怒目而视,眼泪不停的落下,该死的她竟然这样害亲妹妹!
是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因为当年自己以死相逼,逼着爹娘将南阳王府陆世子的婚事给自己这件事,当年冷茜茜装着一副好姐姐模样让出婚事,说什么学业繁重无心成家,敢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旧恨藏于心,赶到这个时候来报复自己!
冷芊芊与冷茜茜并排跪着,此时虽然无法开口申辩,可是扑过去撕扯却是十分顺手!
于是,不等这边睿王定罪,雪地里冷氏二女就先行对掐起来——
冷芊芊胡吼乱叫着扑向冷茜茜,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响,夹杂着别人听不懂的零散字节,冷茜茜刚从青鸾扼住咽喉的危险中脱身,还没有呼吸到一口新鲜口气,就被亲妹妹掐住,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放在平时她一根手指就能放倒一打冷芊芊,可是此刻偏偏灵脉不稳全身无力,被青鸾和冷芊芊里外夹击,险些生生扼杀!
“来人!将她们分开!”睿王下令,黑甲卫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二女分开,人群中无数双眼睛鄙夷的看向二女,不出正月宫门前的这场冷女狗咬狗就会传遍整个云沧。
什么西山才女?什么百美图第十?再好的名声也经不起她们这么折腾!简直丢脸至极!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停在人群后身,冷丞相刚一掀起布帘,抬头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打得难解难分,惊得脚下一个踩不稳就从马车上跌了下来!
A,邪皇盛宠:侯门毒妃最新章节!
冷府家丁七手八脚将冷丞相扶起,风声鹤唳根本无人敢上前给冷丞相通风报信说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发生什么,其他人完好无恙,出事的两个偏偏都是他的女儿,三女也就算了,他知道冷芊芊从小就是个惹事闯祸的刺头,不想也知道一定是她拖累了才回府没几天的长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冷碧赟心里那个气,自家的两个长女都是人中金凤,现在他就指着她们东山再起,怎么能让冷芊芊这条臭鱼腥了一锅汤?
自从媚妃作妖的事情被揭穿,冷府就受了牵连,门庭冷落只能用惨淡来形容,就连以往每个除夕都要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这次也没法增添一分喜气,出门登车时冷丞相还怀抱着一腔热血,长女非凡一定能够在宫宴上大放异彩重振家声,不出三天他冷府就要再次人前显贵,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朝中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他面前!
他已经暗暗做了准备,只等长女在宫宴上亮相,就直接恳求圣上赐婚!他知道冷茜茜是万万不会同意这样的事,但是为了丞相名头他也只能拼了!原本见着当年次女入学时,太子殿下暗中助力,他还以为是长女与太子暗通款曲,成就好事不日将至,可是等了又等,却等到了吏部尚书姚大人的女儿常伴的消息!那姚女一身水灵是不假,可是她才多大啊?丁点年纪就上前卖弄风骚,身子长开了吗?
冷丞相心中暗暗鄙视,全然没想到年纪不是问题,他和姚尚书本质上没有差别。
太子攀不上,总要有门能充脸面的婚事,所以这一次冷丞相就将目光落在了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望族世家身上。已经进京的五个世家中没有年纪太合适的男儿,要不然就是已经有了婚约早定的,不过夜里还能再来三个,特别是亍山黄氏今年也要出席宫宴,黄氏双子他早些年间见过几次,论风流学识论人品家世,都仅次于东山陆世,之所以在京中少有人知,只是因为他二人跟随名师云游天下开拓眼界,听说去年立秋才刚刚返回云沧,外界对于他们的评价虽少却也不错,至少两人出身书香门第,洁身自好少有寻花问柳的荒唐事,也算是难得的好儿郎了,因此这次他们兄弟两人同时被冷丞相列为第一佳婿人选!
他不单想了,也瞒着冷茜茜将这件事暗中付诸于行动,暗卫带着他的拜贴出城后不久就带回了黄氏的回信,信上言辞恳切,表现出世家向来极少对朝臣能有的好感,这让冷丞相在来的路上都难掩笑意,他看人的功夫向来是不弱的,特别是涉及到男女之事上。自家的女儿出落的这般优秀,自然就是他手里一枚价值十分的筹码,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可是如意算盘敲得再响亮,也比不上形势变化之快,两女的马车一共才离府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闹出这种丑事来?
然而不等冷丞相期期艾艾的上前弄清楚,睿王的灵压一撤,身上狼狈实则没有受伤的冷芊芊就蹭的一下从雪地里窜起直扑冷丞相,伤心的眼泪纷繁落地,端的是受了委屈请爹做主的模样。众人暗暗咋舌,纷纷摇头,这个主别说冷丞相,怕是圣上来了也未必能说和此事。
伤了羽族公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毒手,羽族若是追究起来,云沧皇族只有一种选择,交出冷茜茜!冷茜茜的名号只能在太平年月撑起声势,乱世一起谁会在意一抓一把的才女?
为奴为婢还是轻的,此时御史甄家的拥护者暗中得了甄绮罗的手势,悄声将秦绯绯是圣女之女的身份偷偷传了开去,人群哗然众人一心都猜测冷茜茜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了!重伤仙族贵女,够她翻来覆去死上八九个来回儿了!
冷丞相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目光转了个弯儿看向秦乐霜和甄绮罗两人扶着的秦绯绯,心里刷刷的冷了半截不止,秦绯绯的脸色已经白得半透,身前的雪地里全是黑色的血迹,大大小小少说也吐了小半碗,这么重的伤,冷茜茜是下了多重的黑手啊?冷丞相这一看也吓蒙了,心说长女不是个糊涂的,可是这次怎么糊涂到家了?对仙族后裔下毒,这种事别说是当面动手,就是暗地里也绝对做不得啊!招惹仙族后裔的下场,早就有人试探过,畲族一怒远离魔岭,魔门大敞实开,魔兽妖灵横行无忌,生灵涂炭整个中原沦为人间地狱——仙族的惩罚!
远比传说中的天罚更加可怕,因为天罚只会落在那些罪无可恕引动天谴的人身上,但是魔兽妖灵所过之处生灵绝迹,人人都是它们锋利的爪牙下猎捕的肉食!
无差别的枉死,死后魂魄会成为魔兽妖灵的一部分,永世无法脱身!
修为达到圣修后期的修行人,有三成左右会将一魂一魄从体内抽出另行培养,一旦圣修巅峰的臻境过后冲击帝修时被天谴斩落,还能历世重回。在魂魄分离之前,一旦被魔兽妖灵玷污,就再也没有迈入帝修的可能。同样危险的还有以妖兽灵血入药,入药时如果灵血中的妖灵没有完全剔除,也有可能被妖灵侵占。魔兽妖灵与修行人不同,它们只依靠灵韵就能寄身,然后迅速侵占寄主的身体,将其中灵脉改造成适合自己修炼的妖蕴。
唯一对魔兽妖灵寄身完全无视的就是先天的炼妖石之身,因为每一个炼妖石之身都对应着一把魔兵煞刃,威力凶险比起魔兽妖灵更甚,因此无惧于魔兽妖灵。
仙族后裔,是凌驾于红尘之上,又无惧于仙山的存在,皇族招惹不起,唯有尽力拉拢。
“殿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再怕也得上前周旋,冷丞相咬紧牙关向脸色愠怒的睿王身前艰难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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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话加在一起,传到别人耳中就成了另外的意思!
冷芊芊是清白无辜,最多只能说成不懂事好奇心旺盛,但是——她没有恶意!
冷茜茜则是打着为妹妹打抱不平的名义,故意挑衅皇族,趁机伤人夺宝,实则——居心不良,事成之后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到亲妹身上一走了之!
冷茜茜被自家三妹描摹成急功近利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入众人的心,她为了修为为了才名可以数年不归家,早将什么姐妹至亲什么亲缘血脉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冷三小姐却是先为了孝道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直到长姐不要,才又破镜重圆,云沧极重尊卑长幼,之前因为幼妹抢夺长姐婚事的丑闻曾经一度被人质疑的冷府,原来竟然藏着这般辛酸往事,倒是令不少色令智昏的男子心生怜悯!这才是名门贵女的明智之选,识大体懂事理,不是一味争强斗狠,而是顾全大局——直到被逼上绝路,才勉力保命。
而且冷芊芊要保护的不是她一己之私的幸福,而是整个冷府!一个能将自己的名声置于身外的女子,心中藏着多少谦卑炽诚的感情,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淑良娇妻吗?这样的好女子,才是真真正正的女子典范,冷芊芊一番巧舌如簧生生踩在冷茜茜头上。姐妹两人放在一起这么一比,高下立分!于是众人对冷府长女的鄙夷顿时无以复加,什么狗屁才女,圣人书都念到了狗肚子里!
冷丞相脸色发白,暗恨三女竟然如此有心机,更恨自己当年竟然还留了一条长着尖牙利爪的毒蛇,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准备出的扳回败局的好时机全给破坏了!他最恨还是自己眼拙,终日将目光放在天下放在朝堂上,自问也是见风使舵纵横不倒的云沧常青树,三公中的两个都混得在京师呆不下去,不得不远走边城,只有他一直陪伴君侧,算起来时日比凤侯还长!
可是终日抓雁也有被雁打眼的那天!如今亍山黄氏的婚事要落空不说,怕是连冷府也要不保!冷府倒了,这个贱丫头自己能得了什么好果子吃吗?林语清堂堂郡主,现在都沦落风尘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子,她以为她比开国八王府的郡主高贵冷艳?冷碧赟怒步上前,就要去抓三女,看他不撕了她这张嘴?他还能纵容她再让冷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
“你胡说!”就在冷丞相怒不可赦时,另一个比他更愤怒的人站了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须臾不少低声疑惑和推挤混做一团,一道小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娇小可爱的少女怒指冷芊芊,“你这个骗子!你胡说什么!大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气走了南阳王府陆世子,拖了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大婚,那都是你自己的错!大姐根本就不在府里,凭什么要替你背黑锅?现在二陆相争的事情一起,你又担心风头都被凤小姐给抢走,故意找茬要落凤府的脸面!你在外面放出流言蜚语说劫囚林宇珩的是凤府的人马,你还说旧情难忘够治罪!大姐没回府之前,你在府里蛮横娇纵,所有人都绕开你走,稍有违背就是拳打脚踢!我们这些庶女是命贱如草芥,可是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陷害!你实在太歹毒了!”
跳出来的少女正是那天主动投诚,找上冷茜茜的冷晏晏。冷晏晏暗中得了长女的指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从最根源的起因直接驳斥了冷芊芊的说法。庶女的证词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被当真的,但是要分在什么场合,冷丞相此时等的就是一个能够为长女翻身正名的机会,不管此时站出来的人是谁,他都做好了为救长女放弃三女的准备!
“晏晏说得对,芊芊你无凭无据,怎么能这样说茜儿,她可是你的亲大姐!”
冷碧赟连忙接话,一方面也是暗中警告三女,亲姐妹抢男人这种恶名绝对要不得——他对此事再熟悉不过,当年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在利用了庶女之后,转身纠缠嫡女。
掌心里全都是冷汗,不知为何冷碧赟直觉这一切都是报应,他当年做的恶,岳家庶女化身的冤魂厉鬼早晚要让他一一偿还,要不然为什么他顺风顺水的过了这么多年,功成名就只差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却偏偏在收口的最后关头,闹出了这么多乱事来?
冷碧赟心里有事自然疑神疑鬼,也不敢将冷芊芊逼得太狠,他甚至想到了等事情一结束,就赶快请人到府里做一场盛大的法事——他要确定三女是不是被岳家庶女的冤魂给附身了!
议论纷纷也暂时告于段落,有人开始怀疑冷三小姐的话真实性,毕竟她这婚约有年头了,真有情意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何苦拖得这么久?
不过,二陆相争的事情被在这里抖出来,睿王将会如何做想?
缚魂。冷晏晏跳出来的瞬间,凤云焕星眸寒霜,面无表情的扫过少女,隐世四门中玄门的法诀,她身上的缚魂印记新成,将没有灵蕴的身子强行用法印添灌成可以修炼的模样,这种手法通常用来激发先天灵气为零的骨血,一族灵修中,如果偶有出现先天无灵的子嗣,尊长就会为他们加盖印记,强行开启静默的灵脉。不过这种仪式一般只用在十岁之前,像冷晏晏这般年纪才动手的就有些太晚了!
冷茜茜玄门弟子的身份,被凤云焕不动声色直接密语给睿王,冷府的靠山绝对不只是太子那么简单,不过眼下他们想要挖出更深的底细,怕不会太容易。冷茜茜还在隐藏真正的实力,否则单是一个妖灵小青还不至于将她整治的这么凄惨。凤云焕直觉,冷女也好,梁王也罢,包括悄无声息离开京城的陆子蓉,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隐藏着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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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冷氏三女的一台戏唱得如泣如诉,围观的看客亦是被越来越复杂的起承转结陷入其中,越发不好判断究竟哪个才是真相!
元月十五一过,这些人就会相继离开京城,进入魔岭狩猎,为三天盛会做最后的准备。而在另一边长孙凌天揉捏着凤云焕的素手,密语蛊惑,女人,你想不想去魔岭历练一番?
……多谢殿下美意,臣女打算尽快返回幽州择日闭关。
换做以往她当然希望能够进入魔岭,而且有睿王这样的圣修高手充当贴身护卫,自然可以放手一搏全无顾忌,可是现在,她怀着两个宝贝儿,别说去尖牙利爪的兽群之中拼命夺宝,就是全力出手她现在也有顾忌。睿王身边她不敢大肆进补,偶尔有暂时脱离他视线的空隙,都被她用在吃药上,命焰从城外暗中送药过来,她再亲手制成安胎养心的补药,做好就立即服用,缓解越来越反应明显的孕吐,也连带着滋补一下她越来越形销骨立的身子。
这一切都要绕过神医堂也得躲过云王,睿王对云王府的势力看得很严,她动用过什么只要走在明处,都会被他查到。而她有孕在身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他所知!
当务之急不是夺宝练功,而是先拿到天星天尘石,平安诞下一双儿女,然后将他们送到魔头身边去!只要她能熬过待产这段最危险的时日,日后就再无后患。
女人,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待会儿本王就让御医来……密语被打断,凤云焕微微摇头,只是有些疲倦。
本王让你受累了。抬头对上墨色深邃的瞳眸,男人威严的语气下却是唇角弯成一道明显弧度的笑意。凤云焕脸红至极,他就是能将一本正经的话,说出下流猥琐的意思来!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蓉哥哥怎么会不娶我?”冷芊芊放声大哭,戏还得接着演。
“谁不知道世子擅长手谈,她进了女学就开始专攻此道,女子争才女的哪个不是诗词歌赋琴曲绘画,偏就她一个特别,以棋艺著名?说她不是故意去靠近蓉哥哥,谁信她!她没有我长得漂亮,就净是弄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爹,我知道你对她好,她是家里的明珠,除去也是才女佳人,爹有什么都想着她,想给她留着!可是她想过爹你吗?她想过这个家吗?她这些年连除夕都不回京,爹就从来不想问问她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吗?”
冷茜茜的脸色蓦地一变,她没回京的那些年做了什么都是绝对不能说的肮脏事,难道竟然已经传回了京中,如果连冷芊芊这种不入流的角色都得知了这个名字经历过的事,那她就该趁早找了合适的时机,将冷府嫡女这个身份废除。
冷茜茜离京之心自那年入学后,第三次兴起,暗中密语让七女冷晏晏立即从战局里脱身。冷晏晏在这种随时都会惹火上身的关头,还能只为她一句话就随意驱使,可见是个有本事心中有谱的好苗子,比起自己的亲三妹来更能成就大器,冷茜茜下定决心这一次离开会带着七女一并远走。
若非顾及她娘在冷府这些年来备受煎熬的心,她怎么也看不上冷三,事情也正如她所料,冷三天生就是个只会窝里斗杀自己人的孬种!这样的妹妹,她不稀罕,血亲又如何?最亲近的血缘往往会在翻脸时使出最歹毒的手段,因为至亲也往往比外人更了解不为人知的软肋!这个三妹,绝对不能再留!
冷茜茜杀心大盛,而此时将长姐惹毛了的冷三却仍不自知,她嘴上说得难听是不假,但是心里其实有另外的想法,她是气冷茜茜坏事,但是没打算让冷茜茜死,而是打算借着这个时机在睿王面前表现一下,她装着自己的贤良淑德,踩着别人的卑鄙表现自己的善良美好。
上一次想碾压凤女不成,这一次冷芊芊实在是狗急跳墙,既然找不到别家,就先从身边的冷茜茜着手,她算盘打得响亮,自家姐妹有话好说这是其一,而且她搅浑了水,就没有人再死咬着她们姐妹暗算五公主的事。她为冷茜茜做了这么多,踩两脚也不算什么大事。
在冷芊芊看来,头顶才女之名的长姐想要一洗前耻实在是很容易,大不了就像凤女一样,在人前吟诗唱词,再装模作样的抚琴,这也就成了!至于她自己,南阳王府的婚事未必能成是真的,玲珑宴当夜陆子蓉是宠爱她一次不假,后来更是在酒楼中与她亲密起来,但是归根结底她十年辛苦也只换来两次手瘾,陆子蓉贵为天人,能碰她就已经是屈尊纡贵,根本不曾有过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早知如此,她还不如那天就将清白身子给了他,怀上他的骨肉直接在宫宴上华丽的一晕,逼着他提前迎娶!当日没有主动献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可是现在,冷芊芊是真的没有把握——凤女被赐婚睿王后,之前纠缠不清日|日登门凤府的陆紫丞便一扫过往,断了个一干二净,以示两人间的清白,二陆相争未分胜负就落下帷幕,陆子蓉不辞而别直接离京——她却在他已经离开京城数天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这让冷芊芊慌了,都怪奶娘还一直劝她说什么得不到的才惦记,也不想想陆世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她不喂饱他,却让他在她身上连一点荤腥都没得到,他又怎么会想着她的好?可是冷芊芊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宫宴在即,她现在去追陆子蓉来不及,要是再错过宫宴上群美争艳的成名机会,她还能靠着什么扬名人前?
婚事不能再拖,美名也一定要有!
她要立贤良淑德,就一定要踩住一个声势不低的人!
这个人……眼下也就只有才名不弱的自家亲姐!于公于私,为了冷府为了自己,她都要将冷茜茜推进火坑里,要死死一个,总好过一死死一窝不是?
“你!你!”冷碧赟伸手指着冷芊芊,额角青筋暴起,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最毒妇人心!
这个毒妇!她这是要将亲姐往死里逼啊!
“所以——冷三小姐大义灭亲指认她暗害皇族嫁祸于人!是也不是?!”
冷府两女一番闹剧,在睿王盖棺定论的低沉威严中就要坐实!
冷芊芊突然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被睿王的确认猛然戳中心底深处,事情和她想象的似乎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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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究竟是哪一处不一样,冷芊芊却抓不住那一缕飞快从眼前消失的警觉。
在睿王寒如冷月的墨色双瞳的注视下,她的心意她的愿望,一切难以遁形。
下意识的点头确认,却在头颅低下的霎时间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暗害皇族嫁祸于人’!脸色猛然变得苍白起来,不,不是这样!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想说的只是冷茜茜心胸狭窄嫉妒她的好姻缘,所以一时糊涂,不是故意冒犯羽族公主!她之所以东拉西扯了那么多,无外乎就是两个目的,打压冷茜茜彰显自己,将一切都归咎为没有注意到的误会而已!
冷芊芊直到此刻才彻底弄明白睿王向她确认的,正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不赦之罪‘大不敬’!可是想通也晚了,心瞬间被扔进冷海中下沉,是她亲口将整个冷府都拖了进去!她方才只顾着发癔症,见着睿王的瞳眸落在她身上,就把什么都忘了,睿王的话说得不快,一字一句都是清清楚楚,她也听得十分清晰,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办法将那些字全部连在一起!
睿王降罪,全都是因她的多嘴!
这样的认知,让后知后觉的冷芊芊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再一次和冷茜茜并肩,冷三小姐一身冷汗,下意识向长姐看去,不出意料的从她眼里看到必死无疑的绝望,当即连哭都哭不出来。冷丞相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他们冷府彻彻底底的完了。
“冷相,大不敬应治何罪?”睿王言语不多,但只要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回殿下、是、是……”向来巧舌如簧的冷碧赟冷丞相此刻跪在两个女儿身旁不远处,自知回天无力的他,双手深深陷进雪地中,积雪消融冰冻手掌,不多时一双手青紫交加。
可事到如今还哪里顾得上冻伤,冷碧赟茫然环顾四周,不知在找些什么,他在找,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转来转去,每一个被他绝望的眼神扫过的同僚都不约而同的侧头垂目,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头椽子。冷丞相被媚妃牵连失宠的事还没完,转身就招惹了睿王,这就是嫌上次死得还不够透彻,准备这次凑点霉运,再死一次!
子不教父之过,教出怎样混帐的儿女,就有如何混帐的爹,因此冷府三女狗咬狗,冷碧赟当年的不光彩也在有心人的‘恍然大悟’下迅速变成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最佳示范!
“冒犯皇族为大不敬,属不赦之罪,当处以剥皮揎草之刑。”
甄绮罗再次开口,周围原本还不甚明了的男女立即神色骤变,齐齐向后退去!
谁也不愿意跟这种活扒整张人皮制成稻草皮偶示众的酷刑沾上半点关系,原本人群中还有三三两两犹豫不决想要为冷丞相求情的朝臣,甄绮罗这么一说,仅有的勇气全部被吓得烟消云散。
“殿下,新春伊始,不宜杀生。”凤云焕低声轻语,声音如烟雨轻云,除了最前面的冷府几人和甄家兄妹听到外,其他人只是看见她薄唇微动,却听不真切她说了什么。
这个人情,她就没打算让冷府来还,所以她不张扬,留下冷茜茜只是想要查清一件事。几天前劫持北鲁公主褚瑶琳的尸妖,究竟是不是玄门门下!冷府庶女身上的缚魂既然出自冷茜茜之手,那么这件事就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凤云焕对于所有涉及到毒的事情都十分敏感,那件事疑团未解之前,她不得不时刻提防,她不怕巫蛊,但是对于凤府的其他人来说那些邪异的东西就防不胜防。尸妖在京师郊外肆无忌惮,仗着的是谁的势力?这背后的根源若是深挖狠挖,还不知道要拔起哪个萝卜带出多少泥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准王妃的声音虽低,可是对睿王的怒火却有奇效。此话一出,众人立即明白,刚刚凤女是在为冷府求情,看来即便如睿王这般头顶凶名不可一世的角色,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对凤女顿时高看一眼,赐婚不到半月,就能收服了幽州之主的心,这份能耐放眼天下也没有第二个,难怪她还是自由身时,那么多世家之子名门之后想要求好!
“本王的皇妹不能白白受伤!”墨瞳中怒火难消,“冷府必须严惩!”
“且慢!”局面一触即发,人群后方却突然响起骏马疾驰的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男声!
眼看就能拿下冷女的甄绮罗闻声脸色一沉,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只见太子长孙凌霄从宫道尽头一路策马狂奔而来!凤云焕蓦地伸手轻掩口鼻,睿王侧头用眼神询问,她轻轻摇头示意无事。风雪平常,只是她从太子裹挟来的灵韵中刺探到了一些血腥,还有就是——自不量力!长孙凌霄妄动九曲银梭,凤云焕密语过去,睿王眼角微动,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根据灵韵的剧烈波动,太子想要强迫九曲银梭认主之后反被银梭伤及经脉,伤势不轻,以至灵韵外泄,长孙凌霄虽然极力压制,但是他的身体在她看来此刻就像黑洞一样,正在疯狂的从四周汲取灵气。风中传来一阵淡淡的苦涩,让凤云焕摇头不已,太子服用这种药无异于饮鸩止渴,初期毫无顾忌的鲸吞品质低劣的补药灵草,虽然灵韵会一日千里的惊人增长,但是后期没有洗刷经脉骨血的办法,就会后患无穷!
这就好比往盛水的空瓶中扔石子,石子越多表面看上去水位就越高没错,但是一次取水之后,如果不将这些石子扔出去,那么瓶子盛水的总量就会被无用的石子占用一部分。
久而久之,空瓶和石子牢牢的粘结在一起,成为无法分割的整体,而原本正用的水却没有地方存放。空瓶的总容量就是灵脉的宽度,石子样的杂质越多,温水般的灵蕴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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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凌天浓眉一挑,冷淡的开口,“好!本王这次暂且放过她!”
冷茜茜心底错愕不已,目光也不由自主跟了过去,睿王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太子的要求?
睿王与太子虽然没有不和的传闻,但是谁都知道圣上最疼的就是睿王,如今将一代铁血名将凤明朗的独生女赐婚给了睿王,其意义也是不言而明。边关将士心向凤侯,有没有兵符在手,只要凤明朗一句话,征召大军从宝龙关反水掉头勤王绝非难事!幽州五十万黑甲卫,至今尚未听说过有敌手!两者结盟,则云沧大局已定,就算长孙凌霄一时霸占太子名分又有何用?虚名,随时可以被颠覆!
睿王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冷芊芊心口一热,从惊慌中抬头,墨瞳静谧,愠怒收敛,她从中读出了一抹晦涩难言的情绪,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泪眼纷繁……睿王此举,竟是为了她吗?心底被陆子蓉轻视抛弃的失落感,瞬间就被睿王的目光填满,她竟然能够得到这样的男子垂青,这是她几辈子烧高香行善积德才换来的福分?睿王殿下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原本心如死灰的冷三小姐彻底从愁云惨雾中瞬间满血复活,睿王喜欢她,即使目光再隐晦,她也从中读出了浓浓的关心!殿下的深情厚爱,她如何能够辜负?她一定要在宫宴上大放光彩,为殿下争光!冷芊芊摩拳擦掌,可是甫一低头就发现自己一身狼狈不堪,脸上止不住发热发烫。睿王那是天界下凡的神子一般的人,陆子蓉之流放在睿王面前那就是地底深处一缕影儿都没有的尘埃,她怎能在心上人面前衣衫不整?
冷芊芊此刻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大灯笼,晃得她身边的几人都发现她的不对劲,却不知道她的亢奋是为哪般!
冷芊芊一厢情愿的嘴脸,也引起了凤云焕的侧目,暗中白了男人一眼,看他惹的好事,终日沾花惹草,小心有天被痴女拖进死胡同的小黑屋里办了!
长孙凌天手上收紧,眼底暗芒流转,女人,你就不问问本王为何轻饶她们?
放长线钓大鱼,殿下这是有心一网打尽,想端太子的老窝!臣女预祝殿下一帆风顺马到功成!凤云焕回了一句,她还不会连这点事儿都看不出,她是没经历过宫中风云,但是常识她还是有的!单凭侮辱公主问罪太子的所有势力是不可能的,这与长孙哲大刀阔斧的拿下敏王府不同,媚妃巫蛊做乱虽然是被人陷害,但当时证据确凿,就算此时拿出证据,也不是那么容易洗清身份,何况还有冷辰欢那么大个疑惑在外,当年事物是人非,当年人已成白骨,翻案成功的可能不到一成,而扳倒太子一派,要做到证据确凿一蹴而就,罪名罗织太多就会令朝臣心寒,同室操戈皇族代代如此,但是要有个度,否则便是弑兄的暴君,如李皇者明君数十年,早就功大于过,但是后世再提起也还是先说他玄武门兵变如何如何。
睿王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意!她已经决定辅佐他称帝,不言许诺,照做就好!她希望后世提及他,是德宗如何,不是武帝。
想起冷辰欢她心里倒是有些不忍,毕竟三年来冷大哥待她的确不错,敏王府婚约的争执也与他无关,他对她不是亲兄,却也照顾有加,但是此刻她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她只有不漏分毫才能保护他远离睿王的视线。褚瑶琳带着个男人深夜进凤府,这件事早晚瞒不过睿王,但是她没出手去救,就可以一推三不知,世间病患千千万,推说一句北鲁公主她不熟,合情合理!
鬼门关前迎来送往,这活她做了多少年,总不能说因为他一人,让她停了悬壶济世的生计。
本王要带冷三回府严刑拷打,王妃意下如何?男人又握了握小手。
殿下就是将她拖回府里办公,臣女也没有意见。凤云焕皱着眉头准备抽手,他捏疼她了。
正阳灵气一线如缕从掌心中冲入,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趴进他怀里,凤云焕连忙伸手环住男人的手臂神色愤然,他怎么就会来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可是这样一来,在外人眼中就成了当众秀恩爱,前一刻还冷脸要大开杀戒,下一刻被凤女劝了一句就收回成命佳人在怀,睿王这可不是一般宠溺睿王妃,看来以后生杀大权都要由睿王妃做主了!
“冷相,好自为之!”睿王携妃离去,冷丞相一身衣服也被冷汗打湿无法再穿,冷芊芊含泪目送,无语凝噎。
……
宫门前的风波没到片刻就传进宫中,一身新装的姚梦桃从慈宁宫问安出来,就听到太子即将迎娶冷府长女的消息,当场如雷殛晕倒在地,被宫人七手八脚的抬起后却不知道要送往何处。人人都知道姚女是太子殿下的枕边人,以往进宫问安后从不在任何地方流连,都是二话不说直奔东宫,皇族也好朝臣也好无不是早已将她视为太子妃的内定人选。
可是再默认,也抵不过冷酷的真相,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长孙凌霄不日即将迎娶冷府长女,消息传开,冷茜茜在西山女学的才名也同时传扬开来,冷女多年不在京中,与太子的感情自然不是一日两日培养出来的,显然两人前情早定,为了太子殿下拒绝南阳王世子的婚约,大方让给亲妹,如此一来便都说得过去。
宫中风头瞬息万变,姚女和冷三小姐同时被贬入凡尘,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冷府才女的垫脚石。
至于准太子妃‘无意’伤了羽族公主的‘误会’,赔礼是免不了的,睿王这边没放话,谁也不敢擅做主张。
秦绯绯一到广华殿就转醒过来,吐吐舌头乖乖上缴了惹是生非的长鞭,长孙凌天将长鞭缠在凤云焕手腕上,权当手镯用。
三人没说几句,殿外有人求见,来人是坤宁宫的宫婢,请睿王妃到皇后偏殿诊治,姚梦桃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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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偏殿。
长孙凌晨站在窗前,身后站着三个诚惶诚恐的御医。
御医们在礼王背后互相使眼色,但是没有一人敢提出异议。
连他们三人都看得出的病症,还用劳烦医仙亲传的弟子过来看?先不说吏部尚书姚大人的女儿不过是心火旺一时想不开气郁,根本不算病,单说姚小姐晕倒在御花园外,按说应该直接送往距离最近的颐乐殿安置,路过的礼王却命人直接将她搬来坤宁宫这件事不合常理!
礼王想见凤女,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啊!
凤女再好,那也是即将成为他皇嫂的女子!
礼王这是要横刀夺爱?还是当众抗旨?又或者……三名御医屏住呼吸,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们可没有胆量去劝说礼王住手——床榻上闭气的姚梦桃是被礼王出手强行封住呼吸!
这件事,他们三人亲眼所见,但是谁也不能多说一个字!说了,下场就是死!
“都给本宫出去!”凤女未至,听到风声先赶过来的却是正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话的皇后,御医如蒙大赦,连忙夹了药匣子逃之夭夭,长孙凌晨转身,“母后。”
“礼王还知道本宫是皇后?”
皇后盛怒,柳叶细眉皱起,脸色涨红,一掌拍在矮几上,啪的一声将跟着回来的几名宫女都吓了一跳。鸳鸯连忙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也站到门外,皇后母子两人的争执知道的越少越好,鸳鸯转出去使了个眼色,不远处一名侍卫便转了出去。
“母后当然是皇后,用不了多久,还会成为后宫唯一的皇太后!儿臣从未说母后不是!”
长孙凌晨眼皮不抬一下,言语清浅,不等皇后质问,就从窗口离开,主动走到皇后面前,“母后,儿臣今夜宫宴准备向御史甄家嫡女甄绮罗提亲!”
“礼王!”皇后震惊,长孙凌晨笑容淡漠,“御史贵为三公,朝中势力不弱于凤侯……”
“礼王……”皇后眼圈微红,伸手拉住皇儿的手,朱唇微微晃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母后,儿臣不是三岁稚子,孰轻孰重儿臣分得清楚。”礼王变了,皇后咬紧牙关,以往他绝不会在她面前露出一点不够欢欣的模样,可是现在他身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
皇儿长大了,是不是也意味着有天她也能放手,让他一个人去打拼面对风雨利刃?念头一闪而过,就被皇后否定,礼王是她唯一的希望,其实有时候她也能从梁王敏捷的才思和直言不讳的拨云见月中看到小皇儿的不同寻常——只是再特别又如何?梁王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后宫之中岂容一个废人成为帝君?就算平常百姓家,废人也无法继承家业!
梁王心中就算有奇志,窝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可能有任何造诣,放他自由翱翔,或许余下的性命不久长,但是总算是不虚度,或许他在宫外见了山川锦绣,心中还能留有几分欢愉,好过日|日汤药无穷无尽的填灌。长孙凌晨回握住皇后的手,她的宽慰他都看在眼里,过去不懂的现在懂了,懂得越多就越体谅她过得不容易。
近日来朝中和后宫的风向正是一起一落,直让皇后愁出不少雪丝,表面上皇后扳倒了三妃之首的媚妃,替圣上铲除了眼中钉多年的敏王府,可是事实上她手中的权力却大为消减!打从凤女进睿王府开始,凤侯就再也没有任何私交于坤宁宫,所有往来信使一夜之间从京中消失,凤府上原本有几个她安置进去的人,除两人被马车送还外,其余全部不见踪影!这些年来,有凤侯这个朝堂内外势力皆有涉足的强援在旁,皇后早就适应了凤侯的协助,也有不少亲信私事,都是由交给凤侯去办,凤侯不告而别,就像是突然断了皇后的手足,在没有找到新的替代品之前,寸步难行!
可是这没有了宫外的势力做强援,宫中的势力便如同水面浮萍,随时都可能被飓风席卷!
“可是甄家会答应吗?”皇后皱眉,当年不是没人动过御史甄家的主意,太子就曾经在金殿上提出让甄家长子做他的伴读,被甄大人当面拒绝。
后来传出太子喜好男风的传闻,也给甄家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甄家大公子直到现在还没有一门亲事,原本有风声说凤府准备和甄家攀亲,虽然出了睿王的岔子,但是凤府甄家有同门之情,这一次甄家也不出意外直奔凤府而去,更是与羽族同车入宫。
山雨欲来之势四起,各方势力层叠,睿王的强援从边关到朝堂一应俱全,皇后头痛至极!
“儿臣会让她答应!”长孙凌晨下意识捏向衣袖中的瓷瓶,他不得不如此!
……
五公主伤得不重,但毕竟呕了黑血是气郁在胸腹,凤云焕开了张方子给广华殿的侍卫,让他们按方抓药,两服药下去五公主果然安静下来,脸色也变得好看不少,另一边坤宁宫来请人的宫婢催得紧,于是凤云焕就留了睿王先留下运功替五公主疏通经脉,自己带着明月跟着宫婢向坤宁宫方向走去。
三人刚走到御花园过半一处小园子里,迎面便与一对男女相遇。
女子清丽端庄,男子一表人才,只是美玉微瑕,秋水瞳眸没有半分光华,盈盈却一瞬不转,是死水无澜。
来人是谁,凤云焕瞬间就有了计较,除太尉裴氏有子双目失明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此时此地,此人此景,虽然稍有缺憾,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弥补。传闻裴仲殊是被妖人暗算,不过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抹魔灵,十分熟悉的魔灵气息,虽然微弱,却和魔琴谱中的古韵同根同源。是谁暗算了裴仲殊,打压了太尉府的势力,她了然于胸,这笔账算在凤侯头上,也不算十分冤枉。不是凤侯出手,却也跟凤府的左近脱不了干系!
“好看吗?睿王妃!”一道女子寒声冷凝,穿风破雪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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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不要这样!”裴仲殊立即伸手拉过妹妹的手臂,同时转向妹妹面朝的方向,“凤小姐,我代她向你道歉,仙儿还小不懂礼数,请凤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这位‘凤小姐’不是一般人,人家是未来的睿王妃,我们招惹不起还是趁早走人,省得到时候被赖上了,跟睿王妃有瓜葛的不是抄家灭门,就是当众受辱,晦气得很!”
裴仙漪的话让裴仲殊皱眉不已,山中清静,他目盲心却变得更加澄澈,对于身边人看得也更加细致入微,妹妹不是那种会把喜恶明显表达出来的冒失鬼,除非她是刻意为之!
可是她为什么要如此?就因为他们娘将一切罪过都怨在凤侯身上,无凭无据仙儿就能这样诬陷凤府的人吗?娘亲是妇道人家,纵然出身高门大户,也难逃对自己当年意外失明的抱怨,所以看事情偏颇不奇怪,可是仙儿不一样,她的眼界和见识都远远超过寻常贵女。
她是爹和他寄予厚望的人儿,是日后要嫁入皇族的贵人,裴仲殊对于妹妹的厚望甚至超过当年对自己的要求。裴仙漪也从未令他们失望,才貌俱佳早早登上百美图前列,学识本事都是一流,回京之前裴太尉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仙儿,让她顺利嫁入宫中,可是此刻裴仲殊开始怀疑,她到底适不适合为妃为嫔,或许是他对她太熟悉,无法足够客观公平的看待她,才会将她美化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所以,太尉家的教养就是激怒一个你根本不了解深浅的陌生人?”凤云焕神色淡然,裴仙漪的话挑衅的成分太刻意,会被这种档次的嘲讽激怒的,只有无脑的蠢货。
反倒是裴仲殊的反应,让她有些惊讶,裴仲殊是当年那场权势倾轧的牺牲品,但是她在这位少年得志又惨遭暗害的名门之后身上并没有看到暴戾不忿恨上苍不恭的常态。
情绪能够内敛,靠的是澄澈的神志。神态语言都是外在的表象,光是凭这些不足以确定一个人真正的模样,最多也只是看到了这个人愿意表现给外人看到的那样。
但是环身的灵韵不同,灵韵做不了假,裴仲殊开口致歉时,她从灵气的变化上确定他是真正在道歉,不是表里不一碍于睿王府的势力不得不低头。
“凤侯府的家教能让一个未过门的女儿倒贴男人,不顾廉耻主动献身,还有什么好说?你敢做,难道还怕别人说吗?”裴仙漪冷笑,说归说,心里也知道凤女肯定是有些手段,不然以睿王的不近女色,竟然能让一个声名狼藉的疯女人爬上他的床,一定有外人不知的秘密。
“我敢做,当然就不怕被人说!”凤云焕笑容恬静,不急不恼,“奉旨爬床,隆恩浩荡!”
裴仙漪句句都带着睿王,不知道是争风吃醋还是羡慕嫉妒?可惜她不是裴小姐要攻击的对象,还是那句老话,谁想要睿王,她拱手相赠,另备真金白银权当红包!她希望有贵女担当此重任,见睿王妃的名号拿走,她一分钟都不愿意顶着她们的挚爱,她只想披挂上阵替父从军,风霜雪雨黄沙刀兵中杀出一片天。她要自由,不惧死生。
可是现实却是,囚笼中的鸿鹄,鸟笼外的金丝雀,各有各的无奈。
她们拼命想要的荣华富贵,是她用尽全力也挣脱不了的枷锁束缚。
裴仙漪冷哼一声,傲然扬头,“听说你是妙手医仙的亲传弟子?这谣言一定是假的!”
随侍凤云焕身侧的明月嘴角抽搐,默默看向主人,果然见凤女脸上也是笑容一僵。心说太尉裴氏绝对是书香门第中的顶级存在,怎么裴女这张嘴跟凤轻舞一样不着边儿?
谣言本身就是假的,‘假谣言’岂不是就成了真的?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另有师承,如果你想问,我只能说裴公子的眼疾可治。”
凤云焕收起本就不多的笑意,既然存了求医的心,就不该以这样的口吻来质问她。她就是素问心本尊,神医堂的规矩她想改就改,世上也不是人人可救,如裴女这样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的粗鄙之人,她才懒得浪费药材!
“哼!江湖骗子本小姐见得多了,个个都说能治好我大哥的眼睛,到后来还不是夹着尾巴溜了!过街老鼠,什么东西!”四下无外人,裴仙漪淑女品性荡然无存,纵然有裴仲殊拦着,裴仙漪的气焰也十分嚣张。
凤云焕轻笑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向着园外走去,裴仲殊被妖人暗算只能怪他自己警惕性太低,与凤侯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她要出手,也不过是因为同情裴仲殊。
在清风交给她的关于太尉府的资料里,有一张信笺是裴仲殊目未盲时信手写下的字句,里面占了银团映雪这道小吃,正是她前世喜食的蜜饯,所以对他的印象还算可以。何况他的眼疾,对她而言不算难治,给她三天时间一定可以痊愈,如果他受得住疼痛,三个时辰就能重见光明。与人为善,不以恶意首先揣摩别人,医毒双修终究还是有悬壶济世的心,毒门弟子又有哪个是不知医道不能违天道的道理?有些是病,有些是命!并非人人都可救!
治病救人对她只是举手之劳,但是上赶着不是买卖热脸贴人冷臀部的事,她就不屑于涉猎。她是诚心,而且也只有一次,她免费送医赠药人家不稀罕,等到他们回神来求她的时候,就想都不用想。她是毒医,毒在医前,杀人比救人更专业!
“凤小姐!请留步!”裴仲殊追了上去,凤云焕错开一步,挥手一道清风,止住他的脚步,“舍妹失礼还请凤小姐别放在心上!在下相信凤小姐手到病除,恳请凤小姐为在下医治!”
“大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裴仙漪也赶上来拉住裴仲殊的手臂,他怎么可以相信凤府的人?娘明明就说过,凤府没有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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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只是寻常的修行常理,真正修炼时,因为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灵脉各不相同,九成修行人自身蕴藏的灵脉根本不足以修炼到尊修后期,因此各大门派才会拉起本门精锐组成战队去围猎妖兽。
以妖兽内丹为饵,炼制成毒性不一的灵药,是毒也是灵药!
激发灵脉隐藏起来的潜力,但是用灵药或者说毒药拓宽灵脉的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修为越高,对外来灵气的入侵就越是反应迅速,而这样的激发几乎都在即将突破新境界的临门一脚时铤而走险,是最脆弱的时期,稍有不慎就会灵蕴爆体前功尽弃。
灵脉有多宽,蕴藏的灵气就有多雄浑,冲击圣修乃至后期帝修的可能也就越大,所以虽然凶险无比,但也有无数人踏上这条有去无回的绝境!
可是如此一来,所有的灵蕴都用来突破更高的境界,辅助修行的其他分支几乎就被这些天赋不够的人摒弃,另一种可能就是修为突破臻境后自发凝结灵云盾,但是先天灵云盾远不如后天有意识的引导出的灵云盾威力强悍,毕竟是臻境最后排出体外的杂糅灵气凝结而成,无论是纯净度还是成色都不够理想,而且先天灵云盾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修炼,一次定型的鸡肋,就像无法重铸附灵的法宝一样,都是最低等的垃圾。
如睿王这般,未到真仙境界便提前修炼后天灵云盾护身的,实则少之又少,首要灵脉天成,还要有无数仙药灵草的滋养,二者缺一不可——因此后天灵云盾也被视为修行天赋和背后实力的双重证明!
裴仲殊心中暗暗羡慕,这样逆天的灵脉比起其他人,可以称得上是浩瀚无垠的星河,睿王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在皇族驳杂不纯的骨血中竟然会出现这样一个异数,凤星所致果然打破尘世间所有既定的藩篱,他从皇陵地心重见天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那一天!
可是此刻他却犹豫不决,凤星身边有如此强大的守护者,他真的有机会靠近她吗?
“走,本王陪你去坤宁宫。”面对裴家人的问安,睿王淡淡点头,随即揽住凤云焕离开。
裴仙漪想要追上去再说句话,可是却被裴仲殊紧紧拉住,等她回神过来时,睿王早已走远。
“仙儿,不要乱来,凤女是被赐婚给睿王殿下的准王妃!”
可是这句原本劝说妹妹收心的话,却被裴仙漪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蓦地转身对上他,裴仙漪亮着眼睛,“大哥!你还知道多少睿王殿下的事,快告诉我!”
她的未来就在他身上,原本她就是要嫁入睿王府的,可那是为了报复凤侯,让凤侯唯一的女儿不得好死,但是现在她的目的完全不一样了,她要成为睿王妃!不是媵妻,而是货真价实的正妃!她要那个男人,任何下贱的女人都不能染指她的殿下!
裴仲殊摇头,他知道的不能告诉她,睿王的背景绝对不是一国皇嗣这么简单,德妃出身的羽族是上古仙族的遗骨后裔,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隅,凡人唯有敬而远之。
准确的说,是敬鬼神而远之!
“大哥!你是不是也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裴仙漪愤而转身,“你该不会以为她真的能治好你的眼睛吧?大哥!你醒醒吧!你就是被凤明朗那个老鬼给害的!就算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治好你,也不会是凤侯的人!更不可能是这个疯女人!她自己都是个疯病缠身的……”
“仙儿!没有哪个疯病十年的人能够一日之间突然好转!”
裴仲殊猛然开口低声叱责,失去光亮的双眸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十分凝重,曾经叱咤沙场的凶猛重回他身上,裴仙漪的气焰顿时被镇压下去,“大、大哥,你……”
“你来看这个!”裴仲殊缓缓摊开左手伸到妹妹面前,运功逼出刚刚明月留下的灵引。
蝇头小字,笔划清晰,裴仙漪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大年初四午后三刻,万家酒楼二层厢房,恭请’,简单的一句话,时间地点都是光明正大,对方想暗算也不会约在此地。
“仙儿,这是凤小姐留下的。”裴仲殊伸手抹去灵引字迹,身边妹妹的呼吸声十分清浅,她知道错了就不会再争辩,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大哥,她真的能治好你?”裴仙漪喏喏,凤府的人她一个也不想去相信,对凤府的厌恶是根深蒂固深入她心底的执念,大哥待她越好,她就越是憎恨凤侯!
“若非如此,她何必留信?仙儿,你想想看,裴家如何与她何干?我的生死,再如何也算不到睿王妃头上对不对?她可以袖手旁观,绝不会有人横加指责。”
裴仙漪咬着下唇缓缓点头,的确如此,但她还是放不下心来,她要跟着去!
裴仲殊轻叹一声,只是……如果他重见天日,他爹会不会再次走上那条老路?其实在他心里,关于当年被暗算一事并非完全是痛苦,因为他的眼盲,在当年直接避免了一场乱局!
他爹当年险些误入歧途,无论他如何劝说都无用,一切原本定在他打扫战场得了战功,有了声名之后,可是却被他意外失明搁置下来。整件事,裴府只有他和裴太尉两人知道,其他人全部被蒙在鼓里,因为那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
大战在即,乱世将起,却转眼间烟消云散,片瓦不留!
他还记得他被抬回去的那天,他爹怒摔书房中的所有摆设,将谋划三载的苦心付之一炬!
他什么都记得,可是他又什么都不想记得,他更不想重见天日之时,就是裴家再兴刀兵之日!他喜欢盛世太平夜梦笙歌,惟愿天下人长安对于他而言就是理想,怎能为了成就功名就故意掀起乱世波澜?可是他的理想,不是裴太尉的愿望。
三公之名,对于裴太尉而言,已经不再足够。
裴仲殊暗自长叹,贪念一起,则人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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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人头攒动。
宫宴未开,一众妃嫔和朝中权臣的女眷都在坤宁宫正殿,凤云焕被带到偏殿时,姚梦桃已经将一张小脸儿憋成了青紫色。
偏殿人不多,除去礼王,就只有三三两两束手无策的御医,倒是站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太师素和箐引起了凤云焕的注意。
“微臣给睿王、王妃请安。”素和箐问安后退回角落,仿佛一尊石雕。
凤云焕拎着药匣直奔姚梦桃,三针一下,将她身上的禁制解开,手法干净利落,不问姚女身上的禁制是何人动手,也不问东宫太子的枕边人为何会在礼王身边,名义上是皇后请她过来,实则却是长孙凌晨的意思。从她踏进坤宁宫开始,礼王的目光就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她选择无视,是因为不到动手的时候。
“醒后服用,一次。臣女告辞。”挥手一张药方留在桌上,凤云焕转身毫不留恋的向偏殿外走去,多一个字她不想和礼王有牵扯。
凤侯的势力已经全部调整到睿王麾下,她不问,但在睿王府多日,睿王没有背着她,她自然也知道他们翁婿两人来往频繁,不过凤侯到底将多少皇后和礼王的勾当告诉给睿王,她就不太清楚。报效睿王,她只是做了整容男装率兵出征的打算,至于睿王日后与谁结盟与谁对立,都不在她思虑的范围内。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抽空自己的感情,成为睿王手中的剑盾,他所向之处,便是她挥师血战之地。最好的兵器,不需要自己的主张,所需的只是毫无顾忌的杀戮!
她必须做到,不然姚梦桃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她愿意出手相救,是可怜这个姚家的嫡女,太子无情,可是姚女有心,错把玩弄当关怀。世事难料人心易变只是不负责任的推诿,她亲眼所见,长孙凌霄和冷茜茜早有预谋,他二人是有心算无心,演技一流,姚梦桃只是多年来放在明面上的挡箭牌,替人受累,最后为人作嫁。
动情不动心,再难也要有自知之明!
她若管不住自己的心,逾越了棋子的本分,投身睿王怀中,难保最后的结局不是如此。
何况,睿王心中另有所爱,他以为他若有所思的怀念她视而不见,其实只是她不想追究。
她没有立场追究,即便有朝一日她真的心有异动,她也会亲手扼杀自己,免得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
“你可怜我?”身后传来姚梦桃喑哑的哽咽,凤云焕停步,“对,我可怜你,不然没必要救你。”
算不上同病相怜,可是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最坏的结局,可为师者自当受到礼待,她从来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这一次观人及己,警钟长鸣。她很难不出手相助,只是凤云焕清楚的知道,她是醒了,但是姚女却并没有真的清醒过来。
浑浑噩噩,身体主导神思,最可悲。
所以才有欲望不是愿望,这种说法不是吗?
只不过,她不会蠢到把前世的开化带到这个异世,她如何行事与人无关,别人要如何活,她也不会插手。
“你凭什么可怜我!”姚梦桃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推开上前阻拦的宫人,踉踉跄跄冲到凤云焕面前。
不出意料,凤云焕垂眸,面前的少女泪眼朦胧,那模样就连她看了也觉得梨花带雨煞是动人。
只不过,她不是姚梦桃想要的惜花人,她说的再多也是错,没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姚梦桃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下面的话她不听也知道姚女会说什么。说到底也只是,太子曾经对她很好,太子有太子的责任,为国舍弃小家是一种高尚的情操。骗人的鬼话,气度非凡的谅解和包容,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收为侧妃,要么就是被赏赐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毕竟是太子深拥过的枕边人,光是有这个名号在,就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一亲芳泽。姚梦桃不会沦落风尘,这在别人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心底寸寸冰封,这就是皇族的黑暗肮脏,将向他们忠心投诚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之后一脚踹开,还能大言不惭的说他们是有苦衷的。多少自诩深情的帝王,将自己的负心薄幸推罪给了生在帝王家的使命!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莫过于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将无能的理由推罪在美色上,是最不负责的皇权!但是从古至今,这样的帝王没有一百总有八十,守不住的城池,保不住的龙椅,多少女子送命?就连民间祈雨祭拜山神野鬼,也有用女子为祭品,人命草芥与牲畜何异!
“就凭……太子从来没有爱过你。”冰冷的宣告声,类似深山之巅洞彻幽壑的低沉钟罄。
姚梦桃霎时间全身僵硬,这一刻心碎无痕,一个编织了多年的梦幻天宫终于碎成了一地残垣断壁。
真相总是格外令人狼狈,凤云焕身后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姚梦桃近乎哀嚎一样的声响,立即惊动了正殿上的一众妃嫔贵女。
凤云焕皱眉,虽说知道会引来这样的麻烦,但她还是说了,希望眼泪能够洗净姚梦桃的双眼,让她清楚的认清眼前的一切。不再为人所骗,也不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失魂落魄。救人容易,可是让一个人从美梦中醒来,何其困难?她不指望姚梦桃对她感恩戴德,惟愿她能够尽早认清身边人,随波逐流只会害了她自己。
女人,你在想什么?皇后派人请他们到正殿一叙,凤云焕安然挽住睿王的手臂向外走去,耳边密语声响起,侧目与墨瞳相对。
殿下会不会怪我不该插手东宫之事?星眸内敛,她确实说得太多,姚梦桃如何,都是太子的私事,她没有资格多嘴。
傻,你的处置,本王很满意。凤云焕十分意外会听到睿王如此回答,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他,正对上男人伸手执起她的手,冰冷的指尖别含入他温热的唇间,凤云焕瞬间红了眼。
睿王,就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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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和睿王妃两人相携步入坤宁宫正殿的画面让正殿里不少贵女恨红了眼,不过没人敢上前嚣张就是,就连皇后都要以礼相待的睿王妃,她们谁敢当着睿王的面,找她的不自在?而且冷芊芊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睿王妃可不是吃素的主儿!
“凤丫头,到本宫身边来坐。”
皇后对凤云焕的称呼也让不少贵女侧目不已,贝齿银牙咬得咯吱作响的不少,离着最近将睿王王妃两人浓情蜜意看得一清二楚的更是只差没扑上去将她撕成碎片。不过终究还是太过暴露,睿王侧身注目,众贵女瞬间低眉垂目做小媳妇模样,再也没有一个敢在龇牙咧嘴。
“谢娘娘赐座。”凤云焕走了几步,坐到皇后并排,远离三妃的客座上,看似捧宠实则却是在替她招人妒恨,这样的手段是宫中最常见的一种。
王妃的地位如何,要看王爷的实力,睿王不是太子,却早已拥有比起太子更强大的势力,封地幽州富庶,麾下五十万精锐,圣宠不倦,有此三样傍身,她头顶睿王妃的名号,别说只是坐在客座,便是紧挨皇后坐在下首,位比三妃也不过分。
“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皇后亲亲热热的拉住凤女的手,“今日算起也只剩下不到半月,你就要与睿王大婚,以后这宫里就是你的家,你到了本宫这里不用见外,论起来,你也该叫本宫一声母后。”
“娘娘抬举臣女,大礼未成,不敢逾矩。”凤云焕不动声色抽回手,婉拒皇后的美意。
这声母后她是断然不会开口满足皇后的虚荣,站在凤府的立场上,当年苏随心的突然暴病,她还没有查出头绪,只是查出当年凤侯在外对抗强敌时,凤府女眷曾经被频繁的招进宫。
她到冷月城落脚时,曾经到访过多年前她娘暂住的小院,书房中的典籍透露出苏女当年的修为,至少是在皇修后期,王修巅峰就有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而达到更上一层境界的苏女却在没有走火入魔的重伤下,暴病而亡,到底是怎样的病?能在一年内,拖垮皇修?
唯有,那不是病,而是一种无法根除的剧毒!
凤云焕真的很难想象她娘当年在这宫中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染上剧毒,而且这其中还有另一个问题,知道却不能说,或者选择绝口不提,也没有向燕云苏家求救,又是为了隐瞒什么?禁宫重重,她早就想一探究竟,只是碍于朝臣之女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为人注目,实在不易探查真相。反倒是此刻身陷皇权纠缠,倒是有了进出宫闱的自由!
阴谋蒙尘,但是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至于另一层,则是站在睿王身边,对外她是他的人,一言一行要顾及他。德妃当年也是抱病出宫,算起来与她娘中毒的时间相差不远,只是德妃之后又在幽州苦撑几年才离世……
脑海中灵光一闪!
凤云焕突然抬头,看向睿王,她怎么会忘了他?当年究竟发生过何事,他不会没有半点印象,毕竟他比她年长几岁,或许宫闱争斗不太清楚,但是德妃发病时的病状总不会忘记!
殿下,尽快离开!臣女有要事!急切密语长孙凌天,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稍安勿躁,长话短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长孙凌天低声安抚她,坤宁宫这阵势已经拉开了,且看看皇后礼王母子要演什么戏再走不迟!
宫中有巫妖高手。凤云焕继续密语,只一句就让睿王浓眉紧锁。将他的神情一览眼底,凤云焕呼吸微顿,睿王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意味着他早知如此,他果然是当年的知情人!
皇后身上冷腥的香料气味儿在暖色的熏衣香味儿中格外突兀,前两次闻到时她没记起那是何种味道,不过此刻她手臂内侧的阴司诏令隐隐发烫,将丝丝冷腻的腥气吸收过来。
尸骨香。
以僵死之人的白骨生炼而成,世传有驻颜奇效,实则为慢性毒药,长期内服可修炼半鬼之身,外用则可以将容颜换做炼药之人的音容笑貌。
凤云焕低眉垂目,疑惑却恍然而来,皇后石胎十月险些丧命,她曾经一度以为那是有人暗算,但是如今她从皇后身上探到尸骨香,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无论内服还是外用,尸骨香都会带来极度的痛苦,通常只有被追杀得走投无路又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才会选择成为鬼差鬼使,而外用远比内服还要痛苦。
在毒门记载中,炼制专供外用的尸骨香,无一例外的都是用美人生炼而成,活人投入药鼎丹炉之中,烘烤至将死,再拖出取走整张脸皮烘干研磨入药,调制成膏状敷在肚脐。
七七四十九日后,香膏中生魂寄身,容颜再现,便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皇后就是服用了尸骨香的人,那么时间应该就是在身怀石胎的这一年里,称病不出自然可以阻绝外人窥探,至于她是如何骗过日|日到访的礼王,自己还需要再查探一番。
骗过外人容易,但是想骗过最亲近的人就要步步小心谨慎!
凤云焕内敛星眸的瞬间将所有能过滤的思绪全部整理清楚,随手抹去指尖的冷腻,皇后的城府如何她不甚了然,凤侯也未必能够全部清楚,但是有一点她十分肯定,那就是以皇后的身体,就算在一年之前处于全盛状态,也只有王修初期,根本不足以抵抗尸骨香。
回想当日在大相国寺闻到的冷腻,太后和太子同时躲闪佛火,显然对皇后下手的,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个——祖孙两人中,有一个是赝品,究竟哪一个更有可能?
“睿王,你看看凤丫头,按礼还有不到半月,若是德妃妹妹在世,如今凤丫头早该过礼改口,怎么同本宫还是如此生分?”皇后敛去眼底的锋芒,收手端庄打趣一句,脸上亦是带着温淑的笑容,突然话锋一转就拐上正题,“今天请凤丫头你来,本宫是有件事想要请你出面!本宫知道你与甄家嫡女绮罗交好,礼王有心甄女,你替本宫给甄小姐过个话,让她多来坤宁宫走动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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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华殿,密室。
顾不得殿上众人看到睿王和王妃去了没一个时辰就匆匆返回时的惊讶神情,凤云焕脸色凝重步履匆匆将长孙凌天拖进密室之中。
直到密室最深处,层层环绕的凝神香的淡雅幽香才见凤云焕的理智唤回,这才发现男人不知何时解了她身上的狐裘,抱着她靠在贵妃榻上,寸寸沉沦的繁杂思绪总算有了发泄的出口,明明不想去依靠他,可是他温暖的胸膛却让她有控制不住眸眼酸涩的冲动。
大掌轻抚过青丝,推着后脑向前靠近,温热的唇舌抚慰性的轻吻,凤云焕顺其自然的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无声的温柔。
她的心太重,那天夜里在凤府得知苏二小姐和长孙哲的旧事是就是这样的灵蕴乱流,长孙凌天敏锐的探查到怀中人的变化,翻身调换姿势,将她放平在贵妃榻上,自己则侧卧在她身边,手上动作不停,引导灵蕴阴阳调和,慢慢抚平她体内的紊乱。
“殿下,我、我想知道……德妃娘娘当年中毒离宫之后,有哪些症状?”呼吸终于平缓下来,身体也在男人的按摩下渐渐放松,终于意识到她将他挤到软榻边缘,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不舒服,难得脸红了一抹,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姿势看上去形同投怀送抱。
密室中静谧无声,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织,头上抚弄发丝的大掌有片刻的停顿,被凤云焕发现,侧过脸贴在他胸前,耳边顿时传来男人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毒。”
然而迟来的真相,却让凤云焕瞬间抬起头,惊讶的注视着他的唇,三个字一句话,简单明了却十分难懂。
长孙凌天平静的目光下隐忍至极的思念,在昏黄的烛火跳动中显得越发深邃,让她止不住双肩微颤。什么叫不是毒?
“皇族女子修为止于王修巅峰,这是不成文的惯例,四国皇族的血统因为权势倾轧朝代更迭,为了稳固势力拉拢权臣,一再混淆,曾经一度滞留在皇修中期,近百年间无一人能够突破,从那时开始但凡进宫侍君的女子,无论出身都会被灌下金丹五龙涎,毁去她们的灵脉根基,让她们安心侍君。”
所有的悲剧,就是从金丹五龙涎开始。
相传古之圣贤五龙真君炼制五龙金丹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皇族,五龙金丹对于历代帝君而言,是一味补药,它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能够令人不必修习采补之法也能采取女子精华,只要将五龙涎化水注入女子体内,一次可生效五十年。阴阳交汇时,女子的元阴灵蕴就会源源不断倒灌向帝君,通常次日帝君仁慈,都会赐下补药,让女子调息两日,补回身体的亏空。如此一来,一盈一损倒也不算坏事,而且一个女子就算****进补,也只能伴君十年,十年荣宠容颜老去,在宫中早已站稳脚跟,帝君赐下华宫一座,颐养天年。
但是设想再完美,也抵不过人间现实,后宫中有一位貌天生丽质却身怀浓郁贫寒的女子,她无钱打点画师,又不想贱卖自己被人糟蹋,于是在遴选嫔妃时连初选也不曾入围,就直接被打为宫婢。宫婢清苦,女子倒也做得安稳,可是宫中安守本分,并不能让她平静平安的度过一生,她的美貌很快引起了当时三妃之一的淑妃的忌惮。淑妃将她落罪贬到冷宫,后来更是暗中命人毁了她的容颜和清白之身,女子一次从冷宫中逃出,遇圣驾哭诉血泪,但是淑妃娘家权倾朝野,不是一个小小宫婢可以扳倒。帝君不顾她的残缺,与她缠绵无尽,虽然有心,但最终也只能在朝臣威逼淑妃演戏下,将苦命女子处死。
女子死后,淑妃不久疯癫,夜夜哭闹不止,只说见了女子的冤魂。再后来,大闹金殿,将娘家几位兄长和她爹预谋造反的事情给揭发出来,血溅金殿,朝中风雨飘摇,一时间帝君以雷霆之怒血洗群臣,整个云沧朝堂洗牌。老臣留下的不到三成,腥风血雨整整吹刮了十个月。
血洗之后,帝君亲手高捧淑妃牌位,封为圣后,而之前外戚之首的淑妃娘家被斩尽杀绝,成了盛世降临前的隆重祭品!原来一切不过是早有预谋的一场大戏!帝后两人齐心重整朝政,淑妃演技出神入化舍小为大,身死报国,帝君配合也是默契非凡,亲手断送爱人,只为永保江山!皇权稳坐,朝臣收心,此后近百年河山大定,当真盛世太平一如所愿!
只有那苦命女子,成了这场大戏中的无辜之人!
当宫中重归祥和,新的秩序井井有条重回盛世太平时,新的风暴却早已在最初就掀起暗涌波澜。
斩草不除根,则春风吹又生。
帝君春秋正盛,后宫美眷匮乏,大肆纳新,后果就是为了数量,补足的女子中有不少身份不那么确实,却砸下大把银子挥金如土的有心人。宫人办事,为讨帝君欢心,只要美艳无双灵蕴充盈,时间紧任务重,哪管她们是不是被抄家灭族的罪臣之后。
群美入宫,其中有多少是蛇蝎美人,无人知晓。
只是不到五年,就闹出了野狗分食皇嗣、太后大寿疯魔投水的悲剧,宫外一片祥和,帝君却山河日下,全身浮肿如白豸,最后终于查出毒物的来源是五龙金丹,有精通密炼之人暗中将宫中药草调包,所有金丹一并成为倒采补的毒药,因此宫中妃嫔越发娇媚,而帝君却被掏空。
尊修倒退回皇修,直接影响了皇族后代的血脉天赋,那样的损伤是此后数百年也无法完全根治的弊端。
罪魁祸首被捉拿归案时,帝君只剩一口余气,暗算了整个长孙氏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苦命人!
抛尸乱葬岗,得遇仙人死而复生,后来更是容貌重现修为精进,等到淑妃传出圣后之名,她难忍屈辱,踏上了进宫复仇之路!
帝君爱美,她便让他死在百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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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女子师从何人,只知道她精通药理,善医擅毒,进宫短短数月,就在暗中不声不响更改了宫中御医馆的药典医谱,等到她露出狐狸尾巴被捉,宫中已经再没有一本干净的医书。而她修为之高,集大内高手加上一众皇族的护身暗卫,足足动用了两百人,才将她拿下。从宫外请来的经验老道的医者近百名,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弄清楚女子到底下了多少毒药——宫中没有一处干净,所有吃穿用度上面都被下了毒,就在医者被这些毒物弄得焦头烂额之际,宫中爆发大范围的疫病,死伤无数。
盛世太平,宫中却一片愁云惨雾,为了不让皇族风波动荡刚刚才从烽烟中缓过一口气的百姓,幸存下来的皇族用铁血手腕将整件事彻底压制下去。
但是自此之后,皇族就立下规矩,进宫侍君的女子必须是贵胄权臣之后,而且入宫无论有无封号,都要一并用龙涎金丹废去修为根骨,以免再出现当年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是事到那里也还不算完,五龙真君留下的药方向来都是皇族不传之秘,女子改过之后,举国医者就再也没有第二个改得回来,无法复原的药方最终被遗弃。此后的金丹龙涎全部都是后来仿造了药效由御医们重新调制的,采补的功效大不如前,反倒是废去灵蕴的毒性大大增强。而且后来继位的新帝因为亲眼目睹先皇纠葛,对于男女之事十分厌恶,拿到金丹新方之后,又在其中添置了几份药草,将龙涎改成了彻底的毒药。
“所以,皇族这些年来,还在用龙涎毒害每一个进宫为妃的女子?”
睿王声音低沉,然而凤云焕却越听越是心惊胆战,从榻上撑起上身求证。
“大概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龙涎再次修改配方,补身健体,但是依旧毁去灵脉,将修为限制在王修后期。一旦突破,就会难保本身,先是无法行走,再来是腰肢,最后无法呼吸,发病到辞世,一般在一年左右,修为越高,越痛苦,时间也就越短。”
长孙凌天身上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墨色的双眸转为浓重的暗色,“母妃入宫之前已经是圣修中期,太后势大,当年父皇年少,需要太后的势力扶持。父皇想尽办法,也最后也没能瞒过太后,母妃自觉即将病发,就请命离宫自去。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本王护送母妃出京,她葬在羽族神山最后,孤坟一座,外嫁不得入神庙受香火。父皇嘱咐,无力自保就不要回京。”
烛火晃动,惶惶熄灭,密室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切尽在不言中,凤云焕闭上眼睛,眼底一片干涸,德妃背靠仙裔羽族尚且如此,其他女子更不必说。
悲伤弥漫,他的威严下第一次碎裂出深层的模样,孑然孤寂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心口闷痛。世传睿王血洗幽州,少年得意俊秀风光,却从未有人说起过这段刻骨辞行!
拥抱成了她唯一能做的,靠在他身前无数次,一直以来都知道他的温暖是让她情不自禁的迷|药,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次他幼年丧母这些年如何一步步跋涉而来。
她遇见他时,他已经是名动一方的王者,头顶凶名,麾下黑甲卫令人闻之丧胆。他的索取他的征讨让她无法招架,所以下意识将他划做恶魔一等的分类。可是此时在她面前缓缓褪去威名锦衣的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想要在自己王妃怀中得到理所当然的疼惜的男人。
凤云焕突然觉得她很残忍,十几年前的旧事,她要查也是凤府的私事,牵扯到他身上,只会多拖累一个无辜的人下水。当年的睿王少年懵懂,不似她今日这般能够扛住泰山崩塌,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掀开,疼痛数倍于从前!
可是除了拥抱,用自己的体温去贴近他,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好过一些。
凤云焕没看到的是,男人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时墨染的瞳眸中光华散落,他在收服她的心,一点一滴的让她靠近他,她的心温软远不似她的神情绝寒冷色。
温暖静静的从两人身侧流动,灵气缠绵至极,情丝牵绊,唇舌手掌交替,衣衫微乱,气氛使然凤云焕不由自主的抬起头,迎接他的给予,滋味迥然以往。大掌穿过衣裙,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身,酥麻的滋味让她薄唇微分轻吐喘息,他的名字成了救命稻草。
“殿下……”
回应她的是他突然变得缠绵热络的亲吻,一刻后她身子发软倒在他身下,火烛不知何时已然亮起,她从他眼底看到了自己,国色绽放冰消雪融,再也拒绝不了他的热情。
可是更让她注目的是他的目光,深邃的墨色变成了一汪深泉,泉水虽深却清澈见底。
拨云见日,他竟然会有这样澄澈不沾纤尘的一面,铅华散尽戾煞退却,他的本来模样。
“我在这。”执起她的素手放在他脸上,看到她的神色微动脸色微红的羞怯。
凤云焕下意识伸手去捂住心口,心跳声呼之欲出,终是抵挡不了他的温柔,寸寸沦陷。
“岳母当年病逝也和龙涎脱不了干系。”
还不到再次将苏家二小姐与圣上的情事和盘托出的时候,他不想让她过早的接触争斗。
长孙凌天再次开口时,她已经依偎进他怀中,将皇后太后太子三人的异样全部说清道明,所有的推测和矛盾也都说得一清二楚。一如她所料,睿王对于她娘苏随心的暴病离世,果然了解不为人知的内幕!只是凤云焕没想到,那段阴差阳错的内幕,竟然牵扯出一段宫中秘辛。
……
拢月殿。
太师素和箐收手,端起一盆取自千里之外的冰泉水将面前青烟袅袅的青铜香炉浇灭。
长孙柔绞着长袖,面带愠色,见太师收功,立即上前,“太女姐姐,幕后黑手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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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箐双手端起小香炉,翻置过来,将被打湿的香灰倒在一旁的瓷盘中,将小香炉放进一只盛满药汤的青瓷缸中洗净,等到收拾好所有的一切,取过软布擦去手上的冷水,又在炭火盆上烘烤得微暖,这才伸手向长孙柔,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并肩坐下。
“佳柔,我知道你厌烦她,但是幕后黑手并不是她,斗拱绝不会算错。”
长孙柔被太师的一番话说得连连皱眉,坤宁宫中有妖气,这是太师亲口说的,素和箐还说睿王和王妃两人进来时,妖气最为浓郁。素和箐撷取了部分妖灵回到长孙柔暂住的拢月殿这边起炉,她本以为这样可以确定罪魁祸首就是凤女,结果偏偏又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不是她还能是谁?
媚妃腹中的虫团让她呕了半夜,媚妃虽然待她不好,但是多少岁末年初时还会在为七公主准备冬衣时,也顺手给她置备几件;长孙诺是难得与她在宫中亲善的皇妹,如今也说死就死,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甚至还被御医验出怀有父不详的野种!
而这一切,都是从凤女进宫为皇后治病开始的!长孙柔很难不去想象,这其中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凤女被赐婚给睿王那是后话,要知道在此之前凤侯可都是一心向着皇后,让凤女进宫治病的同时,顺便下毒暗杀媚妃本就不是难事。
长孙柔心底一直有这种感觉,凤女就是暗害媚妃最合适的人选,媚妃出身敏王府,是敏王爷的一奶同胞,凤云焕因林宇珩之事连带着要扫荡敏王府,是最说得过去的不是吗?
整个后宫能与皇后一较高下的也只有三妃之首的媚妃,柔妃顾着那个傻儿子多年不动寸步,早已无心争宠,二皇兄的痴傻就是柔妃当年惨败的证据,而云妃则是新近才爬上来的,得了圣宠也不敢太张扬,谁叫她时日尚短,只有一个九公主长孙羽,没有皇子就不可能在宫中真正扬眉吐气。所以只要媚妃出事,第一个拍手叫好的就是皇后,而媚妃的靠山敏王府,正是凤云焕的眼中钉肉中刺!两两相加,凤女想不出手都难!
而且依着凤云焕甫一回京就碾压敏王世子的嚣张气焰,又是退婚又是鞭打的苗头,说她对媚妃没有一点恶意,谁信?
“太女姐姐,柔儿想不通!为什么不是她!”
长孙柔皱着眉,她倒不是真可怜媚妃和长孙诺被人诬陷,而是替自己担心,有八王府做靠山的都能被轻易铲平,她要是不先下手,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落在她头上?
不怪她想得多,要怪只能怪她们当年都欺负过痴傻的凤府嫡女,下绊子撕衣裙,这种事情她没少干,她不但自己做,还怂恿长孙诺一起使坏,只有九公主被陆贵人远远的领开,不与她们一道,因此长孙柔对那个小皇妹十分看不上眼。
而今凤女凶戾回京,容貌本事都是一等,偏偏还傍上了睿王,她会不会想清算当年旧账?
凤女离京三年,时间不短,可是也不算长,要是把疯癫痴傻时挨过的欺负都忘了还好,但是可能吗?要是真忘了,纯白新生,又怎会还记得去报复林宇珩?
敏王世子,只是一场单方面屠戮的开端,冷芊芊已经成了第二个,下一个是谁?
凤女已经不将八王府和三公放在眼里,下一个会不会就是皇族?长孙柔心底莫名的颤动,她和那位三皇兄素来不如何亲近,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听说过他双手间血腥杀戮无穷无尽。这样两个煞星撞在一起,别人还有活路吗?半是担忧半是畏惧,她厌恶凤云焕的原因是多重的,可是归根结底,还是恐惧居多。
素和箐走到长孙柔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入手湿冷黏腻,心底微有鄙夷,但表面上取过丝帕,将那层冷汗擦去,拉着她在一旁坐下,“佳柔,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宫宴上恐怕不会太平,我要你答应我,今夜不会离开我身边,也不要再故意去激怒睿王妃。”
“可是太女姐姐,她……”欲继续争辩的唇,被太师微烫的手指点住制止。
“睿王妃不是你的敌人,她不会一直留在宫中,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况你也要出嫁……”
“要我嫁给太史策那个烂人!我还不如去死!”长孙柔忿然,她一得知消息就派人去查探那个老不死的岚诏亲王的踪迹,如果他真的敢跑来云沧提亲,她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云沧皇族的公主只有她一个在适婚年纪又怎样?她才不会为了什么说着好听其实屁用没有的和亲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呢!而且岚诏皇族太史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与云沧皇朝肃清民间正好相反,东雍、北鲁和岚诏三朝都对巫蛊十分推崇,其中以岚诏最盛!长孙柔曾经从宫人口中听说不少关于岚诏的民俗,无不是丑陋下流至极,听闻岚诏至今还保留着要将洞房花烛夜献给圣兽的肮脏习俗,每年死在圣兽身下的女子不计其数,光是想想就让她反胃不已!她贵为公主,怎么可能和一个畜|生同床共枕!
她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那些岚诏的皇亲国戚们到底是怎么在一个畜|生身下委身迎合的!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做出那种肮脏事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想想也是恶心!
“佳柔你怎么……”这次轮到素和箐惊讶了,太史策那般人物竟然入不了长孙柔的眼?
“太女姐姐不要再说了!走吧,宫宴就快开始了!”
长孙柔多一个字都不想再提,关于那个赶不上宫宴,却在初八太后寿宴之前一定能够赶过来的太史亲王,她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下流猥琐肮脏淫|荡,日夜服食金丹银汤,几年前就被掏空了身子,一度卧床八月不起,听说他一身黄脓烂疮,就连最贴身的心腹也不敢靠近!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老男人,也敢登门提亲?
她不打得他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素和箐被长孙柔一路拉扯出门奔向宫宴,心底只剩冷笑,多年不见,当日几番躲过她手段的长孙柔,如今也变得和前太傅家的嫡女晴儿一样蠢了,照这样下去实现她的抱负不会太远了!长孙皇族,享国日久,这富庶天下也到了该换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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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未到,声音先来,长孙哲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劲力也松懈下来,当即朗声问道,“仙家前来,招待不周,是朕的失礼!今日到访敝处,不知有何指教!”
席间都是察言观色的祖师爷级的人物,一看帝君表情轻松,不猜也知道这来的应该是友非敌,于是纷纷整理衣衫重新归坐。金殿重归祥和,只是苦了宫婢公公,要将打翻的美酒佳肴全部整理干净可不是帝君挥挥衣袖那么简单的事情。
清风袭来,将席间的混乱悉数归置回原位,宫人欢天喜地,知道仙家法外开恩,立即撤去旧的,换上新的。一团清气从殿外温文吹入,七道青衫身影飘然现形,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首当其冲,身后跟着五男一女一共六名仙家弟子。
五男子如出一辙,不知是亲兄弟,还是后天易容成这般,五人身上清气环绕,寒眸微凉,并不为金殿之中的红云绿翠所动,仙子出尘之姿,却让人兴不起半点亵渎之心,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出现在烟火尘世之中,为之折服的男女大有人在,只差没有跪地拜倒在青衫之下。
而那女子就更不用说,从头到脚都裹在天山冰莲的冰寒之中,丝丝冷气迫人心魂,层层冰雾在温暖如春的金殿中反衬得格外特别,女子看不出多大年纪,也看不出具体长相,只是她笔挺得站姿,让席间男女顿时看得痴了,少有几个不痴迷的也是因为自惭形秽,心知出身低微为人不玲珑,便是当牛做马也无法高攀仙家,这才收心,但也眼巴巴的看着。不知何人眼力高超,认出青衫仙家的来历——正是三大仙山之一的紫琼阁!
虽然老者的话十分无礼,但是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要知道紫琼阁名为三大仙山门派之一,见到他们就是有仙缘,他们的修为与世俗间的灵修完全不能归于一类,坊间传言灵修的巅峰帝修境界,只是迈入紫琼阁的敲门砖。
不过,话虽如此说,可也从未听说过四国之中有哪个幸运儿成为仙山弟子!三大仙山向来都是眼界颇高,比起已然凌驾红尘的隐世四门还要高出不少,隐世四门尚且有外围弟子的说法,也就是四国中的皇亲国戚权臣贵胄家里资质不够的晚辈,如果缴纳一笔高昂的费用,或是进贡了稀世罕见的奇珍,就能得到进入四门修行的机会,其中一些最初看不出有多少潜力的男女,到了后期会脱胎换骨,因此只要能送进四门,就等同于有了不一样的可能。
隐世四门以此敛财,但是四国也不傻,为了避免红尘中的金银和仙草大量被隐世聚集,四国皇族共盟,在远离尘世的僻静处建立西山书院,四门想要挑选外围弟子,只能在西山书院中挑选。每个国家都有一个西山书院,起初只有隐世四门来挑选弟子,但是时间越长招来的江湖门派也就越多,而且皇嗣嫡系不得拜师隐世四门,对于其他门派而言便是机会!
皇族为了控制局面,也另有一套手段,先是限制西山书院的总人数,再来则是不许任何人绕过西山书院私自进入隐世四门,否则诛九族杀无赦!唯一能够跳过皇族挟制的,也就只有望族世家,皇族的权威在世家眼中根本不足一提,再来则是皇族也有意放纵他们,毕竟隐世四门不入世,而世家望族却像藩王一样占地为城,于皇权的威胁更大!
可以说世家便是寄居在皇权上的毒瘤,四国欲处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金殿上众人满眼放绿光,不知紫琼阁的仙家今夜意欲何为。不过不少人都抱着同样的目的,那就是不管他们来做什么,只要仙家在云沧一天,他们就有攀关系的机会,仙家只是尊称不是?只要不是断情忘爱的大罗金仙,就有人的七情六欲,不怕仙家没爱好,没有爱好培养爱好也要上!
“今日老朽亲来一则是看看你朝的运数,二来嘛,就是问你要一个人!”
目光横扫席间就坐的俗物,老者也不客气,直接挑明来意,口气之大让自视颇高的一众权贵不约而同生出些许反感。就算他们是半仙,也不能在别人主家的面前这么不礼貌,强龙不压地头蛇说出来虽然不够尊重皇族,但是话糙理不糙!
不过他们的不满可是不敢表现出来的,连一星半点儿都不能外露,因为——就在老者狮子大开口的同时,紧跟其后的女弟子云袖轻挥,一束耀眼的光华从掌心显出!
青光夺夺,微晃片刻,就向着金殿门前扑去,整束光华在半空中分散成无数光带,将门口封得严严实实,金殿中瞬间一片兵荒马乱,一众贵女公子此刻几乎全部惊慌失措,有跳起来往封印上冲的,也有往柱子后面躲的,因为除夕宫宴不能携带兵刃,手无寸铁的他们根本无人敢上去与紫琼阁对阵。紫琼阁竟然要在除夕夜大开杀戒!这让他们没有半点防备啊!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封印上就有不淡定的主儿连哭带撞弄得头破血流一片狼藉,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欢喜团圆夜,一瞬化作修罗血狱,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但是人群中也有人挺身而出,青光一起,凤侯就从席间一跃而起,挡在长孙哲面前,紧接着沈棠和荀蓉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身影一晃就站到了凤侯身前。凤侯所修的是武将那一套强身健体的武技,上阵杀敌绰绰有余,但是放在灵修面前只要距离在十丈开外,就没有任何威力,更不用说在紫琼阁这种仙家面前,老者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抹杀,可是他确实第一个挡在圣驾眼前的,足见其忠心不二!
长孙哲挥手将皇后推到龙椅后方,自己则纹丝不动,皇族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老者哈哈大笑,“老朽今夜是来收徒的,不是来大开杀戒的,你们这是干什么?云沧帝君,老朽要从这扇门中走出的第一个人,做老朽的衣钵弟子!你允是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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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震彻整座金殿,直到此时,金殿中的慌乱才蓦地停下,吓得屁滚尿流的贵人们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尴尬得不知如何面对圣驾,平日里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但是真到叫板儿的时候就完全比不上金殿龙椅前笔挺如劲松傲岸的凤侯——说的是人人都听说过铁血战神的名号不假,但那是听说,而且想当年凤明朗尚未成凤侯,功成名未就,年少轻狂大战四方不是不可以,谁年轻时还没有一腔热血不是?
战神的忠心,在当时被不少朝臣皇亲认为是变相的好大喜功和天生的好战狂人,在凤明朗铁血的战功背后,是明君长孙哲力排众议压下的近千本各色奏折——在朝中反对凤明朗继续统领将士的朝臣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是无一例外的都被长孙哲一口回绝,甚至也有人以死进谏的,下场自然就是真的死得救不回。
喝药送瓶,上吊赐绳,帝君对于所有用于背后捅凤侯一刀的臣子都动用了这样的策略。
再一再二不再三,当想以死谏换得青史留名的文臣们发现这招只能自伤八千,伤害不到凤侯一根毫毛的时候,他们慷慨赴死的心思瞬间熄灭了——因为帝君真的不会阻拦他们!
死谏的结局就是,一条白绫,一具薄木棺椁,三百两纹银,厚葬之!
清名没有,史册无墨,后人从官场上除名!
划不来的赔钱买卖,再也没人继续,而远在宝龙关对于朝中风雨装聋作哑的凤侯也不辱使命,胜仗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到最后捷报频传已经无法再让京师的武将们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不善言辞的武将们开始挥毫泼墨,用书写格式不标准的奏折一本本为凤帅请功。
同样的,帝君也将这些奏折压了下来,御书房中要求革职严惩的奏折和请功的奏折各起一行,最后两边的奏折高度差不多,长孙哲命人将这些奏折搬到大殿上,然后群臣闭嘴。
凤明朗班师回朝,将兵符一交,解甲归田摇身一变就成了凤侯。
没有任何特殊要求,没有邀功封赏,仿佛所有的戎装风霜都只是一场梨园水袖的表演,台上抑扬顿挫,戏词唱完粉饰洗净,白昼间花妆艳色,夜幕下素面朝天。双重身份并存,没有不舍,没有犹豫不决,只有绝对的服从。
有人暗中揣测,凤侯之所以乖乖交出兵符,是因为暗中受到威胁,也有人猜测他是另有隐情,还有人猜测凤明朗当不了几天侯爷,就会被罗织罪名。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凤侯在京中如鱼得水,帝君厚爱,永远都是名列第一的红人。
君臣二人间的信任,超过了古之圣帝时的名臣良将!
可是当时凤侯年轻,年轻就意味着热血,谁能保证凤侯从宝龙关上退居文臣后,还能保留着那颗初心未改?尽管数年已过,但仍有人念念不忘,准备看凤侯的笑话!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危险降临,第一个奋不顾身的忠臣,还是凤明朗。
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忠诚,就是本能。
那样的本能,在任何危险来临前都习惯性的将为君者保护在身后,不是征战沙场浴血百回得来的悍不畏死,而是从深入骨骼然后发自心底的忠诚!
凤侯的得宠无法被任何人取而代之,理由便是眼前所见!即便是当年为长孙氏皇族打天下的八王府的后人,也在时光的侵蚀中,遗忘了他们先祖曾有的忠诚!
表面上看去,沈棠和荀蓉两人只比凤侯晚了一步而已,较之金殿中的其他皇亲朝臣已经好上太多,但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事实是——凤侯所修的武技,对于危险的天生感知,远逊于灵修,两人提前警觉,却被后知后觉的凤侯抢先一步,只能证明凤侯的后发先至源自于他的奋不顾身和毫不犹豫!
后发先至,忠心的程度便高下立分!
直到此刻,金殿上的众人才明白过来他们错过了什么——如果紫琼阁的仙尊真的想要大开杀戒,只要动动手指直接将宫殿倾塌,砖瓦砸落他们谁也跑不了,用得着亲自现身吗?
窘迫的贵人们各自转头不敢望向帝君,却不知长孙哲的心思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仙家!朕想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考验!”
长孙哲暗自皱眉,封印后怕是九死一生的试炼,若非如此,紫琼阁也没必要非得要那人不可!可是,他们在此地摆阵,此时还不在席间的只有他的几位皇儿,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想要的那个弟子是凌霄或者凌天中的一个?无论是他愧对的太子,还是他心尖独宠的睿王,两个皇儿,长孙哲哪一个也不愿意让他们远赴仙山,从此与世隔绝!
“苍龙之镜!”
老者右手一挥,一根青色龙头手杖凭空出现,手杖底端狠狠的砸在金殿的玉石地面上,浩荡青光从地面腾起,凝结成一条凶神恶煞的青色龙灵。
青龙一出,金殿上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这一次就连圣上长孙哲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四象神境之一的苍龙之境,是相传上古神境中最为凶险难测的幻境之一,通常需要耗费数以千计的天材地宝加之百年以上的精工细作,才能在仙境中布成!这样的幻境,是为了人间封神才会布下的上古天阵,怎么可能就这样挥手间立地成型?
金殿上一片惊悚的嚎叫,紫琼阁众弟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鄙夷,真正的苍龙之境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眼前不过是微缩后威力不到百分之一的苍龙之镜而已,不过是个幻象就能将他们吓成这样,真正的苍龙之境岂不是要将这些人直接吓得魂魄离体?一群没有见识的俗人蠢物!
“怎么可能!那是苍龙之境!这种上古神境,怎么可能有人活着出来!”
“可是……这苍龙之境到底将谁困在了封印后面?还有谁没到宫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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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众人终于发现此时竟然没有一位皇族嫡系的皇子到场!
凤侯转身,与意识到苍龙封印后是何人的圣上长孙哲对视,两人眼中的对方均是脸色铁青,因为他们的儿子女儿同时陷落在上古神境之中!
焕儿!凤侯愤而回望,金殿正门已经被封印彻底封死,凶戾龙灵徘徊在封印前,不时发出阵阵龙吟,三丈以内所有来不及逃离的朝臣全部被龙灵威压直接震晕,即便是三丈开外,也有不少身娇体贵的公子贵女被龙灵一晃,魂魄动荡两眼一翻晕死在地。
下意识往前走去,下一刻手臂立即被人拖住,凤侯侧目,身边肃小王爷沈棠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但是手上的力道毫无松懈,摆明了是不让他上前。凤侯深吸一口气,神志清醒过来,也知道自己的修为无法入内,但是女儿深陷其中,让他如何能够在此坐以待毙?
“仙家如此行事,是不是欺人太甚!你将我云沧当做何地!”
长孙哲伸手推开面前三人,皇族总有一些除继位的帝君之外,别人无从得知的秘密,这些秘密中的一部分,便是关于三大仙山的传说。
金殿数百人,认出眼前的封印是苍龙之镜,不是真正的上古神境的,也就只有长孙哲一人,但是他不能说,说了就等同于泄露皇族的底细。三大仙山向来神秘,当年长孙氏先祖费尽心思才终于潜入玉琅苑,从中打听到三大仙山的秘密,则是又过了二十年之后的事情。
老者笑着摇头,挥手阵风卷过一张矮几,盘腿坐定,“急什么?出来的可是你云沧的杰出后生,老朽不过是提前替云沧筛选一下立秋奔赴三天盛会的后生,老朽不来,你们拖拖拉拉的还不知道要斗到什么?这苍龙之镜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幻境!想活命,就要凭个人的真本事,人人都是单独隔离,如此才能看出他们的真正实力!老朽告诉你,此刻阵中的七个人,都是云沧的绝顶高手,特别是……”
声音戛然而止,老者突然猛挥龙头手杖,封印前的青龙也发出一声轰然吟啸!金殿中瞬间又倒下一片修为不够的男女,沈棠捂住心口,一股腥甜涌动,双手内侧黑蔓暴起。
“奇了!真是奇了!她是怎么躲过去的?不可能啊!天鬼之身?不像!这是什么东西?恩?竟然跑进去一只妖?不!不对!也不是!真身?尊身?还是化身?怎么不见了!”
老者脸上笑容一顿,随即伸手轻抚龙头,自言自语充满了惊奇,浑然置身幻境中,忘了金殿上的一切,片刻又大为皱眉,“哼!这样不行!不能这么玩!再玩,就要玩坏了!给老朽住手!你们这两个败家玩意儿!停!赶快停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老者双手齐出,按住手杖龙头,那东青木雕刻而成的龙头在这一刻栩栩如生,仿佛突然变成了活物一般挣动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老者的双手咬去!
与此同时,苍龙封印正中,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内部劈开封印,一只巨大的利爪探出!
正在全力操纵青龙的老者猛然回身,难以置信的看向封印中间正在大肆破坏的利爪,不等他回神,利爪已经放开支离破碎的封印,向他径直扑了过来!
突生惊变让众人震惊当场,竟然有人能够破坏苍龙之境?不知道里面被关进去的是哪位高手,老者刚刚亲口说过,里面软禁的七个人,个个都是云沧的顶级高手,除了皇族的两位皇嗣太子和睿王之外,剩下的五个人又是谁?
金光瞬间大盛,利爪在触到老者的同时突然散成无数金丝,金丝飘絮缓缓落下,宛若天女散吉祥,龙吟虎啸之声刹那间归为安宁。老者激动的脸色,也由怒转喜,“好!好一个……”
不等他继续叫好,金丝瞬间化作无数光刃,柔软却锋利至极,立即向着老者周身大穴扑去!
场上形势三变!老者没想到那些已经散落消失的灵气竟然会再次成形,别说是在这等红尘世俗低等的灵修之地,就算是在他们仙山琼阁之中,也少有几人能够如此随心所欲的操纵灵气!老者狂喜,怪不得阁主一定要他亲自来收徒,他原本还十分不情愿走这一趟,为了表示他的不满,原本应该带来的半百随行弟子,被他一番裁剪,变成只有六人,就是这六人,还是修为最差入门时间最短,在山中备受鄙视的苦力。通常随行弟子人数足够时,这六人根本没有露面的资格,在这次来之前,他们在仙山中的主要职责,就是烧火造饭洗洗涮涮,修为最低的弟子与苦力无异。
金殿上为之神魂颠倒恨不得掏心挖肺的痴男怨女哪里想得到,他们眼前高居云端的仙家,实则只是仙山大泽中的烧火丫头粗使小厮。当然,这六人脸上的淡漠疏离,其实也是刻意为之,长老让他们来充充场面,他们也乐得离开仙山到红尘繁华中浪荡一番,早就听说红尘多情,不是山中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的枯燥无聊。
老者收手,一把握紧龙头手杖,向金丝挥去,“小家伙!你想要老朽的命,还早了些!来来来!让老朽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金丝一闪,让过龙头,方向一转,向着毫无防备的青龙扑去!
“小鬼!你够了!给我回来!”老者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金丝竟然在如此箭出不回头的骇然声势下还能转去偷袭青龙!顿时双手一抖,化守为攻,提起龙头手杖砸向万缕金丝,金丝前端去势不减,尾部骤然炸裂,金针逆向朝着龙头手杖刺去,明明只有尺寸之距,金针却像从万里外奔驰而来的雷霆,夹杂着狠厉之声,瞬间凝成两枚食指粗细的金杵,向着龙头上微微睁开的苍蓝龙睛凶猛而去!万缕金丝已到青龙面前,却突然向下直取柔软青鳞覆盖的腹部!青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座金殿摇摇欲坠!青龙向封印逃去,一枚金色明珠从它腹部的伤口冲出,带起无数血光!
一声清厉凤唳从封印中传来,金珠微顿,反扑封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封印轰然炸裂,一道血色人影从封印中飞出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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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后身,藏书楼前。
一声清泠凤唳过后,藏书楼前的五灵大阵上金光灿灿,羽翼扇动的巨大风声从大阵正中响起,五灵次第亮起,五种色泽的光晕腾空而起,光晕层层叠叠,但是始终没有办法超过风声范围,很快大阵上的五色灵韵就被金凤吸取的干干净净。大阵几番明灭之后,无声无息碎成一地齑粉,所有被抽空了灵韵的灵符灵石纷纷炸碎成白灰。
金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蜷缩的玉质女子,一道紫蕴从天而降,一件龙胆外袍将女子裹得严严实实,长孙凌天抱着已经陷入梦境的女子落在五灵大阵的废墟正中。
烟尘褪去,三道身影紧随而来,裴仲殊首当其冲,后面还有甄家兄妹。
“水起!”半空中一声钟磬清音,烟波水袖长舞从天而降,不等三人上前追随,便掳向大阵,五灵大阵中的睿王和凤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本尊回来!”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远方袭来一声怒吼,雷霆怒号,雪雨冰雷交加,大阵废墟上光华再现,这一次出现的却不是睿王和凤女,而是一道烟波水色的身影。共工面带冰霜,出现在大阵正中,挥动一柄水色冰叉,迎击疾驰而来的火红色身影。火色劈落烈焰,引动水华千层,巨大的灵韵瞬间就将站得太近的三人掀翻在地。共工皱眉,扬手将三人送出战圈,以免伤及无辜。
甄绮罗一把拖住还想上前的裴仲殊,这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天人之争!没有哪种灵修,是直接喊出杀招的,聚灵式虽然各有不同,但也有相通之处,天下灵修殊途同归,最后都要归于聚灵一流,所以无论男女都是灵蕴越浓,就越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但是甄绮罗却从御史甄家秘藏的古籍中看到了另外一种说法,灵修其实是害人害己的一种旁门左道,所谓的聚集灵气,再用灵气操纵山石草木,其实是非常麻烦的一种方法,通过灵气去驱使外物,就好比一个绝顶高手,一招之内就能猎捕到一只野兔,但是他非得指挥着一只随时可能狂性大发的猎狗去追野兔。
可是古籍上记载的直接操纵外物的法门,甄绮罗试了却无法运用,蒙蒙光影中也能感觉到那股血脉深处蕴藏着的涌动,但是要透过层层灵蕴的纠缠,去探索未知的力量,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她也曾追问过两位哥哥,但是他们都没有探查到那股力量。
在努力几次后,甄绮罗就不得不放弃,转回头重新拾起灵修,她以为古籍上记载的法门就像远古武技一样,强大却难以掌握,最终只能众人抛弃。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被她抛之脑后的一切,却骇然出现在她面前!
万里夜幕下银雪无垠,可是就在夜幕与大雪之中,竟然出现了浩瀚烟波和冲天烈火!
正如书中记载的那样,不是灵气所化,而是真真正正的水与火!
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目不转睛得盯着两个半仙,甄绮罗甚至没有注意到二哥甄莘潼向她使眼色,拉着裴仲殊的手忘了放开,直到裴家嫡子被她攥得掌心发汗,她才察觉失礼。
“又是你?!”火红色身影落地,声音怒极,“共工!你几次坏本尊的好事,本尊还没有跟你追究,你今夜竟然还带人来偷东西!厚颜无耻!你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吗?”
“九玄之珠,有缘者得之!她能得到九玄金凤的认可,就证明她是那个金凤等了千年的有缘人!重黎你在梵天虢贝外苦守五百年又如何?缘分未到就是未到!”
不过寥寥数语,就让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甄绮罗和甄莘潼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的惊愕无法形容,共工尊者的名号他们当然听说过,不过这一位尊者不是绝壁五毒之首的毒门尊者中闭关百年不出的吗?
重黎的名号,两人就不甚了了,但是一旁的裴仲殊顿时屏住呼吸。重黎,魔宫七魔尊之一,他为何会来到这里?难道他刚才在苍龙之境中察觉到的强大魔灵,便是来自重黎魔尊?裴仲殊双手紧握,他的目盲在幻境中暂时痊愈,不知是不是重黎的动的手脚!如果他重见天日,是不是当年未完的裴府旧事,便会再次被提起?
魔宫。
如果他的失而复得,只会让生灵涂炭,他宁愿永远沉沦在暗夜之中!
两人说话间,你来我往又过了数招,水火双色看似分庭抗礼,实则共工要稍逊重黎一筹,毕竟重黎是经过九甲子的纯魔魔尊,是魔宫七魔尊中的圣魔尊者,实力当然不是共工这等阳寿未尽的地仙可以睥睨。不过一时未过百招,共工又出手精准,岁末年初灵气正浓,算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因此未露败象。
“笑话!照你这么说,本尊苦守五百年,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她是你的弟子,是不是?那本尊就捉了你!看看你的宝贝徒儿会不会来救!”
重黎冷笑,又是一道烈焰,半空中每一道狂猛的烈焰都被一捧温润水蕴接下,但是这一道共工有心无力,便准备咬牙硬扛。焕儿正在吸纳九玄之珠的关键时刻,怎么可能此刻现身?
若非紫琼阁这一次太疏忽大意,也不会扔出一个没有收口的苍龙之镜,在他察觉龙脉生变赶来查探时,正好见到六人被幻境罩落的瞬间,于是也跟了进去,却意外发现苍龙之镜的另一端没有封死,于是共工仗着当夜留在徒儿身上的灵引一路追上她,师徒两个如蝙蝠倒挂在幻境尾部,伺机破境而出!
当时幻境所过之处,正是魔岭深处,一道金光从一处山涧腾空而起,冲入凤女心口。
玄凤重得自由身,而苍龙却受困于尺寸囚笼,自然免不了一番激斗,九玄金凤纵然沉睡千年,灵蕴不如当年的一成,对上四神境兽合围,或许会有些麻烦,但是对付一条灵韵幻化的龙灵,就是轻而易举。于是就有了金殿上苍龙封印被金凤利爪撕裂的那一幕。
“魔尊何须如此?你要找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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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裙纷飞,朔雪降临。
重黎猛然回首,只见一道傲雪之姿凌驾于五灵大阵的废墟上,灼灼光华,似九天仙子落入凡尘,丝丝缕缕的金芒在女子脚下盘踞成梧桐硕叶,擎起女子玲珑有致的身姿,他仰头相向,女子居高临下,大有睥睨天下,将万众生灵尽收眼底之意!
“九天玄女!”
重黎大惊,能将九玄金凤步于脚下,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十全命格九天玄女的入世化身?
可是,不可能吧?重黎镇定心神,若此女真是玄女,那金凤就是她的坐骑,他白白守了五百年,拱手让给她倒是不冤枉,物归原主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如果真的是她,现在她们心神归一,按说不是应该化作祥云流光,重归天界?又怎会滞留此地?
华光再现,同样一席龙胆紫色,睿王出现在废墟正中,一身傲岸,同样是金光环身。共工见状,心知不斗过这一场,重黎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收手站在凤女面前的空地上,与睿王两人形成翼型战阵。
重黎想不通的渊源,在此刻迎刃而解!
一阴一阳,古血灵脉,原来他二人就是魔女花兕爻口中所说的那对嚣张男女!
难怪如此,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了,古血灵脉按照传承上说,正是得自云荒时期的各大古异兽凶禽,当时的修行人还不是今日的叫法,因为大量猎捕凶兽,用它们的骨血炼制神兵利器和灵药仙丹,他们被称为灵血秘法师。再后来,天时还转,越来越多的秘法后代无法再吸收灵血,曾经强大的传承也山河日下,最终源自于天地灵脉那一支的灵修法门崛起,逐渐取代了秘法传承,称为红尘之中的主要修行法门。秘法传承便只在天界继续,玄女为一众玄女之首,在云荒时期曾经有九名震动三界的玄女,不过除了九天玄女最后留在天界,其他玄女都化身星河,重归穹宇。
玄女的血脉曾经流落人世,被称为十全天命,也就是江湖先生常说的十全命格,玄女天格是天界中最万全的命数,十全命格也是人间最完满的命定。当年玄女从云端殒身,无数人为了一滴从玄女眼角落下的玄天泪争相厮杀,足见玄女之尊问鼎三界之首。
血脉往下,便是玄女当年亲手祭炼过的坐骑金凤金凰金鲤金莲,金莲是福报之身天生地养,没有俗世因缘,在三界中没有传承,是不周山巅盛装天地精华的莲台法座,其余三个则是玄女当年所用,得蒙玄女亲自点化,血脉超凡,虽是坐骑,却能幻化人身,玄女殒身后,她的坐骑自然也是众仙妖魔争夺的极品,但是玄女天宫中灵药法宝散落一地,却唯独没有三头坐骑和玄女的贴身神器三尖戟。自那之后千年,寻宝的风头始终没有淡去,几乎所有有飞天之能的仙魔妖鬼都在找,灵药抢得再多,也有吃尽的一天,但是坐骑和神器,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贝!但是始终没有人找到它们的下落,直到后来,云荒时期彻底结束,上古时代降临,各色妖兽层出不穷,猎捕它们夺取妖丹成为最好的饵药来源,于是追查玄女遗物的事情才渐渐被人遗忘。毕竟追了几百年也没有蛛丝马迹,死伤却每一天都有新的增长,此消彼长之下开始有人觉得不值得。
上古九灵脉也是从这个时候才真正传开,三头坐骑并没有真的绝迹,它们一次次蜕变,抛却原身,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大荒角落中,静静等待着有朝一日玄女历劫而还。它们的遗蜕被大荒中的其他妖兽视为最上等的补品,最终出现了最为强大的九灵妖兽,它们是进补了最多遗蜕的妖兽。修行人偷猎它们的幼兽,窃取血脉,无数修行人都死在了融合血脉的剜心刺骨中,最后才形成了称霸三界的九灵脉。九灵脉是武道传承的极致后,再行修炼灵修的法门,取自妖兽血脉内丹的蛮横根骨,更多的偏向于强健身体。致使当时的修行人能够与魔兽妖灵直接肉搏,将中原的妖兽一族屠杀殆尽,包括凶煞一时的妖王也成了桌上的美味,剩下的妖兽节节败退,退守魔岭,继而更加谨慎的躲开了人世间。
但是没过多久,天地灵脉再次变化,九灵脉类似的武技被纯正的灵修取代。灵修的危险也在这个时候才体现出来,纯粹的灵修是从幼年时由药引喂养,用药扩宽灵脉,淬炼根骨修正灵脉的薄弱不足,听上去似乎比起武道单一的凭借自身潜力易筋洗髓要轻松,灵修也的确容易入门,但是直到有越来越多的修行人被灵气横冲爆体而亡,他们才发现灵修需要武技的基础。摒弃了武技的灵修,就是搭建在黄沙上的空中楼阁,但是武技的漫长磨练和灵修的立竿见影,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精进神速一日千里的灵修。
最终,武技被彻底荒废,灵修成为红尘修行人奉行的正道,各色灵药盛行一时,却始终没有医道大家出现,直到隐世四门突然横空出世,以因材施教修行法门齐备,成为红尘中的修行门派至尊。
无论是玄女骨血还是九灵脉上古传承,都是凌驾于现世灵修一脉的不世强者,重黎不敢轻视,单是一个女子,他还不会放在心上,悄无声息的下手暗算,毁尸灭迹没人比他更在行,他可以杀人夺宝,没人后查到他头上。但是天大的好运绝不会同时降临在两人头上,有第一个可以算是侥幸,那么第二个就是预谋,到底是谁隐藏在深山幕后挖出了早该绝迹的上古九灵脉?
幕后主谋是五毒门吗?
重黎对绝壁五毒的观感只有最差没有更差,魔宫上一次准备攻占红尘时,就是被毒门尊者苟芒挡在外面,以一敌众,一个红尘俗人竟然挡住了百名魔宫高手。再来就是五毒门的底细,他们谁也摸不清,绝壁五毒紧邻隐世四门,扬名在其后,可是就连隐世四门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凭空降临了一门高手,正邪难辨,不问红尘杂事,没有任何牵绊。
这样的人,最让他们忌惮,五毒门便是镇守在人世与魔域中间的擎天顽石,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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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重黎不想立即开战,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花兕爻重伤回宫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魔女初霁出山夺宝的消息,宫主亲自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指派给初霁,别人就不能去争去抢,魔宫等级森严,即便是他名列七魔尊,在魔宫中备受尊崇,也不能逾越本分。
没有人胆敢挑衅宫主的权威,虽然平日里魔宫众人在宫主面前都是嬉笑怒骂群魔乱舞的模样,但是宫主真正颁下的任务,没有人敢违背,魔主之心如同天心难料!他们可不想变成魔宫地界外魔山中成千上万魔兽妖灵的配菜,而且光是阴阳九灵脉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再加上九玄金凤的玄珠也被那个阴灵吸收,只会更加难缠!
这次也是他想得不够周全,他在山中枯守五百年,信不过魔宫那些贼崽子一样个个居心叵测的同门,自然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门人弟子,雨打风吹他会加倍小心有人暗算,偏偏赶上一个月明星稀的雪夜,他以为就算有人偷袭,也断然不会选择这样光明正大的时候,不免有些放松警惕。他刚要方便一下,还没走出一丈远,就听到身后风声骤起,金珠从蕴灵的母贝中飞出,直奔半空中一个突然开启的黑洞而去。
五百年来金珠只有过一次波动,那一次万丈光华直冲云霄,引来无数寻宝者的蜂蛹,最后他们都成了重黎魔掌下的亡魂。可是那次虽然声势浩大,金珠最终却没能离开巨贝,那一次三大仙山的交战,撼动了三界灵脉,因此重黎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金珠没有还灵,异动也只是被灵脉翻涌的灵韵误导而已。哪知道,今夜根本没有还灵的架势,金珠竟然冲破巨贝直接跑了!重黎一路疯狂追来,结果眼睁睁的看着凤女吞下金珠,金珠孕育出金凤,虽然只是金凤幼鸟,但也威力惊人,没两下就撕裂了四神境中的苍龙龙灵!
他绝对不会认错!那就是九玄金凤的有鸟!
即便只有一瞬,他也不会错认!金珠入体还灵而出,按理来说,九玄金凤孕育金珠,金珠孵化成幼鸟少说也要千年光景,这还是在金凤精心照顾之下,养在灵气足蕴的深山老林中,吸取天地精华,最后才能破珠而成!但是金珠碰到这女子,竟然瞬间就化形而出,将什么日月灵蕴山川地脉都抛在一旁,这能说明什么?这分明就是在说,这个女子就是金凤原本的主人,最差也是玄女的一支遗骨血脉!
魔兵邪刃有寄主炼妖石,可是没听说过哪个身体能够寄放九天玄女的坐骑,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因此重黎叫破了凤云焕的真身,随即立刻闭嘴不言。
如此天赐血脉,真的会在红尘浊世中孕育?重黎不敢妄断,九玄金凤现世的消息,他一定要立即送回魔宫!
玄女再出,三界秩序又要重建,到时候他们魔宫岂不是要前功尽弃?自大圣天魔之后,魔宫宫主虽然苦修不已,但也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当年天魔穹荒!玄女殒身之后,天魔无踪,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也因此不了了之。没有天魔,仙佛卷土重来,再次将群魔逼退魔渊!魔宫潜心数千年,等不到天魔再现,魔主决定从红尘处断绝仙佛的信众之力!从攻打天界,转成侵吞人间!
九天玄女历世重回,是一个大变数,他将这件事汇报给宫主,一定会得到宫主嘉奖!
至于魔宫的千年大计,其实重黎根本就没有多少兴趣,什么一统三界,就算一统三界又能如何,又不是人间那些猴崽子,扯两片破布往身上一披,占山为王自称皇帝,毛猴儿的作法他才看不入眼,不就是多几个美人儿多些金银珠宝,浊酒烧肉腐烂肚肠,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追求长生久视,历劫成为天魔来得实在!不过魔主以前倒是提过这件事,说什么仙佛阻碍了他们修行,没有那些墙头草一样的愚夫愚妇,就没有人给仙佛溜须拍马,他们就能自在取用天材地宝。别的他没兴趣,凡人蝼蚁的死活他才不管,但是天材地宝确实大半都在仙佛手中,如果能够将那些宝贝夺来,不用说他的修为肯定可以更进一步!魔尊,他已经做了几百年,早就腻了!
想清楚前因后果,重黎镇定下来,这次倒是不急着动手了,共工的修为与他只有一线之隔,加上这一对粉雕玉饰的九灵脉男女,当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力压三人再带走玄女骨血的胜算不会超过两成。不过,他五百年枯守不能白白浪费!金珠入体,除非杀人炼尸,否则断无可能再将其取出!
“金凤入体,你还有几日好活?!哼!黄口小儿,你偷了本尊的东西,还不速速还来!”
重黎暗暗将魔灵灌入地下,还是存了偷袭的心思,不过魔灵刚潜入地下,只见地上暗芒一闪,所有血色魔灵全部从地下翻出,被金芒一扫,变成了无数纷飞的血雨,扬了重黎一身。
“劳你保管多年,你也仗着它从别人身上得了不少好处,欲壑难平,小心贪多嚼不烂!”
金芒徐徐下沉,凤云焕从半空中落下,既没有看向共工,也没有去看睿王,星眸被金光渲染了一层暗芒,十指之间暗色流转。
盯紧她!共工一个眼神递给睿王,两人同时发现凤女异样,九玄金凤的重回显然激起了她魂魄中封印的过往。想办法让她入幻,她还没到可以接受一切的时候,共工再次密语时,凤云焕突然转过头来,用一种洞悉尘世没有半点波澜的平静目光看向他。
密语幽幽,无悲无喜。凤云焕直视共工,白宇,这不是你第一次出卖我。
沉静的嗓音中透着一抹淡若寒泉的通透,可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共工猛地全身僵硬。
长孙凌天看向脸色骤变的共工尊者,后者素来的沉着已经被打碎,由白转青的脸色将眼底浓重的悲凉分毫不差的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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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药好啊!就让本仙见识一番,区区一条石鲮,能翻得出多少水光来!动手吧!”
凤云焕眼底杀机尽显,双手交错,一朵乌黑没有半丝光泽的花苞赫然出在半空中,丝丝滚雷之声从黑花中传出,不由分说向着重黎砸落。玉盆大小的黑花甫一离开凤女双手的控制,就瞬间膨胀成一口大缸,风雷不再,花瓣一一绽放,露出的不是花蕊,而是无数滚沸蒸腾的血水!黑色的花苞妖气冲天邪异至极,血水从中射出的却是污浊魔灵!
血色魔灵如同被劲风卷起的血雨,向着目瞪口呆的重黎魔尊袭去!
“墨宸泫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重黎全神戒备,已经做好了迎接九玄金凤尖嘴利爪的准备,仙佛法门正是克制他大展魔威的死敌,可是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魔灵!可是他虽然对魔灵熟悉至极,却不是这种魔灵,魔灵也有血修和清修两种法门,通常所谓的魔灵,都是清修。
在神魔血战的时期,的确魔族七成都选择了血修,通过祭炼尸体篡夺其中的力量,无论这力量是从何而来,血修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聚集大量蛮横肆意的怨怼贪婪。但是血修的缺陷也显而易见,先说数量庞大的尸体就不好凑齐,还要那些修为根骨都是上上之选的,修行人自不必说,魔族首先就将修行人列为第一猎捕对象,当时被魔族一夕之间灭门灭族的修行人不在少数,但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在修行人全部隐藏后,魔族将目光转移到大荒深山幽泽中的妖兽精怪身上,得到妖兽灵血滋养的魔族妖邪之气日渐浓郁,狂性大发,终于煽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攻天庭的闹剧。
据重黎所知,当时整个仙界都在传言,玄女与天魔在罗浮仙山订盟立约,双方已有和解的征兆,更有传言说玄女为了三界安定,决定许婚天魔,整整数百年的神魔大战也在此刻停歇,所有仙佛妖鬼都在等着玄女的消息,可是就在此时,天时轮转,一座万年前的龙骨魔神大墓从万丈地底升起,魔族中血修的魔灵受到大墓上盘踞万载的血煞冲击,全部失去了理智。
神魔再战,魔族在龙骨魔神的滋养下变得极为难缠,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让刚刚开始休养生息没有备战的仙佛十分被动,战局向着一侧倾斜,屠戮开始从天庭蔓延向红尘。
等到紫玄从罗浮仙山重获自由,三界一片混乱,红尘与天庭之间撑起天时造就地势的四根天柱都有损毁,其中方渚和曲宇两处海中玄台上的天柱彻底折断沉入海中,不周山山巅的天柱则开始倾塌,眼见天庭灵台天宫即将给红尘带来灭顶之灾,紫玄以大法力抽离神魂化身九九之数,涤荡三界魔尘妖魂,以灵殊之身炼化成不堕天尘,托举天庭回升原位,隔绝三界广袤,只留下九门通道进出。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紫玄陨落,再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玄女没有生死一说,有的只是因缘,有人猜测她也和之前的八名玄女一样,归为星宿。
但是在魔族却有另一种说法,据说玄女在罗浮山中与天魔穹荒结缘,并孕有魔种,本来也算是一桩喜事,天魔穹荒费尽心思才骗取了玄女的信任,可是被血修魔族这么一闹,两人的关系毁之殆尽。有传说称玄女当年亲手扼杀了腹中骨肉,也有人说从来不曾有过那个孩子,一切不过是天魔的诡计。但是到了后来,有关于此事的谣言全部不攻自破,因为玄女补天后,三界再无紫玄,而魔族被仙佛打压回魔域之后,本该东山再起的天魔却选择随她而去。穹荒转世之前,将所有血修魔族全部送入了阴曹地府,无一例外,魔族最后退回魔域不是因为仙佛的暂时性胜利,而是因为天魔的倒戈相向。
有人传说天魔穹荒对玄女是动了真心不假,否则也不会对自己的族人大开杀戒,只是这心思太狠,生杀予夺哪有人像他这样什么都想要的?
一仙一魔,一前一后相继离开天界,之后又过数百年,天庭一片祥和,红尘乱相突起,当年云荒时期从灵界边缘逃之夭夭的零散修行人自立门户,号称三大仙山琼阁。他们虽然为天庭所不齿,但始终也算是半仙之身,而且修行的法门也还保持着弱肉强食的原始模样。
动乱便是由三大仙山与未央殿的对决开始,争斗无止无休,再后来,三大仙山自相残杀,有人曾经提起裹在那里见到了天魔的转世,但也只是昙花一现,玄女却始终没有再出现。不等天庭为此兴师动众,古魔族也没有来得及去迎接他们的始祖,三大仙山已经尘埃落定,仙也好魔也好,都失去了他们的至尊。自紫玄补天,天庭灵境再未开启,后来人飞升成仙的,只能在虚空境界自行开辟灵台仙山,再也得不到以往数万年仙佛合力开辟的灵脉辅助修行,而古魔族那一边更是远不如前,血修高手被穹荒一举击杀后,剩下单修魔心的魔族,退守到魔域的最深处,卷土重来对于他们而言实在不是举手可得的容易事。
因此在重黎这样的新血魔族的印象中,古血魔族已经全部丧命,当年的盛世一去不返,而他们想要的就是重振血修为名!以血修为根基,历劫成天魔!谁说只有清修魔心的一支魔族,才能孕育出天魔至尊?
可是眼前刚刚吞下了金凤的女子,竟然此时出手的是纯正的古血魔功?重黎心口狠狠抽搐了一下,仙魔双修,这哪里是人?这根本就是一个妖孽!原本战意就寥寥无几,可是现在重黎却沉下心来,准备跟凤女好好斗一番,一方面是探探她的底细,二来也是伺机暗算,再次出手偷袭,重黎多了个心眼,将魔灵中的魔性放空,只用了一成不到微乎其微的灵蕴深埋地底。那魔灵的稀薄,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金凤护体想要直接打晕拖走是不可能,但是他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退为进不是?
仙魔双修,能修习这种早已失传法门的肉身,一定可以炼成八荒六合淬金散,重黎心底冷笑不已,他不会伤害她的!
他只不过是要她,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走向魔宫地底百丈下的熔岩魔窟,成为古血魔药中千年以来始终无法寻觅的最精华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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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魔灵一起,长孙凌天心口猛然一动,她的心动了!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复苏!而是真真切切的再次锁紧!他用魔骨为她重铸九灵脉不是简单的将医毒双经取而代之,而是借助魔骨中的天魔加持过的七情六欲,从骨血上敲开她冰封沉寂的心。
若非如此釜底抽薪,他没有万全之策确定一定能让她这一世开启情字。尽管她这一世的星象上已经比上一次轮回要有不少回旋的余地,但是他不能拿她去赌!明知道没有万全的可能,他还是会用尽全力,只为让她为他停留!
他布下天罗地网狩猎她的心魂,这一世他们是阴阳灵脉,只要靠近就会彼此吸引。只要有这个纠缠在,他就确定她不会再变成天心无情的玄女真身。可是现在,他却分明察觉到她的心变了!那种松动的迹象,似是正在接纳九玄金凤体内的仙灵之气!
以前他不用刻意回头去确认,也知道她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那种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上的灵韵,就是她对他的缠绵,所以他无论对她做出什么,都十分确定她会接受。因为魔心入骨,无法将她的天生灵韵改为魔心,却刚好可以赋予她此前没有的感情。看着她一点一滴的开始回应他的触碰,稚子学步般吃力的迈动脚步一点点向他靠近,他的心都快被她揉化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再次退回到最初,尽管没有那道环身的坚冰寒气,但是她对他视若无睹,就像当年在罗浮定境中醒来的瞬间!当年他困住她,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一次他不会重蹈覆辙!长孙凌天眼底暗色翻涌,她记起了当年事,定然如此!
共工骤变的脸色和不再回应他密语的态度,都说明了这件事,只是他不确定她已经回想起多少。目光一瞬不动的定格在她身上,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妖孽!你私吞仙器该当何罪?还不速速将本尊的金珠还回来!”
重黎嘴上叫嚣不迭,脚步却一刻不停,躲闪着污秽至极的血水,血色魔灵道道袭来,铺天盖地的凶煞戾气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宛如魔宫宫主降临,如此威力强大的血修魔灵,他只在书上见到过,而今魔宫中还在修习这样魔灵的,除了魔主就再无第二个人!
难道——这女子其实是魔主遗落在外的女儿?
重黎还真有些吃不准,看凤女的模样大概是十六七岁,好巧不巧的是,大概在十七年前,魔主的确突然离开魔山,一走就是整整两年,两年之后回山带回了一个男孩,可是没过两个月,男孩突发急病死在了魔宫地底灵池中,后来魔主亲自安葬了那个襁褓中的男孩。
当时有不少人都猜测那个男孩就是魔主与红尘女子所生的亲子,但是没有人敢去触霉头打探魔主不为人知的情事。只知道魔主自从当年埋葬了男孩之后,心情一度十分恶劣,接连出手剿灭了无数红尘门派,几乎将苟延残喘的还在传承武道的门派全部连根拔起。
重黎心想,说不定当年魔主的后人是一子一女,儿子被他带回魔山,女儿就留在那世俗女子身边,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俗世女子学会了血修魔族的法门?一定是魔主亲传的!最次,那也是魔主当年教给情人,那情人又传给了自家女儿的!对!一定就是这样!
自以为挖掘出了凤女不见天日的真正身份,重黎更是不敢小觑,他这是猜想,但是猜想归猜想,他可以装作不知道啊!魔主的私事,谁敢过问?所以不知者不罪!
双手齐挥,抡出自己的贴身魔兵八角骨塔,“妖孽!看招!本尊的白骨塔专收你这种小杂种!在本魔尊面前冒充古血魔灵,你太托大了!塔镇!万骨齐哀!”
怒吼一声,双手平端,八角骨塔瞬间腾空而起,无数白骨从塔中飞出,森然如修罗地狱大门洞开,白骨落地顿时化作鬼兵,将五灵大阵废墟团团围住!鬼兵手持大刀巨斧,摇晃着向大阵中的三人冲杀过来速度不慢,腐尸烂肉的恶臭随即飘散,血污一地,掩盖了地面下正在繁复纠结的魔灵。重黎叫骂的十分谨慎,他口口声声说是冒充,装出一副没有认清她的模样,万一日后魔主真的追究起来,他也可以咬定今夜眼拙,怎么也想不到人间还有血修魔族!
“这种抬棺的边角货,你也敢拿出丢人?你当本仙是什么人了!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就别怪本仙没那个时间再跟你浪费下去!本仙说了,你不过是一条石鲮!你想往哪儿逃!”
凤云焕冷哼一声,双手纷飞,打出跟重黎同样的手势,一道血灵从黑花中冲出,直奔八角骨塔而去,瞬间灌进骨塔底座!骨塔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须臾塔尖上血光炸裂,骨塔疯转,血水飞溅,巨大的骨塔似被一双看不见的利爪从内里拆开!地面上所有正在飞驰的骨兵被血水兜头浇上,全部脚步一顿,随即猛然转向重黎,脚步沉重却坚定!
共工惊愕不已,回神一把带起睿王,向着一旁的断石后面躲去,竟然是魔皇血灵!只有魔皇以上的魔族血灵,才有不杀人而夺宝的凶招!重黎必死无疑!他们最好先行避让,不要硬碰硬,凤女身上的灵息十分不同寻常!他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做打算!
“怎么回事!你这妖孽!你用了什么邪法!”重黎大吃一惊,没想到只是一招,就让自己炼化了几百年的贴身魔兵倒戈相向,魔兵法宝连心,祭炼成形根本不可能被人夺走,而且他明明感觉到骨塔还没有和他的心神断开,为何骨兵却不再听从他的号令?
“无耻小人!将本尊的骨塔还来!”重黎怒吼,狠狠一跺脚,双手再次结出魔符,向着骨塔打去,她不能就这样抢走他的兵刃!
“还你,无耻小人!”凤云焕笑声清冷,双手一松血灵散落,骨塔立即向着重黎飞去!
与此同时,一尾巨大的血色鱼形魔符从骨塔塔尖飘出,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朝着欣喜若狂的重黎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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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鱼形血灵去势凶猛,重黎速度自然也不慢,两厢对撞,都是停不下来的狂猛!
在重黎惊悚的嘶吼声中,他自己一头扎进血灵正中,血灵骤然浓郁,将其缠裹进去,重黎的身影顿时消失在血灵化作的血色巨卵中!血色巨卵内是什么无人知道,但是从外面看去,正是石鲮鱼产下的椭圆形细长卵的模样!重黎消失,半空中的八角骨塔也失去了操纵,几个翻腾之后爆出团团黑红乱灵,轰然炸裂!地上的骨兵没有了骨塔的指引,纷纷倒地,重新化作莹莹枯骨。凤云焕挥手,清气下沉,所过之处,莹光鬼火全部被洗刷殆尽,枯骨终成枯骨。
共工拉住准备上前的长孙凌天,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血修魔族即便是在古魔族,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凶狠嗜血斗性十足,血修魔族最多也只能修炼到魔尊。听上去似乎境界不高,但是一个血魔尊,可以独占一打同样境界的武道修行人,更能魔化圣修以下的灵修,是三界中极为凶恶的存在。而现在是什么情况,共工也弄不清楚,凤女刚与九玄金凤相认,按理来说就算苏醒,也应该苏醒成仙尊紫玄,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变成魔皇血灵的拥有者?
而且,更让共工想不通的是她自称仙尊,却出手都是魔族凶戾,难道万载轮回之后,她已经不是当年旧人?疑惑难解,然而不等共工想清楚,凤女已经转头看向他。
“白宇,别让本仙再见到你!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可说!”
凌厉杀机一线成锋芒,直指共工面门,一触即收,言罢凤云焕转身就要离开。
共工全身一颤,被仙灵魔气两者同时冲击的滋味难以形容,挤压心腑狠狠攥紧,瞬间两眼外凸,几近窒息,下一刻所有威胁全部撤离,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较之丧命,血腥污秽就不是那么难以容忍。共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他是恶事开端的罪魁祸首,他的确没有再向她说什么的资格。求她原谅吗?不可能。伤害已经造成,永远无法弥补。即便她现在立刻升天再回仙位,她的名声他也还不回!紫玄仙尊曾经被天魔纠缠的事情也无法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是他当年一念之差,造成了永远无法挽回的大错!事到如今,他只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尽量去弥补,可是充斥着无力感,她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焕儿!”长孙凌天不顾共工的阻拦,几步追了上去,迎接他的是一阵霸劲十足的腥风!
“滚!”凤云焕侧身星眸中流光暗色,扬起一掌向着他拍去,血光横扫,立即被一道金芒挡住。金芒被血光一撞顿时黯淡摇摇欲坠,长孙凌天却一步不退,继续向她靠近。
“你醒了!”不以为意,无视于她眼底随时都会炸裂的恨意,脚步落地沉稳有力。
他有足够的筹码去赌她不会与他殊死搏命,目光缓缓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就凭她孕育着他的骨肉,她不是不懂情事的仙尊,她已经是他的女人,这一世她绝对逃不了!他的子孙这次替他挣了一口气,他会好好保护他们,不会再让他们生生分离。
当年的悲剧,绝对不会重演,他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她在他怀里一世长安!
冷眼看他,这个魔头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从定境出离,就见到他在身边一副志得意满令她作呕的模样,说什么她是他的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以为他能闯进罗浮仙山如入无人之境就能得到她,那就大错特错了!身体不过是个躯壳,仙佛没有肉身,只有法相尊身,他自以为是的拥抱,于她而言,最多就是换个身体而已。可是……
“与你无关!”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下一刻凤云焕脸色微变,为什么她竟然怀了一副磨骨婴孩!
体内仙灵魔灵两相交战,一金一红两朵祥云从她小腹蒸腾飞起,一道微弱却伤心至极的声音从神识中响起,“娘……别扔下我……”
娘……?
怎么可能……
她……明明不可能再……再一次……
神识激荡,瞬间冲击天灵,星眸沉沦,身子一软人就晕厥过去。
长孙凌天立即伸手将她抱进怀中,如他所料,她已经回想起自己的来历,不过在他意料之外,她神识重回时,竟然与他相连,他能感觉到她脑海中出现的一切!而她的记忆停留在神魔二次大战之前,她被他动了手脚困在罗浮仙山的时候!这会不会是她的暗示?她当年舍身补天,神魂陨落是必然,可她不是应该保存了所有的回忆才对?她只记得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天,会不会这就是她留给他的机会,她想和他从头再来?
“睿王,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共工上前,脸色微愠,“穹荒魔祖,你骗我害她一世清修不得善终,难道现在还要赶尽杀绝吗?”
“她是本王名正言顺的正妃,本王疼她还来不及,共工尊者是不是想太多了!”收敛心中万般遐想,他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当世人现世事,前生来不及去爱的,这一世他只会加倍弥补她受的痛苦!
当年天时变换虽然不是他愿为,魔族血修作乱攻打天庭也不是他暗中指使,但是他毕竟也有错,错就错在他出身魔族!
以天魔之命去占据她,的确是触动天时地势突变的诱因,所以殒身之后他想尽办法将魔骨剔除,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个字!把玄女交出来!”共工冷眼,他发誓半个字也不会再相信魔族,特别是眼前这一个还是所有魔族的始祖!他如果真的有悔过之心,就不会托生羽族,上古遗骨的三个仙族后裔中,只有羽族还保留着魔神骨血!他身上是没有魔骨不假,但是他修炼魔功只要迈进帝修,完全可以再继承魔骨不是吗?即便是一根最普通的魔骨,只要被他的天魔神识淬炼,就会立即变成天魔根骨任他取用!这样的诚意,不过是画皮而已!他凭什么取信于别人?
“本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睿王面沉似水,抱紧怀里的凤女,谁也抢不走她!
共工抽出拂尘,准备动手,两人对峙,突然身后的血卵中一声怒吼,“贱人!本尊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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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一声哀鸣,数千年来迟迟没有机会亲口叫出的那个亲密至极的称呼,少年曾经在心底无数次的低唤,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叫出那个被他期盼已久的亲昵,悲伤的惊喜的,冷静的愤然的……所有一切只为再次与她重逢。
当年万丈深渊的熔岩鬼火下,他和她第一次相拥,他守了她那么久,一直以来在他身边安静得像是永远都无法再醒来的她,缓缓睁开眼睛,三魂七魄重新凝结,他欣喜若狂,满以为她会认下他,可是她却冷静的将他送出了四分五裂的玉髓卵,母子两人从此天各一方。
她什么都没有说,哪怕只有一个字!
他知道,再多呆一刻都是极度危险,随时都会丧命,可是他已经等了那么就期盼了那么久,难道她再谨慎小心,就一定要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肯跟他说?
当年不是没有恨过她,他在她体内孕育时当然知道他不是她心甘情愿迎来的孩子,他只是她被人暗算的罪证,可是心里却始终抱着一丝幻想——因为他感觉得到他的生父,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天魔,是深爱着她的!只是,天魔对她有多少爱,她对天魔就有数倍于其的恨!
爱屋及乌的反面,就是恨到天荒地老也绝不会原谅,因此即便他身上有着承袭于天魔的痴迷,她明明也能察觉得到却视而不见。少年最恨的,莫过于她身为人母却从未正视他。
即便他是个错误——他也有渴望得到她目光的期望,即便她看向他时无比厌恶。
但是她却一次次敲碎他的幻想,对他而言,无视的伤害远远超过了仇视,他无比迫切的希望她能回望他一眼,在他们分离的最后一刻,他向她伸手止不住放声大哭——他是魔,可他也仅仅是个孩子,一个从未见过生父,也没有得到过亲娘一点温柔的小孩。
她没有回应,她转过身去,拒绝了他的唯一一点渴求!
他在求她,他是她的骨肉不是吗?既然她没有扼杀他,为什么多一点温柔也不肯给他?
恨,绝非没有来由。
直到许久之后,他辗转得知,她用尽最后一点灵蕴将他送出熔岩鬼火,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神魂未稳时强行操纵时空,他平安的同时,她却被卷入了虚空灵境的乱灵之中,除非天时还转,否则她永远都无法从乱灵中脱身而出!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她却为了他做了最大的牺牲。
谁说他们不是母子?他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明白,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人人都说仙尊无情天魔无心,可是他们一个给了他生命,另一个给了他令他牵肠挂肚的入骨思念!
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有重逢的一日,直到千年之后,沉静多时的天时再次疯狂的运转,他在蓬莱仙境中察觉到她的重回,可是她重回之日,他刚刚以扶郎仙草再塑法身,一时还不能离开仙境太久,只能透过遥远的天际上那颗凤星猜想她的际遇。
他辗转得知她这一世过得并不如意,她虽然托身大富大贵的名门,但是她的爹娘都是薄福之人,她占据的那具身体只是剧毒残躯,他虽然有心助她脱身,却苦于十年之内都无法离开蓬莱仙境太远太久。他会选择扶郎仙草重铸法身,就是因为这种仙草在脱胎拔节之时一定会引来天刑雷劫,他打算借助天雷脱胎换骨,可没想到她会在此时转回!
风餐露宿多年漂泊,其实他早已不是当年被亲娘扔到安全地界独自一人的孩童,但是这些年来他等待她重回此世的心却没有真正熄灭,因此他也没有去找天魔穹荒的转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还没有原谅天魔,她不原谅,那么他也不想去原谅。
神识一片混乱,少年脑中无数过去事无数纷繁的情感,都在被认下的瞬间爆发出来,为了这样一个拥抱,他已经等了盼了无数年,连凤女到底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楚,就一头扎进她怀里,体会着期盼已久的疼爱。
“水相居多,就叫凰泽如何?”凤云焕亦是星眸微湿,凤飞翱翔上天恩泽,她的心愿都藏在他的名字中,曾经她挣脱过跳出过,拥有过短暂的自由,但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自由,这一次她要彻底解脱。不受任何人摆布,将一切因缘羁绊就此终结!
“好!”少年紧紧的抱着她,眼泪止不住下落,他终于等到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一家三口,不,现在是五口终于有了团聚的可能?凰泽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娘,你肯原谅他了吗?”然而这个问题,让母子相认的温馨,瞬间变成了凤女的沉默。
凰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语气也有试探转为愤怒,“娘?他是不是由欺负你了!”
“不关他的事,是我太蠢了,才会被同一个骗局一而再再而三的……”
前世被他****,千年轮回之后再次羊入虎口,穹荒的确有心算无心,但是她并非半点过错没有——如果她没有误判形势,就不会莽撞夜探睿王府,最正确的选择是当夜立即逃离,她回京半月不是没有机会,她应该在退婚敏王府之后立刻离开,但是她却迟了一步。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那他们呢?要不要除去?”凰泽眉目清冷,如果她不想要,那么即便是牺牲同胞弟妹,他也在所不惜。他就是当年穹荒毁了紫玄仙身法相的利器,他深知如此所以狠得下心!
凤云焕从他毫不迟疑的冷冽神情中看到了当年罗浮山中的自己,她送他离开时,也是这样葬情断爱下手果决。如今时来运转,当年的自己,今日的亲儿,上天总算待她不薄,儿子像娘,凰泽像她!
“……我还没有考虑清楚,容我再想想。”凤云焕低头轻抚小腹,眼里满是她自己没有发现的光彩,她曾经那么希望生下的儿女,竟然是宿敌孽种,一错再错或许就是她的命。
她的命定,她会亲手了结,不需要脏了泽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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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泽伸手抹去凤云焕眼角的湿润,“娘,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纠缠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的疑惑,这些年来他始终不敢去探求真相的,他只知道天魔爱恋她是真的,但是她对穹荒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以前他猜测她是恨穹荒恨到深入骨髓的那种致命,可是现在呢?她已经接受他,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对天魔有了一丝情意?
毕竟她现在已经又同穹荒孕育了一对子女不是吗?
这双儿女会不会就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希望?
少年伸手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得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小腹,这里面藏了一对小妖精,男婴灵智已开天赋魔灵极强,他能准确的找到她,就是因为有这个还没见面的小弟做指引,女婴还在沉睡,但是仙灵之气在他的感觉中十分浓郁,他们一人继承了天魔的两成骨血,另一个继承了八成玄女天脉。天赋资质都是三界中顶尖的绝佳,但是这样的骨血孕育时就十分危险,更不用说真正临盆的那一天,会是怎样九死一生的危险!
凰泽有些挠头,如果真的没有一分情愫在,她会为了天魔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凤云焕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在他额头上轻敲一记,“你是你,他是他。”
少年愣了一下,不甚了然其中的意思,迟疑着摇头。
“你是我的骨肉不假,但是我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没有任你,你也没有追着我纠缠不清。所以现在我在这里,你是泽儿。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魔骨又如何?他始终都是她的儿子,骨血的确是割舍不断的因缘羁绊,他曾经是她的耻辱,而今却成了她的福祉,她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有了凰泽,出于仙性使然,她在当时选择送走他,自己身陷乱灵,理由绝非是母子亲情,而是仙心天道,不为恶就不能施以恶报。所以尽管他是从歹毒的算计中孕育,却没有着手任何一桩恶事,她不会仅仅因为他的出身就否定他的一切。历代玄女皆以天为名,自然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她能救别人,当然也能救他。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儿子绝非凭空而来,魔骨仙心,的确与她有缘。
“那‘他’呢?”凰泽还是想弄清楚,心绪一波三折,他的猜测和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他太自以为是了。”沉默良久,最后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一句而已。
当紫玄的记忆复苏,凤云焕的回忆却并没有被抹杀,厌恶和缠绵矛盾却格外清晰。不是不动情,苏醒的同时她已经得知睿王和擎云魔尊其实就是一个人,穹荒的心思防不胜防,可是睿王也好魔尊也罢,两个她都有痴缠不断的揪心感——在被迫蜷缩在他怀中体会着他霸道的温柔时悸动的心,已经超出她能控制的范围,仙心未必能够永固,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她被他牵动,其实她已经明白,换做任何一种情形下,他都有足够的本事让她为他沉沦。
她和他之间,一直都是从最坏的开端走起,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控制不住迷恋他。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他用种种强制的手段禁锢,不甘心他想要她就能征服她,不甘心他没有留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不甘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强加给她。
明明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面对面直截了当的问她要不要接受他,可是他却用了最让她厌恶的方式去算计她。他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留住她的人?他还是不够了解她,仙身可毁仙心却难灭,只要她还有一念清明,随时都能从法身中脱离,仙草灵台无数她想要重塑法身绝非难事。她之所以滞留罗浮仙山,当年何尝不是给他一个机会,可是她等来的就是他的欺骗!
一边困住她,一边指使血修魔族攻打天庭,口口声声说对她深情不倦,转过头就和女妖精打得死去活来——做戏给谁看?
就算前世的波折她都可以置之不理,这一世他还是没有半点改过的意思。
素手轻抚小腹,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她第一次察觉到孕育了这双儿女时,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向他宣告的激动,他也不会知道她小心翼翼保护着儿女的心情。
他想涉足她的世界,所以她对他最大的惩罚,就是沉默。
论修为他的确比她强大,但是修为并不能决定一切,他能禁锢他的自由,却骗不了她的心。现世报,总是来得格外凶猛,是他自食恶果的时候,就让他一个人细细品尝个中滋味!
“娘,给他一个机会嘛。”凰泽小狗样的伸出双手撒娇般的摇晃着她的手臂。
“就算再过一万年,他也还是穹荒,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再给他一千次机会也是一样!”
她对他的了解已经足够,他的确比起之前要懂得温柔体贴,甚至学会了以退为进的诱|惑她主动,可是那些都无法掩盖他是天魔的本质。
欺骗一如既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其实不堪一击。
他想要她对他动情动心,她也的确如他所愿为他沉沦,但是他别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回应,她受够了被他欺骗。说是她的报复也好,是她的反抗也好,总而言之,只要他还是穹荒,就别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真心。
讽刺的是,他一人分饰两角,她爱上了其中一个,却下定决心为另一个偿还恩情。
到头来,她才知道他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是张开天网猎捕她的魔蛛,眼看着她步步沉沦,每一步都在他预定的蛛丝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不会让他继续得意,他想要禁锢她的神魂是吗?那就看看他最后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凰泽突然伸手抚上凤云焕的小腹,伸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他又动了!”
凤云焕清冷的星眸顷刻温软下来,凰泽静静聆听着小弟的碎碎念,过了一会儿突然笑着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来,他是该受些惩罚!”
凰泽收手,抬头看向她,“娘,弟弟和我都觉得有个办法能替你出口气,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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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灵大阵废墟正中。
凤云焕晕厥的同时,血卵失去控制,不多时就被魔性大作的重黎从中撕裂!
共工与睿王此刻立即站在一边,血卵破开,三尺来长的鱼头首当其冲钻了出来,随后重黎整个出来,站在两人面前的魔功七魔尊之一,已经成了半人半鱼的半妖之身!
能够将人身直接封禁在妖身中的,只有血修魔族中的天魔一族!
共工眉头紧锁,她的仙心已经被魔骨侵蚀了吗?如果不是,她怎么用的出魔族血灵!质疑的目光转而落向睿王,会不会是他暗中搞鬼?他有足够的理由去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长孙凌天则一把抱紧了怀中还在沉睡的凤云焕,无论她变成什么人,她都是他的女人。
“来啊!再来啊!贱人!你竟然敢将本尊弄成这副鬼样子!本尊……啊……啊!”
血卵在重黎彻底离开之后爆出一团污血,重获自由的重黎正要逞凶,突然一声惨叫,硕大的鱼头从最顶端开裂,暗红色的血水从裂口处流下,没一会儿流尽了,再流出的就是腥臭无比的黄脓。鱼头爆出一团团污血,黄脓黏腻的粘在重黎身上,从头上流到胸前,再到腰间,每一处黄脓过境,都会迅速变深变硬,黄脓变成无数黄色的鳞片。
鳞片成形,新的黄脓就会从上面流下,直到膝盖,重黎痛苦的嘶吼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如之前,胸前的黄鳞变得灰白坚硬,仿佛被厚重的淤泥封住。
鱼头还在不停的冒出黄脓,转眼间重黎就被牢牢的封在一片淤泥中,挣扎越来越少,吼叫咒骂更是全然没有。鱼头发出噗噗的闷声,不时抽搐一下,然后喷出更多的黄脓。
共工与睿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少惊愕,血修是魔族的法门,但是这样邪异的功法两人都是闻所未闻,共工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再看凤女眼里多了一分凌厉冷色。
终于鱼头不再抽搐,半人半鱼的重黎被淤泥封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冷风过境,大雪纷纷扬扬,大阵废墟边缘飘起几抹鬼火,幽幽惶惶。
“他还没死!别靠近!”长孙凌天低声提醒,共工收回脚步,话音刚落泥封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大片灰白的淤泥崩裂,不等两人出手,重黎带着大半身没有挣脱的泥浆冲天而去。
“别去!”共工立即就要随后跟上,却被一把拽住,长孙凌天皱眉,“魔主亲临,你不是他的对手!”共工这才明白,原来重黎根本不是自行飞离,而是有人接应。
魔主,当年唯一一个没有斩杀的血修魔族,在古魔族退回魔域之后,他带着魔族的乌合之众与古魔族断绝关系,另寻魔域,再也没有返回古魔族。
当年他们两人承袭上古魔卷一修魔心一修血脉,如今南辕北辙,上一次放过他,这一次……或许他们之间真的会像天书上所写,再也没有共存的可能。
共工见他脸上的熟稔顿时心中一惊,魔主是他的故人!
“睿王,玄女不能留在你身边,我要带她回山!”共工低声十分郑重,她明明得了仙身,却出手邪法,显然是魔心侵然所致,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魔?他要带她回山,重铸身体,将所有杂质一并洗去!
“她不能离开本王!魔宫进犯,毒门能守住多久?一个月?还是半年?这件事不必再提!”她的魔骨是他的给的,他当然知道这魔心是从何而来,更知道只有他才能控制她的魔性不会真正入骨七分。只有魔心才能开启她的七情六欲,他不会让她真正成为魔族!
“她……”
“尊者,本王知道你做何想,但是她现在有孕在身,尊者还觉得将她带离合适吗?”
她怀着他的骨肉,生产时没有他的正阳灵蕴辅助,绝对不行!他向她挑明他知道她与云王的来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异动,但是他知道她不会就此罢手,她一直都在密谋从他身边逃走,她以为她不露痕迹,可是他早就从她不时抚过小腹的细小动作上将她的心思看穿。
她对那对骨肉的宝贝得很,众人欢笑时她会有瞬间的分神,她在想着他,像他希望的那样,不经意间回想着他们的点点滴滴。偶尔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让他忍不住将她拥进怀中。
“她怀的是魔族骨肉,这是睿王刻意为之!”共工怒目,魔族一直都有吞并三界的心,穹荒身为魔族师祖,可以说魔族后裔的心思都是从他身上得来,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穹荒想利用仙身魔心的后代做什么?难道是潜入天庭不成?难道他当年做了一往情深跟随下界的模样,就是做了一场戏给别人看?
共工心底极乱,天魔如果抱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太可怕了!而且玄女的骨肉,仙灵之身绝对可以直接飞升天庭,到时候穹荒再以儿女为矛,里应外合……
一念至此,全身骨血冰冷!只要有仙身,就能开启天界最后一扇穹宇之门,成为天界主宰!天魔竟然抱着这样的歹毒心思!难怪他会为了紫玄下凡,纠缠不清就是为了一统三界!
“对!本王就是刻意为之!”若非如此,她永远不会懂如何去爱她自己,仙灵之心心系天下,唯独没有她自己,他为了留下她,所有的方法都会去试,直到她作为一个人苏醒!
共工知道此时无法强取,只得压下怒火,转为试探,“睿王,让她留在这里,就算本尊答应,毒门也不会答应,天庭更不会答应!这件事,本尊会尽量周旋,但是最迟也只能到九个月后——玄女诞下麟儿,就必须随本尊回山一趟!到那时,本尊会开启通天阵,让她历苦海之劫,记起前世因果。倘若那时,玄女还愿意留在睿王身边,本尊绝不会有半个不字!但是,如果她想重归天庭,睿王也不能阻拦!”
“好!本王一言九鼎!待她诞下本王的骨肉,本王亲自护送他们同去五毒绝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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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圣上,太师双腿已经被蛊毒致残,微臣……”
为首的御医顶着长孙哲凌厉的目光,话没说完冷汗就顺着脸滴滴答答落了一地,但是挺着头皮也还是得说,“微臣无能为力,此毒甚是凶残,太师只能、只能压制一个时辰!除非……除非妙手医仙亲自前来,否则,此毒非比寻常,微臣似有、似曾听闻似是关外绝壁传来……”
皇后在长孙哲怀中双肩轻颤,素白的脸色透出惊惶的苍白,就连素有的凤姿庄严也难以维系,心中更是又惊又怕。一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这个与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的少女,竟然为了救她,以身挡毒,如果不是太女素和箐,那么现在死的人就是她!
皇后不顾众人视线,双手攥紧长孙哲的龙袍大袖,哀哀哭求,“圣上,你一定要救救她!她都是为了臣妾才会遭了毒手啊!圣上!臣妾求你……臣妾求你……”
说着眼泪刷刷落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发软,再也抓不住那只用上等蚕丝制成的衣袖,娇弱的身子顺势滑倒在地,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血尸,蛊虫在地上组成的那张脸分明就是出宫散心的梁王,别人认不出,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如何会认不出来?
“圣上……我们的皇儿被人害了……圣上你要给……给臣妾做主啊……梁王……臣妾的皇儿……皇儿……”哭声越来越低,等到长孙哲将皇后扶起来,这才发现皇后竟然伤心得晕死过去,刚刚还担心被拖出去掉脑袋的御医们总算逮着一样他们擅长的,照顾娘娘凤体!
“启禀圣上,微臣能为娘娘……”素和箐被御医安置在席间,御医散开,她刚开口,殿外就旋风般冲进一个身影,直冲素和箐而去,披头散发的六公主长孙柔以极为狼狈。
“太女姐姐!你怎么样了!”长孙柔急得脸色涨红,突然她发现素和箐脸色青白,下意识向下看去,立刻尖叫一声,“你的脚!你的脚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谁伤了你!”
她和素和箐正在前往金殿的路上,突然被一团从天而降的青光包裹起来,素和箐扑过来紧紧抱住她,两人同时被带进了一个幻境,刀山火海妖兽盘踞,她们一进去,那些怪兽就疯狂的扑过来,她吓得两腿发软,差点就跪到地上,眼看着妖兽就要扑来将她撕成碎片,素和箐挡在她面前,将妖兽击退!
这还是长孙柔第一次亲眼见着太师出手,素和箐冷静沉稳出手利落,颇有泰山压顶纹丝不动的威仪。素和箐护着她一路上披荆斩棘,历尽艰辛才从那片鬼蜮中逃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向太女姐姐道谢,还没来得及庆祝劫后余生的喜悦,素和箐也来不及换下一身火光未消的被熔岩燎着了的衣裙,就突然叫了一声不妙立即冲向金殿。
长孙柔自己的修为只有王修,自然不比素和箐,等她反应过来跟着冲进金殿时,素和箐已经重伤坐在席间。长孙柔心疼至极,太女先是救她,现在又救了皇后,这样的好人上哪儿去找?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公主,微臣并无大碍。”素和箐撑起笑容,然而只是片刻,她的脸色就越发苍白。
“父皇,太女姐姐的伤不能再拖了!”其实不用长孙柔再说,没人看不出太师伤重,而且一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但是御医都说了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不懂岐黄的又能怎样?
“朕……”长孙哲一筹莫展,他亲自走到素和箐面前俯身查看她的伤口,但是正如御医所说,蛊毒难消,除非医仙——心底微动,转身看向凤侯,凤丫头不就是医仙的亲传弟子?
凤明朗会意,也记起此事,立即上前低声说道,“圣上,睿王眼下还没到。”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圣旨一道把人家女儿直接塞进睿王府,如今凤云焕早成了睿王的囊中物,夫唱妇随当然是睿王在哪儿准睿王妃就在哪儿,京师内外哪有人不知道睿王对她宠爱至极,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片刻都不离身,现在问他要人?他是真的没地方找去!
素和箐听到凤侯的话,突然神色中有了不一样的光彩闪现,苍白的面颊也染上了一分红。
“睿王?”长孙柔心疼的直抹眼泪,却也没傻,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父皇!是不是三皇兄他有办法能救太女姐姐?是不是?他一定可以的!他修为那么高……”
“帝君,不如让老朽看看!”紫玉长老适时出面,紫琼阁六名男女弟子原地不动,神色傲然的环视周围,四国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一点小小不然的毒就能让这些凡夫俗子哭天抢地,这帮庸医更是推了一个莫须有的医仙出来,治不了就都往医仙身上推,这正是尘世让他们最为诟病的地方——推卸责任,拿着别人的长处掩饰自己的无能,说得好像医仙能治,都是他们推举出来的一样,其实,这跟他们丁点儿关系也没有。
长孙哲颔首应许,紫玉长老上前,腿骨上的黝黑血洞入骨半寸,看上去只是污血,事实上却是一只只半焦的幼虫卵盘旋其中,不幸中的万幸,素和箐腿脚上的血肉被腐蚀得干干净净,不然只要幼虫黏着在血肉上就会立即变成成虫附骨而生,不出一刻蛊虫就会侵蚀全身。
紫玉留了一个心眼,这毒虽然难缠,但也不是治不了,而且他心中有疑虑,素和箐出手凌厉似是早有准备,她身上恰好就有能够抑制这毒的密炼药物,而且用量精准?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此毒并非无解,你们说它出自绝壁,老朽却觉得未必,这是巫蛊中的糜缠蛊,骨穿即丧命,血虫入骨半寸,只怕不到一个时辰……”紫玉话没说完,就被长孙柔奋起一把突然推开,六公主怒火滔天,“你个庸医治不了就说治不了!说什么死不死的!本公主……”
“佳柔,”素和箐艰难的撑起虚弱的身子,拉住长孙柔,“你这样,我死……也不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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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孙柔回身扑向素和箐,“你不能死!太女姐姐!你不能死啊!”
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们同病相怜,都是没有亲故的孤女,她是还有长孙哲这个亲爹,可是他有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爹,他是整个云沧的帝君,他是兼济天下的皇者,他要为了云沧牺牲她的终生幸福,将她推给那个岚诏的糟老头子亲王!那个恶心的太史策!
她的一生已经毁了,她母妃死得早,她在宫中早已受尽了白眼,那些趋炎附势的恶心嘴脸她早就看腻了,在她幼年时没少让她吃苦头,所以后来她在宫中肆无忌惮,就是为了出风头,惹祸也好故意找茬也好,她要让父皇记得还有她这个女儿存在!只有父皇问起她,哪怕是训斥她惩罚她也好,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在宫里!
可是她没想到,被父皇记起,却给她惹来了更大的麻烦!她忘了她是孤身一人,忘了所有的公主都有母妃保护,所以随便一个什么借口,她就会被第一个推出去送死!
长孙柔暗暗发誓,她可以嫁,但是她一定要让所有人后悔!包括那个高高在上却从来没给过她半点父女情分的圣上,她会让他们对联手害她追悔莫及!她以皇族之名发誓,她绝对不会让那个肮脏流脓的岚诏亲王碰她半根手指,她有上百种方法可以杀了他!
她死不要紧,但是素和箐不能跟她一样!长孙柔视其为亲姐,素和箐的幸福甚至比她自己的幸福来得还要重要!可是,她最亲最无法放下的情分,如今就要惨死在她面前,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
素和箐神色平静,那一瞬而过的悸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平静得像是说着不关紧要的事,“没有人能长生久视,死未必不是一场新生。二十年和两百年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身为太师,职责就是保护皇族血脉,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死而无憾。佳柔,你和我自幼一起长大,我在宫外已经没有亲人,虽然头顶臣子之名,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却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过朝臣,我将你视为亲妹,保护你就是我最大的福分。我……”
可是她说得越是平静,长孙柔的眼泪落得就越凶,周围朝臣皇亲也越是不忍。
那些话通常都是用来劝慰别人,哪有人用来这样说自己的?话里透着洞悉一切的意思,开明通透何尝不是一种放弃,太师这是明知自己断无幸免的可能,所以开始交代后事。
“可是你死了谁来保护我!”长孙柔哭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她怕死,是的,即便她已经做好了暗杀太史策的准备,但是她想着的却是让素和箐帮她在事后金蝉脱壳。
在那天夜里亲眼见到太女破腹媚妃之后,长孙柔心里就有了这种计量,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素和箐,因为大雪拦路,岚诏使者团要在大年初三之后才会抵达京城,她心里盘算着太女已经多年不回京师,刚一回来就碰上媚妃这事儿已经够操劳的,她想她们姐妹两个在京中好好玩个痛快一叙多年过往,再来研究对策也不晚。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在场众人原本对六公主还抱有三分同情,都知道长孙柔虽然是皇族却是孤苦伶仃,一个没有母妃又没有同胞兄弟姐妹的皇女在宫中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因此她同太女的姐妹之情确实打动了不少人,可是被她这么真心话的一嚷,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就连长孙哲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长孙柔一个公主住在高手云集的禁宫之中,却需要太师贴身保护,这不是当众打脸说皇族无人吗?可是素和箐与长孙柔同病相怜,如今时日无多,他再去责备,反倒是不顾情分的冷脸了,再怎么说素和箐刚刚才奋不顾身的救了皇后。
而且长孙哲的心思更多的放在皇后晕厥前的那句话上,皇后哭诉梁王不在了的话让他十分揪心,只是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难道血尸会是他的五皇儿?可是凌宇不是出宫去了吗?
“佳柔,你已经长大了……”素和箐柔声低语,然而目光却落在皇后身上,无言的期盼是希望皇后能够给六公主一个善待,但是很快就被有心人理解成太师对皇后给六公主的照顾十分不满,若放在平时还真难说众人一心,但是此刻谁都知道太师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会在死的时候故意去坏自己最亲近的人?去故意挑拨六公主和皇后的关系?不合常理!
因此对于后宫风吹草动向来敏感的朝臣顿时品出了不少暗中的意思,谁不知道皇后仗着太后的威风成了后宫之主,谁又不知道皇后没有容人之量——自从她执掌凤印以来,除陆贵人晋升云妃之外,哪里还有一个后宫女子得过什么好处?哪一个不是被太后皇后联手排挤?长孙哲正值壮年,又无特殊癖好,这些年却没有一个妃嫔能够怀有龙裔,其中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事,他们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而且进宫侍君的女子,大半都是朝臣贵胄之后,谁都明白,表现在外面的风雨雷霆没有一件是平白得来的,如敏王府一夜倾塌那般都是早就设计好的。宫里夺权,从来没有不见血的,只在于把握如何。
五成把握的自然显露痕迹,八成稳操胜券的自然举重若轻。
没人觉得太师是妄想借此扳倒皇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师委婉的恳求,这些话都是说给圣上说的,意思就是六公主不是皇后亲女,皇后待六公主平平,自己与六公主情同姐妹,她如今救了皇后一命,希望能将这份微薄的功绩记在六公主头上,求圣上多疼爱长孙柔一些。
“太师,朕现在就封你为平湖公主,告诉朕,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你说,朕一定满足你!”凤侯已经命人去找睿王,长孙哲却知道此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尽人事待天命。
“圣上,微臣没……”素和箐刚想拒绝,突然神色微动,似乎想起什么,“没什么心愿。”
长孙柔立即拉住她的手,焦急道,“太女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想要什么快说啊!”周围众皇亲也跟着劝说,再不说可就成了遗愿了!太女大善,他们不忍她抱憾上路。
“微臣……曾经听闻睿王举世无双,有生之年惟愿共结连理。”
“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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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清冷至极的拒绝,凤云焕和长孙凌天两人并肩而来,后面跟着甄家兄妹和裴家长子,一行人组合十分怪异,但是众人此时的关注不在这上,而在准睿王妃凤女的冷血拒绝!
她拒绝的直接了当,毫无还转的余地,让人不免有心寒之感,虽说凤云焕是御赐的准王妃不假,但是官不踩病人,素和箐已经灯枯油尽,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难道凤女就连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吗?若是其他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凤女当众回绝,众人都会站在她这边,毕竟有个先来后到,再者说就算真有恬不知耻的大庭广众之下示爱睿王,宁可伏低做小,那也得暗中得了睿王妃的同意,才能站出来说话。
但是常理不等于当下,素和箐是刚刚救了皇族的功臣,她只残存着一口气,也不存在和凤女日后争宠睿王的隐忧,难道连一个忠臣最后一点心愿都不能暂时通融吗?
皇亲国戚的目光落在凤女身上,半遮半掩表达着无声的不满,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睿王此刻手臂还揽在凤女腰间,两人间的亲密从不掩饰。朝臣谴责的目光就多是落在了凤侯身上,眼底的意思就是让凤侯出面劝说未来的睿王妃,做人留一线,就算太师家是没人了,素和箐除了长孙柔,在朝中也没有其他交好的人,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死者’为大,他们自认为太师这样的忠臣争取一个善终也不算过分。说一千道一万,在他们看来凤女就是不顾大局不懂体恤的小家子气,跟一个快要入土的可怜女人又有什么好争的?
而且他们同情太师素和箐,也和她的际遇有关,她娘就是痴情女子,受尽屈辱以死明节,太女自己则是错爱懦夫,身份尊贵一心向善,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这样一个女子,如此微不足道的心愿,她只是想和心底有几分好感的皇族最后有一分亲近,怀抱甜美的幻梦上路,却无法满足!怎能不让人唏嘘?因此众人越同情太女,越是排斥凤女!
素和箐的脸色宛若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瞬间变得苍白,两颊上仅有的一分血色,如今也褪得丁点儿不剩。长孙柔心疼的将她拥进怀中,转身恨恨回头,“你算什么东西!滚!父皇已经答应了,无论太女姐姐要求什么,父皇都会答应!就算太女姐姐现在要求父皇把你的婚约废除,将她赐婚三皇兄,那也没什么不行!”
“是吗?”凤云焕轻推开男人的怀抱,眉眼一片冰冷,“那臣女倒要问问看,臣女做错了哪件犯了哪条,能让圣上治臣女的罪,将这御赐的婚约给废了!”
“你还敢放肆!”长孙柔要再说,凤云焕一挥紫色水袖,灵压顿时将长孙柔和素和箐两人定住。素和箐眼底一暗,暗道一声不妙,她本打算时间一到她就用软烟萝幻形诈死,然后换个身份再去争夺放到民间的三天盛会名额,现在被凤云焕定住,还和长孙柔捆在一起,根本就走不了!长孙柔胸口一窒,被灵压顶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憋得通红。
“素和太师为娘娘挡灾,得了平湖公主的封号,一件兑一件。”
“不过六公主是不是忘了,臣女半月之前险中求药,解了娘娘腹中石胎,这才得了赐婚。”
“倘若娘娘凤体未愈,今夜无法出席,请问素和太师从哪里得来这份大功?”
“事有先来后到,种因得果,六公主本末倒置,可还记得这天下有‘公平’二字?”
“救命与挡灾,孰轻孰重,六公主觉得如何?诸位贵胄皇亲朝中栋梁觉得如何?”
凤云焕气定神闲,虽然脸上未见怒色,但也没有半点笑意,她这么一说,金殿中一边倒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众人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皇后病了一年整,几次传出凤驾不祥的消息,命悬一线是被她给救回来的,她若不救,说句难听的说不定今年除夕皇后都熬不到就驾鹤西归,哪还有素和箐在这出头的机会?而且素和箐是什么人?当朝太师!太师是做什么的?不正是云沧抵御妖魔鬼怪的最前线吗?就像宝龙关是云沧不能被攻陷的边关一样!换句话说,素和箐的存在正是为了保护皇族不受侵害,这些都是她的职责!
因为职责受封公主,这已经是极高的封赏——凤明朗为国浴血边关数十载保护了千千万万百姓的盛世太平,也只是封为侯爷不是吗?救一人与救千万人,孰轻孰重?
众人不用多想,也明白了凤云焕所说公平二字是何解,挡灾的背后何尝不是太师失职在先?同理,如果这样将功补过可以被封公主的话,那么凤侯完全可以让宝龙关失守,让百姓和皇族深刻体会一番被人蹂躏的痛苦,然后再挥师将敌人赶出边关,皇族会更加倚重他,百姓也会将他捧为救星,那么他的地位就会更加不可一世!
但是凤明朗是何等人物?光明正大四个字当之无愧!
朝臣皇亲直到此刻突然一身热汗涌上,他们这些年来不畏凤侯,那是因为凤侯直爽坦荡,这样的忠臣不与他们相争,势力也是直接归属于圣上,他们再争再斗还不是为了皇族?选择不一样的皇嗣辅佐是不假,但是归根结底都是长孙家的皇子!
可是现在情势不一样了,凤女被指婚睿王,凤侯的偏向自然也是睿王,凤云焕过去是个傻子,谁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凤侯没有嫡子,侯府后继无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现在睿王成了凤侯的半子!以凤女这等心思,可以替代睿王打理麾下制衡关系,凤侯对外又能领兵征战,岂不就是云沧未来的走势了?
长孙哲暗暗点头,凤丫头说得不错,条理清晰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其实他早该想到随心的女儿不会太差,但也没想到她的拒绝会如此掷地有声。暗中瞥了睿王一眼,自然也看到了睿王霸道的环在凤女腰间的手,暗道一声他怎么什么时候都是这个姿势,这是长上了是不是?
话说到这里,素和箐也知道断然没有成事的可能,索性低下头去。
可是长孙柔却扑通一声朝着睿王就跪了下去,“算柔儿求你了,三皇兄,太女姐姐就要死了!她活不过一个时辰了,她只是爱慕你,爱慕一个人总没有错吧!三皇兄,求你成全她!”
“谁说——她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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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妃的医术竟然能让紫琼阁的长老主动提议,这是何等的荣耀?在场众人半是羡慕半是惊讶,传言早就传说凤云焕精通医术,也传言皇后就是经她妙手回春捡回一条命,但是传言归传言谁都没亲眼见着!人人都知道凤女疯了十年,凤侯为了她求了多少名医,到最后就连江湖骗子的哄骗也不错过,可见凤女的疯病是有多严重,可是人家的病在冷月城养了三年养好了!江湖新秀神医堂也是这三年在冷月城兴起的门派,凤女的病既然是神医堂治好的,人家也叫出了她的师承,看来凤云焕肯定是有两手真本事的!
本来,疯病能痊愈,这就是闻所未闻的奇事,人家偏偏还长得堪比国色,更让人慨叹上苍有造物之功,凤云焕这是苦尽甘来,现在再加上她有妙手回春的本事,那不就成了十全十美的完人了?世间真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众目睽睽的注视,被完全无视了。
一得到太师的首肯,凤云焕就立刻掀起衣袖,梳起青丝,取了药布净手,查看她的伤势。同样无视于紫琼阁长老邀约的,还有睿王,云沧三殿下自觉的站在一旁,不时递给她银针药布,一看便知睿王也是懂医术的,两人十分默契,没过多久,凤云焕就将太师腿骨上所有伪装成污血的蛊虫全部剔除得干干净净,一条蛊虫一根银针,蛊虫很快风干,随即化作粉末,死得透彻。
“七绝是七种毒物炼制,仿七情六欲而制,伤好之前不能动情,喜怒哀乐都要断绝,否则就会复发,三年之内不能有房事,五年之内不能妊娠,否则后患无穷。”凤云焕边说边将银针丢在地上,那些触碰过蛊毒的银针不能再用,待会儿要集中毁去,以免伤及无辜。其实也可以用三昧真火炼制,不过她自己境界不足,又不想求他,所幸销毁最为合适。
接过男人递来的冷刃匕首,手起刀落将腿骨边上的腐皮烂肉全部削去,招来一个壮着胆子上前偷师的年轻御医,低声交代了几种寻常草药,御医飞奔而去,没片刻从自己随身的药匣中取出那些东西,按照凤云焕所说研磨成粉,丢入桃酒之中,拌七成珍珠膏,用麻草药贴盛了送上前来,那御医激动得双手微抖,他没想到睿王妃不但不责怪他偷师犯了大忌,反倒亲手指点他,也不知道这是哪辈子铺桥修路祖坟积德,让他有幸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就连递药的时候,脚步都如步云端又轻又飘。
“啊!”药贴不告而动,啪的一声贴在伤口上,素和箐痛叫一声,一直紧紧握住她手的长孙柔顿时像惊弓之鸟,怒视凤云焕,“你干什么!”凤云焕不予理睬,径自取过麻草夹板,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的捆上,又用珍珠膏在外面封了一层,这才收手。
“待会儿拿着这个,到凤府去领东西。”凤云焕指了指年轻御医空荡荡的药匣,御医捧着那只小荷包不停点头。御医中多有人羡慕嫉妒恨,谁都知道这就是攀上了凤府的关系,可是他们都是宫中见过太多起落的老油条,就算知道也没什么人敢像年轻御医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愣头青萝卜一个凑上前去偷窥睿王妃啊!结果,他们以为自己小心谨慎不会错,却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从眼前溜走了!睿王那是头顶凶名的霸主啊,睿王妃也是一掌掀飞三公之女的主儿啊,让他们猜这两只不好惹的暴力背后是礼贤下士亲切待人求贤若渴的,谁说他们也不信好吗?可是事实证明,人家是真的,他们是瞎眼啊!
“佳柔,我没事!”素和箐连忙扯住要往前冲的六宫主,心底暗暗惊奇,毒是她下的她怎会不知道要用何种解药能治愈,但是凤云焕的用药与她师门传承的药方没有半点关系,最常见的药材就能解这种毒的话,那还算什么奇毒?而且,更让她惊讶的是,从头到尾,凤女都没有碰那些药,也就是说她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不是她暗中搞鬼,所有效用都是药效!
如此手段,如此心机,让人不能轻视!
“多些睿王妃妙手仁心,微臣感激不尽!”她的毒的确被解了,事实就是事实。
“这就是睿王妃对三大仙山的态度吗?”紫玉长老脸色薄怒,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本来是想打算两人一人治一条腿,他自然比她高明,然后顺势收她为徒,这事儿就算成了。可是她根本没搭茬,就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分明就是不将他们紫琼阁放在眼里啊!是可忍孰不可忍,紫玉长老这下真的动怒了,先是被长孙哲当众质问,嫌疑还没脱干净,又被一个还不是正妃的朝臣之女嫌弃,他们紫琼阁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遭人白眼的地步了?他们可是从仙山中来的,到哪儿去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苍龙之镜毁了,龙灵受伤,这笔账他还没算,他是好心好意要帮他们提前甄选出进入三天盛会的人,结果好心被当驴肝肺!
“睿王妃,以你的态度,本尊拒绝你们云沧出席三天盛会,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紫玉长老恼羞成怒,直接扔出三天盛会的名号,摆明了人家上面有人,金殿上刚有缓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不少达官贵人脸色大变,素和箐的生死跟他们没有关系啊!但是三天盛会谁不想去啊?因为凤女逞能救太师,耽误了他们的大事,那怎么行?
“紫玉!好大的口气,凭你也敢威胁本尊的徒儿,你个烧火棍的玩意儿,连紫琼阁都代表不了,你还想代表三大仙山,凭你也配吗?让人笑掉大牙!”金殿外猛然一声炸响,闻声不见人,却有穿风裂空之声突然响起,“睿王!本尊的徒儿在你身边,可不是为了受人欺负的!”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殿外飞入,睿王劈手接下,白光散去,一紫一白两道令牌出现在睿王手中。
“乖徒儿,门鉴师父已经给你弄到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玉琅苑就什么时候去,睿王,那枚凌霄宫的是本尊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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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琅苑,凌霄宫?
这不是说睿王和睿王妃已经得了三大仙山的仙缘传承?
金殿上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在紫玉长老身上,加上紫琼阁,三大仙山传承竟然在今夜凑齐了。
就算少数服从多数也好,二比一,人家睿王和睿王妃根本不会在意紫琼阁说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三家中两家示好,剩下的一家被排挤是很正常的。想也知道,半仙的另一半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为什么叫三大仙山,还不是因为三家的修行处事无法并存,所以才迟迟没能合为一家。
紫玉长老一张脸被憋得涨红十分难看,一夜之内三次丢脸,换了谁谁也受不了。
本打算用三天盛会威胁,让凤女服个软,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哪想到人家如今却把另外两个仙山给牵扯进来,玉琅苑和凌霄宫虽然后来没有再结缘,但是关系也十分亲密,弟子间也多有交流,哪像他们紫琼阁,除了三天盛会三家非得聚集不可,否则平日里就是个两家排挤在外的边缘仙山。可是现在,就算他想放弃,直接离开,也绝对不可能!
紫琼阁的颜面不能丢!
他们向来自诩为三大仙山之首,凭什么让那两家死死的压在下面欺负!而且,紫玉长老的的底气还来自另一个地方,三天盛会每年都是一家主持两家协助,今年作为主持的正好就是他们紫琼阁,所以他想限制云沧的名额,没有什么不行!
“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必多说,两位自去!老朽告辞!”
紫玉长老说完转身就走,他要立刻回山将这些事情禀告师尊,这些红尘蝼蚁,竟然傍上了玉琅苑和凌霄宫的粗大腿,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哼!把他们紫琼阁当成什么人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跑堂吗?紫玉眼底一片狠戾,他来之前师尊可是告诉过他,紫琼阁在云沧早有布置,云沧是红尘人世第一皇朝,有诞生未来的天下共主之象,所以他们才会在数年之前就与云沧皇族长孙氏结缘——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肯乖乖就范,那么等待他们的就会是天罚!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凤云焕一个闪身,如青紫天雷一晃,瞬间挡在紫玉长老跟前,“大闹宫宴,伤及众人,岁末年初,万物清和,理当休养,见血大不祥。这件事你不给本朝一个交代,今夜休想离开!”
金殿之上众人皆精,此刻人人都知道睿王妃来历不凡,背后势力强大,就连紫琼阁的长老也要退避三分,谁也伤不了她,可没想到人家不来招惹她,她却主动上前了!
宫宴虽说是一年之重,对于崇尚礼仪的皇族而言十分重要,除夕染血一年晦气不祥,可是那来的都是什么人啊?那是半仙!神仙面前人人都想讨好,哪有一头撞上找不自在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皇亲朝臣此时虽然半是惊惶,但也对这位准王妃有不少敬佩,听听人家准王妃说得是什么话?人家跳出来可不是为了自己的蝇头私利,而是为了云沧国运!
国运!
对于一个皇朝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国运更加重要?
“大胆凡人!你敢在仙家面前放肆!我等乃是仙山门下,到你们穷乡僻壤,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紫玉身后的女弟子跳了出来,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响起,一道阴影闪过女弟子面颊,女弟子哇的一下呕出一口血来,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小半圈,扑通直接横拍在地面上,脸朝下摔得不轻。女弟子一口气没喘过来,又听见猛地咚咚两声响起,她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直接晕死过去。
金殿之外,魔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修成仙人,先修出一身臭毛病,大人说话,也有人插嘴的份儿?乖徒儿,这回没人挡你说话了,你想说什么,慢慢说——别着急啊!”
声音猛然一转,从狠戾变得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聚焦在凤云焕身上,心中纷纷敢想不敢说,这是哪来的师父,实在太魔性太要命了!当着人家长老的面,又是让人下跪又是让人磕头磕到晕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当面打脸这是根本没把紫琼阁放在眼里!
他来了,女人你想怎么玩?本王奉陪!正阳灵韵罩落,密语声同时在耳边响起。腰间虽没有被睿王的铁臂缠住,可是灵韵交缠的滋味也是够她受的,酸麻的感觉顺着体内蔓延。
薄唇微微抽搐,凤云焕晕红了面颊,默默瞪了睿王一眼,男人墨瞳瞬间笼络进那抹光彩,两厢对视半含娇羞的水润模样让周围的一众男女全都一阵心悸,阴阳灵蕴齐出,不少人心头的韵事被撩拨得澎湃起来,就连金殿上还没有退去的血污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本能,不过瞬间就有不少人眉目传情,定了夜里的归宿。宫宴本就是男女互选的擂台,歌舞不在,也不耽误他们以貌求人,毕竟办那档子事儿只要盘正条靓会来事就足够了,小酒一喝红烛一吹谁还记得谁。
凤云焕默默朝门外翻了个白眼,这个疯魔,总想当她师父,她又不是修魔的,怎么可能弄个神经不正常的魔头当师父?不过,玉琅苑和凌霄宫的门鉴都弄得到手,玄冥这个魔头也算是有真本事的。心思有一瞬的飘远,不知道擎云在断空峡那边如何,他练的是魔功……
“睿王妃可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肆无忌惮,你就不怕与紫琼阁交恶?”
紫玉停步,恼怒出声,同时一甩手,抄出自己的贴身兵刃金钺,金钺扇面上布满莹莹光亮,细看之下是七颗金晶琉璃灵石,琉璃外金内火,隔着三丈远众人也能感觉到金钺传来的炙烤,仿佛随时都会有烈焰从中炸裂,将此间一切焚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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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应该是本王问你才对!本朝于紫琼阁每年四时供奉从无欠奉,长老今夜前来无礼闹事,是不是该给本朝一个交代!”
金钺出现的瞬间,睿王闪身挡在凤云焕身前,冷色相迎紫玉长老。
紫玉冷哼一声,按捺怒火,再次端起仙家姿态,居高临下十分倨傲的扬起头,“本尊何时辱没你云沧皇朝?睿王倒是说说看!本尊今夜率弟子前来,若是想要大开杀戒,会只带这么几个人来?本尊来时说得清楚,一是帮云沧甄选前往三天盛会的后生晚辈,二是挑选一个有缘人做本尊的衣钵弟子!苍龙之境是四神境之一,那些巫蛊肮脏绝非仙门手段!”
“苍龙之境是四神境没错,可是众所周知四神境只有修为突破圣修的人才能入内修炼,你不分青红皂白关入七人,置一人丧命其中,这不是错?他被何种蛊毒害死那是皇族私事,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他是从苍龙封印中第一个飞出,当时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死在四神境中,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而且,你自诩仙家自称结缘而来,你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一名银红罗裙女子分开众人,从后面走上前来,北鲁四公主褚瑶琳妆容楚楚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掷地有声,众人目光纷纷看去,只觉得今夜的冷宫公主身上似乎多了几分韵味,暗色粉妆将她脸上的轮廓勾勒得略具媚色,但并不妖艳,身上金银首饰不多,可是细看之下就发现件件都是精品。她的席位靠后,入席的时间又早,因此殿中很多男女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褚瑶琳径直走到凤女身边,无声说了一句什么,凤云焕皱眉,随即缓缓摇头。
“那琳儿就去求殿下!”褚瑶琳的声音虽然柔然,然而却并不放弃。
凤云焕依旧摇头,就算她真的求动睿王,她也不会出面为冷辰欢救治,她不去,他才能活,她去了,不单他的身份再也不是秘密,就连他想远离皇权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人也不可能。
皇权至上,自由有多难?
同样的逼迫一再在她面前出现,先是皇后礼王威胁她逼迫甄绮罗,再来是褚瑶琳非要她去救冷辰欢,一个明害,一个却是想要帮忙只会帮倒忙,前者她还能独挡一面,咬牙将这件事顶过去,可是后者呢?褚瑶琳和她对彼此的观感不差,只要给她一个机会,片刻就好,她就能向这位北鲁公主痛陈力毙,可是——现实却是她被睿王禁锢在尺寸之地,无法移动分毫!
她怎么会不想救冷大哥?她立足冷月城时,冷辰欢对她只有恩绝无怨!
可是为了瞒住他的身份,她什么都不能表露出来,一个字都不能说!
的确,她动手他就能得救,可是皇族也会立刻察觉到他的存在,查出他的真身,为什么他没有回丞相府,而是与北鲁公主混迹一处?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冷碧赟根本靠不住,就算冷丞相念着多年的感情媚妃旧恩,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放走,冷家那三个嫡女也不是省油的灯。抓住妖妃流落在外的骨肉,是大功!或许会被封为本朝第二个女王爷也未尝不能!别人不说,这种可以一步登天攀龙附凤的机会,冷府三女冷芊芊就绝不会放过!
“本尊的贴身兵刃,你没有见识那是你的事!”紫玉说着扬起金钺,瞬间火色腾起多高。
“我的见识告诉我,这把金钺的名字,叫做‘降云金钺’,取自当年云沧皇朝在天罚中被毁去的封禅台,时日虽久,却不等于人人忘记。携此物,登金殿,自诩善意?”
褚瑶琳的三言两语立即激起金殿上众人的愤怒,旧事已过多年,但是并未真正过去,降云金钺是云沧之耻,天罚是长孙氏皇族的一位皇女引来,封禅大典向来有仙山尊长出席,皇族为了筹备封禅,之前会有长达半月的沐浴斋戒。但是那一年的封禅大典却出了乱子,有一位事后被皇族除名的皇女,因貌美如花被仙山尊长看中,两人在后山办事触发了山中不知何年何月何人留下的机关,结果被机关掀到半空中无法落地,两人就维持着那种姿态被轮转到满月的天时击中,乌金之夜的雷霆电光将两人当场劈成了焦尸,随后狂风怒卷,吹散了所有不堪入目的污秽。那一年也成了云沧史书上倍受人诟病的一年,而当年那名仙山尊长虽然身死,他所用的贴身兵刃却留了下来,就是此刻紫玉手中的那把降云金钺!
降云两字本就犯了云沧国名的大忌,降服之意溢于言表,若真示好,又怎么会单单拎出这件肮脏的东西来?瞬间金殿上人声鼎沸,云沧的事怎能让一个北鲁公主出面摆平?
“强词夺理!物尽其用有何不可?”紫玉长老大声喝道,“本尊只是物尽其用!”
然而,狡辩的力度明显不够,降云金钺的确是他选来故意威慑云沧皇族的不假,这其中也有另外的暗示,云沧盛产绝色女子,他准备私下挑选几人带回去与他共享极乐,而且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几处朝臣府上的女儿,哪个风韵最熟身子最青涩,他心里不是没有小九九。
他当年得手降云之时,就发现上面被那位仙长炼化了入骨媚上去,入器三分,他加以炼化,将药性激发出来,只要邀请女子共赏神器,碰到肌肤便会春|情萌动,到时候他就能一亲芳泽,事后女子也无法怪他。结果现在全被这个不解风情的北鲁野丫头给破坏了!
紫玉脸色沉下来,目光隐隐扫过北鲁公主,胸是胸屁股也不错,他不将她整治得哭天喊地他就枉为人!一个命如草芥得贱人,凭什么对他大呼小叫?
“姑且信你!”凤云焕淡然开口,突然岔开话题,“不是要甄选三天盛会的人吗?动手吧!让我们这些凡世俗人见识见识仙山高徒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你们——一起上吧!”
“群殴不公平!”
紫玉冷笑,杀心大动,挥手间五名男弟子就要上前,意思就是他们五人要同时动手。
“的确,对你们来说是不公平!”
凤云焕嗤笑一声,突然扬手,金光瞬间将除五人外的所有人轰然推远隔绝在外!
以一敌五,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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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金光筑墙隔绝内外。
七成皇亲朝臣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而灵修境界在王修到皇修中期以下的勉强能听到金墙内部不停的传出呼呼风声,只见其中影影幢幢,几道光影很快卷到一起,似是混战又像是无序乱舞,这些人很快就停止了呼喝,刚刚还在叫喊着战意十足的也是他们。
皇修后期以上,也不是人人都能看透其中的讲究,甄绮罗就在尝试了两次之后黯然放弃,反倒是甄莘潼从头到尾都倒吸冷气将其中激烈的战斗看得清楚。
金墙封闭,金殿外脚步声传来,看不出门道的大多数人纷纷向着殿外看去,只见之前没有出现的皇亲国戚竟然在此时才姗姗来迟——太子与冷府长女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冷茜茜相携而来,两人身上的衣衫长裙显然是一匹布上裁下来的,他们身后礼王长孙凌晨有些狼狈,好在衣衫都在,可是面颊一侧却有一条不小的红痕。
再往后,陆紫丞头顶风雪,看样子他倒不是刚刚被困进苍龙之境的七人中的一个,反倒像是才从外面赶进宫的,不免让人猜测他故意错过宫宴开席,是不是为了回避和荀王的约战。
陆非墨上殿一眼就看见荀蓉独立一旁,背靠立柱桀骜模样,顿时冷哼一声,但是注意力很快就被金墙吸引过去,眼前一亮,心里就有了伎俩。金墙外围散出的灵蕴正好是他能借用的,今夜他一定要让荀蓉好看!
不过——凤星在里面做什么?
陆非墨是殿上仅有的几个能够直接看穿金墙里面战况的人,凤云焕在举手投足的动作都慢得可以,可是与她对阵的五个男人就显得格外诡异,他们绕着她在跳舞?陆非墨无法确定,五人动作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狰狞,但是仍然在跳。
陆非墨暗暗看了一眼噙着一抹笑意的睿王,这是他的意思?
裴仙漪收敛了声息从金殿外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走到兄长裴仲殊身边,“大哥,裴大人一刻之前进京了。”随即有些不情愿的压低声音,“裴大人明天午后会亲自拜访凤侯。”
“仙儿,明日|你随爹一起去拜访,我有些私事,不方便去。”
裴仲殊亦低声应道,他看不到金光金墙,但是他对灵气变化的感应十分敏感,凤云焕的确动手了没错,但是并非直接的杀招,而是类似于操纵,她封闭的灵气形成了一种类似于阵法的格局,将人圈入其中变成提线木偶,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她人在阵中,但也并不在阵中。
虚影?裴仲殊不能十分确定,所以他准备明天去找那个人确认一下,那个人应该早他两夜进京,只是这些年未见,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还在为了当年的事情恼火不肯见他。
金墙另一边,紫玉长老志在必得,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死丫头已经身处败象很快就会被制服,虽说从金墙封顶,但是她的修为不如他,他要看清楚里面那也不难,只是听不到那个什么王妃哭泣哀求的声音未免有些可惜了!
装神弄鬼,弄得这么神秘,还不就是怕输吗?看她一开始那两下子人模狗样,修为其实也不算低了,毕竟也是王修中期,四国皇族之中也未必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修为,不过跟他出身的仙山琼阁比起来,全然没有可比性了。王修这种修为,连烧火丫头都当不上!
两伙儿人马中间,睿王的表情高深莫测,金墙有些古怪,起初在他面前表演的是她如何威风猎猎大战四方,可是灵韵上却并非如此,她出手非常慢,而且也不是金墙彻底挡住之后才拉开阵势过招。灵引打了个圈送进去,很快就看到了里面真正的战况。
三打二,没有招式没有功法,金墙内部灵韵隔绝,釜底抽薪将高高在上的仙家弟子打成了普通人,五人头上各自悬了一个类似于魔符的灵符,灵符源源不断的向下伸出无形无色的锁链,将三人变成了提线木偶,另外两人倒是没有被直接控制,但是他们每走一步,上面的灵符就会闪过一些明暗光亮,时不时在他们就要躲过包围圈时拉手臂扯后腿,扰乱他们的脚步。
殿下,偷窥别人有失皇族威严。灵韵刚一切入,耳边立即传来抗议。金墙中的战局也随之发生变化,灵符一闪即没,五人扑在一起踢打啃咬,好似疯狗附身一般。原本侧脸对他的凤云焕背过身去,声音微恼,殿下!
玩够了就出来,女人,你哪一处没被本王见过?低笑着密语一句,金墙中的纤细身形立即抖了几抖。
下一刻,金光散去,显露出其中战况,金殿哗然!
一地布料碎片,五个衣衫褴褛的仙家弟子团团抱在一起,咬痕抓痕遍布全身,五人还在没头没尾的用手抓用牙咬,什么仙家仪容早就丢到臭水沟去了。五人嘴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手抓脚蹬大有不死不休的兆头。凤云焕独自一人站在金墙的另一边,略带嘲弄得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长孙哲龙颜大悦,他刚才多少有些担心,睿王不阻拦自然凤丫头不会输,但是凤丫头毕竟是未来的睿王妃,万一赢得辛苦,可是好说不好听。现在战况一出来,形势就彻底不一样了!这赢得可是轻松自如加漂亮啊!那边打得皮开肉绽,这边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这能说明什么?这当然就是凤女的修为要远胜于那五个自称小仙人的笨蛋!
有长孙哲开头,下面的文武百官得了暗示,立刻开始道贺,一边向帝君,一边向凤侯。说的无不是明君自有天助,虎父无犬女凤侯教导有方。
凤云焕略整衣裙,走到凤侯身边,将护心镜又给她爹带了回去,父女两人顿时被朝臣团团围住,道贺声不绝于耳。
凤侯虚应几句,便执起女儿的手,带回睿王身边,其意不言而明。睿王难得笑容,将准王妃带回身边,殿上众人眼下明心净,无人不知他们翁婿默契。
“都给本尊住手!”紫玉长老怒斥一声,同时挥出一片青光,将还不停手的五人瞬间掀翻在地直接打晕。
“紫玉老儿,输就是输,你玩不起,就别到上面丢人!你个丧家之犬,又要找什么狗屁歪理!让老夫会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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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老实气儿没有!”
凤云焕低声抱怨了一句,不过也没阻止金殿外跃跃欲试的某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冲进来,睿王拉着她的手站到一旁,既然有人按捺不住非要上来讲道理,他乐得让他女人歇着。
殿外叫嚣的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已经冲到金殿正中,一身风雪环身,一顶大斗笠遮住了整张脸,玄冥扬手将一只锦囊扔给凤女,“好徒儿,嘿嘿,你那正牌师父刚儿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东西拿来给你,嘿嘿,这是你二师娘……好像不是这么叫的,算了、老子不知道怎么叫,总之就是我那二弟媳的手艺,你拿回去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就还给我,我把它拎回去改!”
“多谢大师父,让师娘费心了,我……!”
边说边将锦囊打开,只看了一眼就刷的一下将锦囊收口,柳眉纠在一起,嘴角抽搐不已。
“怎么了徒儿?”她的反应吓了玄冥尊者一跳,劈手就要将锦囊拿回来,“别动怒!别生气!你现在可不能气着身子!不喜欢不要紧,师父马上把这破玩意儿扔回给那个小娘们儿!这不靠谱的女崽儿,为师就说她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怎么可能知道我宝贝徒儿喜欢什么!真是!不靠谱的娃儿……”
“大师父,东西很好!不用退了!”
凤云焕咬牙切齿,顺手将锦囊藏在后面,毒门弟子数量少,哪一个拎出来都跟宝儿一样,向来都是一堆师父调|教一个徒儿,出山之后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也时常闹出一个弟子身后跟着半打儿师父的阵仗,不过她现在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没有任何一个毒门弟子身后的势力,要比她身后的还要强——别人的身后是师父,她身后连师娘都一起上了!
众人好奇不已,纷纷向着锦囊看去,就连长孙哲也微微伸长脖子,凤云焕止不住脸红起来,心中将还没见过面的师娘狠狠叨念了一遍,太奢侈了!太败家了!
锦囊里的东西让她分分钟爱不释手!可是她根本没办法穿戴好吗?
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娘亲,换了她的世界一定就是情|趣商品的老祖宗妥妥没跑啊!
最精纯的元气织成的软猬甲,辅以云绒炼器,再用三昧真火淬炼一甲子天时才能成形,光是这匹布就价值连城!抽取元气容易,但是精纯元气大概在一个人身上的总元气中占不到十分之一,尊修以下强行抽取元气织布,不管纯不纯,最多也就只够织一块巴掌大小的,像是这样一件东西,少说也要百八十个尊修拽过来抽干元气,纯正精元还得在这个数字上乘十不止!再说云绒,是从火绒草最里面的芯上抽出的,火绒草倒是还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是一万根火绒草里面可能都没有一根能长出云绒来!而且一旦这片火绒草中唯一一根云绒被抽离,那么整块草地的灵蕴也就被断绝了,之后百年都不会再生长火绒草!
她隔着锦囊都能感受那股柔和的温热,少说织成这件东西的云绒也是百里挑一的极品!
云绒手感比起最上等的络云锦还要轻柔,真正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抵得住圣修以下的致命一击,最大的好处是它能慢慢的将药力渡入体内,修为越到后期,辅助修行的饵药的效果也就越是威猛,十有八|九都是虎狼之药,进补生猛,最易急火攻心,但是有了云绒就不一样,将云绒浸在饵药之中贴身穿戴,云绒就会自发将药性不断送入体内,渗入均匀而且不会超过身体承受!
这种东西她曾经在书上见过,当时还想说等她有了那样的境界,一定要亲手炼制一件,哪有女孩子家不喜欢这种轻|薄贴身的好东西的?不过她是寻思着能做成两块巴掌大小,心口背心各置办一块就不错了,毕竟抽出元气容易往回补身就很难,因此这种败家行为想想就很奢侈,真正动手还是要等恰当的时机!
如此手段织出的布料哪能是寻常的东西?通常只有各个门派的掌门才能穿用,有些小门派只怕聚众弟子之力炼制,尚需百年之功!绝对不是三月两月就能拿得出来的!
那位师娘拿着这种奢侈品给她做衣服当然感激不尽,可问题是——
做成肚兜装这是要闹哪样啊!
肚兜装是常规配备她懂啊,可是重点部位被剪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洞是闹哪样啊!
这到底是在造福她,还是在奖励她身边那个一分钟不动手动脚就食不下咽的禽|兽啊?
师娘你这么有情趣,二师叔他老人家知道吗?
成千上万的神兽从心头呼啸而过,凤云焕憋得满脸通红,要不是殿上人太多,她肯定立即手绘一张线稿让玄冥带回去给那位师娘,让她拿回去改啊!
这种款式她真心驾驭不了好吗?
身边那个情兽,根本用不着透视装刺激,分分钟都想把她拖走吃掉!整个就是一没带兜帽就想吃小红的大尾巴狼!
“让本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正腹诽着师娘胳膊肘往外拐,冷不防男人大掌一掀,直接将锦囊从她身后抽走,凤云焕低呼一声,脸瞬间红到颈间,伸手就要去夺,却被男人抱住动弹不得。
金殿上立即响起一阵了然的笑声,睿王夫妇感情渐浓,看来谣言不虚啊!
凤云焕大窘愤愤放下手,两人此刻的造型可不就正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睿王顺水推舟容她撒娇嘛?心说她真的不是有意秀恩爱,误会,这都是误会!
锦囊再开,男人看了一眼低笑将收口抽紧收在袖中,再看怀中女子难得娇羞,此刻连耳朵尖儿都红了,低声说道,“本王绝不会辜负师娘的美意!”
热气拂过耳垂,凤云焕双肩微颤,眉眼一抹愠色,背过手去借着身子挡住自己的动作在他腰间狠狠捏了一把以示警告,情兽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再发|情,非要在人前害她丢脸?
玄冥偷笑不已,不错,看来他疯病发作时打伤睿王的这笔旧账总算是掀过去了。至于这衣服是他顺手牵羊了他二弟要送给弟媳妇的东西,咳咳,这件事就暂时揭过不提!
“正事办完,咱们也该算算账了!紫玉老儿,你今天出窝找麻烦,找到本尊头上!你到底想干什么!”玄冥转身对上紫玉,脸色转冷,目光十分不屑,“怎么?老子听说,你想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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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名没姓的东西,你放什么厥词!人既然进来了,咱们就手下见真章!”
紫玉手持金钺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他要是动手就真成了持器伤人行凶在前,可是不动手的话对面的老怪物一口一个脏字,他堂堂仙山长老,何曾吃过这样的羞辱?就算当年刚出师时代表师门在三天盛会上打擂,意外败给了凌霄宫的高徒,对方也不过就是将他掀翻下台,从不曾这般辱骂!
紫玉运足功力蓄势待发,直觉那大斗笠下藏头缩尾的家伙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正合我意!要是你输了,就跪下给老子磕一百个响头,磕一个就说一句‘爷爷,孙子紫玉知道错了’!怎么样?你敢不敢来?小杂毛,还敢惦记上你老子我的徒儿了?那是我六弟的亲亲徒儿!就算老子我,也没那个福气,让她叫一声师父,想抢老子的徒儿,除非你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斗笠下面的挑衅声让紫玉怒火中烧,玄冥左一个老子右一个杂毛,彻底激发出了紫玉深埋多年的怨恨,当他还是紫琼阁外门学徒时,有一个入室弟子时常欺凌他们这些学徒,因为那人不得意,所以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最常就是自称老子,然后骂他们都是杂种。说来,别的人忍了也就忍了,偏偏紫玉就是个父不详的庶出。生身虽然是在仙山地界内,但也只是边缘的小镇上,据说紫玉的生母是某个奉师命下山办事的女弟子,结果师命没完成,她无法回师门复命,过了最好的修行年纪,她就在小镇子上拉扯了一个铺位,过了几年生了紫玉,但是从未有人见过她成亲,也无人听说过她有师门道侣。只是后来传言,听说她那个从没露面的野汉子,其实是某家大户的公子,那公子根骨清奇,却早有家室,她心生爱慕高攀了那人,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只求一夜,然后就一人拉扯没名没分的紫玉长大。
她用尽全力,拉扯紫玉长大成人,紫玉也表现得没有让她失望,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被小镇上的男男女女欺负的状况,他越是天赋出众,越是被人欺负,紫玉苦苦忍耐,终于熬到了仙山公开收徒,他一路表现出色,被紫琼阁看中,进了仙门,而欺负他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入选。三年后,紫玉第一次下山,已经略有小成的他挑了良辰吉日回到镇上准备了结,却发现那些人并没有努力修炼以期再入仙门,而是早已有了各自的人生,有的家财丰厚,有的娇妻美眷在抱,当他自以为锦衣还乡,当年的仇人却早已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人,没有人食不知味日|日活在恐惧中,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甚至当他杀机腾腾的出现,他们也淡然的走到一旁,像他这样的仙家弟子,在小镇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根本没什么特别。像这样的人复仇,没有任何意义,紫玉惨败,苦涩的回到门中。
这时,那个入室师兄的欺压,就成了他继续奋斗下去的动力。
可是事实却又一次让他失望,当他也成了入室弟子,境界与那人相仿,去挑战那人时,那人却因始终没有突破,闭入生死关再也没有出来!
于是,上百年,对于紫玉来说,时间再也没有了意义,修炼挑战渡劫,他甚至忘了成为长老那天众人轮番敬酒,他只知道他始终没有醉!
当年的创伤始终没有掀过去,那种恨意虽然埋没,却始终没有被忘却!
野种、杂种、杂毛,这些称呼伴随了紫玉整个年少,让他在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蔑称时,都下意识的觉得那些人是在骂他。就连平日里听见尚且无法忍受,何况现在是被人当面指着鼻子挑衅叫骂。
“你若输了,就把舌头割下来!”紫玉此刻的脸色已经完全黑化。
盯着他的眼睛,别动手。密语声突然传来,凤云焕柳眉一挑,意外玄冥会在此时叫他。
顺势看过去,只见紫玉眼底闪过一线稍纵即逝的黑芒。
大师父,紫琼阁被魔化了?太过熟悉的魔灵,那个瞬间她感受到的正是魔琴谱中的古韵。
对,而且时间不短,他以为他只是沉浸在回忆中,其实不是。待会儿你去堵住他的退路,最好是能给他放点血!密语继续,斗笠下方,玄冥的双眸闪现出浓郁的黑色,但是瞬间就被他压制下去,魔灵对他也有吸引,所以他没办法亲自动手。
本王去,你留在这里。密语中突然多了一道声音,凤云焕仰起头,正对上睿王凝视着她的目光,深邃的墨色仿佛夜幕,说不清他此刻带给她的感觉,只是她很想去触碰他的胸膛。
伸手轻抚过她的青丝,长孙凌天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有没有发现她看向他时眼中的眷恋?他想一定还没有,否则只要她稍有警觉,就会惊慌失措的试图掩盖她的情绪。
她不善于表达感情,偶尔的小动作被他深藏若珍宝。不过他相信距离她真正完全接受他的那天应该不远了,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他教会她的感情。
“动手吧!本尊让你三招!怎么说这也是本尊的老家!”
玄冥大声笑道,讽刺意味十足,面对紫玉毫无保留的抽出降云金钺准备迎战的姿态,玄冥赤手空拳,根本连护身兵刃也不打算取出。
“你到阴曹地府去找故交叙旧吧!”
紫玉怒叱一声,手一抖扬起金钺就向着玄冥直接劈落,金钺高举阴云顿时腾起,在两人头上凝结成一大团乌云,须臾电闪雷鸣,隐隐有天罚重来之势!
冷风阵阵,金殿上众人几乎都看向两人,然而唯一没有围观战局的裴仲殊却突然转向另一侧。在人群远离的另一面,突然一丝血腥的气息吹拂过来,腥苦的气息那人应该死了很久!
裴仙漪被他的反常吸引,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顿时惊叫一声,“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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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地上的尸骨不再是那些小鬼影所依附的乱葬岗中抛落一地的新旧参半的乱骨,而是一具完整的被黑色牛皮包裹着的尸体!
尸体落在地上的同时,半空中开始发出死尸胀破胸腹时的闷声,浓郁的臭味从尸体上蒸腾,道道灰烟过后,尸体外的黑皮干裂脱落,露出里面的尸身。
“啊!是、是……他?!”金殿上人声混乱,各个防卫圈外围的高手都不约而同的皱眉。
裴仙漪脸色骤变,她一把抓住身边的男人,袖剑瞬间出手直刺男人咽喉,“说!你是谁!”
裴仲殊不知发生了什么,金殿上灵气浑浊不堪,身边的妹妹突然变得杀机极浓,他下意识的出手去扣裴仙漪的手腕,她的拳脚功夫是他教的,她一动手光是听衣袖发出的声响,他就知道她会用哪招,单手握住她的手腕,“仙儿,出了什么事?”
杀机迫在眉睫,他却没有半点异动,除了自己的亲大哥能做到这种程度,裴仙漪不知道还有谁能对她如此。
收回袖剑,亲热的挽住他的手臂,有些娇羞的笑到,“哥,闹鬼了!那鬼东西竟然弄了一张跟你七分相似的脸!我这不是怕你被女鬼给偷走吗?”
说着一副小女儿模样,换上温柔贤淑的模样,收起迅速出手的很辣,她刚刚的反应太激烈,睿王在看,她可不想给未来夫婿留下悍妇的印象。她的男人,现在正在对峙妖孽的第一线上,她在背后给他暗暗打气。暗中白了凤女一眼,什么将门虎女,不过就是三两只小妖,就把她吓回她爹怀里去了,哼,连站在睿王身边的勇气都没有,还敢霸占睿王妃的名号,这个名号她绝对不会让给这种孬种!
插曲很快就被一声哀嚎掀过,一个顶着酒糟鼻的小老头突然扑到凤侯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好不凄惨。
“妖术!都是妖术!我们会死的!侯爷,你让我儿子先走吧!我们家七代单传,浩辙不能死在这里啊……啊!”
小老头飞扑的同时,一阵强大的妖灵从半空中俯冲而来,凤云焕身形一晃,挡在凤侯面前,伸手凌空一点,“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魄无丧倾!定魂!”法诀出口,小老头背后突然金光一闪,一道血影被金光猛然弹到半空之中,小老头也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昏睡过去。
太上忘情?素和箐惊讶的看着金殿正中的凤云焕,凤女使的竟然是她师门的功法?这怎么可能!
睿王挥手间青光倒插,血影爆裂,第二具尸体落在地上,却是甄莘潼。
甄绮罗瞥了自家二哥一眼,在甄莘潼被看得莫名其妙之际,一脚踩在他脚上,甄莘潼痛得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甄绮罗轻笑,“货真价实。”
“剩下的就让本尊来!你们这样一个个击破实在太慢!”玄冥玩心大盛,跳出与紫玉对峙的圈子,挥手一片乌光,血影从各个角落中被逼出来,疯狂的向他发起攻击!玄冥一人如独站狂风巨浪中的逆天之人,挥手间血雨交加,紫玉也不甘落在他后面,跳入战局,屠戮血影。
两人发狂的杀法大起大落,很快碎尸一地,期间凤云焕等人的赝品尸体一一出现,直到第六具尸体出现后,血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七个,却始终没有出现!
甄家兄妹两人,加上裴仲殊,睿王和自己,已经占了七个中的五个,素和箐和长孙柔算一个人的话,那么剩下的那个人是谁?
凤云焕将在场所有男女看过一遍,陆紫丞排除在外,而且他的伤好得太快,快到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可曾听人说过心病有两天就能痊愈的?最直白的莫过于那句,时间足够长,新欢足够好,但是现在这两样都不沾边,不敢说多了解陆紫丞这个人,但是她明白为何认真,越认真的人记忆越深,从过往中抽身而退就越难,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剩下的人中,太子和冷茜茜两人绑在一起,裴仙漪身上不见半点烟火气,礼王倒是显然刚刚动过手,但是一时还无法确认就是他,她直觉不是礼王,因为金殿上至今还有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二殿下长孙凌云和梁王长孙凌宇,前者根本不是傻的,而后者也不是看上去的不良于行。两个人都是皇族中演戏的高手,宫中高手如云,却在这么多年间也没有人发现他们,只能证明两人背后都另有妖人。如果不是妖人作祟,为什么要藏踪匿迹?她可没傻到以为是世外高人暗中收徒,为入侵红尘做准备,从外向内的手段无外乎就是两种,要么大张旗鼓的进来,姜太公垂钓,钓的是人人皆知的王者,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人家就是要来,还有一种则是武皇崇佛,明眼看上去是崇佛抑道,暗中则是借机打压异己,哄抬身份,归根结底都是让自己在世称神的手段,最后终归都要现身,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短则数月,长也不过三五年,原形毕露。但是长孙家的两兄弟已经藏了近二十年,这其中一定有一个还没有暴露的真相。
凤云焕蹙眉,目光不自觉的向身边的男人看去,睿王同样十数年不入京师,他会不会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复杂的程度也远比她最初想到的要麻烦,让她猜不透的是整个皇族似乎就没有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从帝君长孙哲的目光隐忍到皇后的晕厥,再到所有皇嗣的伪装……不,有一个人没有伪装,星眸一瞬转到长孙柔身上。
她是整个皇族唯一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也许她应该将她作为突破口?
下定决心今夜的事情一过,她就立刻回府,皇族有太多秘密是她闻所未闻的,以前她不想知道,只是从她爹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猜出蛛丝马迹,但是她现在必须知道。腰上男人理所当然占据一席之地的大手宣告着她已经涉足皇族的事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要辅佐他成为万人之上,然后才能脱身。退一步来讲,被一人追杀,总好过被无数人马车轮战,合纵连横的适用范围永远都是两人以上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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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小心!
就在凤云焕柳眉紧锁为第七个人究竟是谁苦思冥想之际,耳边密语声如惊雷般炸响!
本能的抬头同时双手护住胸前,一道血水突然从无妄中而出,直奔面门!
惊变突生!
在凤云焕来不及反应之前,手腕上腾起的火光自发感觉到外界的威胁,已经不触及发的冲了出去,火光中一扇巨大的血色石门出现,石门撬开一条缝隙,缝隙中无数魑魅魍魉冲出,向着血水迎面而去!血水像是突然发现身处险境般,立即掉头逃窜,以诡异的角度在半空中刷的对折,转眼间向金殿外冲去,而血门此刻业已洞开,鬼魅鬼火轰然而出,虽然它们没有攻击活人,但是光是出现也足够引起恐慌。
片刻之后,整个金殿都陷入慌乱中,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鬼魅将血水困在距离金殿门口一尺的地方,寸寸撕裂,惨叫声回荡,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鬼魅分食尸体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嘎吱,嘎吱,一声接着一声,全部重叠!
“啊!”
“那是什么?”
“地狱!恶鬼!”
血水顺着恶鬼的指缝中流下,不多的尸体根本经不起数百鬼魅分食,而新的恶鬼还在从血色石门中无休无止的冲出,找不到尸体的恶鬼开始四处打量,被他们盯上的人全部噤若寒蝉,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继续,唯恐他们自己立即成为鬼魅口中的血尸!
突然,最先啃食血光的鬼魅胀大数倍,头上长出两只一寸来长的小角,它调转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金殿上慌乱的人群,血色的双眸恶狠狠的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最后方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帝君长孙哲身上,张开血盆大口俯冲下来!
“孽障!休得伤人!”
一声厉喝,凤侯挥剑向前,无惧已经变成魑魅的恶鬼,罡气提升至极致,淡淡的白光层层震出,瞬间将面前三丈内所有鬼魅全部撞出!
半空中的魑魅冲势太猛,被罡气正中撞出三尺,在空中翻了半个圈,赤怒冲顶猛然再次胀大,再次俯冲下来!人群中已经有人吓得捂上眼睛,不敢去看凤侯的最后一刻,凤侯再强,也不可能在没有国师高僧的加持下斗得过魑魅!何况那魑魅再次变身后,背上长出两只血色翅膀,已经异变成魍魉!这样的恶鬼,就算是国师亲自出马,也要布阵才能动手!凤侯单枪匹马冲上去,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魍魉撕碎,成为恶鬼的加菜!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恶鬼和凤侯身上,只有一个人除外,素和箐目不转睛的盯着凤云焕,事情都在一瞬之间发生,但是灵韵的异动骗不了她,虽然鬼门出现的瞬间,凤女就被睿王回身抱进怀中,但是就在惊鸿一瞥中她发现凤女手腕上同样有一处艳红。
凭空出现的鬼门,会不会就是凤云焕的杰作?
不等素和箐确认,青光乍起,赶在魍魉将凤侯撕碎前生生将它斩断!睿王一手搂住被他震晕的凤女,反手使剑救下凤侯,直到魍魉从中间一分为二,污血喷了众人一身,众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恶鬼已经被一招击杀!魍魉一死,小鬼心惊胆战,纷纷心惊胆战的向鬼门逃窜,不片刻金殿上鬼影再无半个,鬼门也随之消失。
……
与此同时,京城近郊。
密室里,正在施法的陆子蓉突然从蒲团上飞身向后退去,片刻他面前的血色丹炉轰然炸裂,滚烫的火水金汁飞溅,其中几滴溅到他身旁的道童身上,道童悄无声息的化作一团黑烟消失,蒲团也随之被火水吞噬,陆子蓉冲出地下密室,颇有几分狼狈。
“怎么又失败了?不过就是一直太上灵签,还是几百年前的旧东西,你——”一道黑色身影飘然而至,妖媚男子旋身落在陆子蓉面前,一指戳中他心口,“不会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吧?世子爷,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是一整套的太上灵宝,如今奴要的也不过就是其中之一,凭甚五次三番都不成?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有没有将奴的事情放在心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坏蛋,你怎么能白白吃了奴,就……唔……见鬼了,你……你怎么又来这招……放、放开啊……啊……不要……那里不要……”
陆子蓉没有回答妖媚男子的话,干脆利落的将他往四处漏风的破墙上一推,伸手探入男子衣襟粗暴的抚摸起来,没到一刻男子突然全身颤抖,嘴里发出似哭声又似笑声的低叫,猛地抽搐了几下身子后,倒在陆子蓉怀里,一脸红润,活像刚被滋润过的小媳妇儿。
“干嘛,死鬼!每次都这样!弄得人家好疼!你……你又要使什么坏?”
妖媚男子虽然嘴里声声责怪,好像要推开陆子蓉逃开他一样,可是暗中却又扭着腰不停的磨蹭陆子蓉的大腿,他身上的黑纱挡不住他的香|艳,以往不必如此搔首弄姿,陆子蓉也会立即扑上来将他掀翻在地,然后软硬兼施的拖着他翻滚一整夜。可是现在,阵法被破的陆世子心情不好,没有情绪滋润他,任由他怎么撩拨也不为所动。
妖媚男子弄了几把,就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讪讪收手,没好气的推开他,又甜又糯的嗓音也变得冰冷,讨好和挖苦瞬间转换,“又怎么了世子爷?奴可是提醒过你,这宝贝儿难伺候的很,奴就说奴自己动手,保准帮你拿下那个小贱婢,你偏偏不肯,担心奴坏了你的大事,耽误了你寻花问柳!现在呢?你把奴的宝贝儿弄炸了,奴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先和奴发起脾气来了?你陆子蓉是云沧的世子,可不是我岚诏的世子!奴堂堂一个王爷,凭什么跟你怄气,你要死要活跟奴有什么关系?哼!好心换了驴肝肺!还不如一拍两散……放手!你又抱我做什么?还不放开!你再动手,我就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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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是我不好。”
陆子蓉见妖媚男子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立即神色一变,放低身段好言好语往回哄。
太史枫就是他与岚诏皇族攀附的纽带,西山书院两人一见如故,当天夜里就在后山闭关的石洞中好哥哥亲弟弟的弄了一场,两人为了上下倒是争了一场,陆子蓉以一招之胜强压太史枫,愣是将太史枫这个几年间习惯在上位的生生开发出来给压在了下面,还从此非得在下面享受不可,每次陆子蓉想从太史枫身上得到好处,就把他直接拖进石洞里往墙上一推直接办事,办到一半等到太史枫喘得不行什么求爷爷告奶奶的话都喊出来了再逼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两人的谈判往往都是在喘息中开始在眼泪中结束,仅有的两次例外是太史枫那几日身子发虚,没等哭出来就先泄了身子,两眼一翻愣是晕死在陆子蓉胯下。
夜里配合的默契,白天里两人却是王不见王的生疏模样,偶有相遇也是互看不爽的样子,因此没人想到两人其实早已生米熟饭暗度陈仓不知道弄了多少个来回。陆子蓉的手法一流,让多年征战群男的太史枫自愧弗如,从他身下深深的体会到了********的快感。欢愉之上,甘愿雌伏在他身边,对陆子蓉的要求从不问合理与否,只要他那双强壮有力的手臂肯抱抱自己,太史枫就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这一次书院闭院修山之前,更是连自己贴身从不离开的鬼王血鼎也借给陆子蓉炼药。说是炼药,其实太史枫知道陆子蓉背后的南阳王府都在搞什么勾当,南阳王已经多少年都不露面,外面都在传说他已经死在了金丹银液下,而太史枫也是此道中人单看陆子蓉皮肤娇好,从内到外透着一股萤石般的幽光,不是日积月累服用,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太史枫猜测陆子蓉一定是有什么滞留在体内的丹毒解不开,所以才借鬼王血鼎,没想到的陆子蓉不单解毒,还通过丹鼎操纵了一队他从未见过的妖兵尸巫,妖兵虽说都是不起眼的碎骨拼成的,但是尸巫就是实实在在的真本事!而且陆子蓉的实力撑得住他的胆量,六个尸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太史枫就是看好这样,才同意他提议的将这些尸巫寄身的血骨投入血鼎中祭炼!这样的祭炼同等于为血鼎附上的鬼灵,六鬼炼药,以后成丹的品质就不是一成两成的提升,而是翻倍!
这样的奇遇可是连记载中都屈指可数,曾经听说从不曾见过的奇闻!阴魂炼药,是炼制金丹中最上乘的一种,阴魂可以入活取药,将杂质直接取出,远比人为淬炼要好,如果趋势的阴魂鬼灵是鬼王以上的,还能炼出鬼簧丹,服用之后自由进出阴阳两界,据说上古时代的阴阳判官就是借助此丹来往阴阳,了断是非因果,而且鬼簧丹最大的益处就是百年之后还能尸解升天。
像他们这样的灵修,接触鬼道阴灵,极容易招来妖魔鬼怪,越往上修炼越是艰难,白日飞升历劫脱身更是想都不敢想,尸解才是正道,可是在师门他的修为并不是数一数二的,虽然祖师留下的宝贝里还有鬼簧丹,但是那东西连几位长老都不一定能分到,更不用说他这样的晚辈弟子。
他在陆子蓉身上即以厚望,从陆子蓉开炉起太史枫一直在旁边围观,帮着打下手,一边也偷学陆子蓉的手法,陆子蓉的手法没背着他,他也从祭炼鬼灵的巫术手段中受益良多,当时他还心说有些可惜,可惜陆子蓉不是个女人,他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陆子蓉若是女子,又正好和他同修一门,彼此有个映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提亲,合欢一用,等她有孕不嫁也得嫁。
可是这些都是两个时辰前的念头,此时此刻,太史枫恨不得将这个姘头碎尸万段!
他堂堂一个王爷,还是岚诏皇族,虽然不是嫡系,但身份也远比陆子蓉这样的异姓王世子高出不知多少,何况陆子蓉还不是南阳王的独子,像他们这样的关系都是靠不住的,以后南阳王府能不能落在陆子蓉手上都难说!太史枫是撒娇,可是他也不傻,要不是他修为不如陆子蓉,如今法宝被毁肯定早就和他撕破脸皮,哪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他扯皮?可是如今东西毁了,他没法向师父交代,不从陆子蓉身上将替代品弄回去,那他不就是白赔了屁股又丢钱?他爹冯王可是告诉过他,丢什么不能丢钱!这笔账,他怎么也要算回来!
“都怪你!”太史枫想清楚其中利害,自然不会玩命撒泼,就等了陆子蓉说句软化,他好借坡下驴,“奴提醒过你,这血鼎是极敏感的宝贝儿,你偏不信!鬼灵没了可以再招,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去?子蓉,你听奴一句劝,这京城里的浑水不参合了不行吗?你我现在两手空空,你身上暗伤未愈,这还有几个月就到三天盛会,你难道要养伤错过去吗?那才是重头戏不是?现在的一切你就暂且放放,奴知道你不愿去岚诏,你担心奴会算计你,将你扣留的话,整个南阳王府的声名都会被拖累,将心比心,奴也不强求你去。”
陆子蓉将太史枫抱进怀中,黑暗中流露出些许释怀的轻松,两人靠着破破烂烂的旧墙坐下,太史枫知道失败的滋味难得没有乱发大少爷脾气,转而安慰道,“奴有一个去处,不在我朝,也远离云沧,是鬼灵盘踞之处,也是奴以前偷偷听长老他们说过的闭关之地,你若信奴,就一并去哪里,你若不信,奴就自己去,总之三天盛会之前的这小半年,奴是决计不会浪费!人皇大印一出,三天盛会落幕之时,就是四国皇族逐鹿中原之日,奴是靠不住太史家那帮混人,你智勇双全,奴倒宁愿为你驱驰,奴这话是真是假,子蓉你自己体会。”
“鬼灵盘踞,地处何处?”陆子蓉闭上眼睛,他的确应该闭关,连一个陆紫丞都能威胁到他,三天盛会的名额,他还争的到吗?
太史枫露出妖媚的笑容,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就在陇川以东,天煞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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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沉寂,就连象征着皇族尊贵无比的金粉正红也无法抹去回荡在半空中氤氲的悲伤。
皇后第一次晕厥后,变故接踵而至,众人站得远那张脸又是一闪而过,不是至亲之人没法从那瞬息的光影间辨认清楚那是谁的脸,而且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当时皇后的背气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梁王行走不便,平日里根本不露面,就算坤宁宫中的宫人也不是人人都认得那位殿下。但是皇后此时的字字句句,都是直指出现的第一具血尸的身份。
梁王。长孙凌宇。
对于一个妇道人家而言,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十月怀胎心血耗尽才生下的子嗣,好不容易才抚养成年,却又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因为梁王自幼就身虚体弱,皇后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数倍于普通的孩子。在场不少妇人暗暗叹气,就算贵为六宫之首,皇后在这个时候也只是个普通的娘亲,宫中虽有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但是教养一个病弱的皇子这份艰难也不是别人能够替代的,个中艰辛不是别人安慰几句就能感同身受的。
事实上皇后此刻的反应已经出乎了她们的预料,丧子之痛锥心刺骨,换做她们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痛苦,怕是不立刻疯掉,也无法像如此镇定的站在人前声声追问儿子尸骨的下落。
易感的贵妇甚至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为皇后哀叹时运不济,凤体尊贵却缠绵病榻,好不容易得救正在调养身子,现在又要面对一场丧事。
没有人回答皇后的问题,就算梁王是普通的死法,也轮不到他们多嘴,何况梁王惨死又是毁容又是断手断脚,这已经够惨了,可是更惨的还在后面!御医开了个头,仵作验出梁王是死于蛊毒,指不定这位皇子在幻境里受了多少苦楚,被折磨至死还不够,死后都无法超度入土为安,恶鬼从鬼门关中冲出,将他的尸首啃噬的连块骨头渣也没剩下!
弄成这样,如何下葬?又是巫蛊又是恶鬼啃噬,只怕就连皇陵陪葬也是不行的!毕竟,梁王不是死在战场上,又无大功于国,他的骨血被玷污丧失下葬还是轻的,最坏的结局就是他曾经用过的东西要全部焚烧成灰,然后抛入水中。
被玷污的三魂七魄,永远无法轮回。
困于幽暗冰冷的海底,永远与黑暗为伴。
“皇后,到朕身边来。”
长孙哲尽量放轻声音,慢慢向着皇后伸出手,夫妻情分多年,可是两人间却始终没有那种情谊——长孙哲心底暗叹,其实也并非一点也无,皇后多年前看向他的目光,他隐约还有些印象,毕竟入宫的女子百态众生,或魅或纯他早就见得腻了,皇后当年却与那些含羞带臊的少女有一样大不相同,就是她的勇气。
她站在百花丛中,人比花娇,向他问安时,所有新入宫的少女都低下头不敢偷窥龙颜,只有她大胆的看向他,眉眼如画是个美人。但是后来他对她就再没有多少印象,临幸过几次后,听说她有了身子,但是胎站得不安稳,御医日|日进出她暂居的小殿,而他忙于国事,也无暇旁顾,再后来他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听到过她小产的消息。
对她最深的印象,竟然不是她给他留下的,而是得自太后。他的第一位皇后过世后,后宫一直没有再立新后,倒不是他旧情难忘,毕竟他与那人没有感情,只是当年情势所迫,那人的母族给了他足够的助力,是他登上皇位的可靠保障,所以凤位就是他的报答。
六宫之首的位置空置多年,他的第一次他无法做主,但是第二次他想留给他心爱之人。
而上天也的的确确对他厚爱有嘉,很快就将一个与随心性情上极为相似的女子送到他身边,德妃的变化让长孙哲体会到了两次爱上同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起初他从羽族迎娶了即将成为圣女的秦女扶摇,当时秦扶摇的性子文静宁顺,才貌俱是一流,端庄大方,完全不似深山中养大的女儿,反倒比起京中的大户闺秀更加知事明理。她是他的避风港,所有的浮躁都会在见到她恬淡的神色时被抚平,他彻夜批阅奏折时总是将她带在身边,不是让她端茶倒水侍奉,而是让她靠在一旁的软榻上,只要她在,他就能安下心来做事,她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任何事,他们就这样一夜接着一夜对坐。
长孙哲一直以为这就是最好的感情,他当年没有得到苏随心抱憾终生,但是有了秦女后,他觉得随心在他身边的话,大概两人也就是这般模样,安宁自在,没有繁文缛节也无需刻意亲密。但是在秦女怀有身子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睿王的到来,让秦扶摇开始显露出不同以往的坚强。当年德妃害喜严重,却没有按照御医千叮咛万嘱咐的卧床休息,相反她常常出宫行善,往来走动。长孙哲本意是想等到睿王入学,就将德妃封后,因为她教出的皇儿自然会像她一样优秀!
但是一切都没来得及,太后的懿旨,他当年皇位尚且坐得不够安稳……一切,阴差阳错。
“圣上!臣妾的皇儿不能白死!这件事到底谁是幕后主使,一定要水落石出!臣妾要让他知道血债,就要用血来偿还!”
这一刻皇后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所有人都察觉到她的转变,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没有哪个当娘的,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女子本弱,为母则强!血债自当血偿!
“她!就是她!”长孙柔伸手指向睿王,字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就是她!本公主亲眼看见,那些鬼灵妖魂都是她放出来的!”众人顺着她的手看去,这才恍然大悟,她指的不是睿王,而是睿王怀中青丝散落遮挡住半边侧脸的凤云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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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六公主指认睿王妃就是幕后主谋,死里逃生的一众男女顿时将目光落在睿王怀里。有人嗤笑不屑,认为长孙柔的话实在没有多少可信,毕竟她为了太女与睿王妃撕破脸皮,当众挑衅在先,睿王妃却气度非凡,不计前嫌为太女救治,睿王妃不出手也没人能指责她什么,素和箐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就连睿王都说太师有恩于皇后,算也是算在礼王身上。因此长孙柔无凭无据的指认未免让人有些‘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厌恶感,人命关天的大事,何况死的还不是一般人,死的是皇后最在意的梁王殿下,她来这一手借刀杀人怕是不成的,而且十有八|九还会引火烧身!
不少人看向长孙柔的目光从同情她与太女的姐妹之情变成了厌恶,波及到太师身上鄙夷就更是翻倍,人群中议论声嗡嗡响起,甚至有人猜测这指认会不会就是素和箐指使长孙柔的。素和箐自从上次露面之后,因为美貌引得不少男女对素和家的过去刨根问底,自然素和箐曾经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缠绵悱恻的爱情也被从地洞里挖了出来,透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这些年素和箐在关外未归,早两年就连传说她死在外面的消息也有,此时突然回京,难免不让人猜测她的目的——
此刻睿王的声势威名在京中最盛,素和箐为了一洗之前与那庶子纠缠不清的污名,主动攀上皇族无可厚非。毕竟只要有皇族的名号在,得宠与否是两说,光是长孙这个姓氏就能将她身上一切污秽洗去。当年深情不悔不假,可是眼前的生活还要继续,素和箐已经不年轻了,在她这个年纪,许多女子已经是两三个娃的娘亲,而她仍是孤身一人。
就算这次当众求亲不成,皇族也会为她择一门不算的婚事,云沧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但是一旦有和亲的机会,她就会成为首选。众所周知,因为三天盛会的推迟,四国旧有的势力不甘心被新贵们一夜之间踩在淤泥之中,就会趁着这一次初八为太后祝寿的机会暗通曲款。无论素和箐的归宿是哪家皇族,比起她现在的地位都会只高不低。
若是真一件一件清算起来,太师素和箐在朝中的地位其实已经岌岌可危,双亲早早过世,她虽然与老太傅家中有些因缘,最后却没能得个好结果,这段缠绵算是作废,加上她又出关日久,与朝中红人没有交集,更无亲属故旧在,孤身一人看似有无限的选择权,事实上却是哪方势力也不会收拢的脱群孤鸟。她身边唯一一个亲近的长孙柔,本身就是个惹是生非的刺头,在宫中不受待见,在宫外更是连一个能走动的玩伴也没有。
因此素和箐孤注一掷,想要借着整个云沧最得宠的皇嗣之名平步青云,可惜寻常皇嗣或许碍于她救驾有功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是睿王是什么人?其他皇嗣再不情愿,见皇后时还不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母后’问一句安好,但是睿王一次也没有叫过,问安更是只有皇后给他问安的份儿。宫中无人不知,睿王的性子与他母妃德妃没有半点相似。
可是也有人将信将疑,金殿上可是死了人的,那么多的尸体,那么多的血腥,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件事负责是一定的。死的既然是皇族嫡系有封号的皇嗣,那就不是普通的为情为钱,必然是为了更大的诱|惑。死的人没有确认身份之前,谁是凶手不好确认,但是现在知道是梁王,这凶手的范围圈刷刷刷的就缩小了不是?所有的皇族都有可能!
太子姗姗来迟,之前金殿闹得腥风血雨时他不在,谁能证明他在哪儿?明里是他带着受了委屈的未来太子妃冷茜茜去压惊,谁知道他是压惊还是暗中偷袭梁王去了?宫中人人皆知,长孙凌霄这个太子之位坐得并不舒坦,前有皇后虎视眈眈,后有睿王独宠数年。特别是皇后,最近在后宫借着除妖之事大举扫除异己,一个如此贪恋权柄滋味的女人,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说不定她会借机栽赃。太子先下手为强,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身后步入金殿的礼王长孙凌晨也脱不了干系,礼王和梁王是亲兄弟,又都是皇后的亲生皇子,太后的身子大好,皇后凤体安康,太后母族在关外势力不弱,若是再发生当年四国混战,云沧需要强援,这一支能继承大统的可能可是不小,难保往事不会重演。梁王只是不良于行,可不是二皇子那样的傻子痴儿,万一人家得遇仙缘废腿治好了呢?这种奇迹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眼下三大仙山的长老都入了尘世,谁能拍着胸脯保证梁王不会被他们看中?
但是这两人的嫌疑再大,也比不上睿王的嫌疑大!
当年三十万黑甲卫黑光冷然压城,德妃离京之时声势骇然,便是太后也不可能为了皇后指挥数十万大军逼宫,可是羽族和幽州联手,将德妃接回家。德妃的病,是病还是毒,皇族对外面一直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可是册封皇后和德妃的离去并未相隔太久,令人不得不疑心,德妃善行天下,不说善报不会突然生病,就是她每天多行多走按说身子也该比平常女子结实得多。但是没过多久德妃归西,整个幽州为其大丧,百日红白喜事寿诞满月全部停办。
那时睿王尚未成年,幼小的心中装了多少对皇后的恨意,怕是用万顷清波也衡量不出。
亲兄弟明算账,这账在宫中是不好算的,但是突然之间紫琼阁长老现身,扔出一个苍龙封印,将旧仇未解新怨再添的几人扔进去,与世隔绝不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地方?
若是睿王动手,将德妃的旧账算到了梁王身上,让皇后也尝尝痛失至亲的剜心之痛,倘若这件事坐实,那么当年德妃的死就一定会落在皇后身上,因此有人猜睿王是算好了这步!
再者,就算睿王不动手,别人也可以替他动手不是吗?
比如——凤云焕,精通岐黄,会不会那蛊毒就是她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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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微臣恳请圣上命大理寺查清此事,不要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要错放一个罪人!”金殿上风起云涌,怀疑身边人同僚阶前皇族就是这场宫宴血案元凶的比比皆是,人群不由自主的散开,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何时就会变成阴司窜出的索命无常。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登时如残墙倾塌。
刚刚还并肩作战休戚与共的信任,转眼间土崩瓦解,破败永远都是从内部矛盾开始。
长孙哲气得脸色发黑,这个脑袋里没数的蠢物真的是他的女儿吗?不是街边随随便便捡回来的要饭的?妖袭宫宴,是国难当头!死的人是她的亲皇兄,他们身上都流淌着长孙家的血,这个时候她胆小害怕不想报仇,他都能容忍,毕竟她是个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少女,自以为在宫中没有母妃的顾念,或许受过几天白眼,或许被哪位得宠的嫔妃责怪过几句,就将自己摆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冤屈位置,可是长孙柔先是打着为太师求情缘的大旗,当众挑拨睿王和睿王妃的关系,然后又挑拨起朝臣和凤府彼此敌视。
她到底意在如何?她和凤府结了什么仇什么怨?长孙哲恼火至极,凤明朗当年为了他出生入死,不是外人空口笑谈几句杀神好战逞凶好斗,谁会为了功名利禄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当年妖风作乱时,凤侯孤身血胆,闯入妖鬼横行的荒原深处幽泽救他脱险!救命之恩,就算再过一百年,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对他如此用心,他走过千山万水,见过无数山河壮阔,可是山川再巍峨汪洋再浩瀚也比不上凤侯之心。
在凤明朗之前,长孙哲没有发自心底的佩服过任何一个人,甚至就连他的父皇,也有不尽善尽美的让他非常厌恶的一面,可是凤侯是一个完人。为国为民,那份心意那份牺牲,让长孙哲自愧弗如。所以阴差阳错之下,他才会将自己前半生最重要的女人,亲手送到了凤侯怀中,没有人能像凤侯一样对随心,他承认他是抱着私心,可是他没有恶意。
而时隔数年之后,凤侯解甲归田,君臣私下饮宴聊起当年旧事,他才从凤侯口中得知他雀屏中选的真相,可是那真相让他深觉不安——他辜负了凤侯的一番好意,虽然他没有亲手去做那些事,但是他也没有阻止那些事情发生,他或许不是罪魁祸首,却难逃其罪。
上一代的皇嗣数量远远多于他的皇儿们,凤明朗如果为了功名,投奔他三位皇兄中无论哪一个,过的日子都绝对比此刻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他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可是除了金银黄白的俗物这些根本不入眼的东西,什么也给不了凤侯!
但是侯府的名号,还是他不告而封的,等到凤侯凯旋回朝,生米都煮成了米糊,想退也退不了了。外人只道是凤侯当年红宠至极一直到今日,仍是盛宠不衰,却没有人知道当年长孙哲连下四道圣旨,要将凤明朗封为异姓王,可是都被拒绝。
更让长孙哲深感窝心的是,凤侯只字不提当年那些人究竟用了怎样的好处去诱|惑他,但是他当年还是皇子时就知道他的皇兄们曾经为了争夺这名杀星,偷盗国库里的贡品,其中有几样更是连先皇都没舍得用的绝世极品,可是凤明朗最后却选择了他——准确的说,应该是从一开始凤侯就选择了他,无论别人如何威逼利诱,都无法撼动凤侯的心。
那是真正的心如磐石,远远超过了忠诚二字。
而他赏赐给凤侯的那些奇珍异宝,除了白玉九芝被留下外,其他的东西都被凤侯给退回宫去,为了往凤侯府上塞东西,他绞尽脑汁,他知道凤侯不缺那些东西,换做常人那些东西足够让他们挤破头去争去夺,即便用不上也要霸占,贪婪从不会觉得无止尽的欲望是罪恶,他们会打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最常见就是‘他们只是现在用不上不等于永远用不上’、‘他们用不上他们的妻子儿女总有用上的一天’,诸如此类,在凤侯的身上完全看不出的弱点。
一个人,活人,无欲无求,那么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当他终于忍不住问向凤侯时,凤侯给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圣上坐拥万里江山,如果臣向你祈求一件小小的赏赐,圣上会不允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长孙哲清楚的知道他的皇位有一大半都是凤侯的功劳,别说赏赐,他要与他平分天下,长孙哲自问也没什么不可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却并不适用于他,连随心他都能给凤侯,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给不了凤侯的,江山可以托付,否则他也不会动心让他最中意的皇儿去娶凤侯的女儿,儿女亲家,他们就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既然如此,臣为何非要将这东西放在身边不可?”
凤侯不是分文不取,而是仅做物用,这样的情操让长孙哲哑然失笑。
“那么,凤侯当年为何选朕?”
都说君无戏言,两人间却开得起玩笑,他笑着问,凤侯这一次却没有微笑以对。
“因为圣上仁慈,圣上登基,皇族旁支能够活命,换做旁人,只会屠戮殆尽。”
“登基前的腥风血雨和登基后的孑然一身是一对双生子,臣不愿见生灵涂炭,更不愿帝君双手血腥。如果连自己血脉最亲的人都下得去手,这个世上也就没什么情义可言,一个能够弑夫杀兄的背德之人,还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让他于心不忍?能让他手下留情?”
“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果落在一个随便挥刀砍杀亲眷的昏君手中,与牛犊羔羊何异?”
“臣之所以习武,是想以一己之力保护更多的人,臣为将,退敌千里,而不妄杀屠城,是不愿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儿老小为家中脊梁送葬。刀下亡魂,何尝不是别人的依靠?”
“臣不想以血骨铸功名,苍生自有苍生路,臣不想做渡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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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清宁诀三个字被玄冥叫破,素和箐脸上的沉静也被轰然敲碎,人声鼎沸,各种质疑声惊讶声,难以置信的声音轮番上演,更有恶毒的嘲笑声,所有尘世的喧闹在她身后轰鸣。
“她已经修炼到七成了?怪不得啊!”
“说的就是嘛!你们看看她的脚刚才伤得那么重,一点皮肉都没剩,她都没哭!”
“没血没泪的妖怪!这种妖术不是早就绝迹了吗?她是跟谁学的?”
“怪不得她都躲在关外不敢回来,哧,原来是没脸见人啊!”
“诶?不是说清宁诀是第一驱魔正法吗?不是天师符法中最正道的一部吗?你们……”
“驱魔是不假!可是你知道人家是用什么驱魔吗?”
“那可是要葬情断爱,断了一切因缘羁绊,才能请神上身!”
“她这具身子就是个木偶,请一次神,就要断送一段因缘,要么她死,要么就是那个和她有因缘的人去死!以身祭神,请神附身驱魔,心术正才能请到正位神灵!要身正啊!”
“身正,坚持善念很难吗?既然是天师符法中的一部,不是大道正统吗?”
人群中质疑声打听声不绝于耳,清宁诀兴盛一时后来又飞快的陨落入尘埃,来龙去脉金殿里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九道骨大战海冎妖人的那场天海血战,百年间一直都是说书先生口中传说不止的好本子,九位修行有成的清泫天师请动九方神灵附身,终于将东海巨妖降服,可是那九位天师中的四个也在大战过后才发现请上身的是邪神,同门厮杀,九灵作乱,天上打入海底,又从海底逞凶到山巅。最后武神赤岭降临,将四邪神击杀。
武神之怒,赤焰千里,所过之处焦土绵延寸草不生。
天师一门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之后百年都在全力弥补。
也是从那时开始,天师道开始走向末路,在最后一任掌门清泫天师公轻弄的手上,传承断绝,天师道法连同当年驱魔降妖的威名如同西山日暮,残阳沉落,再也没有流传于世。
“哚!你个呆子,是正统又如何?人家天师四山一门早在百年前就大宴天下谢世不出,人家天师轻弄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清宁诀请神上身请来的是什么神未定,实则凶险,天师一门自问以降妖除魔造福世间,可是出了这样的丑事,威望名声一朝丧尽还是轻的,关键是那年可是死了多少生灵,听说天师道门下万名弟子做法送亡魂投胎,受亡魂牵连一夜白头送命的也不再少数。这种凶险的法门,和他们标榜的天意正道相违,当然会被剔除。”
“天师道也是因为这个请神上身结果自招祸事的清宁诀,不得不退走关外了!”
“什么请神啊?这和那些巫术妖法的神婆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请来一些游魂散仙的!”
“现在天师道绝户了,当然怎么说都行了,要换做以前,就你这话,明儿一早就得被卫道的高人们捉去吊在城门上赏你一顿鞭子!”
“啧,别乱说,什么绝户灭门的,没见着咱们面前还有一个吗?小心人家待会儿捉了你去炼油!话说回来,天师道当年可是做了不少善事,天师符法也是一等一的灵符啊,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当年的事情也该过去了,天师道要是再入红尘,其实最好的去处正是云沧!”
“不过都百年没人露面了,太女怎么就学了这个邪法?就算她是关外有缘,不是也该学些正道符箓吗?”
“清宁诀威力巨大,我可是听说符箓一门光是入门就要六七年时间,等到能够随手祭出灵符黄纸驱魔除妖,少说也得个二十载,她才多大啊?娘胎里开始学也未必能成!”
“那她就是为了追名逐利,干脆挑了一个火中取栗的?这也太急功近利了吧?”
“说的就是!天师道可是正道!有好的不学,非学人家不要的?这算什么事儿?”
所有的不堪,所有的责难,所有难以磨灭的锥心,她以为她已经在数年前全部亲手埋葬,可是这一刻却排山倒海倒转回来,逆流的苦海比起当年还要汹涌,而她却不再是当年那人。
“太女姐姐,你真的……是清宁诀的传人?”
素和箐即将转身面对责难的瞬间,身后长孙柔的声音蓦地高高扬起,其中蕴藏的难以置信让她心头一颤。她敢面对任何人,任何流言蜚语,她自己当年也曾为了这样的身份几次寻死,生无可恋般做了两年谷底游魂——一句清宁诀,单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所有人退缩。
她是活着回来了,但是命运同她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她的未来都身系在一个未知的男人身上,甚至在当年她从谷底一路攀爬出来重见天日的那时,她连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都无法确认。如果不是后来侥幸拜入师门,得习太上一道,她应该早就成了冤魂枯骨。
心底一声叹息,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一次次将七情六欲剥离出魂魄,动手伤害自己至亲的姐妹,挖坟盗骨炼制驱鬼香,她为了正途抛弃了一切活人应该拥有的快乐。
一切都是为了天道正途。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是为了匡扶正道。
为了这个正义,她能以己身祭奠,供奉自己的血肉给大神,她也能牺牲掉任何人。
清宁诀,清心寡欲方能无欲而刚,触发最强大的天地间的清灵之气,永无退路。
天师正道,就是她的选择,她没有什么好后悔……她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让她心软后退……即便,这个人是长孙柔,天地间唯一一个还与她有过一段快乐的妹妹。
不过瞬息,素和箐再转身是,坚强的外壳已经再次笼罩,她是坚不可摧的。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长孙柔捂住嘴,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修炼清宁诀的弟子都会慢慢变成石雕泥塑一样没有感情的木偶,请神上身的代价就是要变得同神一样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公主,本王来告诉你为什么!”沈棠冷哼一声,从人群后面站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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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出现,让陷入痛苦中的长孙柔回头以泪眼相对,“如果你要说太女姐姐的坏话,那就不用再说了,本公主什么也不想听,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后宫中真正的姐妹亲情让人格外动容,在场不少人为之唏嘘不已,何况她们两人并非骨血至亲,能够这样毫无条件的信任一个人,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缘分。
素和箐恬淡的神情狠狠抽搐了一下,可是只一瞬就收了回去,她是注定了要埋葬过去的人,她再给长孙柔温柔的一面,只会让长孙柔越陷越深。晴儿‘死’前看向她的眼神,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请到神明附身时的兴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但是自己的好姐妹那种心疼又愤怒的神情却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磨灭。她忘不了,可是她必须那样做。
清宁诀就是要牺牲七情六欲才能请神附身的法门,而她已经修炼到第七层,断然没有中途而废的可能,既然长孙柔此刻已经知道了,大概这就是她的缘法,让她逃过一劫,不会成为她日后请神附身时的祭品。这在她的意料之外,但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沈棠是长孙柔的贵人。
“如果本王猜得不错,太师还朝,是因为突破在即,需要新的祭品。素和家当年死的死伤的伤,入狱落罪的不在少数,当年那场贞烈之名葬送了大半个素和家,特别是嫡系一支人马几近凋零,就算还活着的也与太师并不亲善。所以,太师这次是打算‘请’公主离宫吗?”
沈棠将目光落在长孙柔身上,其意不言而明,祭神的感情虽然来自素和箐,但是充当血食供奉的身体就要由因缘相缠的另一方提供,就算素和箐不为恶,每一层突破时也必定需要一个献祭的身体,第七层修为,少说也已经死了六个人,太师手下并不是真的纤尘不染。
京中没有故旧,宫中只有一个长孙柔与她往来频繁,素和箐的目标是谁无需多说。
“国难当头,自当以身殉国,但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佳柔,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素和箐转身对上长孙柔,伸手将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拨开,声音低沉却毫不避讳,“我师从天师一门,尊长在两个月前占卜到本朝将有大难,天灾自东而至,无福缘能化解。尊长命我回来寻找破解之法,但我现在还没有头绪,如果到时仍旧没有能化劫消灾的高人出现,我就会请神上身,阻挡祸事。请神需要祭品,我亲缘已尽,又没有红鸾姻缘,唯一有的就只剩下你我的姐妹一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
“太女姐姐,你不必说了,佳柔什么都懂!”
长孙柔笑着眼泪继续坠落,她拉住素和箐的手,为了云沧,太女姐姐才会再入伤心地,他们都误会她了,她就说自己不会看错人的,谁都可以让她失望,唯有素和箐不会。
周遭无数迭起的不信和质疑并不能让长孙柔动摇,她看向素和箐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宛若最亮的云霞坠落,长孙柔抹去眼泪,转身看向长孙哲,长孙哲脸上顿时一僵,长孙柔笑得更加灿烂,她是云沧公主,可是高高在上的帝君会了解她的感受吗?
她——一生之中,也只有这一刻才真真正正觉得自己是云沧的公主!
“以身殉国是皇族的使命,本公主责无旁贷!我相信你说话,我会跟你走,现在就走!”
为国而死,至少她的名字会留在青史上,比起无名无姓的嫁去岚诏,被太史策那个混蛋糟蹋要好上太多了,长孙柔能体谅素和箐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她这些事的原因,因为还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素和箐不想牺牲她。
而她能够坦然接受命运,因为她已经再也没有留在京中的理由,或许母妃辞世的那天,她就该抛却长孙这个贵姓远走高飞,但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国难二字,却成了最后葬送她的墓志铭,或许这就是命运。
“说什么胡话!你给朕回来!就算殉国,也还有朕!”
长孙哲自然也被国难二字震慑,不同于别人的质疑,他是一国之君,深知这两个字的重要性,但是再重要在没有确实的根据之前,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去送死!
“呵,圣上是不是忘了,刚刚将我驱逐出宫的事实?我已经和圣上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这个公主的封号我要了,长孙皇族我做了十几年,往日食民米粮,今夜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就凭这场道义,公主二字我还当得起。我是云沧的公主,不是圣上的公主!”
长孙柔无比悲哀,为她自己,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这个时候也还是像个一国之君,永远没有将她这个女儿真的放在心里。他总觉得她不懂事受不了一点委屈,其实那些只是她想让他看到的而已。这样一个爹,要他做什么?她多羡慕凤女,凤侯无论何时都会将女儿摆在第一位,顶着众怒,也要还女儿一个清白,而她呢?不过一句真话,就会被驱逐。
驱逐,是吗?呵!用不着他不要她,这个父皇这个皇族,她不要了!素和箐不是因为救了皇后就被封为平湖公主吗?她今夜也能为了云沧牺牲自己,所以这公主二字她还担得起!
“事不宜迟,既然佳柔心意已决,我们这就回山!”素和箐抓住机会就要脱身,一把握住长孙柔的手,金殿里狂风突起,将两人身影包裹其中。变故太快,一旁的侍卫纷纷被疾风吹开,长孙哲向前抓的手臂,也被风墙推了回来。
“拐走皇族?你当你红嘴白牙说一句就行吗?给本王留下来!”
沈棠一步上前,使出千斤坠,同时双手结印,乌光径直向金殿门口封去。
“来!本尊助你一臂之力!”
谁也没料到,紫玉会在此时突然出手,青光乍现!龙鸣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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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青光大作。
沈棠皱眉,转瞬收功,他所修的地门秘法,是名荣枯,以阴阳平衡为根,无法与别人并肩作战,只要不够平衡之处,就会破坏灵韵,因此紫玉一出手,苍龙青光主木休养生息,荣大于枯,沈棠周身都被青光兜头笼罩,青光过后,他容光焕发,活像一夕之间变回豆蔻年华,单是脸上晶莹剔透的赛雪肌肤,就让金殿上不少男女为之侧目。
沈棠初入金殿时根本没有多少人注目他,他一身锦袍虽然华贵,可是身上却带着几分孱弱,与殿上的喜气洋洋格格不入,待得他在最前面的席位与容王并坐,众人才认出他来!
此刻沈棠一扫病弱模样,这份姿容气度站在素有病公子之称的陆太傅身旁也不弱分毫,他的光芒甚至让众人从紫玉花样繁多的出手中出神,转而欣赏起美色来。紫玉暗自恼火不已,云沧的未来什么狗|屁灾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强出头不就是为了一展高人风范,扳回名声嘛,哪成想自己出头又卖力的,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后生晚辈一个小白脸儿了!
紫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他这次真是出师不利,先是刚一下山就被人暗算,他睡到后半夜起身方便,不知何人在他额头上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下,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好在那是夜里,他又自持身份高贵,独睡一边,这才没有被随行的弟子看见他的狼狈。
这件事他一直都没敢讲出去,堂堂紫琼阁长老,被人戏耍一番,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何况这虽然看上去是玩闹,但是实际上一个他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的人偷袭他,人家要是想取他小命,他还有命在吗?而且那处距离紫琼阁近得很,说不定,不,应该是一定是,他是这样觉得的——应该是某位同门跟他开了一个笑话。
可是云沧宫宴上的种种丢脸他就不能再往意外上面推,再不捞回来这一手,紫琼阁以后还能不能在人世间立足都成了问题!不怪他想得多,毕竟刚刚睿王威胁他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云沧每年向紫琼阁的进贡,数量可是十分惊人的!
师尊让他来收徒,别弄到最后徒弟没收到不说,他还将岁贡这件事给搞砸了!
“戏鼎!万风归元!”素和箐双手直指天宇,长孙柔躲在她身后,吼声中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不是不要我吗?为什么不让我走!你做你的明君就好!我只是进了我公主的责任!我愿意为国而死!我死得其所!让你的走狗退下!”
“哼!公主!你最好客气点,本尊可不是……这是什么!孽障!你竟然使妖法!”
紫玉还想逞能,可是素和箐突然咬破中指,一口血喷在风墙之上,风墙猛然回缩变形!
“那是什么?哪里来的一只手?”
“快躲开!啊……!”
“鸣雷!”金殿上一片混乱,关键时刻睿王一步上前,挥手一道金芒瞬发成剑,金剑顶端一道青紫雷火朝着风墙消失的地方突然出现的巨掌劈落!
“啊……!”
疾风在片刻之后轰然炸碎,素和箐的身影再次出现,然而她投身向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无数血光从她身上冲出,最后一道风消失之时,素和箐浴血倒在地上,而长孙柔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把朕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龙颜大怒,然而太师头一偏晕死过去,只留下一地血。
刑部的官员立即上前,连同侍卫一起七手八脚将太师抬了下去,他们在盛怒的长孙哲面前签下生死状,保证会在三天之内,从素和箐嘴里逼问出六公主的下落。
玄冥暗中掐了掐无名指,下意识皱了皱眉,暗叹一声,这位六公主的心倒是不错的,只是人蠢且笨,此去凶多吉少,活命的可能不到一成。
金殿上一时陷入诡异的气氛中,不到一刻局势再变,救驾有功的平湖公主扔出一个国难的不祥之兆,然后拐走了突然忧国忧民起来的纨绔公主,然后自己锒铛入狱,这算怎么回事?
“帝君,暗害梁王的真凶是谁,到底还要不要追查?”
紫玉主动打破寂静,他可不想今夜的事情就以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师下狱作为了结,他要查出真凶,证明他的苍龙之境不是罪魁祸首,力挽狂澜让云沧皇族再次奉紫琼阁为仙山!
“圣上,臣请入大理寺!”沈棠突然出声,长孙哲点头后,立即追出金殿。
“查!本宫一定要知道是谁害死了本宫的皇儿!今夜不查清楚,谁也不许离宫!”
不等圣上发话,皇后就厉声开口,什么国难什么长孙柔的死活,她都不在意,她只要一个真相!梁王到底是被谁人所害?她要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金殿门外传来,一身毫无喜气可言的柔妃跌跌撞撞冲上殿来,见着长孙哲,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圣上!臣妾的孩、孩儿……孩……”
“柔妃娘娘!”柔妃话没说就倒向一旁,紧跟而来的两个宫人一个连忙将她扶住,另一个急急的开口,“启禀圣上!二殿下失踪了!柔妃娘娘已经带着奴婢们找了整整一个时辰,可是所有的地方都搜遍了,就连莲池也派人下去捞了,哪里都没有二殿下的身影!”
“什么?凌云也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长孙哲头大如斗,虽说两个皇儿都不是他亲近的,可是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肉!如今梁王死在他面前,连真凶是谁都还没查出来,云儿竟然也出事了!
“启禀圣上,当时奴婢们正在伺候二殿下沐浴,外面突然刮了一阵妖风,将门窗吹得哗哗作响还吹开了好几扇,二殿下连连打喷嚏,柔妃娘娘就命奴婢们马上去准备多几盆暖炉,可是奴婢们回来时,就见到一条青龙在窗前打了个转儿,二殿下就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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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儿!回来!”长孙煌煜跑出五百多里,终于将爱妻困在地上,老妇大怒,挥手道道青光,生生将他用金芒画地为牢的禁制划开一道口子,“反了你了!你还敢跟我动手!你……”
“爱儿!别生气了!我不动手!你看不这不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吗?我动手了吗?没有吗?你看,我就是划了一下地对不对,没有对你动手!爱妻,爱妻,这辈子我除了你,从来没看过别的女人!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哪个死妖精敢靠近我,我立即马上眼皮也不眨一下就杀了她!我是你的,谁也看不走的对不对?赶明儿,再有人敢偷看你男人,你就上去把她剁成肉酱扔出去喂狗!”长孙煌煜好话说尽,终于哄得老太太不再跟他动手,慢慢磨蹭过去,从后面保住老太太,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凤爱儿这辈子都栽在你手上了,你要是敢负我……”
“不会!绝对不会!爱儿,我的心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吗?你摸摸它,要不,你就把它挖出来!”长孙煌煜小心翼翼的握住爱妻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我承认当年骗你,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当年不是错的那么离谱,我们的第一个儿子也不会……”
“住口!不许提梦儿!不许提他!不许你提他!”凤爱儿抡起拳头打在他胸前,她的长子是她一生难解的伤口,虽然他们后来又有了孩子,可是痛失长子的阴影却始终没有释怀。
“不,我要说,爱儿,你听我说,”长孙煌煜眼圈泛红,他又何尝不是痛失长子,她的痛也是他的伤口,“就是因为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看着凌天他们再走上我们的老路吗?爱儿,你想想看,这些年我追着你,看上去是我辛苦一些,可是当年如果我们的儿子孩子,这些年你我还会分分合合不得安生吗?爱儿!你看看他们,凤丫头比起你当年来如何?你是不说,可是我能不知道?燕云苏家能镇得住魔岭入口,凭的不就是当年你留下的凤血玉吗?这些年来,每一代龙骨和凤血都会相逢,你说你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管,可是哪一对你没有管过?阿哲那孩子也是命苦,眼看就能成家立业时,却被天时阻绝,阴阳两隔,你想想你那族孙女云墨,他们被天荒地老阵生生分离,至今云墨的魂魄还困在阵中无法解脱,难道你就不想救她出来!难道你还要看到凤丫头也经历那样的痛苦?爱儿!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们去帮帮她好不好?如果凤丫头真的不想接受凌天,我们就送她走,但是我们不要让她受那份罪!我们去保护她,好不好?让她的孩子平安降生到世上,好不好?爱儿,无论怎样,她都是我们的亲人,我不想看她受伤!如果一定要选择伤害一个,才能保护另一个,我要保护她!”
凤爱儿转过头去,不发一语,她想,她怎么会不想,可是从她这里开始一切就错了。
如果她当年没有招惹长孙煌煜,他身上隐藏的龙骨就不会被触动,他也不会和他兄长双龙交锋,最后青龙被打落锁龙渊,她也被白龙纠缠,她为了躲开他的纠缠,将凤血玉给了她的族妹,以为没有了凤血玉,他的龙气自然而然就感受不到她藏身的位置,她就能够脱身。可是哪想到他根本就不在乎凤血传承,一意对她纠缠不休,她出逃四个月后被他追回囚禁在徽山下的龙隐谷,那时才发现原来她有了他的骨肉,他是追着龙骨的气息而来。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古血血骨,不能在没有传承信物保护下接受另一脉古血,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当她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都晚了,凤血玉只差一步之隔,她已经感觉到它靠近的气息,可是她的孩子却没能留住。她永远都忘记不了,当年整个清潭都被她失去的儿子染成了血红色,她站在血水中,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最后跪倒在她面前,说着无关痛痒的话,他说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说他只是想爱她,最后他抱着她放声大哭,可是……
他的痛苦跟她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丧子之痛男人永远比不上女人。
她从族妹手中拿到凤血玉,与他大战三天,又气又恨时却没察觉到族妹妊娠月余,被凤血浸染,之后她远走他乡,一走就是十年,再回族中时,发现族妹当年难产,留下三个女儿只活了一个,那个女孩身上带着凤血传承,天赋极高,却命定早折。
她回到中原不久,就再次被他缠上,儿女双全,经过十年的沉淀,她虽然看得出他的真心,可是却始终没办法原谅他。如果不是他最初的强制和逼迫,她就不会为了脱身将凤血玉交给妹妹,她的儿子不会死得不明不白,她的妹妹不会难产,凤血主杀戮一代代传承下去,感情会变得越来越少,杀心也会越来越重。她眼睁睁看着她的族人备受煎熬,却始终守护着初心不改,受尽折磨。而继承了凤血玉的女子,每一代都被他们的后代纠缠。那是她的错,她的责任,所以她放弃飞升滞留人间,一年年跟在那些后生晚辈身后,暗中帮忙,希望他们能够结为夫妻,用善缘化解龙凤从她这一代掀起的敌视。
直到这一代,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种念头有多好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们这一族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善意,而龙骨天生就是魔性,肮脏低劣,什么谎都撒得出,什么事都做的到。
今日的凤云焕,何尝不是当年的她?
她曾经一度为了扭转乾坤,将她的族人改了姓氏,可是凤血命途天定,几经波折之后,还是姓回了她原本的姓氏。
然后,她亲眼看着,长孙凌天化名为龙族男子,百般欺骗了凤云焕。
一切都是天意,百年轮回一切如昨!她绝不容许,同样的悲剧再次降临到她的族人身上!
“好!我去救她,确保她的孩子安全降生,但是,她孩子降生的那天,就是龙凤两族彻底决裂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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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怎么行!爱儿!不!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
长孙煌煜一把抱紧爱妻,吓得脸色都变了,这些年来他们闹也闹过斗也斗过,她说过无数次要和他恩断义绝的话,可是之前每一次她不是哭着说就是被气得晕头转向时说的,没有一次时像现在这样——她的冷静镇定刺痛了他的心,她这一次是真的要跟他生离死别吗?
“你爱我吗?长孙煌煜,平心而论,我不想听你那些甜言蜜语,我只想就事论事。”
任由他的温暖将她围困,她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在他靠近时情不自禁,无论跑出多远,其实这些年来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仗着他的宠爱,不然她的修为不如他,怎么可能一次次从他怀中逃脱?正因如此,他们走到最后时,她才不想兵戎相见,而是平心静气的将话说清楚。
“我当然爱你!凤爱儿,我以为百年过去了,你至少会感觉到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长孙煌煜痛心疾首,曾经她在清潭里一身血水捧着一捧流落的骨肉时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那是她第一次直视他,目光澄澈却也冰寒刺骨,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他爱不爱她。
她在失去长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即便后来他们又有了不少儿女,但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常常抱着她,任她在他身上发|泄她的怨气和悔恨,无论她对他如何恶劣,说打就骂,他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她的百年过得浑浑噩噩,他都懂,她的痛苦他没法感同身受,他无法理解她某次哭诉的那种骨肉被从腹中生生撕下的痛苦,可是此刻她真的要离开他,那种痛苦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戳进心口,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块挖出来。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痛!如果这就是她这百年来不时陷入疯魔的原因,那么他已经懂了!
“是吗?”凤爱儿抬起头,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他的心跳那么剧烈,是为她跳动的是吗?他也会痛苦吗?像她一样?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是!”他无比确定却错在那个最初,无论如何弥补,时间只是让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
“那你告诉我,何为爱?煌煜,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懂。你是魔,你只懂得欺骗和凌|辱,打着去爱人的名号,做尽了伤害别人的事,还自以为感天动地!”
“你只会为你自己考虑,你喜欢我,所以肆无忌惮的追逐,无论我当年是否对你动心,你驱逐了每一个靠近我的人,让我孤孤单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就是你的爱?”
“你趁着我与八盘鱼嬴大战受伤之际,强占了我的身子,逼着我为你生儿育女,这样还不够,你威胁我的族人,如果凤族不拿出凤血玉救我,你就荡平凤族祖居地。这是你的爱?”
“如果不是我以死相逼,你根本不会放我走是不是?如果你真的曾经有过一次,在意过我的心情,就不会将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可是你……”
凤爱儿深吸一口气,一百年了指间云烟,她和他已经纠缠了不止一百年,“你强迫我生下的孽种现在长大成年了,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你的重孙,那个长孙凌天的手段比你当年还要恶劣!他一人分饰两角骗一个为他动心的女子!这就是你们龙族做鬼化成灰也改变不了的本性!云焕是我凤族的后人!她是凤血玉的传人!可是她体内的凤血根本没有觉醒,在这种情况下怀了龙族的骨肉,只有死路一条!龙魂破体,她会成为龙灵第一个猎捕的补品!”
奋力推开他,这一百年来,她从来没有哪一日像此刻一样清醒,她一直活在血海深处,每一个夜里都能听到她那没有机会来到人世的苦命长子,依偎在她怀中哀声哭泣的悲凉。
现在她却突然醒了,在看到凤云焕苍白的脸色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她的妹妹,那个当年还是少女的族妹,一路捧着凤血玉向她飞奔的脸孔,与凤女飞快的重叠。
来生,转世,如果真的有这些,那么她们的缘分应该是上天早就注定的!凤女就是她要去弥补亏欠的那个人,魂魄如果有印记,大概就是她看到她的第一眼,为之落泪的冲动。
“长孙煌煜!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毁了我?你让我亲眼看着流着我骨血的孽子毁了我的族人!你们龙族的心好狠!你的心思令人不齿!你要赶尽杀绝,那就动手!犯不着这样!我知道你们龙族一直标榜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天灵古血!我承认龙族的强大的确不是凤族可比,所以这个名分凤族从来都不曾有过争夺的念头!技不如人,血脉不如人,我们凤族认了!凤族可以束手就擒,任由你们屠戮灭族,但是你休想羞|辱我族!”
“我爱你!凤爱儿!这和龙凤之争没有关系!我就是爱你!我可以杀尽凤族,不需要龙族动手,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爱你!我不在乎什么独一无二的传承!我只要你!你到底懂不懂?我暗算你是因为我想禁锢你,只有你待在我身边,你才会爱上我!不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药材医术,不是那么逞凶斗狠,我要你看着我!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长孙煌煜用力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心痛不已,“我暗算你留在我身边,我强迫你为我生儿育女,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爱上我!就像我为你痴迷沉沦难以自拔那样!我要你看着我!不会想起龙凤之争!我要你爱着我!爱到魂魄都要燃烧起来!你说我不懂爱?那你懂吗!如果你真的有心,就不会想了一百年,还是没有想明白!”
“你爱我,好,好好,可以将下三滥的手段说得这么大言不惭是你的做派,我输了我认!”
凤爱儿苦笑,他的心骗不了她,当她在他怀中紧紧的贴着他,的确能感觉到他的狂猛,他没有说谎,可是——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那你问过我,我要不要爱你吗?”
他,从头至尾,可曾给过她去选择爱或者不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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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不然你就不会同我计较这些!”
长孙煌煜一口咬定,百年前他的确不懂她的感受,他一味用他的方式去爱她,可是现在他和她一起生活了百来年,陪着她哭哭笑笑活过了这些年,将她的喜怒哀乐悉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间,她的性情他不是半点不懂,他知道凤族的人不吝啬于去爱,可是却非常不擅长表达感情,所以当年他心思用尽手段百出,就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她爱他。
可是直到他们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他也没能如愿,他明明感觉到她暗中看向他的目光藏着同他一样的深情,可是每当他转头去看,她就躲开从不提及。
她的感情就像火山,表面上郁郁葱葱山峰叠嶂草长莺飞一切如常,可事实上她的感情如同熔岩炽烈全都深藏在山底深处。只待引燃的瞬间,喷薄而出!
“是,我爱过你,可是你亲手断送了我的爱,所以我决定了断这段孽缘。你的骨肉,我一个也不会留下,就让他们跟你回龙族,我凤族绝对不会认下这些骨血不纯的孽子。当年生下他们,我别无选择,但是现在,我和你势均力敌,你以为你还困得住我吗?长孙煌煜,这是你欠我的自由,你早晚要还回来!”
心痛,已经感觉不到,看着他为她痛苦,这种感觉远比她预计的还要喜悦,当年他锁住她强留她的时候,她像一只飞鸟被折断了羽翼,枷锁缠身的禁锢,他的爱抚是她的折磨,他对她百般的好,对她而言只是逗弄玩宠的戏耍,现在她终于可以将这一切通通报复回来,原来让他痛苦比她预计中的容易得多。
曾经她选择错了方法,她的反抗只会给他带来征服她践踏她的快乐,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终于看穿了他的软肋,然后一击即中!
爱,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更何况是打着爱的名义去伤害,简直不可原谅!
“我不要!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要自由,好,我给你自由!”
长孙煌煜倒退几步,目光一瞬不动的定在她身上,他可以让步,但是这样的让步不是懦弱,而是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到底要不要心甘情愿的同他在一起,他有绝对的把握,她一定会重新投入他怀中,“只要你需要我,你知道怎么能找到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烦,但是爱儿,答应我,不要去伤害他们!求你!我求你!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只有这一件!”
他没有求她留下,凤爱儿慢慢转身,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被她戳穿一切后,他已经没有了演戏的必要。他的骨肉比他自己还要重要,这能说明什么?
剩下的就是保护好他龙族的骨肉,什么不要伤害他们?笑死人了,他以为她听不出他说的其实只有不要伤害他的宝贝重孙儿就好了吗?他的不要伤害,是不要伤害长孙凌天这个人,还是说要她不要戳穿他的谎言?一段以谎言作为开端的感情,剥去华丽的外表之后,还能剩下什么?欺骗,利益,制衡,或许阴谋?退一万步说,她相信长孙煌煜对她是一片真心,恶劣的手段不影响其为爱付出的一颗心,那么长孙凌天骗凤丫头又为了什么?
她亲眼看着凤丫头为了龙擎云这个身份执迷不悟,手捂小腹若有所思,那般模样与她当年如出一辙。她怎会不懂那是心动?可是就因为她懂,才更觉得龙族无耻!
长孙凌天会不知道凤云焕爱他入骨?为了保护他的骨肉,隐忍着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可是如果不是他还有阴谋,为什么要让她受这样的苦?明明爱了却不能说,被他骗得团团转,说他没有恶意,连狗都不会相信!凤爱儿心下冷笑不已,他真的太小看她了。
“我不会保证你任何事,你的重孙儿除了任何事,我都会袖手旁观,我的责任只有凤丫头!你我没什么好说的,一百年了,你的本事我很清楚,起死回生对于你龙族族长而言都不是难事,连你都保护不了他的话,谁也保护不了他!别以为我会看在他身上有我的骨血的份儿上就去救他,那不可能,你知道每一个长孙家的孩子出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人凌|辱的耻辱!
不用回头也猜得到长孙煌煜面如死灰的模样,而这终于让凤爱儿在眼泪流光之后笑了出来,她报复到他了吗?
她希望他能感受到痛苦,真正的剜心之痛,哪怕只有她当年的一成,她就心满意足了。他的幸福,她的耻辱,她的自由,他的痛苦。一报还一报,因果报应,毫厘不爽。
也许在刀光剑影火雨冰霜都化作身后庞大壮阔的阴影后,她的心会沉静下来,认真的考虑她和他的未来,但那绝非现在。
恨他吗?被他拥抱缠绵的温暖她难以忘怀。
爱他吗?她怕她真心交付换来的全是谎言。
何况这谎言已经成真,一代代龙族欺|凌凤族,她亲眼所见,本该美满的感情,被抹上阴影,每一代都是他们最初的模样,重蹈覆辙,周而复始,她想知道这段永无止境的反复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龙族是天生的魔,他们会将每一个被他们看上眼的东西抓紧洞府中紧紧看守,被他们看中的猎物,无一例外都会死于窒息。
她是放不下他,但是她也不想让他困死她!
这是一场非生既死的对决,她赢,她就能和他团圆,否则就是天高水长永不相见。
长孙煌煜如遭雷击,突然追上离去的爱妻,从后面紧紧的抱住她,声音哽咽,“爱儿,我……如果他们最后在一起,我是说,如果凤丫头最后和我那个混蛋重孙在一起得到幸福的话,你会不会原谅我当年的错?”
“如果他们在一起,我就原谅你。”
她此去就是为了让凤丫头得到幸福,同样的错误神似的骗局,如果凤丫头能够心结开解获得幸福,那么她的心魔也能解开吧——一百年,她真的昏沉了够久了。
错误,不应该再继续下去,而真正的幸福,也不该被偏见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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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之后,凤爱儿收功,凤云焕还保持着伸出左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纤长的睫毛轻颤,唇瓣微分不时轻吐出一口兰香。
虽然明知道凤云焕身上有凤血传承,但是见到本族晚辈有如此天赋,还是让凤爱儿纠在一起的心略微放缓,她传给凤女的天元秘法是专门用来唤醒凤血传承的法诀,只要能记住这套秘法的三成,就足够开启她体内的凤血,以后就不会被体内的灵蕴震动连累着晕厥。
眼底隐隐透出一抹悲伤,如果她当年怀着梦儿时有天元秘法傍身,那她就不会失去长子,可惜当年她逃得太远,连她的族人也找不到她,没法将族里的古籍送到她手上。凤族孕育龙族的魔骨,说来虽然是孽缘可也是天命使然,龙凤两族都是古灵血,寻常人根本无法孕育古灵血的子嗣,只有同为古灵血的女子才能孕育他们的后人,但是其中吉凶难料,所以通常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凤族都严禁族人与龙族来往,龙强凤弱,凤族始终处于弱势。而龙族又是魔骨天生,被他们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凤爱儿出神的看着凤云焕,凤血传承尚未觉醒,她就能驾驭天元秘法,这样的天赋着实惊人,凤族女子有耳神通的福缘,按说是听过一遍秘法之后就能开启凤血灵脉滋养身心,但是能够记住其中精髓的就是凤毛麟角,像她当年身为凤族族长,在第一次觉醒时,也只觉醒了两成天赋,毕竟凤血庞大,比起古灵血玉中孕育的强大力量还是不足十一。她当年能够觉醒两成,也是拼了老命才吃下去的,古血灵蕴只是摸了一个边儿就急忙退回,而此刻凤云焕已经足足入定一刻,至少不会比她当年差。
一圈金芒从凤女头顶徐徐升起,凤爱儿笑着点头,心下十分安慰,一刻才吃进第一成,这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得稳的,单是这份耐力就比她当年要强得多,不过第一成的基本功到底让她在里面学了这么久,不知道都被她感悟到了什么玄机。古血一滴就蕴藏无数星宿的原生之力,其中包含的不是普通的功法,而是无数天地精华。
有了这些天地间最纯正的精华入体,不只是保住凤云焕的身骨不毁,更能加持三魂七魄永不沉沦,等同于有了不灭不死之身,只要她能再吃进一成,那就万事大吉,再也不用担心以后会被那个龙族的混蛋压制的死死的。
可是凤爱儿的笑容突然僵住,面前的凤云焕缓缓睁开眼睛,凤血传承中断,最后被吸收的只有一成而已。
凤云焕伸手捂住小腹,随着凤血传承的古血灵蕴流入体内,原本盘踞在心口的九玄金凤转而向下,护住了腹中的一对儿女。
她愣愣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两股流火色成艳阳,在掌心中跳跃,而手腕上的阴司诏令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印记也没有留下。酆都鬼门被凤血中的极阳灵蕴封住,凤血中的极阴冲入正阴灵脉中滋补她体内突然出现的空缺。两股灵蕴毫无隔阂的勾织在一起,一张金色网络慢慢展开,从小腹伸展看来将她的身体内部填满。凤云焕柳眉微挑,来不及说些什么,思绪被第二滴滴落在体内的古血灵蕴撕扯过去。
凤爱儿正要询问她的情况,却见凤女又闭上了眼睛,瞬间第二圈金芒下沉,顿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番,原来这是还没完!
第二圈金芒没有完全落下,第三圈第四圈已经蓄势待发,凤爱儿拄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凤血灵蕴开启,终于第六圈金芒也被吃掉之后,凤女睁开双眼,灵动至极,身上的灵蕴为之一变,手握两朵金色火光,徐徐从地上站起,“多谢前辈!”
古血灵蕴中强大的力量扫荡了她体内所有的禁制,包括睿王以阴阳灵脉为结印下在她心上的那道缚魂锁,也被一并扫去,现在她想走,他绝对留不住她!灵韵如海潮翻滚,却不是真正的波澜起伏,而是体内的星辉随天时引导,灵韵如潮涨潮退,开阔的星辉直接将她推上了尊修中期。
“你叫我凤婆婆吧,我和你有些亲缘,不提也罢。”凤爱儿目光落在远处,她来时太急,也没想到要和凤云焕怎么介绍她自己,总不能说‘我就是那个把你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无耻男人的太奶奶’,这种称呼还是不说为妙。
“婆婆。”凤云焕乖巧的叫了一声,凤爱儿老脸泛红,看着面前的凤女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这丫头天赋极高,竟然能够吸收六成凤血,要是回凤族,绝对可以独占鳌头,成为凤族族长,接下她的位置,可是偏偏她也和龙族的混蛋纠缠不清,要不是那个混蛋是自己的重孙儿,凤爱儿一定二话不说上去灭了长孙凌天。凤族天性善良,只要凤血一天在身上,这丫头就不是那个手段百出的龙族混蛋的对手。
可是看着自己的族人世世代代都被龙族压在下面,她气不打一处来啊!
“云焕,婆婆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清楚。”
凤爱儿拉过凤云焕,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一仙一魔,仙心还在沉睡,而魔骨已经觉醒,未来定然还有动荡。
“你是凤血传人,半仙之身,你如今身怀魔骨,来日生产之时怕是会有一番危险,婆婆可以动手将这魔骨剔除,你……”
不等凤爱儿说完,一道乌光闪身啪的一声打掉了她的手,少年现身挡在凤云焕身前,“你想杀我弟弟?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天元秘法?你是凤族何人!哼!不管你是何人!滚开!我娘亲绝对不会跟你走!你们凤族的虚伪嘴脸收回去!当年驱逐我们这一支,贬为苏家时,你怎么不念过去旧情,现在凤族在劫难逃了,你才想到苏女骨血还是纯净?你想得美!”
少年转身拉住凤云焕,“娘亲,不要被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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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你胡说什么?”
凤爱儿瞬间上前,就要伸手去抓少年,少年一挺胸脯,无所畏惧,“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杀啊!你杀了我,我娘亲一定会给我报仇!”
“你这孽子!滚回你们龙族去!少来祸害……云焕!你做什么?”凤爱儿正要去抓少年,却看眼前身影一晃,却是凤云焕护着少年藏到身后。
“泽儿,你不是正在闭关?怎么又跑出来了?”九玄金凤上的仙灵之气被凤血触动,凤云焕恍恍惚惚记得面前的少年和她是至亲,本能的将他护在身后。
“我再不来,娘你就要被这个老太婆拐得亲手杀儿了!娘,别杀弟弟,求你了!留下他,就算娘你以后不喜欢他了,我来养他!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娘你别听信她说的那些话,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保护好,现在还想来害别人的儿子!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燕云苏家要镇守魔岭入口?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当年跟她的情夫惹下的大祸,结果她又指使不动龙族人,所以就派了自己的族人去送死!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苏家征战关外,最后却一蹶不振,只能龟缩在燕云三州那种飞鸟都不愿停留的穷酸地方受苦?就是因为她!她和情夫斗气,两人出手都没有分寸,打穿了魔岭和红尘间的无间封印,放除了里面镇守入口的魔兽耄耋!所以苏家才会死伤大半!所有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她爱了不敢说,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一再让龙葑去猜,龙葑也是个傻子!换了是我,早就将她永远囚禁在深渊下,永远也别想逃出去!”
凰泽一番话说得极快,凤云焕有很多地方都没太听懂,只知道因为凤婆婆和她情郎的争斗,误触魔岭放出魔兽,但是燕云苏家竟然是因此衰落,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看来世家望族背后斑驳在阴影中的过去,她了解的只是凤毛麟角,她不知道的那些才是真相。
“你个孽子!”凤爱儿脸色难看,却收手退后不再去抓他,他是半仙半魔之身,世上能生出这样的骨血,只有龙凤两族。
他认凤云焕为母,凤云焕也认下他,看来这夙世姻缘,竟然是前世就结下的,难道上天真的要灭凤族?凤爱儿心底凄苦无法与认倾诉,她守护着一代代凤族后人,却眼见着她们被龙族欺压蹂躏,如今竟是数世并行的恶局。她以为她在凤云焕身上看到了希望,只要她一人撑起凤族,凤族就有希望,却不想她小小年纪,不止怀有魔骨,竟然还有了一个这么大的魔族义子!
不怪凤爱儿将凰泽当成了凤云焕的养子,凤女这一世刚到可以嫁为人妇的年纪,神韵初开身上还未褪尽少女的青涩,而凰泽身形少数也有十二岁,两人不像母子,却更似姐弟。凤爱儿以为自己哪个岔口没盯紧,凰泽是长孙凌天放到凤云焕身边的暗探,龙族有天生的魅术,只要境界上胜过对方一层,就能将对方骗得死心塌地,长孙凌天如今已经到圣修巅峰,动用魅术让凤女自以为有一个前世缘分未尽的儿子今生找她再续前缘,没什么好奇怪的!真正让她觉得惊讶的是,少年口中毫不避讳的说出燕云苏家。
是她害了苏家吗?她当年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保护凤族最纯正的血脉不被龙族玷污,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凰泽冷笑,步步逼问,“我是孽子,那你是什么人?我无法选择我的出身,但我一心向善,一世为人从没害过任何一个人因我殒命!你口口声声说凤族高尚,那你倒是说说看,凤族都做了什么?那三百万生灵涂炭的血债,你一人肩负得起吗?燕云苏家为什么不能有双生子?你敢站在我娘面前说清楚吗?凤前辈,今天看在凤族的面子上,我尊称你一声前辈,但是婆婆二字,你担不起!凤族是有天生的灵觉不假,但是在你亲手抛弃凤血玉时,凤血灵蕴就转移到了凤卉这一支!你敢说你后来几次前往燕云,不是为了将凤血玉抢走吗?可是凤血玉就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它!你敢告诉我娘,当年你为了从苏家二小姐苏云墨身上取走凤血玉,不惜引动……”
“不要说了!”凤爱儿怒吼一声,之后抱头痛哭,苏云墨的死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承认那次去苏家前她和长孙煌煜斗气,两人进境相当她却始终斗不过他,所以就动了心,准备将凤血玉暂时借回一用,结果当时苏云墨在天荒地老阵中正动用凤血玉破阵,被她突然插手导致天时生变,大阵随即乱象,她被崩出三百里远,等她爬起来冲回去,苏云墨为了救长孙哲,已经死在了原本并不致命的大阵之中。
之后她再也不敢登门,燕云三州成了她无法涉足的禁地,每次只要一想起苏云墨她就觉得心口发紧,不敢回想那天的情形,甚至连靠近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她仓皇而逃,几年之后才从长孙煌煜口中得知了后来。后来,天荒地老阵被破,苏云墨的魂魄被困在大阵地下百丈深的冥潭之中,永远沉沦,长孙哲疯癫,被长孙煌煜删去了曾经的回忆,忘掉了亲眼目睹爱人惨死阵中,留下了去爱的能力。这是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苏家一支,不是外人,正是当年她那为她受尽苦楚的族妹一支家人,为了避免凤血传承的不幸蔓延到更多凤族人身上,那一支在她的安排下更名换姓,从仙域迁徙到人间,放弃了凤族的一切,等待着尘世的洗刷,让血脉变淡,直至彻底退化。
可是,事与愿违,苏云墨身上的凤血本该消失,结果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其姐苏随心的长女凤云焕身上。
轮回重演,凤爱儿抱头痛哭,一切尚未开始,而她已经看到最后的结局,龙凤两族最后恶结局。
一荣一枯,一盛一衰,永世沉沦。
“不想让别人说,那就别去做!种因得果,你现在才来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凰泽冷眼看着她,他入世正赶上龙凤两族厮杀,等同于两族恩怨从头看到尾。龙族追逐凤族是天性使然,之前也有不少美事成就,但轮到凤爱儿身上,这钻牛角尖的性子一起,长孙煌煜偏偏又不是个铁石心肠的,舍不得让她受委屈,所以驯妻路漫漫,连累了无数无辜之人跟着一起遭殃。
“我有办法,你敢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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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泽说完凤爱儿,突然转头向凤云焕,郑重其事的问到,“娘,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将那个魔头制服,而且绝对有效!你敢不敢试试看?成功的话,他以后就是你的鞍前马后,不成功的话,就当是堂堂幽州睿王为你贴身侍奉,享受的是你,卖力的是他,怎么看你都不赔!”
“你要我对他下降头?还是种情蛊?他修为已过圣修,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可是骗不了他的!”凤云焕笑着拉住儿子,脸颊微微泛红,不用听也知道少年要说的是什么招数。
房中术迷惑魔头?那魔头不食髓知味将她啃得连渣都不剩就不错了,而且每次都是她被整治得凄凄惨惨,她倒是想翻身农奴把歌唱,可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儿啊,这种事儿上她真心不是他的对手。不说男女体力上天生的差异,单是他那份尺寸,就让她有些吃不消。每次两人亲密,他都要先将她的身子按揉的筋骨酥软了才能动身,不然根本不成。
脸上更红,实在很难不想起她在那个魔头身下好话说尽哭得嗓子都哑了的悲惨模样。现在儿子竟然提起这种事情来,让她的小心肝儿实在有些受不住。凤血勾动金珠觉醒,再次释放出些许仙灵之气,她第二次觉醒,知道睿王究竟是何人,可是无论生涩勇猛的龙擎云,还是仗着黄|书刻苦钻研进阶成一代采花高手的睿王,都是能将她碾压好几个来回儿的狠角色。
她逃都逃不开那个魔头的侵占,何况还要她主动送上门?
她用脚趾都能想象出睿王猴子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模样,定然是先下手好好整治她一番,再狠狠的占据她,不从头一天天黑做到第二天天明,他都决计不会停下。她不给他刺激,他都比威猛先生还威猛,她若是纵容他,铁定他会瞬间化身安装了永动机的禽|兽,将她逼疯。
“娘!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孩子都有了好几个,还这么害羞,啧啧……哎呦!别掐腰!疼!娘,我知道错了!”凰泽打趣儿一句,立即招来一双魔爪摧残,连连告饶,“娘,你停下!让我好好说个你听嘛!”
“臭小子,要说就说,打趣你老娘作甚!”凤云焕笑骂,赏了他一个爆栗。
“没什么难的,真的,只要娘你亲亲他,从这里到这里,一个来回,我保证,娘你就是要他的命,他都会给你!”凰泽伸手比了比胸膛到小腹的位置,每个人的敏感处都不同,但是对于一直殷殷期盼凤女主动靠近的睿王而言,这个位置刚好是视线能及的最佳范围。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寸寸抚慰着自己的身体,绷不住的一定会立即丢盔卸甲!
“啊?”凤爱儿和凤云焕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狠狠抽了抽嘴角,凤云焕揪过自家儿子,细细磨牙,“你小子该不是想诓我,跟他和好吧?老娘告诉你!老娘这辈子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星象上明明就是三个!还有,臭小子,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他算计我呢?”
“娘,一个就能把你累得腰酸背疼起不来床,三个?命还要不要了?”凰泽话音未落就被一把拎住了耳朵,少年连忙回手包住凤女,“娘!你考虑一下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子已经有了,你想威胁老虎还不容易?再说了,他那就是一个纸老虎!你看他威风凛凛,其实只要你稍微用点小计谋,他就俯首称臣了,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用别的招数,我保证他会跟在你后面像条狗!”
凰泽手舞足蹈从他娘的魔爪下面拯救自己的耳朵,边揉边说,“娘,就一招!我保证绝对好用!我是在帮你驯夫啊!娘,一个你都搞不定,还怎么要三个?先搞定这个,有了经验再出去诱拐别人就容易多了!我就觉得那个肃王府的小王爷也不错,还有,那个太尉裴家的大少爷,毒性解了一定对你死心塌地的!要收男人可以优先考虑啊!”
“哪有儿子给娘拉皮条的?让你爹知道不扒了你的皮!臭小子!”凤云焕笑骂一句,娘俩笑闹的模样让凤爱儿羡慕不已,“说吧,到底是什么方法?要是不好用,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方法就是……”凰泽密语嘱咐一番,说得口干舌燥,才说动他娘回去用这种方法惩罚睿王,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有效。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的凤女立即决定出幻境试一试,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
凤云焕走后,凤爱儿皱眉,目光直逼凰泽,目光转暗,“你在骗他!”
母子之间的热络并不能打消凤爱儿心中对于魔性的提防,何况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个,还是魔性强于龙族的孽子!她体内凤血微微发颤,警告她面前看似无害的少年其实根本是个伪装成小绵羊的恶狼!
“对!我就是在骗她,但是你也别忘了,她是我娘,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她的未来如何,我比你更有指手画脚的资格!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她杀尽天下人!包括那个爹在内!”凰泽把玩着手上的小巧聚灵符戒指,上次他看到凤云焕手上带了一个,回去之后自己仿造了一个,凤女离开后他脸上天真烂漫的神情瞬间消失殆尽,面对凤爱儿的质疑,少年毫不犹豫的一口承认。
可是却义正言辞的给了凤爱儿当头一击,少年走到她面前,“我不在乎我娘有多少男人,不在乎她身边站着的人是谁,只要她幸福,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呵,你以为我在教她什么?对那个魔头委曲求全?你错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魔头正在用尽办法想要控制她?她可以像你一样逃走,但是也会像你一样连累无辜的人!所以我要她回去,去驯服那个魔头!让他没有办法再出来作恶!百炼钢化绕指柔,她想把他如何,就凭她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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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万籁俱寂。
一番清点过后,失踪的人数从最初的两个暴涨到二十七人,上到皇族长孙氏的两位皇嗣,下到随主进宫的小丫鬟,二十男七女全部下落不明。金殿内血污尚在,所有的朝臣女眷被带到偏殿安置,偏殿大门紧闭,但是紧闭的大门却挡不住从里面传出的痛哭。
失踪最多的徐家除了国子监祭酒徐梁还在,他的妻子儿女共计六人竟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侍卫在一处废弃已久的殿外找到了徐夫人的一串佛珠,佛珠一半纤尘不染,另一半却被黑血黏住。徐大人当场晕死过去,被人送回府中静养。仵作上前,验明黑血和殿上离奇失踪的血尸中了同一种蛊毒。侍卫陆续返回,越来越多的证物被从宫中的个个角落里被搜出来送到金殿上,无一例外上面都有黑血蛊毒。
金殿上的气氛越发压抑,所有的目标都指向紫玉长老,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有他能给出一个答案,因为众目睽睽之下第一具血尸就是从苍龙封印中飞出,什么四神境不沾邪灵,他说的话根本没有人信。所有人都看到了血尸,所有人也都听到了紫玉对皇族大不敬的叫嚣,铁证如山,如果他给不出一个答案,那么云沧和紫琼阁势不两立血债血偿!
皇后笔挺的身姿站在紫玉面前,两人只有一丈远近,长孙凌晨陪着她静立,母子连心,梁王的死重重敲击在两人身上,宫中向来都是是非之地,即便是看到梁王的尸体从苍龙封印中飞出,也难免有人不会去想这件事是不是礼王暗中下手。皇后九死一生,尚有一个凤女临危不乱,出手于巨浪翻天之际,救了她,那么谁又能保证梁王的腿疾,就不会遇见属于他的凤女?
长孙凌天和玄冥两人已经退到人群后面,凤侯守护在长孙哲身边,玄冥递给睿王一个眼神,素和箐被押进天牢,不等于没有别的人看得出其中奥妙,如果再有人想要提起凤女手腕上的阴司诏令,那就麻烦了,毕竟酆都鬼门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所以最好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紫玉那边,他们悄悄的把鬼门给转移。玄冥正要动手,却看到凤女掌心微微泛红,随即两朵金色火焰燃起,一朵小巧的火苗跳动不已,瞬间火苗熄灭,手腕上猩红色的狰狞鬼门也随即消失。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玄冥密语睿王,他还没动手,怎么鬼门就不见了?难道是睿王借着阴阳灵脉的默契,将鬼门暗中挪走了?这也太乱来了!那酆都鬼门可是纯阴之物,放在正阳灵脉上形同跗骨之蛆,会一刻不停的吸取灵韵!
本王什么都没做!鬼门去了哪里?长孙凌天微微皱眉,伸手把脉,发现她脉象上只剩生机,没有半点阴灵下沉的症状,鬼门凭空消失了!再探入她颈间,发现她灵韵充沛,整条正阴灵脉比起昨日颜色深沉了进半。好似被大肆进补一般!更奇怪的是,凤女自从重铸灵脉之后还没有过满盈,她的身体应该如同一只正在捏土塑形过程中的水钵,满盈则是给水钵封口,只有封口成形,才能确定这只钵最后能盛多少水,在满盈之前按说多余出来的灵韵都会溢出,就像倒多的水。但是她没有,所有的灵韵浮在体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他的灵引穿过那道察觉不出但是一定存在的力量,直接触碰到了她的灵韵,发现她体内正达到前所未有的平衡。
灵修,没有绝对的平衡。就连相对的平衡不动也很难维系,因为灵韵依附在灵脉上,灵脉随魂魄而动,强行禁锢灵脉,就像将一个人的灵魂捆上了枷锁投入泥潭,最后会慢慢困死这个人。而凤女体内的灵韵,就处于静止不动的异样平衡之中,每多待一会儿,危险成倍叠加。
不等睿王出手唤醒她,凤云焕突然缓缓睁开星眸,慵懒的神情像是一只被人惊梦的猫。
玉臂横陈,粉唇随即印上,香软湿滑的舌尖探入男人因吃惊而微微开启的唇齿之间,以一种十分折磨人的方式逗着莽舌追逐嬉戏。腰身一扭,跨坐在他腰间,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下一刻,突然向下坐去,娇躯依偎进男人怀中。
一觉睡醒开窍了?睿王墨瞳光彩迫人,立即迎合了她的热吻,伸手扶住她的腰身慢慢磨蹭,让她更紧贴在她怀中。两人蜜吻宛如天雷勾动地火,将近在咫尺的人群视为无物,片刻凤云焕就星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身子发软任他予求予取,热络而急切的吻从唇上落到颈间,被男人引动着双肩轻颤呼吸微乱。
玄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几丈开外是亡魂新死血海翻波,隔着人群,这边却是旖旎欢色缠绵热吻?是他离开人世太久了,理解不了现在的后生晚辈,还是他们实在重口味,让他这个老头子吃不消啊!当着万年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动作戏,还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玄冥红着脸,默默转过身去,非礼勿看,挪动几步挡在人群和睿王之间自觉当墙,万一有人回头,看到这一幕还得了?
“想不想要本王?”热气在耳边吹拂,莽舌向上戏弄小巧的耳垂,看着白皙的耳垂瞬间被云霞布满。
“嗯?”大梦初醒,星眸一瞬昏沉,旋即清光重现,凤云焕惊愕的看向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刷的一下背心被冷汗布满。
“忘了你刚才主动索吻的事了?”男人沉下脸来,凤云焕一个激灵不敢摇头装傻,她只记得招进幻境传了一套天元秘法给她,后来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楚了,等到她从幻境中出来,一个声音催促她,让她情不自禁的亲吻他,好像迫切的证明什么一样。
“后悔了?”腰间的大掌威胁性的向下压,凤云焕呼吸一滞,身下顿时感受到他的怒发,哭都哭不出来,大庭广众他就不能收敛点?
“要不要本王亲口告诉你,你刚才做了……”星眸瞬间靠近,热吻再续,凤云焕情急之下再次送上香吻,莽舌龙腾夺过主动权,直缠的她几近窒息,才微微放开。
男人的大掌缓缓游弋,在她翘挺的臀上掐了一把,低沉警告,“再敢亲完本王翻脸不认,绝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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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朕要你紫琼阁给云沧一个交代!”
人命关天,何况还是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这些朝臣家眷命丧禁宫,绝对不能白死!
长孙哲已经做好了与紫琼阁宣战的心理准备,与三大仙山之一的紫琼阁开战,他没有任何把握,但是不战也要战,否则一旦紫琼阁认为云沧软弱可欺,此后永无宁日!
三大仙山是高高在上,但红尘苍生也不容他们肆意侮辱,即便在他们眼中凡夫俗子如同草芥,但即便是野草也有活下去的勇气!长孙哲心里一直窝着一口气,四国皇族的修为都十分寻常,隐世四门根本不会将高深的功法传给他们,所以这些年来皇族都靠讨好仙山,来平衡和隐世四门的关系。但是这样一来也等同于成为三大仙山掠夺天材地宝的附庸,长此以往必然国库空虚,而且仙山琼阁要求的东西都不是寻常药草灵石,而是极为罕见之物,为了这些变相的贡品,每年要有多少侍卫百姓白白送命,长孙哲不忍心过问,只能一再嘱咐要厚葬他们——他们的名字不会为史书记载,可是他们为国捐躯却会为后世传颂。
“本尊给不了这个交代,你们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到达圣修境界就会明白,四神境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蛊虫和妖鬼!那些东西属阴,神境属阳!”
紫玉临危不乱,是不能乱也不敢乱,玄冥的修为在他之上,要是没有玄冥镇场,他才不甩这些没完没了的凡人,诬陷他们紫琼阁也该找个能蒙过去的理由!神境养妖鬼巫蛊?恶心人也不能这么恶心,这简直比鸡蛋里长出一棵葡萄树还荒诞!一正一邪南辕北辙怎么可能?
从来听说过有否极泰来这一说,可是没听说过一棵仙草开出一朵毒花的!
“再说,丢了这么多人,你怎么不想想或许是有人趁着宫宴人多热闹暗下毒手呢?那两个皇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是为了解救那些人追着过去了!就凭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能认出死的是什么人?那除非这人就是她杀的!不然凭什么那么肯定?而且——”紫玉冷笑,环顾气愤的人群不以为意,“丢了二十七个人,却只有一具尸体,这件事就不奇怪吗?剩下的二十六个为何不见了?难不成是被那一个给吃了吗!”
“哼!吃了就未必,本尊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那具尸体不是今夜死的,少说也死了三天以上!”玄冥鄙夷的扫了紫玉一眼,回身拔出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剑,挑起污血中一块不起眼的碎布,直接将碎布递到紫玉面前,众人不解何意,玄冥不耐烦的开口道,“这种纱是有名的珠光锦,这种锦要珠蚕吐出的丝才能纺成,十年前最后一名会饲养珠蚕的蚕婆去世,珠蚕绝迹,珠光锦失传。珠光锦因为十分稀少,向来都是贡品,宫外没有这种东西,而且每五年才能进贡一次,每次只有一匹,就算是宫中这也是十分稀罕的物件,所以取用的每一匹都有所记载。珠光锦最多只能穿十年,十年一过就会化作乌黑铁布沉重无比,所以这件东西既然还没乌化,应该就是整个云沧的最后一匹!十年前的那匹,圣上将它赐给了何人,只要调出记录一查便知!”
“去取名册!”长孙哲立即挥手,很快小太监飞奔回来,气喘吁吁将上面的记载读了出来,“八月十五中秋夜,敏王世子林氏舞剑拔得头筹,媚妃为其求取珠光锦一匹。”
金殿哗然,没人想到敏王府和媚妃会在此时被再次提起,长孙哲也愣在原地,目光一瞬黯淡,中秋亦是团圆之时,当年后宫一片和乐,不过短短十年,物是人非满目凄凉。
那血尸竟然是当夜被劫囚的林宇珩?
凤云焕柳眉一挑,难怪血尸的面目完全看不到了,一定是被劫囚之后练成妖尸,准备用在宫宴上发动袭击,结果却被突如其来的苍龙之境封住了金殿的正门,连带着将妖尸封入幻境中,而四神境属正阳,不受邪灵,因此妖尸第一个被封印扔了出来,这一扔便扔到了金殿上,造成了血尸从封印中出现的假象。如此算来,将不能称之为人的血尸排除在外,紫玉所说的苍龙之境中当时有七个人,空出的那一个应该就是暗中操纵了血尸结果被一起扣进幻境中的人。那个人会是谁?梁王吗?她直觉不是,她去看过梁王,梁王的确隐藏了实力,但不是巫蛊邪法。那么,会是失踪的二皇子吗?
凤云焕心底一个巨大的问号升起,突然腰间被捏了一把,转头就看到睿王黑着一张脸,正用一种‘当着你男人面想着过去旧情人,还想着出神了,我看你是欠虐’的神情盯着她。
顿时欲哭无泪,心说她是出神不假,可绝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暗中伸手主动握住了男人的大掌,一脸‘你得相信你得魅力,绝对能够赛过前任’的狗腿模样,递过一个示好的笑。
女人,你发现了什么?密语传来的同时,灵引也同时传来,二话不说直奔腿间。
这个流|氓!凤云焕连忙夹紧双腿,被他的灵引一勾好像大掌探入了那处,她心思顿时乱了,连忙对他示好又求饶,眉目传情‘要弄回去弄,别在这里啊’,好不容易才让他停手。
二皇子,真的死了吗?
凤云焕将难题扔给男人,以此分散他的注意力,顺便拯救自己于魔掌。
我觉得他应该只是失踪了,就像那些人一样,一国皇子一定比那些庶民更有用,如果是杀死的话,带走他的尸体用作别处或许可能,但是没可能将乱葬岗里要多少有多少的普通尸首也一并带走。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见男人认真思索她的话,凤云焕长出一口气。
所以你觉得谁是凶手?长孙凌天微微转头,打量着金殿上所有人,除了圣上,凤侯和玄冥之外,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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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不是谁是凶手,而是谁不是凶手!
凤云焕顿了顿,见长孙凌天扔给她一个‘女人你赶快说清楚’的眼神,心下轻笑,找出真凶对于一个看了700多集柯南的人,会600多种杀人方法,精通200多种密室杀人法,认识上百种毒药,制造各种不在场证明,巧妙利用鱼线,录音机,匕首,毒针等多种做案工具制造完美谋杀的人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好么?
而且柔妃的破绽就在于她的人证,简直就是猪队友的最佳典范,没有‘之一’的那种!
“什么?不是梁王?”皇后适时开口,惊讶莫名,此时礼王从旁边走上前来,低声与她说了两句,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斑斓,又挺了一会儿才僵着脸退到一旁。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长孙哲的目光立即追了过去,“礼王,怎么回事?”
“父皇,母后身体欠安,这些天被肃清巫蛊之事所累,忘了皇弟他早些天其实已经出宫静养,此刻不在宫内,自然那具被困进封印的尸体不可能是他。”
长孙凌晨之前一直不上前就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他那个弟弟已经死了,他一直都知道梁王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只不过没有确实证据他不会说,以免被人说成没有容人之量。
皇后脸上泛红,虽然认错了皇儿实在丢脸,但是此刻知道她的皇儿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我的云儿呢?云儿……云儿……”柔妃却恰巧在这时转醒,张口便要找长孙凌云。
金殿上刚刚略微松了的气氛顿时绷紧,梁王无碍,可是二殿下却是真的丢了!
这……
“柔妃娘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娘是二皇兄的母妃,又是贴身照顾二皇兄,一定最为清楚不过,我想请娘娘将当时的经过再讲一次,也好让我们有个寻找的头绪!”
凤云焕缓步上前,她要再行确认一次,可是刚一靠近柔妃,她就闻到了一股生冷腥味。
又是那股气味儿!
她在坤宁宫闻到过!
在大相国寺也闻到过!
如今在除夕宫宴也闻到了!
当下加了一个小心,不过柔妃比她预想中要配合得多,立即开口将当时的过程又讲了一次,“当时云儿他从外面玩了雪回来,打湿了裤腿,我见他冻得哆嗦,索性就让他沐浴暖暖身子再换了新衣到金殿上来参加宫宴,可是谁想到宫人才伺候他洗到一半,突然来了一阵妖风将门窗吹得大开,云儿他身子羸弱,不堪风寒,顿时冻得喷嚏连连。我命宫人去取火盆来取暖,自己去关门窗。突然一声雷鸣,我一回头发现一条青龙在半空中咆哮,向着这边冲了过来。我怕它伤害云儿,连忙关门挡在门前,青龙打了一个旋儿,奔向御花园,我听到门里一声巨响,连忙开门去看,云儿他……他就不见了!他被青龙给带走了!”
柔妃说完又哀哀凄凄的哭了起来,殿上不少人陪着抹泪,然而凤云焕的神色越来越冷,渐渐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直到凤云焕俯身从柔妃裙角摘下一片花瓣。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手上,凤云焕轻拍柔妃肩膀,“娘娘,这是何物?”
柔妃抬头,泪眼朦胧,见着花瓣,突然神色大变。
众人不知何故,只见凤女走近一步,柔妃便退后一步,好似被她吓到。
凤云焕走了三步,就停下举起那片花瓣,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柔妃,我劝你还是招了吧,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柔妃摇头。
凤云焕叹气,“你不说?我说!你说过‘宫人伺候他沐浴’,自然你在门外,沐浴的花瓣你碰不到;你说过‘宫人去取火盆,你在外面关门窗,后来挡在门外’,你一直在门外,门窗紧闭,这花瓣从何而来?而且,这花瓣是干花,并非新鲜,证明当时根本无人沐浴,房中沐浴的假象是你早就准备好的,新鲜的花瓣要到慈宁宫才有,你不想人多眼杂被发现,所以早些天就准备了这些东西——时间太久,花都干了。退一万步说,二殿下当时就是用干花沐浴,那么你在门外看到青龙,青龙打转离去,全部都是在你面前,换句话说等同于青龙没有进房,二殿下的失踪,与青龙半点关系都没有!柔妃娘娘,我说的对吗?”
“你!你根本就没去,你什么也没看到,怎么可能知道!”柔妃脸色发白。
“理由很简单,排除所有不合理的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合理的可能。柔妃娘娘,我说的对吗?二殿下,人在何处,娘娘比任何人都清楚!”
凤云焕唇角上扬,将答案抛还给柔妃,柔妃全身发颤,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等同于默许了她的推断。
殿上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后宫三妃中最温婉柔顺的一个,到头来却是一头满嘴血腥的恶狼!
“你这毒妇,你杀了朕的皇儿!”长孙哲的咆哮声回荡在整座金殿中,然而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他怎样痛心疾首也更改不了长孙凌云身死人手的事实!
“为什么!告诉朕,你为什么要杀凌云!”长孙哲眼里怒焰狂烧,他一步步走下玉阶,朝着柔妃走去,“如果朕对你不好,你可以报复朕!如果这宫里,你不愿意再住,朕可以放你走!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朕的皇儿!蓉儿!你当年嫁给朕的时候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长孙哲一夕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到底是怎样的恨能让一个母亲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他想不通,他的蓉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柔妃的人就像她的封号一样,柔顺贤淑。可是这一切,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她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相伴二十载,虽然不是每天都见面,但是因为凌云的病,他主动探望柔妃的次数绝对要比一般妃子多得多。每月十五他都固定陪着柔妃一起到观中烧香祈福,宫中每进一名御医,他都先让他们去看看二皇儿的病有没有救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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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一线清灵猛然袭上心头,凤云焕立即密语玄冥。
玄冥微愣,马上做出反应,暗中靠近皇后,片刻后就悄然站到全然不知情的皇后身后。
凤云焕再次出手,这一次灵引直扑皇后心口,如她所料,同样被挡了回来。
屏住呼吸,退后几步,遥遥挡住两女通向凤侯和长孙哲的方向,与此同时,皇后和柔妃两人也不自觉的移动。三人都是微动,放在普通人看来只是久站之后必然的活动筋骨,但是殿上修为顶尖的几人立即察觉到其中异样。荀蓉站到了凤侯身侧,而甄莘潼则缓缓向着长孙哲靠近,陆太傅靠近金殿门口,一道黑影从人群后面穿过,却是姗姗来迟的顾氏家主。
凤云焕递给睿王一个眼神,今晚这鬼闹得阵仗不小,应该不只一波妖人在暗中作祟。
鬼魅妖袭过后,此刻巫蛊降临,除了魔岭怪兽还没有露面外,这世上已有的污秽几乎都到齐了!除夕夜可不是阴鬼出现的好时辰,除非,有人强行在此地打开了鬼门关召出了大巫亡魂!她心底的确有一个人选,但是暂时还不能说,她相信,那个人应该很快就会露面——为了自证清白露面,然后找一个恰当合适的借口。
一定要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借口,才能说清楚,为什么整座禁宫都被搅得天翻地覆,而那个人却由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事若反常必有妖,她等着那个始作俑者出现!
双心锁,尸骨香,妖袭,石胎,没有一件是偶然,包括冷辰欢身上母子虫团的气息,只有一个人,才能将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这些人身上。谁会去怀疑一个每天吃斋礼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长者?就像她同柔妃说得那样,排除不可能,剩下的全部都是可能!
保护自己,不要硬撼!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贴在耳边密语,待会儿站到本王身后。
阵势已经拉开,而柔妃没有察觉,还在兀自说个不停。
“那种毒,神不知鬼不觉,被混在了龙涎香中,不然以德妃的修为单凭龙涎香奈何不了她!长孙哲,你以为这道宫墙藏得住多少秘密?这个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德妃秦扶摇进宫之前已经有了尊修巅峰的修为,按理她是不能为后宫嫔妃的,你为了让她进宫,让她服下了卯爪,这件事当夜这个毒妇就知道了,所以她在龙涎香中放入了‘那个’!果然,在德妃怀上龙裔之后,慢慢毒性发作,越是缠绵越是入骨,根本解不开!
所以她得手之后就变本加厉,仗着那个老妖婆的纵容行事放肆!你就是瞎了眼,才会不知道她在宫中制造了多少血案!你今夜知道清点人数了?那你有查过每一年新入宫的秀女美人儿有多少还在吗?长孙哲!你听不到那些亡魂每一夜从阴影中走出来悲伤的哀嚎吗?
你知不知道她们有多少人,甚至连你一面都没有见过,就成了白绫赐死的亡魂?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想知道!你要仰仗太后身后的势力,你担心失去了她们的支持,云沧将国之不国!可是你想过没有,她们才是有朝一日会摧毁云沧的罪魁祸首!
所以我杀了云儿!我亲手杀了他!因为我忍心再看着他受罪!你知道他是怎么傻的吗?他是被这个毒妇毒傻的!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动手吗?因为当时太子已经懂事了,皇后死了太子再死,死得太明显,鬼都知道是她动手,睿王又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找不到机会下手,所以我的云儿就遭了殃!太子没有靠山是坐不稳太子之位的,那只是个虚名,睿王幼年丧母缺少管教,日后也未必能成大器,所以我的云儿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的皇儿再出色,也始终是要排在云儿后面,有一个事事都早他一步的皇兄,那他就永无出头之日,将会永远活在皇兄的阴影下!
你以为我疯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长孙哲,我不单没疯,我还知道我死期将至,只要你今夜将我拿下,等不到明日拂晓,就会有人将你从睡梦中吵醒,然后告诉你,说我畏罪自尽了!就像媚妃一样——畏罪自尽。哈哈!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
“动手!”凤云焕突然低声开口,金殿上早有准备的众人瞬间出手——
柔妃最后半句话声音突然扬起高调,就在那一瞬间凤云焕双手分拈一对金花,朝着柔妃身前拍去,金花四溅突破了那层灰雾,一声闷响金花炸裂,凤云焕双手被卷入烈焰之中,转眼间柔妃身上无数灰光腾起向她扑来,灰光在半空中化作熊熊大火,顿时就将她的身影吞没!
不等殿上众人端水去救,一只素手穿过大火,打了一个响指,一道金色小符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上面是什么符文,火光被金符吸走,飞灰落尽,凤女傲立一身清泠。
灰光火色离开,失去支撑的柔妃跌坐在地,丝丝缕缕极细的血丝顺着她的双手流出,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去死吧!”皇后怒吼一声,突然向着柔妃发难,被早有防备的长孙凌天一掌震退。皇后闷哼一声随即倒地不起,睿王出手自有分寸,震出邪灵的同时不伤凤体分毫。玄冥出手一片光华将皇后罩入其中,须臾皇后睁开双眼呕出两口黑血,黑血落地化作两团蛊虫,玄冥冷哼一声,三昧真火砸落,将虫团点燃成火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玄冥收手。
灰雾从皇后身上脱离,一个回旋就要向着金殿门外飞去,正守着殿门的陆紫丞抖手一把折扇,清风细雨缠住灰雾,灰雾在一片蒙蒙细雨中左右挣扎不得逃出,雨丝越来越密,灰雾被雨水拍在地上,终于化作一片污浊浑水。陆紫丞一收折扇,又是一派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正如凤云焕所料,柔妃和皇后两人都是被控制,才上演了这样一出后宫争斗贯穿数年之久的阴谋阳谋,至于柔妃在金殿上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假,就是帝王家事了!
一切尚未结束,随着四人依次出手,从金殿顶端飞快的退去一层几不可见的灰雾,灰雾顺着门口遁走,凤云焕一步抢先追了出去,她要看看今夜的幕后藏镜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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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冲出金殿,凤云焕才发现金殿里的腥风血雨比起金殿外根本不值一提,横尸遍地,侍卫被三五成群的分割成各自为战,半空中妖灵鬼魅如同收割亡魂的无常,从高空中呼啸冲下,利爪在夜幕中掀起无数冰冷的厮杀,跟在她后面冲出来的除了甄家兄妹和睿王没有惊愕外,其他人全部被眼前的场景震慑,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陆紫丞一步窜到她身旁,其他人还在金殿门前徘徊。
一地断手断脚,遍布的血水吹起的腥风,将这个除夕之夜染成了修罗降临的血海,凤云焕暗自摇头,难怪他们驻足不前,在这样的情况下,的确少有几人能够保持冷静镇定。
然而,真正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尽管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在向这些人敲响警钟,告诉他们这是妖袭,可是他们还是没有警醒,连这点障眼法都没有看穿的,不适合去慈宁宫那边,她猜中的结局,妖袭即将真正爆发,可是能当队友的人却只有三个。
熟悉的温暖霸道的落在腰间,抬头只见睿王沉静的双眼正注视着她,凤云焕轻笑,有他在,她没什么可怕的。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目的不明,但是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坚定不移,这样就够了。
“陆太傅,你回去,保护圣驾。”眼前的陆紫丞无论是谁,都是友非敌,只有能看穿妖法迷惑人心的本质,才有在妖袭中致胜的资格。
“好!”陆紫丞二话不收,转身重回金殿,跟着出来的荀蓉见状脸上一僵,进退两难,最后一跺脚还是站到了凤女身边。
“绮罗跟我一起到慈宁宫去,甄公子,你跟在睿王身边,拦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东西,任何东西都不可以进入慈宁宫!荀王,留在这里尽可能多的叫醒他们!”凤云焕回手一指金殿外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荀蓉愣了一下,随即刺破掌心,将血点在眉心正中,眼前的景致顿时一变,她转头对着凤女点点头,“王妃放心,蓉定不辱使命!”
说完从腰间拔出长剑,直奔最近的尸体,挥剑带出一片残影,金殿门前观望的众人惊愕的看着荀蓉剑光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纷纷站起身来诈尸,随后加入了战局,死而复生?怎么可能!不少人直到荀蓉已经带着第一队被唤醒的侍卫杀出一条血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战役尚未开始,他们全都被巫术给骗得团团转!气愤不已的众人立即冲入战圈,纷纷以血战宣告他们的实力,凤云焕的目光落在金殿门前,一对兄妹站在那里,裴仙漪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注视着她,而扶着妹妹的裴家大少爷也正用空洞的双眼转向这边。
“太尉裴家镇守皇陵已有十年不止。”甄绮罗低声开口,“有人说,裴仲殊的眼睛没有全盲,他看不到活人的世界,却能看穿亡魂的去路,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一直养在古墓边上,就会变成阴阳引路人。凤姐姐,我觉得你应该带他去,他也云沧的臣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凤云焕腾空击杀拦路的两个妖灵,闪身回到金殿台阶上,裴仙漪顿时一惊,连忙拦在她面前。
“你们要干什么?你没看到我大哥他根本就不能对阵吗?难道你要……”
“仙儿!退后!”裴仲殊伸手一把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凤小姐,需要裴某做什么?”
“裴公子,你能看到它们吗?我是说,看到。”来不及和裴仙漪讲清楚其中的种种,凤云焕直奔裴仲殊,找中期着重强调了看到。
“我可以,看到它们。”裴仲殊侧脸,给了妹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件事,在此之前,就连日夜相伴的妹妹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他想这大概是当年被妖人偷袭之后,对方将一部分妖灵留在他体内的缘故。最初还没有发现一样,但是当他爹裴太尉心如死灰从京城搬到皇陵附近,他就慢慢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亡魂怨鬼,一夜一夜游荡在皇陵的十里之外,每一个夜里它们都会冲出来,将前世的死状再死一次,而他无一例外的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它们的死多少都与皇族长孙氏有关,八成是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大相国寺的高僧就会到皇陵加持法阵,让已故的皇族在陵墓中安息不被打扰,偶尔也会做法会,将一些冤魂超度,但是能被超度的只占极少数。没人知道他这些年来听过多少亡魂夜唱,它们在夜幕下跃起又飞升,然后再跃下,以此减轻被轮回之力撕扯的痛苦。
“仙儿,留在这里,到凤侯身边去,他会保护你,我要和凤小姐一起去慈宁宫。”
裴仲殊露出洞悉局势的了然,凤云焕挥手,将还要反对的裴仙漪一掌推进金殿。
“裴公子,进了慈宁宫,我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我希望你清楚后果,去了,就别后悔。”
丑话说在前头,以免到了地方,有人临时变卦。她对危险的预知是来自于敏锐的灵觉,妖袭牵动邪灵,但是灵觉是最容易受骗的,能够操纵如此强大的妖袭的大巫,绝对不会察觉不到她的灵引异动,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充当她眼睛的人。睿王和甄莘潼两人要守在慈宁宫外,抵挡慈宁宫内的大巫开启血妖阵召唤强大的妖兽助阵,所以没办法帮她,而甄绮罗身上的灵韵不算浓郁,她的感觉更类似于方士,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一击即中后就要立刻转移地点。而她则要牵制住那个大巫,打断大巫继续出手,将妖袭的范围控制在禁宫。
“凤小姐不必为裴某担忧,我能保护得了自己。”也能保护你。裴仲殊在心底暗暗说到,他知道这个夜晚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夜!
他的命运,即将改变。
人还是太少了,凤云焕咬着下唇,就算裴仲殊愿意跟去,他们也还缺少一个人,一个能从内部打破妖灵禁制平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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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本王陪你去。”
沈棠早就注意到金殿门口三人的动静,从另一侧拨开群魔乱舞的妖灵,冲会到金殿台阶上,其实他一早就想跟过去,可是却被陆紫丞抢先一步,他才悻悻退场。
陆紫丞这人实在麻烦,他和荀蓉那一场尚未分出高低,那边荀王也要跟着去,但是被凤女一口拒绝,他竟然还能上前,想也知道不会让他出头。沈棠上前的同时,看到长孙凌霄和冷茜茜从金殿里面出来,顿时眉眼微动,他们也有兴趣去慈宁宫?那个冷茜茜的事情他懒得管,不过太子竟然没有趁着这个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举将皇后问罪,这倒是出乎意料。
“睿王妃,这等险境,女流之辈还是留在殿上,就让本宫和睿王走一趟!”
太子现身,身后冷茜茜面无表情,此刻无人不知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就连沈棠也在她出现时微微低头问礼。皇嗣大婚的对象要么是朝臣家的闺秀,要么就是邻国公主,虽然前些日子冷府落魄,但冷茜茜的出身配上长孙凌霄不尴不尬的身份还是让不少人觉得有些惋惜。
冷女高才之名早些年便从西山书院女学部传入皇城,但是太子如何,就连宫中之人也说不太清楚。前皇后在世时,太子年幼,见得到太子的地方就见得到当时尚在人世的老太傅,后来前皇后和老太傅相继过世,边关战事再起,整个云沧都为那场大战牵动,三年血雨腥风,凤侯成就铁血不败之名,百姓安居乐业。后宫日|日祈福,哪有人去管年幼的太子是如何长大成年,只知道太子好读书,经常在藏书阁中足不出户。
后来睿王以血洗幽州老臣,礼王以仁义广纳贤臣,两人都是少年成名,一凶煞一文静,除了病着的两个,就只剩下太子尚未有名号立身。世家望族向来对名号十分在意,更何况是一国太子,没有一个拿得出的名号来,都无法在人前立足。
因此宫中有不少人猜测,圣上之所以拖到今日还不曾废太子,就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长久的太平——等到时机成熟,直接废掉长孙凌霄,然后让睿王登基,这样就能避免废太子之后,礼王借着皇后娘家的势力支持成为太子,礼王也好梁王也好,想要登基都要仰仗外力,外力永远不可能全力而为,何况那一支本就有王子,对外嫁女的孩儿不可能全力帮助。
但是睿王就不一样,幽州三十万黑甲卫都是睿王亲手调教出来的,单凭这一点,睿王就能横扫大半个云沧皇朝,礼王要用什么与之抗衡?何况,现在圣上将云沧战神也拱手送给了睿王,相当于给猛虎的利爪上淬毒,让它变得更加凶猛。
太子不显山不露水隐忍了这些年,却在今夜发难,要和睿王以妖袭作为较量的擂台,这件事顿时惊动了不少人,即便身在在混战中也有人忍不住回头张望。
“是啊,睿王妃,你就听殿下一句劝……啊!凤云焕!你干什么?”
冷茜茜笑脸相迎,她和长孙凌霄在金殿里就商量好了对策,太子打算用九曲银梭在慈宁宫那边嫁祸睿王,让睿王和巫妖去夺九曲银梭斗个两败俱伤,他在后面坐收渔利,金殿这一边冷茜茜则准备将凤女骗入邪灵血战中,同样抛出可以用作诱饵的灵血蝎,让凤女成为妖灵鬼魅围攻的目标。她要看看凤云焕没有了睿王的保护,到底能有多少本事!
可是不等她将开场白说完,凤云焕不告而动,直接将她封死了灵脉一掌平推进太子怀中。
“要么你同太子殿下另组人马,要么我与睿王带着这些人去,没有第三条路,冷小姐——我身为睿王妃,有件事必须提醒你,皇族最重要就是国体,每一个踏入禁宫的女人都要明白她们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为皇族延续香火,所谓国体就是皇族血脉。所以我不可能接受太子的提议,同时让两位皇嗣陷入随时可能送命的险境,不是你我身为准王妃应该怂恿的提议。”
知道有不少人在留神着金殿门口的动向,所以凤云焕干脆抛出了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一心为国,无可挑剔,长幼有序,睿王排在太子之后,自然保护皇族血脉当以保护太子为首选。人手不足,她的胜算不到五成,如果再让太子进去帮倒忙,绝对会坏了大事。
“受教了!”冷茜茜一口气卡在咽喉难以下咽,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退到太子身后。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来,让凤云焕等人通过,目送她与睿王并肩向远方奔袭,风驰电掣!
所有人看向凤云焕的目光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曾经他们在玲珑宴上第一次发现那个疯癫了十年的痴傻凤女,实则是冷月之姿的国色天香,一曲杀伐惊天下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下第一绣的文斗,让他们见识到了她的学识,有姚梦桃那样的才女为衬,她未受名师却无师自通,让人惊奇更羡慕!这些足够令皇城震颤,毕竟她不是寻常女子勤学苦练十几载,只为扬名后待价而沽,她身上有整整十年岁月荒芜,病愈即惊艳!
化茧成蝶的华丽转身,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仅仅这样,还不足以令人刻骨铭心,红颜白骨刹那芳华,没有哪个女子的美能够青春永驻,经不起年月摧残,到最后音律会失传,才华会枯竭,越是美好越是难以久存。
但是凤云焕带给他们的却是另一种动容!
一种名为责任的震撼!
一个弱质女流,在漫天妖灵鬼魅的威胁下挺身而出,并且条理清晰,既不冒进也不逞能,不愧是将门虎女!如果说凤侯战无不胜是凭着一腔热血,那么他的嫡女身上表现出的则是另一种强悍——思虑周全,运筹帷幄!
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这样的本事,他们自问没有,也没法有!
长孙凌霄亦在眺望,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去的凤女背影上,紫魅天成,他一定要得到她,如若不然,那么他就亲手毁了她!这样的女子,绝对不能落在睿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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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外,血灵阵。
凤云焕阴沉着脸,蹲在地上抓过一根树枝飞快的在地上勾勒出血灵阵的雏形,血尸的方位和二十八根血污铜柱的位置也被一起画进去,不出她的预料,慈宁宫内那位主阵的大巫是尸巫中的大宗师级别的高手!那位大巫竟然敢用巫术中最简单的血灵阵,布下了拒绝别人打扰的隔离。以二十四节气方位上映天时,再以二十八星宿入地势,相当于将慈宁宫外十丈范围改造成了万全的天浮悬阴之象!
血尸污浊上不接天,占据天位不受地气干扰,等同于被天地隔绝自成一体!
慈宁宫内外都是一个孤立的世界,这样的手法她只在记载中看到过,却第一次碰上有人真的这么做,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同样身为巫妖,她顾忌着因果,从来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尽管知道不少古时流传下来的巫术阵法,却没有真正用过几个。十有八|九都是在师父教她时,两人以枯枝败叶摆成形状,讲清楚说明白点到即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致命的大阵!
骨血中的好战因子被挑动,凤云焕飞快的在地上计算着血灵阵可能出现的破绽,按照毒门的说法九宫九星能解开一切阵法,因为流传下来的阵法都是有据可查的,所以它们的变化都不会超过九九之数,没有真正意义上千变万化的阵法,有的只是被未知蒙住双眼的人。
甄莘潼甄绮罗兄妹凑过来,“凤姐姐,你在干什么?”
“破绽在这里。”睿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到凤云焕将所有的阵势勾勒出来,他伸手一指,灵韵成剑,在地上戳了一个小坑。
“对。”凤云焕点点头,不意外他对血灵阵有所了解,毕竟云沧是曾经遭遇个妖袭的皇朝,百姓对巫蛊恨之入骨,皇族更是直接将巫术划入妖法,所以他对简单的妖阵应该都有一定的了解。不过里面那个大巫绝对不会操纵如此简单的阵法,看似一眼看穿,其实暗藏凶险。
“你做什么?”凤云焕声音未落,睿王就转身拔剑准备入阵,她连忙出手将他拽回来。
“破阵。”声音一如既往,知道她要说什么,“本王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血灵阵,但是你不动,它就会一直保持着这种假象,只有去破阵,它才会露出真正的模样,到时候再去拆解!女人,你看那边——”
说着手指向慈宁宫后方,凤云焕顺势看过去,天际血光明暗不断,竟然在慈宁宫内还有一座妖阵,睿王继续说道,“它在这里布阵应该是要掩盖后面的事情,我们要尽快冲进去!”
“万事小心!”凤云焕咬牙让开,时间不容许她再仔细观察计算一番,只能照他的话来。
“恩。”不再多言,睿王一挥青锋直冲距离最近的血尸而去,下一瞬二十四具血尸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抱成一团背对睿王!凤云焕星眸圆瞪,不知血尸何意。
“小心!”裴仲殊突然高声提醒,他‘看到’了血尸中间突然出现一只乌黑利爪!
与此同时,半空中血尸突然消失,长孙凌天刚一挥剑,突然一只锋利的爪子出现在他胸前!利爪只有四根爪指,却根根如同铁骨,向他心口抓去!
“破云!”暴喝一声,青锋瞬间回护,将爪子斩断,血灵阵中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起,一只半人高的红头长臂猿从阵中三尺高的地方摔下,落在血灵阵正中的黑石上脑浆迸裂!
死不瞑目!血灵死阵被激活!转瞬阵势骤变!腥风血雨铺天盖地!
“殿下!快回来!”生魂再入大阵异变,凤云焕脸色苍白,是她太失察,被血灵阵的死气蒙骗,竟然没有察觉到阵中还藏着一股微弱的生气!红头长臂猿奄奄一息,被困在阵中隐去身形,就是在等这反扑的一瞬触发阵势逆转!
天浮悬阴转瞬化作地镇决杀!
“顶风!青篁!”身后突然出现一片绝灵之地,大阵上方无所依靠的长孙凌天突然身形急急下坠,此刻落下,刚好踏中惨死的灵猿,到那时只怕整座血灵阵都会被触动!
一挥青锋,将其踩在脚下,借力向着阵外跃起,长剑被猛然踏入阵中,大阵开裂近百利爪从地底出现,抓住长剑,将其拖入地下,地底响起沉闷的响动,转瞬归于平静。
于此同时,刚刚被青锋砍断的利爪突然诡异的出现,迎面在睿王腹部前方暗下毒手,此时去势已经无法更改,长孙凌天硬撼一击,在利爪抓挠的瞬间出手抓住它,向血灵阵扔去。
利爪落回阵中,红头长臂猿突然爬了起来,对着几人阴惨惨的一龇牙,随即爆体而亡。
“殿下!”睿王落地,凤云焕等人立即围了上去,黑血顺着他的腹部流下,凤云焕撕开他的衣衫,不幸中的万幸,伤口不深,毒性也不是很强。她立刻动手将毒性逼出,但是血污阴灵入体,不是毒性逼出来就能立刻好转的,她将睿王扶到一旁,睿王没多说立即盘膝运功。
此时血灵阵变数再生,二十四具血尸消失,阵中石台上升,一个暗红色的血球缓缓浮现。
血球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抽搐,一声接一声的鼓点宛如心跳声从阵中响起。
凤云焕眼底杀机尽显,转身就要向着血灵阵走去,地上刚运功的睿王蓦地伸手拽住她。
“女人!本王不许你去冒险!”
血灵阵中有古怪,绝灵处境下,有可能使不出杀招,他不许她以身犯险!
“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巫蛊,所以,只有我才能进去判断它到底有没有养成尸血胎,然后决定如何解决它!殿下,让我过去!”凤云焕轻叹一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是尸巫的身份未必能隐藏多久,尽管手腕上的阴司诏令已经被暂时隐藏,但是那股来自酆都鬼城的阴森,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真正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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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法承受的,她可以,她无法保证今夜跟着她来到慈宁宫的这些人有几个能保守她的秘密,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为了保守尸巫的身份,就暗害他们让他们变成不会说话的尸体。
如果那个血球真的是尸血胎,现在不阻止,待会儿不知道那东西会孕育出什么怪物来!
别人也许不知道红头长臂猿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却比谁都清楚,灵长类是最接近人类的存在,那些四指利爪应该就是被大巫控制的魔猿的断爪,被斩断的指骨穿在一起成为大巫手中的魔兵,她怀疑那二十四具突然消失的血尸就是被大巫召回,变成了操纵魔猿的帮凶!
寻常血灵阵用来开启的引子,多以蛇鼠居多,因此现在出现的魔猿,让她直觉,深藏其中的大巫一定是另有阴谋!魔猿,为什么一定是魔猿?
可是不等她再细想,阵中再次响起冻土被翻开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数只利爪从地底钻出,冲到半空中,转眼就要越过几人头顶,向着后面的睿王扑去!
它们的目标是睿王?!
凤云焕瞬间了然于心!双手一翻,金色的火焰骤然变红,向着黑色的魔猴爪扑去!
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划过夜幕,赶在金火之前将利爪斩断!利爪落地金火腾起,滋滋作响黑烟阵阵,不多时就烧成了黑灰。
血灵阵中声声哀鸣,红头长臂猿从地底钻出,朝着几人狠狠一龇牙,它双臂挥舞,无数黑血滴落,两只手臂上都冒着黑烟,几个起落冲进慈宁宫。慈宁宫上空的血色顿时更加浓郁,血灵阵再生变数,黑水从地缝中翻涌出来,不少利爪从地底爬出,没爬多远就被金火烧成黑灰。黑水很快就顺着地缝退回,地上二十八根铜柱上的火焰突然转为幽绿。
“凤云焕,你给本王站到后面去!有男人在场,还轮不到女人出头!”
谁也没想到沈棠会在这个时候发火,除了裴仲殊,沈棠火大的推开碍眼的甄莘潼,“阴阳之力,本王也有!这一场,就让本王出面!你到后面去给睿王疗伤!”
“最多只有一刻,血灵不稳,这个地界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你真的要去,那你告诉我,你要凭什么回来?”凤云焕直面沈棠,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睿王已经受伤,巫蛊重在破解,硬撼难以破阵,特别是这种怨气滔天的妖阵,被当做灵石用的血尸死前全部处于被虐杀的惊恐怨恨中,再动手硬撼只会更加激起它们的反抗。里面的大巫正是利用这种怨恨,不费一兵一卒维系着妖阵的运转,不得不承认这种算计到极点的心思无论用在哪里都是极为可怕的!
“就凭这个!”沈棠一咬牙,伸手从颈间扯出一块同心锁,锁上黑白两色光华流转不休。
甄家兄妹对视一眼并不认识那件宝贝,裴仲殊向前走了一步,他看不到同心锁,可是却感觉得到上面的森森鬼气,“勾魂?小王爷手中的可是勾魂?”
“正是!”荣枯阴阳,沈棠拜师地门时,为了续命不得不服下黄泉水,勾魂锁相传为黑白无常拘禁生魂所用的锁链上的最后一节,可以随意将生机转为杀机,有隔绝阴阳的功效!
“……不行。”凤云焕缓缓摇头,这东西邪气得很,同为鬼门阴灵,却附着在男子身上,难怪她从未见过沈棠在白天里出现,没想到竟是如此!
“女子身阴,你根本不……”沈棠还要多说。
“你去不了,那是尸毒。”凤云焕没有看他,目光也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铜柱上的火焰此刻颜色再变,从幽绿变成了蜡油的青白,冷风吹起阵中的腥气,沈棠厌恶的皱起鼻子,其他人也纷纷向着后面退去,那种腥味令人作呕,然而凤云焕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棠神情微动,终于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可是她为什么不惧尸毒?
阴司鬼灵对于沈棠这种仗着法宝更改灵蕴的人来说无法造成伤害,但是尸毒就不行。
唯有尸体才会无惧于尸毒。
她是……
尸体吗?
“裴公子,待我入阵之后,你帮我看好它,只要它上面出现血色,就是我走错了路。”
凤云焕取下手上的聚灵符戒指,放在裴仲殊掌心中。
“好。”裴仲殊略一停顿,就握紧戒指,聚灵符发出蒙蒙光亮,映衬着两人凝重的神情。
甄绮罗见状,突然觉得凤女和裴家大少爷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他们好像藏了什么秘密一样。凤云焕取下戒指后,转身走到睿王面前,瞬间出手拍在他肩上,一指金光闪过,男人墨眸圆瞪,然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凤云焕笑着摇头,以往她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刚中了鬼灵阴气,她只要用死气一压,就能在他没有完全驱逐阴气之前,将他暂时定在地上。
难得他也有失手被她压制的时候,只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此生唯一的一次。
长孙凌天双眼圆瞪,这可恶的小女人,她又要扔下他,一个人去冒险?可恶!
“殿下,如果我今夜回不来,求你念在我爹他戎马一生的情面上,容他在幽州安度晚年。”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凤侯,其他人还年轻,未来还有无数可能,而凤侯已经走过了最好的年岁,战神也有年老体衰的一天,她一旦遇险,神医堂阎王殿都会转瞬成为过眼云烟,清风明月两人可以死战,但是朝堂局势就不是他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伴君如伴虎,自古如此,盛宠数十载,老来翻脸剜心凌迟的忠臣,史书上还少吗?
女人,本王不许你去!如果你出事,本王马上诛凤府九族!
耳边传来男人激烈的密语声,凤云焕笑起来,笑容由放肆忽而变得孤孑,诛九族。
真不愧是皇族啊,她要为他的皇朝他的百姓牺牲自己,他却连一句让她安心的话也不肯说。
难怪人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心。
天下共主,非幽州睿王莫属。
论狠心,她活了两世也没见过一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殿下保重。”
低语在冷风中消散,凤云焕头也不回的走向血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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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外,血光冲天。
荀蓉和顾泓哲各率一队侍卫在妖灵鬼魅中厮杀,经过一刻的斩杀,幸存下来的侍卫们都找到了巫蛊阴灵的弱点,他们两人背靠背互为保护,挥动着染血的青锋,将从天而降的妖灵鬼物狠狠一分为二。小半个时辰之后,夜幕下的妖灵开始渐渐退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退守金殿门前,一番清点过后,发现他们只是惨胜,五百御前侍卫死伤只剩一百八十一人,其他侍卫伤亡人数暂时无法计数,没有修为的宫婢太监横尸一地,就连完整的尸首也十分少见,大半尸体上都有被恶鬼啃食过的痕迹。没有人畏惧退缩,血战开始之际还有人想要逃走,但是他们都被恶鬼扑倒分食,惨白的骨架散落一地,最远的也只跑出不到五十丈。
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必须齐心协力,否则下场就是和那些人一样,成为恶鬼口中的血食。
荀蓉和顾泓哲两人站在金殿门前,没有半点松懈,尽管妖灵退散,但是妖气却没有消失,它们随时都会卷土重来,荀蓉上下打量一番顾泓哲,对着他打了一个手势。
“荀王,老夫与江宁王府素来没有交情,私下,就不必了!”
顾泓哲心下一惊,不知道他哪里露出破绽,被荀蓉看出他不是家主。
“传闻碌海顾氏擅长医术,顾老家主当年率领百名医者横扫疫病荒村至今被人传扬,可是今夜一见,顾老前辈老当益壮,身手不凡,倒是与隐世四门颇有渊源。这套身法,看着有些眼熟。”荀蓉淡淡笑道,对眼前的男子兴起些许兴趣,一场大战让她将数日来的憋闷一扫而过,也让她重新审视起出现在身边的男男女女,面前这位顾老家主一看便知是个年轻后生扮成的,至于何人能装扮得如此淋漓尽致,莫过于最亲近的那个人。
“顾某听闻,荀王宠遍天下男色,却不曾知道原来荀王的品位如此奇特,连老叟也有兴趣。”顾泓哲不动声色向一旁躲去,陆紫丞那般人物在荀蓉手下也没能讨得好去,就不用说他对于男女之事根本没什么兴趣。今夜如果不是妖袭,后宫就该翻了天了,云妃托付给他的事情到现在也没能成事,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猎艳上。
就算他哪天真想开开荤,对象也绝对不会是荀蓉这样强势的女人。
紫魅天成的靓影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一瞬即收,那是他无法触碰的清泠。
“天下男色,怎敌得过及时行乐?”荀蓉哈哈大笑,引得不少人侧目,国难当头,荀王如此欢欣实在不妥。顾泓哲收敛眼底精光,“荀王,别忘了约战陆太傅之事尚未过去!”
“紫丞又不喜欢本王,本王何必纠缠不清?倒是顾老前辈你,阅女无数经验比起那个榆木脑袋来,一定有趣的多!”荀蓉的笑声戛然而止,妖气突然滚滚而来。
两人同时拔剑相向,半空中一道血光,一只狰狞巨兽凭空出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金殿门口冲来!两人脚下一踮,硬抗巨兽,巨兽露出半只兽头时,顾泓哲双目圆瞪,惊愕的看着巨兽竟然是人身鸟首背生双翅!身形一滞,险些被妖风打落,当即再次提气向上冲去!
荀蓉的好斗全部被激发出来,她回手一扬青锋,长剑脱手,向着巨兽挣扎从裂口中挤出的鸟头刺去,顿时一股黑血仿佛血雨般落下,浇了荀蓉一头一脸。巨兽吃痛,放声嘶鸣,与此同时身形暴涨,猛地从裂口中冲出,带着深入长剑朝着天空中飞去!震耳欲聋的嘶鸣伴随着无数黑血落下,巨兽力气惊人,很快就将长剑甩落,青锋一闪飞向远方的黑暗中。
地上刚刚得以喘息的侍卫惊讶的望向夜空,巨兽扇动双翅,带起地上飞沙走石,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妖兽,完全不同于刚刚的恶鬼邪灵,这才是真正的妖袭!
他们被一身青羽的巨兽吓得愣在原地,连结队自保都忘了!
直到妖兽从夜空中打了个旋儿俯冲下来,将距离最近的侍卫撕成碎片,他们才回神!
荀蓉抹去眼前血污,抖手亮出她的贴身兵刃临江槊,就要上前,却被顾泓哲出手拦住。
“天织!天啊!那竟然是妖兽天织!”
“回防!守住殿门!将大门关上!快!”
四下里有人认出双翅妖兽的来历,立即向着金殿围拢,金殿是他们要保护的要地,也是他们能够作为凭借的壁垒,今夜妖袭凶猛,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妖物怪兽等待着从黑暗中现身,有一处地方可供他们凭借,总好过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
天织在半空中挥动双翅,阵阵嘶鸣,不时俯冲下来偷袭落单的侍卫,转眼间又有三人被利爪撕成碎片,五脏六腑断手肋骨零零散散掉落一地。剩下的人全都拼命向着金殿门前退守,天织在半空中飞翔,随着它煽动翅膀,阵阵妖气再起,退走的妖灵恶鬼也重新现身。
战局瞬间逆转,金殿门前的众人脸色皆变得难看,他们中的大半人马都死在刚才的妖袭中,单是对上鬼魅就已经难以为继,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妖兽天织?他们难道要丧命于此吗!
荀蓉侧头看向顾泓哲,“怎么?你要替我去死?”
顾泓哲脸上一僵,狠狠白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调笑?
“先别动手!你不觉得奇怪吗?”顾泓哲伸手暗指半空中的巨兽,“睿王妃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是第一个冲进妖袭中的人,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法门!告诉我!我来动手!”
“她让本王‘叫醒他们’,没有其他法门!”
荀蓉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天织明明占据上风,为什么不立即扑下来撕碎他们?
“叫醒?”顾泓哲立即捕捉到其中的意思,“会不会这一个,也是妖灵的障眼法?”
荀蓉挑眉恍然大悟,定睛望去,只见地上新死的侍卫尸体迅速变成枯枝落叶。
“哼!竟然敢欺骗本王!本王这就去会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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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站在金殿门口向着慈宁宫的方向眺望,夜风猎猎衣袂作响,远方的夜幕被血与火染成绚烂的艳红色,妖异诡诈,仿佛无穷无尽的血事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凤侯按下异样的感觉,每次血战之前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没有一次他肩上的责任像现在这样沉重。
身后不足三丈远,就是帝君长孙哲,他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慈宁宫上方猛地闪过一道血色,凤侯屏息凝神收敛目光,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半空中嘶鸣的妖兽天织身上,焕儿在慈宁宫有睿王守护,他就能安心御敌!
“侯爷,这是云焕托陆某给侯爷的!驱毒辟邪!”
陆非墨站在凤侯身边,从怀中取出那只小巧玲珑的暖手,递给凤侯。
陆紫丞贴身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他也只看见他离身一次,陆非墨暗中打听其中缘由,然后知道了陆太傅突然伤重的原因。不由得暗暗叹息,虽然东西被退了回来,但是凤女对他的信任却没有改变,刚刚他站在凤云焕面前时星眸直视的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被她看穿了行藏,但是她说的话却让他悬着的心落地。他表哥的心思太沉,东山陆氏的身份给他的不是尊贵而是压力,就连他看着都觉得陆紫丞活得太艰辛,换做是他,他就不会受人钳制!
陆非墨曾经几次和陆紫丞表示过要与大长老等人决一死战,一局定生死,但是每次都被陆紫丞拦下来,其实陆紫丞在忌惮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东山陆氏望族第一的名号被众人虎视眈眈,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折,一次分家对陆氏就是重创,因此陆紫丞才会为了维护陆氏明面上的太平不惜一切。但是他这样的牺牲真的能够换来陆氏的长久吗?
陆非墨不敢苟同!他看到的只是虚伪的太平,单薄的冰面上只有陆紫丞一人孑影独立的身姿,消瘦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让他心疼,所以他自作主张到宫宴来寻找机会,陆非墨暗中观察凤女也不是一天,他相信只要他顶替陆紫丞将某些话说出口,凤云焕不会置之不理。
陆紫丞当初将那件暖手给凤女,其意多少有定情的意味,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
凤侯唯一错愕,心里打了一个转,知道这是陆紫丞的意思,也就将东西收下。眼下大战将至,不是计较小节的时候,但是他也不糊涂,如果真是焕儿留给他的为何不亲手给他?
两人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再次扑下的天织打断!
天织眼中血光大盛,双翅扇动铺天盖地的血雨纷纷下落,血雨所过来不及闪避的侍卫痛苦的倒在地上,被妖血腐蚀了筋肉皮骨,一地哀叫恶臭随风遍布。剩下的人不敢继续颤抖,拼命向金殿门口跑,恶鬼妖灵借着天织血雨的势头一路追杀到金殿门前。
“凄风!”顾泓哲挺剑向前,横挥一记怒斩距离最近的妖灵,灵气暴涨瞬间长剑顶端乍起一瞬淼茫翠色,将刚被分尸的妖灵包裹其中。
随着两截尸身被禁锢在一片翠色中,所有正在向着金殿门口冲来的妖灵瞬间静止,顾泓哲双手持剑,血水顺着剑刃滴落,他额间布满冷汗,妖灵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而他一旦全力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的两败俱伤,顾泓哲咬紧牙关,妖灵冲击滋味蚀骨,但是他不上前,就没有人能上前!妖兽天织的妖灵血将虚无的妖灵点化成半实体,威力大大提升的同时,也让它们成为能被禁锢的真身,他抓住它们还没暴涨的瞬间出手将它们控制在原地。
只要熬过一刻,天织妖灵血中蕴藏的巨大力量就会将这些没有炼化过的妖灵击碎,让它们自相残杀,就是最好的办法!就在众侍卫大喜持剑而上冲到妖灵身边,欲将将定身的妖灵斩落剑下时,半空中天织挥舞着双翅再次落下血雨阵阵!
“不!回来!”
顾泓哲拼尽全力放声大吼,然而他的声音被天织桀桀怪笑掩盖!
惨叫声骤然响起!
血雨落下,砸落在侍卫身上,带起无数惨叫声,可是不等后面的人冲上去营救,变故再生!血污下,被妖灵玷污的侍卫纷纷异化,血红色的眼睛与妖兽天织一般无二!他们冲向最近的妖灵,将它们从禁锢中拉扯出来,很快他们就成了妖灵的帮凶,向着金殿门口再次冲去!
金殿里的侍卫冲到外面,挥剑对上的却是他们相伴数年的同僚,稍一迟疑就被已经妖化的侍卫扑上前来拖拽到妖灵中活活分食!惨叫声不绝于耳,金殿门前一片血腥!
变故一瞬突起!顾泓哲来不及反应,等到惨事发生,他被震惊当场,突然头顶腥风扇动!然而他此刻全身的灵韵都用来镇压还被禁锢着的大半妖灵,虽然看到天织偷袭,却无法躲闪!
天织张开双翅,急速俯冲,双臂伸出,向他抓来!
“雷霆!”千钧一发之际荀蓉冲上,飞起一脚踹中顾泓哲腰间,将他踢进金殿大门内。
顾泓哲进入金殿大门的瞬间,妖兽天织已经冲到荀蓉面前,荀蓉双手回挡,长鞭在身前结成一张湛蓝灵符,硬撼天织利爪!利爪撞上灵符,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利爪冲上,荀蓉顿时感觉双臂一沉,天织血色双眼对视,眨眼间心口冰寒,仿佛被扔进万丈冰川之下被冰雪生生活埋!心神一晃,灵符中间就被利爪抓出一道口子,如利刃般的指甲刺入荀蓉手臂,荀蓉怒喝一声,双臂猛地上抬,运足灵韵将灵符堪堪加厚了一寸!
然而天织杀心已起不退反进,双翅急急扇动带起无数血污,利爪挥舞更加疯狂的撕扯着灵符!妖兽天织本就是妖兽中恶名昭著的凶兽,荀蓉一人难以为继,转眼间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
“孽畜!休伤荀王!”
金殿门前,一道金光煞气凌空而起!凤侯一步踮起,踏空破雪向着天织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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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侯一声怒喝,长戟横扫,将跟着人身鸟首的妖兽天织再一次冲上前来的妖灵恶鬼逼退,一圈金芒由长戟顶端爆发,谁也没想到凤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破,罡气正阳顷刻间冲上天宇,生生将夜幕撕裂了一道十丈长的裂口,清冷的月色从裂口中源源不断的倾泻下来,众人这才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增添了一轮血月!此刻两轮月亮同时出现,一个冷色皎洁如玉盘,另一个却是邪气妖媚!
白玉流光般的月光将凤侯笼罩其中,顷刻间天织的利爪已经再次袭来,银光流火瞬间从长戟上迸发出来,撞上天织足有两尺长的血色利爪。
天织眼中血色暴涨,利爪攻向下盘,与此同时凤侯一声虎啸,双臂筋肉暴起,青筋上血脉如紫龙纠结,双臂一震,硬是将天织的两只爪子压在长戟下方,凤侯出手所有人都震惊莫名!碌海顾氏老家主相传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圣修境界,是世家望族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尚且无法直面相对天织,如今竟然被凤侯单以惊人的臂力就将其压下,凤侯的武道修为到底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四国之中,灵修为尊,武道只是没落的一支,通常被视为只能强身健体,对上真正的高手片刻就会被打压下去,因此武道通常只有行伍中人才会修炼。朝中文武,文臣大都出自名门,十成十都是灵修,而武将中九成九都是靠着战功悍不畏死从边关杀上皇城,武道成了主流,偶有一二如当年裴仲殊之流,名门之子想要另觅他路扬名立万的,就会以灵修身份出征边关。因此武将中灵修和武道一分为二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文臣之中却没有一个武道,其意不言而明,武将终究还是弱势一分。
许多年来,文臣大多看不起武将,便是凤侯为国征战数十年,镇守宝龙关一带百姓安居乐业,在不少人心里也只将其视为一身蛮力的粗野武夫,再加上凤侯无子,他辛苦打下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是过眼云烟,只等着凤侯上了年纪无法再征战沙场,就只能凄凄凉凉的老死京中。哪成想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十年不上边关的凤侯根本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回到京中就成了皇族权势倾轧下的走狗,一身虎胆一身筋骨仍旧保持着当年的锋利!
凤侯是天生神力不假,但是若非武道在此刻突破,想要以人身硬撼妖兽也是断无可能得事!
人人都在惊叹,可是也人人都知道其中的不易!灵修直问本心,心境到了根骨不差,突破就是瞬间的事,向来被视为修行正道天堑变通途的不二法门,但是武道需要的是漫长的功夫,一日也不能间断的练功。反复的淬炼对骨骼的要求越来越严苛不说,一旦受伤走上下坡路就极难再调养回巅峰状态,因为身体会记住重创的伤痕,所以武道的突破大多在年轻时,凭着好胜心一鼓作气,冲过了五气朝元的境界,至少可以保证延年益寿,冲不过的就大多会在巅峰时期过去后百病缠身早早离世。武道一途,可以说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危险之法,远不如灵修来的安全,至少灵修冲不上去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最多只是退回普通人而已。
因此凤侯的突破被视为不可能的奇迹!
整个金殿上,除了长孙哲知道这位铁血侯爷苦练数十年从不间断外,其他人就连凤侯的旧部都以为他最多能保持着当年的悍勇,就已经难能可贵,再想将长戟使出当年的巅峰期的威力绝没有可能!
甚至有人暗中猜测,凤侯此时挺身向前,只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他殿前牺牲就是大功于国,换一张铁血劵留给凤女,日后睿王念着他护驾有功的情分,就不会休离凤女。谁让凤府后继无人呢?凤女的风光能有几年还是未知数,等到凤侯年老,睿王枕边新人换旧人,有忠臣之名傍身还是能在后宫之中安享晚年的。后宫妃嫔,得宠失宠十有八|九前些年靠着爹,再来就是靠着兄弟,最后就是指望儿子。以睿王这般风流倜傥,一时的独宠或许是能,可是一辈子,未来帝君的龙床上要翻滚过多少女人,谁也说不清楚不是吗?凤侯为国捐躯,则凤云焕必能坐稳六宫之主的位置!
后宫凤座,多少女子翘首期盼所在,倘若染血,便是皇城为之倾覆之姿!
不少家有待嫁女儿的朝臣暗暗咬牙,凤女国色想要超越便已是难如登天,再加上凤侯如此计谋,这看得可不是眼前两三年,而是未来的二十几年啊,凤侯算计成了这样,他们的女儿以后怎么办?他们过去没见着这位神秘的睿王殿下,只听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哪知道睿王其实是天下无双的英俊人物?怪他们以前没出过京城,那凤侯可是在边关待了几十年,宝龙关挨着幽州,说不定早就见过睿王,若非如此,睿王怎么会在万家酒楼摆下那种奢侈的认亲宴?说什么凤侯出身武夫,没有心计又不知变通,只会围着一些泥腿子大兵转转转,他们才是真正没有见识没有眼界的!
边关数十年,宝龙关固若金汤谁也公布进,谁守都是谁的功劳啊?他们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没看清楚其中的凹凸呢?要是他们去守,这拜相封侯的荣耀不就落在他们身上了吗?现在整个格局已成,他们一群博览群书的才子,竟然没有干过一个天天舞刀弄棍的粗人,简直太让人气不过了!而且,武道是没有未来的!他们心心念念都是凤侯重创天织之后,两败俱伤。
但是他们失望的是,凤侯第一招强压天织之后,不等妖兽发威,立即回手后撤长戟,身形急转,以掌为凭以戟为箭瞬间就向着妖兽鸟首上的尖嘴刺去!
噗的一声闷响过后,天织震翅直冲天宇,痛哭的嘶鸣声响彻整座禁宫!
凤侯出马,一招制敌,长戟狠厉刺穿妖兽前喙后侧勾鼻翼,回手猛地拉扯下一截血肉!
竟将天织半张嘴生生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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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织震翅向上,一双翅膀疯狂的拍打着,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天织吃痛,嘶鸣阵阵,地上妖灵恶鬼跟着胆颤,齐齐向后退去,紧绷的战局终于暂时拉开一线空隙容众人喘息。然而妖灵恶鬼退后也只有区区三丈,血红的妖眼虎视眈眈的盯着金殿门口,每一个活着的人在它们眼中都是一道鲜美的血食,金殿中散发出来的活人的气息让它们疯狂。它们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地上的尸体只要还保持着能站立的姿态,都慢慢爬了起来,新死的亡魂被困在支离破碎的身体中,此刻的灵魂最为脆弱,因此被天织强大的妖灵诱导,立即成为恶鬼的帮凶!
它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他们,幽骇的眼眶中血红的火焰燃烧着对活人的渴望,它们已经堕落成了最低等的魔物,丧失了所有的正义善念,忘了他们要猎捕的鲜美食物在片刻之前还是并肩奋战守望相助的同伴,只记得血腥的滋味!
战局胶着,这些新死的魔物受不了饥饿,纷纷抓起地上零碎的尸首向嘴里塞去。
金殿门前人人心惊胆战,血腥到惨不忍睹,所有的善良美好在妖灵恶鬼面前都不堪一击!
妖袭——远比他们从老人口中听说的从书上看到的更加恐怖,人吃人的惨剧就在他们眼前上演!可是纵使他们头皮发麻,此刻也不能退后,这已经不是保护皇族的职责所在,而是他们不能后退,妖灵恶鬼数量众多,如果他们不奋起抵抗,四散奔逃的后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数倍于他们数量的妖灵围困,各个击破,成为恶鬼口中的美味佳肴!
在丧命的危险面前,所有人都向凤侯身边聚拢,面对妖灵恶鬼,只有罡气冲天的铁血侯爷才能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想要活命就不能怕拼命,冲出去或许还有幸存的机会!
凤侯横戟气沉丹田,冷月清光落在他身上,清光足有三尺冲天不散,骇然杀机将天织布下的妖灵大阵撕破,他以武道斗气破体而出,做到了在场的灵修都不敢做也无法做的事!
被踹到金殿中的顾泓哲此刻方才从地上爬起,二话不说起身就向着门外冲去,荀蓉倒在一地血尸的残骸中,正从血泊里吃力的爬起,顾泓哲将她扶回金殿中,三名御医从皇后和柔妃那边过来,将荀蓉的伤口洗净,顿时脸色难看。
见三人目光闪烁,顾泓哲一把推开他们,荀蓉已经站起来不理几人走到一旁。
顾泓哲追了过去,闪身挡住她,“荀王!让我看看你的手!”
一夜血腥惨事绵延不绝,还没吓晕过去的御医自然都不是等闲之辈,足见他们凝重的神色并非大惊小怪,而是荀蓉的伤势真的很重!
“顾老前辈,”荀蓉抬头,眉头紧锁,“男女有别!就算你是医者,本王并未请你,一点小伤而已,顾老前辈还是照顾好自己为妙,你……放手!”她一转身顾泓哲的目光就落在她手上,不等她再躲,他已经抓住她的手,看到了上面的伤口。
掌心洞穿,骨血分离。
顾泓哲眼底猛地跳跃了一下,她伤得这么重!都是因为他,她才会受伤!
“与你无关!让开!”荀蓉脸色难堪,被顾泓哲掩饰不住的关心一看,顿时脸上发烧,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怕他不死心,又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江宁王府女娶男嫁,本王可没听说碌海顾氏的儿郎,有哪个愿意屈于人下,入赘当王夫,与人共侍一妻的!”
“你!谁说要……荀王!老夫不过是看在你重伤的份儿上,荀王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顾泓哲被荀蓉的一句话堵的尴尬至极,定睛一看却见那该死的女人嘴边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意,显然是她故意看他的笑话,说来吓唬他的!顿时退后一步,恢复了原本的老成持重的假象,心中暗骂自己不知发什么疯,险些因为她暴露行藏。
江宁王府,一女多夫,就算是当地富贵人家的嫡子也不会入赘为王夫,何况他贵为世家少主,更是不可能!顾泓哲没意识到,他此刻已经顺着荀蓉的话想得远了,目光却是一直盯在她身上,更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动容少了惯有的算计,便是对他极上心的凤女也不曾如此。
荀蓉不堪其扰,干脆一步上前,抓过顾泓哲衣袖,低声威胁道,“那就收回你的神情!姓顾的,本王玩过的男人够组成一支御林军,不想被传上不干不净的病就站得远点!你……”
顾泓哲脸色阴沉,说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向自己,“荀王,别忘了你是个女人!”
“女人又如何?”荀蓉冷眼哼了一声,“你可以三妻四妾,本王就不能多夫多侍?”
“我是说你不必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顾泓哲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觉得多夫多侍并不重要,又何须如此刻意的强调,荀蓉,你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本王再说一次,与你无关!”荀蓉甩开他的手,目光闪烁,“别以为你为我出手,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姓顾的,世家的路人之心,人尽皆知!本王虽愚钝,却也不会成为碌海顾氏的走狗!你以为你能仗着一点善事就攀亲带故笼络本王,那你就想错了!”
顾泓哲目不转睛,双眼泛冷,厌恶的转过身去,“原来荀王就是这样看待在下,告辞!”
“多谢顾老前辈援手相助!来日|本王一定登门道谢!”
见有人递过探寻的目光,荀蓉收敛了气势,不动声色的扔下公事公办的态度。
“荀王不必多礼!老夫不过举手之劳,江宁王府与顾氏过去没有交情,日后也不必往来!”
顾泓哲毕竟也是少年心性,好心被当驴肝肺气不顺看不过眼干脆一甩手不管了,荀蓉的伤势虽重,但宫中御医也不是不学无术的蒙古大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何须多管?
顾泓哲此刻尚不知道,他此刻放弃与荀蓉纠缠,会在一刻之后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那是一场在半年之后险些让整个碌海顾氏成为云沧世家中第一个被土崩瓦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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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前,血灵阵。
凤云焕一步踏入,整个血灵阵一颤,猛地向下陷落,双手在身前轻分,金珠离身化作一尺凰鸟护在身前,淡色金芒转眼将她包裹,凤凰震翅,带起的层层暖风阻隔了阴风刺骨,金芒飞快结成金茧,身形停在半空中。
脚下地陷百丈,眨眼间化作一片血海,无数白骨冤魂在血海中起起伏伏,凤云焕向下望去,只见每一张脸都是她熟悉的面孔,有这一世的亲人,也有上一世的恩师师姐,他们有的正在被恶鬼撕咬分食,有的正在剥皮抽筋,还有一些则是开膛破肚。此间已是修罗地狱,十八层层层都是致人死地的刀山火海,哀嚎声哭诉声不绝于耳,断肢残骸遍地都是,有人被掀翻在地破肚挖肠时看到半空中飘浮着的凤云焕,顿时向她伸出双手大哭着救命,但是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恶鬼拖走。恶鬼血红的双眼瞪向凤云焕,似乎在打量她会不会冲下来救人,在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恶鬼突然发狠,利爪挥舞着铁叉,将那人撕成碎片,一地血污中,恶鬼化作道道灰烟消散,无数冤魂不甘心的向她伸手。
“娘!娘!救我!娘!救我啊!我好疼啊……啊!”这边恶鬼刚消失,那边突然一道小巧的身影扑向她脚下的火焰,少年浴血一身狼藉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在他身后三只恶鬼狰狞追来,一把抓住少年肩膀腰身,撕成几块拆吃入口。少年死不瞑目,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看向她,悲伤的神情望着她,似乎在哀求她救救他,他还不想死。
其中一只恶鬼抓起被啃得血肉模糊的一只手臂,扔向半空中的凤女,凤云焕不为所动。
血淋淋的手臂在她面前停住,在清冷无垠的目光下砰然化作飞灰。
妖邪,便是人心邪念的跗骨之蛆,她能看得穿它们的行藏,知道它们都是幻觉,自然不会再有妇人之仁。恶鬼技穷,见凤女始终不中计,只得讪讪离去。
一声冷笑,凤云焕无视于凄惨的哭喊声缓缓落下,站立与血海正中的石板上,地狱景象顿时消失。妖灵擅长制造恐惧,操纵人堕落,换做常人看了这样的景象,只怕不吓得心惊胆战,也会忍不住伸手救人,毕竟在血与火之中挣扎的都是他们的至亲。但是在这种妖灵幻境中,只要稍有牵绊,就会被恶鬼围攻,群起缠上!
可是这样的景象只要稍加防范,就会被识破。
血灵阵能够幻化的都是人心原本存在的东西,是强项却也是弱势,比如那个少年叫她娘,可是她这一世还没生儿育女,不是假的又是什么?
凤云焕身形站稳,挥手一道青光在手臂上幻化成强弩,朝着最近的妖灵中间射去!清灵光华轰然撞上正在痛苦挣扎的‘凤凝霜’,‘凤凝霜‘痛苦的倒在地上,转眼间化作一团烈火熊熊燃烧,火光熄灭,什么都没有剩下。一缕清风吹起,血灵阵上妖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叹息,凤云焕没有回头,灵引收敛,神识蔓延开来,身后没有任何人。
除了障眼法,还能不能有些新鲜的?唇边噙着一抹嘲讽,或许是她太高看那个藏头露尾的大巫,除了这些不入流的装神弄鬼,还会不会弄些别的?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女声幽怨悠远,仿佛在天边响起,凄凉低沉透着森森鬼气,“焕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离开这里,快走。”
“既是苦海,你又为何在此?”凤云焕抬头,缓缓迈出一步,踏在天权阵位上,杀字第一位,她从天而降,暗中步下七星阵,通玄古壁外老者用七星阵困住她让她落入魔掌,之后她回到凤府就仔细研究过这套阵法,发现它能不受平面限制,只要三星相连,就能触发阵势。
“焕儿,不要看我,听我说,这阵没有出口,你既然进来,它是不会让你走的,它恨我,它不会放过你,你只有破去这个阵,才能平安离开!”
女声继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挥动清风,将阵中的污秽扫尽,露出下面极其繁复的妖阵原型,“你看,这里是九斗破一之数,唯一的生机就在斗柄尽头,但是这里根本没有斗柄!”
凤云焕不用看也知道妖阵如何,三分警觉,身后的女人到底是谁?如果这也是妖法,她为何要提醒自己?九斗归一,这个妖星之术的确没有完美的破解方法,但是她又没说非得破解不是吗?缓缓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冷风吹卷荒草不知从何而来。
“何方高人,既然指点凤某,不如现身,否则你我没什么可谈的!”
没有灵韵,神识未及,来人如果不是主阵的尸巫,那么就是被尸巫困在这血灵阵中最后的底牌!猿猴已经逃窜,大阵却并未彻底崩溃,反而显示出更加狰狞的一面,只能证明这个亡魂远比血猿更加难对付!
“破阵的方法就是将阵眼中灌入纯粹的灵蕴,将此阵震碎!焕儿,动手!越快越好!”
女声突然变得急迫,凤云焕蓦地皱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说的跟自己所想一样,暗中布下倒置的七星阵,将杀机天权埋入阵中,她就是动了毁阵的念头,一来破解不易,慈宁宫中的大巫布下这样的阵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她真的动手解阵就中了它的计,二来她一进入妖阵,就察觉到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在她背心。
“万法无相!堪破!”隐藏在大阵暗处的女声露了一丝破绽,被全神贯注的凤云焕察觉,立即动手,向着声音的真正来源袭去!
尖锐的嘶鸣声从血灵阵中响起,时空扭曲,仿佛天星地势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下一瞬,一具单薄的身影从大阵裂缝中跌落在地,凤云焕瞬间屏住呼吸,随即咬紧牙关,死死的瞪在那具身影上,目光中惊讶三分恼恨五分,另外两分是深藏心底的压抑。
绝对不可能……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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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为什么是你?”
凤云焕捂住嘴,止住鼻尖的酸涩,可是眼底的水光却一层接着一层侵润,占据了视线的大半范围。她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太后,皇后,柔妃,甚至今夜反常没有露面的云妃,她都想到了,就连死得透心不能再透的媚妃和敏王府,她都考虑在其中,可是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个人。
不该是她,不可能是她!
地上的女子慢慢坐起,长发落在地上挡住面孔,女子侧过身,不与凤云焕面对,声音极低,莫名的压抑,带着努力隐藏的哭腔,“对不起。焕儿,我……”
在她没开口之前,凤云焕还能骗自己,可能是她认错了,可能只是跟那个人很像的替身,甚至,里面那个大巫已经有了逆天的修为,能凭着燕云一带坊间至今仍然流传的那个人的画像泥塑拼凑出一个乱灵妖鬼来欺骗世人!毕竟她是仅凭着记忆中那人的模糊侧影,直觉有出错的可能,她也想骗自己说不是那个人,死而复生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可是……
随着女子的道歉,遮蔽真相的薄纱被瞬间撕裂,凤云焕怒火爆发,咆哮着吼出的话就连她自己也听不真切。
“你知不知道我爹他在外面跟那些妖兽拼命!你……你怎么能这样!我!我……该死的,你变成这样对得起凤明朗吗!你给我站起来!你……”
凤云焕怒极,她连一分可能也没抱有,完全没有想过会见到一个据说死了十几年的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从地上拽起女子,装模作样的也好还是虚假的幻象也好,她都从未想过会再见到她,如果苏随心还在,如果她是被摄魂的,那么凤侯这十年痛苦煎熬算什么?凤女自幼被毒害疯癫痴傻又算什么?她有无数怒火想要倾泻出来,可是,所有的火气在她直面女子的面孔时,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疑惑伴着丝丝莫名的痛心,她抓住苏随心的手臂,那双手臂生冷僵硬,不是邪灵也不是活尸,而是另外一种存在。
她的灵引探不进,她的神识中苏随心也只是一个淡若烟尘随时都会被她忽略的存在。
她……是活着的吗?
那张脸,干枯的没有一点生机,惨白枯萎,所有的生机都被窃夺,眉心中间横盘着一团黑雾,黑雾正中一抹血色,如毒蛇正在吞吐着信子。巫蛊深重,凤云焕怎么也没有想到苏随心会被人害成这样,立即伸手去搭脉,脉为七股,各自交叉又互相撕扯,正是被驯养成蛊虫寄主的药人才会有的脉象!是谁对她下了这样的毒手?究竟是谁!
“是谁!告诉我,我一定……”她的心在泣血,痛苦难当,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这样的苏随心,不在她的预计之中。
其实当睿王告诉她,凤侯在某次大战中失踪数日,苏随心等凤府女眷被接入宫中抄经祈福半月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苏随心当年诈死的理由,不是中毒,而是自知被蛊毒控制无法脱身,所以才会装死,那么到底暗算她的是什么人?能让燕云苏家的大小姐都不敢稍有违背!
以云王对凤府的关怀,自己尚且被礼待,没理由苏随心会被轻视——除非是苏随心心知救治无望,诈死之事就连云王她的三妹苏青律也一并瞒了过去!
“离开这里,走!别管我!”
苏随心猛地推开她的手,神色一瞬变得青青绿绿十分古怪,“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你若还是我的女儿,就不要管这件事!走!走得越远越好!焕儿!你若还是我的女儿,就不要插手长孙家的事,更不要插手苏家的事,隐姓埋名去关外求生!不要在这!你要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看到的一切,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它们’暗中……啊……啊!”
话没说完,苏随心就双手抱头痛苦的倒在地上,凤云焕扑过去想要抱起她。
“不!不……啊……啊……”苏随心向后滚去,躲开女儿的手,狼狈至极,脸上的青绿之色暂时退去,“不要碰我!焕……焕儿,听娘的话,毁掉这个阵,然、然后……赶快……赶快离开这里,不、不要跟长孙家的人……人在一起……他们都是……都是……啊……”
不等凤云焕再上前,血光瞬间再次撕裂血灵阵,一双绝对不属于人的长着黑毛的大手从裂缝中伸出,将苏随心拖进裂缝,裂缝随即合拢。
“娘!”凤云焕不顾一切的出手,骇然金光劈向裂缝消失的地方,可是灵韵冲出血灵阵,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凤云焕猛地转身,一步踏上阵眼的石板,七星阵逆转刺入血灵阵,正阴灵韵澎湃冲进,阵眼被冲得四分五裂,消失的裂缝重新出现!
却不是一条,而是七条!
无数黑毛粗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凤云焕!
裂缝大开,血色修罗炼狱重现,手腕上瞬间宛如火烧,凤云焕向后退去,血狱近在眼前,血与火交织一起的阴司原来是真正存在的!冤魂厉鬼飞快的从炼狱中飞扑向上,转眼间就到了裂缝出口!然而七星阵已经近半贯穿血灵,无法中途而止!
凤云焕心底一冷,突然清醒过来,哪有什么苏随心的身影,那一切都是大巫的诡计,让她看到她娘被困血狱中,她一定会毫无顾忌的出手击毁血灵阵,而血灵阵没有出口的真相,其实就是出口被定格在了修罗鬼域!她破阵救人,等同于开启了通往阴司的大门!
慈宁宫内的大巫,算准了她身上带着酆都鬼门!
阴司洞开,百鬼夜行!
大巫心思何其歹毒,竟然让她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
舌尖一抹腥甜,凤云焕双臂向前,十指结印,金色冲天竖起如无锋之刃,“万相无踪!”
“八荒剑阵!寒冬!”
未期强援突至,身后猛地响起一声男子的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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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男人玄铁般坚韧的手臂拦腰抱起,抬头对上男人盛怒以极的墨瞳,凤云焕呼吸一滞,被其中的怒火震慑,下意识低头躲避锋利如万箭穿心的目光。
耳边密语声响起,女人,你欠本王一个解释!
凤云焕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全身发冷,星眸流光溢彩,想示弱却不知如何安抚他的怒火,其实心底也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敢去面对。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平息他的滔天之怒吗?不然!她知道只要凭着本能,向他献上自己,那道紧锁的俊眉就会舒展开来,他不会真的同她计较。只是她不能……在他怀中谄媚求欢。
她知道自己的本分,明白形同板块移动般的权势倾轧,看得穿金光灿灿的皇权下白骨皑皑,一步走错则功亏一篑。她什么都会做,那样极致的欢愉她也能放纵自己去享受,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可能在他怀中,不敢稍有放肆——即便他如此对她,奋不顾身来救她。
她还是无法敞开心扉去接受他,他上前一步,她就惊慌得退后三步。
两人之间的拉锯战永无休止,她已经疲惫至极,进入妖阵时她是抱着放弃一切为国捐躯的打算,此刻心乱如麻。他的目光她读的懂,他的心跳紧贴在她身上,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真心二字,他拿的出,已经大大出乎她的预料,而且她无法回应!她真的不能!
他用来搪塞素和箐的话,何尝不是她的心里写照?
正是因为不能等闲视之,所以无法自欺欺人——无法不顾后果的将他当做炫耀的资本,更不可能不为他着想,趾高气扬的仗势欺人凌|虐那些曾经让她难堪的人。
她没有办法利用他。
可是此刻,他的出现却一次次击溃她筑起的心防,让她向他倾斜。
但是她能怎样?他又想让她怎样?她什么都不能够!因为那一双儿女是她的心头血,她怎么可能残忍的剥夺他们的生命,转身投入睿王的怀抱?纵然她此生永远失去了再与龙擎云相携白头的资格,但是她也不可能她不能欺骗自己,不能黑着心去骗他,更下不了毒手去终结那一对龙凤的性命。她的孩子就是她的生机,如果不是他们,她跟这个异世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他,拒绝他的好意,她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不让她死在这里?至少以她的血脉封印整座修罗炼狱的入口,就能为他们争取宝贵的时间想出办法彻底将血灵阵填回。真相大白前,她希望自己死得有价值,她不想到最后才去面对他失望的目光,她无法面对他的期盼。
挫败感横溢心口,其实她才是最没用的那个人,她让每一个对她抱有好感的人失望。
凤侯,龙擎云,睿王,师父,甚至陆紫丞和冷辰欢,每一个,都让她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突然血灵阵地下发出轰鸣之声,凤云焕强自收敛心神,将目光转移到阵眼石板处,咬紧牙关,借着妖灵震动的余威十指飞快的解开七星阵天权阵位,直接将七星阵剩下的三成灵韵送入剑阵之中,阴阳仙灵最默契的就是随时随地都能拼在一起。
长孙凌天暗暗磨牙,趁他疗伤之际出手困住他,她的胆子可真不小,看来她还没学会如何站到他身后,让他来保护她!恼怒的在她腰间狠拧了一把,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看到那些鬼手伸向她的时候,他连呼吸都险些停止了!
凤云焕疼得皱眉,转头再次对视他的眼睛,却被大掌扭过脸去,耳边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警告,“凤云焕,你敢再扔下本王,以后就别想出睿王府一步!”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巨大的青紫雷霆盘旋成阵,雷电震耳欲聋轰击裂缝,无数正在狰狞向外冲出的恶鬼凶灵通通被雷火焚烧成焦灰,伴随着男人雷霆之怒的脸色,凤云焕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口是心非,不是只有她而已,他心口的剧烈跳动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他在后怕。
他在怕什么?
“臣女以后不会再离开睿王府半步。”
凤云焕心底轻叹一声,她已经知道错了,从今往后能弥补他多少便是多少,她会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不想越欠越多,更不想让亏欠所有人。
男人俊眉微扬,嗓音里顿时添了七分愉悦,“把‘府’去掉!”
凤云焕微愣,随即哑然失笑,抬头吻在他颈间,原来这个被她示威洪水猛兽的男人竟然这样好哄。一吻过后,凤云焕瞬间红了脸,暗骂一声变态,才片刻他就顶在她身上。
“女人,回去你得好好补偿本王。”
抓住难得得机会,在她耳边偷香,完全无视于两人身处的地方与修罗血狱只有一线之隔。
“只要我们活着出去。”她什么都能答应他,没有什么比他活着还好。
大难临头,她才学会如何心软,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晚。
“荒穹雷动!女人,言而有信!本王这就带你冲出去!”
终于等到了她亲口承诺,长孙凌天难以自已的浮上笑意,右手一挥雷光瞬间凝结成三尺青锋。青锋剑指苍穹,引动雷云在血灵阵上方迅速凝结,紫光青电层层堆叠,一柄巨大的青锋飞速在半空中成形,血狱出口恶鬼冤魂被雷光扫中灰烟漫漫,转身向回逃窜,攻守之势顷刻间逆转!
成败在此一举!
凤云焕示意睿王自己无碍,暂时从他怀中脱离,两人同时出手,结成以正阴仙灵为引,正阳仙灵为主力,双手十指连动,飞快的绘制无数大小符咒向着青锋打去,青锋化虚为实,眼看着就要成形。凤云焕心口突然没来由的向下沉了三分,下意识的向下方的妖阵看去。
血灵阵外,将聚灵符紧贴心口的裴仲殊突然神色骤变!
在他的鬼眼中,突然面前的聚灵符猛地转为血色!
“它来了!修罗!是鬼王修罗!快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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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你护送他们过去。”
凤云焕摇头,裴仲殊是能看到不假,但是看到未必是它们的对手。
“甄公子也一起去,你们……”话未说完,就被睿王打断,“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对,修罗一出,万鬼回避,有它在,别的邪灵就不敢靠近,没什么可怕的。殿下,我还清醒,它想占据这具身体也没那么容易,你们速去速回,四公主一定有办法帮我。”
还记得他教过她的,要谈判第一件就是要冷静镇定,她第一次将它付诸于行动,就是对他。
支开睿王,不然她就不能动用她的底牌,说来也是可笑,暗算她的大巫几乎是算无遗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天衣无缝这个词,百般思量千般筹谋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大巫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应了天命二字。
公平,她一直都在试图寻找那个公平的平衡点,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师父要她随心而行,她直到此刻才有了体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句话是多么现实。如果她不是游魂被召,就不会魂魄离体,若非如此,她也就不会被修罗附身,但是福祸相生相伴,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得以安全,换做普通的灵魂,没有死灵身上的轮回之力,一碰到鬼王,瞬间就会被鬼王吞噬,而她却活了下来。
她曾经对自己的命运有过抱怨,为什么要如此狼狈居无定所,命数漂泊。
可是她也因祸得福,有了此刻短暂的平衡。
她身上的正阴灵脉正是吸引阴灵的所在,滋养她也同样滋养修罗,她必须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现出魂魄原型与修罗相斗,金蝉脱壳的法门,她学了十年,一直以为自己用不上,从前世带到这里,终于派上了用途。
她相信有天意,更相信,天意就站在她这边。
如果天意弄人,她也无话可说,毕竟她的命是意外得来,多活一刻也是福泽。
“诸事小心!待在这里别动,等着本王回来找你!”
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凝重的神情,长孙凌天稍一犹豫就点头,她和他缠魂之处有一丝起伏,阴冷狠厉无穷翻滚,他知道那就是修罗。
“走!立刻去请褚公主!”睿王一声令下,虽然几人都不放心,但也不能不走。
黑影疾驰离开,凤云焕也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御花园走去,鬼王修罗,披火而生,它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没错,但是这具身体并不是阴鬼天生的炉鼎,她没有炼化过,因为她一直抱着一个信念,她要做人。
她是,活人。
脚步在空旷的御花园中间停下,体内阴灵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即掀起澎湃的杀机。
“藏头缩尾算什么东西?出来吧!让我看看修罗鬼王到底有多少本事!”
双手猛地击向心口,星眸一片幽暗,阴司诏令封闭之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鬼魅,能够牵制她的阴灵!凤云焕眼中寒芒散尽,黯淡的幽光闪烁不停,修罗想要这具身体是吗?
好!那她就给它!
她会让它好好体会,魂魄被禁锢不得其门而出的痛苦!
纠缠她数年之久的痛苦,今夜终于有人愿意为她分担了!
黑暗铺天盖地,无数黑羽飘落,阴森的笑声男女未辨,在干枯的树影中穿梭,带起无数暗藏其中的狰狞血腥,冷月之下,凤女纤细的身形突然蜷缩,少顷一道血光从她背心脱离……
长孙凌天飞奔的身影在御花园外十丈远猛地停下,一道冰寒从他心底深处升起,下意识回头望去,远方的夜色没有任何异动,但是他心底的不安却尤为升腾。
……
京城,凤府西院。
地窖中悬挂着一具惨白的娇|躯,娇|躯上面布满了血书,血水从女子的脚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一尺来宽的血潭,细看之下,女子身上的血书不是在外面画上的,而是直接用利器在她身上划破肌肤写成,诡异的是她流了那么多血,光|裸的身子已经不见血色,却没死。
女子大睁着眼睛,恨恨等着地窖角落里的少女,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然而她却无法挣扎更别说逃脱,在她脚下,三只青铜香炉飘出道道青烟,那些青烟正是定住她的妖术!
“三姐姐,别说做妹妹的没提醒你,时间还长着呢,你现在就哭干了眼泪,小心待会儿三魂咒反噬,那种疼痛可是比现在十倍有余!呵呵,三姐姐,你不是说只要能将凤云焕那个贱人拉下马,你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吗?你——也会怕死吗?”
凤渺渺从角落中站起身,身边的黑影立刻上前,将轻软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自从两人有了不可告人的亲密,黑影就再也没有离开凤府返回门中,他留下凤五小姐也没说句不字,虽然两人自从那个癫狂的夜晚过去之后,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但是黑影只要一想到他心中倾慕着的仙女一样的可人儿,竟然屈身含住他的肮脏,这一世无论他为她如何牺牲,便是丧命,他也甘之如饴。因此从那之后,就对凤渺渺更加用心,收拾好心情之后,将过去冷言冷语对她的态度大为转变。
凤渺渺走到香炉前,又添了一味毒进去,片刻半空中的凤凝月猛地挣扎起来,脸上泛起诡异的幽绿色。凤渺渺惊讶少许,转身望向黑影,“为什么她还会疼?你不是说,这种妖毒只要入侵身体,她就会彻底丧失掉属于人的五官感觉吗?”
“当然!”黑影见到剧烈挣扎的凤凝月也大感怪异,立即上前查看状况,不多时摇头,“妖毒没有进入凤女体内!渺渺,你三姐真的是凤侯的亲生女儿吗?我看未必!你应该再试试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也许,事情别不是你想想的那样,妖毒不会出错,但是人……”
凤渺渺冷哼一声,冷眼瞪向头顶的凤凝月,目光阴森至极,如果她不是她爹的女儿,那就没有留下她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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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府地窖。
凤凝月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更没想到她大献殷勤的五妹妹她的一奶同胞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凤渺渺向来对她都是不假辞色,偶有几句好话也是含沙射影,常常令她抬不起头来。她也确实无法与这位西山女学回京的妹妹相提并论,特别是这些天来她偶尔窥探到凤渺渺写给别人的信上那些颇为高深的字句,更是让她深信凤府以后绝对不会是凤云焕一人的天下,自己的亲妹妹就是那个能够与之相抗衡的人!
她自知不是凤渺渺的对手,府里柳姨娘那个不成事儿的又早早就倒下,在凤云焕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过,她的未来就寄托在这位妹妹身上,左思右想凤凝月都觉得趁着除夕夜,她在妹妹面前好好展示一番姐妹情深总是好的。哪知道她满心的柔情蜜意,到最后却换来了亲生妹妹的血腥利用!是她太疏忽大意了,她忘了凤渺渺当年离家时就不曾与她亲近,她更忘了当年她们的亲娘湘姨娘死时凤五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以为当年凤五面无表情站在她跟前说要与凤府脱离关系的话都是少不更事的赌气话,可是现在她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凤渺渺她从未有一日真正的了解过她,妹妹心里想的是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除夕夜,凤渺渺满嘴甜言蜜语,难得的叫着她三姐姐的模样将她的心哄得都快化了,心想她这些天的苦功总算是没有白费的,妹妹还是认她的,今夜除夕团圆,虽然她们娘亲早早亡故,凤侯又带着嫡长女在宫中赴宴无比风光,府里只有她们姐妹和柳姨娘那对疯母女相对,但是有她精心准备了一桌好菜,多少也能为空旷的侯府增添几分亮色。
她从攒下的月钱里面特地取了不少出来,置办了不少京中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都是妹妹喜欢的口味,可是她的好心肠又换来了什么?当时凤渺渺满嘴姐妹情深,将她骗到了后院,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就不省人事,等到她醒来时,已经被扒|光捆着掉在了地窖里。
诡异的青铜香炉,冒出阵阵异香,让她想喊救命却开口半天也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她以为是有人趁着侯府无人趁夜偷袭——直到,她看到角落里一盏幽暗的烛火幽幽亮起,凤渺渺似笑非笑的脸色在烛火中显现,她才惊觉原来一切都是妹妹的布局!
凤渺渺,这个离府数年的将门才女,她回京根本就不是为了团聚,而是为了报复!
凤凝月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怨恨,无论她隐藏得如何深,都再也瞒不过她,只是凤凝月不懂,凤渺渺到底在恨什么?如果她像自己一样,在凤府里因为侯爷从未正眼看过,而遭受了当家大妇柳姨娘的刁难,稍有不从就威胁要将她嫁给低三下四的糟老头子做填房,那么她恨她不甘心都是应该的!可是凤渺渺不是,她年少时就出人头地,虽说是庶女,但也凭着一身本事进了云沧首屈一指的书院,有西山书院的名号在那里顶着,别说柳姨娘,就算是凤苏氏还在世,以凤府大妇的身份,也不可能将她贬落凡尘!
在凤凝月看来,凤渺渺绝对是有恃无恐,她的未来已经彻底改写。
为什么,她还要如此仇视凤府?她们的爹凤侯或许没有给过她们足够的关怀,但是不止她们姐妹没有得到,就连嫡女凤云焕也疏于照料,否则又怎么会被柳姨娘那种小小不然的小妾给毒得疯癫了十年?凤侯常年征战,在府里的日子原本就少之又少,后来倒是回了京中,但是也毕竟投靠皇后,日|日公事缠身,对府里的事情极少过问,要是真恨起来,凤凝月倒觉得凤渺渺应该恨她责怪她,而非凤侯!
怎么说也是长姐如母,侯爷不在身边,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肩负起照顾她的义务。
但是凤渺渺随后的举动,却让凤凝月的心寸寸冰裂,亲妹妹用自己祭阵,从凤渺渺与黑影的交谈中她得知,青铜香炉祭炼妖魂,她们用她的血为引,只要是身怀凤侯的骨血,就会成为那些妖灵群起围攻的目标!凤渺渺想杀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凤云焕!
据说这个妖阵只要成型,凤云焕所过之处都会被妖灵恶鬼攻击,因为黑影取来了一块百炼尸骨,据说那是一块被巫妖祭炼了百年的最为邪恶的妖灵引,不单可以招来妖灵,更能从阴曹地府召唤极为强大的鬼王,凤渺渺欲将凤云焕置于死地,这才让黑影弄了这件东西!
但是她呢?凤凝月不明白,既然只要她的血就能确定凤侯的骨血,那么妖鬼锁定的目标如何确定在凤云焕身上?按说不是所有凤侯的子女都是凤侯的骨血吗?凤轻舞,凤云涛,凤凝霜,凤泓扬,她,甚至就连凤渺渺自己!凤府的每一个子女都是妖鬼攻击的对象!凤渺渺口口声声说着只要凤云焕一个人死,但是凤凝月却觉得她是要每一个人死!
“她不是侯爷的骨肉?”
凤渺渺抬起头,冷眼看向凤凝月,那样的冰冷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去把凤轻舞拖过来,她肯定是侯爷的种儿!”随着一声令下,黑影闪身消失在地窖门口,凤渺渺靠在墙上,冷笑着望向凤凝月,“三姐姐,呵呵,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凤凝月被她盯得全身发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杀了凤云焕,你就知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凤府好。呵呵,这件事说起来真是久远啊,我该从哪儿说起呢,我亲爱的三姐姐。”
凤渺渺貌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凤凝月屏住呼吸,因为凤五小姐在说话的同时,慢慢拉开衣襟,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可是在她心口上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瑰艳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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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渺渺胸前的伤口绵延狰狞,从左胸一直到右胸,原本的两颗樱红不知所踪,取而代之是两颗光华流转的黑色灵石,凤凝月看向灵石的同时,一道阴森冰冷的气息也从灵石上袭来,冷冰冰的瞪向她,凤凝月倏然打颤,好像被恶鬼的眼睛盯上一般,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为之冻结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脚下的三座青铜香炉身上,她发现那些青烟正向凤渺渺身前聚拢,黑色灵石正在吸收着那些青烟,每吸收一些,黑色就褪去一分,没过多久,黑色就变成血色。
“啊……”凤渺渺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好似在青烟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的双眼也随之变成了血色,血色灵石突然中间出现一线黑光,好似猫眼,邪气凛然的盯着凤凝月。
妖……妖怪!她是妖怪附身的妖人!
凤凝月大惊失色,凤渺渺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她做什么都不奇怪!
难怪她要毁了凤府,这样她以后出去为非作歹就不会有人再查出她的身份!凤凝月自知今夜绝对没有活着的机会,毁得连肠子都青了。她押宝两次,两次全都错得离谱了!
第一次她在出府和柳姨娘之间选择了柳姨娘,因为她不愿付那个死背书的辛苦,她以为女子的本分就是在大宅子里谋得一份好人家嫁为人|妻,结果到头来柳姨娘自己的儿女都没能讨得一个好下场,她就更不用说了,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丁点儿好处没捞着!
第二次她在凤渺渺和嫡长姐中间选择了亲妹,结果看看人家凤凝霜,她和凤凝霜的起点是一样的,她们都没有真正下手暗害过凤云焕,也都有一个从西山书院回来的一奶同胞——但是凤凝霜跟她的选择截然相反,在她还在观望之时,就主动上前示好,现在更是一步登天成了羽族公主,不单脱了庶女低贱的出身,日后更能拥有一份大好姻缘。
她却什么都没有捞到!好处不说,她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凤渺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依靠了,如果今夜她还有命侥幸逃脱,她一定头也不回的逃出凤府,她知道凤渺渺已经不是她妹妹了,那是一个妖人,在所有关于妖人的传说中都无一例外的提起过,妖人会从袭击陌生人开始,到最后吞食自己亲人的血肉!妖,无恶不作!
“你怕我?你可是我的亲姐姐,你看到妹妹身上这样的伤口,不是应该心疼我吗?你在怕什么?三姐姐,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凤渺渺嗤笑一声,伸手将青铜香炉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些香灰,双手合十,慢慢揉搓成球,“你的血对凤云焕不好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凤凝月脸色惨白,心不住的绞痛,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心口,让她几近窒息。
“你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吗?”凤渺渺将衣襟合拢,拉动一旁的吊索,将凤凝月从上面放了下来,不由分说将香灰捏成的黑药丸塞进她嘴里,舀起旁边的血水朝她嘴里灌去。
凤凝月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被她这么折腾,没过多久就倒在地上抽搐,更多的血水从她下身流出,凤渺渺歪着头想了一下像是突然大发善心一样,扶起她让她靠在墙上。
凤凝月脸上显出诡异的妖艳,血色从小腹乍起,直接染红了两颊,两眼中一片癫狂,她全身被捆住不能动弹,但是她不停的咬牙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响。
凤渺渺对她的模样还算满意,冷笑一声,“呵,还是个命长的!你能从这尸骨剧毒中活下来的话,我就让你日后不死,三姐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别给我丢脸!不然,我就跟我爹说,你不是他的种,侯爷当年捡了湘姨娘回来,应该不知道她肚子里早就怀了你这个野种吧?凤府的子女或多或少都继承了侯爷的美貌,为何你却其貌不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苦功,你苦练琴技舞技却不是凤轻舞的对手,你也学过调制香膏香料,但是你根本没有这种天赋,你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是因为没有娘亲的顾念。其实不是——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吧!”
“喝喝……喝……呼……”凤凝月嘴里发出异样的怪响,血色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凤渺渺。
“你知道凤侯的骨血来自哪里吗?凤侯身上有一些不为世人知的秘密,他曾经在出使岚诏皇朝时被风沙弥漫,与本朝使者团走散,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命回来时,他却从风暴中脱险,这段往事极少有人知道,我却一入师门就知道了!你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吗?”凤渺渺冷笑,抽出短靴中的匕首,顺着凤凝月胸前的曲线一路向下划去。
“他在那场黄沙中得到了风伯飞廉的神通,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这足以改变所有!你听说过不是吗?传说中铁血侯爷凤明朗天生神力,能单手托起石磨,更曾有过一拳轰碎城门的壮举,你只知道他的威名就不好奇为什么吗?因为他得到的是上古的力量!他的子嗣后人,也无一例外的得到了他骨血中奇异的变数,只不过各自表现的不同罢了。这种变化,我在你和凤云涛身上看不到,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凤渺渺冷哼,匕首猛地向下,将凤凝月的小腹划开一条三寸来长的伤口,凤凝月此刻能够出声,顿时疼得嗷啊一声惨叫。凤渺渺伸手将匕首尾端向石墙上面撞去,匕首尾端一开一闭,露出其中藏着的一节空隙,一条血红色的小虫子从里面爬出,闻到血腥的甜腻,立即张开翅膀飞了进去。凤凝月眼中的血色顿时退去,一片空洞,黑色重新占据她的瞳仁,但是那样的乌黑显然不是之前的正常模样!
“因为,你们两个,不是凤侯的骨肉!你们——都是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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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外,长孙凌天以最快的速度,接出褚瑶琳,带着她一路风驰电掣往慈宁宫赶去。
“等等!睿王殿下,我觉得那边有些不对劲!”
北鲁皇朝精于此道,褚瑶琳更是其中翘楚,与生俱来的神通从不曾在褚君乔之外的人面前展现过,但是经历妖袭还是第一次,因此褚瑶琳有些亢奋,又有些紧张。
四国之中只有云沧皇朝对巫蛊弃如敝履还大肆打压,各地一旦发现淫祠巫庙立即拆毁焚烧,就连百姓家中的祖宗祠堂中供奉的牌位也会不定期抽查,因此也巫蛊在这种重压之下被百姓视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但也因为如此,只有云沧会被妖邪攻击!
褚瑶琳当然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云沧被巫祸作乱所害的旧事,但是在她看来越是打压越是难以持久,还不如就像其他三国一样放任自流,巫蛊自有高下分别,皇族暗中扶持,让它们斗个两败俱伤自相残杀才是高招。
两人停下脚步,长孙凌天望向御花园,那里太平得不太对劲,加了三分小心,悄无声息的靠近。眼前的一切,却让他脚步猛地顿住,不明所以。
幽暗的青紫火焰在半空中明灭,地面上积雪消融不知所踪,血水蔓延,在地面上缓缓勾勒出一座复杂至极的大阵,一座石棺停在大阵正中,石棺上整体为乌黑,上面正蹲着一只纯白的猫,猫眼血红,蹲坐在石棺中间,见两人靠近,立即喵呜一声炸毛站起来作势欲扑。
“睿王,”褚瑶琳停步,转身皱眉,压低声音,“有虎灵镇守,这里不能久留。不过,既然要我来帮凤姐姐,睿王不觉得应该交个底儿吗?你们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动手?”
“四公主想要本王说什么?”长孙凌天皱眉,他并非装傻,她问得没头没脑他怎么说?
“……这个,可是虎灵啊!”褚瑶琳深吸一口气,“虎灵就是,额,就是‘那个’啊!”
“‘那个’?”长孙凌天见褚瑶琳神色怪异,却不知虎灵有何讲究。
“殿下,四公主女身不方便动手,就让微臣来说!”
身后裴仲殊在甄家兄妹一边一个的拉扯下气喘吁吁的跑来,“虎灵是镇守皇陵阴陵的镇陵兽灵,按照上古时期的传承皇陵修建时应该一分为二,阳陵也就是帝后所在的陵寝,镇陵兽灵多是异化四灵兽,龙凤因为是阳世之物不能带入墓中,因此以异化的四灵兽为尊,但是真正的皇陵其实是由阴陵滋养阳陵,阴陵在阳陵之下,结构完全相反,镇陵兽灵便是虎灵。但是后世多乱世纷扰,少有皇族能够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去修建阴陵,因此现在四国之中除了东雍占据旧穴改为皇陵阴陵之外,其他三国都没有阴陵,只在阳陵下方留下九丈九尺九寸九作为吉数,虚位阴陵。”
“但是九九之数并非永恒,而是一个暂做蓄养灵韵的空位,”褚瑶琳侧头看向裴仲殊,对这个目不能视的年轻公子有几分好感,毕竟云沧不盛此道,能知道这些已经十分不易,她接过他的话茬继续说道,“九九之数有穷尽的一天,等到虚位之数都被阳陵‘吃进’,阳陵下沉将阴陵占据,阴陵下盘踞的灵韵挤出,虎灵就会从虚位中跑出,皇陵风水尽毁!这一只,应该就是外逃的虎灵!虎灵无定,直到——它找到再次盘踞成九九之数的虚位!”
“它一旦坐定,此地在百年之间必成阴陵灵韵!”裴仲殊皱眉,将聚灵符按在眉心正中,突然神色凝重起来,“她在那下面!”
“谁?”褚瑶琳愣了一下,神色亦十分难看,“你说的该不是睿王妃吧?”
裴仲殊沉重的神情验证了褚瑶琳的猜测,北鲁四公主一咬牙,就往石棺走去,“我去把她接回来!”
“本王亲自去!”长孙凌天拦住褚瑶琳,“她是本王的王妃,如此凶险之事,岂能假借外人之手?”
“睿王,那边是阴司鬼界,真正的黄泉,不是你这样的阳世之人能够去的,要么我去,要么裴公子去,睿王一身阳气,是进不了阴曹地府的!”
褚瑶琳连连摇头,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鬼界并非人人可去,阳世的人除了她这样天生通灵的,就只剩下裴仲殊那样的妖灵缠身半妖半人才能勉强抵抗鬼气,剩下就只有一步踏入鬼门关的将死之人才能借助轮回之力往来阴阳两界,可是轮回之力往往不够屏障,十有八|九都是只去不回的单向通道。
“本王自有办法,四公主,下面是哪处结界?”
“是血池结界!睿王,虎灵尚未完全成型,等它长出虎牙利爪时,就是阴陵灵脉地蕴形成之际,到那时无论你能否带着凤姐姐从里面出来,我都会将石棺打碎,毁掉入口。阳世开启阴曹地府,这份罪责谁也承担不起!”褚瑶琳面沉似水,生魂进鬼界,实在太冒险了!
长孙凌天伸手,从裴仲殊手上拿过聚灵符,刺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上面,递给裴仲殊,“王妃相信你,本王自然也相信裴公子。”
“微臣宁死誓不辱使命!”裴仲殊再次接过聚灵符,双肩一颤,体内一道灵韵瞬间被聚灵符抽走,但是只有一瞬就停下,聚灵符上一金一黑两抹光晕乍现,分别刺入裴仲殊眼中,踉跄着退后两步,突然发现他能看见了!眼中音灵和现实混为一谈,阴灵外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芒。长孙凌天从怀中取出另一只聚灵符戒指戴在手上,暗芒闪过,裴仲殊看到的阴灵此刻在他眼前也是一般无二!
“石棺的钥匙,就在虎灵前脚下,钥匙被嵌入其中,虎灵无法拿走它!”裴仲殊声音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甄莘潼上千扶住他,一手抵在他背心,源源不断将灵韵送入他体内,裴仲殊低声道谢,随即伸手指向石棺的另一边,“它的尾巴就钉在那里,殿下小心!”
“八荒龙门!魄!”
长孙凌天缓缓伸手,青紫雷火凝成一线,紫火雷光道道缠绕,环成一道枷锁,突然向着小猫模样的虎灵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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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索猛地袭向虎灵真正的藏身之处,瞬间石棺上的虎灵嘶吼一声,作势飞扑,但是它的身形停在距离睿王只有半尺之地,再也无法寸进,灵索套上虎灵尾巴,虎灵幻化出的光影砰的一声炸开,随即在石棺另一边,一只通体血色的小猫出现,两只前爪抱着尾巴喵呜喵呜的叫着,见睿王靠近,立即向后面夺去,苦于尾巴被灵索缠住,逃又逃不开,最后喵呜一声趴在石棺上,前爪捂住眼睛,小巧的身子缩成一个球,蜷缩在石棺上面,只露出一只猫眼小心警惕的盯着睿王。
“睿王好身手!”褚瑶琳挑眉,捉虎灵,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这样悍不畏死的人才做得出来!
阴陵镇守都敢挑动的男人,他就不怕死后葬在皇陵里,会被虎灵搅得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强大的灵气瞬间席卷了虎灵所在的石棺,长孙凌天面沉似水,须臾掌中的青紫雷光收回,向着虎灵伸出手去,虎灵喵呜一声,龇出两颗锋利得虎齿。
甄莘潼皱眉,露出真身后的虎灵分明脱离了猫身,越来越像老虎,龇牙时虎齿凶煞,他抬头看向睿王,难道他想收复虎灵?
褚瑶琳此刻也看出睿王的心思,杏眸圆瞪,嘴角止不住抽搐,开什么玩笑?收复虎灵?就算是十殿阎罗也未必能够做到,这种介于阳世和阴司之间的凶灵,最是难搞不过,既有红尘沾染的狡诈,又有阴曹地府的怨怼难缠,据说光是虎灵麾下就有三千尸魅,一旦虎灵现世,光是这些东西就能在红尘中搅动一场乱世滔天。
甄绮罗看看裴仲殊,悄悄靠了过去,“裴公子,你觉得此事能成吗?”
睿王的修为如何,她是看不出,但是怎么猜也该在尊修巅峰之上,可是也绝对没到帝修,众所周知,修为不到三界巅峰,想要越界对决就没有可能,睿王实在太冒险了!可是从他冷静镇定的神情上看,他好像又有几分把握,只是甄绮罗不知道这份把握是从何而来。
“能。”睿王不是鲁莽的人,何况被困在下面的那一个还是未来的准王妃,以他二人的长情,若有异样,睿王绝不会贸然动手,而且刚才从他身上抽走的灵韵,应该就是睿王的手段。
裴仲殊向一旁侧过让开甄女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甄绮罗修炼的灵气只要一靠近他就有一种芒刺在背的不舒服,远不如凤女的正阴灵脉来得舒服。
甄绮罗察觉到他的疏远,脸色一暗,好不容易她鼓足勇气,想要抛去当年的心结,勇敢的面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竟然这么厌恶她。退回甄莘潼身边,收敛了所有的神情,是她太冒昧了。
裴仲殊暗中皱眉,也察觉到甄女的远离,不过他没多放在心上,御史甄家和太尉府素来不交好,就算他偏心于睿王凤女这一支,甄家日后也后成为睿王的助力,那也不表示他们两家就能交好,当年早有旧怨,当年人仍在当年事也还没有成为旧事,他们两人若有私下往来,又将家族置于何地?
在裴仲殊看来,便是甄女有何打算,他也绝无可能,越少人卷入裴家的势力范围,日后天下动荡时,伤害也就越小。他有他的苦衷,没法对任何外人说,那是裴家的秘密,他的回绝是为了别人好,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不过就算她不明白,他也不会去解释什么,裴家的乱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他的未来尚未成定数,平白无故何必连累别的人。
甄莘潼伸手拉住妹妹的衣袖,立即摇头,数年过去了,甄绮罗心仪的男子还是那种感觉,书卷气极浓又十分自制,但是眼前的这个绝对不行。
甄裴两家的怨念,远不是当年坊间传言的殿试舞弊案那么简单,甄绮罗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裴仲殊显然知情。
面对男人伸出的手,小猫显然还在犹豫,不停的龇牙挥动爪子,僵持了足有一刻,小猫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炸起的毛发也慢慢放松下去。看样子应该是累了,小猫突然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到了!长孙凌天身形猛地晃动,瞬间出现在石棺的另一边,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在小猫没来得及反应前,出现在小猫身后,伸手提起小猫后颈,将它一把按进怀里。
“睿王小心!”四人齐齐出声,没想到睿王会突出奇招!
喵呜——!
小猫吓了一跳,惨叫的声音随即被堵回嘴里,好一阵挣扎之后,才从睿王怀中探头出来,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血色的毛皮被惊吓的变成了珠白,一双乌黑的猫眼惊悚莫名。
长孙凌天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肚子,小猫又是一声嗷呜,突然四爪向回收拢,不依不饶的抱着那只大手,一边龇牙一边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那模样就像是他敢离开它就把他抓成花猫。
“……”四人嘴角抽搐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睿王在小猫头上摸了几把,将灵索从它尾巴上取下,直接套在它脖子上。
“喵呜!”小猫慵懒的哼了一声,四脚朝天睡了过去,不片刻呼噜声响起。
睡着了?甄莘潼咧嘴龇牙,最后上前试探性的抚摸小猫,小猫哼了一声,一尾巴将他的禄山之爪抽得一道血印,甄莘潼嗷呜一声后跳回去,猛甩右手,血印立即肿成了一道血泡。
小猫伸伸爪子醒了过来,发出一声极长的喵呜,对着甄莘潼赏了一记硕大的白眼球,又倒头睡了过去。裴仲殊却突然轻笑出声,甄莘潼怒目,“裴公子笑甚!”
不就是他被猫抽了吗?有那么可笑吗!
“它嫌你长得丑,不愿意被你抱。”裴仲殊实在很难将笑容忍回去。
“你美!你去抱啊!”甄莘潼脸色大窘,刚还以为是睿王手段无双,搞了半天那个虎灵竟然是个花痴!气急转头去看甄绮罗,只见妹妹和四公主两女都躲在一旁窃笑不已。
“喵呜!”就是就是,小猫模样的虎灵转头朝着甄二少比划了一个猫竖中指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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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莘潼顿时气得跳脚,指着小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长这么大自问虽然不是披星戴月的绝世男子,站在睿王这样的十俊书榜首旁边是有些自卑不假,但是也绝对跟‘丑’不沾边好吗?他往出一站,那也是随随便便就能让无数少女倾慕的世家公子!
甄绮罗笑着摇头,将自家二哥拖到一旁,有睿王在这,秀男色还是省省吧,毕竟甄莘潼仗着御史家的家世,却在十俊书上排出二十名开外的角色,是诱|惑不了虎灵的,换做她大哥甄大少在这,或许还有可能。
调|戏过甄二少,小猫尾巴一扫,石棺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通道。
“喵呜喵呜!”尾巴缠住长孙凌天的手臂,向通道那边拉扯,裴仲殊侧耳聆听,“殿下,它说下面有一男一女,占了它的窝,两人动手吵得它没法安眠,请殿下主持公道!”
褚瑶琳掩嘴轻笑,今夜倒是让她见到一桩稀罕事,竟然连威风凛凛的镇陵虎灵都要求人。
“喵呜!嗷……喵!”小猫一看旁边有个通灵听得懂它说话的主儿,顿时来了情绪,嗷嗷喵喵的声音不绝于耳,裴仲殊却越听越是皱眉,虎灵是个话唠,大概是以往都被压在地底无人倾诉,这下话匣子打开,说起来没完没了,见裴仲殊半天没反应,小猫使劲龇牙,还催促他快点翻译给睿王听。裴仲殊摇头,催动聚灵符将自己的意思传给小猫,说明他们要找人。
小猫连连点头,又嗷呜起来,过了一会儿裴仲殊再次开口,“殿下,它说刚刚王妃和修罗在此地动手,吵醒了它的清梦,所以它一气之下就将他们两人一起压在下面的地穴里……”
长孙凌天皱眉,顺手在小猫头上给了一下,敢欺负他的女人,它就是欠揍!
小猫疼得嗷呜一声,抱着头后腿一蹬,蹿到裴仲殊怀里去了,回身朝着睿王狠狠吐了吐舌头,嘴一闭不理他了。裴仲殊哄了又哄,小猫就是闷头不吱声,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睿王爆(暴)栗(力)的不满。
“睿王万事小心!”四人目送长孙凌天步入地下通道,石棺无声闭合。
裴仲殊察觉怀中的小猫动了动,低头发现虎灵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怎么了?”
“你身上有妖气!再不解开,很快就会被妖心侵蚀,变成妖人了!”小猫伸爪像模像样的按在他心口,“你能忍住这些年不被魑魅妖鬼蛊|惑,毅力可嘉,不过不是什么事都能硬抗!”
“凤小姐说她能只好我的眼睛。”裴仲殊与虎灵以灵引交谈,顾左右而言他。
他相信,她不会骗他,经过这些年的人情冷暖,他对世态炎凉体会颇深。
“她说得没错啊,不过,你知道她现在在跟谁拼命吗?修罗诶!你以为她还能活着回来吗?刚才下去那个俊哥哥可是可惜了喽,本仙是看在他们一片痴情上,才放他去殉情的,不然——你以为凭他圣修才入门的本事就能捉住本仙?哼!”
小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的甩了甩尾巴,“这么说吧,本仙围观过三次鬼王修罗,还没见它输过!但是谁又说得准?那女娃身上可是带着九玄金凤呢!罢了罢了,本仙懒得管,总之你放心好了,万一凤儿回不来,你的眼睛,本仙会给你治好的,至于这妖毒嘛——嘿嘿!你要是答应本仙一个条件,本仙也不是不能慷慨一番伸出援爪~”
裴仲殊突然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颤,直到此刻才发现虎灵看向他的目光,幽暗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深邃,略一犹豫,很快他就再次开口,“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他生无可恋,活着只是苟延残喘硬扛起裴家的门楣,若能做些有益的事,他不畏牺牲!
“你来做本仙的侍者!”小猫突然捋着胡须从他怀中坐起来,两只锋利的爪子搭上神色微变的裴仲殊胸前,“你从妖灵身上篡夺了通灵神通,本仙从阴司出来,正需要一个炉鼎来炼化这些阳气成为阴灵进补,你比那个小丫头资质要好得多,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能不能先把你的爪,从我胸前移开?”裴仲殊不悦的蹙起眉头,殊不知正是这样隐忍又自持的禁|欲模样勾动了虎灵数百年都没搭上的那根错位的神经。
“啊?这个?”小猫状似无意的举爪,像是确认般隔着衣衫在他胸前捏了捏,衣衫下某处顿时凸|起一枚小巧的珍珠,“你们人族不是只有女人才不能摸不能碰吗?”
“……”裴仲殊脸色微红,什么族也不能随便摸好吗?
虎灵十分疑惑的眨着眼睛,爪子又捏了捏,“这么平,难道你是女的?”
“……不、是。”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裴仲殊咳嗽了一下,觉得此刻再纠缠在这个话题里,他一定会先被气到晕厥,可是——见它一本正经的探讨模样,他要发火却觉得无从发起。
某单纯的大少完全不知道,怀里的小猫一脸严肃的背后是心底早已笑疯的鬼脸。
“你的侍者,要做什么?”
撇开胸前的异样,裴仲殊尽量平淡的问向小猫,那是猫,不,那是虎灵,一个阴神兽灵,‘它’是阴司仙兽,无生无灭,不可能对他一个命如蜉蝣般短暂的人族感兴趣。
“类似于你们人族的书童,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暖床滚被,合体双|修,当然,某猫机智聪颖的隐去了后面的压轴戏,先骗到手,然后再诱|拐也不迟。
“作为对你的奖赏,本仙可以借给你阴司的神通——喏,就比如下面那两个,待会儿会陷入修罗嗜杀血池中,没有奈何桥,你觉得他们还回得来吗?你不信?呵!那本仙就给你看!”
小猫说着,尾巴一挥,石棺上面突然出现三道半尺高的虚影,两道紫色,一道血红。
三道身影正是睿王凤云焕两人联手与鬼王修罗对阵的灵韵幻象,杀招道道,无一不是致命的狠辣招数,鬼王修罗的阴森,便是只有幻象,也让裴仲殊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