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人一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温子洛从梦中醒来,习惯的喊了声:“铭儿。”
然而整个坤宁宫内安静的好像一座坟墓,只有几缕腥甜的风拂过,几根跳跃的红烛点亮这漆黑的夜。
温子洛咳嗽几声,苦笑的摇头,她差点又忘记她的铭儿早在两个月前因为落入湖中而被活活淹死。
那天她抱着铭儿小小的尸体久久不肯放手,哭晕后也因此得了肺痨。两个月来,她缠绵病榻,任凭独孤西谟如何劝解宽慰也无法抚平这丧子之痛。
每次醒来,独孤西谟必然都在床旁,而这一次她不知又昏睡了多久,独孤西谟不在,竟连一个掌灯的宫女也不在。
独孤西谟,先帝第六子,当今圣上,她的夫君。
而她温子洛,不过是丞相府里不受宠的庶女,出生时因克死了大夫人的孩子,从小便送到圣天寺修养,直到十五岁才被接回来。
十六岁她便嫁给了当时不受宠,母妃出身卑微又早逝的独孤西谟。从那以后,她便尽心尽力的辅佐他争夺皇位。
期间经历了多少困难险阻惊心动魄生离死别,现在想来都还是如此的鲜明。
十九岁事,她生下长子独孤铭心。那时独孤西谟深情对她说,她是他永远的刻骨铭心,她不禁红了脸。
待到她二十岁时,独孤西谟终于登上皇位,她也被封为了皇后。
可如今二十一岁,她也算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可是她刚刚被封为太子,才两岁的铭儿,却死了。
想到这里,温子洛不由得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铭儿那张被水泡白泡肿了的脸。
温子洛一个寒颤,猛地咳嗽,鲜血从口中溢出。如今,她这病可是越来越严重了。
“良辰,美景。”温子洛唤道,却无人应答,屋外不断有嘈杂不清的声音传来。
温子洛微微蹙眉,如今这些宫人可是越发的偷懒了,也怪自己平日里太宠她们了!
温子洛强撑着下床,刚刚欲要推开门,却听到——
“妍妃娘娘,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皇后娘娘吧。”
温子洛眉头皱到一块儿,美景这是在说什么?
“哼!贱人还不快让开!”尖锐凶狠的女音,带着说不尽的得意。
而温子洛却是浑身一僵,这分明是姐姐温子妍的声音!温子妍,她同父同母的姐姐,温柔知礼,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凶狠的话!
“妍妃娘娘,求求你了,不要啊。”美景紧紧拉着温子妍的下摆,不让温子妍进去。
“滚开!”温子妍恼怒的一脚揣上美景面门,美景立即被踢得七荤八素,满口鲜血。
“美景!”良辰尖叫一声,急忙捡起地上的刀,指着温子妍道:“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们进去伤害皇后娘娘。”
温子妍冷笑,美丽的脸庞上全是不屑,只淡淡道:“既然你们如此忠心护主,那本宫就成全你们好了。来人啊,将这两个贱婢扑杀!”
“谁敢!”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温子洛挺直了腰板慢慢走出来,一身风华,贵气逼人。即使在病中,但那掩饰不住的气势也生生将旁人比了出去。
温子洛看见温子妍,脸上忽然显示出不可相信的震惊。
只见温子妍,云鬓高耸,头戴八尾雏凤金冠,面贴娥黄,一副明月东海珠熠熠生辉,身着绯红妃服,高贵端庄,俨然是贵妃的装扮。
温子妍看见温子洛脸上的表情,很满意的扬起嘴角。六年,整整六年,她等的便是这一天!
“怎么,看见本宫这身打扮你很吃惊。”温子妍挑眉道,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温子洛看着她,又移开视线,只见她坤宁宫的前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竟全是她宫中的宫人!
满地全是鲜血,浓郁的腥味儿扑鼻而来。而那些冷面侍卫手握刀剑,上面不断有血流出。可以想象,刚才这里都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屠杀!
温子洛手掌紧握,心头止不住颤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他们这样惨死!
温子妍又道:“对了,本宫差点忘记,你又昏睡了十日,想必才醒,应该对宫中的事情不了解。”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只觉得以往亲切的姐姐现在好似陌生人一般,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温子妍大笑,手摸向腹部道:“洛儿还不知道呢,本宫可已经怀孕两个月了,皇上不仅封本宫为贵妃,还说若将来本宫的孩子为太子。洛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好啊。”
温子洛眼前一黑,退后几步,胸口传来一阵疼痛,口中全是腥甜之味。
“皇后!”良辰急忙扶住温子洛,眼中全是泪水。
温子洛看向良辰,良辰痛苦的点头。温子洛大痛,这怎么可能!
独孤西谟曾经说过,此生此世只爱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又和她的亲姐姐厮混到一起!两个月,那可刚好是她的铭儿死去的时间啊。
“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和自己的妹夫在一起!”温子洛看着温子妍,眼中全是伤痛,这可是她的亲人啊。
“亲妹妹?”温子妍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冷笑道:“本宫可不是你的亲姐姐,本宫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一个贬母为妾,手刃亲娘的妹妹!”
温子洛浑身一震道:“你说什么?”
“啧啧。”温子妍极尽嘲讽的看着温子洛,道:“念你是将死之人,本宫也不妨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当年,大夫人独孤汐与如姨娘同时生产,却不想如姨娘生下一个死胎,于是如姨娘便将她的死胎与独孤汐的孩子对换,于是你便成了如姨娘的孩子,和本宫一样的庶女,哈哈哈!”
温子洛听着温子妍如此痛恨得意的说道,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尽了一般,而她也因为出身之日是大夫人孩子的忌日,便被送去了圣天寺。在那里,她受尽虐待,浑身伤痛。
可这一切,都不及此时的心痛。原来她竟是大夫人独孤汐的女儿!
而当年,独孤汐因父亲端亲王协助太子谋反失败一事受到牵连,在家中地位急剧下降。自己也因受了如姨娘的挑唆,将独孤汐贬为妾室,把如姨娘扶正。后来,又见独孤汐发了疯般要杀如姨娘,自己便一剑结果了她。
温子洛摸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疼极了,那日她便是一剑刺穿了独孤汐这里。
温子妍非常满意的看着温子洛此时的神情,嘲笑道:“独孤汐那个贱人,抢了我娘的丞相府正室的位置,落得个骨肉分离,被亲生女儿杀死的下场也是活该!”
温子洛的牙齿忍不住打颤,全身冰冷,想不到自以为世上最亲的亲人却是害自己最深之人,可恨!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温子洛咬牙道,恨不得撕碎温子妍那张美丽无辜的脸。
“我们为何不能这样!”尖锐刻薄的女声,与温子妍如出一辙,带着说不尽的得意。
温子洛一抬头便看见了前一刻还以为是自己亲娘的如姨娘。
如姨娘原名李沁如,是将军王李正萧的孙女,当年温子洛也是借助了李家的权利才帮助独孤西谟登上皇位。
“独孤汐,你这个贱人,好好看看你今日造下的孽吧!”如姨娘笑得极尽癫狂。
“你住口!”温子洛忍住口中的腥甜说道。她们竟让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温子洛只恨不得立即杀了她们报仇。
“住口?笑话!”如姨娘冷笑道:“当年我生下温家长子长女,眼见着就要成为温家主母,却是被独孤汐这个贱人生生压了下去!这口气我可足足憋了二十几年!”
“独孤汐这个贱人抢了我的主母之位,你也捡了那贱人的样,竟然雀占凤巢,抢妍儿的皇后之位,简直是不知死活!”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如今总算是认清了她们恶心的嘴脸,提高了声音道:“本宫是独孤西谟明媒正娶的妻子,名正言顺!如何抢了温子妍的位置!”
如姨娘大笑道:“当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独孤西谟娶你也不过是看重了温家和李家的权势,不然你以为独孤西谟为何会娶你!”
如姨娘斜眼看着温子洛,羞辱道:“而你,不过是我拿来给妍儿探路的棋子罢了。如今妍儿身怀皇嗣,你以为你的皇后之位还能保?”
温子洛挺直了身板看着如姨娘,她说的的确是真的!当年独孤西谟也是在娶了自己以后才开始渐渐锋芒毕露,借着温家和李家拥护者渐渐增多。
可是独孤西谟说过他是喜欢她的,即便是没有了这天下,他也会永远在她身边!
温子洛抬眸,淡淡的看着如姨娘,一身威严,只道:“可如今本宫才是皇后,而温子妍——不过是勾搭妹夫的小小贵妃,即便诞下皇嗣,用民间的话来说,也不过是小小庶子。”
温子妍脸色一变,恨恨的看着温子洛,随即又笑道:“如果你以为你还是皇后,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你且看看你这满屋的死尸!”
温子洛心头一跳,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她的坤宁宫为何会成为一片血海!
“风干陌!”温子妍淡淡叫到,手摸着腹部,底气越发的足,看着温子妍仿佛是在看一具死尸一般。
“臣在!”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立即出现在温子妍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温子洛看着风干陌,心头升起一股希望,可见这情景,却越发觉得不妙。
风干陌是独孤西谟最信任的手下,现在更是掌管后宫安全,怎么对温子妍如此恭敬,而对自己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温子妍道:“干陌,把你手上的圣旨好好念给废皇后听听吧。”
“是!”风干陌站直身子,走至温子洛面前,展开圣旨道:“温氏罪妇温子洛跪下接旨!”
温子洛却只盯着风干陌手中的圣旨一动不动。
“罪妇温氏跪下接旨!”风干陌提高声音道。
温子洛冷笑道:“风大人应该对你身后的罪妇温氏说才是!”
“贱人!”温子妍怒道:“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按在地上!”
最近的两个侍卫马上就要上来按住温子洛,良辰见状,挥舞着手中的刀,道:“你们休得伤害皇后娘娘,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定饶不了你们!”一旁的美景见状也挣扎着要去保护温子洛。
温子妍冷笑道:“皇上?这圣旨可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既然你们如此忠心护主,那本宫就成全你们!来人,先把这两个贱婢扑杀,再宣读圣旨!”
“不要!”温子洛急忙唤道。然而不过一会儿,良辰便被拿下,和美景分别被装进麻袋之内。温子洛也被两个侍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良辰美景纷纷被几个大汉接二连三的抛向空中,在落到地面上,惨叫声不断。
所谓扑杀,便是将人装在麻袋之内,反复抛向空中落在地上,最后全身胫骨全碎,血肉模糊,活活痛死。
温子洛叫哑了声音,也只得眼睁睁见自己最亲近的宫女如此惨死,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温子妍,恨不得盯出两个洞来。
“宣旨吧。”温子妍理了理云鬓,满意的说道。
两个侍卫不由分说,踢向温子妍双膝,逼迫她跪下。
“罪后温子洛,谋杀忠臣之后,皇家郡主,丞相之妻,欺上瞒下,动用私刑,害人匪浅,实难母仪天下!脱去凤袍,去除皇后之位,立即处死!”
温子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卷圣旨,这是废后的圣旨,废后的圣旨啊。
她不相信独孤西谟会废了她。独孤西谟说过她是他永远的妻。
温子洛急忙道:“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圣旨,我不信,不信,谟哥哥不会这样待我,绝不会这样待我的。我要见他,我要见谟哥哥!”
“我呸!”温子妍冷笑道:“皇上现在正出征秦国,可没有时间来见你这个谋杀亲母的贱妇!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皇上攻打秦国,正是用兵之际,我李家手握兵权二十余万,你以为皇上是要我还是要你这贱人!好好醒醒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温子洛连连摇头,他的谟哥哥绝不会这样带她的!
“不过你可不要太伤心,待会儿黄泉路上说不定还可以遇到你那倒霉的儿子呢。”温子妍忽又嘲讽道。
“铭儿。”温子洛喃喃唤道,心口疼的厉害,见温子妍这番模样,只怕铭儿的死和她逃不开关系!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温子妍道:“本宫不过是派人将他丢入湖中,不许他靠岸而已。”淡淡的语气,仿佛是一件极其轻微的事情。
温子洛气得一口血喷出来,看着温子妍的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她的铭儿不过两岁,他当时应该是怎样的孤独,怎样的挣扎!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温子洛扑着要去杀温子妍,却是被侍卫狠狠压制住。
“啧啧。你这样凶,吓到本宫肚子里的皇儿可怎么办。本宫的孩子将来可是要当太子的。”温子妍道。
“我呸!谟哥哥绝不会让你的孩子当太子,也绝不会废了我,这一切都是你骗我的,贱人!”温子洛气急攻心,怒骂道。
如姨娘一巴掌拍在温子洛脸上,怒道:“你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温子洛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脸颊高高的肿起。
却听温子妍冷笑道:“既然你不死心,便好好地看一看这废后的圣旨吧!”
说罢,夺过风干陌手中的圣旨,扔在地上。
温子洛见状,也不管身子虚弱,手脚并用爬到那圣旨旁。这不是独孤西谟的字迹,却是出自他御用文臣之手,那右下方大大的玉玺红印,更是灼伤了温子洛的眼。
这是废后的圣旨,真正的废后啊。
温子妍冷笑道:“贱人,你可是不知道皇上是有多恼怒你,连这圣旨都不想亲自写,都觉得脏了手。瞧瞧皇上面对你这么多年,对你一定是厌烦到了极致!”
温子洛不死心的看着风干陌道:“风干陌,你是独孤西谟最亲近的属下,你让他来见见我。”
风干陌站直了身子,也不看温子洛,只道:“妍妃娘娘刚才说过皇上正出征秦国,而我也是皇上派来亲眼看你服刑的。”
温子洛猛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缕希望化为灰烬,握紧手中的圣旨,心却是恨到了极致。她为独孤西谟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更是从枪林弹雨之中捡回命来,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
原来从前一切的甜言蜜语不过都是骗她而已!独孤西谟你很好,很好!
温子洛抬头看着温子妍与如姨娘,眼中只恨不得喷出火来,将她们烧为灰烬。亏自己一直当她们是最亲最亲的人,却是被她们骗得团团转,甚至于杀死了自己的亲娘。
而她的铭儿小小年纪也惨遭毒手,果真是因果报应!如今,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她们所赐!
“贱人,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本宫,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报应!”温子妍一脚踹向温子洛,抬起她的头道:“贱人,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温子洛冷笑着看着温子妍,随即一口鲜血喷向温子妍。
温子妍一脸鲜血,怒道:“来人,让这个贱人历尽二十八酷刑而死!”
“此等好事,怎么能少了本王!”温子妍话音一落,一个身着暗纹祥云黑袍的男子走进来,灰白的胡子,脸上全是沧桑。
温子洛认出他来,这是独孤汐的父亲端亲王,也就是自己的——外公。
而此时端亲王一脸怒容的看着温子洛道:“怎么本王没死,你这个贱人很吃惊!”
“当年本王答应当今圣上假意投靠太子,催动他造反,后又诈死。却不想本王的独女竟被你这贱人害死,今日本王便要杀了你替她报仇!”
温子洛见温子妍和如姨娘脸上全是笑容,这一刻她全懂了,她们这是要她尝到被至亲杀死的痛苦,而自己现在说什么端亲王也不会相信自己是他的亲外孙女,好狠的心思!
却听端亲王道:“立即行刑!”
温子洛被捆绑住,动弹不得,而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来救她!温子洛满腹恨意,一声不吭的受刑。她所信任的人全都背叛背弃了她,而她的至亲又要杀她,上天竟如此不公!
所谓二十八酷刑,便是受铁烙,滚千刀,滚油,爬火板,坐高凳,斩手斩脚等等酷刑,而最后一刑是去四官:挖眼,割鼻,拔舌,切耳。
“哼,竟然受下了二十七酷刑还不死!”端亲王怒道,而看着这一幕幕,心头竟也是一跳一跳的,这样的酷刑,哪怕是他一个男子也是畏惧的,更何况一个女子!但谁叫她杀了自己的女儿,那可是他的宝贝女儿啊!
但眼前的女子浑身鲜血,体无完肤,神情却是淡淡,看不出一丝痛苦。
温子洛抬头看着周围的人,森然的口气好像是地狱里的厉鬼:“我温子洛死后若是化为厉鬼,定会夜夜纠缠,喝汝血吃汝肉,若是有来世,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千刀万剐,死无葬生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温子妍见温子洛的眼神似乎是要将她吃了一般,往如姨娘身上一靠,道:“行刑,快点行刑!”
风干陌一听,迅速挖下温子洛双眼。
温子洛紧紧抓着地面,手指嵌入土中,已感觉不到疼痛。来世,她要他们一个一个都还回来!她再不相信任何人,再不会爱上任何人!
端亲王看着地上血肉模糊,苟延残喘的温子洛,皱眉道:“受了二十八酷刑还不死,那就让本王送你一程吧。”
说罢,拔出腰间佩剑,一刀砍下温子洛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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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害人的贱蹄子,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都还没起来干活,简直是在床上挺尸。要是真死了倒好,我立即送她去葬,也省的在这里好吃懒做碍人眼,我圣天寺可从来不养懒人!”
“寂圆师父,小姐她昨日失足掉下山崖,在山底下冻了一夜发起高烧,求求您好歹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休息!老娘我从早做到晚都没休息过,她不过是掉下山崖一会儿,现在就在这里给我装千金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倒霉样,不过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庶女,装什么装!”
……
耳边争吵声不断,温子洛皱紧眉头,睁开眼睛,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屋外是寂圆与绿琼的争吵声,温子洛下意识的看向四周:破败的屋顶正滴着雨水,独脚八仙桌摇摇欲坠,一屋子散发着霉味儿的木材……
温子洛清楚的记得,这里分明是她居住了十五年的房间。而这个所谓的房间,其实是由一个年久失修的柴房修改而来。
温子洛心头震惊,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来到六年前呆过的地方?
温子洛使劲的咬自己的手指头,阵阵痛楚传来。手伸向空中,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可见投下的影子。
温子洛眸子一亮,难道她死后并没有化为厉鬼,而是重生了!
“你给老娘滚开,老娘今天非得收拾收拾这个贱蹄子不可!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偏学装病,骗的了谁!”
“叫她做点活儿就知道偷懒,老娘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以为她是丞相府里的小姐了,不是小姐命就不要在这里他妈的装小姐,还真以为这圣天寺是善堂了不成!”
“圆寂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求你好歹让我家小姐再休息会儿,发发好心给我家小姐请个大夫看看病吧。”
寂圆一巴掌拍在绿琼脸上,道:“没病看什么大夫,你这贱蹄子是吃饱了撑得慌,从今天起,三天都不准吃饭。给老娘让开!”
破落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寂圆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温子洛淡定的想要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根本一点力都使不上。
绿琼见状,急忙扶起温子洛,委屈道:“小姐,你小心点儿。”
温子洛见绿琼脸颊红肿一片,随即又看向寂圆。
寂圆见温子洛满脸通红,看来生病发高烧是不假。只是此时的温子洛,眸光清冷,看得人心底发寒,寂圆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寂圆摇摇脑袋,随即皱起一张老脸,双手叉腰,厉声道:“还不快点起来给老娘干活,躺在床上作死给谁看。别以为你故意掉下山崖借此偷懒,老娘我会不知道!”
温子洛仍旧是淡淡的看着寂圆。寂圆被看得心底发毛,随即又道:“赶快给老娘起来。”
说罢,便要去推搡温子洛。
绿琼见状,哭道:“寂圆师父求求你了,别碰我家小姐。”
“滚开!”寂圆狠掐绿琼的胳膊,只恨不得打死她才好。
绿琼惨叫一声,却听温子洛道:“寂圆师父。”
淡淡四字,冷到人的心底,让人不寒而栗。
寂圆猛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怒道:“贱东西,还不快点起来干活,非得老娘请你起来不成!”
温子洛冲着寂圆微微一笑,而让眸底的冷意却让寂圆不由得退后一步。今天还真是见邪了,这死丫头怎么跟平时不大一样了。
温子洛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寂圆道:“寂圆师父,我身子的确是难受的紧,这块玉佩就当做是我孝敬给你的,且让我再休息一会儿。”
寂圆一见这玉佩,立即接过手中,犹豫了一会儿笑道:“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天就不必干活儿!”说罢,寂圆拿着玉佩便走。而心底却是越来越发毛,这丫头怎么落了下水,整个人都变了。
“小姐,这玉佩可是你的宝贝,怎么可以给那老妖婆。”绿琼立即哭道。
“不过是小小玉佩,给了她便是,哭什么。”温子洛淡淡说道。
这玉佩前世自己一直贴身带着,只当做是从未谋面的亲娘留给自己的想念。被这寂圆毒打了几次,也不肯交出来。
如今想来,却是多么可笑。
绿琼见温子洛不哭反笑,立即道:“小姐你今天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莫不是发烧烧傻了。”
温子洛摇头道:“我已经没事了。”
绿琼又道:“这老妖婆也忒可恶了,明知道小姐生病了还要虐待小姐。也不知道翠枝这会儿又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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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绿琼满脸泪痕,小小的身子现在还在发抖。上辈子在圣天寺这十几年也只有她是真心待自己。
只可惜她一回到温府便听了如姨娘的话,将泪眼汪汪的她打发嫁人了。
心头一动,温子洛道:“这老妖婆欠我的自然是要还的。”
绿琼止住了哭泣,见温子洛此番模样,镇定自如,只觉得她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小姐懦弱老实,现在只怕是早被吓得哭哭啼啼,被迫起来干活也不愿拿出玉佩。
莫不是掉下山崖冻了一晚,没被烧傻反被烧聪明了。
温子洛看了绿琼的脸一眼,又道:“你先下去给脸上点药,我累了。”
直到绿琼下去,温子洛这才真正的静下心来。
闭上眼睛,满目猩红,往事幕幕还在心头。
她最后是被端亲王砍下了脑袋才死的,竟不想重生到了十三岁的自己身上。
温子洛看着自己小小的却长满茧子的双手,这些年来她可没少受寂圆等人的虐待!
她出生时被如姨娘掉包,明明是温家丞相府的嫡女,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克死主母孩子的庶女,还是个克星灾星!
她也因此从小便送到皇家寺庙圣天寺寄养。最开始几年,大家顾忌她是温家的小姐,倒还请人服侍着。
过了几年,见温家没有接人回去的意思,便纷纷作践起来。
她堂堂小姐,竟然亲自操持家务,干尽各种粗活儿,还受尽白眼辱骂,纵然如此,吃了这顿没下顿也是时常发生的事儿。
而那时的自己木讷老实,逆来顺受,遇事只知道哭泣,任人拿捏,不敢有半点违背。
这一次她会摔下山崖,也是因为寂圆叫自己大冬天的去山上捡柴。结果一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没被摔死反倒只是冻了一晚发起高烧。
上一世她这一病可是足足病了半年,而尽管是病中,她受到的虐待可也是有增无减!
温子洛双手紧握,想起前世的种种事情,只恨的牙痒痒。
既然上天让她再活一世,她便要将前世所受的苦一点一点的还回去,将他们欠她的债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独孤西谟,温子妍,李沁如,风干陌……一个都逃不了!
这一世,她即便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也要他们血债血偿,替她自己,替她的铭儿,替她的亲娘报仇!
而眼下,她便要拿寂圆开刀。
这些年来,寂圆对她可是变本加厉的虐待。她身上的伤疤,一手的老茧,羸弱的身子无一不是拜她所赐。
而现在想来,寂圆会如此特别的虐待自己,看来少不了是受了如姨娘的指使。
温子洛微微一笑,欠她的总会慢慢还的。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轻信任何人,更不会爱上任何人!
第二日,天刚刚亮,温子洛便在绿琼的搀扶下穿好衣服。而这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块破麻布缝合而成的。
“这些人也忒刻薄了点。”绿琼忍不住又要哭起来。
温子洛微微蹙眉,绿琼一天到晚不哭上十次都是不正常的,比着上一世的自己还爱哭。
“别哭了。”冷冷的语气让绿琼心头一跳,竟马上收了泪。
温子洛一把握起绿琼的手道:“你以后若是再敢哭我便不要你了。”
绿琼见温子洛神色严肃,知她是认真的,随即道:“小姐我知道了,你莫要赶绿琼走。”
温子洛淡淡的点头道:“我们会好起来的。”
坚定的语气让绿琼心头一阵亢奋,如今的小姐和以前可还真的是不一样了呢。
绿琼四下望了望,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枚黑乎乎的丹药道:“小姐,昨日我见你脸色苍白,央了好些人才得到这可补药,他们说吃了以后身体会好些。”
温子洛微微挑眉,这些人都巴不得她越难过越好,怎么可能会舍得给补药。
“这不是补药,你把它扔了,若是想做我温子洛的丫环,以后不准再向任何人讨要东西。”
绿琼被温子洛冰冷的语气又吓了一跳,赶忙扔了手中的丹药道:“小姐绿琼以后再也不向他们要东西了,也不会再哭了,你莫要生我的气。”
温子洛见绿琼的眼圈又红了,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绿琼这是为她好,可是她再也不是从前的温子洛。软弱无能的丫环,她不需要!
“哟!我娇弱的大小姐,不是说病了吗,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起来了也好,省的我来催你起床。”
“宫里的老太妃昨夜里薨了,寂圆师父叫你今晚一个人去守灵柩呢!”尖锐的女声传入屋内,温子洛眸色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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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争院内,寂圆吃了午饭,正站在门口剔牙,却见绿枝青着脸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寂圆扔了牙签,笑道:“哟,谁今儿个惹姑娘你生气了,待会儿老娘我就去帮你出气!”说罢便要去拉绿枝。
绿枝白了寂圆一眼,见她满脸的肥肉,只觉得恶心,一把推开寂圆,骂道:“老东西,离我远点。”说完头也不回,径直钻入寂圆房内。
寂圆吃了憋,竟不想这绿枝敢这样对她说话,立即对着绿枝的背影骂道:“小蹄子,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贱模样,也敢这样对老娘说话。别以为你这两年沾上了髙枝,就还真以为自己是麻雀便凤凰了,我呸!”
寂圆骂完,见绿枝不理她,只去翻她的东西,马上又道:“你翻我的东西作甚!”
见绿枝把她的首饰盒从床脚低下翻出来,寂圆立即变了脸,扑上去就要夺回她的首饰盒。
绿枝人长得高挑,将那首饰盒高高举起,道:“这里面无非是装着你这些年从各处搜刮来的东西,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这样紧张作甚。莫不是这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寂圆跳脚骂道:“下流胚子!这里面能装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闭上你的烂乌鸦嘴。老娘的东西岂是你想看就看,想翻就翻的,不然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呸!”绿枝啐了一口道:“你这里面的东西大都是我帮着你搜罗来的,我怎么就不能看了。你不让我看,我偏就要看!”
绿枝将那首饰盒高高举起,“哐啷”一声,碎成两半。
那里面的东西都全都掉了出来。真金白银,珍珠玛瑙倒还都不少。
寂圆看着落了一地的东西,脸色大变。
绿枝拾起一只点翠足金钗和一对碧海手镯,看着寂圆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怪不得不让我看,敢情我的东西果真是被你这老妖婆给偷走了!”
翠枝心头火蹭起,若不是今天听到温子洛那小蹄子无意提起宝贝二字,她还想不起来去检查自己藏在屋子里的东西。
寂圆这老妖婆手脚向来不干净,翠枝竟不想这老妖婆连她的东西也偷,简直是不能再忍。
“要不是我今天及时发现,恐怕你今天晚上就让人给带出去换银子了!你连我的东西都偷,简直是不要脸!”
翠枝的嘴向来厉害,寂圆脸上挂不住,怒吼道:“你哪只眼睛见我拿了你的东西。没有真凭实据就少在这里给老娘瞎嚷嚷!”
翠枝冷笑道:“东西都在你盒子里,还要什么真凭实据,简直是操着眼睛说瞎话,难不成我的东西还自个儿跑到你盒子去了不成!”
“你这贱蹄子,别以为你的东西有多干净,还不是靠上男人来的。这东西就是我捡到的怎么了!”寂圆抡圆了眼睛道。
翠枝气不过,一巴掌打在寂圆脸上,道:“你这老妖婆,偷了我的东西死不承认,还敢骂我,你不也是只鸡!老娘我忍你很久了,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臭嘴不可!”
“小蹄子张脾气了,竟然敢打我,我今天不拔了你的皮,老娘就不在圣天寺混了!”
寂圆一脚踹上翠枝腹部,扯着翠枝的头发便往墙上撞。
翠枝勾住寂圆的脚,一把将她推翻,两人跌在地上,一番厮打。
二人直打到都鼻青脸肿,满口鲜血,衣服都被撕破了,才被闻声赶来一边看好戏,一边又装模作样劝解的众人分开。
破屋内,温子洛正裹着栏棉被取暖。这大冬天的,她屋子里没有半块炭火,脸栏棉被也只有一床。
屋外,绿琼匆匆打开门,跑进来,笑道:“小姐,老妖婆和翠枝打起来了,连头都打破了,果真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温子洛嘴角微扬,淡淡的点头。
前世,她落水的前一天无意中见寂圆从翠枝屋里偷偷摸摸的拿了一支钗子一对镯子。
她被叫去给老太妃守灵这天,翠枝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便赖是她偷得,可将她给毒打了一顿。
现在她便将这顿打还给她们!但这只是她向她们收的利息而已!
“小姐,现在翠枝和那老妖婆窝里反,都在气头上,恐怕这日子会比以前更难过了。”绿琼忽又叹口气道。
以往,翠枝和寂圆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便都会虐待她二人散心。
温子洛裹紧棉被,眸子中闪过算计,只轻轻道:“我不会再给她们欺负的机会了。收拾收拾,送我去灵穴守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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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穴是圣天寺里专门存放遗体的地方。能来圣天寺做法事的人生前不是皇帝妃嫔,便是皇亲国戚。
而每个人在灵穴里待的时间长短,都是依据他的身份来判断的。
像老太妃这种,一般是要待满九九八十一天才可以出殡入葬。
圣天寺是独孤盛国的一座皇家寺庙,同时也是一个综合寺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左庙,专门为圣天寺里的和尚居住修行的地方;另一部分便是右庵,专门为圣天寺里的尼姑居住修行的地方。
然而圣天寺里虽有不少得到的高僧,却也有不少凭借各种关系混进来捞油水的,比如说寂圆便是半路出家的尼姑,凭着一张巧嘴,接管了右庵后院不少事物。
温子洛跪直了身子看着上方的檀木玉棺,这里面躺着的便是那位老太妃,远赴轩辕王朝和亲的公主独孤颖的生母。
上一世她可是在寂圆的监督下在这里跪足了八十一个通宵。后来,也因此落下了腿疾。
耳边,是七七四十九个小尼姑敲着木鱼祷告祈福。嗡嗡的声音,让温子洛越发的心烦。她从小便讨厌这些尼姑和尚,若是真的有因果报应,那为何前世惨死的不是温子妍,不过是独孤西谟,不是李沁如,而是她温子洛!
灵****忽然一阵冷风刮过,吹灭了不少白烛。整个灵穴也越发的冷了起来。
小尼姑们惧冷,念了一会儿便偷懒离去。
那些和温子洛一样被罚在圣天寺思过的夫人小姐们也纷纷在丫环婆子的搀扶下离去。
此时,整个灵****,只剩下她温子洛和几根明明灭灭的白烛,还有一方灵柩。
温子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膝盖疼的厉害。可她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朝着那方灵柩走去。
此时灵柩的方盖并没有合上,温子洛一走过去便看到老太妃那张衰老沧桑的脸。
老太妃头旁是一张画满咒语的符纸,本应该是贴在她额头上的。想来是刚才的那一阵风将它吹落了才是。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上辈子我跪了你八十一个通晚,把你那远嫁的女儿没有尽到的孝道都尽了,这辈子,你帮我个忙,也当是还我的吧。”
说罢,温子洛手脚利索的褪下老太妃手上的玉扳指,仔细的放在怀里。
随即,温子洛走到灵穴穴口,忽然大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温子洛连唤几声,心头喘不过气来,猛地咳嗽几声。
“刺客在哪里!”
“哪里有刺客!”
两个巡逻的尼姑闻声提着灯笼立即跑了过来,见是温子洛,立即沉了脸道:“你这丫头半夜里瞎嚷嚷什么?”
温子洛喘过气来,立即泪眼汪汪道:“有刺客,我刚刚看见了刺客。”
一边说一边往那两个尼姑身边靠了靠,俨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十三岁幼稚的脸上充满了惊恐,好像真的一般。
那两尼姑立即东瞧瞧西看看,却什么也没见着,净空道:“哪里有什么刺客,你这丫头莫不是大半夜的看花了眼。”
温子洛立即道:“我真的看见刺客了,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面往西苑去了。”温子洛瑟瑟发抖,两滴泪从眼角流出。
两尼姑对视一眼,随即道:“你跟我一起去西苑,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刺客!”
说罢,这两尼姑又叫上另外七八个尼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西苑走去。
西苑是右庵里最偏僻的地方,因这里的房屋年久失修,破损不堪,渐渐的便没有了人居住,也就荒芜了下来。
西苑里杂草丛生,碎石甚多。凉月如弓,高高悬挂,淡淡的月光照着行走的众人。冷风阵阵刮过,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远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传来,风带来女子挑逗的浪语。
年轻的尼姑听到都不禁红了脸。
净空停下脚步,提高灯笼,皱起眉头道:“前面有情况,你们都小心点!”
走近后,只见两具相交的酮体抵死缠绵,由于月光太暗,根本看不清两个人的脸。
净空大声道:“立即把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拿下!竟然敢在我圣天寺里做这等龌蹉之事!”
草丛里相交的两人受到惊吓,衣服都来不及穿,立即分开逃窜。
“还敢逃,立即抓住他们!”净空怒道,其他的尼姑扔了灯笼便去抓人。
一阵鸡飞狗跳,众人费尽全力才抓住一人,而另一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榕树沙沙作响,枯草摇晃。
“竟然跑了一个!”净空咬牙道,“把她的头给我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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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空一把分开那人脸前的长发,待看清模样后,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你!”净空退后一步,想不到捉奸竟捉到了圣天寺里自己的人!
“寂圆师父,怎么会是寂圆师父!”一旁的小尼姑惊慌失措,大声唤道,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乱嚷嚷什么!”净空喝道众人,随即又瞪向寂圆道:“你还不赶快把衣服穿上!”
她与寂圆平日里并不交好,私下也曾较量过几次,但这样的丑事传出去了,坏得毕竟是圣天寺的名声。况且现在正是老太妃服丧期间,若是闹开被上面知道,恐怕她们都逃脱不了干系!
净空当下便决定要包庇寂圆,压下这件事情。
而寂圆偷腥当场被众人抓住,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胡乱穿上自己的衣服,披散着头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倒净空面前,抓着她的衣服道:“净空,我……你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
净空一脚踢开寂圆道:“你是出家人,怎么连寺里的寺规都给忘了,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寂圆被踢了一脚,倒还被踢醒了,立马站起来,环视众人。
只见众人脸上皆带着鄙夷的表情,寂圆不由得咬碎了牙,若是在平日这些人怎敢这样看自己!
寂圆忽然看见人后站着的那抹小小身影,怒火上眉头,大骂道:“温子洛,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干的好事!”
温子洛立即像被吓了一大跳般,眼圈一红,泪水便要流了下来,弱声道:“寂圆师父你这是在说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少在这里给老娘装,一定是你把她们带来这里陷害我的!”说罢,寂圆上前便要打温子洛。
净空皱眉,一把拉住寂圆,见她不知悔改竟然还乱打人,骂道:“你这老东西好不知好歹,如今大祸临头还在这里责怪他人!也不想想自己待会儿怎么办!”
寂圆一听,气势立即便弱了下去,瞧了一眼众人,哀求道:“净空这一次你好歹帮我一把,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如今我的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上。”
净空斜眼看了寂圆一眼,何尝不懂她的意思。跟着自己来的这几个尼姑都是自己的心腹,自己叫她们不说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净空想了想,冷眼看着众人道:“今天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知道没有!”
那几个尼姑见净空发话,纷纷低下脑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净空随即又看向温子洛道:“温小姐,不知刚才你可听清楚我的话了。今晚回去,我便让她们给你换个住处,以后你的活儿也不用做了,可好?”
温子洛在圣天寺的处境她不是不知道,如今自己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想她这没见过世面的庶女是会答应的。
温子洛一听,弱弱的低垂着脑袋,低声道:“净空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子洛今晚什么也没有看见。”
净空满意的点点头,寂圆却是恶狠狠的瞪着温子洛,等今晚回去,她非整死她不可!
“可是——”温子洛忽又提高了声音道:“我们到现在也还没有抓到这奸夫,更不知道这奸夫是谁,这恐怕不好吧……”
“你这贱蹄子乱嚼什么舌根子!”寂圆听温子洛提起那人,立即暴怒的便要打温子洛。
净空使了眼色,两个强壮点的尼姑便将寂圆压制住。
净空道:“温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温子洛不慌不忙道:“若是我们不抓住这奸夫,将此事就此了结。那奸夫必定以为圣天寺也不过如此,说不定以后变本加厉,还会去勾搭其他的姑子。长期这样下去,若是被他人发现,难保不会说出去,到时候恐怕对圣天寺的名声不好。更甚至今日的事情也被抖了出去,那净空师父你也脱不了干系了。”
“你这贱蹄子给我住嘴,他才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寂圆发了疯一般吼道,挣扎着要挣开束缚。
净空瞪了她一眼,随即看向温子洛道:“如此说来,那该如何是好。”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叫寂圆师父告诉我们那奸夫是谁,再派人将他绑了来不就好了。”
净空点点头,看着寂圆道:“竟不想你都这把岁数了,还做这样荒唐的事情,若是想要自保,立即告诉我那奸夫是谁!”
寂圆停止了挣扎,面如死灰,道:“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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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丞相温衡道的家事,他不是不知道。听说那温衡道的正室独孤汐的孩子和姨娘李沁如的孩子同时出生。
却不想独孤汐的孩子是死胎,听算命的说是如姨娘那女儿煞气太重将那孩子克死了。温衡道一怒便将那孩子送到了圣天寺寄养。
而从此以后独孤汐就再未生子,弄得堂堂一国丞相连一个嫡子都没有!而温衡道竟然也从未提过休妻之事!
陆成看着温子洛,目光不由得放柔了,想不到一转眼这孩子也长这么大了。
道:“既然你是温丞相的女儿,怎会如此落魄。”
温子洛听罢,瞧了一旁的姑子几眼,低下脑袋,咬着唇不说话。
陆成将温子洛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立即明了起来。随即看向那几个姑子怒道:
“温小姐好歹也是温丞相的女儿,怎么能容你们这些人如此践踏!”
那些姑子吓坏了神,立即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将军莫要生气,都怪贫尼这些年来疏于对右庵后院的管理才会出现这些事情。”
右庵主持了因道姑听说西苑发生了事情,立即便赶了过来,却不想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大师知道便好!”陆成没好气道:“如此,你说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是!”
了因不慌不慢道:“温小姐是丞相府千金,自然是要好生相待的,贫尼这就派人给温小姐换住处,让温小姐从此可以好好地在圣天寺生活。而寂圆一事,贫尼定会派人查出那奸夫。”
“至于你们——”了因看着那几个姑子道:“徇私舞弊,为虎作伥,犯了我右庵清规戒律,立即逐出去。”
那几个姑子还未来得及求情便被陆成的侍卫给拖了下去。
陆成看了温子洛一眼,随即对了因道:“深夜扰了右庵清净并非本将军所愿,本将军现在就走!”说罢,陆成头也不回带着众侍卫离去。
“阿弥陀佛。”了因双手合十,叹了口气,也带着众人离去。
温子洛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灿烂。
前世她有一次不小心撞到寂圆与人私通,差点没被她打死。
今天寂圆有如此下场,也是她活该!只是温子洛没有想到,寂圆竟然到死也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姓。亏得寂圆一世精明,老了来犯浑,竟还真的相信这所谓的情爱,所谓的海誓山盟。
不过她很快就会证明寂圆错的是有多荒唐。
而至于净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本不欲取她性命,却不想她竟然要包庇寂圆,倒也死有余辜。
在进灵穴之前,她便算准了时辰叫绿琼去将护送老太妃灵柩的陆成请来。陆成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自然是不会包庇偏袒任何人。
“小姐,小姐。”绿琼见众人都走远了,这才颤抖着身子走来,显然是被刚才的情景给吓坏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绿琼一眼,道:“你做的很好。”
听温子洛表扬自己,绿琼又立即笑道:“只要是小姐吩咐的,绿琼赴汤蹈火也要做到!”如今的小姐和以前还真的是不一样了呢,而自己自然也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模样的小姐!
“现在圆寂死了,又有了因主持给我们撑腰。小姐你也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绿琼说罢,眼圈又红了红。
苦尽甘来?温子洛淡淡勾起嘴角,随即在绿琼耳边轻声附语几句。绿琼立即停止了腰板走向不远处。
此时,整个西苑里静得厉害,月亮也早没了身影。
温子洛拾起地上的碎石,朝着榕树底下的树洞扔去,道:“你快出来吧。”
一会儿,只见一具赤裸的酮体从树洞中爬起来。那人见到地上的衣服,立即慌乱的穿起来。
“好丫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
温子洛冷笑道:“我当时可是看见空音师父躲进去的,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这里面。”
空音脸色变了变,道:“那你刚才为何不说我在这里面。”
温子洛看着空音淡淡道:“留你一条性命自然是有我的用处。”
“你想要我做什么?”空音立即警惕道。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温子洛淡淡的口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我为什么要替你这小丫头片子做事情。”空音见人都散了,这小丫头即便知道他是这奸夫,也奈他不何。
“你可是寂圆的奸夫,我若是说了出去,你的下场不会比寂圆好到哪里去。”
空音大笑道:“傻丫头,现在这里可是没人了,信不信我马上杀了你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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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面不改色,看着空音道:“我既然敢单独见你,自然是不怕你对我不利。”温子洛看向远处的绿琼又道:
“你若是敢对我下手,我那丫头必定会马上去告诉陆成将军,到时候你可要想想该怎么死了。”
空音咬牙看着远处的绿琼,道:“死丫头,小小年纪心思倒还缜密。只不过人都走完了,即使你说出那奸夫是我,也没有证据!”
“证据?”温子洛冷笑道:“我便是最好的证据。了因大师和陆成将军现在抓不到人,面上都过不去。而你只不过是圣天寺里一个微不足道半路出家的和尚,我若是告诉他们你便是那奸夫。只怕你连反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处死了。你要知道,你和寂圆这件事情,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交代罢了。”
空音脸色大变,想不到自己一世聪明,现在竟被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压住。到底是小瞧了这死丫头!
空音随即变了脸色,凑到温子洛跟前,谄笑道:“小姑奶奶你说的是,是小的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冒犯了你。你就别往心里去。你让小的做什么小的便去做什么,不敢有半句推辞!”
温子洛斜眼看了空音一眼,从怀里拿出老太妃的那块玉扳指放在空音手上道:“你好好地帮我办事,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空音见那玉扳指晶莹通透,精巧华贵,一看就非常值钱,立即握在手里道:“姑奶奶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温子洛冷冷一笑,随即在空音耳边附语几句。
空音眸子转了转,立即点头。
“回去吧,别让人给发现了。这几天你就赶紧把事给办了,别一个劲儿的去想如何把这玉扳指卖个好价钱。等事一成,我这里可还有好东西等着你一起卖。”
空音一听喜上眉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惧怕,点头哈腰的离去。
温子洛看着凉如寒冰的黑夜,嘴角一抹笑容似花般绽开,好戏可还在后头!
空音原本是街头上的混混,为了混口饭吃便出了家来圣天寺当和尚。不过几个月,他耐不住寂寞手里又没钱,竟不想勾搭了寂圆这老妖婆。
空音人长得俊,嘴又会说,也难怪寂圆这都四十几岁的老妪还会如此迷恋他。
这正是因此,温子洛便让寂圆好好地发挥一下他的优点。
回到柴房时,天已蒙蒙亮。
温子洛还未走近,远远的便有几个姑子迎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件样式朴素,布料上等的衣服来。
温子洛和绿琼换上衣服,便跟着她们去了右庵里一座较好的院落居住。
自寂圆死后,便再没人敢虐待温子洛,让她去干活。伙食上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斋菜,却也比往日的残羹冷炙好上许多。
午间,下起大雨来,温子洛膝盖疼得厉害,便让绿琼捶腿。
正捶着,便见翠枝一边收了雨伞,一边咒骂着进来。
“好好的天下劳什子雨,老娘是操瞎了眼才会穿这身新衣服出去!”
翠枝放了雨伞便往里屋走,见绿琼正在给温子洛捶腿,温子洛一脸的享受,心头又是一阵火起!
这死丫头就是一低贱的命,现在竟然还开始过起人上人的生活来了,简直是可恨,不要脸!
翠枝双手抱胸,斜靠在柱子上,一头的珠翠,薄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较好的曲线,道:“哟,我的大小姐,现在不仅不用做活还让人服侍起来了。也不知道你那京城丞相府里的姐姐是不是也这样让人服侍的!”
温子洛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见翠枝打扮的越发花枝招展,一脸委屈的看着翠枝道:“翠枝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现在能够不用做活可是了因大师的命令,若是我还去干活,岂不是打了因大师的脸。”
翠枝瞪着温子洛道:“还敢拿了因大师来压我了!啧啧,小姐你现在可是长胆了。也就可怜我生来就是下贱的命,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曾得到过,还要受人白眼。”
翠枝说着说着便又开始哭骂起来。
温子洛一脸受了惊吓的看着翠枝道:“我哪敢拿了因大师来压你呢。只不过我听说寂圆死后,你们可是从她房里搜了不少好东西出来,这里面好多东西都没有交出去呢……”
“瞎说什么!”翠枝一听立即厉色的吼着温子洛道:“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话。寂圆那老贱人的东西全都拿去冲库了,谁会那一个死人的东西,也不嫌晦气!”
翠枝骂道,底气却越发的不足。寂圆的好多东西现在可还都在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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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枝你莫要生气,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了。”温子洛立即抖抖索索的道。
翠枝看着温子洛一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样儿,心头一爽。下贱胚子果然是下贱胚子,即使是换了地方住,也还是会怕她的。
随即道:“这就好了。寂圆那老贱货,一把年纪了还到处卖骚,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身为出家人,还在老太妃服丧期间偷人,活该有这样的下场!我呸!”
温子洛听到,心头滑过一阵冷笑,随即道:“寂圆师父确是死有余辜,只盼望以后莫有人再走她的老路便是了。”
翠枝听罢,脸色变了变,道:“这……这是自然,有谁会走她的老路!”
见屋外的雨又停了,翠枝扬起柳眉道:“这天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也不知道在作什么死!”
又看向绿琼道:“你给我收拾间屋子,既然小姐在这里住,我自然也是要跟着过来的。”说罢,拿起雨伞,扭动着水蛇腰离去。
“我呸!”绿琼冲着翠枝的背影啐了一口,“我们以前睡柴房的时候可没见过她如此心急的想和小姐一起住。”
温子洛不以为意,重新坐好,淡淡道:“这几天我让你观察的都怎么样了?”
绿琼立即跪在地上给温子洛捶腿道:“这几天我可是听了小姐的话,夜夜监视绿枝的举动。绿枝这几天夜里可都是出了门往西苑旁的小亭子去。白天里,也时不时跟着下苦力的姑子往右寺的食堂送菜。也不知道她这么积极的往右寺作甚!”
绿琼撇嘴,言语间全是对翠枝的不满,想来是对翠枝厌恶到了极点。
温子洛嘴角荡开一抹笑意,想不到空音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空音这六根不净的和尚,嘴虽甜,却也只能在圣天寺里的食堂打下手。
绿琼见外面的天渐渐变色快黑了,又道:“我得去给翠枝收拾房间了,不然等她回来,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温子洛摇头道:“不必了,你想法子把圣天寺外面的侍卫张霆引去西苑的小亭子便是。”
圣天寺是皇家寺庙,向来是有皇家的侍卫保护着。而张霆便是侍卫总头下的一个副将。
绿琼虽是不解,但既然小姐吩咐的事她做下人的办了便是,只是——“小姐,我怎么才能将那张霆引去?”
温子洛看了绿琼一眼,道:“你是我的丫环,丫环出寺给小姐买点必需品是常理,其余的你就自己想办法。”
绿琼知道温子洛这是在锻炼自己,犹豫了一下便点头。
夜里,翠枝穿上薄薄的绣花牡丹裙,涂上胭脂,便偷偷往西苑走去。
还没走进凉亭,便一把被紧紧抱住。身后的男子伸手便探入她的内衣里。
翠枝笑骂道:“昨天才见了面,你就这样猴急。”
空音喘着粗气,一边褪去翠枝的衣物一边道:“我对小娘子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思念可是如奔腾江河绵绵不绝。”
翠枝轻笑,转过身脱去空音的衣服道:“少给老娘说这样文绉绉的话,也不怕把我的牙给酸倒。”
“既然你不爱听我说这种话,那我不说便是。”说罢,将翠枝按在地上便开始折腾起来。
空音万万没有想到温子洛叫他做的事情竟是去勾搭翠枝,也没想到不过两天他就把翠枝给骗到手了。
其实不用温子洛叫他这样做,他也早就看上了翠枝,不过是碍于寂圆那老妖婆一直没下得了手罢了。
翠枝尖叫一声,整个身子更加柔软起来,挂在空音身上道:“你轻点儿!上次你在我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还差点让张霆给发觉了,幸好我反应快,把他三言两语给哄了过去。”
张霆可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两个厮混在一起也三四年了。
空音越战越勇,还来不及回答,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
“好你个贱人,果然是在背着我偷人!”愤怒的男音像狮子般怒吼,只恨不得将眼前的两个人给生吞活剥。
空音翠枝一个激灵,立即分开。
空音心中叫苦不迭,怎么又被捉住了,来不及穿衣服,连滚带爬的逃走。
翠枝见被张霆发现,知此时若是被张霆抓到,岂不是要被打死,立即也不穿衣服就跑。
张霆眼尖,哪里能让翠枝跑掉,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朝着脸便是一脚,道:“你这贱妇,接连几天都不陪我,果然是背着我偷人去了。看我不打死你!”
翠枝满脸鲜血,见张霆一副吃人的模样,吓得全身发抖,嘴硬道:“我又不是你婆娘,怎么就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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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老太妃的玉扳指丢了,整个圣天寺里的人都紧张了起来,更是有不少侍卫在寺里来来回回的走,搜找那玉扳指。
温子洛走到花园,捡了个亭子便坐下。
右庵的花园以白花为主,看起来圣洁高雅。
温子洛坐在石凳上,半翕着眼睛,也不言语。
绿琼见日头渐上,道:“眼看着这太阳就毒起来了,小姐还是早些回屋吧,这花园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
温子洛轻轻摇头并不说话。
绿琼正欲再劝,花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音,定睛一看,只见一光头和尚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绿琼壮着胆子将温子洛护在身后,道:“谁?”右庵是尼姑居住的地方,后院的花园更是少有男子进来。
空音阴着脸,一把推开绿琼,指着温子洛骂道:“你这个贱人,我空音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温子洛淡淡的扫了空音一眼,眸中全是镇定,道:“空音师父这是何话,我一个小女子何时害过你,如何害得了你!”
空音咬牙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为何要我去找翠枝了。你早就知道翠枝和那张霆有染,所以故意让我去找她,又派人让张霆知道这件事情,好将我和翠枝都打死!”
空音今天偷偷摸摸跑去看过翠枝的尸体,当场就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娘。加上张霆又到处再找他,他更是吓得东躲西藏。
“翠枝以前虐待过你,你报复她是应该的,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你,你干嘛将我拉下水!”
温子洛抬起如寒潭一般的双眼,冷漠的神情与幼稚的脸庞看起来很不协调。前世她去河边洗澡,不过十四岁,却差点被空音这淫狼给玷污,这个仇这辈子她自然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翠枝在老太妃服丧期间淫乱圣天寺,死有余辜,与我何干。而且你现在不好好的站在这里。”淡漠的语气,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呸!”空音啐了一口道:“你知不知道张霆现在正发了疯一般找我,他不把我给打死是不会罢休的!”
“你被他打死又干我何事。空音大师,我一个弱女子可帮不了你什么。”
空音心头本就有火,见温子洛又这样说道,一脚踹飞身旁的木桌,凶狠道:“温子洛是你叫我去的,现在还想抵赖和我撇清关系不成!我告诉你,你若是不想我把你给抖出去,就识相的给我些盘缠,让我立即离开圣天寺。否则,谁都别想活!”
绿琼见空音脖子都红了,立即害怕的将温子洛护在身后。
温子洛心中暗笑,果然是个财迷了心的家伙!这也是为什么她笃定可以在这里等到空音的原因。
“空音大师说笑了,我一个穷小姐,哪里会有什么钱。”
“没钱?你骗谁!这玉扳指不就挺值钱的。你既然拿得出这样的宝贝,自然还有其他更值钱的宝贝!”空音一边说,一边将随身携带的玉扳指拿出来。
温子洛怜悯的看了空音一眼,果真是掉到钱里了。他这样的人为了钱连寂圆这样的老妇都肯上,也难为他了。
绿琼见空音凶神恶煞的模样,两脚吓得发软,但仍旧挺直了腰板,指着空音道:“我家小姐是真没钱,你别……”
绿琼见不远处有侍卫走来,面上一喜,立即又要说却被温子洛一把推开。
温子洛趁空音不主意,利索的甩了他一个耳光子,随即连连后退几步,哭起来道:“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枉你是出家人,竟敢还对我做这样无礼之事,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空音见没得到钱,又被温子洛打了一巴掌,再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几步抓住温子洛便要打:“你这贱人竟然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飞打死你不可。”
然而空音的手刚扬起便被人握住。空音怒道:“谁敢阻止老子,老子连他一起打!”
转过头去,空音的脸色立即变得灰白,想起翠枝的惨状,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张霆冷冷道:“找了你许久竟不想在这里,还说要打老子。那就看看究竟是你厉害,还是老子厉害!”
张霆一脚踹向空音的子孙根,疼得空音脸色大变,额头上的汗水如豆子般落下。
又一个后手翻,空音整个人背落地,只觉得骨头都快断了。
张霆对着空音的头便是一阵猛踢,疼得空音叫爹骂娘满地打滚,用手紧紧护住脑袋。
待张霆打完,空音整个人都瘫了,嘴里进气少出气多。
“狗崽子,敢骂老子!”张霆骂完,见空音手里紧握着一个戒指,拿出来一看,竟然就是老太妃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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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霆脸色变了变,对着身边的下手道:“赶快去将陆将军请来。”
温子洛见空音被打的体无完肤,嘴中不断有血流出。仿佛是被吓住了一般,哭哭啼啼的抽泣着。
绿琼也配合着温子洛,哭道:“小姐你莫伤心了,现在这色狼也被除,你没事了。”
张霆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温子洛,连忙道:“小姐你没事吧。”
温子洛抬头,见张霆剑眉宽脸,微微行了一礼,仿若是水莲花般柔弱,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张霆见温子洛眸亮如星,清新脱俗,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道:“职责所在,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又踢了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空音道:“这样的人也配碰小姐你,简直是不知死活!”
空音睁开眼睛哀怨的看了温子洛一眼,自己竟然又被她算计了。好狠的女人!
温子洛坦然接受着空音的目光,现在才知道,也怨不得谁!
“这个地方小姐你还是少待的好,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张霆立即又道。
温子洛淡淡的点头,在绿琼的搀扶下正欲离开,却见陆成喘着粗气跑来。
见温子洛也在这里,陆成吃了一惊道:“温小姐怎么也在?”
温子洛一听,眼圈立即又红了。
陆成蹙眉,看向张霆。张霆立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番。
陆成看着手中的玉扳指,脸上带有一丝狐疑,道:“你确定这是从空音身上搜出来的?”
张霆立即点头道:“这的确是卑职从空音手里拿出来的。”张霆心中暗笑,若是确认这玉扳指是空音偷得,那空音便逃不掉一个死!也正好省了他亲自动手,哼,敢和他抢女人,也太不自量力了点!
见陆成似乎并不是非常相信,温子洛行了一礼道:“陆将军,这玉扳指我是亲眼看着张霆从空音手里拿出来的。而且前些日子我去守棂,也曾见过有黑衣人出现在灵穴周围,如今想来,这黑衣人的身材和空音倒是差不了多少!”
陆成点点头,立即便相信了是空音偷得玉扳指。温子洛是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是不会撒谎的。况且如今他也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才是。
“空音你可知罪!”陆成怒道。
空音已被打得说不出话,只沙沙叫喊指着温子洛不落手。心里只恨不得把她吃了才好!
他从昨晚起就被张霆追杀,哪里会知道老太妃的玉扳指丢失一事。若是早知道他丢了也不会放在身上!
陆成又道:“偷了老太妃的玉扳指可是大罪!要受五马分尸之苦,空音你可知罪!”
空音一听,立即激动起来,呜呜的叫着似要爬起来。
张霆见状,一脚踢翻空音道:“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阿弥陀佛。”匆匆赶来的了因大师看着这一幕,立即闭上眼双手合十,念了句经文。
陆成看着了因这番假慈悲的模样只觉得厌烦道:“了因大师来得可真及时,如今查出是你圣天寺的人所为,你就是这样管你寺里的人的!本将军马上就奏明圣上,你这主持的位置别想再当了。”
了因听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便哭了起来。
陆成不耐烦道:“把这两个人都给我拉下去,等候发落!”
了因哭哭啼啼的被拖了下去。
空音嘴里说不出话,一双眼睛瞪着温子洛仿佛是要瞪出来了一般。一口气压在心口提不上来,脖子一歪,便晕倒了过去。
陆成见温子洛一副柔弱的样子,心中也是感叹着孩子命苦,什么破事儿都碰的上,对张霆道:“送温小姐回去。”
“是!”张霆一听立即激动起来,求之不得!温子洛虽然还未长开,但即便是这样的模样,多看看也是好的。再怎么也比翠枝那贱货好。
温子洛行了一礼,扶着绿琼便走,对张霆的献殷勤视而不见。
如今圣天寺里她想除的人都除了,其他的人还是少在搭理的好。
而张霆却是个没眼力劲儿,三天两头逮着机会便往温子洛那里送东西。
“那张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这样惦记着小姐,他也配!小姐你再不济也是相爷的女儿,哪天等相爷气消了接你回去,那可是京中多少贵族公子都配不上的。”绿琼从心底便不喜欢张霆,时时与温子洛抱怨。
温子洛只低着脑袋练字,并不接话。
却见两个身着体面的婆子走了进来道:“哟,这就是二小姐了吧,相爷叫我们来接小姐你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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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握笔的手一僵,前世她可是十五岁了才被接回去,现在怎么竟提前了两年。
莫不是寂圆死了,没人再折磨她,李沁如就坐不住想把她接回去亲自“调理”了。
绿琼见这两个婆子这样说道,眸子一亮,立即道:“你们是丞相府里来的?这就是我们家小姐!”
说罢,又跑到温子洛跟前,道:“小姐快看相爷来接我们回去了,谢天谢地,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温子洛冷笑,恐怕温衡道早就忘了她这个女儿的存在。正好她也在筹划着如何早些回丞相府,她们来了正合她的心意。
温子洛款款站起来,见竟是李沁如身边的两个得力助手罗妈妈和林妈妈,看来李沁如果真是急着要接她回去了。
那两婆子见温子洛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神色镇定,穿着得宜,哪里有半点探子回报的胆小懦弱,落魄潦倒,看这架势竟像是从小在丞相府里长大的小姐,心头诧异。
罗妈妈道:“一眨眼小姐你就长这么大了,也亏得我们如姨娘天天在家里望穿了眼盼着你回去。”眼圈一红,竟似要哭了一般。
“瞎哭什么!大夫人这不是松了口同意二小姐回丞相府了。小姐你也总算是熬出头了。”林妈妈上前几步便要去拉温子洛的手。
温子洛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避开。
还未回去,就开始挑唆她恨大夫人,也亏得李沁如派她二人来这里演了一场好戏。
“两位妈妈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且休息一会儿便送我回丞相府吧。”温子洛淡淡道,不想再看她二人演戏。
罗妈妈和林妈妈见温子洛不冷不热,碰了个软钉子,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第二日登车回去的时候,天还灰蒙蒙亮。
温子洛一出圣天寺便看见张霆领着三个守卫站在马车旁。
张霆见温子洛出来,脸上一喜,急忙上前道:“霆听说丞相大人要接温小姐回去,霆真是从心底替小姐你高兴!”
温子洛见张霆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心底一阵厌恶。
绿琼挡住张霆的视线道:“我家小姐接回去与你这小小守卫有什么关系,哪凉快哪呆着去。”
张霆吃瘪,立即又道:“我可是奉了陆将军的命令护送温小姐回丞相府的,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那就多谢陆将军厚爱了。”温子洛淡淡道,也不将张霆驳回去,免得伤了陆将军的面子。
林妈妈和罗妈妈盯着张霆好一阵子,看来这小子和温子洛之间一定有问题。
心底对温子洛的蔑视不由得又多了一些。果然是寺里长大的野丫头,装得再好,这不就露陷了。
用来接温子洛的马车很是豪华,绿琼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跟着上去。
只见里面是鎏金壁,貂皮座,就连地毯都是白狐狸毛,中间放着一张檀木桌子,上面都是上等的瓜果茶叶。
“这也太奢侈了点,小姐。”绿琼咂舌道,这里的东西对于她这种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的女孩儿来说,简直见都没有见过。
温子洛看了绿琼一眼,淡淡道:“不过一个马车而已,这样惊奇作甚。”
绿琼看见温子洛那如潭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神,立马便收了心思低下头。知道自己这样大惊小怪是丢了小姐的脸,只是为何小姐从昨天到现在一点回要回相府的喜悦都没有,她从前不是一直都希望着回相府么。
绿琼直觉温子洛不喜欢丞相府,不喜欢丞相府里那些抛弃了她十几年的人。只要是小姐不喜欢的,她也不喜欢!
温子洛眸光流转,打量了一下这马车,最终是不发一言。
“小姐,你快看,这张霆竟一直盯着小姐的马车傻笑,也不知道害臊!”绿琼气得只恨不得扇张霆两巴掌。
“放下帘子。”温子洛道,看也不看外面的情景。罗、林两个婆子可是不是省油灯,现在更是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若是自己看张霆一眼,她们不知道又该如何打量着告诉如姨娘,给自己下绊子。
况且这张霆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他的那点心思温子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若是她还未回丞相府,便因他而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那她的名节也算是毁了。
“停轿。”车外罗妈妈的声音高高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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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打量这秃头男子,心中立即明白刚才为何自己会跌倒。
此男虽然身材臃肿,秃头丑脸,但是一身轻功却是无人能及,江湖上人称胖轻功。因偷盗皇家宝物被追缉,后被独孤西谟收入麾下,为独孤西谟刺探到了不少重要的情报。
然而胖轻功还有一个嗜好便是喜欢玩弄正值豆蔻年华,容貌美丽的少女。凡是被他看上的女子皆免不了在子时被他荼毒的下场。
刚才便是他暗中发出暗器打伤温子洛的腘窝,借此看清她的容貌!
只听独孤西谟道:“胖兄轻功无人能及,让胖兄见笑了。”
胖轻功大笑,打量温子洛,摇摇头道:“太瘦了!”
绿琼见此人色眼迷迷的盯着温子洛正欲大骂,却被温子洛反手抓住,示意她不要说话。
罗妈妈林妈妈见温子洛当众被人调戏,丢的毕竟是丞相府的脸,立即挡在温子洛面前道:“哪里来的杂烩,也敢枉对我们家小姐评头论足!”
胖轻功仍旧是笑着,手一抬,罗妈妈林妈妈脸上便是全是红印,痛得在地上打滚。
“两个丑婆子也敢挡了老子的视线。”
张霆见状,操出家伙,便要和其余三人围攻胖轻功。
温子洛从容的戴上面纱,即便是有十倍的人也不够胖轻功一顿打,随即道:“住手,不得无礼。”
对胖轻功道:“下人不识礼数,还请大侠见谅。”
又向独孤西谟行了一礼了,低垂的眸子里全是冷意,道:“刚才多谢公子搭救,感激不尽,日后有缘再见,必当好好感谢公子。”
说罢,转身上楼。罗妈妈和林妈妈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温子洛逃也似的离开。
独孤西谟看向胖轻功,道:“我不许你动她。”冷然的口气带着不容拒绝。
胖轻功打趣道:“六公子这样紧张作甚,莫不是和我一样喜欢这种还没有长开的女娃,如此,我便把她送给你了。”
独孤西谟瞪了胖轻功一眼道道:“休得胡说。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便是!”也不再废话,转身离去。
胖轻功看着独孤西谟的背影,嘴角一抹淫笑,心中打定了注意。
客房内,刚用过晚膳。绿琼忙着给温子洛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罗、林两妈子忙着给温子洛准备洗澡水。门外站着两个侍卫保护安全。张霆和其余的温家下人都在其他房内休息。
温子洛倚着窗口,看着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小孩们拿着捏好的泥人跑来跑去,互相追逐。
独孤西谟曾经说过她容颜绝俗,肤若凝脂,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曾带她上街玩耍,亲手给她捏了一个泥人。
可是再难得一见的美人也比不上那张龙椅。转眼间,同样是美若天仙的姐姐便抢了她的位置,而她成了那池塘里的淤泥。
竟然连下令处死她也不肯亲自前来,任由亲信风干陌宣废后的圣旨,挖去她双眼,最后见证她的死去。
温子洛恨得牙发抖,抓着窗子的手越来越紧,连指甲断了都不知道。
“小姐,你怎么了?”绿琼见温子洛脸色发白,心猜她莫不是被刚才的事吓着了。
温子洛回过神来,收回手,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绿琼立即道:“都收拾好了,洗澡水也备好了。”
温子洛微微点头,随即在绿琼耳边轻语几句。绿琼眸子转了转,立即离去。
入夜,张霆独自一人喝着闷酒,想起绿琼今天说过的话,心中便是一阵恼恨!
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卑贱的小丫头这样说,简直是丢脸!
但绿琼的话倒也提醒了他,以他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温子洛。
哪怕温子洛只是一个小小庶女,但只要被温丞相认可了,将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娶得到的。
更何况他只是圣天寺的一个小小守卫,连个温丞相提鞋都不配!
张霆又是一坛酒下肚,脑子突然闪过一阵灵光。
若是温子洛成了他的女人呢?只怕到时候温丞相不承认也得承认他这个女婿!
待他成了温丞相的女婿,官职自然而然也就上去了,再不会是一个小小守卫,看人白眼!
张霆酒后色胆大,当即便决定今晚便要温子洛成为他的女人,待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仅可以抱得美人归,还可以成为相府的乘龙快婿,名利双收!
张霆又灌了一壶酒,将与自己一起休息的守卫弄晕。随即赶去在子时的时候和另外两个守卫交班。
张霆行至温子洛房前,见并没有守卫,心中不由得更喜,这岂不是老天爷都帮助他成了这好事。
随即借着酒劲推开温子洛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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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烛火微亮,带着一层独有的朦胧。
绿琼睡在床榻旁呼吸均匀,已然进入梦境。外间林妈妈与罗妈妈的鼾声此起彼伏。
温子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重生后,夜里但凡有一点声响她便睡不着。
温子洛悄悄的起身下床,将手伸到窗外。月光下,温子洛的皮肤泛着苍白,甚至隐隐可见那青黑色的血管。
她长年累月的干活,皮肤虽然粗糙了些,但还算白皙。这许多天未再干活,她手上的老茧也渐渐掉了不少。
外间罗、林两个妈子的鼾声越来越欢快。温子洛摇摇头,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罗妈妈等人立即惊醒,道:“大半夜的谁在外头敲门,也不怕惊了二小姐。”
只听门外的人道:“妈妈,我们是保护二小姐的侍卫,现在有急事要见二小姐。”
“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说,小姐已经歇下了。”罗妈妈不耐烦道。
“属下真的是有急事,还请妈妈通融一下。”
绿琼见温子洛身着单薄,立即拿了外衣给她披上。罗妈妈正欲进来问,只听温子洛道:“你们进来吧。”
随即又命罗妈妈等人放下帘子,将蜡烛点亮。
三个侍卫慌慌张张的走进来,垂手站在帘子外,唯独不见张霆。
温子洛眉头微皱,莫不是这张霆闯了什么祸,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见我?”
一侍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外人后,立即道:“回二小姐,张霆死了。”
温子洛眉头抬起,绿琼却是轻呼出声,立即看向温子洛。
林妈妈叉腰道:“大半夜的胡说什么!那张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会儿就死了!”
那侍卫被林妈妈这么一吼,双腿发抖,道:“林妈妈,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可是亲眼看见的,他们两人可以作证!张霆确实是死了。”
另两个侍卫也纷纷点头,脸上全是惧怕之色。
温子洛淡淡道,平静的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你且慢慢说来。林妈妈去给他们沏一壶压惊茶。”
那侍卫立即道:“今晚子时本该是张霆和刘根来换我和周明保护小姐守在门外,谁知子时都快过完了也没见张霆等人来。
于是我便去他俩房中找人,结果发现刘根晕倒在房中,而张霆根本就不见人。我把刘根叫醒后,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俩便去找张霆,却发现张霆竟然死在了小姐最开始住的那间房。后来周明也跑去看了,和我们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温子洛蹙眉,她今晚为了防止胖轻功来访,临时叫店小二给她换了另一间房。
还特地叫绿琼去买了包无色无味的迷药放在那间房中。若是胖轻功吸上几口,便会呼呼大睡,也防止他找到自己。
“张霆怎么还会去那间房,他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换房间了吗?”温子洛问道。
刘根立即道:“回小姐,罗妈妈来通知我们的时候张霆正好如厕去了,我后来也……也忘记告诉他了。”
温子洛眸光一凛,道:“你和张霆本是一起的,你怎么会昏倒?”
刘根想了想道:“当时小的正和张霆在……在喝酒,喝着喝着见张霆跑到我身后,后来我脖子疼整个人就昏倒了。”
温子洛这才了然的点点头,若是她没有猜错,张霆今晚定是对她起了色心,想在她回丞相府之前和她生米煮成熟饭,好做相府的女婿!
只是她在房中放的是迷药,张霆为何会死?
“二小姐,我们去的时候房门大开,那房中还有一个人。”刘根又道。
温子洛双手握紧道:“谁?”
“是今天下午出手伤了罗妈妈林妈妈的丑秃头。我们发现张霆的尸体时,他便躺在张霆旁边。”
双手慢慢展开,温子洛现在总算明白张霆会死。想来是张霆进她房中的时候,恰巧遇到胖轻功。两人言语不和,胖轻功便将张霆杀害,而自己也因为吸入了迷药晕倒。
张霆虽然对她色心迷迷,但她并未想过要取他性命。如今张霆竟然色胆包天敢打她的主意,也是死有余辜!
温子洛眸光流转,想了想道:“你们去的时候可有什么人看见,或知道这件事情?”
刘根摇头道:“应该没有。我们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将房门关上,特地回来请问二小姐此事该如何处理,毕竟张霆是我们的人。”
温子洛笑了笑,看来这三人还不算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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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温子洛躺在软榻上,半合着眼假寐。绿琼在一旁拿着美人扇轻扇。
罗妈妈林妈妈二人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显然是因为知道张霆之死,害怕触了霉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只骂温子洛果真是个克星。前不久克死了寂圆,翠枝,现在不过是住一晚,又有一个侍卫死了。
心中惶惶然,生害怕下一个倒霉的便是自己。只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丞相府,离着温子洛远远的。
温子洛哪里不知晓她两的心思,只闭着眼睛不说话,任由她们念去了。借此威慑,让她们不敢随便打自己的主意也是好的。
倒是绿琼心疼温子洛这一晚基本没怎么睡觉,道:“现在天还没有亮,刘根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来不了,小姐你何不若上床去睡,免得明天回府见到老爷老夫人他们没精神。”
温子洛摇头道:“他们很快就来了。”
胖轻功的朝廷赏金是一万两白银,他们现在怕是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
正说着,一阵七零八落的脚步声传来,整个客栈不一会儿便骚动起来。
房门断断续续被踢开的声音,人们的咒骂声,捕快的呵斥声,打斗声等等不绝于耳。
温子洛嘴角浮现一抹笑容,看来刘根他们的动作还挺快。
门咯吱一声打开,只见刘根等人扯下脸上的黑布,站在帘子外道:“回二小姐,我们已经按照二小姐的吩咐办妥了。”
温子洛点头道:“有劳你们了。待会儿会有官府的人带你们去录口供,你们只需照实将你们看见的说出来便是了。折腾了一夜,都回去休息吧。”
刘根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去。张霆死在客栈里,若是没有一个交代,他们回去也难免会受到陆成大将军的呵斥。
按照二小姐说的,张霆是被这个朝廷通缉的钦犯胖轻功杀死的,他们对陆成不仅有了交代,说不定还可以因此记上一功,以后受到陆成将军的提拔。
思及此处,三人皆是欢欢喜喜的走了出去。
客栈里嘈杂的声音直到天明才渐渐停歇下来。其中,除了昏迷的胖轻功被抓,还有一些朝廷钦犯皆被突然的袭击抓住。
温子洛穿戴好,戴上面纱,任由绿琼搀扶着自己下楼。
昨夜她不过是让刘根三人偷偷摸摸的跑去官府报官,说胖轻功在客栈里杀了人,其中还藏着不少朝廷钦犯。
官府突然的袭击,让这些朝廷侵犯措手不及。除了身手较好的逃走外,其余的皆被抓住。
千味楼立即成为朝廷重点封查的对象。
而独孤西谟不仅损了手下好些得力助手,现在更要防止被查出千味楼是他的产业,否则他百口莫辩。
虽然明白独孤西谟的据点远远不止这一处,这一举对他的损失也并不大。
但只要是对独孤西谟有害的事情,都是她温子洛所乐于做的。
况且这些朝廷钦犯害人不少,被抓去坐牢也是应当的。
而她不过是顺手推舟,毁了独孤西谟的一个据点而已。她总会,一点一点,慢慢毁掉独孤西谟所有的势力。
想到这里,温子洛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然而她现在的势力还太小太小,她必须慢慢的积蓄自己的力量。
温子洛刚走完楼梯,却见头戴青铜面具,一身白裳的独孤西谟迎面走来。
温子洛眸光一顿,想不到他还敢来这里。莫不是安顿好了没被抓住的人,特地来这里查看情况。
温子洛冷了脸,准备和独孤西谟擦肩而过。现在的她本应该是不认识独孤西谟,而独孤西谟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目前,她还不想和独孤西谟扯上大多的关系。
然而独孤西谟走到温子洛面前便停住了脚步,他是特地来找她的。
“想不到小姐今日起得如此之早,我原以为昨日客栈吵闹,小姐早上是要补觉的。”独孤西谟淡淡道,平和的语气里带着温和。
温子洛这一次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独孤西谟的声音,心突然跳得非常的快。
她明明是恨他的,为何见了他心会跳得如此之快,为什么还是会心痛!
而独孤西谟为人冷漠,轻易不肯对人说话,更不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与陌生人说话。
前世,她只见独孤西谟对自己用过如此温和的语气。
今世,现在的他应该是不认识她的。莫不是他派人查了自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从现在起便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只是……
温子洛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抬眸看着独孤西谟,冷冷道:“千味楼现在被查封,人人避而远之,自然是要快些离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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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啊,这十三年可真的是把娘给想苦了。”
“早知道当初因为触犯了大夫人,要你离开为娘这么久,娘当初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的洛儿啊,娘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
温子洛神情淡淡的看着,一面哭一边向自己跑来的如姨娘。
现在这样静静的看着,只觉得如姨娘哭得太假,那泪水根本就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
惺惺作态,让温子洛只觉得胃里一阵不适。也怪那时的自己太过于渴望亲情,渴望母亲的拥抱,才会连这么假的哭泣都没有发觉。
如姨娘跑过来,一把便要抱住温子洛。身上的步摇玉佩手镯跟着摇晃,发出碰撞的声音。
温子洛心里厌恶,微微一避便避开了。
如姨娘扑了一个空,随即又哭着要去抱温子洛。然而接连几次,次次落空。
如姨娘看了罗、林两个妈子一眼,随即擦掉眼泪,看向温子洛,极其委屈道:“洛儿,你离开为娘十三年,与我不亲也是自然。为娘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温子洛只冷冷的看着如姨娘不说话。今世再见,她能忍住将她撕成碎片已是极致,更遑论和她一起上演一场母女认亲的大戏。
如姨娘见温子洛仍旧没有反应,继续道:“也怪当年为娘和大夫人生孩子生在同一天,才会害你被人认为是灾星。”
“早知道,我宁愿摔了一跤,让你早产也不会让你背这么大的罪名,离开为娘这么久。”
温子洛挑眉看着如姨娘,果然还是如此会演戏,如此迫不及待的挑拨她和大夫人的关系。
前世她也是听如姨娘的这些话,心中憎恨大夫人,做了不少陷害辱骂大夫人的事情,如今想来心都是痛的!
“孩子,你就叫我一声娘吧。娘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让你待在娘的身边,永远也不离开娘。好孩子,让娘抱抱你。”
如姨娘面上哭着,心里却在痛骂着。也不知道温子洛这贱蹄子是反应太慢,还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住了。
一直以来的探子都回报说,温子洛懦弱胆小,上不得台面,今日一见,为何容貌长得极为不错外,那浑身的气质,竟然是连自己亲手带大,自小养在深闺的女儿都比不上!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恼了几分。而面上仍旧是哭着,一副无奈的慈母样子。
“如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父亲肯同意让我回来,自然是不会再让我回去的。”温子洛淡淡道,脸上没有一分笑容,实在是没有恶兴趣陪如姨娘演如此恶心的戏码。
而大户人家里的规矩,除了叫主母娘外,即便是自己的亲娘也只能叫姨娘。
如姨娘听着温子洛唤自己姨娘,面上一滞,心中泛过一层恨意,随即又哭道:“我苦命的孩子,大夫人既然肯松口叫老爷让你回来,又亏待了你这许多年,自然是没有不会再让你回去的了。”
“我苦命的孩子,从此以后,娘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
温子洛眉头一扬道:“如姨娘这是在乱说什么。我虽是在圣天寺,但也听说大夫人端庄高雅,为人温和。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还会当如姨娘你心生嫉妒,故意诋毁。”
“姨娘以后说话注意些,还是莫要说这样的糊涂话了。大夫人毕竟是主母,若是被她听去了,那就不好了。”
温子洛一番话说完,如姨娘的脸色已经是差的不能再差,偏生又要装哭,整个人的面孔看起来非常的扭曲。
这温子洛不是暗里骂自己是个姨娘,还是个报弄是非,看主母脸色的姨娘!
如姨娘气得头顶冒烟,明明她才是温子洛的娘,为何温子洛还要替那贱人说话。
莫不是当年的事……不,绝对不可能,温子洛绝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情。
如姨娘想了想温子洛不为自己这个“亲娘”说话,肯定还是心中埋怨自己疏忽了她这许多年。
再说温子洛不过十三岁,还不好哄?
如姨娘立即转哭为笑道:“洛儿说得对,是为娘一时心急,大意了。如今,娘的洛儿可是长大了。可是盼苦了为娘,眼睛都快盼瞎了。”
说罢,又要哭了起来。
一旁的罗妈妈见状,赶紧道:“二小姐你可是不知道姨娘这些年来天天念叨着你,想你都快想疯了。”
温子洛皱眉,道:“姨娘倒是上心了。只是我还要赶去见老夫人,就不陪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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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没有想到自己做了这么一场戏,温子洛竟然半点表示都没有。
面上一冷,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顿时下不了台阶,随即瞪了罗、林两妈子一眼。
林妈妈立即上前道:“姨娘,二小姐说的也是,这才回府自然是要先去看望老夫人的。但这也怪不得姨娘,要不是姨娘太过于思念女儿,怎么会这样迫不及待的出来。”
说罢林妈妈眼圈一红,又要开始哭了起来。
罗妈妈又道:“瞧这折腾了一会儿,姨娘的衣服也乱了,不如先回去换了衣服,再去老夫人那里看二小姐。”
如姨娘这才有了台阶下,随即擦干眼泪道:“你们说的也是,那洛儿便先去老夫人那里。洛儿对府里不熟,罗妈妈你先带洛儿过去。”
“那我便先走了。”温子洛淡淡道,转身离去。
如姨娘遣散了下人,冷着脸问林妈妈道:“我叫你们办的事怎么办成这样!这孩子一脸冷冰冰的,对我这亲娘可是一点儿都不亲!”
林妈妈顿时汗如雨下,虽然知道温子洛是如姨娘的孩子,但也明白如姨娘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不然不会十几年不闻不问。
立即道:“我们是按照姨娘说的那样做的。只是这二小姐对我们的话就当做没有听见一样,后来客栈那里又出了事,也就没有机会再说什么。”
如姨娘咬牙,心道莫不是这孩子是在怪自己这些年来对她不闻不问,所以才对她这娘冷冰冰的。
不过就是一孩子,她李沁如可有的是手段那她听自己的话!随即又看向独孤汐的千昙院方向,哼,这贱人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她可是很乐于见到母女相斗的场面。
路上,温子洛跟着罗妈妈走了三个抄手回廊,穿过外院牌坊,绕过小花园,这才走完丞相府外院进入内宅。
丞相府经过六代丞相的扩展修建,比着一般的府邸要大上些许。
独孤王朝并没有世袭制,然而温家子孙世代优良,皆凭借自己的本事坐上了丞相之位。温家门生众多,人脉广阔,在百姓口碑更甚。
然而温家的丞相向来是不结党,不营私,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落得个清洁廉政,孑然独立。无论最后哪个皇子登上了皇位,尽管温家丞相并没有支持过他,但都会对温家的丞相委以重任。
温家内宅虽不及外院大气磅礴,却是透露着一股江南水灵秀婉之气。
当年老丞相在世之时,因夫人许氏是南方人,顾又将内宅进行改造,变成如今一番模样。
老丞相去世后,老夫人许氏因为伤心过度,便交出内宅当家权利,在怡天院内居住,轻易不肯出门,甚至连怡天院都较少出过。
而大夫人独孤汐虽是当今丞相温衡道的正室,却因为女儿出生后夭折,郁郁寡欢,便交出当家权利,成天在千昙院里祈福念经,超度她那早逝的孩子。
于是当家权利便落到了如姨娘李沁如的手上。
其实如姨娘比着独孤汐要早进门,甚至在独孤汐进门前,便已经生下了温家的长子长女。
李沁如乃是镇国公李正萧大将军的嫡出二女,照理说凭她的出身做丞相府的正室也不是不可以的。
据说当年李沁如对温衡道一见钟情,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甚至未婚先孕。
温衡道无奈只得娶了她进门。但温衡道自小与端亲王唯一的女儿独孤汐有婚约,只得是让李沁如做偏房。
为此,当年还在世的镇国公还将温衡道给大骂了一顿。
温子洛跟着罗妈妈一路行走,经过千昙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千昙院是独孤汐居住的地方。听说独孤汐最喜爱刹那即逝的昙花,温衡道便替她修了这千昙院。但终究还是换不道独孤汐的展眉一笑。
罗妈妈见温子洛看着千昙院不走,立即沉了脸,低声道:“二小姐可是不知道,这千昙院便是大夫人居住的地方。”
“那年大夫人的孩子死了,便天天在这里念经超度她那孩子,害得二小姐你生下后便离开府里,现在才回来。”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罗妈妈一眼,知她又在挑唆自己痛恨独孤汐。
前世自己便是这些闲言碎语听多了,只恨不得杀了独孤汐赔偿自己这许多年受的罪。没想到她最后还竟然真的杀了她,杀死了自己真正的亲娘!
想到这里,温子洛眸子里的寒意更甚。罗妈妈看着竟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越发觉得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只听温子洛淡淡道:“罗妈妈难道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大夫人端庄高雅,为人温和,怎会害人?当年的事情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罗妈妈这样诋毁大夫人,也不怕被有心人听去了。到时候罗妈妈可担得起诽谤丞相府正室的罪名!”
罗妈妈一听,吓得脸色大变,立即道:“二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大夫人的长短啊。”
温子洛冷笑道:“如此便好,今天我便当没听见,以后罗妈妈可要管好你的那张嘴了。好了,带路吧。”
罗妈妈这才立即点头,唯唯诺诺的走在前面带路。心中却是诧异,这二小姐不对害自己在圣天寺待了十几年的大夫人发火,反倒是对自己的亲娘冷冷清清的,可还真的是个怪胎!
一直跟在后面的绿琼见罗妈妈吓得不敢回头,这才扯了扯温子洛衣袖,示意她落后几步,道:
“小姐,我觉得如姨娘刚才哭的那样伤心,毕竟也是你的亲娘,你对她这样冷清会不会太过了一点,况且小姐这才回相府……”
绿琼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完,而温子洛却是全懂了。
绿琼这是在提醒她,她才回相府,又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小姐,若是早早树敌,与如姨娘搞不好关系,只怕以后在相府根本站不稳脚!
温子洛深吸口气,也怪自己太恨如姨娘了。随即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绿琼这才露出一笑。小姐能够回府过上好日子,她自然也是替她高兴的。而且,自从小姐落水后这半年,整个人都变了,而她耳濡目染也不比从前那样愚钝了。
此时已经走到藕花池,过了这里,再走一会儿便到了老夫人的怡天院。
面前突然飞过一块淤泥,温子洛急急侧过身去,才免了被这淤泥击中。
一抬头,便见梳着双环髻,头戴桃心流苏金步摇,八福银钗,碎银手镯,双手叉腰的女孩儿正怒目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淡淡的一扫,眼前这如此喜爱用金银做装饰的自然是比自己小一岁的温家四小姐温欢,乃是四姨娘柳文墨的女儿。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进我丞相的门!你也配!”温欢骂咧道,见温子洛长得比自己美,心中不由得更加恼怒。
走在前面的罗妈妈听见温欢的骂声,立即跑回来道:“哟,四小姐怎么也在这里。她是你二姐温子洛,如姨娘的女儿,可不是什么野丫头。今儿个才回来,正准备去见老夫人。”
温欢听到是温子洛,眸子里燃起的火焰更大。早听四姨娘说过,如姨娘是不喜欢她这从小便被送走的女儿的,怎么又接回来了。只当温子洛这是要回来和她抢老夫人和如姨娘的宠爱,立即又骂道:
“原来这就是那个克星。爹爹不是说过永远也不接这个克星回来的吗,怎么又厚着脸皮回来了,就不怕克到丞相府里的人!”
“四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歹小姐也是相爷的女儿。”绿琼见自家小姐被骂,忍不住回到。
“就凭你这小丫头也敢说本小姐,果真是没教养的人教出来的丫环。”温欢一巴掌便要向绿琼打住。
温子洛立即握住温欢的胳膊。她常年干活儿,力气自然是比温欢这种从未做过活儿的力气大,任凭温欢怎么动,也收不回自己的手。
“你这个扫把星放开我。”
温子洛一双冷眸如寒星,淡淡道:“绿琼是我的丫环,四妹既然有教养,那也应该知道就算是教训也是我教训自己的丫环,由不得你来代替。这岂不是越俎代庖了。”
说罢,顺着温欢的力道松手。温欢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泪水立即便流了出来,哇哇的开始哭了起来。
“四妹你这是怎么了,快些起来。”一个穿绿衣裳,头戴碎珠花,模样清秀的女孩儿立即跑过来扶起温欢。
温欢立即哭道:“三姐这个扫把星她打我。”
“四妹,刚才可是你叫我松手,我才松手的,我可没推你,这里的人可都是看着的。”温子洛淡淡道。
温笑立即认出了温子洛,道:“四妹,这是二姐不是什么扫把星,你快些起来。”
温欢一把推开温笑,道:“她只是个扫把星,一个从小被丞相府遗弃的克星,爹不疼娘不爱的怪物,才不是什么二姐!”
“欢儿,你这是在乱说什么。”温柔甜美的女音中带着责怪,如一阵清风般飘过来。
温子洛浑身不由得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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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好容易才回来,应该欢庆才是,欢儿怎么能乱说话。”
温子洛僵硬着身子,看着温欢身后缓步出来的女子。
一身齐襦白裳,点点梨花,纤纤细腰盈盈不足一握。发若柔丝,面似三月春波,美丽似幻。
举止投足之间,温婉柔和,气若幽兰。
这便是她曾引以为傲最喜欢的姐姐,温子妍。
温子妍是独孤盛国有名的才女,加之容貌美丽,温婉亲和,气质高雅,常年居于独孤十大佳人前三甲。
温子妍手中拿着一卷书籍,看样子是刚刚听完女夫子讲完课。
而温衡道因为和独孤汐无所出,只有庶出的一子四女,又加之李沁如出身高贵,便将她的儿子温子初女儿温子妍当做嫡出的一般养着,旁人自然是轻看不得的。
温子妍五岁会诗,六岁会词,在当时可是名动一时,就连后来教她上课的女夫子都是温家花了重金请的有名的女才人,上官青素。
温子妍如今年方十五,上丞相府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不过都被如姨娘给回绝了。
温子洛也是重生后才明白如姨娘为何一直将温子妍留的,不过是想让她的女儿做皇后罢了,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将所有的最好的都给她的女儿。
“二妹,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温子妍将书拿给身旁的丫环,亲切的执起温子洛的手。眼圈一红,眼泪便要流了下来。
温子洛回过神来,心中全是厌恶,想起绿琼刚才提醒自己的话,温子洛立即道:“有劳姐姐记挂了。”说罢,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
温子妍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水道:“这十余载姐姐和如姨娘日夜思念你,但因为大夫人又不好去探望圣天寺探望,只得是日日祈祷妹妹你过的好一点,我们也就心安了。”
过得好?她的确是过得很好,只差点便被寂圆等人给弄死了!
而温子妍如此迫不及待的给大夫人泼脏水,可见的她现在便已经知道了温子洛不是如姨娘亲生的。
温子洛淡淡笑道:“有大姐这句话就够了。我听说大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千昙院里潜心礼佛,如姨娘又掌管着后宅。其实姐姐你们若是来了,大夫人又怎会晓得。”
温子洛微微低下头去,言语之间甚是委屈。心中却是暗笑,既然要演戏,那她便陪到底。正如绿琼刚才所提醒的,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正面和如姨娘她们交锋。
温子妍听到温子洛的这句话,脸色却是变了变。这不就等于在变向说她和如姨娘故意不去看她,又在这里假惺惺的。让这些下人听了去,不知又要传成什么样子。
而一旁哭泣着的温欢,见自己被温子洛推倒,温子妍不仅不替自己说话,还和她上演了一番认亲的戏码,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温子洛骂道:
“你这个克星,谁遇到你都会倒霉,我是如姨娘她们都不会来看你。如姨娘好心好意接你回来,你不仅不跪着感谢,还在这里埋怨起来了,到底还要不要脸!”
温子妍一听,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这个温欢果真是个没长脑子的,净给她添乱!
立即提高了些许声音道:“欢儿这又在乱说些什么。洛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和如姨娘接她回来本也是应该的。倒是你,身为妹妹,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姐姐。你以后若是再这样说洛儿,我可是要恼你了。”
温子妍尽管生气,但当着下人的面还是尽量克制住,一点也不失她的温婉知礼,明理大气。她要永远在众人面前保持着她的这个形象。
随即有靠拢了温子洛些许,道:“这许多年并不是我们不去看你,虽然如姨娘管着后宅,但上头毕竟有大夫人,总不好违背了她的意思。这许多难处,妹妹也要体谅才是。”
温子妍说着说着泫然欲泣,让人看着好不动心。
温子洛若不是早知晓了她的那副心肠,此刻只怕早已相信了她的鬼话。
温子洛低垂了眉眼道:“大姐说的是。”
温欢见温子洛此时柔顺的模样,心头更加厌恶,骂道:“装可怜的扫把星!”
温子妍微微蹙眉,转过头看着温欢。
温笑见状,吓得立即拉住温欢道:“你就少说几句吧。”
温欢撇嘴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四姨娘说了,这扫把星在圣天寺里也不安分,克死了管教她的大师,还克死了身边的一个丫环。就连昨夜在客栈里住了一晚,都听说出事了。这不是扫把星又是什么。”
温子洛抬眼看着温欢,她无论是这世还是上世都和温欢无冤无仇,可温欢总是喜欢找她的碴。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这种总爱找别人的错,把他人踩在泥巴里,而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的人。温欢无疑便是这类人的代表。
温笑见温子妍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扯着温欢的衣袖道:“四妹你就别说了。”
温笑乃是三姨娘林巧儿的女儿,为人木讷老实,胆小如鼠,但待人还算得上是温和。对温子洛谈不上什么喜欢,也谈不上什么讨厌。
温子洛垂了眸子道:“我还赶要去见老夫人,就先行一步了。”说罢,转身便走。
而温欢哪里能让温子洛这样便宜的走了,推倒了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立即上前一把扯住温子洛的手,道:“不许走。”见身旁是藕花池,定了主意要把温子洛推倒池子里去。
温子洛早料到温欢会如此,反手一握,便将温欢的手握住而她两的手被长长的袖子遮住,外人根本看不懂里面的情景。
温子洛握着温欢的手上下摆动,身子左右摇晃,脸上还不解的问道:“四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欢见被温子洛握紧手,身子也不受自己的控制,立即便要骂。然而却听温子洛一声惊呼,她整个人便朝后仰去。
温欢身后的温子妍来不及闪开,立即被温欢推倒,双双便要跌入池中。
“大姐小心!”温子洛立即上前一步拉住温子妍,却不想温欢在池边摇摇欲坠的拉着温子妍的衣摆。
温子洛本是假意拉住温子妍,又见温欢拉着温子妍的衣摆快要撕成碎片,立即道:“我拉不动大姐,你们快来帮忙啊。”
话音一落,妈妈丫环还来不及跑过来,温子洛手一松,温子妍和温欢双双跌入池水中。
妈妈丫环们见温子妍落水,立即吓得下水救人,手脚大乱。若是被如姨娘知道了,可还不知道怎么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一番周折,温子妍和温欢俩终于被救了上来。然而由于藕花池本是用来栽莲藕的,里面堆满了淤泥。
温子妍和温欢被救起来时,已俨然成了两个泥人。华贵的衣服沾满污泥,带着一股而臭味儿。
再看温子妍哪里还有平时里半点的从容高雅。
温子洛冷笑,这一次就当做她向她们收回点利息!
温子妍吐了一地的水,见自己被弄得一身狼狈,心中全是怒火,都怪温欢刚才拉了她!想也不想,一个巴掌便要向温欢扇去。
“妍儿,住手!”如姨娘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心疼的立即跑过来。见温子妍要打温欢,立即叫她停手。
温子妍这么一打,要是传出什么虐待庶妹的流言风语就不好了。她绝不容许她的女儿在外的名声有半点污点!
而温欢本就受了惊吓,又见温子妍一脸泥土,凶神恶煞的要打自己,立即吓得哭了起来。
温子妍被如姨娘这么一喊,这才冷静下来。见温欢张嘴大哭,心中闪过厌恶。
脸上却是转怒为喜,拉着温欢的手笑道:“四妹别哭了,刚才是姐姐鲁莽了。”
温欢这才渐渐的止了哭泣。
如姨娘一把扑过来,见温子妍这番模样,心疼的要死,怒道:“你们这是怎么照顾小姐的!”
丫环婆子们立即吓得跪下。
温欢立即道:“姨娘,都是那个扫把星不好,是她推我下去的。”温欢指着温子洛道,见温子洛眸光清冷,心中又突然害怕得紧。
温子洛不慌不忙,慢慢道:“四妹这可又是在乱说了。刚才明明是我要走,你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要将我推入这藕花池中。然而四妹一时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还连带着将大姐推下去。”
“刚才我明明可以将大姐拉起来,你却拉着大姐的衣裳不放,害得大姐掉入池水之中。这可是大家都看着的,你怎么可以为了冤枉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温子洛说罢,擦了擦眼睛,甚是委屈。
如姨娘见下人们纷纷点头,心中这才有了点底。但见温子洛整个人都冷冷的,总觉得妍儿落水一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温欢见温子洛反咬自己一口,立即跳脚骂道:“贱人,你乱说些什么!明明是你推我,才害的大姐落水的!你果然是个克星,是个扫把星,一进门就害的我们落水!”
温欢骂得痛快,却没有见如姨娘越来越差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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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寻声看过去,只见四姨娘柳文墨扇着湘妃扇,微微上挑的眉眼里全是不屑的笑容。
四姨娘柳文墨原是服侍温衡道的丫环,因模样长得俊俏,就被老夫人叫温衡道收了做通房。后来因为生下温欢便又抬做了姨娘。
四姨娘为人精明,嘴上功夫更是了得,时常与如姨娘抬杠。
温子洛心中微微叹气,且说如姨娘故意让温欢不接受教育,即便是跟着这样的娘也好不到哪里去。温欢那副不饶人的嘴巴显然是遗传了四姨娘。
如姨娘一听,面上不改,心底却是将四姨娘骂了个遍。
老夫人见屋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冷了,不高兴道:“文墨这又是再乱嚼什么舌根子。陈年旧账还在这里提作甚。好容易盼着洛儿回来,你倒是来添乱了!”
四姨娘见老夫人动怒,心里也不在意,反正这许多年她在老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暖床的,并不得她的欢喜。
又道:“我哪里能添什么乱,只是可惜了这孩子模样长得这样好,偏生在寺里那么荒凉的地方耽搁了十三年。我要是如姨娘早想尽了法子让自己的女儿回来。”
如姨娘气得咬牙,这四姨娘显然是在挑拨她和温子洛的关系,再说了温子洛现在对她本还就不亲,要是在被她这么一挑唆……
“四姨娘好歹也是做母亲的,这天底下哪有不心疼自己女儿的母亲。当年的事情,也并非我所愿。再说了大夫人常年都不踏出千昙院一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得是苦了洛儿。”
“如姨娘这么一个通透的人儿,大夫人不出来,你难道就不会进……”
“好了,都闭嘴!”老夫人见四姨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心中越发恼怒,真不知自己当年怎么会叫自己的儿子要了她做姨娘!
手中佛珠转动的厉害,可见老夫人此时心情非常的不好。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老夫人可别气恼了。四姨娘不过是太过关心洛儿罢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洛儿也回到相府也是托了老夫人的福气。”
“我这老不死的哪会有什么福气!”老夫人睁开眼睛,越发显得老态龙钟。老夫人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见大儿子又没有嫡出的儿子,背地里不知叹了多少回气,也只得是常年吃斋念佛,打发日子。
“老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爹爹贵为一国丞相,平步青云,这难道不是福气。”
老夫人这才点头笑了笑,却不再说话。
而四姨娘却是没有想到温子洛会替自己说话,短短几句就给自己弄了给台阶下,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几眼。
如姨娘见状也不再理会四姨娘,笑道:“老夫人上次不是说那满春堂的玉汁红豆糕好吃,我呀便去将那满春堂做糕点的师父给请了来,现在正在府上呢。”
又看向林妈妈道:“还不快去叫那师父将做好的糕点送到老夫人这里来。”
老夫人抬眼看了如姨娘一眼,淡淡道:“难为你有心了。”
罗氏却突然道:“估摸着苏儿也快醒了。他醒来要是见不到我不知道又要哭成什么样。”
老夫人立即道:“那你快些回去吧。这次新换了太医,不知道苏儿的病有没有好转。”
罗氏仅有一个遗腹子温苏,二房出的嫡子,但也是温家唯一嫡出的儿子。
偏生从小身体羸弱,如今才十一岁,却在鬼门关前走过好几次了。老夫人对温苏向来看重,更是宝贝的紧。
再加上独孤汐多年来占着大夫人的位置却没有生孩子,温衡道又誓死不肯休妻,老夫人又不喜欢如姨娘,因此便更加偏爱二房。这也是为如姨娘所记恨的。
“那我就先回去,下次再来看老夫人了。”说罢,罗氏看了温子洛一眼,这才离去。
如姨娘心中却是冷哼一声。只怕她那宝贝儿子是活不了多久的了。也正是因为温苏,让他的儿子温子初多年来出不了头,要是没有了温苏……
正想着,却听罗妈妈跑来道:“城东安村的佃户来了,如姨娘你……”
“你叫他先等着。”如姨娘立即道,又看向老夫人道:“不过是偷了半会儿的懒陪洛儿来见老夫人,这不事儿又来了。”
老夫人淡淡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如姨娘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又拉了拉温子洛的手,这才离去。
见罗氏,如姨娘相继离去,三姨娘、四姨娘也跟着走了。
原本一大屋子的莺莺燕燕,现在也只剩下温子洛、绿琼和老夫人身边的丫环妈妈。
“你过来。”老夫人对着温子洛招了招手,将她拉在自己身边坐着。
老夫人见温子洛一手的老茧,脸上闪过心疼。
温子洛将老夫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的手经过半年的休养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若是让老夫人见到自己从前的手,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老夫人最后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情她也阻止过,可独孤汐失去孩子神情模糊,好几次自寻短见,温衡道怒不可遏,说什么也要将温子洛送到圣天寺去消灾。
温子洛一听,心头一暖。这相府后院现在也只有老夫人会这样心疼自己了。
温子洛收回手道:“孙女儿在圣天寺吃斋念佛,和师父们一起种菜养蚕,修身养性,学到了很多知识,并不苦。”
“你这孩子心眼也太实了点!”说罢,褪下自己手上的一串三十二海南珠给温子洛戴上,道:“这珠子送我当年陪嫁的嫁妆,如今送给你。”
温子洛推辞着不肯要这么贵重的礼物,见老夫人沉了脸色才收下。
老夫人道:“折腾了半日,我也累了,你舟车劳顿的赶回来,也去歇息吧。”
温子洛一听,突然低了脑袋吞吞吐吐道:“老夫人,我……我……”
老夫人皱眉道:“在我面前有什么尽管说就是。”
“回老夫人,我离家十三年,今天才回来,与如姨娘毕竟也只见过一面。若是现在突然和如姨娘住在一起,我只怕……”
“如姨娘毕竟是你的亲娘,有什么好怕的。”老夫人立即道,但一想,温子洛从小在寺里长大,回来难免紧张不太熟悉,若是突然和如姨娘住在同一个地方,反倒会是越发的不好意思。
而如姨娘在温子洛回来之前,就叫人在她的院子里给温子洛收拾了房间,她也不是不知道,于是道:
“你既然还不太熟悉府里,那就单独住在听竹院吧。等以后熟悉了,再搬回去和如姨娘一起住。”
温子洛一听,笑道:“谢谢老夫人。”虽然和如姨娘住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但温子洛真的不想每天一起床就看到如姨娘和温子妍虚伪的脸。
见老夫人一脸的困意,温子洛知道老夫人下午休息的时间到了,立即道:“那孙女也就不打扰老夫人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道:“回去吧。”又吩咐张妈妈送温子洛一程。
路上,张妈妈和温子洛寒暄几句,见温子洛拿着如姨娘送她的鞋抱在怀里,摸了又摸,一副小心翼翼甚是喜欢的模样,笑道:“二小姐若是喜欢,现在就穿上吧。”
温子洛犹豫了一下,道:“这是如姨娘送我的,现在穿恐怕不好吧。”
张妈妈道:“这有什么不好的。鞋子做来本就是穿的。况且送给了二小姐便是二小姐的了,什么时候穿都是可以的。”
温子洛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面料看着都精贵,还是留着以后穿吧。”温子洛一边说一边往鞋底里面摸。
“呀。”温子洛眉头一皱,仿佛是被刺痛一般,急忙收回手来。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张妈妈见温子洛指头上竟然有血珠冒出,立即拿过那双鞋摸了摸。这一摸才知道原来这双鞋竟然有问题!鞋子里面最前端原本应该是在藏在丝绸下被丝线固定的金线头,竟然全都跑了起来,横立在鞋子里面的鞋垫上。
若是穿上,更不得了,一走路便会被金线头刺着脚趾头,疼痛难忍。
温子洛见张妈妈眉头微蹙,不解的问道:“张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张妈妈见温子洛一脸的不解,加之年纪又小,哪里会懂的其中问题。
手一抖,那鞋马上就掉在地上。张妈妈连忙俯身去捡,又故意在地上蹭了蹭。
“哟,年纪大了,手一抖,这鞋就掉在地上了。”张妈妈看着温子洛抱歉道:“瞧着这新做的鞋被我这么一不小心就给弄脏了,可惜可惜。”
温子洛笑道:“无妨,待会儿洛儿拿回去叫绿琼洗干净便是。”
“那不成。”张妈妈急忙将鞋往怀里带:“是我给二小姐弄脏的,那也该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二小姐才是。二小姐若是不答应,我可就不高兴了。”
温子洛见状,勉强道:“这恐怕不好吧……也罢,那就麻烦张妈妈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是我应该做的,过两天晒干了就给二小姐送回去。”张妈妈立即笑道,拿着那双绣鞋离去,又另外叫了人领温子洛去听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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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双金线珍珠绣鞋是没有问题的,如姨娘心中就算再恨温子洛,不仅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马虎,现在更是先拉拢温子洛的时期,决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那鞋子里的金线头其实是温子洛趁人不备,故意给扯出来的。借此告诉老夫人,如姨娘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她亲生的女儿。
她现在虽然不能与如姨娘正面翻脸,但也决计不会和她统一战线。而老夫人虽然不管府中的事情,但有她庇护着总是好的。
而前世,她不懂人心,一回府就被如姨娘哄得团团转转,更是坚信如姨娘这个亲娘对自己是最好的。最后才会在如姨娘的挑唆下,痛恨独孤汐,做了不少的错事傻事。
怡天院里,老夫人一脸愤怒的看着那双金线珍珠绣花鞋。
只听张妈妈道:“这绣鞋表面上看起来做工精细,华美大方,里面鞋头那里却是针线全乱,压在鞋底丝绸下的金线头都冒了起来。”
“穿在脚上,一走,就钻心的疼。可怜二小姐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当做宝贝一样,欢喜得不得了。”
“这如姨娘做事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这种还没有绣好的鞋子就拿出来送给额二小姐了。”
老夫人气得拍桌子,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什么不小心,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张妈妈又道:“二小姐毕竟是如姨娘亲生的,再怎么也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这世上哪有不心疼自己女儿的呀。”
老夫人冷哼道:“亲生的又能怎么样,毕竟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再说了他们李家的人向来势利。洛儿是在寺里长大的,不比妍儿这些在深闺大院里长大的小姐,又有克星的名声在外头。将来又给她带来不了多少的好处!”
张妈妈犹豫了一下,道:“这倒也是,毕竟生下来就被抱走了,没有感情。其实四姨娘说得也对,若是如姨娘心中真的是有二小姐,说什么也不会十三年了才求老爷放二小姐回来。”
老夫人眸光慢慢的沉下去,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千万别让洛儿听了去。洛儿虽然不说,但我也知道这孩子是心里苦。”
张妈妈立即点头道:“这我是知道的,只是这鞋……”
老夫人瞟了一眼那鞋道:“把里面没有缝好的地方再缝好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其他的一句话都不可以多说。丞相府毕竟是大户人家,可不能有什么虐待庶女的风言风语的流言。”
张妈妈道:“我知道了。但我见二小姐只有一个丫环跟着,需不需要从我们这里给小姐送个丫环过去?”
老夫人摇头道:“洛儿身边缺丫环,自然有如姨娘给她配。我们暂且不用,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
清心院内,如姨娘一把摔碎了手里的茶杯,道:“什么?老夫人给二小姐安排了听竹院单独住?”
林妈妈立即点头道:“我去接二小姐的时候,二小姐都已经在听竹院里住下了。”
如姨娘头疼的揉额道:“你下去吧。”李妈妈见如姨娘脸色不好,立即便退了下去。
“姨娘,我看温子洛是故意不和我们住一起的。”温子妍掀开帘子缓缓的走了进来。美丽的脸上微微带着愠色,眉头轻蹙。
“我看也是。”想起来初见时温子洛眸中的冷淡,如姨娘也觉得是温子洛故意不和她们住在一起。
温子妍给如姨娘重新斟了杯茶,道:“今天我听起李妈妈说起她们送温子洛回来一路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古怪。以往的探子汇报都说温子洛过的是生不如死的生活,木讷愚笨,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从容镇定的。”
如姨娘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丫头有古怪。回来对我这个亲娘一点儿都不亲,还处处明里暗里替独孤汐那个贱人说话!得派人好好查查这个温子洛才是!”
只是如姨娘不知道的是温子洛这是重生,任凭她怎么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来。
“姨娘莫生气,如今温子洛这个小贱人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拉拢她,再让她去对付独孤汐。到时候我们可有的是好戏看。”
“这倒也是。”一想到独孤汐和温子洛母女相斗的场面,如姨娘嘴角便浮现出笑容,她忍了这十几年也终于是快盼到这一天了。
温子妍捂着嘴突然咳嗽几声。如姨娘立即心疼的问道:“可是感冒了?都怪温欢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害的妍儿你也跟着落水。”
温子妍摇头道:“姨娘我没事。只是我越想今天的事情越觉得哪里不对。照例说四妹是去推温子洛的,怎么会重心不稳,反倒将我给拉了下去。”
“而且我发现我的裙子被四妹撕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若是当时温子洛再多拉我一秒钟我也不会被四妹拉到池子里去。”
如姨娘皱眉道:“你是说是温子洛故意将你和温欢给推下去。”
温子妍点点头。
如姨娘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怒道:“这小蹄子一回来就给我玩阴的。别以为躲到听竹院一个人住,我就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了!”
“姨娘别动怒,别忘了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先拉拢温子洛。”
如姨娘道:“我自由分寸。”随即将罗妈妈等人叫了进来。
屋外,天才刚刚黑。风吹过竹林,带来阵阵凉风。
温子洛刚刚用过晚膳,随意坐在竹林中的秋千上看书。
绿琼怕温子洛被蚊虫叮咬,急忙拿出熏香放在温子洛身旁。
温子洛打趣道:“今天温府库房里的熏香可都是被你拿完了?”
绿琼立即道:“没有啊,这个熏香可还是刚才来打扫屋子粗使妈妈带来的。”
过来半晌,绿琼才反应过来,道:“好啊,小姐你打趣人家。”
温子洛并不抬头,只微微笑道:“还不算太笨。”
绿琼立即委屈道:“我这还不是担心小姐你被蚊子咬了。”
温子洛淡淡道:“这露天的蚊子即使用再多的熏香也是白搭,再说这个天蚊子也并不多。丞相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凡事不可铺张浪费,可明白?”
绿琼一听,立即明白了温子洛的话,道:“小姐我知道了。我这就把熏香收回去。”
温子洛微微低下眸子,恐怕后面一段日子,她们即使想浪费也没有机会。
正想着,听见院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如姨娘身后跟着十来个人走进来。
如姨娘一见到温子洛,立即走向去拉着她的手道:“娘的好女儿,可用过晚膳了?”
温子洛的视线冷冷落在如姨娘拉着自己的手上,道:“用过了,有劳姨娘记挂。”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为娘关心你也是应当的,怎和我如此生分。”
随即又道:“原本在我的院子里给你收拾好了房间,却不想老夫人给了你一个院子另外住着。哎……”
温子洛收回自己的手到道:“老夫人只是怕我才从外面回来,不懂礼仪,唐突了姨娘而已。”
温子洛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在提醒如姨娘,她没有派人在接温子洛回去之前教她礼仪。
前世也是这样,温子洛因为不懂礼仪,一回丞相府不知闹出了多少的笑话。其实,如姨娘明明是可以先派人教会了自己礼仪,再接她回去。
而如姨娘偏偏却没有,故意让温子洛丢尽了一脸。心里打着一边让温子洛和独孤汐斗得你死我活的算盘,一边又让温子洛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在外面的名声都越来越臭。
如姨娘面上一僵,随即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去了我那里,我自然会是让人一点一点慢慢教你的。”
随即又指着身后的人道:“我听说老夫人让你来这里单独居住,身边又只有一个丫环跟着,便给你挑了四个一等的贴身丫环,四个二等丫环,八个粗使的婆子。”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一眼,如姨娘分明是在按嫡出小姐给自己配置下人。若是传了出去,免不了说她这才回来的庶女骄横跋扈,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的高低,还妄想成为相府的嫡出小姐。
于是道:“姨娘有心了,只是我院子小并用不了这么多人,只需三个二等丫环,四个粗使婆子便够了。”这配置比着一般的庶女少了两个一等丫环,两个粗使婆子,。
如姨娘笑道:“这怎么行,为娘欠了你这许多年,总想着现在要多补点给你才是。”
“我说过姨娘有这份心意便是了,但我这里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温子洛更加坚定道。
如姨娘见状,咬牙笑道:“既然如此,依了你便是。以后要是人不够用,你再来找人要便是了。只是——”
如姨娘突然指着绿琼道:“我看绿琼年纪轻,照顾不了你多少,又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相府里的规矩,不如就将她打发了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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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一听,脸色变得苍白,立即看向温子洛道:“小姐,绿琼不要离开你。”
温子洛心中冷哼一声,如此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赶她身边的人走了!
随即将绿琼拉在自己身后道:“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绿琼跟着我进府,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更是无半点过错。若是因为她是从外面回来的,不懂得相府的规矩,我和绿琼也是一样的情况,姨娘不如将我一起撵了出去!”
如姨娘见温子洛护绿琼护的紧,面上一笑道:“洛儿怎么能说这样诛心的话,为娘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怎么会舍得又让你走。”
如姨娘说罢,两个眼眶一红,又要哭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刚回来的庶女就开始欺负亲娘了。
“为娘只是觉得绿琼年纪轻,怕她服侍不好你。所以才想着给她点钱送她出去,寻了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她的福气。”绿琼今年不过十五岁,若是嫁人,毕竟还是太心急了点。
温子洛冷笑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绿琼服侍着我。对我的爱好更是了如指掌,若是她还服侍不好我,那更遑论别人了。”
如姨娘叹了口气,道:“你看你这孩子,不过是因为一个丫环就和为娘较真儿了。既然你不想她走也就罢了。看在她服侍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就抬做一等丫环吧。”
温子洛递给了绿琼一个眼色,绿琼立即向如姨娘拜了拜道:“谢谢如姨娘。”
如姨娘又道:“但是洛儿你身为相府的二小姐,身边服侍的人少了毕竟不像话,照我说还是要有两个一等的丫环才行。”
又指着身后一个穿着嫩黄衣服,大眼细腰约莫十八九岁的丫环道:“喜儿原本是我身边的一等丫环,如今便给了你吧。”
那喜儿赶紧上前几步,向温子洛行了一礼道:“奴婢金喜儿见过小姐。”
温子洛冷笑,如姨娘果然是别有用心,赶走绿琼是假,把喜儿安排在她身边监视才是真!
偏生现在她想要保全绿琼,就必须留下金喜儿。
温子洛笑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姨娘了。”
“傻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以后在府里想要什么尽管给为娘说就是了。”如姨娘嗔怪道,又吩咐下人们各司其职,各干各的去。在听竹院里与温子洛说了许久,如姨娘才念念不舍的离去。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听竹院在相府里虽不偏僻,但平日里来往的人却极少。温子洛倒也落得个清净。
夜里,温子洛刚刚写完字,绿琼点亮了灯芯缝缝补补。
如姨娘面上叫人来给她量体裁衣,却从未见人来过。仅有的两套上的了台面的衣服平日里也是不穿的,穿的不过都是从圣天寺里带来的衣服。
绿琼见温子洛练完字休息,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道:“小姐,我总觉得那金喜儿老是盯着小姐你看。我看她不像是来服侍小姐的,倒像是来监视小姐的。”
温子洛睡在软榻上,慢慢的睁开眼睛,道:“她既然如此想要监视我,便让她监视去了。她这是明面上的,易于让人发觉,可那暗处的才是防不胜防的。”
绿琼放下衣服,道:“听小姐这么说,那我们院子里岂不是还有如姨娘派来监视小姐的?”
温子洛点头道:“你平日里留心多观察观察。”
绿琼咬牙道:“我就算是只长了一双眼睛也要它变成八双眼睛才盯着这些如姨娘派来监视小姐的人。”
绿琼见温子洛不喜欢如姨娘,也跟着不喜欢。而如姨娘上次还要撵了她出去,自然是更加记恨了。
温子洛仿佛是被绿琼逗笑了一般,笑道:“我可只听说过蜘蛛才有八双眼睛。”
绿琼见温子洛的笑容,仿佛是怔住了一般道:“小姐自从你上次落水后,我终于再看到你真正的笑了。你一直都冷冰冰的,害的我也好担心你。”
平时温子洛的笑容都是装的,绿琼怎会感觉不到。况且就算是装的,那眸中的寒意在见到如姨娘等人的时候是怎么掩饰不了的。
温子洛微微一顿,敛了神色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不过是不想笑罢了。”
说罢,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信步走到听竹院的后院散步。
前世她回到丞相府后,见如姨娘她们对自己如此之好,时常咧嘴大笑。
嫁给独孤西谟后,他说她笑起来似春日里的暖阳,只是要记住笑不露齿,甚至还亲自教她如何笑才最好看。
她不懂礼仪,也是独孤西谟请了宫里的嬷嬷教了足足三个月。
往昔的温情,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罢了。
独孤西谟曾经说过她聪慧有余,只是后天不足,甚至在后面争夺皇位时,有不少计谋都是她想出来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了呢?
想到坤宁宫的那一夜,她如何还笑得出来!
手上一使劲儿,一簇竹枝便被温子洛扯了下来。
竹林深处,沙沙作响,一道黑影闪过。
“谁!”温子洛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黑影,知那定然是一个人,因为她从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
那黑影微微停顿,转过头看了温子洛一眼,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由于夜太黑,温子洛根本看不清那黑影。想了许久也猜不到那人会是谁。
如今相府后宅里,巴不得她死的只有如姨娘。但如姨娘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拉拢她去对付独孤汐,又怎么会派人来杀自己。
况且这个黑影半点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反倒更像是路过的。但相府守卫森严,能够混进来极为不易,至少说明这个黑影武功极高,而且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温子洛想了想,转身回房。
第二日,温子洛带绿琼去看望老夫人。
路过千昙院,脚步不由得停下。
由于起得早,千昙院里昙花开过后的清香还闻得到。
听说独孤汐极为喜欢转瞬即逝的昙花,温衡道便替独孤汐建了这千昙院。里面栽有上千的昙花,都有专人打理着。每到昙花盛开的时候,一眼望去,便都是纯白的昙花,像是在花海之中一般。
然而温衡道费尽心思,却没有换来独孤汐的一个笑容。
温子洛站在千昙院外,隐隐还听得到独孤汐敲打木鱼的声音。
独孤汐自从她的孩子死后,日夜念经祈福,虔诚万分。
温子洛眼圈一红,心中难受万分。
若是让独孤汐知道她的孩子并没有死,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温子洛想起上一世杀死独孤汐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容,眼中没有一丝怨恨,只有无尽的宠爱和歉意。
心头一痛,温子洛知道一定是如姨娘告诉了独孤汐事情的真相,独孤汐才会发怒要杀她!
温子洛双手紧握,她一定会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大脑来不及思考,温子洛伸手便要敲门。
绿琼急忙拉住温子洛的手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子洛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的收回手。刚才的确是她太鲁莽了。
若是她现在告诉独孤汐她是她的女儿,没有物证又没有人证,只有她的一面之词,独孤汐又怎么会相信她!
再则,独孤汐更有可能认为这是她的恶作剧。到时候独孤汐因此厌恶自己就不好了。
温子洛立即转身离去,这一切得慢慢从长计议,慢慢来!
绿琼跟在温子洛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我刚才看见喜儿偷偷摸摸的在后面跟着。”刚才温子洛离开时,特意叫喜儿看着院子。
温子洛道:“连这点路都要跟着,这丫头做事倒也尽心。”
千昙院内,独孤汐仍旧敲着木鱼,淡淡道:“她走了?”芳华绝代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碧珠道:“二小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样子是想敲门进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
独孤汐从蒲团上站起来,纤薄的身子摇摇欲晃。
碧珠赶紧扶着独孤汐道:“小姐,我刚才熬了补药,你好歹喝一点。”独孤汐由于常年吃素,加之心情抑郁,身子一直都不好。
独孤汐摇头道:“我的身子也就这样了,还喝什么补药。你以后不要再熬了。”
苍白美丽的脸上全是落寞,眸中带着愧疚,独孤汐停了一会儿又道:“洛儿这孩子因为当年的事情被送到圣天寺这么多年,到底是苦了她。”
“当年她不过是个才出生的孩子,却是背上这样的名声。这些年来我想起来,对她便是满心的愧疚。也时常祈祷上天让她能过得好一点。”
“如今她好容易回来,我也得要补偿补偿她才是。”
碧珠道:“我这就去准备点首饰珠宝给二小姐送去。”
独孤汐摇头道:“洛儿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如今如姨娘管着后院,岂会少了她的首饰珠宝。”
独孤汐想了想又道:“你下去准备准备,三天后办个家宴,就当做是为洛儿这孩子接风洗尘,庆贺她回家。另外我再写一封信,待会儿派人送到太后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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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温子妍眼角的泪水跟着留了下来。言下之意,便是说温欢这样完全是本性难移,与如姨娘没有半点关系。
心中却是恨毒了温子洛。原本想着要在老夫人面前表现一下,却被温子洛给钻了空子,偏偏还把如姨娘给牵扯了进来!
老夫人长吸一口气,道:“好好好,我的孙女们一个个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能说了!”
温子洛给老夫人顺气道:“大姐不过是一时护母心切罢了,老夫人也别和她一般见识。再说了如姨娘管着后宅,大大小小多少事情,难免有疏忽照顾不到的地方。”
温子洛心中暗笑,此时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温子妍越是替如姨娘开脱,越是让老夫人厌恶如姨娘。
老夫人道:“我看她就是忙昏了头,不知道什么轻什么重了!你们都是丞相府的小姐,将来都是要嫁人的!要是传了出去我丞相府上的小姐是这副德行,将来谁还敢上门提亲,我丞相府的颜面不用要了!”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越看越很,她刚才明里是在替如姨娘说话,却是在暗中提醒老夫人,如今后宅可是如姨娘管着。偏生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都会让老夫人起疑心,只能是闭上嘴一句都不能说。
温子洛微微笑道:“四妹年纪还小,现在改还来得及,老夫人也不必如此生气。气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老夫人听着温子洛劝道,倒是慢慢消了气。
长叹道:“如今我老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事了。”
指着温欢道:“你回房给我好好自省,《女训》没抄到一百遍不准出来。”
又指着温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老实的,不准替你四妹抄一个字,否则我连你一起罚!”
温笑一听,早吓得直点头。
而温欢刚刚抄完如姨娘上次罚的一百遍《女诫》,见现在又要抄《女训》,刚要向老夫人讨饶便看到温子妍递过来的眼神,立即又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她这大姐表面看起来淑女温柔,可是背地里的手段她也是晓得的。
温子洛微微笑道:“四妹,老夫人今天罚你抄一百年《女训》还是轻的,你以后自己还是要多学些知识才是。”
温欢瞪着温子洛,恨不得把她假笑的脸给撕破。偏生老夫人在这里,只得是咬牙不说话。
一旁张妈妈又掀了帘子进来道:“老夫人,大夫人那边的碧珠姑姑来了。”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独孤汐极少会派人来她这里,加上她也不怎么喜欢独孤汐,所以虽是婆媳,却是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快请进来吧。”
碧珠跟在张妈妈身后,进来向老夫人行了一礼道:“大夫人说三日后举行个家宴,就当做是庆贺二小姐回来,到时候请老夫人也一定要去。”
又见温子洛也在老夫人这里,笑道:“既然二小姐也在这里,那我就不用再去听竹院说一遍了。这特意为二小姐设的家宴,二小姐可也一定要到。”
温子洛心头闪过一阵暖意,对着碧珠微微一笑。但觉得碧珠说话冷硬,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
老夫人却不怎么高兴,道:“她进府这许多年,多少重要的宴席都没见她来过,现在倒还有兴致办起家宴了。”
碧珠道:“大夫人这些年来都在替早夭的小姐祈福,心情低落,怎还会有什么心情去出席宴会。老夫人应多体谅大夫人才是。”
老夫人一听,脸色又变了变,道:“听你这样说,我这做婆婆还要看她的脸色不成!”
碧珠立即道:“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夫人不过是觉得当年将刚刚才出生的二小姐送去圣天寺,现在才接回来,心中觉得愧疚,所以想办个家宴弥补弥补二小姐而已。”
“弥补?”老夫人冷笑道:“这些年她天天躲在房里念没有想到弥补了,现在倒想着弥补来了。”
“若是大夫人早些同意将二妹接回来,二妹现在也不会于我门这些姐妹如此生疏。”温子妍接过道,一双眼睛泪水蒙蒙,看着温子洛甚是委屈。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一脸的做戏不以为意,心中却是诧异着碧珠身为独孤汐的陪嫁丫环,跟在独孤汐身边十几年,说话怎会如此不知分寸,分明是故意将火往独孤汐身上引。
温子洛眸子瞬间冷了冷,上辈子她倒还没有注意到碧珠这么一号人物。
又见老夫人被碧珠气得不轻,加之对于独孤汐未曾生下嫡孙一事多年来一直都有心结,立即笑道:
“老夫人,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又何必再提。如今孙女不也回来了。而且孙女这些年来在圣天寺受益匪浅,也不无全是不好的。如今大夫人肯为我举办一次家宴,说明大夫人对于当年的事情也都释怀了,那我们也何必再计较着不忘?”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后宅安宁祥和不也是好的。况且能够得到大夫人的肯定,这也是孙女我身为庶女的福气啊。”
老夫人听着温子洛的这番话,何尝不明白她的言中之意。独孤汐出身高贵,若是得到了她的肯定,那么温子洛以后被京城中的上层圈子容纳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加之人年纪大了,自然是家的安定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老夫人连连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能够这样想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碧珠,回去告诉大夫人让她明天好好准备。”
碧珠应了一声,行礼离去。温子洛目光追随碧珠,眉头轻蹙。
温欢见温子洛回来后不仅害得她连连受罚,还失了如姨娘和老夫人的欢心,如今竟然连千百年见不到一次的大夫人都要给她举行家宴,心中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温子妍心中自然也不是滋味,面上却又要祝福着温子洛,藏在衣袖里的指甲都被生生折断了。
温子洛满意的看着温子妍脸上的神情变化。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精彩的还在后头。
一时间众人皆是各怀心思,没过多久纷纷请安离去。
温子洛回到听竹院,翻出如姨娘送她的那副金手镯。
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下足了料子。
温子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屏退了众人,将绿琼唤道跟前道:“把这幅手镯拿到外面的金银铺照着做一副一模一样的,不过那副要用石头做心,外面镀一层金就行了,然后再把这幅手镯给化了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叶子。”
绿琼想了想,道:“这想要出府自然是容易的,只是怕那金喜儿又跟着,而且做手镯化手镯都要钱的。如今我们刚进府,月钱也还没有领到,身上更是一个子都没有。”
温子洛笑了笑,绿琼说的倒也是实话。上次回府虽然得到了不少礼物,但只不过都是些上了簿子盖章登记的,万万不能变卖了换银子。
道:“这金手镯做成了金叶子可不就是钱了。金喜儿我自然是会看着她的,你出去后,蒙了面,切记不要让人给认出来就行了。”
绿琼这才恍然大悟,道:“果然还是小姐聪明,那我这就去。”
温子洛点点头,将金喜儿叫进屋磨墨,又叫其他的人将后院堆积的竹叶打扫干净。
如姨娘自然是聪明的。从温子洛一回来,便不断派人送来各种贵重的装饰品。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丞相府库房里上了印记登记了的,且不说不能够拿出去变卖,就算是弄坏了也是需要温子洛赔得。
温子洛如今是有如姨娘撑着表面上风光,内里却是异常拮据。平日里连打赏下人的一个铜板也没有。
如姨娘这也相当于在无形之中给温子洛施加压力。若是想过得好,自然是要向她低头的。
温子洛一出神,笔下的“漠”字瞬间成为一个黑点。如今她早不是从前的温子洛,以后的路各凭本事!
而另一边,清心院里,温子妍一回去便将小丫环给赶了出去,把她房间内能够摔的东西都给摔了个稀烂。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受到今天这样的窝囊气。
她虽不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却也是长孙女,加之如姨娘是镇国公嫡出的二女,两个舅舅镇守边关更是手握重兵,姨妈身为后宫妃嫔,受尽皇上宠爱,身份又岂是一般的嫡出小姐比得上的!
偏生这个从圣天寺回来的野丫头,处处讨老夫人欢心,还害得她几次丢脸,简直是可恨!
温子妍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越发来气,一把扯掉琉璃冰心珠串成的帘子,散落的珠子落了一地,砰砰作响。
“哟,我的大小姐,什么事情惹你这么生气。”如姨娘从外屋走进来,见碎了一屋的珠宝,眉头轻蹙。
“还不是温子洛那个小贱人!”温子妍怒道。
“何须和她计较。”如姨娘淡淡说道,今天的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了,不过在她眼里,不过是把温子洛的这些把戏当做雕虫小技。
“你别忘了我们接她回来的目的。”如姨娘理了理温子妍微乱的头发,道:“你这样与她计较,传出去丢了自己的身份不说,也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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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事!我现在就是看那个温子洛不顺眼!”温子妍怒道:“这丫头也不知道心里再想着什么,不仅不和我们亲,还三番五次的替大夫人说话!生了好一张利嘴!我看她是安了心和我们过不去。既然如此,还不趁早寻了个错,把她给送回圣天寺,永远不要回来的好!”
“要是这么容易的把她再送回去,也枉费了我这些年付出的心血。”如姨娘道:“洛儿这孩子,现在不和我们亲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到底才是她的亲人,哪有不恨自己仇人的道理。”
“我看洛儿现在处处替独孤汐说话,只是想引起我们对她的愧疚,让我以后更好的对她。你且再忍一忍,待我们拉拢了洛儿,还怕以后会没有报复的机会?只怕到时候天天都是好戏。”
如姨娘拍了拍温子妍的肩膀,殷红的嘴唇勾起一道弧度。她才不会如此容易的放过独孤汐和温子洛!
温子妍想了想,轻轻笑了出来,道:“只怕到时候狗咬狗的好戏少不了。也罢,我再容她一容。”
如姨娘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道:“妍儿,你也不小了,为娘给你寄托了多大的希望你不是不知道。洛儿的事情你不必管太多,安心跟着夫子学习,脾气该收敛的时候也该收敛一点,做好丞相府里的大小姐。”
温子妍一听,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浮上一层绯红,道:“知道了,如姨娘。”
随即想起了什么,又道:“可是大夫人要给温子洛开家宴,这不是明摆着给温子洛长脸么。”
如姨娘冷笑道:“长脸?只怕独孤汐现在给洛儿长的脸越多,将来越后悔。等着看吧。”
傍晚,听竹院内。
绿琼对着温子洛仅有的两件上得了台面的衣服发愁。
温子洛见天上月亮初升,后院竹林里一片寂静,从窗台收回视线,看向绿琼道:“两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值得唉声叹气半个时辰的。”
绿琼道:“小姐,我这不是替明天你穿什么发愁。”
“这有什么好愁的?”温子洛轻抿一口茶,淡淡道。
“如姨娘面子上做得好,可是背地里只给小姐做了两件上得了台面的衣服。一件桃红流霞锦的,一件嫩黄云烟绸的,这两件衣服小姐自回来便轮流穿着,眼见着都旧了。明天大夫人设家宴,小姐连件换的新衣服都没有。也不知道小姐你是不是如姨娘亲生的,如姨娘竟这样苛待你。”
温子洛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滚汤的茶水立即倒在手上,红肿了一大片。
“什么亲生不亲生的,你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温子洛淡淡道,仿佛手上并不疼一般。但这跟她曾经受过的二十八酷刑又算得了什么!
绿琼吓得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了小姐。可是……”
“我记得从圣天寺曾带回过一套青底昙花纹的绸缎衣服,你收拾出来,明天我就穿那个。”
“可是那衣服面料一般,做工一般……”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穿它。”温子洛淡淡打断绿琼的话说道。绿琼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但只要有那温子妍在,又怎么会有她在穿着上出了风头的。
绿琼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姐你有了这么多金叶子,也不……”
绿琼随着温子洛的眼神看向窗外,立即禁了嘴。
温子洛冷笑,递了一个眼神给绿琼。绿琼悄悄走过去,将金喜儿贴着那扇窗给打开,吓得金喜儿立即跑开了。
温子洛眼也不眨的用火烛将其中的一件衣服烧开一个洞,又用水将其中一件用水打湿。
这次家宴并未安排在独孤汐的千昙院里,而是在飞花瀑旁。
现在正是夏初,天气微微炎热。飞花瀑既有瀑布泉水带走热气,又有盛开的花朵引来蝴蝶翩飞,花香阵阵。下人们忙进忙出的准备菜肴甜点。
温子洛远远的便看见温子妍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般站在花丛之中,粉红的衣裙随风翩飞,看上去比着那蝴蝶还要美上几分。
梳成流云一般的发髻,上面饰有金银流苏双凤钗,数十颗小小的蓝宝石点缀发间,额头上更贴了一颗猫眼大小的北蓝钻。一身上等紫罗烟做的粉红齐胸襦裙,腰间一颗镂空银铃随风发出悦耳的声音。
微微一走,便是吸人耳目,让人转不开眼睛。
温子洛微微一笑,果然不出她所料。不论何时何地,温子妍总是分不清场所,将自己打扮成永远受万众瞩目的那个。
眼下,温子洛头戴素钗,一身粗布衣裳站在华贵的温子妍身旁,不知道的自然会以为今天的主角是温子妍。
温子妍看见温子洛,穿着朴素,比着家里的下人好不到哪里去。但那一身高雅冷淡的气质却又将她整个人凸显的不一样。
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扬起一笑,道:“二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温子洛道:“大姐今天这身衣服可真漂亮。”
温子妍心中甚至得意,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她这身衣服在她所有的衣服里不过是极其普通的一件,随即笑道:“二妹若是喜欢,以后去我那里挑几件便是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带着绿琼把老夫人的坐垫铺在圆木檀香桌正上方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老夫人,罗氏,如姨娘,三姨娘,四姨娘等人纷纷到来。
温欢像是被四姨娘提前打过招呼一般,只拿铜铃大小般的眼睛恨恨的瞪着温子洛,却绝不开口说一句话。
温笑是个老实的,只坐在下首不发一言。
而罗氏一心记挂着温苏的病情,也在那里坐着出神。
此时,除了三姨娘,四姨娘,其他人都按座位坐好。
说是家宴,除了所有人到齐外,三姨娘四姨娘由于身份低微自然是不能上桌和老夫人主母一起吃饭的,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
四姨娘眸光微转,打量了温子妍一会儿,又看了看温子洛,嘴角一抹冷笑。见对上温子洛的眼光,随即避又开了眼睛。
温子洛冷笑,四姨娘虽是通房抬做的姨娘,可是却没有三姨娘那般木讷老实。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夫人怎么还没有来?”老夫人不满道。
如姨娘笑道:“兴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老夫人且吃点糕点再等一等。”
老夫人脸色一沉,道:“她这当媳妇儿的架子倒还大,说是办家宴,自己不提前来,还要我这做婆婆的等她!”
“这我可就不好说了。听说大夫人中午通常都是要念完经文超度了那孩子,才开始吃饭的。”如姨娘又道,目光微微落在温子洛身上。
老夫人气得拍桌子道:“又是那孩子,什么事都是那孩子!都十几年了,有多少的怨孽债都该还清了!”
温子洛眸光微沉,如姨娘可是指着老夫人的痛处戳。
老夫人会发如此大的火,倒不是因为温子洛因为当年的事情被送去圣天寺,而是自从那个孩子死后,大夫人未再怀孕。没有长子嫡孙,一直都是老夫人的心病。
温子洛笑道:“老夫人可别气坏了身子,佛家有云:静心养气,如此才是养生之道。再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姨娘既然也是听说的,那又何必在这里说出来气老夫人。”
“我……”如姨娘看着温子洛嘴角的那一抹冷笑,竟然说不出话来。此刻,只觉得温子洛是来向她讨债的一般。
“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可身子一直都还好。要是这么病了,外人岂不是该说我丞相府不讲孝道,不尊年老了。”温子洛又道。
老夫人叹口气,手中佛珠转动,道:“罢了,罢了。洛儿你坐我身边来。”
温子妍脸上的笑容一僵,赤裸裸的盯着温子洛坐到老夫人身边。
正说着,却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花丛之中走出来。纤尘不染,白衣似雪,素发如瀑,仿若仙子一般。
温子洛看过去,嘴角微动,克制住眼角的泪意,心中似有狂江翻腾一般。上一世她是怎么下得了手将自己的亲娘贬为妾室,还一剑要了她的性命!
独孤汐虽年近三十,但容颜不见衰老,比着当年倒还多添了几分成熟的韵致,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只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没有一丝的表情。纤瘦的身子,仿若是风一吹便要散去一般。
独孤汐在碧珠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老夫人身旁,行礼道:“媳妇儿见过老夫人。”说罢,便忍不住一阵咳嗽。
老夫人见独孤汐的身子竟羸弱到了这个境地,心头一软,只得叹口气,道:“坐下吧。”
独孤汐盯着温子洛看了一会儿,目光越发的温柔,越看越发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倒有几分的相似,道:“一眨眼十三年,洛儿这些年来吃过不少苦。”说罢,独孤汐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明白那里为何突然疼痛起来。
温子洛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只是眼圈忍不住又红了红。
最后才道:“回大夫人,洛儿这些年过得很好,并未吃苦。”
“到底是我亏待了你这许多年。”独孤汐叹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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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老夫人道:“既然是家宴,往事从此一笔带过,不可再提。”
如姨娘在一旁看着独孤汐,脸上笑着,心里却痛恨着。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独孤汐的模样一点也不老,反倒是自己,多年来操持家事,容颜一天天逝去。
而温子洛这死丫头,看样子对独孤汐竟然一点恨都没有!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即又红着眼圈笑道:“老夫人说的是,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我的女儿也终于回到我的身边,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独孤汐听罢,心头又是一阵愧疚。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如姨娘生下丞相府的长孙早该做了正室,可偏生她又害得如姨娘与骨肉分离。
道:“当年若不是因为痛失女儿,我昏迷不醒,也断不会让衡道将洛儿送走。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如今姐姐能够不计前嫌,独孤汐万分感谢。”
如姨娘哭道:“这都是命,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就怪洛儿自己的命不好,偏生冲撞了你。”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如姨娘一眼,道:“如姨娘也说了,这是各自的命。洛儿命中该有此劫,如何躲也是躲不掉的。”
独孤汐看了温子洛一眼,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眼圈红红的,却是越发的觉得这孩子亲切。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温衡道一脸急切的跑到独孤汐身旁,道:
“听下人说你今天要开家宴,我便赶了回来。你的身子差,不宜在外面呆的太久。”
独孤汐避过温衡道深情的目光,道:“我还好,多谢关心。”
温子洛看着眼里只有独孤汐的温衡道,心中闪过一阵落寞。
温衡道与独孤汐自幼定亲,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
十几年前,独孤汐去与独孤盛国毗邻的轩辕王朝游玩。一年后,独孤与轩辕大战,独孤大败。
独孤为求和,决定派人和亲。当时皇帝年纪尚轻,只有几个儿子并无公主。除此便只有端王府的郡主独孤汐和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独孤颖年纪适合,可派去和亲。
端王妃害怕自己的女儿被送去和亲,于是命人找回还在轩辕的独孤汐并且在三天后将她嫁给温衡道。
独孤汐过门没多久便传出喜脉,生下死胎后郁郁寡欢,闭门不见任何人。
独孤汐多年来未曾生下长子嫡孙,犯了七出之条的第一条,无论身份再怎么尊贵,丞相府要休妻那也是正当的。
只是温衡道对独孤汐一往情深,力压众议,将独孤汐放在心尖上保护。
但独孤汐却对温衡道却经常避而不见,温衡道也因此极少回丞相府。在外面另外买了一个小别院,经常半年回一次家,住不了几天便又会走。
而温子洛上一世因为多次和独孤汐过不去,故意找她的碴,每次都被温衡道用家法惩罚。
然温衡道越是爱护独孤汐,温子洛越是痛恨独孤汐,将那恨意一股脑儿全部报复在了独孤汐身上。
如今想来,温子洛藏在云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温衡道是一个极为出色的丞相,政治上颇有作为。也继承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站党,不参与皇位的斗争,安心的做好丞相该做的本分。
可温衡道也继承了丞相府一直传承的痴情,满心里都是独孤汐,甚至对他的子女的关心都不及独孤汐的千分之一。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的侧脸,岁月也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两鬓的斑白,证明着他的心力交瘁。
老夫人见温衡道一回来就满身心的扑在独孤汐的身上,不满的咳嗽一声:“衡儿,你还记得回来。”
温衡道这才回过神来,坐在老夫人身旁,笑道:“这里是儿子的家,儿子自然是要回来的。”
老夫人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温衡道这才注意在老夫人身旁的温子洛,想了许久,脸上闪过一丝怜惜,道:“这就是洛儿吧。”
温子洛站起身来,微微施礼道:“洛儿见过父亲。”
温衡道见温子洛端庄知礼,沉稳娴静,气质高雅,长相美丽,心头一喜,道:“好,好,不愧是我温衡道的女儿。”
如姨娘道:“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洛儿虽然被送去了圣天寺十几年,自然还是老爷的女儿。”
如姨娘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之中。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有血从手中流出,就像她此时的心一般。她为温衡道付出如此之多,爱了他如此多年,可是他的心中永远只有独孤汐这个贱人!
温衡道眉头轻蹙,看向如姨娘,道:“我知道这些年来委屈了你们母女,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们的。”
温子妍笑道:“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妹自幼不在丞相府长大,受了多少的白眼委屈,更不提这些年来错过的那些礼乐诗书的教导了。”
温衡道眉头越蹙越紧,见自己的长女打扮的如此华贵,精致得一丝不苟,心头竟然产生了一种厌烦的感觉。再看看温子洛,素颜轻钗,难得的纯净自然。
温衡道心头一阵火气,但温子妍又是他的长女,自小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温柔大度,想来说这番话也是无心的,于是道:“差了洛儿的这些,为父以后会派人慢慢补上的。”
温子洛冷眼看着这对母女唱戏。她们越是替她鸣委屈,越是让温衡道下不了台,而温衡道心中即便是有愧疚,也会不耐烦。
温衡道这个人虽然儒雅,但是耐心永远只会对独孤汐一个人用不完。
于是笑道:“是洛儿自己命不好,如今能够被接回来也是父亲的仁慈女儿的福气。不敢再奢求太多,只求老夫人身子安好,父亲和大夫人恩爱白头便好。”
温衡道这才笑道:“你能这样想,为父也替你高兴。”
见丫环端上一盘落雁平沙秋鱼,碧珠道:“夫人,菜都上齐了。”
独孤汐点头,看向老夫人道:“虽是初夏,天气暖和,但菜容易凉,吃了对胃不好,还请老夫人用餐才是。”
老夫人眸光微抬,道:“既然你都说了,大家都开始用餐吧。”
温子洛微微拉了拉衣袖,露出如姨娘送的金手镯,给老夫人夹了翠仁鸽蛋道:“这乳鸽蛋吃了最补身子,老夫人尝一尝。”
老夫人低下头,见温子洛手上一片红肿溃烂的印子,蹙眉道:“你这手是怎么了?”
温子洛这才立即将手收回来道:“没什么,老夫人你看错了。”
“我年纪虽大眼睛也花了,但隔得这么近倒也还看得清的。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了?”
老夫人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姨娘立即道:“洛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如今老夫人老爷都在这里,你还怕没人给你撑腰?”
温子洛仍旧是不说话,温衡道一拍桌子,指着温子洛身后的绿琼道:“你说!要是有半个字的隐瞒,立即打了撵出去!”
绿琼吓得立即跪在地上,道:“回……回老爷。小姐的手是被油灯给烫着了才受伤的。”
“好好地,怎么会被油灯烫着。”独孤汐轻蹙眉头道,心头忍不住疼痛。
“回大夫人,小姐因为今天要参加家宴,又害怕我手笨缝不好衣服,所以自己亲自半夜里缝衣服,见灯不亮,去挑灯芯,反倒被跌落的油灯的灯油给烫伤了。”
“绿琼,别说了。”温子洛轻斥道。
老夫人怒道:“好好地小姐怎么会大半夜里缝衣服,绿琼你好好地给我说出来!”
绿琼见老夫人动怒,顿时跪着挺直了腰板,哭道:“小姐不让我说,可是现在我也不能不说了,哪怕小姐将来要撵我走,绿琼这一次也一定要说出来。”
“小姐自从回府来,总共只有两件好一点的衣服。昨天一件被水打湿了没干,一件又被粗心的下人让火给烧了一个洞。小姐没办法,只得是躲了下人,自己偷偷的缝,却不想又被灯油给烫伤了手,今天早上才告诉我。那么大的洞补是来不及的了,所以小姐只得穿从圣天寺里带回来的衣服。”
温衡道一听,手拍得桌子上的杯盘叮当作响:“我丞相府的小姐怎么能穿从圣天寺带回来的衣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随即又瞪向如姨娘道:“李沁如,这些年来后宅一直都是你管着的,你就是这样苛待你亲生女儿的!”
如姨娘见温子洛果然是没有安好心,加之自己又是真的只叫人给她送了两件衣服去,见温衡道如此生气,心头又虚又急,道:“老爷,我冤枉啊。”
“冤枉?”老夫人冷笑道:“相府里的小姐每年春夏秋冬都是各四套衣服,怎么到了洛儿这里就变成两套了?”
如姨娘哑口无言,见温子洛此时一副人畜无害的委屈模样,心头不由得一恼。这死丫头,不仅不帮着她这个亲娘说话,还帮起外人来害她了!
这时绿琼又说道:“回老夫人老爷,刚才小姐说大小姐的衣服好漂亮,大小姐还笑着说让小姐去她那里拿她的衣服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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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神色一顿,她这辈子才回温府,怎么会有太后的懿旨要她接?
绿琼见温子洛没动,急忙碰了碰她。温子洛这才见众人皆已经跪下,太后懿旨堪比圣旨,就连老夫人身为丞相之母,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都要跪下接旨。
温子洛急忙跪下道:“温衡道之女温子洛跪接太后懿旨。”
独孤玉泽缓缓打开懿旨,眼光却落在温子洛身上,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即宣道:
“丞相温衡道之女温子洛,自幼入圣天寺礼佛祈福,孝道可嘉,兼之温婉端庄,碧玉出尘,特封为五品宜人。”
独孤玉泽话音一落,低下一片吸气的声音。
温子妍手掌紧握,温欢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温子洛,心中嫉妒得发痒。
温子洛从独孤玉泽手中接过懿旨,心中却是纳闷太后为何会封她这小小相府庶女为宜人。独孤盛国但凡大臣的母亲妻女皆可被封,一品二品为夫人,三品为淑人,四品为恭人,五品则为宜人,六品为安人,七品及以下为孺人。
却是不知太后为何将她封为宜人。说是宜人不过是一个封号罢了,并无多少的实际权力。只是这懿旨下得,仿佛是要将她被温衡道罚去圣天寺的事盖过,改为去寺里祈福。
温子洛眸子一亮,这道懿旨的重点并不是将她封为宜人,而是为她正名!若是将她说成是去寺里祈福,而不是被抛弃,那么她在外面的名声自然是要好听许多,加之又是太后亲封为宜人,得了太后的庇佑,旁人即便是知道真相,也不敢多说什么。
温子洛缓缓向独孤汐看去,眼圈微红,这里除了她没有谁敢请得动太后下这样的懿旨!
当今太后唯生有二子,一子为端亲王,一子为当今圣上。独孤汐为端亲王独女,自幼得太后宠爱。这懿旨定然是她请太后下的,也弥补她对自己的亏欠之情。
独孤汐微微一笑,执过温子洛的手道:“一眨眼洛儿又被太后封为了宜人,真的是可喜可贺。”
温子洛笑道:“谢谢大夫人。”
“瞧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这是大娘该做的。”独孤汐淡淡道。
老夫人却很是高兴,急忙看向独孤玉泽,道:“既然七皇子恰巧来宣旨,何不就在我们这里用膳了。”
独孤玉泽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随即又看向独孤汐道:“这么多年没见汐姐姐,汐姐姐还是如此漂亮。”
独孤汐嗔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油嘴滑舌。”
端亲王比着当今圣上大十几岁,是以独孤汐也比独孤玉泽等人要大上一些。
“今儿府里家宴,七皇子来得也巧,可真是应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姨娘突然笑道。
照例说独孤玉泽是她大姐李施柔的儿子,独孤玉泽理应叫如姨娘姨妈才是,只是独孤玉泽又和独孤汐同辈,加之如姨娘又是丞相府的妾室,故此便依了独孤汐那里的辈分,如姨娘仍旧叫独孤玉泽七皇子。
温子妍看着本应叫表哥的七皇子,心头压下怒火,温婉笑道:“自从哥哥外出游学后,好久都没有见七皇子来了。”
七皇子挨着独孤汐坐下,笑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子初了。听说他在济南一带游学,也不知学得怎么样了,何时才能回来。”
如姨娘笑道:“子初前不久才来了家信,说是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
老夫人一听淡淡道:“外出两年,也亏得他还记得回来。”
温子妍笑道:“哥哥在上一封家信里还惦记着老夫人呢,说也不知道老夫人身体如何,他正好遇到了一支千年人参,说是要带回来给老夫人调理身子。”
老夫人这才笑了笑,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道:“难为他有心了。”
“子初这家伙当初说走就走,可是说过有什么要给我带的没有。”独孤玉泽又道。
如姨娘笑道:“七皇子要什么东西没有,还稀罕子初带的那些。”
独孤玉泽笑道:“子初带的自然又不一样。”
“七皇子就知道打趣我哥哥。”温子妍微微笑道,步摇轻晃,额上北蓝钻闪闪发光,更是显得明艳不可方睹。
相比于美丽出彩的温子妍,独孤玉泽显然是对一直沉默的温子洛更感兴趣。
温子洛虽是沉默,可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感觉却是吸引人。仿佛是带着寒冬般的冷意,又仿佛是一朵空谷里盛开的幽兰,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独孤玉泽不由得又多看了温子洛几眼。其实在温子洛被发现手受伤的时候他便已经来了。他静静的站在一旁,只见她眸光清冷,并没有说几句话,却是句句将人逼到死胡同里面。
关于后宅的些许事他自然也是明白一些的,只是迄今为止能够将他那实际上的姨妈李沁如逼得自毁心腹的人,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温子洛仍旧是默默的低着头。
却听独孤汐道:“照理说这懿旨应该是由宫里的公公带来才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太后宣懿旨了?”
独孤玉泽微微一笑,好看的眉毛舒展开去,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京城中有十大佳人榜,自然也有十大公子榜,而独孤玉泽和温子妍一般,常年排名前三甲。
只听独孤玉泽道:“太后本是叫万公公来宣懿旨,我恰巧路过,又听说汐姐姐要举行家宴,想着好久没有见到汐姐姐,便拿了懿旨过来。”
独孤汐笑道:“还是一贯的油嘴滑舌。”清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凉薄中透出些许寒冷。
独孤汐不由得咳嗽一声,一直没说话的温衡道赶紧命人取了披风来,道:“怎么如此不注意身子?”紧张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更是心疼。
如姨娘仍旧是笑着,很好的将眼中赤裸裸的嫉妒与恨掩去。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如姨娘一眼,眸中波澜不惊。反观三姨娘四姨娘倒是毫无感觉。也许对于四姨娘来说,只要钱够花,在这后宅能够有一席之地便足够,而三姨娘向来是只求安稳的。
再看独孤玉泽,正看着温衡道,眸中不知道再算计一些什么。眸光微转,却是和温子洛的视线对上。
独孤玉泽微微一笑,一口饮尽手中的茶水。
温子洛错愕,前世和独孤玉泽争锋相对你死我活,现在他对她笑,她可还真的不适应。温子洛随即又自嘲一笑,这毕竟是现在不是上一世了。
只是独孤玉泽说是想来看独孤汐,究其底不过是想讨好中间派的温衡道罢了。
若是他能够拉拢温衡道,推翻太子,成为下一任国君的道路也就容易了很多。
又听独孤汐道:“老毛病了,没什么的。”
老夫人轻哼一声,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加快了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老夫人不满独孤汐未曾剩下嫡出子嗣,这是公开的秘密,不过是碍于独孤玉泽在这这里,不好发作罢了。
又听如姨娘道:“瞧这一折腾,饭菜都凉了。这吃了可伤胃,叫厨房另外做些饭菜来吧。”语气间,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使了使眼色,立即有下人将饭菜挪走。
“怎么本太子一来,这饭菜就全都撤下去,莫不是本太子来晚了,错过了时辰。”
温子洛心中冷笑,看着走过来的两人,她真应该算一算今天是什么日子,该来的不该来的怎么一股脑儿的都来了。
温衡道见太子独孤瑞和六皇子独孤西谟来访,急忙起身迎道:“下官见过太子,六皇子。”
独孤瑞挥一挥手,道:“丞相多礼了。”
“太子来访怎不派人知会一声,倒是显得臣太过失礼了。”温衡道自责道,可心中对于这些太子皇子接二连三的来访感到一些烦闷。
他们为何来此,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他好不容易见独孤汐一面,却是不想参杂太多人进来。
独孤瑞却是笑道:“孤听闻汐姐姐要在府里办家宴,想着许多年未见汐姐姐,所以带了六弟来访。”
独孤西谟站在独孤瑞身后,冷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若什么都与他无关一般。
温子洛心中却是冷笑,太子与独孤玉泽之间的明里暗里的斗争向来尖锐。太子自然是不会让独孤玉泽多了一个单独见温衡道的机会,所以这才赶紧携了独孤西谟前来。
独孤瑞为人外表宽容大度,热情豪爽,可实际上却是个心胸狭隘,自私至极,头脑愚笨的家伙,不然上辈子不会直到死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独孤西谟的真面目。说来也多亏了独孤瑞的愚蠢,上辈子借他的手帮了独孤西谟不少的忙。
而独孤西谟自从他的母妃暴毙后,名义上为皇后所收养。为人性格冷漠,常年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在宫中还是朝廷上都没有什么人缘。但与太子素来交好,替太子办了不少事情。
而温子洛也是后来才知道,独孤西谟故意的冷漠,让自己成为众人眼中最不可能成材的皇子,也是借太子躲过了不少的猜测敌对。
温子洛微微一抬头,便对上了独孤西谟冷若寒冰的视线,那视线之中却又蕴藏了一股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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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急忙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她每次看到独孤西谟,怎会觉得他那视线中有种别样的感觉。仿佛是很熟悉,独孤西谟一早便认识她一般。
只是她与独孤西谟今生第一次相见是在客栈,那时独孤西谟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温子洛想了想,在客栈之前,她可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独孤西谟。
温衡道与独孤瑞寒暄完,各自坐下。
一时间略有些尴尬,只听独孤瑞道:“听说怀县的县主李安贪赃枉法,强取豪夺,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更是将无辜百姓打入大牢,私自判了他们死刑。然而朝廷派去的人调查此案时,无论是牢中囚犯,还是曾经被李安欺负的人家都说没这回事,甚至那里的百姓还说李安是个好县主。不知温丞相对这个案件可有什么看法没有?”
温衡道回丞相府本是想和独孤汐好好地吃一顿家宴,不想众皇子到来,太子竟又问他这件棘手的案子,心中自然是不高兴的。
面上仍旧是笑着,如一阵春风般,道:“这个案子虽然难解,但自然有刑部的人去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臣想若这李安犯了法最后定然是要伏诛的。”
温子妍似乎是来了兴趣一般,温声道:“我虽然深居于闺阁,但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好像都已经过去了两年,仍旧是没有一点头绪。”
温子妍淡淡的看了太子,独孤西谟等人一眼,顾盼生辉,腮若桃红,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娇羞动人。
独孤瑞本性好色,见温子妍如此,心头也不由得一荡。
独孤瑞道:“既然妍儿也知道这个案子,不知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独孤瑞一说,倒又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温子妍红着脸,低声道:“妍儿深居闺阁,哪里会有什么想法。”欲说还拒,但见自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心中立即又得意了起来,她温子妍永远注定受万人瞩目,区区温子洛又算得了什么!
独孤玉泽从怀中拿出折扇,轻轻打开道:“妍儿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温子妍笑道:“听说审判大人也曾捉了那些死刑犯的亲属,威胁他们说实话,只是那些死刑犯仍旧是三缄其口,说那李安是好人。案情也因此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依我看,这些死刑犯无一不是牵扯上了命案,若是叫人假扮成那些曾经枉死的人,借以天时地利人和,将那些死刑犯吓上一吓,待他们被吓得六魂无主的时候,也不怕他们不说实话!”
“好,妍儿果真说得好!”温子妍话音一落,太子独孤瑞便立即拍手叫好。
独孤玉泽,独孤西谟纷纷看着温子妍并不作声。
温衡道想了想,道:“你这个办法虽是旁门左道,但说不定真的便能逼出实话来。”
“明日派人通知那审判大人,让他用上此法试上一试,若是破了案,这可就是妍儿的功劳了。”独孤玉泽合上折扇,笑道。
温子妍却是低了头道:“什么功劳不功劳的,这不过是妍儿一些随便的想法罢了。”说罢,眼光却是落在了独孤西谟身上。
长这么大,她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六皇子。说什么独孤玉泽是十大公子前三甲,只是这些人都没有见过独孤西谟罢了。只是虽贵为皇子,出身到底是低了一些,又没有什么作为。
独孤西谟却仍旧冷着一张脸,至始至终没有正看过温子妍一眼。
温子洛却是轻轻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只是这个细微的动作一丝不差的落在了独孤西谟的眼中。
独孤西谟道:“二小姐似乎不怎么赞同。”
众人立即看向温子洛,温子妍脸色变了变,什么都少不了这个贱人来和她争风头,她倒要看一看这个温子洛难道还有比她更好的办法不成!
“二妹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有更好的想法,倒不如说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上一听,可不要藏着掖着。”
温子洛心中叹了口气,这个独孤西谟似乎是要报上次她毁了他千味楼的仇。
只是温子妍既然主动挑战,她也不会示弱。
独孤汐见温子洛不说话,心中怕她难堪,立即道:“洛儿才回来,年纪又小,能够有什么想法,大家莫要逗她。”
如姨娘心中冷哼一声,进府这么多年可没见她替谁说过话,果然是母子连心!
随即笑道:“洛儿自幼在圣天寺长大,听了不少佛经礼义,典故知识,大师讲座,想来受过的推理熏陶不少。洛儿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你和妍儿都是为娘的心头肉,你们聪慧自然也是为娘的福气。”
独孤汐听罢,低下头去,说到底这毕竟是别人的孩子,可是她心底是真的为温子洛好。
温衡道见独孤汐被如姨娘暗骂,心中自然恼怒,但也是好奇温子洛会有什么想法,道:“洛儿若是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温子洛看向独孤汐微微一笑,随即道:“刚才听你们说,无论是死刑犯还是曾被李安欺负过的人都说李安是个好县主,这便是矛盾点所在。既然被欺辱诬陷了,又怎会说他是好人呢。再则,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家人无疑是最重要的,但若他们真的是被诬陷的,那为何要冒着家人受危险的风险,仍旧说那李安是好人呢?”
温子洛见众人都在认真听着,继续道:“而且他们连自己家人受害都不曾改口,又是将死之人,怎会因为被鬼魂吓住而说出真相,况且人也不一定是他们杀的。”
“那你说,要如何才能让那些死刑犯改口!”温子妍见自己的方法被推翻,立即变了脸色,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温子洛仍旧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道:“问题便是在这儿,如何才能让这些死刑犯改口。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死刑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口?甚至连那些曾经被欺负过的人都说李安是个好人。我想有两种可能。”
温子洛站起来,道:“一,便是李安真的是个好官,那些死刑犯也真的是犯了刑法的死刑犯。而之所有有人会说李安是个贪官,可能是李安被自己的仇家所陷害。”
“二,听闻怀县虽然是个县城,却是与一个镇一般大小,那里盛产矿石,人少却是富饶。李安极有可能接到密报说朝廷会派人来查他,所以提前派人将怀县的所有人都给送到他处,再从其他地方移来百姓,嘱咐他们李安是个好官,牢中的死刑犯亦是同理。所以无论官差如何查,查出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温子洛说完,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温子妍却突然指着温子洛道:“将全县的人都移走,这怎么可能,二妹可别在这里想不出办法,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乱编些荒谬的话出来。”温子妍说得温柔,可嘲讽之意立显。
温子洛却是微微一笑,道:“我说过怀县人口少。请问可有人知道怀县总共有多少人口?”
“全县总共人口一千余人。”独孤玉泽道,手中折扇轻扇,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温子洛道:“怀县富饶,若是李安经常搜刮民脂民膏,想要将这一千多人口移去他处,再从别处移来一千多人并几个死刑犯,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独孤盛国的死刑犯向来是只登记姓名地址,并无画像,这也是李安利用的一个漏洞。只要他对那些死刑犯说会好好地照顾他们的家人,他们自然是三缄其口的。但哪怕官差用他们的家人相逼,那些自然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人。这样你可懂了?”
“好好好!”独孤瑞见温子洛小小年纪便又如此心思,加之容貌非常,长大后必定也是沉鱼落雁之色,心头更是欢喜,笑道:“丞相府果真是卧虎藏龙,一个比一个厉害。”
独孤瑞一番并不怎么通畅的赞美的话,听在温子妍耳中却是异常的刺耳,想不到她竟然输给了这个在寺庙里长大的野丫头。
她可是受教于最有名的女夫子,怎么能够输给她!温子妍心头火起,在看到如姨娘隐忍克制的眼神后,面上却仍旧笑着,道:“妹妹果然好心思,还害的姐姐替你好一阵担心。”
温衡道大笑道:“洛儿好样的!明日为父便派人照你说的去查,不怕查不出事情的真相!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给李安通风报信,提前做好了部署!”
“到时候查出事情的真相,二小姐可还真的是造福了一方百姓。虎父无犬子。温丞相的女儿果然个个都是好的。”独孤玉泽笑着说道,折扇轻扇,眉眼中全是亲切,看起来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冷冷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似乎是赞赏,似乎竟又有一丝宠溺。
温子洛微微偏过头去,越发觉得不能看独孤西谟的眼神,总觉得有古怪,难不成上一世她与独孤西谟之间还有什么事是她忘了的。
温子洛笑道:“身为独孤子民,为国解难乃是本分。就是不知道洛儿的方法管不管用了。”
老夫人看着温子洛,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似乎有块石头渐渐地放了下来。
“瞧这谈着国事,要是再不吃,这才上的菜便又有凉了,这家宴虽说是要吃的长久,可也不是这样的吃法。”如姨娘看着众人笑道,仍旧一副女主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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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怀县案件中回味过来,相视一笑。看着一桌的佳肴,真正想吃的人却没有几个,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衡道招呼着几位皇子用膳后,席间一片寂静。
罗氏虽然分了如姨娘后宅的权,脸上却没有多高兴,急急用了餐便说害怕温苏醒来找不到她,向老夫人说明了情况离席。三姨娘四姨娘等人,本也上不得台面,站着也是尴尬,带着温欢温笑跟着罗氏离去。
温衡道一听,知晓温苏的病情,心中也是疼痛。温衡道与弟弟温衡旭从小感情深厚,如今温苏是弟弟的遗腹子,温家唯一嫡出的孩子,心中自然也是看紧的。
独孤瑞笑道:“过不了几日国子监又要招新生,温丞相若是将温小公子送去那里上学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温小公子身体如此之差,只怕到时候他是吃不消的。”
温子洛看向独孤瑞,心中划过嘲讽。独孤瑞为了稳住他的太子之位,费尽心思想要拉拢温衡道,然而性格暴戾,不善于说话,往往是弄巧成拙!今日会在这里温声细语,也不过是看重温衡道的丞相之位。
温苏向来是温衡道的一块心病,虽是喜爱,却也最是厌烦外人说起温苏的事情。温苏如今十岁,身子不仅非常弱,心智也比着同岁的孩子要小上许多。因此,温衡道常常非常自责,没有照顾好弟弟唯一的孩子。
只听温衡道说道:“苏儿虽是体弱,然而学习刻骨意志坚韧,加上其母一直不舍,所以倒也从没有想过让他去国子监上学,不过都是请夫子教着。”
独孤瑞欲要再说,不知为何看了独孤西谟一眼,遂闭上了嘴,想来是独孤西谟暗中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温子洛无心再理会这其中的暗涌,却始终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努力调和气息,让自己镇静下来。独孤西谟是她恨的人,而她现在还没有实力与之抗衡。刚才分析案情,初露锋芒,现在应该收敛才是。她仍旧害怕面对独孤西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剑杀了他。
如今她能够坦然的面对温子妍、如姨娘,能与她们周旋,一点点打败她们。可是为什么,面对独孤西谟的时候,她的心仍旧是痛的无法自拔!他明明是她恨的人!她不应该痛的,而是应该想着如何慢慢报复!
温子洛努力平复心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盛了半碗红豆相思圆月粥,递给老夫人道:“这红豆粥喝了平心静气,老夫人刚吃完主食,喝点这个也是极好的。”
老夫人心中本就喜欢温子洛,又见她刚才不慌不忙的分析案情,心中更是高兴,见温子洛手上戴着一双金手镯,笑道:“这手镯倒是别致漂亮。”
温子洛笑道:“这手镯是我回来时如姨娘送的,自然漂亮。”
如姨娘一听,压住今日心中所有的怒火,笑道:“这手镯是我特地命人打的今年最流行的花样,说是最受年轻人的喜欢,你看,果不其然。”
独孤玉泽缓缓打开折扇,笑道:“说道礼物我倒想了起来,太后不仅封二小姐为宜人,还御赐了一副玉如意,只是我来的匆忙,那送玉如意的太监现在还在路上。”
温子洛道:“如此便要七皇子回去,替我向太后道谢了。”
独孤瑞一听,心道这独孤玉泽替太后传懿旨就是为了讨好温衡道,立即笑道:“本太子来得匆忙,也未来得及给二小姐准备礼物贺喜。前段日子,孤得了一颗夜明珠,待会儿便叫人给二小姐送来。”
独孤瑞说完,众人皆是猛吸一口气。却不是因为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温子洛心中越发暗笑独孤瑞的无知。夜明珠自然是比那一副玉如意好上很多,只是这玉如意乃是太后钦赐,其他人想要送礼庆贺温子洛被封为宜人,也只得是送比那副玉如意价值低的礼物。独孤瑞这样堂而皇之的紧跟着太后送夜明珠,这不是藐视太后又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温子洛,这下又要看她如何说了,若是她收了太子的礼,无异于也是再打太后的脸,但若不收,又怕是得罪了太子。
温子洛想了想,笑道:“早就听说太子为人豪爽,一掷千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那夜明珠价值连城,世间罕有,听闻独孤开过皇帝曾想要一颗,派人寻觅了二十余载才得一颗。还有那轩辕王朝的先祖皇帝,曾为了一颗夜明珠,用了十五座城池与秦国交换。如此贵重至极的礼物太子如今赠与洛儿,当真是让洛儿受宠若惊。”
温子洛轻笑说道,既没有说收下也没有说不收下,而独孤瑞却已是变了脸色。
独孤瑞向来是自私至极,刚才会说送夜明珠给温子洛也不过是图一时嘴快,现在听着温子洛这么一说,自然更是舍不得了。只是他乃是堂堂太子,说出话的又怎么好反口。抬眼向独孤西谟看去,独孤西谟仍旧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一丝情绪。
温子洛见状,又道:“只是这夜明珠珍贵异常,洛儿又曾听说过明珠当有贵人配才好,普天之下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太子您了。太子将这夜明珠赠与洛儿,着实是让明珠蒙尘。还望太子另赠他物才是。”
独孤瑞一听,面上闪过一阵喜色,随即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本太子也不强人所难。洛儿以后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向本太子开口便是。”
“如此,便多谢太子了。”温子洛行礼道。
独孤汐见温子洛如此懂得进退,心中高兴,越看着孩子越发觉得亲切。肺部突然疼痛起来,轻咳几声,纤薄的身子微微打颤。
温衡道急忙扶着独孤汐道:“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独孤汐微微摇头,如今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看向老夫人道:“媳妇儿身子不适,也是时候该回院子里去了。还望老夫人保重身子。”
老夫人看着独孤汐,只道:“这话说的,倒像生离死别一般。也罢,你回去吧,叫太医多调理调理身子。”
独孤汐微微一笑,那绝世的笑容像极了转眼即逝的昙花。独孤汐又向独孤瑞等人说了几句,扶着碧珠离去。
温衡道心中牵挂独孤汐,见她走远,与众人说了几句便立即跟去。
如姨娘看得眼红,温衡道对独孤汐无微不至的呵护宠溺,面对独孤汐所有的失态全都落在她眼中。这么多年,他何时才能发现她的存在!
众人见温衡道离去,也渐渐意兴阑珊。
太子与老夫人寒暄几句,便说奏折太多,寻了个借口离去。独孤西谟看了温子洛一眼,似乎有什么想说,终究仍是一言不吭的跟着独孤瑞离去。
温子妍看着独孤西谟离去,心中竟有些不舍,可他竟然至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温子妍不由得觉得心里堵得慌,只是这独孤西谟出身到底是低了些,又不得皇上喜爱。想到这里,温子妍心中暗叹几声。
独孤玉泽笑着和老夫人如姨娘等人告辞,余光却向安静坐着的温子洛看去,只觉得这十三岁的女娃并不像外表那么安静,动作言语又着实不像在庙里长大的,实在有趣。
温子洛忽然抬头向独孤玉泽看去,独孤玉泽立即收回视线,只觉得那如寒潭一般的眼睛虽不及独孤西谟冷得幽邃,却仿佛是能够看懂人心一般!领着宫人,急急离去。
老夫人看着这满桌并没有怎么动过的菜肴,道:“都走了才好,这下就安静了。”
心中其实并不怎么满意三位皇子的到来,他们安了什么样的心思,她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老丞相在世时,她也曾伴他左右,看着朝中局势。只是老丞相死后,她也淡了心,不过问朝事也不管理后宅。
若说七皇子是替太后传懿旨而来说得过去,太子携六皇子前来,理由也的确是太过牵强。如此心急,只怕这太子之位是坐不长久的了。
只是可惜了这好好地家宴就这样结束了。虽说老夫人不喜独孤汐,可是难得有家宴人都来齐了,她也是非常高兴的。
如姨娘笑道:“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这吃饭吃了大半天,老夫人也该累了,妍儿还不送老夫人回房。”
老夫人轻哼一声,如姨娘被分了权,只怕心中是不好受的,也难得她还笑得出。又见温子妍穿得花枝招展,华裳珠翠,想起温子洛衣服的事情,脸色一沉,道:“现在只怕有些人是有的忙的了,如今二夫人和你一起管理后宅,如姨娘待会儿也该将账簿拿去给二夫人看看。洛儿,送我回去。”
如姨娘、温子妍脸色均是一僵。老夫人这样说,分明是在指如姨娘平日里做的帐有问题。如姨娘心中冷笑,若是凭着账簿就能查出什么端倪,她也不是李沁如了!
温子洛一路小心的扶着老夫人回怡天院,低头不语。
老夫人道:“如今你被封为宜人,好歹也是被皇家认可了的,身份自然不必一般的闺阁小姐,以后更是要谨言慎行,你可明白?”
温子洛扶着老夫人坐下,摸向手上的金手镯,眉头轻蹙道:“孙女明白。”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却见温子洛神色不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道:“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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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撵回去?”如姨娘冷笑道:“若是把她撵了回去,倒也是白费了我这些心血!”
温子妍道:“姨娘若是再不想办法把这贱人给撵回去,只怕再过一段时间这贱人就爬到我们头上了!如今这贱人被封了宜人,有太后这么一道懿旨,到让她外头的名声也跟着好听了起来。姨娘今天更是不仅被那贱人害的少了一个心腹臂膀,还被二房分了权!”
如姨娘心头本就窝火,听温子妍这么一闹,更是抓紧了手中的手帕。心腹没有了还可以再培养,被分了权还可以再夺回来,只是那温衡道半年未曾回丞相府,一回来眼里就只有独孤汐,眼中何曾有过她半分!
如姨娘越想越恨,只恨不得一刀刀割了独孤汐的肉才好。
“自从那温子洛回来后,姨娘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她给拉过来,可是那贱人可曾领过姨娘你半分情!更是处处和我们作对,今天那衣服的事情,我看着贱人分明就是故意的!这贱人肯定是心存怨恨,就是回来报复我们的!”
如姨娘狠拍红漆桌子道:“妍儿,你这是再乱说什么!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她亲娘,就算是报复也是报复独孤汐去!只是说来也怪,这孩子为何对我这亲娘倒是一腔的怒意,莫不是还是在怨我忽视了她这许多年。”
“姨娘,你怎么还是这样想。”温子妍急道。
如姨娘摇头道:“我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丫头的敌意,只是她毕竟只有十三岁,能有多大点的心思。衣服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疏忽在先。”
“姨娘这样说,莫不是还是想着要拉拢那贱人的心,然后去对付独孤汐?”温子妍问道,见如姨娘点头,心里又不由得着急。
道:“只是姨娘,这一次次的,那贱人的心什么时候才能拉得拢。我倒也是很想看到她们母女相斗的场面,只是万一还是拉不拢温子洛那贱人的心怎么办!说不定这贱人早就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胡说什么!”如姨娘立即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怒道:“什么真相不真相的,该打发的人我都打发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再过几天便是七夕,到时候我将你们姐妹都带去庙里上香,再和那丫头培养培养感情,若是还收不了那丫头的心,不必送回圣天寺去,我直接让她在这相府里生不如死!”
温子妍听着如姨娘这样说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她都要这温子洛万劫不复!
如姨娘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又将怒火压了下去。
温子妍又道:“只是姨娘你现在管理的后宅的权利毕竟让二房分了去,若是让二夫人查出了那账有问题……”
“丞相府里的账簿厚厚的几十本,她又有个要死不活的儿子要照顾,只怕是没有什么心思去查。”
如姨娘说罢,眼中戾色中带有一抹得意,和温子妍相视一笑。
听竹院内,碧珠将独孤汐为温子洛做的衣服送来便匆匆离去。
温子洛轻轻抚摸那些衣裳,样式新颖别致,皆是上好的料子,轻柔的感觉,像是在抚摸独孤汐的发一般。
绿琼见温子洛摸着衣裳好一会儿,笑道:“这大夫人毕竟还是大夫人,出手就是不一样。小姐若是喜欢,天天换着穿都能穿好一段时间不重复,到底也要符合小姐宜人的身份才是。”
温子洛听罢,收回手,眉头轻蹙。绿琼这段时间跟着她是成熟圆滑了些,只是这想说便说毛病还是得改一改。自她被封为宜人后,绿琼高兴了好几天,几句话便离不了一句宜人。
温子洛道:“宜人不过是太后见我可怜,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赏的罢了,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你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绿琼一听,知道自己说错了,立即闭上了嘴。
出画看了看,道:“这些衣裳样式布料都是极好的,小姐试一试可合身。”出画自从老夫人赏了她后,便一心一意跟着温子洛。虽二十几岁,极是成熟稳重。不过几天,便和听竹院里的人都熟络了。
温子洛点点头,示意出画穿衣。
出画随手拿上一件衣裳,手却突然缩了回去:“哟,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可把我这手都给刺破了。”
出画说罢,和绿琼将这些衣裳打开细细察看,竟在好几件衣裳上发现一枚绣花针!
温子洛轻蹙眉头,这衣裳随是独孤汐送的,但独孤汐是不可能玩这种小动作的,况且她也不可能笨到玩这种显而易见的小手段。但是不是如姨娘陷害独孤汐这就不得而知了。
温子洛淡淡道:“想来是做工的绣娘不仔细留下的,拿出来就是了。”
出画听罢,见主子也不追究,默默的将所有绣花针拿下。绿琼虽也没说什么,心中难免替温子洛抱不平。
温子洛淡淡道:“时辰也不早了,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路过疏月亭,只见群花绽放,灿烂多姿。
一瘦弱小孩儿突然跑了过来,也不管脚下是草坪鲜花,只踩了往前面跑。
温子洛一看,心中便已知晓这孩子是谁。
丞相府后宅,除了温衡道和游学在外的温子初,就只有二房的嫡出长子温苏是男的了。
温苏一个劲往前跑着,四处张望,嘴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寻找什么。脚下一绊,又摔在了地上。
温子洛见状,急忙命人扶起温苏。
温苏却是一个劲儿的挣扎道:“我要找娘……找娘……娘……”
温子洛见温苏情绪激动异常,立即道:“绿琼出画,稳住二少爷。”
温苏虽已十岁,然而长年病弱,脸色蜡黄,眼圈下一抹青黑,额头间也是一股淡淡的青黑之色,身子更是单薄。一双本应该是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毫无神采,竟还带着几分痴傻。
温子洛心中一惊,前世她回温府时,温苏早已病死,只听说他身子不好,心智也不及同龄之人。今日一见,心中也信了几分。
温子洛微微笑道:“二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温苏看见温子洛,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迷离着眼睛道:“娘……我要找娘……”
温子洛心中了然几分,罗氏这几天忙着帮如姨娘管理后宅,温苏定然是醒来见不到罗氏才跑了出来。只是即便如此,温苏身边怎么一个妈子丫环都没有?
温子洛执过温苏的手,道:“苏苏若是想找你娘,那二姐带你去可好。”
温苏只盯着温子洛木然的点头。
“二少爷,你跑到哪里去了。”温子洛正准备带温苏去找罗氏,却见两个婆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温苏见到这两个婆子,忽然一下挣开温子洛的手,大哭起来,身子瑟瑟发抖,眼睛一翻,竟晕倒了过去。
温子洛心下诧异,这温苏似乎很害怕这两个婆子一般。
那两个婆子见温苏晕倒,立即吓得哭了起来。
温子洛急忙道:“还不快点把二少爷给抱回屋,赶紧去请太医和二夫人来!二少爷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待的起!”
罗氏房内,李太医给温苏细细看诊。
罗氏见宝贝儿子又晕倒在床,心力交瘁,坐在一边掩嘴哭泣。
李太医诊断完,罗氏急忙问道:“苏儿怎么样了?”
李太医摇头,道:“二少爷还是这气虚体弱的老毛病。只是今天来的却是非常凶猛,若是老夫晚来一点,估计就没命了。还是依旧按我开得方子抓药喝,平日里多陪陪他。”
罗氏一听,越发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就如此命苦。自从你落地后,身子就没有好过。你那早逝的爹在天有灵,也要多保佑才是。”
温子洛见温苏脸上的黑色越发的盛,心中也越来越疑惑。温衡旭虽然体弱,却并不是天生的,罗氏身子也是极好,为何偏生这温苏身子却是如此之差。而且若是体弱气虚,那他脸上又怎会有黑气?
温子洛道:“敢问李太医,这二少爷除了体弱气虚,就没有其他什么病了?”
李太医一听,却是沉了脸,道:“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二少爷自从出生后就是老夫一直在调理身子,若是他还有什么病,老夫又怎敢隐瞒。二小姐莫不是怀疑老夫的医术,如此便另请高明罢。”
温子洛见李太医如此激动,语气强硬,面上仍旧微微笑道:“李太医何必如此激动,洛儿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李太医这才拂袖道:“如此老夫就去给二少爷开单子了。”
李太医走后,罗氏仍旧在抹眼泪,脸上更多的是无奈。
“前些日子换了刘太医看病,苏儿的病渐渐有了起色,我正高兴,谁知病情忽然又恶化了下去,差点没要了苏儿的命。后来还是李太医将苏儿的病稳住。所以,你也别怪李太医刚才的态度。”
温子洛淡淡的点头,回味了一遍李太医和罗氏的话,又看了看温苏,心中忽然想明白了一些。
罗氏看向温子洛又道:“今天还多谢二小姐及时将苏儿送回来才是。”
温子洛微微一笑,向罗氏使了一个眼色。罗氏见状,知温子洛有私话要和她说,立即屏退了众人。
“二弟除李太医和刘太医看诊过,二夫人可还曾请过其他太医?或是京城一些医馆里的大夫。”温子洛道。
罗氏心下疑惑,想了想道:“李太医常年给丞相府看诊,所以一直都是李太医调理着苏儿的身子。除了李太医和刘太医并未请他人看过。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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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院内,温子洛刚刚从老夫人处回来。
绿琼见温子洛累极,急忙给她捶腿,道:“这四小姐也真是的,小姐你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何总是找小姐你的麻烦。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哪里来这么多精神。”
温子洛揉眉,刚刚在老夫人处和温欢又是一番斗嘴。温欢不喜欢她,是丞相府众人皆知的事情。
出画停下手中的针线活,道:“四小姐向来好强,与人相处难免有些磕碰。倒是你,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倒还急起来了。府里下人多,嘴又多,难不保你刚才的话传到四小姐耳中,到时候又记在二小姐头上。”
绿琼知出画在提醒自己,也未再提及温欢。
温子洛看了出画一眼,眼中是赞赏,老夫人送来的人自然是好的。
出画又道:“说着说着我倒想起来了,刚才如姨娘那里来人说,过几天七夕,如姨娘会带各位小姐去城西的月老庙上香,顺便游览庙会,叫我们早作准备。”
温子洛慢慢睁开眼睛,少了个心腹又被分了权,才歇息几天,如姨娘倒又有精神带她们去月老庙上香。
七夕早晨天刚亮,早有下人将马车等物在内宅后门备好。一众丫环婆子侍卫守在马车旁,等待如姨娘众小姐上车。
温欢听说如姨娘要带她去参观城西月老庙一年一度的庙会,高兴了好几天,一早便在马车旁等着。
见温子洛走来,立即变了脸色,两眼一竖,双手叉腰道:“哟,这不是温宜人吗,难得你肯赏脸和我们一起去月老庙,只是这里只有一辆马车,只得委屈你和我们一道了。不过你若是不喜欢,只得命人重新给你备辆马车了。”语气中完全是赤裸裸的妒忌。
温子洛淡淡的抬眸,只见温欢身后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容纳她们几人绰绰有余。要想在丞相府找一辆比这更宽敞豪华的,是不可能的了。
面对温欢的挑衅,温子洛并不想理会,带着绿琼出画等在一边。
温欢见温子洛竟然不理会自己,心中更是将她给骂了个底朝天。不过是一个宜人,摆什么架子!还不是和她一样,只是丞相府里一个小小的庶女!只是这贱人一回来就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如姨娘也对她上心,温欢越想越是气得牙痒痒。这个克星应该在圣天寺孤独终老才是!
又道:“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的心思了。你不过是我们丞相府丢到圣天寺的弃儿,一个下贱的克星,早就应该在落地的时候被掐死!别以为大夫人给你弄了个家宴,又求太后给你封了宜人,你就可以麻雀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的卑贱是如何也变不了的!”
温欢骂得出气,一旁的温笑却是害怕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温欢扯回自己的衣袖,道:“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温欢挑衅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由始至终却是连看都没有看温欢一眼。绿琼气得眼圈都红了,被出画死死拉住。
本还有些困倦的下人们听到温欢的这番话,瞌睡全无,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温欢越发笑得得意,这些下人一定是在讨论温子洛有多卑贱!
温欢欲要趁热打铁,再骂上一骂,一抬头却见如姨娘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姨娘。”温欢立即讨好的唤道。
如姨娘看着温欢,却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打去。
“姨娘!”温欢委屈的捂着自己的脸,不知道如姨娘为什么会打她。
“三小姐的精神可还真好,一大早的隔得这么远,我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里是后门,出了这道门就是京城大街,你也不怕被外面的人听了去!你不怕丢脸,我可还怕丢了丞相府的脸!”
如姨娘从来不管教温欢,任由她泼辣了去,倒趁了她的心。只是关于温欢管教的事情上次才被老夫人说了一通,而眼下她当着这么多下人骂温子洛打的毕竟是她的脸,她不管也得管了。
温欢心中委屈,她也是听四姨娘和温子妍说如姨娘不喜欢温子洛,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辱骂温子洛。欲要反驳,却看见如姨娘身后的温子妍朝她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彻底的闭了嘴。眼中却有一抹冷笑闪过,她一定会让温子洛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堂堂相府小姐不注意言行,你若是这样,我还不如不带你去月老庙,免得在外面丢了丞相府的面子!”如姨娘又道,朝着议论的下人狠狠扫视一番,众人立即低眼垂目,禁了声。
“姨娘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温欢怕如姨娘不带自己去,立即拽着如姨娘的衣襟,眼睛却狠狠瞪着温子洛。
温子洛微微一笑,对温欢的敌意视若无睹,上前一步道:“姨娘也就别再吓三妹了。她年纪小,难免犯糊涂。”
如姨娘冷哼一声道:“今天看到你二姐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温欢一跺脚,松了如姨娘的衣襟,转身上马车。怪不得温子洛这个贱人一直不说话,原来就是等着在这里扮好人,虚伪恶心!
马车上,只坐着如姨娘等五人,其余丫环妈子都在马车旁跟着。马车后更跟着数十个侍卫保护,浩浩荡荡,引来无数百姓观望。丞相府虽然奉行节俭,但在外面毕竟不能输了气势。
如姨娘温子妍分别挨着温子洛坐下。
如姨娘执起温子洛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温子洛的手纤长白皙,上面却有好几条细小的疤痕。以前的老茧已经脱落长出新皮,还带着粉红。
虽是极力保养着,依然隐隐可见这双手以前经历了怎样的风霜。
如姨娘心下疑惑,看来寂圆听了自己的话,是好好地虐待了温子洛一番。只是这丫头又哪里像是任由人欺负去了的。上次自己命人回圣天寺重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到。
温子洛见如姨娘望着自己的手出神,收回道:“姨娘这是在想什么?”
如姨娘立即回过神来,眼中染上哀戚之色,道:“瞧你这手,以前定然没少吃苦头。孩子,以后娘会好好地爱你疼你,你就莫要再怪娘好吗?”
“自从回府后,姨娘待洛儿自然是极好的,洛儿怎敢怪姨娘。”温子洛淡淡道。
如姨娘又道:“娘知道你心中还是在怨为娘让你去圣天寺过了十三年,可是当年的事情为娘也的确是没有办法。现在大夫人知道悔过,让太后封了你做宜人,也算是你的福气。从今以后,娘也一定尽心竭力的好好待你。洛儿,搬回清心院和娘与姐姐一起住吧。”
温子妍立即扯出一抹笑容道:“是啊,妹妹。你回府后一直都在听竹院住着,姨娘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姨娘可是天天在我面前念着你呢,你回来住,姨娘和我也少些牵挂。”
牵挂?若不是早知晓她们的真面目,温子洛这怕又被这母慈姐善给迷惑了。说什么去月老庙,其实打得也不过是想拉拢感动她的主意。
如姨娘到底还是一个坚持的人,仍旧打着拉拢她然后利用她去打击独孤汐的念头。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瞧大姐说得,每日里我们都会去向老夫人请安,天天都见着,不比以前我在圣天寺的时候,想见都见不着。今天大家为了去月老庙,都起了个大早。姨娘想必也累了,不如趁着还没到休息一会儿才是。”
如姨娘见温子洛意兴阑珊,看了温子妍一眼,也只得是压下接下来的话。
“不识抬举!”温欢轻哼一声,打量温子洛一会儿,眼中闪着光芒,嘴角一勾,掀开车帘又看外面的风景去了。
到达城西月老庙时已近黄昏,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贵妇小姐,络绎不绝。香气缭绕,红绸翩飞。
每年七夕,城西月老庙是大部分人首选游行之地。除却可以在这里祈缘许愿外,到了晚上,还有一年一度热闹非凡的庙会。
如姨娘领着众人走在最前面,才刚刚走进庙内,主持无妄便急忙将众人迎了进去。
无妄掌管月老庙几十年,人情练达左右逢源,对丞相府的事也有耳闻。一路上更是将温子妍明里暗里好好地夸赞了一番。
如姨娘笑道:“罢了,洛儿好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就捐半年的香油钱,略表心意,算是为洛儿祈福。”说罢,执起温子洛的手继续往前走。
无妄自是欢喜,又将温子洛奉承了一番,如姨娘又道:“丞相府的小姐居于深闺,对庙会倒是新奇,我今天带她们来,除了看庙会,也要借你这月老庙的灵气给我这四位小姐看看姻缘如何才是。”
温子妍微红了脸,嗔道:“姨娘这是在乱说什么。妍儿和妹妹们可都还小呢。”
无妄笑道:“大小姐端庄高贵,温婉善良,自然是好姻缘。再则提前知晓自己的姻缘,早作准备也是好的,无关年龄大小。”说罢,领着众人拜了拜月老,又将众人带到姻缘树前。
城西月老庙看姻缘,向来是将写好的信笺分别放入一模一样的红袋内,又将红袋系于千年槐树上。
若想知道自己的姻缘,便取下看起来最称心的红袋即可。
温子洛看着满树的红,忽然想起前世独孤西谟娶她的时候也是这满天的红,几乎迷乱了她的眼。
曾有人说过,她和独孤西谟是上天注定的良缘。温子洛只觉得好笑,若真的是上天注定的良缘,她又怎会是那样的下场!说什么看姻缘卜天命,不过都是蒙骗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此时,温子妍等人皆已取下红袋,温欢见温子洛望着姻缘树出神,笑道:“你莫不是害怕自己没人要,所以连自己的姻缘看都不敢看!”
温子洛回眸,冷冷看了温欢一眼,随手取下一个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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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欢被温子洛冰冷的目光一慑,从心底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又瞪起眼睛,轻哼一声,掏出自己的信笺。
只见上面写着:“富贵出身低贱命,薄情郎君脚下泥。”
饶是温欢识字不多,反复看了几遍后,倒也明白了其间意思。立即将那信笺撕得粉碎,指着无妄骂道:“这什么狗屁信笺测姻缘,我看都是骗人的。你当主持当昏了罢!拿这个来唬弄本小姐,看我不拆了你的破庙。”
又见如姨娘和温子妍脸色发白的看着手上的信笺,一把夺了过来撕掉,道:“姨娘,大姐,你们莫信这个,它就是骗人的!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这个无妄!”
温欢说罢,一把扯过无妄的袈裟便打。温笑见状,赶紧去拉温欢,却被温欢一把推倒。
如姨娘怒道:“温欢!你给我住手!”看向左右妈子道:“还不把四小姐给我拉回来!”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温欢被两个妈子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如姨娘怒道:“你难道嫌今天丢人没丢够,所以还想在这里大闹一场。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温四小姐才好!”
温欢见如姨娘生气,立即害怕了起来,道:“姨娘,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无妄太欺负人了,他……”
“你给我闭嘴!”如姨娘怒道,虽然并不想管教温欢,但在这里闹出什么事,丢得毕竟是丞相府的脸:“你要还想看今晚的庙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不然马上打了送回去!”
无妄见状,道:“阿弥陀佛。如姨娘还请别动怒,所谓看姻缘,信与不信,全随自己的心。这期间误会,还请姨娘别再怪罪四小姐才是。贫僧已命人准备好了休息的厢房,还有琐事,就不陪如姨娘和小姐了。”
“主持请便。”如姨娘立即转换了脸色,笑道。
如姨娘狠狠瞪了温欢一眼,又靠近温子洛道:“我见洛儿你看着信笺半天不说话,上面写的可是什么?”
温子洛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将信笺递给如姨娘,笑道:“也难怪四妹动怒,这无妄大师手下的人做事也实在太马虎。我拿的这信笺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写。眼瞧着这天也快黑了,庙会即将开始,坐了一天的车难免劳累,我先去厢房歇息歇息,等会儿再随姨娘去逛庙会。”
温子洛说罢,带着绿琼出画离去。
如姨娘看着温子洛的空白信笺,又看了看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划过一阵疑惑。想起温子妍的信笺,胸口一阵闷气,眸中一股狠色划过。
路上,随处都是紫檀香的气味儿,几只画眉展开翅膀,扑棱棱的飞过。
绿琼道:“小姐,我还是想不通你的信笺怎么会是空白的。”
温子洛脚步微顿,随即又朝前走去。之于情爱,她上辈子已经伤的彻底,此生亦不会再相信什么山盟海誓情比金坚,更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独孤西谟给的伤,足够她记住一辈子,却不是因为痛,而是它可以时刻提醒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曾经。
她重生一世,如若命运是既定的,也必然逆天改命,去她所憎护她所愧!
姻缘姻缘,多么遥远的字眼,而她亦是不屑。世间有千万般姻缘,千万般开头,千万般结局,其中喜怒哀乐,千万般滋味,而她已不想再尝任何一种。无想无欲,也难怪会是一张空白信笺。
又或者她的重生,让命运渐渐脱离既定的轨道,所以连上天都看不明了了。
温子洛眸子越发清亮寒冷,嘴角忽得勾起。命运?不过和姻缘一般可笑罢了。
出画见温子洛久久不语,绿琼又眼巴巴的望着,心中叹口气,道:“小姐刚刚不是说了,是月老庙里的人疏忽,误装了空白信笺进去,有什么想不通的。”
绿琼低声道:“我知道了,不过就是担心小姐……”
“绿琼。”温子洛淡淡道,绿琼这段时日虽然长进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欠些沉稳:“等我明日回府就告诉二夫人,把你的月银改为二等丫头的。”
绿琼一听,哭丧着脸道:“小姐,为什么呀?”那可是银子,银子啊。
温子洛自动忽视绿琼哭丧的脸,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明白为什么了,再给你发和出画一样的一等丫头的月银。”
出画微微一笑,一把拉过绿琼,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脑袋不笨,天天又和我处在一起,还怕领不回一等丫头的月银。”
绿琼揉着脑袋,似懂非懂,认命的跟着温子洛走去厢房。
夜幕降临,万盏灯火依次点亮。火树银花,烟火绚烂了整个天空。鼎沸的人声渐次传来,无一片宁静。
温子洛跟着如姨娘走出月老庙,踏上灯火明亮的繁华大街。
此时只有她,如姨娘,温子妍,温欢,温笑五人。只因温子妍说,难得出来玩一次,自然要玩的尽兴才好,索性别让丫环妈子跟着,免得引人注目,玩不开。只让侍卫隐在人群中,暗中保护着。
街道两旁无数小贩卖着新鲜玩意儿,戏唱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参天古树上挂着各种精致灯笼,无数才子佳人相聚于树下,互猜灯谜,暗自倾心。
街边是一条细长的人造河流,上面漂浮着莲灯朵朵。河边装饰着风铃,随风发出细碎的声音。彩纸糊的风车,哗啦啦的转开。
温欢尽管泼辣,但毕竟养在深宅后院,对着一切陌生又新奇,拉着温笑自顾自的玩开了。
温子妍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任由过往的男子打量,很满意他们眼中闪过的惊艳。因为是七夕,又是夜晚,所以出来玩耍的小姐都没有带面纱。温子妍出门前更是特意的打扮了一番。
温子洛对着一切并没有多大的感觉。若她和温欢一般大小,对这一切定然也是好奇喜欢的。只是,现在的她是十三岁的身体,二十二岁的魂魄,早过了迷恋斑斓色彩的年纪。
所有的繁华都不过是为了衬托之后的孤寂。
耳边是如姨娘的絮絮叨叨。无非还是那些痛心,讨好的老话。
温子洛听得好生厌烦,面上却仍旧是不动声色。忽然感觉有道灼灼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温子洛立即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又听温子妍道:“姨娘,你看我带这个面具可好看?”温子妍站在卖面具的小摊前,手中拿着一个凤凰赤金面具比划。
如姨娘见那凤凰面具,想起信笺上的话,胸中又是一闷,脸上笑道:“妍儿戴什么都好看。”
温子妍嗔道:“姨娘就知道夸我。”又拿起一个孔雀点翠面具递给温子洛,道:“妹妹试试这个,你戴起来一定好看。”
温子洛见温子妍眸光闪烁,心中冷笑,孔雀自然是比不过凤凰的。
随手取下一个白狼青睛面具道:“我倒更喜欢戴这个。”
温子妍尴尬的收回手,脸上笑容僵硬,心中不由得恼怒温子洛不识抬举。
如姨娘轻轻碰了碰温子妍,看向温子洛道:“既然你喜欢,那为娘给你戴上试一试。”
温欢拉着温笑忽然又凑了过来,见温子妍手上的孔雀面具,道:“这个面具真好看,大姐让我戴戴。”说罢,一把便拿了过来戴在脸上。
看到温子洛手上的白狼青睛面具,吓了一跳,怒道:“你怎么戴这么恶心的东西,难看死了。千万别给他人说你是丞相府的小姐,免得丢了我们的脸!对了,你是从圣天寺回来的,也算不得……。”温欢见到如姨娘难看的脸色,立马闭上嘴,看向温子妍,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与狠辣。
如姨娘道:“洛儿,你四妹泼辣惯了,你别和她一般计较。前面猜灯谜热闹得很,我们不妨也去看看。”说罢,拉着温子洛继续往前走。
温欢忽然猛地一下弯下腰,痛苦道:“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四妹,你怎么了!”温笑见温欢紧咬嘴唇,急忙和温子妍扶住她。
“痛!我快死啦!姨娘救我!好痛啊,姨娘快来救救我!”温欢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温子洛警惕的看着温欢,不知她这又是再闹什么幺蛾子。
“你这丫头这又是怎么了!”姨娘见温欢痛得死去活来,心中好不着急,若是她在外面出了事,自己回去也无法交代!
“姨娘,四妹这个样子,看上去好痛苦,还是快点把她送去就医才是!”温子妍急忙道,若有似无的看了温子洛一眼。
如姨娘咬牙,眼下身边没有丫环婆子跟着,又不可能让侍卫背温欢,只得亲自扶了她道:“你们跟着我送欢儿去医馆!”
温子洛见状,立即跟上如姨娘。人潮忽然变得拥挤不堪,死死挡住温子洛的去路。温子洛心道不好,拔下头上银簪握在手中。
人群越发拥挤,完全挡住视线,温子洛再看不见如姨娘等人。正打算绕道而行,一高大男子突然撞向温子洛,一双大手握着棉布狠狠捂住她的脸。
温子洛使劲挣扎,脑袋渐渐昏沉起来,这上面有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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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独孤西谟眸中似有簇簇火焰闪动,心中一震。她和独孤西谟这世第一次相遇是在千味楼,他这样说,莫不是想提醒自己在此之前,他还救过她一次。
温子洛冷笑道:“原来六皇子就是上次在千味楼戴青铜面具的那个男子。”
独孤西谟瞳孔猛地一缩,半晌道:“你认出了我?”
温子洛淡淡道:“六皇子的声音身形和那戴青铜面具的男子极为形似,我也不过是猜的罢了。况且六皇子刚才说我不记得你,难道不是在提醒子洛?”
独孤西谟道:“我并不是指千味楼之事。”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越发的温柔坚定,带着祈求与希冀,似是冰川下的火山,轻轻一碰,便是所有的血液奔涌。
温子洛柳眉轻蹙,错过视线,今世在千味楼相遇之前,她的确是没有见过独孤西谟。独孤西谟这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温子洛忽然猛吸一口气,直勾勾的看着独孤西谟,难不成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
温子洛云袖里的手紧握着,抑制住全身的颤抖,眸中的寒冷怨恨顷刻间似要将独孤西谟一刀刀削成肉片!
一阵冷风扫过,让灵台闪过一丝清明。温子洛立即收敛了眸中的怨恨,若他真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他又怎会现在才来找自己。又或者,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知道前世的事情。
“六皇子究竟想说什么请直说好了。子洛愚笨,实在猜不到六皇子指的是什么。”温子洛淡淡道,眸光流转,垂落在独孤西谟脸上。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眸中除了冷漠便是疏远,甚至还带有讨厌或者说是恨怒。心渐渐的落了下来,清风吹起黑色的衣摆,似一场独戏的落幕。
那晚的月亮也像今天一般圆,星星也像今天一般明亮,风吹过带来野草的清香,只是她却想不起来了。
八年,弹指一挥间,原来是物是人非。
再或者那时彼此都还太小,她不过是把那当做一句戏言,岁月流跌也就不再记得。
“罢了,只是觉得温二小姐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我送你回去吧。”
“子洛识得路,能够自己回去,今晚多谢六皇子相救。”温子洛道,毫不犹豫转身便走。想起他刚才的神情,温子洛确定独孤西谟并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只是他的演技果然精湛,若她是一个二八少女不懂世事,也许真的会再次喜欢上他。
“你我之间需要如此疏远么?”独孤西谟见月色下温子洛身影单薄,脱口而出道。只是立即便后悔了,她明明记不起从前的事情。
温子洛脚步一顿,心中百般滋味划过,脑海中浮现的是坤宁宫那血色的一晚。
“六皇子自幼饱读诗书,不是不知男女有别。再者,子洛与六皇子只见过几面,本就不熟。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六皇子这样说,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明天全京城的人都会以为你我私会。到时候六皇子面上无光,子洛亦是名节尽毁。又或者六皇子正在盘算着,如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把我这个名节尽毁的丞相之女娶回去,会带来哪些好处。”
“你原来竟是这样看我。”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心头震痛。
温子洛背脊一僵,独孤西谟你可真会演戏,你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温子洛并未回答,加快速度离去。
“你就当真着如此讨厌我?”独孤西谟似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垂死挣扎着。
“六皇子果真聪明。”风带来温子洛的回答。而那冷若冰霜的女子已消失在转角处。
独孤西谟忽然自嘲一笑,所有的情绪渐渐收敛,他又变回那个毫无表情的模样。冰寒深邃的眸子,似夜的眼睛。
日月星辰仍在,只有他还仍记得当年景色。
他放下所有的骄傲自尊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换回的却是她愈深的厌恶和轻视。若不是见她眸中对自己深深的冷漠厌恨,他也不会如此急着找她。
他原以为她知道自己是谁后,是欢喜的。
但他不明白即便她忘记了,那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反感。
既但然忘了,那就罢了;既然厌恶,那就厌恶吧。若是冷漠疏远是她想要的,那就……随她。
当时年纪小,夜太深,风太冷,但她来过。也许他现在一直念念不忘的执着的,只是当时的那一缕温暖。如今,都散了。
独孤西谟的眸子越发的冷,似黑夜中的魅影,终有一天他会让这个世界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温子洛原以为跑出这条死胡同,便是热闹的街道,却不想还要走过一条七转八拐的小道。
小道冷寂,石板上长出青苔,看得出来这里很少有人来往。
温子洛走的小心,心中却是百味翻腾,杂乱无章。脑海中不断有独孤西谟那张悲戚的脸闪过。
温子洛一拳砸向屋墙,剧烈的痛楚,敌不过心伤。
她忘不了坤宁宫合宫被屠那晚,她忘不了自己惨死的模样,她忘不了刺向独孤汐心口的那一剑,她忘不了被活活淹死的铭儿!
如此,便好!她哪怕化为厉鬼,也要一一讨回来!
温子洛看向远处,眸子越发清亮起来,将自己被人掳走的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必定和温欢温子妍脱不了干系!
老二说是相府里的人要害她。如今,相府里,如姨娘一门心思想要拉拢她,想害她的也只可能是温子妍和温欢。
温子妍肯定是一早便谋划好,让众人不带丫环妈子,又让温欢上演肚子痛的好戏引去如姨娘的注意,再雇人掳走她。怪不得一路上,温欢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再者,雇佣金三刀需要的钱银不少,温欢根本拿不出那样多的钱,也只能是温子妍。
金三刀说过要将她的衣服脱光了丢到人群最多的地方去。看来温子妍是想要她身败名裂,受尽世人蔑视。
而如姨娘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便不确定了。有可能她在提出带她七夕去月老庙时便已经做了两个打算,若是能够拉拢便利用她去对付独孤汐,若是不能够拉拢,那就让她身败名裂的回丞相府。
而不管如何,既然主动来招惹她,那她也不会客气!这笔账,她会好好地和她们算!
温子洛扶着屋墙行走,现在她一定得快点赶回去。若是让人知道她被掳走,即便毫发无损的回去,也会让人留下话柄。
温子洛走得极快,忽然裂锦般的声音穿透耳膜,如闪电般一抹银色从眼前划过,温子洛猛然停下脚步。
眼前一寸处,是一支黑色箭羽,银白色的箭矢射入屋墙之中。
温子洛吸一口凉气,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有人想杀她!
温子洛拼了命般向前跑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又一支箭羽划过夜空,直射温子洛面门。
温子洛来不及爬起来,瞳孔骤缩,定定的看着那射来的箭羽,双手紧握住裙摆。
“姑娘小心!”
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飞扑过来,挡下那迅猛一箭,将温子洛护在身后。
“何方宵小,竟然在背后放冷箭!若是被我无霜抓住,定不饶你!”箭矢刺破左肩胛皮肉,无霜轻蹙眉头,握紧那插在身上的箭羽道。
半晌,唯有风吹过的沙沙之声和不远处的繁华喧嚣。
无霜转过身,看向温子洛道:“他走了。你不必再害怕。”
温子洛好容易从布满青苔的地上爬起来,见无霜的肩头还在流血,道:“你的伤……”
“无妨。”无霜道,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那箭羽拔出。连点几个穴道,又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铺在伤口上。
温子洛见无霜动作流利娴熟,又是一身陈旧劲装打扮,一看便是江湖上的漂泊侠女。
“你救我有什么目的?”温子洛道。刚才那一箭异常凶猛,稍有不慎便会致命。她不会相信,会有人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无霜刚止完血,神色一顿,抬起右手摸摸头,憨厚一笑,道:“姑娘你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我是别有用心。”
“姑娘,我看你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所以请你收下我做你的丫头。我会武功,可以随时保护你。”
“我为什么要收你做丫头。”温子洛抬眸道。
“因为我刚才救了你啊。”无双见温子洛不愿意,急忙道。
温子洛冷笑道:“你刚才的确是救了我。但说不定你和那放冷箭的原本就是一伙,为了骗取我的信任,所以故意冒险受伤救下我。”
“姑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根本就不认识那方冷箭的人!”无霜涨红了脸道,美目圆睁,带着委屈。
“那你为什么想做我的丫头?”温子洛又道。
“我……唉……”无霜叹气道:“我自幼和哥哥走散,找了许多年也没有找到他。我身上的钱用完了,但除了会一些武功什么都不会,我又不想做杀人赚钱的营生,所以两天冻三天饿的。刚才见你穿着不凡,想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所以我想,若是我救下了你,你就欠我一个恩情了。”
“然后你就利用这个恩情,想让我收你做丫环,保你一日三餐,另外再派人帮你去寻你哥哥。”温子洛接下无霜的话。
无霜脸红心虚的低下头去,挠头道:“你又猜对了。”
温子洛见无霜举止可掬,不像是别有用心之人。再者,她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会武功的帮手。
“你若是能够帮我办成一件事,我便答应你的要求。”温子洛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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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微凉,月皎如玉。庙会已经进行一个多时辰,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如姨娘扶着温欢走了好一会儿才在街边看到一家医馆。
老态龙钟的大夫一丝不苟的给温欢把脉问诊,白眉轻蹙。
“大夫,这孩子究竟怎么了?”如姨娘道,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无妨,夫人不必担心。这位小姐估计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待会儿喝碗调理的药就好。”那大夫说罢,转身提笔写下药方。
温子妍笑道:“四妹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贪吃,现在知道痛苦了罢。二妹、三妹,你们以后可别学四妹。咦……二妹呢?”温子妍见身后只站着温笑,并不见温子洛。
如姨娘四处打望,见没有温子洛的影子,立即问道:“笑笑,你二姐呢?”刚才她一门心思扑在温欢身上,倒还真没有注意到。
温笑见如姨娘脸色不好,早已吓得头皮发麻,紧张道:“我……我也没有看到……二姐。”
“那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如姨娘怒道,一个温欢今晚已让她心烦,现在这温子洛又不见踪影!这一个个都是麻烦货!
“护卫呢!跟我们出来的护卫在哪里!”
“如姨娘有什么吩咐?”护卫总领听到如姨娘的怒声,立即走进来,拱手行礼道。
“二小姐在哪里?”
“二小姐……”那护卫迟疑一会儿,看向如姨娘,又看了温子妍一眼,随即低下头去,道:“属下……属下也不知道。”
“不知道?”如姨娘随手将桌上的茶盏扔向那护卫,道:“我看你这护卫总领是不想当了!若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那护卫立即道:“属下马上就派一半的人去找二小姐。”
“还不快去!”如姨娘怒道,身上散发出来的恶寒之气让人不由得大冷颤。若是温子洛今晚出了什么事,不死还好,死了,她就白费了这十几年的心思!
“姨娘。”温子妍见如姨娘阴冷的目光也不由得吓了一跳,道:“依我看,我们不如也去找二妹,说不定能够早些找到她。二妹现在不知所踪,又是一个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回去不好向老夫人交代。”
如姨娘点头道:“说的也是,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一起去找。”
“我见在千年槐树下猜灯谜的人最多,说不定二妹贪玩去了那里也不一定。不如先去那里瞧一瞧。”温子妍又道,看看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一场好戏即将上演,她可真的还是有点等不及了。
“你和温笑随我一起去。”如姨娘道。
“姨娘,我也要去!”原本痛的气息奄奄的温欢,忽然一下崩了起来。
“你肚子痛,去什么去!”如姨娘不耐烦道。
“我不是关心那个贱……二姐嘛。”温欢又道。
“你现在倒还关心起她了。”如姨娘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千年槐树下,灯火明亮,彩盏交错。
数不尽的人围出一个大圈,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更有不少站在后面的人,跳起来打望里面的情形。
温子妍嘴角一扬,看来事成了,向身边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侍卫上前开出一条道来。
“姨娘,这里好生热闹。二妹在最里面也不一定,我们不妨去看看。”温子妍道,月色下,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张扬。
待走进去一看,温子妍脸上的笑容顿住。
地上,是用明亮闪烁的灯烛围成的桃心。一俊美公子站在桃心之中,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正深情款款的向眼前的女子倾诉衷肠。那女子生的极美,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是不愿意般。
不断有围观的人发出呼声,将氛围烘托得越发浓厚。
这哪里是她想象的情景!温子妍深吸口气,她明明吩咐过将人丢到最热闹的地方,难不成还有哪里会比这里更热闹!
温欢回过神来,见温子妍脸色不对,立即碰了碰她。
温子妍见如姨娘正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看来二妹不在这里,姨娘我们再去别处找吧。”
如姨娘点头,心中纳闷,始终觉得哪里不对。莫不是温子洛那丫头的失踪和妍儿有关?
走出热闹的人群,温子妍四处张望,到底哪里会比这里的人更多。
却听温欢“呀”的一声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温子妍不耐烦道。
温欢颤抖着手指向不远处,温子妍顺着看过去,神情一滞,眼中全是惊讶。
只见不远处,灯火阑珊,温子洛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手里还拿着那张白狼青眼面具,身后是绿琼和出画。
温子洛怎么可能会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她明明叫人……温子妍眼中的惊讶变为不可置信,最后又全变为愤怒。这个贱人竟然逃了出来!
“洛儿,你跑哪里去了,害的为娘好生担心。”如姨娘见温子妍脸色大变,心中明了了几分,转瞬之间,又变出担忧心疼的神情,朝温子洛迎了过去。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是洛儿不好,害姨娘担心了。”
“怎么半路走开也不说一声?你这两个丫头又怎么跟来了?”如姨娘又道。
温子洛心中冷笑,如姨娘一来就认定是她自己半路走开,看来即便是没有参与这件事,现在也应该知道了些许。而在温子妍提议不带丫环妈子的时候,她便察觉到不对,让出画和绿琼等一会儿便出来找她,以防万一。却不想,对方的手脚竟然这么快。
“姨娘。”温子洛道:“刚才四妹不舒服,我本是跟着你去的,却不想在半路上看见了出画和绿琼。心道姨娘吩咐了丫环妈子不要跟着出来,所以就上前将她两训斥一番,免得她两以后再犯错。却不想忘记知会姨娘,等洛儿训斥完,就找不到姨娘了。又见这边热闹,索性就来这里等着。不想,姨娘这么快就找来了。”
“你撒谎!”温欢气呼呼的指着温子妍,怒瞪双眼,“你明明……”
温子妍见况不对,立即碰了碰温欢的胳膊肘,可不能让她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温欢气得咬牙切齿,立即闭了嘴,将头偏过去。这个贱人竟然没事,害得她白欢喜一场!
“明明什么?”温子洛笑道:“四妹说话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二妹!”温子妍唤道,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是一副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四妹经常胡乱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她一般见识。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是还未出阁的大家小姐,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这里龙蛇混杂,人又多,你刚才又落了单,要是发生什么事情,想瞒都瞒不住。京城人的嘴,可是不饶人的。”
“大小姐多虑了。”出画突然出声道:“二小姐刚才一直都和我与绿琼在一起,并未落单。再者,二小姐刚才训斥完我和绿琼后,便一直站在这里,未曾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所以,大小姐完全不必担心。”
“你好大的胆子,大姐说话也有你这个贱婢回答的份!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温欢心中恼怒,索性将气一股劲儿撒在出画身上,没有想到出画是老夫人给的温子洛。
出画一直深受老夫人喜爱,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场眼睛就红了,只低着头不再说话。
温欢欲要再骂,被如姨娘一个眼神恨了下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如姨娘道:“绿琼出画,这件事皆因你们两个而起,念在你们两个是初犯,一人罚两个月的月钱!”
绿琼一听,只觉得眼前有银子长着翅膀飞走,又要罚月钱!
“你们还不快点谢过姨娘。”温子洛道。如姨娘这样罚算是轻的了。但只不过是卖自己一个人情,借此让自己对她心生好感罢了。
“姨娘。”温子洛微微一笑,主动挽住如姨娘的手道:“刚才洛儿站在这里,见前面槐树下好生热闹,听说是有男子在向仰慕的女子倾诉衷肠,洛儿也好想看,你陪我去可好。”
如姨娘笑道:“好好好,为娘陪洛儿去看。”见温子洛对自己亲切起来,如姨娘心中不无得意。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丫头,想要收服她的心又有何难!独孤汐,你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一旁的护卫立即又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条路来。
温子妍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为冰寒,温子洛,你以为逃得过这一次,逃得了下次!
“瞧这个贱人的得意样!”温欢怒骂道。
槐树下,俊美公子仍旧不舍不弃的表达爱意。
那女子终是不耐烦道:“别说了。我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我可以等你慢慢喜欢上我!”俊美公子涨红了脸道。
“我为什么要慢慢喜欢上你?”女子觉得莫名其妙,道:“你就死心吧。别再来烦我了。”说罢,女子头也不回的离去。俊美公子脸上全是尴尬,一把丢下手中鲜花,在唏嘘声中愤怒离去。
好戏看完,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去。
温子洛微微摇头,不置可否,看向如姨娘道:“姨娘,我们回去吧。”
“咦?大姐和四妹呢?她们去哪儿了?”
如姨娘见身后只有温笑和绿琼、出画,不见温子妍和温欢,立即紧张道:“大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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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还看见大姐和四妹站在这里,怎么突然没人了?”温笑惊讶道,心中担忧起来。
绿琼出画对视一眼,摇摇头。众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头冒冷汗,纷纷摇头,不明白刚才明明还在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一群饭桶!还不快去找!”如姨娘怒不可遏,心里却慌起来,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如姨娘越想越忍不住轻颤,浑身冒出冷汗,妍儿可是她的宝贝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温子洛见如姨娘苍白着一张脸,嘴角微扬。无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原本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如炸锅一般再次喧闹起来。
“这是谁家的女儿,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对啊,穿成这样也敢出来,这俩姐妹莫不是疯了。”
“啧啧,瞧这小模样长得还不错,就是太泼辣了点。”
……
好奇的人们争先凑过去一睹为快,一堵厚厚的人墙又一次形成。顿时唏嘘,嘲笑,不入流的话铺天盖地而来。
如姨娘听着谈论声,脸色越发的苍白,身子摇摇晃晃,似要摔倒一般。
“姨娘莫不是以为他们说的会是大姐和四妹?”温子洛上前一步,似关心一般问道。
“胡说什么!”如姨娘怒道,狠狠剜了温子洛一眼,又指着众护卫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把那些人都赶走!”
众护卫一听,立即驱散拥挤的人墙。但人毕竟太多太多,好容易弄出一条道来。
如姨娘慌慌张张的挤进去,见是温子妍,立即肉痛的将她护在怀中。
只见温子妍和温欢此时身上仅着一件中衣,那中衣也被划出好几道口子,隐约可见里面雪白的皮肤,好不狼狈!
围堵的人群对着温子妍和温欢指指点点,绝大多数都是男子。那些男子两眼放光,口中更是秽语不堪。
温欢怒极,也不顾形象,指着那些男子就破口大骂,俨然一副泼妇模样。
“姨娘,快点我走!”温子妍见如姨娘来,紧紧抱着她,瑟瑟发抖。泪水将脸上精致的妆容弄花,脸上一块儿红一块黑。
“娘马上就带你走。”如姨娘又怒又痛,她的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这不是丞相府里的大小姐和四小姐吗,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声说道,人们惊讶的声音似是山洪。惊讶之后,纷纷更加热烈的讨论起来,争先恐后的要去看丞相府的小姐。
“不是说丞相府的大小姐知书达理,是个温婉佳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
“谁知道呢,世风日下啊。连丞相府的大小姐都这样不知廉耻。”
……
“我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我不是!”温子妍见被人认出,立即捂脸否认,痛哭道,只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全杀死。
如姨娘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将温子妍的头发扯散放下来遮住脸。此时的温子妍看上去竟像是一个女鬼一般。
温子妍气得牙齿打颤,一抬头便看见人群之中静静站着的温子洛。
是她,一定是这个贱人!一定是她害的自己!温子妍恶狠的看着温子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这个贱人,竟然敢害她!
人群越发拥挤,如姨娘护着温子妍欲要冲出人墙。却陷在人群中被左推右攘,几次险些摔倒,连她的发髻也散了。
温欢见如姨娘只护着温子妍跑出去,竟然不带上她。立即大声道:“姨娘带上我一起,等等我!”说罢,立即钻过人群中的空隙,跑到如姨娘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衣摆。
如姨娘此时一门心思只想保住温子妍,哪里还想得到温欢。
众护卫也是这时才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几经折腾,才将如姨娘等人送上马车。
如姨娘怕有人跟着,途中换了好几次马车,才回到丞相府,灰溜溜的从后门进去。
温子妍身上仅披着一件披风,一下马车,见到温子洛,一巴掌向她扇去,骂道:“贱人!”
无霜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在半空中截下温子妍的手。
温子妍吃痛,收回手,怒道:“哪里来的下人,竟敢碰我!”
温子洛看了无霜一眼,无霜立即退下。
“大姐可能还不知道,她是我刚收下的丫环。大姐刚才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屋休息才是。”温子洛淡淡道。
“你闭嘴!”温子妍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就忍不住发抖,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是你害的我!”温子妍怒火中烧,神情凶恶,全然忘记保持自己的温婉形象。一头乱发随风飞舞,脸上妆容全花,五颜六色涂满整张脸。
温子洛忽然红了眼,甚是委屈道:“子洛知道大姐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情不好,也许骂骂子洛心中会舒服一些也就罢了。只是大姐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子洛,子洛怎么可能会害大姐。再者,大姐出事的时候,子洛正和姨娘在一起,更不可能是子洛害的大姐。大姐莫不是气糊涂了。”
“贱人你——”
“妍儿!”如姨娘出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儿!还不赶快回房!”
温子妍胸膛剧烈起伏,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着实不能见人,冷哼一声跺脚离去。温欢见状,知道现在不是报复温子洛的时候,也立即回去找四姨娘。
如姨娘冷冷环视众人,散发出的威严之气令一干奴仆护卫不敢抬头。
“你们听好了,今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若是有谁敢下去乱嚼舌根,仔细你们的小命!”如姨娘放出狠话,吓得众人唯唯诺诺的点头。
如姨娘寒着一张脸,重重的看了温子洛一眼,最终没说什么,急忙回去看温子妍。
清心院内,温子妍这次意外的没有摔任何东西,坐在椅子上一见如姨娘回来,立即道:“姨娘,我要杀了温子洛!”
如姨娘一巴掌向温子妍扇去,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温子妍委屈的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如姨娘,从小到大,这才是如姨娘第一次打她!
“姨娘,你为什么打我!你应该是替我去杀了温子洛报仇才是!”
“你闭嘴!”如姨娘怒道,阴沉的脸色在烛火下更显得骇人。
“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只怕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你的名节声誉还要不要了!丞相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听如姨娘这么一说,温子妍这才后怕起来。相府大小姐,衣衫破碎的被众人围观,不仅名节尽毁,还会沦为人们口中茶余饭后的笑料。只怕京城人的唾沫星子都可以将她淹死!
“姨娘,那……我……我……怎么办啊。”温子妍扯着如姨娘的衣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如姨娘见宝贝女儿被吓成这样,心中的难受不会比她少,缓了脸色,叹气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出去散布消息,说今天晚上的人不是你和温欢,是有心人故意诋毁。并且还派人找两个身形与你和温欢相近的女孩,扔在大街上,让人再次围观,彻底断了那些人的猜忌。只是,今天跟出来的护卫是不能留了。”
温子妍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眸中狠色乍现道:“全都死了才好!姨娘,你一定要杀了温子洛给我报仇!”
“你还好意思说!”如姨娘怒道:“我说了叫你不要去动她,你怎么就不听!”心中盘算好的拉拢温子洛的计划被破坏,如姨娘心中自然是恼怒的。而且,温子妍这样做,无疑是让温子洛越发站到她的对立面去。
“我就是看不惯温子洛那得意样儿!”自温子洛回来后,她的风头一再被温子洛盖下去,她怎么还可能再容她!“如今女儿都被那贱人害成这样,你难道还想着拉拢她去对付那个老贱人不成!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现在就要她死!”
“死自然容易,若是就这么简单的死了,又有什么意思!”如姨娘叹气道。温子洛小小年纪,偏却心眼极多心思缜密,而对她也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要想拉拢她,如姨娘如今可真的也没有一点把握。
况且妍儿受辱的事情和她肯定脱不了干系!若是真的拉不拢她,她也照样有办法让温子洛和独孤汐斗得你死我活!
如姨娘将温子洛进府后发生的事情思前想后想来一遍,道:“罢了,看那丫头的样子是恨极了我的。你给我说说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子妍将自己联合温欢雇人害温子洛的事情给如姨娘讲了一遍,又道:“我和四妹一直跟着你和那贱人身后去看热闹,却不想被人捂了鼻子捉去。那人将我和四妹的外衣脱去,又将我们仅剩的中衣划破,最后将我和四妹扔在大街上!”温子洛说的咬牙切齿,想起那人,仍忍不住轻颤。
如姨娘眉头紧皱,道:“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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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天院内,檀香袅袅。
此时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外屋放着去年冬天存下来的冰块,走进里屋清凉之感迎面而来。
翠竹椅子上铺着冰蚕锦丝被,老夫人斜斜坐在上面,双眼合盖,手中佛珠不停的转动。
张妈妈垂手站在一旁,见温子洛进来,向她身后跟着的出画使了个眼色,两人纷纷退下,将门关上,守在一旁。
“给老夫人请安。”温子洛上前一步行礼道。
老夫人信佛,里屋也供奉着佛像。香炉中插着三根刚点上的紫红香,白烟缭绕。
老夫人仿若未闻般,仍旧合眼转动手中的佛珠。
没见老夫人点头,温子洛自然是不敢站起来,仍旧保持着请安的姿势。双腿半弯,身子微微向前倾,时间一长,甚至难受。
紫红香通红的火头,慢慢渐次向下燃去,直至剩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老夫人才缓缓睁开眼睛,道:“可知道哪里错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老夫人,昨晚出画去了老夫人处后,她就猜到老夫人会找她问话。
“洛儿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温子洛盯着老夫人答道。
老夫人眸光微沉,布满沧桑的脸上威严渐露,道:“看样子你还是没有想明白。既然蹲着难受,那就跪下慢慢想。”
温子洛看了老夫人一会儿,没有跪下,反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双腿酸痛,关节处仿佛是生了锈一般僵硬疼痛,温子洛脸上神情不变,仍旧镇定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见温子洛逆了自己的命令,手中转珠一停,猛拍桌子,道:“好,好,好!出去一趟长胆子了,连我都敢忤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温子洛道:“老夫人请息怒。洛儿一直都是极其敬重您老人家的,您不是不知道,何必说这样诛心的话。洛儿不是不听您的话,只是但凡惩罚总得有个说法才是,况且洛儿自从回府后一直循规蹈矩,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着实不知道哪里错了。”
“温宜人的嘴可是越来越会说了!”老夫人冷笑道,话中不无讽刺,“只是你到底还是丞相府的小姐,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才是!不善姐妹,心肠冷硬,满嘴谎言,这就是错!你们四姐妹中,我原本最看重的是你,只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子洛见老夫人说得痛心疾首,仿若是真的一般,心头不由得冷笑。老夫人最看重的,永远只能是丞相府的地位声誉!
“老夫人,自从洛儿回府后,四妹百般刁难,洛儿也是忍无可忍才在言语上回敬她几句,下人们也都看着的。可若是这样便是错,那洛儿也无话可说。”温子洛明知老夫人想让她说的什么,但仍旧往别处说去。若是她主动说了,在老夫人眼中无疑便是不打自招。
“在我面前你还敢胡扯!”老夫人怒道:“昨晚妍儿和欢儿受辱之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老夫人见温子洛始终不提此事,也只得是自己提了出来。
昨晚,温子洛遇到出画和绿琼时一身狼狈,也只得是简要的告诉她们自己被人掳走逃了出来。加之温子妍和温欢表情怪异,言语中更是话中有话,旁人一眼便知道温子洛失踪和她两有关。紧接着温子妍和温欢又出了事,其中疑点重重,也难怪老夫人会疑道温子洛头上去。
温子洛面带惊讶的看着老夫人,眼圈一红,甚至委屈道:“老夫人,大姐和四妹发生这样的事情,洛儿也替她们难过。洛儿是大姐的二妹,四妹的二姐,虽自小不是一块儿长大,但血缘亲情搁在那里,总是有几分感情的,洛儿怎么可能会做害她们的事情!而且,昨晚事情发生的时候,洛儿和如姨娘在一起,又怎么害的了大姐和四妹!”
老夫人冷哼道:“事情虽不是你亲手做的,但也有可能是你派人做的!”
温子洛低眼道:“洛儿自小被送去圣天寺,由寂圆师父看守,鲜少与生人接触。回来后,除了昨天去月老庙,从未出府。如何能够派人作恶。”
老夫人目色严厉,仍旧紧紧盯着温子洛。心中也自然明白,温子洛说的都是实情,又道:“罢了,你且说说昨晚你失踪的前后因果,不可有半句假话!”
温子洛拭去眼角泪水,道:“昨晚,如姨娘带四妹去医馆看病,我正欲跟上,却被人用药迷倒。我在挣扎中拔下头上银簪划破手掌,这才没有真正晕倒过去。那坏人说是……”
“是什么!”
“是丞相府的人花钱请他杀我,叫我不要恨他,要恨就去恨真正想杀我的人。我害怕极了,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却不想被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侠名无霜所救,这才脱险。那无霜对洛儿有活命之恩,所以洛儿将她留下做身边的丫环,免去她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老夫人道。
温子洛走到老夫人面前,展开受伤的手掌,那道长长的口子已经结痂,暗红伤疤下隐隐可见伤口的深度。
老夫人点头道:“倒也没有说谎,只是——”
老夫人看着温子洛,脸色异常严肃冷寒,阴沉中带着一抹凶狠,全然不是往昔慈眉善目的模样。
“你是不是收下那丫头后,就叫她替你报仇,害你大姐和四妹!”
“老夫人!”温子妍一惊,重重跪下,泪流满面,道:“洛儿就算是要报仇,也是去找害洛儿的人才是,又怎么可能叫人去伤害大姐和四妹!”温子妍眼中泪水不止,心中却是冷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你和妍儿欢儿向来不对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小动作!那掳走你的人也说过是丞相府的人要杀你,你自然会以为是妍儿和欢儿下的手,所以就叫你收下的那丫头去害她两个!”老夫人继续沉着一张脸道,逼人的强大气势似要将温子洛压下去一般。
温子洛哭道:“老夫人,洛儿的确是不喜欢大姐和四妹,平日里争锋相对,也只是图一时意气罢了。洛儿在圣天寺生活十三载,虽无什么学识,但也知道生命可贵,慈悲为怀,勿做伤天害理之事。就算知道是丞相府里的人想要杀我,但洛儿也绝不会想到大姐和四妹身上去!讨厌归讨厌,但毕竟是血肉至亲,大姐和四妹怎么可能会害洛儿,洛儿又怎么会害她们!”
“你真从未想到会是妍儿和欢儿害的你?”老夫人道。
“是。”
“果真?”老夫人质问道,那声音里仿佛渗透着几十年的沧桑,容不得人撒谎一般。
“果真!”温子洛坚定着眸子答道,急老夫人神色稍缓,立即又道:“老夫人,洛儿和无霜萍水相逢。无霜又是个善良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下一个陌生人。又遑论听洛儿的话去害大姐和四妹!况且,大姐和四妹真的不是洛儿害的!”
老夫人见温子洛说得句句认真,前因后果也交代明白,心中也最终确定她是冤枉的。
刚才如此色厉内荏,也只是借此震慑温子洛,让她说出实话,一探究竟。
老夫人叹口气,扶起温子洛,又恢复了往日慈祥的模样,心中愧疚,道:“起来吧,委屈你了。”
温子洛站起来,低眉顺目。
其实根据出画对老夫人提供的情况,根本不足以断定是她做的。而老夫人一开始就咬定是她做的,只是想借此弄清事情始末,再探一探自己的老底,毕竟她能逃走便是一大疑点。
所以她也就顺着老夫人,将无霜说了出来,借此让老夫人误会自己。只有一再的误会,才会让老夫人对自己的愧疚更深。而且以老夫人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是温子妍和温欢害的自己。
再者老夫人活了一大把岁数,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又怎会如此沉不住气,忽然之间一反常态,厉声沉色的对自己怒吼,所以她从一开始便知晓了老夫人的目的。
而自己咬定说不相信温子妍和温欢会害自己,更是将老夫人拉到自己这边。她现在与温子妍如姨娘彻底为敌,需要老夫人的相信支持。
“洛儿不曾委屈,只要老夫人相信洛儿就好。”温子洛低声道。
老夫人又怜又愧的看着温子洛,毕竟是在寺庙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过大宅门里长大的孩子的心思。也怪妍儿和欢儿这两心眼黑的,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件事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你们四姐妹都是我的心头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心头也不好受。你的手可曾上过药?小小年纪就伤成这样,要是落了疤就不好了,得赶紧派人叫宫里的太医来瞧瞧才是。”
温子洛见老夫人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觉得好笑。若老夫人真的关心她的伤,又怎么会一开始就罚她,三言两语将她赶入绝境。说什么都是心头肉,和相府的地位名声比起来便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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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表面上说是她害了温子妍和温欢,实际上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自以为最真实的事情前后经过。这样她才会放心的在暗中帮如姨娘处理好这件事情,将对丞相府的影响减少到最低,同时也好想办法查出究竟是谁害的温子妍与温欢。
说什么血肉至亲,血浓于水,在名利权势地位声誉面前,都太过凉薄。
温子洛眸中冰霜渐冷,收回手,终究是笑道:“谢老夫人关心。洛儿已经上过药,并无大碍。只是这样深的口子,不想落下疤痕也不太可能,洛儿并不在意。”
老夫人虽是心疼,但也无能为力,叹气道:“罢了,回去后好生调养。”
温子洛道:“我知道了,只是我与大姐四妹相处的本就不好,如姨娘待我也的确算不上亲近。有些事老夫人虽然瞒着洛儿,洛儿也是知道一些的。加之昨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连老夫人都以为是洛儿害的大姐四妹,只怕如姨娘她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洛儿好怕以后……”
“怕什么!”老夫人出声道,见温子洛如此委屈的模样,心中越发疼惜道:“我还没死呢。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再者,我想害你和妍儿欢儿之人必定是同一个人。我已经派人在府内暗中调查,相信不久后就可以将贼人揪出来还你清白,你不必太过担心。”
温子洛心中冷冷一笑,老夫人明明知道是温子妍和温欢害的她,却故意说是同一个人,摆明了是要偏袒她两。
她被掳走之事并没有外人知道,而温子妍和温欢受辱之事是明面上的事,众人皆知。虽花钱另制造舆论,又找人顶替将此事压了下去。但老夫人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实温子妍和温欢谋害姐妹的罪名,惩罚她们,难免会引人猜忌。索性不告诉她真相,将此事隐瞒下去。
待过几日,随即指个下人说是那贼人,也就将此事了结了。
老夫人永远不可能拿丞相府的声誉冒险,哪怕明知道有失公允。
“若是能够将那贼人揪出来那就太好了,这样也可以替大姐四妹出口恶气。”温子洛淡淡道。
老夫人见温子洛眸光微寒,隐隐之中似有一股戾气。心道这孩子莫不是在怨恨如姨娘的偏心。
妍儿自幼在如姨娘身边长大,受尽众人宠爱,而洛儿在圣天寺吃了十三年的苦才回来,如今如姨娘表面上对温子洛极好,背地里却是各种苛刻,连当着她的面送的礼物都能作假,也难怪洛儿心中怨恨,不主动亲近如姨娘。
只是长此以往这样下去,到底是不好。
老夫人想了想,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道:“最近我老是觉得心头闷得慌。想起在后院佛堂里放着一些陈年佛经,本想看一看静静心,却发现那些书全都老朽了。我见洛儿也不是很忙,伤的也是左手,不如去佛堂里帮我把这些佛经重新抄一遍。”
温子洛微微一愣,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突然叫自己去抄佛经,还特意嘱咐在后院佛堂里抄。丞相府后院修建有温家祠堂,祠堂旁又建有佛堂,以便后宅的人可以随时拜佛。
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眼睛早已看不清书上的字。再者府上这么多人,再怎么也轮不到她去抄,这分明就是一个借口。温子洛想了想,莫不是她没有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被老夫人看了出来,又或者是自己刚刚提到如姨娘,老夫人怕自己怨恨如姨娘,所以让她抄佛经静心。
但无论什么原因,她都得应下,随即道:“洛儿一定抄好佛经,不负老夫人期望。”
老夫人这才赞许的点点头,道:“出画,张妈妈,你们进来。”这四个孙女里面,她最看重的其实是在圣天寺长大的温子洛。无论是气度风范,还是为人处世,其他三个都不及温子洛。
老夫人看向出画道:“由你陪着二小姐去后院佛堂抄写经书。这段时间的晨昏定省,洛儿也不必来了。”
温子洛向老夫人行了一礼,跟着出画向后院佛堂走去。
“如姨娘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没有?”老夫人道。昨晚她听出画说完此事后,便将如姨娘叫来谈了一宿。
“如姨娘说现在仍旧没有查到是谁害的大小姐和四小姐,还正派人查着。”张妈妈道。
“叫她把人都收回来,不许再查!现在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丞相府,若是继续查下去被人知道,不仅之前做的事全部白费,还会掀起更大的浪。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以后无论是出行还是在府中,嘱咐大家多加小心。”老夫人肃脸道。手中佛珠忽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路亭台楼阁,迂回走廊。温子洛和出画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后院。
后院正中的温家祠堂恢弘大气,里面供奉着温家世代祖宗。祠堂旁是庄严肃穆的佛堂,一进门便可见五米多高的镀金大佛。
而在佛堂不远处,后院里最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祠堂。
温子洛驻足看着那小小祠堂,心中百般滋味。
那小小祠堂里供奉的是独孤汐夭折的女儿。
当年,独孤汐痛失女儿,一病不起差点死去。
温衡道病急乱投医,听一个江湖道士说是那死去的孩子怨气太重,久久不肯离去,独孤汐的病才好不起来。
温衡道听了那道士的话,不顾众人反对,立即修了这个小小祠堂,派人招魂超度,将那孩子供奉起来。后来,独孤汐的病果真也渐渐好了起来。
独孤汐每年都会来这里看几次,更是亲手做了灵牌。
灵牌其实很简单,上好的红漆檀木,上面只刻着“璧汐”二字。
温子洛看着那“璧汐”二字,知道这是独孤汐给她的孩子取得名。其实无论是独孤璧汐,还是温璧汐都很好听的。却是不知道独孤汐为何只刻一个名而无姓。
前世,温子洛知道这个小小祠堂的存在后,听了如姨娘的挑唆,和温子妍一起将这祠堂烧毁。独孤汐气得吐血,在床上躺了好久才爬的起来。
然而事情败露,温子洛为了保住温子妍只说是她一人做的。温衡道动用家法,差点没把她给打死。而她也因为此事,将账一股脑儿的又算在独孤汐头上。
“二小姐。”出画见温子洛久久看着那小祠堂,出声提醒道。
温子洛回过神来,又听出画道:“这是大夫人女儿的祠堂,二小姐还是别看了,快些去佛堂吧。”
出画说的急切,对这小祠堂颇为忌讳。早夭的孩子下葬连棺材都不能用,死后修建祠堂更是对生人的不敬,视为不吉。
可见温衡道当年为了建这个祠堂受了多大的压力。温衡道其实并不惹人讨厌,只是太过爱独孤汐罢了。
若是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其实并没有死,会不会很高兴。
温子洛自嘲一笑,微微摇头,向佛堂走去。
出画将佛堂里的陈年佛经翻出来后,温子洛差点傻了眼,足足有满满两大箱。恐怕抄两个月也抄不完,这老夫人下手也着实太猛了些。
几天后,张妈妈悄悄的找到温子洛说老夫人已经将那贼人抓住处置了,叫她大可放心,安心养伤抄佛经。
温子洛笑着说知道了,定会将佛经好好抄完。
晚膳后,绿琼心疼的给温子洛捶背揉肩,恨不得自己能够帮温子洛抄上几篇。偏生有出画跟着,做不了假。心里直骂老夫人是个偏心眼的。温欢犯那么多错,罚抄的字也不及她家小姐的百分之一。而小姐什么错也没有犯,还要带伤上阵。
无霜躺在椅子上揉肚子,直唤饿得慌。
“这段时间厨房究竟是怎么了,饭菜不仅越来越难吃,肉也越来越少,今天更是只有一点肉末渣子和两块鸡皮,饭菜的量也只有往日的一半。小姐,无霜真的好饿。”无霜这人嘴笨老实,但却是饿不得,一饿,说话比谁都顺溜。
众人皆是一片沉寂。由于老夫人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太多人服侍,所以都是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吃饭。像如姨娘这种有钱的,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开小厨房,而没钱自己开火的都是吃大厨房送来的饭菜。
自从七夕回来后,如姨娘对温子洛是彻底的苛刻了起来。温子洛的月例都在落如姨娘手上,虽有些金叶子却也是计划着花在刀刃上的,平日里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没有,更别说自己开火做饭。
绿琼曾与厨房的人争论过,那人只说都是这样分配的。其他院子的人吃得好,是人家给了银子叫另做的。若是二小姐也想吃好点,大可以把银子拿来。绿琼气得眼圈红,只得回来告诉温子洛。温子洛只叫绿琼忍着。当年在圣天寺比这更不如的饭菜她都吃过!
出画见状要去告诉老夫人也叫温子洛拦了下来。若是因为这些事情就去找老夫人,多了,老夫人也是会厌烦。
“饿就喝水去,在这里瞎攘攘什么。小姐又不是吃的,叫了就饱了不成!”绿琼出声道。
无霜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惹得绿琼立即追着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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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无霜绿琼满屋子折腾,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去散步。
听竹院的后院只有一片片竹林,温子洛极喜欢这里的幽静简单。繁花虽美,却最是容易让人迷了眼。
此时夜已全黑,除却守夜的下人,都已回房休息。后院并未点灯,借着月光依稀可见大致模样。
温子洛在竹林旁的秋千上坐下,风拂过脸颊,凉意甚浓。
左手心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条粉嫩的疤痕。温子洛抚摸着那疤痕,忽然想起那夜独孤西谟替她上药时认真的神情。
“吱——”似是地上竹枝被人踩碎的声音。
“谁!”温子洛急忙向身后望去。
黑夜吞噬整个竹林,哪里看得清什么人影。
温子洛像竹林深处走去,只看见才及人高的翠竹在风中摇曳。刚才听到的声响,似乎是她的幻觉一般。
温子洛走出那片竹林,心中疑虑。这听竹院的后院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若刚才真的有人出现,那会不会是上次她看见的黑衣人,只是这黑衣人又会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身后脚步匆匆,只见出画拿着披风走过来,道:“现在虽是盛夏,但夜里难免风大。后院竹子多,凉的很。二小姐也该多穿件衣服出来才是。”出画说罢,将披风仔细的给温子洛披上。
温子洛盯着那片竹林,目光又落在风中晃荡的秋千上,左手一片冰凉。她对独孤西谟的恨就像手上这条伤疤,再也不可能消除,除非她死了,化为一堆白骨。
佛堂里的经书温子洛足足抄了半个月才写完四分之一。绿琼点了佛堂里的驱蚊提神香料,又担心温子洛热,站在一旁打扇。
“我虽是没读过什么书,但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也见过不少名家字画。二小姐的字写得当真是好。”出画赞叹道,整理着抄好的经文,眉眼微弯。
温子洛抄写经文用的是蝇头小楷,字迹娟秀,笔锋圆润,却是力透纸背,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温子洛最喜欢写的是行书,虽狷狂却不失端重。笔锋或张狂或收敛,恣意随心,最是喜欢回笔时那荡气回肠的一收。
绿琼得意道:“可不是,我家小姐最喜欢练字了。若她做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温子洛见出画整理好,停下笔道:“得了,你们别给我戴高帽子。要是被行家听了去,指不定怎么笑我。”
出画笑道:“二小姐也别太谦虚了。我现在就将这部分经书送去给老夫人先看着,让老夫人评评二小姐的字。”老夫人曾吩咐过将经文分四次交过去,这是第一次。
见外头日渐西斜,出画又道:“差不多快用晚膳了,二小姐也快些回去吧。”
堂内余香袅袅,绿琼将熏香扑灭,利索的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好。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堂中金光闪闪悲悯众生的佛祖一眼,转身和绿琼离去。
路上,一个红影飞过,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温子洛和绿琼转头看去,却又见那红影忽然又掉头飞了回来,在温子洛面前急急停下。
“无霜。”绿琼瞪着大眼睛道:“你这火急火燎的赶去跳楼啊。”
无霜翻了一记白眼,不理会绿琼,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附语。
温子洛嘴角微扬,这才半个月,就稳不住气了。
“小姐要不要我把它……”
温子洛摇头道:“不必,我自有办法。”
听竹院内,温子洛回房不过一刻钟,便听下人进来说四小姐来了。
温子洛还未说见还是不见,温欢已经自个儿走了进来。
“听说二姐这半个月一直在给老夫人抄佛经,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瞧我刚吃完晚饭就眼巴巴的赶来了。”温欢今天穿了件簇新的嫩黄绿纱裙,头上一支沉甸甸的牡丹流苏钗,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眸子更是在看见温子洛的那刻亮了起来。
脸上笑容灿烂,难得没有对温子洛横眉竖眼,更是叫了温子洛二姐。心中想起七夕那晚的事情,心中却是将温子洛骂了千百遍,恨不得将她撕碎!
温欢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又道:“二姐这是我亲手做的绿豆糕,你尝一尝。”
温子洛见温欢一反常态,对她更是笑得一脸谄媚,心中暗笑,只是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绿豆糕即便没下毒也一定不是温欢做的。
温子洛淡淡道:“四妹我才用过晚膳,还不饿。”
温欢笑着拉起温子洛的手道:“好二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前欢儿对你大呼小叫是欢儿的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欢儿吧,毕竟我们都是爹的女儿啊。”
温子洛收回手道:“我自然是不会生你气的。”生气伤身,她不会做如此愚笨的事情,而且温欢还不值得让她动生气的心思。
温欢一听,立即笑道:“那二姐就是原谅我了。”
温欢眼睛滴溜溜的直往温子洛的梳妆台看,嘴角一勾,忽又甜甜道:“二姐。”
“有什么事就说吧。”温子洛道。
“我听说老夫人曾给了你一串三十二海南珠。那串珠子欢儿从五岁起见到就很喜欢,央了老夫人好几次老夫人都不给我。二姐,你看我都给你做了绿豆糕,你不如就把那串珠子送给我吧。”温欢说罢,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绿琼心中冷哼一声,用一盒绿豆糕换一串三十二海南珠,也亏她想的出来,脸皮果真是厚!
温子洛看着温欢,只道:“这是老夫人送的,不能再转送给你。”
温欢一听,瞬间变换了嘴脸,柳眉倒竖,指着温子洛道:“这是老夫人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给我了!亏我还当你是姐姐做了糕点想与你和好,可你连串珠子都舍不得给我,根本就不把我当妹妹!我也是老夫人的孙女,你就算把它给了我,她也不会说什么!果真是寺里长大的,没见过世面!抓着东西就不放,小家子气也配做相府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阿物,也配得到那样好的东西!”
“四小姐说话也别太过分了,我家小姐再不济也是太后封的宜人!”绿琼瞪着温欢,忍不住道。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小姐说话也有你这够奴婢插嘴的份。”温欢指着绿琼骂道,又看向温子洛道:“既然你是太后亲封的宜人,若是连这点子东西都舍不得,莫不是寒酸了这宜人的封号!”
温子洛看向温欢,眸光清冷,平静无波,仍旧道:“二妹,老夫人给的东西我的确不能给你,另选其他的吧。”
温欢怒道:“其他的?你这里还能有什么其他好东西。你这样遮遮掩掩小家子气的不给我,莫不是这串珠子坏了,或者是早被你这目光短的偷偷拿出去当了!不行,我一定要检查一下才行!”
温欢说罢,撒着脚丫子一阵风跑向梳妆台一把将那首饰盒拿在手里。
“四小姐,你不能乱碰我家小姐的东西!”绿琼立即道,恨不得一把将那首饰盒抢回来。
温欢冷笑道:“我为何不能碰这首饰盒,你这下贱蹄子这样紧张作甚,莫不是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我今儿还非得打开看看!”
绿琼气得眼睛都快瞪了出来。温子洛和无霜仍旧风轻云淡般看着温欢,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温欢一股脑儿打开那首饰盒,忽然尖叫一声,讶异的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如姨娘的千霞紫链!”温欢大声道,随即瞪向温子洛道:“大夫人送给如姨娘的千霞紫链怎么会在你这贱人的首饰盒里!”
温子洛面对温欢的厉声质问,只淡淡看着那条千霞紫链。千霞紫链由十二颗极其罕见的千霞石串成。千霞石色泽均匀,通体晶莹,外观呈深紫色,在阳光下投射出重重叠叠的紫红色光影,灿若万千云霞,故称千霞石。
“我从未见过这条手链。”温子洛不疾不徐道,无半点惊慌讶异。
温欢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这贱人偷了如姨娘的千霞紫链!怪不得你不肯答应给我那串珠子,肯定是害怕打开首饰盒,被我看见这条链子,戳破你的丑事!却不想还是被我发现!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从外面回来的乡野村姑!平日里没有教养,刻薄尖酸,背地里辱骂姐妹也就算了。手脚竟也不干净,做出这样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事!”
温子洛仍旧淡淡道:“我没有见过这条手链,更没有拿。”
温欢冷笑道,面容狰狞:“你若是没有拿这条手链,那它长了腿个儿跑到你的首饰盒里了不成!”
“我家小姐都说了没拿!”绿琼上前一步道,见温欢如此咄咄逼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温欢握紧手里的千霞紫链,气势汹汹道:“怎么,丑事被我戳破,你们难道还想杀了我灭口不成!”
忽又大声唤道:“快点来人啊,温子洛偷了如姨娘的千霞紫链,赶快去请如姨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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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动二小姐,先问问我这老不死的再说!”老夫人杵着阴沉木镂花拐杖,在出画的搀扶下,气喘吁吁的走入屋内,看得出走得很急。罗氏一脸淡然的跟着走进来,目光落在温子洛身上。
众妈妈见是老夫人,互视一眼,又见如姨娘使了眼色过来,立即垂手退下,站在旁边。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吃白饭的奴才,二小姐是你们碰得的!”老夫人见一屋子足足有十来个妈妈,脸色越发难看。
如姨娘立即迎了上去,笑着扶住老夫人道:“老夫人,这会子天都黑了,你怎么还来这里,小心身子。”
老夫人脚步一顿,手中阴沉木镂花拐杖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怒道:“我要还不来,指不定你这没良心的姨娘会对洛儿做出什么事情!且不说洛儿是你亲生的,洛儿到底还是太后亲封的宜人,你让下人碰她,让她受辱,丢得可是太后的脸面!要是太后怪罪下来,我看你担不但当得起!”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温子洛宜人的身份只是一个虚衔罢了,但这到底是皇家的恩赐,丞相府的福气,无论如何明面上也要过得去才行。堂堂小姐、宜人,被下人绑了打,无疑是莫大的耻辱。
出画见老夫人喘得厉害,立即扶了老夫人往软榻上坐。她原本正和老夫人说起温子洛写的字,却听见有人说二小姐犯了错,如姨娘正赶过去处理。老夫人怕温子洛出事,立即便赶了过来,一路上一口气都没歇。
“老夫人,你可真的是冤枉我了。若不是情况特俗,我又怎么会舍得这样对洛儿。”如姨娘红了眼圈,道:“正是因为太后,所以我才不得不这样对洛儿,我也是为了她好。老夫人可知洛儿犯了什么大错,她偷了大夫人送给我的千霞紫链!”
老夫人脸色一变,眸光凌厉,问道:“可是太后送给大夫人的那条千霞紫链?”
如姨娘用绢帕擦拭眼角直点头,老夫人猛吸了口冷气。
千霞紫链,世间罕见。当年先皇在世时,甚是宠爱皇后即当今太后。曾因太后随口说了句想看看千霞石长什么模样,先皇便命人耗费了大量财力找到千霞石做成千霞紫链送给太后。当然这是宫闱之事,只有当时宫中的人和一些朝廷重臣知道些许。
先皇死后,太后甚是喜欢外孙女独孤汐,便将千霞紫链给了她。独孤汐心性单纯,嫁给温衡道后,觉得负疚于已给温衡道生了长子长女的如姨娘,便将千霞紫链送给她当见面礼。也是事后独孤汐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厉害,但又不能叫如姨娘再还回来,也只得作罢。
“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着这千霞紫链,生怕有个万一。可洛儿偏生没心眼儿的将它给偷了去!偷盗皇家的东西这可是砍头的死罪啊!幸好发现得早,找了回来。但洛儿偷了千霞紫链的事情,已经被这么多下人知道,难保她们不会说出去,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去!而我现在下狠心重重的惩罚了洛儿,将来即便传到太后耳中,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夫人,我这也是为了洛儿好啊,天底下哪没有亲娘心疼自己女儿的。”如姨娘几乎是痛苦道。
温子洛看着如姨娘那张变化多彩的脸,心中冷笑,这么多下人知道这件事情不也是你精心安排的。
老夫人将如姨娘说的句句话都在心里想了一番,如果千霞紫链真的是洛儿偷的,那如姨娘这样做也是对的。只是……
老夫人看向温子洛,道:“洛儿,你老实告诉我,这千霞紫链是不是你偷的?”
温子洛从容的看向老夫人,道:“回老夫人,洛儿没做过这样的事。”
“二姐,老夫人面前,你怎么还可以撒谎!”温欢指着温子洛大声道:“千霞紫链明明是我从你的首饰盒里发现的,你怎么还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
温欢又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证,欢儿说的都是真话。二姐就是偷千霞紫链的贼!老夫人,二姐手脚这样不干净,你快些惩罚她吧,免得以后再丢我们丞相府的脸!”
“你闭嘴!”老夫人听着温欢又尖又高的声音,想起七夕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头疼。
“欢儿,你就别说了。二妹虽然犯了错,但毕竟还是你二姐,容不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在老夫人面前说话。”温子妍一把拉住温欢,动作轻柔,说得更是温婉大方。
自七夕发生那件事情后,老夫人渐渐地不喜欢温子妍。老夫人望了温子妍一眼,看不出眸中情绪,随即又看向温子洛,手中佛珠转得越发的快。
老夫人叹气道:“洛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温子洛迎着老夫人深沉的目光,她知道老夫人这是在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心中一缕淡淡的失望划过。虽是给了辩解的机会,但也说明老夫人不相信她。老夫人甚至连一句肯定她没有偷过千霞紫链的话都没有。
温子洛嘴角微扬,似是自嘲。她怎么就差点忘了,在老夫人心中永远是丞相府的利益名誉最重要,她又如何能奢求那子虚乌有的信任。
温子洛道:“回老夫人,洛儿确有话说。自从洛儿回丞相府后,从未去过如姨娘的清心院,如何能偷得到千霞紫链。况且这半个月来,洛儿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去佛堂给老夫人抄写佛经,即便是偷了千霞紫链,洛儿听竹院里也有好些下人丫环,又如何会放心将它放在首饰盒里,还请老夫人明鉴。”
老夫人点点头,觉得温子洛说得的确有道理。
却又见温欢一下子挣脱了温子妍的手,道:“老夫人你别被二姐骗了,她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可是个武功高手。二姐若是派她去如姨娘那里偷东西,有什么偷不到的!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看二姐成天打扮得清汤寡水的,实际上都是将珠宝攒到首饰盒里,预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去卖呢!又怎么会让下人们碰得了她的东西!而且,下人们是不能随便碰小姐的首饰盒的!从外面回来的就是从外面回来的,见到一点点儿宝贝东西就现原形了!”
温子洛注意到温欢今天说的话,时而粗鄙恶俗,时而又通情达理颇有说服力,这其中好些话竟像是有人提前教过她一般。
而温欢的一番话又将无霜给扯了进来,无霜武功高强,这么一说,倒是更让人信服。
温子洛心中冷笑,既然这样她就陪着慢慢玩,她倒要看看如姨娘今天安排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却见出画忽然跪在地上,道:“老夫人,二小姐的首饰衣物都是奴婢和绿琼管理着。今早奴婢陪二小姐去佛堂抄写经书前曾看过二小姐的首饰盒,里面并无千霞紫链。”出画自幼服侍是老夫人,老夫人对她自是放心。
温欢冷笑道:“出画你今年二十几岁了,恐怕早就想着嫁男人了吧。”
“四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出画饶是脾气好懂分寸尊卑,但听到这样的话,也难免有些气愤。
“什么意思?哪个女人不想着嫁个男人有个依靠,可偏生你的卖身契在老夫人手中,老夫人又没有放你走的意思。像你这个年龄还未嫁出去女人都是老女人了。你因服侍老夫人,蹉跎掉青春年华,肯定早就对老夫人心生不满。”
“而二姐偷了如姨娘的千霞紫链,若是成功了,肯定会卖个好价钱。到时候随便给你点钱,也够你赎身了。既然如此,你又如何不替二姐说话!”
“四小姐,你简直你血口喷人!”出画气得浑身发抖,立即爬到老夫人身边,拉着衣襟道:“老夫人出画冤枉,你要替出画做主。”
老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出画,并不说话。她当年因怕出画嫁人后不会再尽心服侍她,所以故意存了私心不让她嫁人。而温欢刚才的那番话无疑是说中了老夫人的心事。这样一想,出画被温子洛收买也不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向张妈妈递了个眼色,张妈妈立即会意的将出画拉到一边去。
老夫人见温子洛仍旧淡定从容的站着,脸上神情淡淡,任凭她阅人无数,此刻竟也猜不到这个丫头在想什么。
随即道:“洛儿你还有什么要好解释的?”
温子洛微微垂眸。她现在显然是被一步一步逼进了死胡同里。连老夫人信任的出画,也被她们摸准了老夫人的心病,三言两语便挑拨了老夫人对出画的信任。
无霜武功高强,想要去如姨娘那里拿点什么东西的确是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还有这样多的人证以及贵重的物证,她要真的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老夫人为了保全丞相府的名利声誉,一定会重重的责罚她。而现在的她,只要一败,便再无翻身之地!
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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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你就认了吧。虽然受些惩罚,但好歹保住了你的性命,也保住了丞相府的脸面。只要你改过自新,为娘以后一定好好的疼你,再不让你受委屈。”如姨娘抹着眼泪抽噎道。
温子妍急忙给如姨娘抚背顺气,道:“二妹,你难道非要气死如姨娘才肯罢休。你虽然没在姨娘身边长大,但好歹是姨娘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听大姐一句劝,快些承认了错误,莫连孝道也忘了。”
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如今物证人证样样指向温子洛,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真的不是温子洛做的,却没有可证明她清白的证据,而她必须要给这件事情一个结果以保住丞相府的脸面。
温子洛看着如姨娘母女说得一脸悲戚,深明大义的样子让她觉得真真好笑,看向老夫人准备反击,却听老夫人突然道:“来人,把二小姐给我绑起来家法伺候,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这样的糊涂事!”
温子洛瞳孔猛地一缩,心冷到了极点,看样子老夫人是要屈打成招了。她之前不断的让老夫人疏远不信任如姨娘,让老夫人站在自己这边,可她怎么就忘记了,老夫人永远是站在丞相府名利声誉这边的。
无论是不是她偷的,这件事闹得越久越不好,况且现在物证人证皆指向她,老夫人也是快刀斩乱麻想要尽早处理掉这件事情。老夫人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一个交代,而她温子洛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克死大夫人孩子的小小庶女,她怎么样无足轻重。
无霜握紧手中红绳,打量四周,计划着怎么能顺利的将温子洛和绿琼带走,顺便再多打几个人出出气。
“住手,不要动洛儿!”独孤汐一身雅致白衣,忽然出现在门外。发髻凌乱,苍白的脸颊一片绯红,口中喘着粗气,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碧珠扶着独孤汐,给她顺气,淡漠的打量众人,最后看了一眼如姨娘。随即眉头紧皱,甚是心疼的看着独孤汐道:“小姐跑这么快作甚,仔细身子。”
独孤汐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走到老夫人跟前,说道:“老夫人,请不要惩罚洛儿。”
温欢见独孤汐竟要保温子洛,那她今天演的戏都白演了,立即道:“大娘,你知不知道二姐偷的是你送给如姨娘的千霞紫链!你不可以饶了她,应该重重的罚了撵出去才是!”
独孤汐看向温欢,淡淡的细眉微微蹙着,不明白这温欢怎么能如此落井下石。
温欢见独孤汐眸子中的冷意竟与温子洛的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洛儿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虽不知道是谁陷害洛儿,但千霞紫链到底还是没有丢,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罢。太后那里,我以后自会向她说清,老夫人以为如何?”独孤汐道,目光落在温子洛身上,是疼惜。若温子洛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哪怕付出性命也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温子洛忍住心头的感动,在所有人都逼她的时候,只有独孤汐还相信她。之于她来说,她被如姨娘构陷成克死独孤汐孩子的克星,之于独孤汐来说,她害得她在圣天寺受了十三年的苦。可无论怎么样,她们之间都算得上是两讫了。
独孤汐到底是太过于善良单纯,还是她们母女之间那默默存在的心灵感应?
老夫人看向独孤汐,目光深沉,不知道独孤汐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若是她答应就此了结此事,那温子洛日后暗中定然更会被人诟病,哪怕她真的是冤枉的也百口莫辩。独孤汐一力承担下此事保住温子洛,在外人看来是一个慈爱宽容的主母,却是将温子洛害得更深更不堪。
而独孤汐到底是太后的亲外孙女,皇上的亲外甥,端亲王的独女,偏生千霞紫链又是皇家的东西,她若是不答应,驳的不是媳妇独孤汐的脸面,而是皇家的脸面。
而无论是哪一种,温子洛这一辈子都算是完了。老夫人犹豫的看向温子洛,她是喜欢这个孙女的,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老夫人正在犹豫之间,却突然见温衡道一身官服快速的走进来。
“我听下人说你身子又不好了,怎么不好好的在屋里休息,来这里做什么?”温衡道喘着粗气,甚是温柔道,眸中是深深地担忧。他刚刚陪皇上商议完政事出宫,丞相府就来了下人说独孤汐今天病得厉害,他立即就骑马一路狂奔了来。
独孤汐有些惊讶的看着温衡道,随即道:“不过是老样子咳嗽了几声,不碍事。”温衡道的脸色这才放缓了一点。
而温子洛注意到如姨娘此刻仍旧悲戚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怕温衡道突然回来并不是偶然,不知如姨娘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回来得这么着急?只怕将来我死了,丞相府完了,你回来得都没有这么快!”老夫人突然冷冷出声道,甚是不满。
温衡道这才回过神来,立即走到老夫人面前赔笑道:“娘别生气,是儿子的不是,儿子给你赔礼了。”
“你贵为丞相,有不是赔礼也就罢了,只是——”老夫人冷笑着指着温子洛道:“你女儿的不是又该如何是好?”
温衡道皱着眉头看着温子洛,一手背于身后,似乎是在想什么。他刚才进府的时候,便已有人给他说了千霞紫链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知道独孤汐在听竹院。
感受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打量着自己,温子洛抬起头,毫无惧色的回视温衡道。
温衡道眸子渐渐变冷,最后道:“既然犯了错,那该怎么罚便怎么罚。”
温子洛忽然冷笑着收回视线,温衡道和老夫人果然是母子!她本就不指望温衡道会相信自己什么,但听到他这样说,心难免还是会痛的。
上辈子,温衡道打她罚她,她都认了,谁让她不知好歹的去报复温衡道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独孤汐。而现在,温衡道为官数十载,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却也默认是她偷了千霞紫链,不过是因为她是一个小小庶女,牺牲她一个人却可以换来安宁。
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皱眉道:“你说要罚,可是汐儿却要保住洛儿,一力承担此事,这可该怎么办?”
老夫人这样说,无疑是把独孤汐给她的难题踢给了温衡道,温子洛冷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温衡道看向独孤汐,只见独孤汐正乞求般看着他,心头不由得一动,当下便决定顺着独孤汐的心意饶了温子洛,再另想个办法了解此事。
如姨娘突然大声哭了起来,跪在地上,道:“沁如谢谢大夫人宽容大量救了洛儿,帮洛儿掩了丑事。沁如感激不尽啊,洛儿,你还不快点跪下来谢过大夫人!”
温子洛见如姨娘哭得甚是伤心,冷冷一笑,随即从容的看向温衡道,道:“父亲,洛儿多谢大夫人的信任。但洛儿的确是冤枉的,洛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衡道见温子洛淡定从容,不卑不亢,立即道:“你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独孤汐紧张的看着温子洛,心里不由替她紧张起来。
“千霞紫链是如何在洛儿的首饰盒里的,洛儿不知道。四妹如何带着七八个妈妈来听竹院,又恰巧在首饰盒里发现千霞紫链的,洛儿也不知道。但是,千霞紫链既然珍贵异常,丢了它整个丞相府都将不得安宁,那如姨娘自然是好好珍藏着的。”说罢,温子洛看向如姨娘。
如姨娘立即道:“这是自然。千霞紫链我一直放在暗格里,暗格外还设有机关暗器密道阵法,一般人进去了必死无疑。”
温子洛勾唇一笑道:“既然如此,若是不懂得如何化解这些机关阵法,即便武功再高,想要盗走千霞紫链,也会触动机关产生动静,留下一片狼藉。如姨娘怎么一点也没有发觉到?若是发觉到了,如姨娘为何不派人去查,为何不告之老夫人等人。莫不是怕太后知道怪罪?”
“你乱说什么!东西丢没有丢如姨娘怎么可能会知道!你身边的那个无霜武功这么好,想要偷点东西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少在这里不要脸的冤枉如姨娘,还是赶……”温欢突然闭嘴,见温衡道沉脸看着她,只觉得浑身都在打颤。
“继续说。”温衡道道。
温子洛道:“又或者那盗贼懂得如何化解机关阵法,悄无声息的盗走千霞紫链,如姨娘到底还是免不了看守不周之罪。如姨娘若是真的在刚才才知道千霞紫链被盗,那也应该立即知道自己的看守不周之罪,为何还要故意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将一切罪责推倒洛儿身上。欢儿来的时候可有七八个妈妈跟着,如姨娘来的时候也是黑压压的一群妈妈,这么多人聚到一起,未免也太凑巧了些吧。”
“洛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姨娘!”温子妍出声,甚是替如姨娘委屈道:“如姨娘今天想重新分配府中妈妈的职责与权力,所以才聚集了那么多妈妈打算去东厢阁商议。欢儿派人来请姨娘去的时候我们正在路上,所以这群妈妈也就跟着来了,至于欢儿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老爷,我知道洛儿做了这样的事后被气糊涂了,也就忘了自己也有罪,老爷你连我一起罚吧。”如姨娘泣不成声道。
温子洛摇头冷冷道:“姨娘不是气糊涂了。而是想着丞相府以外的人,都以为洛儿是你的女儿,想要从你那里拿走点什么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却是不知道洛儿从未去过你的清心院!再说了,即便是千霞紫链真的是在洛儿的首饰盒中发现的,那洛儿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毕竟四妹也说了,无霜是个武功高手,而世界上比无霜武功还要好的大有人在,姨娘怎么就如此笃定是洛儿偷的!”
温子洛明里在说如姨娘,暗里却也在讽刺老夫人和温衡道。老夫人本存了私心,心中有愧,只转着手中佛珠,一言不发。
温衡道脸色冷了冷,指着如姨娘道:“李沁如,你给我最好能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如姨娘哭道:“老爷要我解释什么。难道是我故意陷害洛儿的不成!洛儿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老爷,如姨娘是冤枉的,奴婢可以作证!”温子妍身后,金喜儿突然哭丧着一张脸跪到温衡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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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温衡道眸子转了转,看着地上啜泣的金喜儿。
金喜儿擦掉眼泪,抬起头看向温衡道,道:“回老爷,如姨娘的确是冤枉的。千霞紫链的确是二小姐偷的!”
喜儿话音一落,众人脸色各异。
一直未说话的罗氏突然冷笑出声道:“金喜儿,丞相府谁不知道你原本是如姨娘院子里伺候的丫环。你现在出来指证二小姐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金喜儿立即反驳道:“天地良心,二夫人怎么能说这样诛心的话去争对如姨娘。出画也是老夫人派来伺候二小姐的,可最后不也变了心跟着二小姐做事!喜儿自幼是受如姨娘恩惠长大的,本已做了对不起如姨娘的事,现见如姨娘被冤枉,越发内心愧疚不安,所以才不管将来被二小姐怎么折磨也要说出事情的真相!”
出画本已被温欢一阵羞辱,失信于老夫人,心中难受至极,又见金喜儿如此诋毁自己,只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偏生又被张妈妈死死拉着,只能拿眼瞪着她。
罗氏见自己竟然被一个丫环呛白,顿觉脸上无光,正欲出口教训,却听温衡道怒道:“好个嘴利的奴婢!老老实实的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本相保你一条性命!若是有半句谎话,即刻杖毙!”温衡道一记眼风狠狠扫向金喜儿,最后落在如姨娘和温子洛之间。
温子洛仍旧淡定的站着,看着地上被温衡道吓得瑟瑟发抖的金喜儿。
独孤汐一手放在胸前,紧张的看着温子洛。看样子温衡道是要好好审理这件事情,她虽不相信温子洛会做这样的事情,但很多事情即便不是你做的最后也会成为你做的。
金喜儿颤抖道:“回相爷,是……是二小姐威胁奴婢去偷的千霞紫链!奴婢无意间曾向二小姐说起过如姨娘的千霞紫链,谁知二小姐知道后,竟然叫奴婢去偷。奴婢说那是大夫人送给如姨娘的东西,不能偷。二小姐仍旧坚持说要,还说她是如姨娘的亲女儿,奴婢若是不答应,她就叫如姨娘把我嫁给守后门的又老又丑又瘸的鳏夫!”
“二小姐还说若是奴婢把千霞紫链给偷了出来,她拿去当铺换了银子后就分奴婢一些,让奴婢赎身。奴婢想那鳏夫如今都六十几岁了,而奴婢才十九岁,又想着赎了身,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于是就答应了二小姐。奴婢跟在如姨娘身边多年,又得如姨娘信赖,所以知道那些机关按钮,不动声响的偷走了千霞紫链,所以也怪不得如姨娘不知道。”
“相爷,如今奴婢知道错了,你要怎么责罚奴婢都行,就求你不要再责备如姨娘了。如姨娘,喜儿对不起你这些年的照拂,你打喜儿吧。喜儿也是被二小姐逼得没办法啊……”金喜儿跪倒如姨娘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大哭,甚是后悔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如此糊涂!”如姨娘哭着一把推开金喜儿。
而所有人纷纷看向站得挺直的温子洛。
温衡道想了想,按压下心底的怒气,看向温子洛道:“金喜儿说的可是真的?”
温子洛心中冷笑,原来金喜儿才是如姨娘安排的底牌。
如姨娘肯定早就算好自己会想办法辩白,而老夫人,独孤汐,温衡道会相继出现,自然也是如姨娘故意安排好了的。
千霞紫链是独孤汐送给如姨娘的,如今千霞紫链发生盗窃之事,独孤汐即便是不想来也得来了。
若是自己不能够替自己辩白,定然是要受到惩罚一败涂地,独孤汐说不定也会因此厌恶自己。但如姨娘没有想到的是,独孤汐竟然一心想要保下她。但无论如何,她的名声都是完了的了。
而若是她能够找到漏洞给自己辩白,那么金喜儿便派上用场了。她倒要看看这金喜儿如何把白的变成黑的!
温子洛道:“既然父亲问洛儿是不是真的,那说明父亲也是不相信金喜儿的一面之词的。洛儿自问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洛儿甚至不知道守后门的是一个鳏夫!”
“二小姐,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承认么!”金喜儿看向温衡道,道:“相爷,奴婢可以证明是二小姐指使的这一切!”
说罢,金喜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温子洛心头一怔,这是自己给寂圆的那块玉佩,怎么会在金喜儿手中。
一旁的小丫环见状,赶紧接过玉佩呈到温衡道面前。温衡道盯着那枚玉佩,眉头轻皱,显然是不认得。
如姨娘上前几步,拿过玉佩,举起来迎着光细细的看,神色微变,道:“这……这是洛儿出生时,我给她亲手戴上的百福玉佩。”
这玉佩材质虽然普通,但上面刻满细弱蚊足的福字。
如姨娘又道:“洛儿出生时克死了大夫人的孩子,我见这孩子煞气太重。便命人去寻常百姓家找到一个身体健全福泽深厚的孩子,要了他贴身带着的玉佩,拿回来给洛儿戴上,好压一压她身上的煞气。说起来,这玉佩还是老夫人派去的人找到的。只是,老爷回来后,终究还是将洛儿给送走了。”
如姨娘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又哭了起来。独孤汐听罢,微微低下头去。
老夫人抬眼看着如姨娘手中的玉佩,道:“确有此事。只是洛儿随身带着的玉佩怎么会在喜儿手上?”
喜儿立即道:“回老夫人,这玉佩是小姐给奴婢的。小姐叫喜儿去偷千霞紫链,喜儿心中难安左右为难。最后小姐便给了奴婢这枚玉佩,说这是她从小带着的,很是看重。等拿到千霞紫链去换了钱,便给奴婢银子换回这枚玉佩。奴婢当时一听,也就下定了决心帮二小姐去偷千霞紫链。”
温子洛冷笑道:“这枚玉佩我在圣天寺的时候便已经给了寂圆师父,现在怎么会又有一枚给你!”
温子洛目光落在如姨娘身上,她果然是去圣天寺好好地查了自己一番,竟然连她给了寂圆玉佩一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姐,谁不知道寂圆师父在你回丞相府之前就已经死了。你现在说早给了寂圆师父,分明就是想来个死无对证!也怪奴婢当时糊涂,若是等二小姐你有了钱,又怎么会在乎这枚小小的玉佩!只是小姐你平日里连打赏下人的一个铜板都没有,也难怪会不计后果的想要千霞紫链。”
“再则,平日近身伺候小姐的是出画和绿琼,若是小姐不给喜儿,喜儿又怎么会有你贴身带着的玉佩!”
温子洛道:“我说过这枚玉佩我早给了寂圆。就算是没有,兴许是我不小心掉了,你捡到的也不一定!”温子洛说罢,看向温衡道。想要借一枚小小玉佩便定了她的罪,也太过牵强,如姨娘自然也不会这么笨。
温衡道脸上神色难辨,最后道:“洛儿说的也不无道理。金喜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喜儿道:“奴婢还有人证可以证明此事是二小姐所为!”
罗氏嗤笑道:“金喜儿,你一会儿物证一会儿人证的。最后莫不要诬陷二小姐不成,反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金喜儿咬牙道:“奴婢说的是事实,不是诬陷。”
“老夫人、老爷,七夕如姨娘带各位小姐去月老庙看庙会,二小姐说此时清心院人最少,便让奴婢那时去偷千霞紫链。当天夜里如姨娘便带着众小姐回来,二小姐看见千霞紫链后高兴地一晚上都没睡觉。第二天,奴婢便看见绿琼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出去。奴婢心想莫不是绿琼要去变卖千霞紫链。于是奴婢便跟着绿琼出了丞相府,果不其然,绿琼果然是要去变卖千霞紫链!”
“奴婢见绿琼一共去了南巷李家,北街王家,华街张家,城东顾家,一共四家当铺。但绿琼对这四家出的价钱似乎都不满意,最后又带着千霞紫链回府。之后小姐每天要去佛堂替老夫人抄写经书,这件事情也就暂时搁了下来。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老爷若是不相信,大可将看守后门的两个小厮和那四家当铺的掌柜叫来对质便可。”
温衡道似乎在思考什么,默不作声。
老夫人叹气道:“罢了,事情既然闹成这样,便依金喜儿所言,将这几人叫来对质。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温衡道眸色一暗,向旁边的下人喝道:“还不快去将人叫来!”
如姨娘擦着眼泪和温子妍对视一眼,温子洛分明看到她们眼中的笑意,似乎是笃定她完了一般。
而温子洛在七夕回来的第二天的确是叫绿琼从后门出府,却是叫绿琼去散布消息,替无霜寻找她的哥哥。看来这府中,果然处处是如姨娘的眼线。
温子洛心中冷笑,微微回头,只见绿琼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但脸上一片绯红,是气出来的。温子洛向无霜使了个眼色,无霜立即会意。
不过一会儿,守后门的那两个小厮便被带了上来,见到温衡道等众人,立即跪下行礼。
温衡道沉声道:“七夕过后的第二天,你们可曾看到过二小姐身边的丫环绿琼出府?”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众人的目光随着喜儿的话又落在如姨娘手上。
如姨娘立即哭道:“这期间真真假假我也是管不了这么多的了,不管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洛儿做的,她到底是如何利用身边的丫环做的,我也管不了了。可是老爷,洛儿才回到我的身边,你也就别查这件事了,就这么算了吧。”
如姨娘哭的心肝碎,温衡道的眉毛挑起。如今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说不查就不查了,况且已经有了眉头,若是就这么断了,岂不是更坐实了温子洛偷了千霞紫链。
温子洛嘴角一抹冷笑,算了?如姨娘的算盘可打得真精,打蛇打七寸,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再则,这玉佩为什么会在喜儿手中的确是让人生疑,若是她不能够解释出来,那刚才掌柜认错人一事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因为她已经被人怀疑,若是不能够全盘解释清楚,仍是脱不了嫌疑。
只是这已经给了寂圆的玉佩怎么会落到如姨娘手中?
寂圆死后,绿枝等人自然是分了她的珠宝,玉佩的下落更是扑朔迷离。况且这样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又是绿枝等人从死人那里拿来的,认为不吉利,自然会想办法早些拿去换了。那么如姨娘想要找到这枚玉佩更是难上加难。
温子洛目光落在如姨娘手中那枚玉佩上,昏黄明亮的烛光下,那么玉佩在如姨娘手中闪闪反射着光泽。
温子洛笑道:“姨娘可否将这枚玉佩给洛儿看看。”
如姨娘看向温子洛,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刚才这丫头已经识破了掌柜小厮的指证,莫不是又发现了这枚玉佩有什么问题。如姨娘犹豫一会儿,拭去眼角泪水,含情脉脉道:“这玉佩本就是为娘当年给你亲手戴上的,自然是要给你的。”
温子洛接过玉佩,拿起来,在烛光下细看,最后看向温衡道老夫人,道:“回老夫人,父亲,这枚玉佩是假的,根本不是洛儿的那块。”
“二妹,你胡说什么。”温子妍脱口而道,语气中显得有些慌忙:“这玉佩姨娘和老夫人都说是你的那枚,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姨娘都说了,哪怕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她也会想办法让父亲轻饶你,你又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二妹,莫要再执着了,你非要伤透了姨娘的心才肯罢手?”
温子洛淡淡道:“大姐,事实就在眼前,又何来睁着眼睛说瞎话之说。”
“那你说说这玉佩如何是假的。”老夫人道:“这玉佩当年我也曾看过的,的确是一模一样。若是解释不出,那我看这事也没有什么再查下去的意义了。”
温子洛嘴角轻抿,眼角是嘲讽,老夫人不是不想查下去,而是凭着直觉知道再查下去,这篓子会越来越大,而她原本就打定了主意是牺牲她的。
“洛儿,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好了,别担心太多。”独孤汐也感觉到这其中的剑拔弩张,想也不想的站到温子洛身边,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温子洛回头看着独孤汐那张近在咫尺,苍白的脸。心中是久违的温暖,似乎是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原来她的心还是会跳的。
温子洛笑道:“大娘不必担心。”随即将玉佩递给温衡道,道:“父亲,这枚玉佩虽然和洛儿原本的那块一模一样,可的确不是原来那块。”
“那枚玉佩,洛儿贴身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无论是再上好的玉,再精美的雕刻,经过十几年的磨合,那上面多多少少都会一层淡淡的油脂,雕刻处也会变得更加圆滑。”
“父亲且看这枚玉佩,模样虽然与女儿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是这玉新得很,摸起来根本丝毫油润的感觉。而且这上面雕刻的字,印刻处还有些锋利,一点也不圆润。这分明就是一块刚刚雕刻好的新玉!新玉佩与戴了十几年的玉佩,即便是女儿不解释,父亲若是细看就会发觉到其中的不一样!”
温衡道听着温子洛的话,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细观看,眸光越来越亮,这的确是一块新玉佩!温衡道识玉无数,这戴了十几年和新刻的,但是看雕刻的痕迹都看得出来。
“果真如洛儿所言!”温衡道道,目光忽然落在如姨娘身上。
老夫人听罢,和罗氏也纷纷看了起来。
罗氏冷笑道:“哟,这可是奇了,这金喜儿可是从哪里弄来的一模一样的玉佩?莫不是老夫人告诉金喜儿这玉佩的花样,所以她才会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诬陷洛儿。”
老夫人脸色铁青:“金喜儿,还有你们。”老夫人指着那两小厮,四个掌柜,金喜儿,怒道:“你们几个演了出好戏,从实招来,否则你们几个今天出不了丞相府!”
金喜儿见一个个证据皆被温子洛揭破,浑身瘫软的跪在地上,直勾勾的看向温欢,所以的一切功亏一篑。
那四个掌柜,小厮纷纷跪下颤抖着道:“老夫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相爷,老夫人,奴才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温欢瞪大了眼睛,见温子洛竟然这样轻轻松松的推得一干二净,竟然没有把这个贱人撵出去,脑子中大火燃烧,恶狠狠道:“老夫人,你让他们招供什么,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分明就是温子洛做了亏心事,这个贱人,她演的好戏。她让无霜和绿琼去当千霞紫链,又故意陷害喜儿。温子洛才是罪人,你们应该把这个贱人撵出去才是!”
“闭嘴!”老夫人怒道,听着温欢不堪入耳的话,越发的生气,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女儿!
温欢见老夫人发怒,生怕自己失了老夫人的欢心,立即闭了嘴巴,磨牙看着温子洛,恨不得一口将温子洛给咬死。
温子洛并不理会温欢,对于而言,要想对付温欢实在太简单,只是要如何将这幕后之人拉出来才是关键。
温子洛若有似无的看了如姨娘一眼,只见她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脸色微白,看着温子洛和独孤汐的眼神越发的冷。
独孤汐心中却是高兴,洛儿果然是被冤枉的。
温子洛看向那四个掌柜道:“其实我很想知道,那人究竟是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你们来指证我。像你们这四个当铺掌柜,想来是不会缺银子的。”
一掌柜道:“二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小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却是不想认错了人。但那天的确是有个姑娘拿着那条手链来我铺子里当的啊。”
温子洛冷笑道:“一个记错也就罢了,偏生你们四个竟然都记错了,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点。哦,对了,巧合的不仅这一点点,刚才你们来的时候,从没有谁告诉过你们我的丫环叫绿琼,而你张口就是绿琼姑娘。敢问这位掌柜,你是如何知道本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叫绿琼的?”
那掌柜一听,脸色灰白,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其他三人一听,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露出了马脚。
温子洛满意的看着四人的表情,在她听到这人说出绿琼名字时便感觉到奇怪,所以便叫早已准备好的无霜来试一试他们,赌上一赌。但幸好她赌对了,这幕后之人果然只告诉了这四位掌柜绿琼的名字,却没有拿绿琼的画像给他们看,所以她便跟着设下了这局。
温子洛又看向那两小厮道:“还有你们!两个底下的守门奴,竟然知道小姐的贴身丫环脸上小小黑痣的位置。我是该说你们胆子太大呢,还是说你们太笨呢。”
守门奴地位微下,平日里看守后门,若是有小姐或有点脸面的丫环婆子出入,他们都是不敢正视的,更遑论看清楚绿琼眼角处那颗小小的黑痣。
那两小厮一听,对望一眼,立即道:“二小姐饶命啊,饶命啊。”
“哦?我为何要绕你们,再说了,你们何罪之有啊?”温子洛反问道。
“是四小姐,是四小姐叫我们这样做的!”一小厮忽然指着温欢,道:“是四小姐说只要我们这样说,她就会给我们一人一百两银子,还说会把府里的大丫鬟配给我们做娘子。”
“二小姐,是小的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两人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心中却是后悔的要死,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偏偏自己把自己给害了。
温欢见自己的计划被破,又见这两小厮将自己给拱了出来,心中闪过一阵慌乱,急急看向如姨娘。如姨娘却仍旧是看着温子洛,辨不清神色。
温欢心中一怒,没把温子洛给撵出去,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索性撒泼道:“你们两个混账乱说些什么,本小姐怎么可能会对你们说这些话。烂了你们的狗嘴不成,竟然敢冤枉我,敢害我,看我不打死你们。”
温欢一边说,一边朝着那两小厮的头踹去。
那两小厮被打的满头青包却不敢还手,嘴中却仍旧说着温欢曾经对他们说过的话。
温衡道见温欢如此泼辣,像下人递了个眼神,立即有人将温欢给拉住。
温子洛看向那四个掌柜,淡淡道:“四位掌柜现在可是想起些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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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掌柜见事情败露,又见那两个小厮被打得如此之惨,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心中只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赶这趟浑水。
而且看温欢这个样子都已是自身难保,索性把事情都说出来,兴许还有个活路。四人犹豫一会儿,终于有人道:“二小姐,饶命啊,是小的混账,一时发昏做了这昧良心的事,你就饶了小的吧。”
温子洛冷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人,饶了他们?若今晚她不能够给自己辩白,那最后又会有谁来饶了她!
“丞相府尚有老夫人父亲在,饶不饶你们,这本小姐可是做不了主。”温子洛目光落在温衡道那看的脸上,又道:“不过你们若是老实交代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相爷,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是四……”
“闭嘴,你们都给本小姐闭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父亲,老夫人,你们别听他胡说,罪魁祸首就是温子洛,你们别被她给骗了!”温欢见这四个掌柜要说出实情,立即挣扎着要去封他们的嘴,奈何被两个妈妈缚住手脚动弹不得,发髻凌乱,双眼猩红,看上去竟像是鬼魅一般。她此刻什么都管不得了,她明明就可以将温子洛赶出丞相府,她只要温子洛这个贱人离开丞相府!
温衡道眉头越皱越紧,想不到温欢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德行!也怪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才让柳文墨生下了她!温衡道冷冷的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如姨娘,又看向温欢道:“你给我闭嘴!你们四个继续说!”
“回相爷,是四小姐,是四小姐啊!”那掌柜指着温欢道:“是四小姐说只要我们照着她说的做,就帮我们的儿子在京城谋得一个体面点儿的小官当。我经营当铺几十年虽然挣了不少钱,可是自古商人卑贱,仕者为贵,偏生那孽子又不争气,草民没办法也只能铤而走险借此赌上一赌了。还望相爷网开一面,饶命啊。”
云苍大陆虽然有不少国家允许私下买官,也允许权臣私下授官,可是独孤盛国对这方面管理却甚至严厉,若有私下买官授官者,一律处斩,连坐三族。但近几年独孤盛国局势微妙,不少有权之人纷纷都在暗中调理壮大自己的势力。
“荒唐!”温衡道怒道,身为丞相,未能协助皇上将独孤管理好,已是他的失职。而现在竟又亲自听到四个草民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不得不怒。
“单凭这点本相就可以让你们人头落地!”
那四掌柜一听,吓得魂不附体,涕泗横流,浑身发软的求饶,直呼是温欢诱惑他们这样做的。
“哟,敢情原来是温四小姐偷了千霞紫链,又演了这么场戏来陷害洛儿。温四小姐小小年纪,可真真儿是好手段。”罗氏出声道,说的是温欢却是一直看着不说话倚在温子洛身上的如姨娘。
“二夫人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是温子洛偷得千霞紫链,就是她偷得!”温欢见事情败露,自己被这一个个的出卖,早就气的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这群没用的东西!
“你这孽障还不闭嘴!来人把他们四个还有这两个小厮和金喜儿都打入死牢!”温衡道气的头疼,额头青筋暴起,长袖一挥,带出一股狠戾。这是为官多年才能在无形之中养成的气势。
“相爷饶命啊,是四小姐,是四小姐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呀,饶了奴婢吧。”金喜儿一听,吓得爬都爬不起来。
温子洛见温衡道情绪激动,眸中杀意尽显,与之前温柔凝视独孤汐的神情全然不同。
然而温子洛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以温衡道之才智,不可能仅凭这么几句就定了他们几人的罪。而且罗氏刚才的那句话分明也是在提醒。他似乎是在逃避面对什么,又或者说是想包庇什么。
温子洛嘴角轻勾,既然他不问,那她就帮他来问好了。
“等等!”温子洛看向温衡道,道:“父亲,洛儿觉得这四个掌柜的话不可信。”
“哦?怎么不可信?”温衡道抬眼看向温子洛,心中拿不定自己这个在圣天寺长大的女儿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温子洛道:“四位掌柜经商几十年,都算得上是人精。况且即便四妹是温府的小姐,到底也只是庶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能耐给他们四人的儿子官当,虽然是小官,但恐怕即便是大姐也办不到这样的事。敢问这四位掌柜如何就信了四妹的话,甘愿险做这件事?又或者说四位掌柜凭什么就相信四妹在事成之后一定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温子妍听着温子洛说到自己,背脊一僵,眼见着本已被踩到了脚下的人现在竟然又翻起了身,而且还要顺藤摸瓜的问下去。温子妍心中冰火两重天,但也是第一次感觉到温子洛的可怕。
而如姨娘收敛了神色,眼角冰冷,她到底是小看了温子洛!果然不愧是独孤汐那个贱人生的!
“二妹,这四位掌柜都说了是四妹,难道他们会用自己的命去撒谎不成?”温子妍道,她不能让温子洛一点点的查下去,一定要阻止!
“大姐这么心急作甚,洛儿只是好奇问问这四位掌柜罢了。”温子洛道:“不知四位掌柜可否替我解解疑惑?”
“回二小姐,我们会相信四小姐还不是因为四小姐经常与如姨娘一同来我们店里买珠宝首饰。如姨娘对四小姐宠得很,简直是要把四小姐给捧上了天去,就像四小姐是她亲生的一般。再说了,如姨娘出身高贵,若是帮了四小姐的忙,借此也让如姨娘高兴了,那什么事不就都不好办了。”一掌柜颤抖道。
温子洛冷笑,如姨娘,镇国公嫡出二女,两个哥哥手握兵权守卫边疆,还有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姐姐,也难怪这四个人精会铤而走险。只不过,所谓宠爱温欢,到底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老爷啊,妾身有罪,有罪啊。如果我不曾带温欢去外面买首饰,也许也不会让她犯下这样的糊涂事。”如姨娘哭着扑向温衡道,拉着温衡道的衣襟,哭得眼睛都快肿了。
温衡道神色复杂的看着如姨娘,不发一言。而温子洛分明看见早已不说话的老夫人微不可闻的轻哼一声。
“父亲,不是女儿做的!不是女儿做的!女儿没有偷千霞紫链,只是想把温子洛这个贱人赶走而已!”温欢见如姨娘没有半点为自己说话的意思,这才猛地醒悟她已成为如姨娘的弃子,或者说从头到尾都是如姨娘在利用她而已!
她不甘!她没赶走温子洛,反倒被如姨娘抛弃,还指不定父亲会怎么惩罚她。不行,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可恨的是,她现在才发觉自己一直都被如姨娘给骗了。什么宠爱,都是骗人的!那些都是做戏的!
“父亲,是如姨娘让女儿这么做的,女儿是冤枉的,是如姨娘都是如姨娘!父亲,快点让人放了女儿。”温欢哭得挣扎道,发髻已经全部松散,混着泪水贴在脸颊上,此番模样,竟与疯子无异。
只听“啪”的一声,温欢另一边脸上又出现五根清晰的手掌印,只见温子妍收回手,恶毒的眼中流出泪水,道:“四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枉自如姨娘疼你爱你这么多年,你却以她的名义去做这样的糊涂事,不知感恩,还想将姨娘拉下水,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对你简直是太失望了。打你这一巴掌是想让你好好的清醒清醒。”
“清醒?我呸!”温欢一口唾沫吐在温子妍脸上,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你和如姨娘都不是好人,都是下贱胚子!你们都害我,都害我!”
温子妍用锦帕擦去脸上腥臭的唾沫,只恨不得再扇温欢两个耳光,可是温衡道老夫人等人都在这里,她还要保持她好姐姐的模样,再说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温欢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温子妍道:“四妹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害了你,可是这些即将被你害死的人,却仍旧说是你的指使他们做的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诬陷我和如姨娘!”
温子妍话音一落,喜儿忍不住嚎啕大哭,道:“四小姐你这天杀的,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你的话,才会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去做这件事。”喜儿哭着大骂,身下却传来一阵臭味,原来是吓得大小便都已经失禁了。
那四个掌柜,小厮听着喜儿说这样的话,都是纷纷哭诉,但无一不是在说温欢。
温子洛眉头轻蹙,看来如姨娘做事还真的是谨慎干净,设了这么一个原本巧妙的局,却是连自己的手都没有脏一下。若是败露了,即便是温欢把她给拱了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人证物证。
“父亲你听听,四妹不知悔改,竟然还想再陷害我和姨娘。父亲,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温子妍委屈道,美丽的眼睛哭得憋屈。
“不。父亲,我没有冤枉,这一切都是她们让我去做的!”温欢哭道,这两个贱人,还有温子洛这个贱人,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父亲,洛儿觉得四妹的话倒有值得揣摩之处。”温子洛决定继续再放一把火,她定要把如姨娘给拉出来,“四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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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温衡道突然不厌其烦的打住温子洛的话,眉头深锁,目光不断的落在众人身上。
独孤汐见温衡道如此表情,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拉了拉温子洛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闹成这样成什么体统!既然你们都已经招供,”温衡道指着跪着的几人道:“那事实确凿,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确也是,洛儿,我们差一点就冤枉了你,苦了你这孩子。”老夫人带着些许愧疚的看着温子洛,然而目光却最后落在如姨娘身上,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来担忧的,终究还是渐渐印证。
“老夫人言重了,洛儿不苦,事情既然查明还了洛儿的清白便好,只是洛儿觉得这其中……”
“来人,将这四家掌柜,两个小厮,还有金喜儿全部押送去刑部大牢。”温衡道忽又打断温子洛的话道,“明日我便去亲自奏鸣太后此事,你们就等候太后的发落!但——”
温衡道威严的目光冷冷扫视众人,那浑身慑人的气势,让人心中发麻,“千霞紫链乃是金喜儿联合这几人所偷,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可明白?”
森然的语气让众下人纷纷吓得点头,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被打入刑部大牢的人。千霞紫链被盗被这么多人知道,要想压下去外面没有一点风声,那也是不可能的了。但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将温欢给供了出去,毕竟她是他的女儿,再者如此禀明太后虽然会被责备几句,但以他的地位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况且这样的事,对外说成是外贼总比内贼好,并且这个内贼还是他的女儿!
虽然他一直都没有将温欢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可她毕竟姓温!
几人哭泣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脸色灰白,神情痛苦,那是想活命的本能。
温子洛紧紧盯着温衡道,自然是明白温衡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她不明白温衡道为什么不让她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温衡道不可能不知道温欢根本不是幕后指使之人!温欢只是一个小小庶女,即便如姨娘平日里明面上再怎么宠爱,也不可能会拿出那么多银子去收买金喜儿和那两小厮,而且那四个掌柜因为如姨娘宠爱温欢而答应冒这个风险,这个理由也的确是牵强。
而且真正的幕后指着便是如姨娘这个真相呼之欲出,为何温衡道不让她说出来,为何宁肯牺牲温欢要隐瞒事实的真相。
温衡道究竟是不肯相信如姨娘会害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温子洛看向如姨娘温子妍,却见她两人也正好看着她。如姨娘仍旧是一副悲慈痛苦模样,但眸中一丝光亮,似乎是得意似乎也不是。
温子洛深呼一口气,却见独孤汐正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刘海。独孤汐神色温柔,动作轻柔,心中越发喜欢温子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孩子很亲切,若是她的璧汐还活着,现在会不会也是这么高,会不会也能如此聪明。
“带下去!”佩戴长刀英甲的侍卫将吓得软成泥团的几人押下去,求饶哭泣的声音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
温欢见到这阵势早已是被吓住了,双目含着泪水看着温衡道,她知道下一个要被处罚的就是自己了。她从小就明白温衡道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她才想处处彰显自己,让温衡道知道自己的存在,让那些下人不敢轻看自己。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温欢看着如姨娘温子妍,都是她们害的,这两个贱人,还有温子洛,凭什么她一个从圣天寺回来的克星能够得到父亲的重视,凭什么能封为宜人。都是她们害的她,都是她们!
“父亲,女儿是冤枉的,的确是如姨娘让女儿这么做的,是她们给欢儿银子,是她们,是她们!”温欢哭道。
温衡道脸色越发难看的看着温欢,“闭嘴!”手高高的扬起,似乎下一秒便要落在温欢脸上,但终究是紧握成全落下。
“为父没将你交出去已是仁至义尽,你不思己过,反倒还把责任推到她人身上,还想妄图陷害他人,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从未对欢儿给予过希望,又何来失望之说!父亲,欢儿是冤枉的,不是欢儿,不是欢儿。是温子洛这个贱人,她为什么要回来,她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好东西……”
“欢儿,你就别说了!”四姨娘柳文墨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住在偏院,刚刚才得到消息,飞一般的跑过来,却听见温欢说这样的话,吓得急忙将她的嘴捂住。
“老爷,欢儿年少不懂事,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妾身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啊。”四姨娘将温衡道脸色铁青,一双眸子冷得吓人,没有一丝感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柳文墨你教的好女儿!”温衡道怒道。
“她有什么资格教我,一直都是如姨娘教的我!为什么你不是大夫人,为什么你只是一个姨娘只是一个通房!”温欢挣扎着指着四姨娘骂道,双眼浑浊,情绪几近失控:“你要是大夫人,我就是丞相府的嫡女,我就不会是这个样子,都怪你,都怪你!”
“欢儿,你别说话了。”四姨娘听着温欢这样的话,心痛的滴血。温欢再怎么任性胡闹,但她毕竟有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温欢可以嫌弃她的卑微,可是做娘的却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女儿。
“我温衡道为官数十载,为独孤盛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却不想竟然有这样的女儿!你说的还像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还像一个为人子女该说的话!”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去圣天寺好好思过,永远不许再回丞相府!待十五及笄之日便是你落发出家之日,好好的用你的余生去思过,去祈祷上天下辈子让你投个好胎!”
“老爷不要啊。”四姨娘一听,立马跪了下来。她不能让温欢出家,不然她如此年轻的一生从此便彻底结束了。
“父亲,我不要去圣天寺,我不要做尼姑。”温欢吓得大哭:“我不要去温子洛那个贱人去过的地方,我不要出家,父亲不要啊……”温欢哭道。
“老爷,饶了欢儿吧,求求你了,看在我服侍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四姨娘拉着温衡道的衣袍磕头。
温衡道面无表情的一脚将四姨娘踢开,若不是因为她生下了温欢,他根本不想看她一眼。她柳文墨和温欢不过都是他温衡道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
“再敢求情,连你一起赶去圣天寺!”温衡道怒道。
四姨娘看着温衡道没有感情的眼神,认命的闭上眼睛。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没有感情的,他的心中永远只有那个要死不活的独孤汐!若是她一起被罚去了圣天寺,那救出温欢就更没有希望了,现在她只能忍,只能忍。
“还不把四小姐立即送走!”老夫人猛拍桌子道,这场闹剧是时候该收场了!
温欢哭骂着不肯离开,最后还是被几个力大的妈妈给拉了下去。
温子洛淡然的看着这一切,温衡道如此快刀斩乱麻的阻止她再查下去,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温欢和那些指证她的人会有这样的下场,终究也是他们自食恶果。
老夫人头疼的扶额,叹口气道:“这件事就此结束,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
窗外,天边鱼肚微白,竟然已是一个夜晚将要过去。
“好了,我这老不死的也该回去了。”老夫人看着众人,终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忽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娘!”
“苏儿,你怎么来了。”罗氏监视温苏,立即心疼的将温苏抱在怀中。温苏比着上次,身体已然好了不少,说话更加清新,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有了神采。
“苏儿想娘就来了。”温苏转着大眼睛看着众人,最后冲着温子洛跑过去,甜甜唤道:“二姐姐。”
老夫人见温苏身体变得硬朗,脸色看起来也比以前好了,那眼睛也有了神采,终于笑道:“苏儿快让奶奶看看,怎么突然身体就变得这么好了。”
罗氏笑道:“回老夫人,媳妇上次出府遇到一个大夫说他可以治好苏儿的病,于是媳妇让他试了一试,却不想苏儿的病果然渐渐地好了。”罗氏说罢,感激的看了温子洛,若不是温子洛提醒,只怕她现在还蒙在鼓里。
“这就好,这就好。”老夫人笑道,目光有些微湿,她那死了的儿子也该在地底下安心了。
如姨娘面上闪过惊讶,收敛了神色,道:“苏儿病好,李太医知道么,我记得苏儿的病可一直都是李太医调理的,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让外面的赤脚大夫给苏儿看病。”
罗氏冷笑道:“李太医已有一段时间没来给苏儿看病了,如姨娘难道不知道?再说了,如姨娘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太医医了苏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好转,难道我不该给苏儿换个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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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恨,没想到竟让这小蹄子钻了空子,不仅没把她给赶走,还把四妹给搭了进去。”清心院内,温子妍不满的说道。
如姨娘头疼的摸了摸头,若是温子妍能有温子洛一半的心计,她都会放心许多。只是想起此事,如姨娘也是火上心头。更没让她想到的是温苏这个病秧子竟然一点点的好了!
温苏若是病好,恢复正常的神智,又是二房的嫡出子,那以后这丞相府哪里还有她的儿子温子初的地位。眼见着这罗氏也开始毫无顾忌的分她的权,若是后宅的权利被二房全分了去,指不定罗氏那贱人有多得意!不过是一个小小县城七品官员的女儿罢了,也敢和她争!
怪只怪独孤汐这个贱人抢了她丞相府主母的身份!无论是出身还是相貌,她没有哪一点输给独孤汐,可是温衡道的心为什么只在独孤汐身上!
“搭进去就搭进去了,这么急作甚。温欢这丫头的脾气,留在身边早晚也会惹出其他的事情来。”
“可是现在二房那边蠢蠢欲动,温子洛又除不去,女儿能不急吗!你瞧瞧温子洛那小贱人今天得意的神情!”温子妍跺脚道。
如姨娘理了理云鬓,道:“二房那边只不过是孤儿寡母罢了,别以为她儿子好了就有什么多大的不同,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得意?很快,她们母女就会连哭都哭不出来。妍儿别忘了,赶走温子洛是其次,我们要对付的关键是独孤汐。若是她一日在,我和你还有你哥哥都别想做丞相府真正的主子!”
温子妍眸光微转,道:“可是我不明白,姨娘要想大夫人死,大夫人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千万次了,为什么你还不……”
“够了!”如姨娘眸光凌厉,打断道:“你懂什么!死?让她如此便宜的就死了,倒辜负了我这十几年受的委屈!世间上最痛快的报复并不是死,别以为只要死了什么都尘埃落定了。你还太小,以后便会明白。罢了,折腾了一晚上快去歇息吧。为娘自然不会让她们好过,你父亲不是要为独孤汐庆贺生辰么,那天有的是好戏,你慌什么。”
“小姐,为什么要让无霜封住我的穴道!”绿琼红着眼睛双手叉腰看着温子洛,一想到刚才那群人气势汹汹的要拿温子洛问罪她就后怕。
温子洛抿了口茶,并不说话。
“若是无霜不封住你的穴道,估计二小姐又该罚你领三等丫头的月例了。”出画端着早饭走进来道,眼睛红肿肿的。
绿琼一听,瞬间又泄了气。出画的话她何尝不懂得,进了丞相府这么长一段时间,就算她再笨也渐渐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说话又该说什么样的话。可是看见他们如此冤枉小姐,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以卵击石的去维护温子洛。
以前在圣天寺的时候,每当寂圆要打温子洛的时候,她也总是想也不想的抱着温子洛让那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从小便跟着温子洛,也许这世界上她再不会碰到这样一个让她愿意奋不顾身去保护的人。
“都怪你封我的穴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饿死鬼投胎啊!”绿琼跺跺脚,只得将气一股脑撒在无霜身上。
无霜淡定的吃着手中的大饼,道:“要是不把你的穴道封上,也许我到现在还吃不上早饭。所谓民以食为天……喂,你别抢我的饼子啊,那上面还有我的口水……”
无霜可怜兮兮的看着绿琼将自己的大饼抢走,想着要不要先把这位姑奶奶的动穴给封了,等她吃完了再解开。
出画看着又疯成一团的两人,轻轻摇头,还是年轻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闹。可是她自小跟在老夫人身边,谨言慎行,日子一天一天乏味的重复过去,似乎她的青春从未来过,但却的确来过。她忠心侍奉老夫人,从未有过二心,可却不想被温欢三言两语就给挑拨了,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可却笑不出来。
温子洛看着这你追我逐的场面再一次悄无声息的走到听竹院的后院。她越发见不得这样热闹却单纯天真的场面。
如今如姨娘开始对她发难,这一次没能如愿,那自然还会有下一次。她现在虽然势单力薄,可是却并不担心自己,反倒是独孤汐。
如姨娘恨她,但最恨的是独孤汐。如姨娘若是想要对她发难,必然会牵扯到独孤汐。想到独孤汐那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温子洛就是一阵心疼。
为了一个早夭的女儿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值得吗?况且温衡道还如此疼爱独孤汐,他们其实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的。可是为什么独孤汐要将温衡道拒于门外?为什么独孤汐要执着于过去不放。她和温衡道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误会?
温子洛叹口气,看着后院越发苍翠的竹子。她虽然知道前世发生的事情,虽然可以尽量的提前预防一些事情,可是现在的她力量毕竟还是太过微弱。和如姨娘比起来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所以现在的她只有等,等如姨娘的下一步动作。如姨娘以后所有的陷害逼迫,都将会是她不断壮大自己的机会。
温子洛扯下一片竹叶,放在手心反复摩挲。竹叶毛糙的表面咯着手有点疼,知道疼便是好的,可以随时提醒自己曾经历过的痛楚。
温子洛放眼看着这满院子的竹林,她始终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一直都有人在盯着她一般。温子洛想起前两次之事,心头的疑惑再一次闪过。来自己后院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第一次她能够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可是有了第二次她便再不能这么告诉自己。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温子洛拔高声音,警惕道。
竹叶婆娑作响,回应温子洛的是清晨的风声。
“还不出来?”温子洛打望四周再一次道。忽见竹林一脚,有一块红色衣摆。
“出来!”温子洛拾起地上的竹枝走过去指着藏在角落处被竹枝隐隐遮住的人道。
“小姐,嘘……”
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无霜!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温子妍扬眉道。无霜明明刚才还在和绿琼打闹。
“哎。”无霜一边吃着手里的大饼,一边道:“小姐你就让我在这里躲着把早饭给吃完吧。绿琼那姑奶奶揪着我不放,这样下去我早晚得饿死。所谓失节是小,饿死事大。要是我死了,谁还来保护小姐你呢,绿琼这姑奶奶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温子洛看着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的无双一阵无语。
“好呀,你竟然躲到这里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今天中午一定不许你吃午饭。”绿琼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到温子洛立即又底下脑袋。
温子洛叹口气道:“一晚上没睡不累么,回去休息。”
“小姐……”绿琼看着温子洛的背影红眼眶,若是她能像无霜一样会武功,那会不会好很多。
“红眼睛,怎么又要哭了。”无霜拍拍手,笑道:“你这么爱哭,我是小姐看着你也烦了……早饭我都吃完了……午饭嘛,你觉得你跑得赢我……”
“小姐,二夫人那边来人说想请你过去和她一起商量大夫人寿宴的事情。”出画道。
温子洛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看着宣纸上的字淡淡道:“知道了。”
罗氏院子内,温苏正和丫环们一起逗雉鸡玩,见到温子洛,温苏立即道:“二姐姐,看苏儿的雉鸡漂不漂亮。”
“漂亮。”温子洛点头道。温苏一听,笑着又去追雉鸡,嘴里笑道:“我就说二姐姐也会觉得漂亮的嘛。”
“你来啦。”罗氏笑着将温子洛迎了进去,目光落在温苏小小的身影上,是满足也是幸福。
温子洛看着罗氏原本蜡黄的脸终于有了神采,只点了点头。前世罗氏因为温苏病死,也跟着不久就死了。温苏便是她的全部希望,可想而知罗氏知道了如姨娘一直在害温苏该是有多恨。
“虽然进府这许多年,但主持办这么大的寿宴还是第一次,想着二小姐虽然年纪小,可是心思却是比任何人都通透,便将你请了来。”罗氏道。“苏儿之事,也是多谢了二小姐提醒,要不然……如姨娘那蛇蝎当真是可恨!”
“二夫人何必言谢,苏儿毕竟也是我的亲堂弟。”温子洛淡淡道:“再则,这段时间来二夫人也帮了洛儿不少忙。”
“帮你也是应该的,谁叫如姨娘如此可恨,竟然还想害你!我看千霞紫链的事情和她多半是脱不了关系的!只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如姨娘怎么狠得了心来害你,你毕竟还是她的……”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罗氏立即闭上了嘴。
再怎么说温子洛也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说不定她现在帮着自己,下一秒又去帮如姨娘了。还是要防着些才好!
温子洛见罗氏模样,知她心中所想,笑道:“洛儿很是羡慕苏儿,有二夫人这样疼爱着。有些事啊就像是镜中月水中花,觉得应该是这个模样,然而其实根本就没有!”
“哦,对了。洛儿听说京中的贵妇人现在都很是喜欢听戏,二夫人可知道哪些戏班子的戏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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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清晨很是凉爽,凋零的黄叶在空中打着几个漩儿落下,但立即便有下人打扫干净。今天是独孤汐三十寿辰,不能见这些落叶。
天还灰蒙蒙亮,齐刷刷响亮的鞭炮声将还未起床的人惊醒。
鞭炮声持续响了一刻钟,从未停歇。
这是今日的起奏,寓意响亮顺畅,同时也告诉京中百姓,丞相府今日有喜事。
起奏过后,独孤汐将会派人给各房赠寿面,分享喜气。
温子洛睡眠向来很浅,早在下人半夜起床张罗时她便已经醒了。
鞭炮声响后,温子洛这才叫了出画绿琼进屋服侍。
“小姐,待会儿你一定要出去走走看看,今天丞相府可当真是漂亮极了。绿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宅院,到处都是红绸鲜花,还有琉璃灯笼……”
无霜翻眼道:“这些饰品不是昨天就已经弄好了的吗,你今天才这么激动,反应也忒慢了点。”
绿琼一记眼刀向无霜飞去,道:“不一样嘛,今天可是大夫人的寿辰,出去走一圈,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才回来时,绿琼还很担心独孤汐会不会为难温子洛,可是见独孤汐对温子洛竟然这么好,心里也不由得喜欢独孤汐。
“这大早晨的,我怎么觉得好冷呀。出画,你冷不冷?”无霜双手抱胸道。
出画笑着摇头道:“你们两个呀,每天就不能少斗些嘴。你才来丞相府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嘴笨的,可是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深藏不露。”
无霜瘪嘴道:“出画你真偏心,老师偏袒绿琼。我这人呀,只要肚子一饿,说话就顺溜了。今天的早饭怎么还没有送来?”
出画道:“今天是大夫人的寿辰,刚才起奏响了,待会儿便有人送来大夫人赠的寿面。但是这寿面只有做主子的能吃,今天是不会准备下人的饭的。”
看着无霜满眼的不解,出画又道:“今天府里要来那么多客人,哪里还有时间给下人准备饭菜。早上,下人们自行吃点干粮零碎填肚子,中午晚上就吃宴席上剩下的。”
“这么抠门,还要不要人活了。”无霜翻白眼道,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伤春悲秋。
温子洛抬眼道:“别小看了宴席上剩下的,那可都是些好东西,平日都是吃不到的。”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绿琼眨巴着眼睛问道,印象中她和小姐还从来没有参见过宴席。
“平日里书上看到的罢了。”温子洛又看向无霜道:“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今天东西准备得多,粗使的下人们也忙得不可开交,还怕拿不到吃的。”
无霜眸子一亮,立即飞一般跑了出去,完全无视绿琼在背后跺脚道:“小心点儿别被人给发现了。”
出画笑着拿出一套粉色齐襦飞霞裙给温子洛穿上,温子洛摇头道:“去拿那套裙底绣有昙花的淡青罗烟裙。”
“这……会不会太素了点。今日大夫人生辰,不少贵妇小姐也会来,穿喜庆点也是好的。”出画道。
温子洛只摇头道:“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独孤汐喜欢昙花,她想让她三十岁的生辰更开心点儿。再者,有温子妍在,她可不想穿的喜庆被人拿去和温子妍比较。
穿戴完毕,天已然全亮。温子洛走到听竹院门口,向外看去,只见红绸翩飞,大大小小的寿字贴在墙上,挂在琉璃灯下。各色艳丽的花争相开放,正是最最美的时候。屋檐下,每隔五十米都挂有一个鸟笼,里面的八哥眨着眼睛说道:“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下人们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各种东西,上下张罗。空气中还有鞭炮放后的硝烟味道。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生动明艳。
正如绿琼所说,的确是不一样。
远处,碧珠领着一簇人走来。
“二小姐,快来接大夫人赠的寿面。”林妈妈笑着将用红木板托着的寿面递给温子洛,那寿面用精致的青花瓷碗装着,上面用一层红纱描金布遮着。
温子洛笑着接过,又对出画道:“快将我为大夫人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出画将用雕花古檀木盒子装着的礼物递给碧珠,那里面是一副温子洛亲手绣的昙花手绢,里面还放着一朵盛开的昙花,清雅的香味微微逸出。
碧珠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将礼物转手交给专门保管礼物的妈妈道:“二小姐费心了。”说罢,领着众人又向下一处走去。
“这碧珠怎么每次看到我们都是这副模样,弄得小姐好像欠了她银子没还一样。”绿琼跟着温子洛走进房内,见四处无人,在温子洛耳旁低声道。
温子洛神情微顿,最后道:“碧珠自小服侍大夫人,又做了陪嫁丫环跟着大夫人来到丞相府,兴许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吧。”独孤汐所有的事基本都是交给碧珠打理,那碧珠定然也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小姐,这寿面可是要趁热吃才是。大夫人的喜气贵气可不是谁都沾得上的。”出画说罢,取下红纱布,为温子洛布好筷子。
温子洛微微一笑,这是她第一次吃独孤汐的寿面。举筷欲要享用,却见一阵风刮过,无霜忽然一下出现在温子洛面前。
“无霜你是急惊风啊。”绿琼拍拍胸口,等着无霜。
无霜不理会绿琼,喘气道:“小姐这个面有问题。”
温子洛放下筷子,看着无霜,眸子微转。
只听无霜道:“我刚才去厨房找吃的时候,恰巧看见林妈妈偷偷摸摸的往一碗寿面里放东西,后来趁林妈妈不注意我就去闻了闻,原来这林妈妈竟然在这碗寿面里放了巴豆。而且按照那碗排的顺序,正好是小姐的那碗。”
“呀,小姐,这面你不能吃!”绿琼轻呼一声,赶紧把那碗寿面给推出一段距离。
无霜稳稳扶住那碗寿面继续道:“我想这林妈妈是如姨娘的人,肯定是如姨娘想要害小姐。于是便将放了巴豆的那碗面和如姨娘那两碗中的一碗调换了,然后我就去找吃的去了。等我吃完东西,那些寿面早不见了踪影。后来我跑去清心院,悄悄趴在窗檐旁,貌似好像是大小姐吃了那碗放有巴豆的寿面,反正她现在是难受得紧。”
“小姐,我做的很对吧。”无霜仰头笑道。
温子洛微微点头,这如姨娘向来很会打如意算盘。若是吃了这寿面,只有她一个人拉肚子,多多少少会引起些她和大夫人的误会,惹人旁议。但如姨娘若是知道她温子洛这一世乃是重生,肯定会嘲笑自己现在的做法有多可笑!
“那你为何说我这面有问题?”温子洛看着桌上被绿琼推出一段距离的寿面道。
“对啊,难不成她们后来又做了什么手脚?”绿琼立即道。出画也紧张的看着无霜,想不到一碗寿面还会引起这样的风波。
无霜眨眼道:“小姐,我是说面有问题,可是没说你的这碗面有问题啊。你就放心的吃吧,绝对安全。”
温子洛:“……”
绿琼:“……”
出画:“……”
来丞相府拜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到处细声笑语,彩裙华服。男子都在外堂聚在一起谈笑,而来拜访的女眷纷纷在丞相府后院花园里谈笑。
花园中央的戏台早已搭好,只等独孤汐来便可开唱。
温子洛领着绿琼无霜在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目光落在戏台之上。
如姨娘带着盛装打扮的温子妍出现在众人眼光之中。众贵妇小姐纷纷看向如姨娘温子妍,或轻视或惋惜,或巴结或谄媚,当然也有不少闺阁女子见温子妍一身无与伦比的华服和美丽的脸蛋,眼睛开始泛红。
温子妍穿着一身粉色流光抽金镶珠五霞裙,艳丽不可明睹。秀发高高挽起,任由长长的马尾坠下,再装饰明珠金蝶银铃,走动起来便是一阵悦耳的响声。
温子妍很是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脸上挂着甜甜亲近的笑容,装作落落大方的与众人回视,心里却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温子洛眸光微凝,只见温子妍脸上擦着厚厚的胭脂,扶着如姨娘走出来,身子虽然竭力忍着,但也有些许摇晃。想必温子妍刚才拉肚子是拉够了的。擦这么多胭脂,无疑是想遮住脸上的苍白。身子不适却还是想要在人前炫耀,不愧是她温子妍。
温子妍这么一出场,加上无敌的笑容亲近,宽容大度,只怕又要赢得不少美名。
温子妍看见角落的温子洛,带笑的眼睛渐渐变得冰凉,她叫林妈妈放的巴豆怎么会到了她的碗里,害得她被折腾的够呛,差一点就不能下床了。一定是温子洛从中做了手脚,这个该死的温子洛,竟然敢害她,看她今天怎么收拾这小蹄子!
人群忽然喧闹起来,只见独孤汐扶着一身着王妃服的半老徐娘款款出现。
温子洛认得这是独孤汐的亲娘,老将军沈之唤独女,端亲王正妻——端王妃。
(作者:呼呼~下一章将会有男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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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妇小姐,莺莺燕燕,见到端王妃和独孤汐二人出来,纷纷笑将迎上去,将她二人围在中间。
而老夫人因身子不适经不起折腾,所以只说到了晚宴正式开始时才出来。
戏台对面座椅已按顺序安置好。独孤汐扶着端王妃走到正位前,端王妃反手握着独孤汐,反倒是她害怕独孤汐走不稳。
“一眨眼你就嫁到丞相府十四年了。”端王妃感慨道,看着独孤汐单薄的身子,心中情绪复杂。
独孤汐微微一笑,低下头去,看不清神色。
“虽说已有十四年了,可是汐郡主的模样却是越发的好看,若是不说,谁会知晓汐郡主今儿个可是三十芳寿了呢。”一贵妇人笑道。
独孤汐随是丞相夫人,但后宅内院,曾经相熟的更习惯依旧唤独孤汐为汐郡主。
“可不是呢,我还记得汐郡主小时候还经常我那二丫头打闹呢。”有一人笑道,厚厚的胭脂盖不住眼角的皱纹。
一大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说开去,端王妃坐在正位上听着她们说起独孤汐小时候的事情笑着点头,独孤汐嘴角挂着轻轻笑容,似乎是在聆听似乎又在想些什么。端王妃心中微叹,这风光热闹背后,也许只有她懂得自己女儿的落寞。
整整十四年了,她还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障。
喧闹一会儿过后,罗氏垂手站在一旁笑道:“王妃,大夫人,眼瞧着这花旦小生可都上好妆了。这戏班子是京中最有名气的,听说那戏听起来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罗氏语罢,已有丫环捧了戏单放在端王妃和独孤汐眼前。
白天寿宴听戏,已成为内宅后院打发时间等待傍晚正席开宴的娱乐,在京城上层圈子中十分盛行。
独孤汐素来不喜热闹,更不喜欢听戏,对戏自然也没有什么研究。
端王妃看了一眼,笑道:“只看着戏名都是极好的。”
“叫他们挑拿手的来唱便好。”独孤汐淡淡道,目光在一大群人中散开去。
罗氏听罢,向不远处的温子洛对视一眼,随手在戏单上划了几个戏名。
花旦小生渐次出场,咿咿呀呀的唱开,锣鼓敲得响亮。席间谈论的声音渐渐淡下去,纷纷专心看戏去了。
温子妍无心在戏曲之上,端着早叫人盛开的芙蓉枣花粥走到端王妃面前,温声笑道:“妍儿想端王府到丞相府有好长一段距离,王妃一定会有些乏,所以叫人特意做了这芙蓉枣花粥,清热解乏养颜,王妃请尝一尝。”
端王妃看向温子妍,眸光微亮,知这是如姨娘之女温子妍。温子妍长得美丽却不是绝色,偏生这一身打扮华美至极,倒让人难忘。
“娘,这是如姐姐的大女儿妍儿。”独孤汐淡淡道,命碧珠接过芙蓉枣花粥。
“难得你有心了。”端王妃仍旧是面上笑道,心中一直对如姨娘不甚喜欢,接连对温子妍也不怎么喜欢。
“王妃客气了,这是妍儿作为晚辈该尽的本分。”如姨娘微微笑道,那笑容与端王妃一般无懈可击,如同假面一般。
自从她当年明知道是做妾室也要执意嫁给温衡道,表面上李家这些年来一直与如姨娘没有什么来往,但其中的陈仓暗度自然不可与外人语。这些独孤汐三十寿辰,李家那边也只派人送来了贺礼。
如姨娘知端王妃不喜欢她,但她让温子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端王妃献殷勤也不过是图个名声罢了。再者端王妃和独孤汐皆是独女,偏生独孤汐也没有子嗣,若是妍儿这次能给端王妃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总还是好的。在她没有成功达到目标之前,关于温子妍的一切都要谨慎小心些好。
端王妃见温子妍不骄不躁的站着,气质温婉,华服随风飘动,带来悦耳铃声,微微点头,道:“还是如姨娘教导有方才是。”
说吧,端王妃又看了看独孤汐。若是汐儿的孩子还在,也许一定会比温子妍更美更好。而她的汐儿也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哀伤,到底是母子连心,独孤汐的悲痛她自然懂得。
想起当年的一幕幕,端王妃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兴许她这个做娘的放手,随了独孤汐,现在会不会好很多。可是未发生过的事情,谁又知道猜得到呢。
独孤汐仍旧在人群中搜索着,眸子忽然一亮,指着刚刚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温子洛,道:“洛儿,你过来。”
独孤汐的声音很轻,但温子洛在独孤汐看见她的那一刻也正巧看见她,见她的嘴型便猜到她说的什么,莲步轻移,朝着独孤汐走去。
坐在独孤汐下首原本听戏的众人,不动声色的收回心思,仍旧看着戏,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独孤汐等人的对话。
都说温子洛是克死独孤汐孩子的祸星,却不知为什么又从圣天寺接了回来,而且还被太后封为宜人。世间能让太后下懿旨册封的人能有几个,众人不解的是这独孤汐是真的释怀想补偿温子洛,还是假意示好做给大家看的。
贵妇小姐们八卦的心思大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戏,纷纷等着独孤汐会对温子洛说些什么。
“见过端王妃,大夫人。洛儿祝大夫人生辰快乐,福泰安康,青春永驻。”温子洛从容的行礼道,嘴角擒起一抹笑容。这上面坐着的两人,是她最亲而现在却不能相认的两人。她其实是笑不出的,但她不能面无表情的让独孤汐看见了不高兴。
独孤汐见温子洛穿着绣有昙花的青纱衣,随是素了些,但却是难得的淡雅清新。相比之下,站着一旁盛装打扮的温子妍倒是显得太过庸俗华贵。
独孤汐忽又想起温子洛送的生辰礼物,嘴角一抹笑容荡开道:“洛儿也很喜欢昙花。”
端王妃见独孤汐看着温子洛的眼神里除了愧疚便满满的全是怜爱,心中不由得闪过担忧。
相比于温子妍,端王妃更不待见的是温子洛。虽说她并不相信什么相克之说,但这孩子出世的时间毕竟太不凑巧。一看到她,端王妃便会想起自己一出世就死了的外孙女。
再有温子洛因为此事被送去圣天寺十三年,难保她不会对独孤汐心生怨愤,而偏偏独孤汐对着温子洛又喜欢得紧。以她对独孤汐的了解,独孤汐见到温子洛应该就会想起自己死去的女儿,心中长着疙瘩又怎么会对温子洛喜欢的起来。
看来这个温子洛不简单。
端王妃眸子暗了暗,她决不允许女儿身边有这样的危险存在。
感受到端王妃目光不善,温子洛仍旧是淡淡的站着,目不斜视。只听端王妃冷笑道:“二小姐的喜好和汐儿的可真像,你这玲珑的心思只怕连你姐姐也比不上!”
独孤汐听出端王妃语气中的不善,不由得一下握上她的手。她一定是误会了!
温子妍见温子洛穿的素淡,本来已心生轻蔑,又听端王妃这样说道,似乎对温子洛很不满,心中更加的愉快。斗吧吵吧罚吧,越惨烈越好,她最喜欢见到她们本应是最亲的人却像仇人一般相恨相杀。
如姨娘静默的看着这一切,嘴角轻勾,笑道:“王妃你可是不知道,洛儿自从回来后,喜欢大夫人可是比我这亲娘还喜欢得紧。我瞧着这洛儿不像我生的,倒像是大夫人生的一般。也偏生这洛儿这孩子与大夫人投缘,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念一念大夫人。”
如姨娘一边说,一边理了理温子洛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极宠孩子的母亲在说笑一般。
然而如姨娘这番听似赞扬的话,却是让端王妃皱紧了眉头。温子洛这么讨好独孤汐究竟是想做什么!她才不信温子洛是因为喜欢独孤汐才会如此靠近亲近她!温子洛被罚去圣天寺整整十三年,怎么可能会不恨!
独孤汐见端王妃脸色越发的不好,立即道:“娘,洛儿生性善良,是个好孩子。而且我与这孩子甚是投缘,一见到她便觉得十分的亲切。”
温子洛笑道:“洛儿在圣天寺十三年,常听大师讲座。佛常说世间万物皆为因果,而之于因果,全在于缘。有了缘便有了因,有了因便有了果。好缘便有好因,好因便有好果,然而世事常是好事多磨。就好比昙花,费尽全力终于开花绚烂至极,虽然花开一瞬后便会凋零,但毕竟是此生无悔,苦尽甘来。这也是洛儿为什么会喜欢昙花。”
“而所谓心思,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又有什么可比性。洛儿倒是觉得既然喜欢昙花,那么穿着绣有昙花的衣服倒也是坦荡,不怕在背后被人猜测。”
温子洛说罢目光灼灼的看着端王妃,心中滋味难清。但心中也是明白,无论自己说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要想端王妃对她不再有意见,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端王妃心中回味了温子洛的话一番,终究是轻哼一声道:“你这嘴倒真真是继承了如姨娘。”
如姨娘一听,面上一阵尴尬,藏在长袖中的人紧紧握着,却仍旧是笑着站在一边。
“娘。”独孤汐颇有些不满道,她不喜欢也不希望端王妃这样对待温子洛。
独孤汐起身将温子洛拉到自己身旁,目光柔柔道:“傻洛儿,大娘很喜欢你绣的那方绣绢。”她原本是想将温子洛介绍给端王妃,让她和自己一样喜欢温子洛,却不想竟是这样,连忙转开话题,化解尴尬。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大娘喜欢便好。”那方绣绢她绣了好几个晚上才绣好。
忽听锣鼓“哐啷”几声促响,戏台上有人唱念道:“偷天换日身世谜,真相大白永不离。”
“瞧瞧,又是一出新戏要开始唱了。”一直站在旁边的罗氏指着戏台笑道。
众人听八卦也听得差不多,纷纷收了心思听戏,最近母女母子相认风的戏曲很是流行。
端王妃脸色不怎么好,温子洛却是笑着对独孤汐道:“大娘,洛儿头一次听戏,你陪洛儿听一场可好。”
(作者:呼呼~本来预计这章要写到众男银出场滴……结果阿尹估计错鸟。下一章,会有一场刺杀哦and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新男银首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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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看着大家的推荐票和评论都好激动,真真太感谢大家啦,谢谢你们陪阿尹一直走到现在!也希望大家以后能继续支持阿尹!(*^__^*)……
阿尹一定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把文文越写越好。
不管怎么样,只要大家喜欢阿尹的文文,阿尹就是高兴的。~(≧▽≦)/~
祝我们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一天很短,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哦。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趁着还有时间,赶快去做想做的事。就好比阿尹喜欢写文文,所以一有时间就坐在电脑前码字。p(^O^)q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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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站稳身子看向秦微遗,心下是疑惑,上一世她并未见过此人。
翰林学士不过是一个闲职,平日里在翰林学院整理书籍起草诏书等等,既无实权也不重要。
温子洛见秦微遗双目明皎,面如冠玉,一身白衣穿的儒雅得体,然而浑身的气质仿佛又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脱尘。
温子洛微微沉下目光,低头道:“多谢大人相救。”
秦微遗轻笑道:“刚才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若说谢小姐你还得去谢六皇子才是,刚才那一刹那我还当真小姐你是逃不过此劫的。”
温子洛眸子暗了暗,刚才的确是对亏了独孤西谟,要不然她现在已是生死未卜。只是这秦微遗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到底是七皇子的人,还是太子的人,或者他真的只是一个翰林学士而已。
温子洛心中拿不定主意,也不愿再和秦微遗多说话,毕竟男女有别,微微行了一礼,温子洛转过身去。然而独孤西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温子洛忽然松了口气,连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翰林学士秦微遗见过温丞相。”秦微遗忽然行礼道,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波澜不惊。
温子洛抬眼,只见温衡道扶着一脸焦急的独孤汐走了过来。
而秦微遗似乎并没有和温衡道套近乎的意思,客套过后径直站在一边去。目光却一直落在温子洛身上,刚才情景如此险恶,他竟然没有从这个年纪尚不及笄的女孩儿中看到一丝慌乱。秦微遗淡淡收回目光,视线漫无目的的像四周散去,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
“洛儿,你有没有伤到哪里?”独孤汐紧张的看着温子洛,刚才那一刹那吓得她差点心跳都没有了。
温子洛摇头笑道:“洛儿没事,大娘不必担忧。”独孤汐这才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温衡道怜爱的看着独孤汐,心中却是诧异独孤汐竟然将温子洛看得如此重要。
而一旁跟来的众人看见这个场面一愣一愣的,不是都传言温二小姐克死了独孤汐的女儿,独孤汐竟然还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宝贝着,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娘的洛儿,要是你有什么事娘也不想活了。”如姨娘突然哭着跑过来,一把将温子洛抱在怀中。
“你这个傻孩子,刚才情况这么险恶,你为什么还不顾自己的安全让无霜救我,为什么不好好的站在原地要向娘这里走。你可是知道,娘刚才都快吓死了。”如姨娘一边哭一边煽情道。
一旁的听众不由得唏嘘,同情的看着独孤汐。这再宠爱毕竟还是别人的女儿,如姨娘这是在无形之中给独孤汐难堪啊。
温子洛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如姨娘,现在她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最好,不然越描越发让独孤汐难堪。
“二妹,看着你没事就好。”温子妍整理好妆容服饰款款走进来,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道:“刚才可多亏了六皇子出手相救,妍儿在这里替我妹妹谢过六皇子。”
温子妍眸光秋波暗送,眼巴巴的看着独孤西谟,柔软的身躯微微向前倾着行了一礼。自从上次见了独孤西谟一眼,温子妍便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存了些心思。
半晌温子妍都没有等到独孤西谟扶她起来,抬头看去只见独孤西谟仍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心中闪过一阵落寞也不由得恼怒,他眼里怎么可以没有她!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出手救了温子洛!若是他不去救温子洛,让温子洛被砍得半死不活的倒趁了她的心!独孤西谟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凭什么对她摆架子!
“温二小姐临危不惧,颇有温丞相之风,本皇子怎能忍心不出手相救。”独孤西谟漫不经心道,然而浑身散发出阵阵寒气,连着那话听起来也像是结了冰一般。
温子洛看向独孤西谟,猛吸了口气,独孤西谟这话分明是在讽刺七夕那晚她对他说的话!而独孤西谟说得坦荡,仿佛是在笑她那晚以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同时又大大方方的告诉众人他为什么要救温子洛,不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别有居心。
温子洛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独孤西谟,她明明应该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才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独孤西谟那晚会对她说那样莫不其妙的话,为什么他要说他们曾认得。
“哈哈,六皇子太过夸奖小女了。洛儿还不过来谢过六皇子。”温衡道笑道,刚才那一幕他不是没有看到,六皇子这花说得甚的他心。
温子洛被如姨娘抱着哭本也烦得透顶,心中更是恨不得一剑杀了独孤西谟,又怎么可能会对他道谢!
温子洛眸光微转,只见前方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戏子的尸体,还有几人被刀架着跪下。除了有几个丫环妈妈受伤,其余人皆是有惊无险。
“父亲,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温府的人?”温子洛指着还活着的众戏子道,众人顺着温子洛的手看去,刚刚松下的神经立即又崩了起来。
温子洛见众人被她转移注意力,嘴角轻勾,一回眸却见独孤西谟正冷冷的看着她,那眸子似千年寒冰一般。呵,这便是独孤西谟在他人面前一贯的模样,只是那浑身的寒气便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温子洛却觉得有些不习惯,前世独孤西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的看过她。独孤西谟果然演的一手好戏,温子洛心中嘲笑。那时的他有求于她,自然是要好好待她的。偏生她太过愚笨,没能早些看透他的心思!若是早些知晓,她前世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温子洛狠戾的收回目光,却见秦微遗也正好整以暇般看着她。秦微遗仍旧是微微一笑,错过视线。
“他们……”温衡道眯缝着眼睛看着被活擒的几人,眼中闪过杀意。脑海里却不断想着,这些年来自己都有哪些仇家,能让他们在独孤汐寿辰这天血洗后院!
偏生后院都是女眷聚在一起,所以丞相府的侍卫都在离后院远一点处守卫,没想到的是刺客竟然还是他们自己领进来的!所以一时之间侍卫都来不及保护,幸好他及时带着众人进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温衡道走进跪着的戏子面前,道:“谁派你们来的!若是老实交代,本相兴许可以放你们一条活路!”一开始他便想审问,但见独孤汐着急要去见温子洛,所以不放心跟着走过去。
温衡道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一旁同朝为官的官员也感到一震。
而那几个戏子却是不为所动,嘴角轻抿,还涂着油彩的脸上带着嘲讽,只拿眼角看着这黑压压站了一大堆的京城贵族。
“不好,他们服毒了!”独孤玉泽收起折扇,连点几个穴道,可黑血还是不断的从几个戏子口中溢出。
“七皇子别费劲了,你难道还没看出他们的身份么?”端王妃出声道,头发有些凌乱,却遮不住她那一身的英气。毕竟还是老了,若是她年轻的时候,这么几个人早被她全部拿下。
独孤玉泽神色一愣收回手,只见那几个戏子口中黑血不断,最后其余六窍也流出血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涣散,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断了气息。
“岳母这是何意?”温衡道不解道,见人竟然早已服下毒药,现在唯一的线索也只有端王妃了。
端王妃轻哼一声道:“在场的除了六皇子和七皇子,你们不知道倒也不足为怪。因为这些刺客其实全是皇室隐卫!”
端王妃话音一落,所有人连处境不惊的温衡道都吸了一口凉气。
独孤盛国的皇卫是皇室里最神秘的一个组织,由开国皇帝创建,专门用来暗中保护皇室,听命于皇室,只要是皇室之人皆可调动他们去执行任务。皇卫其实也等同于死士,在正式成为皇卫之前早已被培训的人灌输终生效忠的思想,若是执行任务失败,便会咬破藏在牙齿之中的毒药,七窍流血而死,没有一丝痛苦,死得也快。
“我年轻的时候随父亲习武,曾见过皇卫,也有幸知晓些皇卫的秘密。皇卫学习的武功皆是一样,而他们刚才使用的便是皇卫才会的武功!就连死法也和皇卫一模一样!”端王妃回忆起年轻的事情,语气也不由得放缓了些。
四下议论之声越来越大,朝中百官今日可是已经来了一大半。而温衡道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皇卫只听命于皇室,那究竟是谁要祸害他的后宅?
他身居丞相之位几十年,兢兢业业,立下不少功劳,在皇位继承上更是不偏不倚,从不站队。
不可能会是当今圣上,因为独孤谟乾没有理由下手害他后宅家眷,更何况独孤汐还是她的亲外甥女。
那么究竟会是谁?温衡道目光落在独孤玉泽和独孤西谟之上。独孤西谟是替太子效力的,温衡道自然是知道的。而如今七皇子与太子之争越发的激烈,不断拉拢官员壮大自己的势力。
一瞬之间温衡道脑海中闪过无数思量,最后出声道:“岳母想必是记错了才是,皇卫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女婿后宅。想来是有人冒充挑拨衡道与圣上的关系才是。”
温子洛淡淡看着温衡道,好个狡猾聪明的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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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妃微微一愣,收到温衡道的眼神后,恍然大悟,敛了敛神色,笑道:“衡儿说的是,这样就断定了他们的身份的确是太过鲁莽。况且我最后一次见到皇卫的武功已是三十几年前,差不多都忘了。”
端王妃性情虽较为豪爽,但也不是一般的妇人,朝廷中的风吹草动她大抵都还了解一些。刚才经温衡道这么一提醒便明白此事不仅仅是刺杀那么简单,况且事关皇室,还是先把这在场悠悠众官的嘴堵上才是。只是究竟是谁指使这些皇卫来做此事?
温衡道见端王妃毫不在意自己高贵的身份,坦然说是自己弄错了,心中倒对这居于后宅的岳母心生几分敬佩。
“依衡道之意,此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暂且押后再做审议。来人将这里收拾干净,派人去请大夫来给受伤的人上药。”温衡道看向渐渐停止讨论的众人,幸好只有一些丫环妈妈受伤,又道:“经过这么一番波折,大家想必都累了,不如趁着正宴还未开始都先去厢房歇一歇。今天让各位受惊诚然是衡道的不是,衡道在这里向大家赔不是了。”
众人见温衡道合手道歉,哪里敢受,哪怕有天大的不满,也立即堆笑着说天有不测风云,温丞相不必自责等等。
倒是独孤玉泽眉头深锁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转身对温衡道道:“此事本皇子也一定会给温丞相一个交代!”独孤玉泽说得笃定,早把如意算盘打好,果然是天助他也。反正独孤瑞那边近来诸事不顺,他再给他们添上一桩麻烦也没有什么不好。
温衡道看着独孤玉泽,脸色微顿。
温子洛转身向独孤汐走去,心笑这雾里看花的究竟谁会最后得了便宜。而端王妃最开始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忽然又改口说是自己认错了,这在场的官员全都是些人精中的人精,又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暗涌,不过都打着哈哈扶着各自的内眷去厢房歇息。
若这些人真是皇卫不假,那幕后指使之人毋庸置疑定是皇室之人。而皇室如今势力主要分为三股,当今圣上,太子,独孤玉泽。究竟是谁指使了这场刺杀,如今谁也猜不到,有可能是三股势力中的一股,也有可能会是某些躲在暗处下手的皇室之人。
当今圣上派人策划这次刺杀,可能性不大,毕竟温衡道为官数十年,也不和当今圣上唱反调。而若是太子或独孤玉泽,那他们的目的便是借此事刺杀中伤对方,借机拉拢温衡道,如果有了温衡道的支持,那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如虎添翼。
而温衡道现在也分不清这真真假假究竟会是谁策划了此事,所以索性联合端王妃将此事压下来,不给暗算他的人机会。
可如今独孤玉泽这样说,也难怪温衡道会皱眉头。
况且此事还有一个可能,便是除了这三股势力以外皇室另外的人策划了此事,借此在独孤玉泽和太子,还有温衡道当今圣上之间制造更多的矛盾,从中获取最大利益。
温子洛嘴角轻勾,都尽情的互相猜忌互相陷害吧,如今朝中局势越乱对她越有利,权利越分散,对独孤西谟想暗中壮大自己的势力越困难。
端王妃见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的独孤汐,不由得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那个她以为会永远长不大,永远开朗调皮下去的女儿会变成如今的这番模样。
“汐儿,随娘回房换套衣服。眼见着正宴就要开始了。”端王妃怜爱的拉着独孤汐的手道。刚才一番混乱,在场的女眷皆是衣衫凌乱,略有些狼狈。
独孤汐回过神来,点点头,却见温子洛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自己身边。
“大娘,洛儿陪你和端王妃回房换衣服吧。”温子洛说罢,眼光再次落在碧珠身上,又道:“其实虽然说是此刻,但刚才的那出戏她们唱得也当真是好的,可有几句话洛儿听不懂,大娘解释给洛儿听听可好。”
独孤汐还未回答,端王妃已是色厉内荏道:“听不懂就去问如姨娘去!如姨娘不是很在乎你这个女儿吗,一定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端王妃想起刚才温子洛和如姨娘母女情深时独孤汐失落的神色,心中就是一阵怒火。她定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受这样的委屈。再说这温子洛眸光狡黠,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娘!”独孤汐见端王妃这样说温子洛,急急唤道,忽又听见不远处温衡道大声道:“不过是一场刺杀罢了,七皇子也不必在意,他们冒充皇卫本也是该死。此时下官会让刑部的人好好查一查,看究竟是本相的哪个仇家竟用这样狡猾的手段迫害我后宅安宁,还给嫁祸给皇室。”
温衡道满口义正言辞的胡诌道,言下之意便是让独孤玉泽不要插手此事,他心中明白得很,不必再在背后费心思,让他参与皇位争夺的站位。
独孤玉泽颇有些不满的看着温衡道,他亲口说要查明此事,摆明了是给温衡道面子,可这温衡道竟这样将他给回绝,弄得他也不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独孤玉泽缓缓打开手中折扇,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依然是众人眼中的身份高贵的翩翩皇子。
从小他便受尽父皇宠爱,一呼百应,偏偏这温衡道不知好歹,几次明里暗里的拉拢他都被回绝,他倒要看看这温衡道能有些什么手段!
“既然温丞相这样说本皇子也不好再过问,只是这事到底关系到皇室,明日本皇子便去禀告父皇,让父皇来给温丞相支持公道,也好早日找出是温丞相的哪个仇家用这种手段来害你。”独孤玉泽折扇轻摇,眉宇之间温和从容,大气贵雅。
这样温润如玉的气质,俊美容颜,高贵的身份,一旁的闺中小姐们看得都不由得脸红了。
温子洛扫视了独孤玉泽一眼,她终于明白独孤玉泽上一世明明得天独厚,为何最后还是输给了独孤西谟。
独孤玉泽,太过骄傲。
母妃李施柔乃是当今圣上独孤谟乾宠妃,两个舅舅手握二十余万兵权镇守边疆,还有一个嫁给了温衡道为妾室的小姨,独孤玉泽更是受到了独孤谟乾几乎全部的重视与宠爱。所以这也让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应该顺他的意才是,他所给予的一切恩赐,他人都得必须接受才是。温和的外表之下,是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
“这……”温衡道颇有些为难的看着独孤玉泽,道:“皇上日理万机……”
“这些人根本不是皇卫!”一旁面无表情的独孤西谟突然出声道,目光从地上死去的刺客收回。
原本已经打算下去休息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独孤西谟。印象之中这位冰块一般的六皇子很少说话,更从未插手有关太子以外的任何事情。虽端王妃也说了这些人不是皇卫,可独孤西谟再次这样说便又不一样了。
“六皇子这话是何意,他们本也不是皇卫,只不过是有人想栽赃陷害罢了。”温衡道出声道,心中却另有了主意。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六皇子不是平常之人,如今他竟开口说话,自然得好生听着随时应付。
独孤西谟看也不看温衡道,只道:“皇卫虽然隐秘,但较为分散,数量难以统计。这十几人虽然招式与皇卫相同,死时用的毒与方法与皇卫相同,但是皇卫皆是自两岁起便开始接受训练,自小日晒雨淋,肤色比着平常的人都要黑上许多,即便是全身流血而死,脸色亦不会改变分毫。但你们看地上的这十几人,肤色与常人无异。”
众人看向那十几人露在外面的手掌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独孤西谟向一旁的侍卫使了个脸色,立即有人打来水将那十几个戏子脸上的油彩擦去。
一张张惨白失去血色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得出这些人生前虽然不白,但也不会太黑。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相信这些人的确不是皇卫。但不是皇卫,并不代表不会是皇室的人所为。
“六皇子果然聪慧,太子有你真是幸也。”温衡道大笑道,“好了,各位同僚们都带着家眷都先下去歇息吧。”又指着一管家道:“正宴开始在即,赶快命人将此处收拾干净,不可有一丝杂乱。”
温衡道说罢看向独孤汐,今天让她受惊他心中自然不好受,又见端王妃和温子洛都在她身边,也未再走过去,迅速离开,私下派人彻查此事。
独孤玉泽眯缝着眼睛看着独孤西谟,不想他竟然这样容易的否定那些人不是皇室之人。只是独孤西谟为何要说出真相,为何不帮着太子借此事和他较量一番,他倒真的很期待温衡道最后会是相信他还是相信太子那边。
独孤西谟并未在意独孤玉泽打量的眼神,随意扫视一圈,见温子洛竟在看他,冷冷的嘴角邪魅一笑,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一般,转身向厢房走去。
角落处,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竟这样被独孤西谟识破,一场好戏被扼杀在无形之中。
虽是如此,却似乎越来越有趣了,难得遇得上这样一个果断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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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温子妍笑的一脸得意,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淡淡道:“大姐知道的洛儿是个懒人,能准备什么惊喜。”
“为娘见你与大夫人甚是投缘,还以为你会悄悄的给大夫人另准备了些什么礼物,原来是没有。”如姨娘出声笑道,“瞧着我和大夫人都是做母亲的,为娘会这样想,大夫人大抵也会如此,洛儿也是喜欢大夫人的,但看样子今天晚上大夫人是要失落了。”
温子洛抬眸见如姨娘笑得一脸无害,明亮的烛光下还显得面色柔和,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其乐融融。
“大夫人为人宽善,定会原谅洛儿的粗心,想来也不必太在意什么。”温子洛道。
温子妍笑了笑摇头,浑身金铃银铃作响,悦耳动听。“洛儿啊,大夫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恐怕还是会失望的。你瞧瞧,后院里我们几姐妹,大夫人最看重的就是你。恰巧我为大夫人准备了一支祝酒舞,二妹不如和我一起跳吧,也算是尽个心意,为大夫人准备个惊喜。”
温子洛嘴角勾起,眯缝着打量如姨娘和温子妍笑的一脸的和蔼,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温子妍邀请她一起跳舞,必定是没安好心,恐怕到时候惊喜只会变成惊吓。她并不怕如姨娘她们下绊子,但今天是独孤汐的生日,已发生了刺客行刺这样不吉利的事,她不想今天再出什么乱子给独孤汐触霉头。
哪一天都行,但今天一定不行。
温子洛叹口气道:“大姐的主意倒是不错,但是洛儿自幼在圣天寺长大,怎么会跳舞呢。洛儿还是看大姐跳舞得好。”
温子妍不舍不弃笑道:“二妹不必担忧,这祝酒舞简单得很,你在一旁看着跟着做就会懂得如何跳。要不然,大姐现在跳一遍给你看。”
温子洛正欲回绝,只见温苏小小的身影跑过来,一把扑进温子洛怀中。
温苏虽然比着温子洛小三岁,身子较弱,可到底是个男孩子,一下子差点让温子洛没站稳。
“苏儿来这里做什么?”温子妍见是温苏,想起他的病已经渐渐好转,忍下心头的厌恶,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道。
温苏皱着小眉头,一把打下温子妍的手,道:“不要摸我的头,娘说过摸了头以后就不聪明了!”
“你!”温子妍摸着自己被打痛的手,这小东西看着孱弱,力气还不小。什么聪明不聪明,他分明就是一傻子!也只有罗氏和老夫人会把他当个宝,不过就是因为他是二房的嫡出而已!
一想到温苏的嫡出身份,温子妍心头怒火就更大,可偏生现在在宴席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又不能发作。
最后扯着自己的嘴角笑道:“苏儿又调皮啦。”
“我没有调皮,是你乱我我的头!”温苏扬起小脑袋反驳道,眉眼里有一丝不耐。
“苏儿是来找你娘的么,你娘她现在应该在偏房安排礼花歌舞膳食等等。”如姨娘起身一把拉过温子妍的手,笑道。打在温子妍的手上,痛在她心上,可是现在不是发作打回去的时候。得快点把温苏这小东西给支走才是,免得又来打扰他们。
“我是来找二姐姐的,我知道我娘在哪里。”温苏一把拉过温子洛的手道:“二姐姐,你快跟苏儿走。”
温苏拉着温子洛就跑,温子洛也正烦如姨娘她们,索性任由温苏拉着自己离开。
绿琼无霜见温子妍母女吃瘪的模样,偷笑着跟上去。
“二妹!”温子妍见温子洛被温苏拉走,急唤一声,想将她给叫回来,可是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两该死的!”温子妍忍不住低声骂一句。
如姨娘沉脸拉着温子妍的衣袖,轻声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慌什么,别忘了你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
“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庶出的!”温子妍蹙眉道,虽然心中明白她庶出的身份其实对她影响并不大,可到底是美中不足。她温子妍一定要是最完美的,谁让她拥有这么好的出身呢。可是那庶出的身份,简直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温子妍抬头只见烛光背面,如姨娘面沉如水,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道:“姨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温子洛就这样走了,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如姨娘冷笑道:“我计划好的事怎么可能会落空!”说罢,在温子妍耳边附语几句,温子妍眸子越来越亮,嘴角一勾,一抹笑容在精致打扮的脸上绽放。
“苏儿这是要带二姐去哪里?”温子洛见离着宴席已经有一段距离,立即反手拉住温苏让他停下来。
温苏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温子洛道:“二姐姐跑累了么?”
“苏儿是有什么事?”温子妍直接道,温苏拉着她越跑越快,想不到这孩子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温苏水灵灵的大眼睛忽然浮现出一层水雾,道:“是娘,我刚才看见娘晕倒了,可是她不肯去休息,还在安排事情。我想让二姐姐叫娘去休息。”
温子洛微微皱眉,罗氏晕倒了?
“苏儿,你乱跑什么呢!”罗氏忽然领着一群下人出现,见到温子洛,冲她微微一笑,
“娘!”温苏见到罗氏,又看了看温子洛,立即又撒着脚丫子过去。
温子洛见二夫人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累出来的,全权负责这样大的一次宴席,前前后后也的确够累,况且今天还发生了刺杀之事。
若是一般的管家负责今日的宴席,早就不管有罪没罪被办事不利引狼入室之罪被拉下去打罚了。
温衡道期间只字不提全权负责今日事务的人,一是认为罗氏是不知情的,二来也不想给罗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夫人凡事还是要放宽心些,父亲他会查明今日之事,二夫人不必自责。”温子洛宽慰道。
“你们都按我说的下去做吧。”二夫人对身后的下人说道,又将温子洛拉到一旁,脸色越发苍白道:“洛儿,我虽居于后宅,但也不会经不住吓的。既然你父亲没有追究我的责任,我也不会担心太多,只是当那些刺客脸上的油彩被擦掉后,我越发觉得他们好生眼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温子洛从容看着罗氏,心头却有些惊讶,罗氏和那些刺客能有什么关系?“二夫人莫不是感觉错了,世间眼熟之人多的去了。”
罗氏想了想,摇头道:“可我真觉得他们好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因此觉得有些害怕,我这后宅妇人怎么可能会觉得刺客眼熟呢。”
罗氏忽又摇头道:“或许正如洛儿所说,世间眼熟之人太多,我只不过是感觉错了。”
温子洛眉头轻蹙,只见温苏黏皮糖一般又跑过来,凑到她两之间。
“苏儿别调皮。”罗氏瞪着温苏道,语气却完全是宠溺,一想到她的儿子也能有如正常人一般玩耍,心头便是苦尽甘来的高兴,却也因此越发恨毒了如姨娘。
罗氏话音刚落,只听“嘭嘭嘭”几声,无数烟花齐齐放入夜空之中,绚烂至极。
“正宴开始了,还是赶紧回席吧。”罗氏道,烟花鞭炮过后,便是独孤汐等人正式入席,她们是不能迟到的。
一路上火树银花不断,地上映出各种色彩。蓝的红的黄的青的烟火迅速划过黑夜,很快又消失不见,留下刹那间的美丽。
烟花放了一会儿后,四十八门鞭炮齐放,噼噼啪啪的声音只怕大半个京城都听得见。
烟花鞭炮如同今早一般持续放了一刻钟才停歇。
温子洛回席间坐下,只见正席之上,太子独孤瑞也来了。
独孤瑞在独孤西谟耳旁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带着郁悒。独孤西谟面无表情的回复几句,独孤瑞又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独孤玉泽身上。
独孤玉泽仿若未觉般,端坐着看着满天烟火,嘴角一抹笑容,如秦微遗一般儒雅,却带着不可一世的贵气。
烟火鞭炮听后,独孤汐温衡道等人才走进宴席之间。一旁奏乐响起,缓和欢快。
独孤汐扶着端王妃在众人眼光中坐下。
独孤汐不喜在这么多人面前言语,只负责在一旁坐着,任由温衡道和端王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场。
不过是照着惯例客套几句开场白,完毕后,歌舞起,宾主尽欢。
温子洛低头吃着面前各色精致菜肴,才发觉腹内空空。眼前的这些贵族舞蹈她在前世当皇后那几年便已经看腻了。
所谓宴席,不过是图个面子名声地位,真正祝寿赏舞听曲,真心祝福的又能有几人。
两场歌舞下来,温子妍突然举杯起身遥看独孤汐道:“妍儿祝贺大娘生辰快乐,福泰安康,永葆青春。”
独孤汐微微一笑,举杯回礼。
“一直以来妍儿都爱戴大夫人,所以今天还和洛儿给大夫人准备了一支双凤祝酒舞,还希望大夫人能喜欢。”
温子妍话音一落,席间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丞相府的大小姐二小姐一起跳舞,这可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独孤汐一听,脸上是浅浅笑容,眸色温柔的看向温子洛道:“你们两姊妹为我祝寿,大娘自然是非常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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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独孤汐笑得一脸满足,原本拒绝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一转头又见温子妍正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温子妍目光微凝,果然还是如姨娘的办法好,看这小蹄子怎么拒绝!
温子洛感觉到不妙,温子妍如姨娘不会如此好心的给独孤汐准备什么惊喜,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有圈套等着她。而且还是一个大全套,不然温子妍不会在她刚才拒绝后,现在又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信口胡说。
“大娘,洛儿不会跳舞。”温子洛如实说道。
温子洛一语出来,四下又是一片议论之声。
端王妃眉色一挑,不满道:“你姐姐刚才不还说你们两准备了双凤祝酒舞,你现在到又来拆你姐姐的台了!”
“洛儿,你啊怎么一点也不懂事。”如姨娘突然出声道:“怎么能因何姐姐置气而胡说呢。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姐妹,说说也就罢了,你倒好还一直惦念上,连准备好庆寿的舞都不和你姐姐跳了。”
温子洛冷冷看向如姨娘,她这是在逼她,逼她和温子妍一起跳!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们是亲母女,又怎么会想到如姨娘满口谎言!
她现在若是仍旧不答应,便是丢了丞相府小姐的气势打丞相府的脸!若是应了,那也就是承认她因为和温子妍有过节,所以不分场合的使小性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不是!
“二妹。”温子妍莲步轻移,执起温子洛的手含情脉脉道:“都是姐姐不好,姐姐应该让着你才是,毕竟你也才刚刚回到我和如姨娘身边。”
温子妍说得一脸委屈宽和,当真是一个好姐姐模样!
“洛儿!”一直静静没出声的老夫人突然道:“你上次脚受了伤,太医说不可跳舞剧烈走动,但算算日子也该是好了,你也不用再顾忌那么多。”
心如明镜如老夫人,整日在后宅里,又经过了前几次的事情,如姨娘温子妍怎么对待温子洛的她心里也有底。虽不敢肯定如姨娘这次是真心还是别具用心,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独孤汐在听到温子洛的话后原本是有些失落的,但又听老夫人这样说,急忙道:“既然洛儿受伤了,那就不用跳舞了,好生养伤才是。”
温子妍气得咬牙,没想到原本吃定了温子洛躲不掉,竟然被老夫人给搅黄了,可恨!老夫人这偏心眼的,自从温子洛回来后就一直偏袒她,老夫人到底还有没有把她这个长孙女放在眼里!
底下议论之声渐小,再怎么说这也是丞相府的家事,也不好讨论太多。
温衡道突然又道:“老夫人不也说洛儿的脚伤也该好了,正好和妍儿一起跳一舞助兴,向你进进孝道也是好的。”
温衡道知道独孤汐喜欢温子洛,若是她看见温子洛为她庆寿跳舞一定会很高兴。但这如姨娘怎生如此不小心,连洛儿脚受伤了也不知道。或者说,如姨娘和上次一样,对洛儿还是喜欢不起来。
独孤汐见温衡道发话,虽心疼温子洛,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好好,今日来丞相府能见到相府的两位小姐同台而舞,倒也不是白来了。”独孤瑞拍掌道,一双眼睛落在温子妍身上。虽说温子洛长得更美,但毕竟年纪太小,模样还太过稚嫩。而温子妍,打扮的千娇百媚,美丽动人,却是刚刚好。
温衡道颇有些不耐的看了独孤瑞一眼,这样的人怎配做太子!从最开始皇上定独孤瑞为太子时,他本就是反对的,可皇上还是执意将独孤瑞封为太子。温衡道至今也没弄明白皇上究竟看重了独孤瑞哪一点,或者说皇上到底是安了什么样的心思。
见到独孤瑞的失态,独孤西谟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独孤瑞回过神来,轻咳几声,又道:“一直以来七弟的箫都是吹得最好的,不如七弟为两位小姐吹箫助势可好?”
看到独孤瑞挑衅的眼神,独孤玉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再怎么说这个蠢货现在也是太子,他也不好反驳他。但这个蠢货以为他让他吹一首箫就能证明他比他强吗,简直是愚不可及!
独孤玉泽笑道:“能为两位小姐吹箫伴奏,自然是本皇子之幸。”
温子妍见温子洛和她一起跳舞已是尘埃落定之事,更还有太子和七皇子助阵,心头难掩高兴,急忙道:“还望妍儿和二妹不负大家失望才是。”
说吧,温子妍又看向温子洛道:“洛儿快随姐姐下去换服饰准备准备吧。”
温子洛心中叹口气,知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是无法避免的了。眸子半凝,若是如姨娘温子妍她们要做什么手脚来陷害她,破坏独孤汐的寿辰,也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
温子洛任由温子妍执起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去厢房,转头向无霜使了个眼色。
“二妹先去二厢房等着,待会儿下人会把你的衣裙发饰送来,我在一厢房等二妹。”温子妍笑的一脸挑衅得意,这里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再装温和,眼里全是恶狠厌恶。
绿琼冲着温子妍的背影呸了几口,和温子洛一起走进二厢房。
“有什么发现吗?”温子洛才走进房中,刚刚消失不见的无霜突然推门而入。
出画和绿琼拿起刚刚温子妍派人送来的舞裙,反反复复的细看,出画道:“二小姐,这套舞裙除纽扣处有问题,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这个纽扣是剪下来在粘上去的,若是穿着它动作幅度太大,那纽扣就会落下来,这裙子也会敞开!”
“哈哈,和我刚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现的问题一样。”无霜笑道。
绿琼听出画说完,却是脸都白了,踩着无霜的脚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笑出来?”无霜翻白眼回道。
温子洛头痛的看着争嘴的两人,这样的场面一天不在她面前上演几次都是不正常的。
温子洛看向出画道:“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纽扣缝好。”温子洛刚说完,出画已将将线穿好。
又看向无霜道:“你对温子妍的那套衣服做了什么手脚,说吧。”
“果然还是小姐最懂我。”无霜笑道:“我刚才偷偷潜入一厢房,发现小姐的这套纽扣有问题,本来打算直接和温子妍的那套换的,但这衣服一大一小,要是调换肯定会被发觉,所以我就找了剪刀胶水,以什么之道还什么去了。”
“无霜,我现在突然好爱你。”绿琼贼笑着要去拥抱无霜,无霜一阵恶寒的躲开。
温子洛淡淡看着温子妍送来的东西,没想到为温子妍还和上次在月老庙一样打着让她在众人面前失节的算盘。但温子妍现正心高气傲满意着,估计她发现她的衣服也被做了手脚的可能性极小。
既然她们要想对她下手,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温子洛换上舞裙,出画将她头上仅有的一串珠花拿下,插上温子妍送来的两朵墨菊与****。
“我的小姐就是好看。”绿琼称赞道。镜中温子洛一身粉色舞裙衬得两靥如花,头上两朵刚刚绽放的菊花生机盎然。
温子洛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忽然拿下头上的两朵菊花,道:“无霜,你去花园给我重新摘两朵墨菊与****。”
无霜听罢,从窗口处翻身而出,立即消失不见。
绿琼看着温子洛手中的菊花道:“这花难道有问题么?”出画也不由得好奇拿过来仔细的看,但这花并没有什么问题。
温子洛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问题。”但温子妍送来的东西,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温子洛和温子妍回到席上时,正是觥筹交错,众人尽欢之时。见两位小姐换好衣服来,更是一阵掌声。
温子妍粉衣盛花,顾盼生辉,娇艳的容颜生生将席间另外的小姐们压了下去。
而温子洛年纪毕竟还小,身量不足,更多的人自然是在打量温子妍。
温子洛跟着温子妍走上中央的舞台,正视主位,而目光却在不自觉之间落在独孤西谟身上。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看向自己,眸光更冷了几分移向他处。
温子洛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目光中的狠戾又多了几分,她不会忘记,不会忘记这一世她重生的目的!
下人们分别向温子妍和温子洛呈上盛有祝寿酒的青花陶瓷碧玉小碗。所谓双凤祝酒,便是祝酒之人手里端着祝寿的酒跳祝寿之舞,期间,碗中的酒一滴也不能洒,舞毕后,再将寿酒呈给寿星,以尽祝福之心意。
温子洛接过祝寿酒,忽见角落处的秦微遗向她摇摇举起酒杯,嘴角一抹浅笑,似乎在祝她一切顺利。
独孤玉泽见一切准备就绪,执起玉箫吹奏起来。婉转箫音,仿若天籁。一旁另外的伴奏之人,陶醉半会儿,才开始配合着奏起乐来。
“二妹,快和姐姐一起跳吧。”温子妍举起寿酒几个转身转到温子洛身旁低声道,目光却落在温子洛舞裙的纽扣之上。
“那大姐可要好好跳才是。”温子洛轻笑着回驳一句,几个转身与温子妍拉开一段距离。
温子洛的确是没跳过舞,但前世她参加过的宴席太多太多,哪怕从未跳过,几个基本的动作倒也是会的。
温子妍忍不住激动,嘴角高高扬起,道:“那二妹可看好,大姐是怎么跳得了!”
温子妍说罢,脚尖点地,双手举过头顶,快速转起圈来。粉色罗裙随着转动,像花一般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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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舞裙本就繁复,随着转动一圈圈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花朵一般。
温子洛嘴角一勾,学习温子妍的动作旋转以来。将酒杯举过头顶,又要快速转动,想要保持酒不洒出来的确不是易事,故温子洛转得也较慢。
温子妍转得尽情,偶尔停下来一个回眸,娇媚百生。
如姨娘满意的看着温子妍,她的女儿就是不一样!瞧温子洛动作如此笨拙,又怎么比得上她的妍儿!
温子洛转得越慢,众人越发被温子妍吸引去,就连温衡道也忍不住直点头,独孤瑞更直接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紧盯着温子妍奥妙的身姿。
温子妍得意回望温子洛一眼,见温子洛转动不快,心道这怎么行!若是温子洛动作幅度不大,那套衣服她也就白让人设计了!
思及此处,温子妍欲要几个轻旋到温子洛身边,拉着她和自己一样快速舞动。
谁知温子妍动作刚刚减缓移过去,胸口处传来一片冰凉,底下一片吸气之声。
独孤玉泽的箫声突然停住,所有伴乐也跟着停了下来。
独孤瑞见到温子妍胸口处的春光,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妍儿!”
“温子妍!”
如姨娘和温衡道先后惊讶出声,温子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只见自己胸口处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敞开,里面的鹅黄肚兜,娇羞春光被暴露出来,一览无遗。
“啊!”温子妍尖叫一声,手中青花瓷碗落地跌成碎片,急忙拉过敞开的衣服遮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恨着淡定的温子洛。
她明明让人在温子洛的舞裙上做了手脚,可为什么会变成她的衣服!一定是温子洛,一定是这个贱人事先做好手脚!怪不得她刚才如此淡定,原来一早就想好了设计她。这该死的小蹄子,蛇蝎一般的心肠!
温子洛毫不在意温子妍恶毒的目光,底下众人的讨论,淡定的将头上,菊花旁的青花瓷碗拿下来。这是个独孤汐祝寿的酒,刚才温子妍那碗已碎,她这碗可是不能再碎了。
如姨娘见温子妍如此狼狈的站在舞台之上,又想着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今日竟然受了这样的侮辱,急忙不管不顾的跑上去将温子妍抱在自己怀中。
上一次温子妍在月老庙受辱,她倒还可以派人散步舆论说不是她,可是现在丞相府,在这么多官员面前,出了这样的事,任凭她有通天的本事,妍儿的名声也是有了污点的了!
如姨娘一上台将温子妍抱住,目光也不断的在温子洛身上打量,从一开始她就觉得纳闷,这丫头的衣服怎么还不坏,竟想不到她抢先一步对妍儿下了手!好个温子洛,动作够快!
如姨娘见温子洛仍旧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恨得咬牙,别以为今晚就这么结束了,温子洛还有好戏等着你!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脱身!
温子妍气结,想到自己竟然接二连三的栽倒温子洛手上,推开如姨娘,几步上前,一把向温子洛扇去:“贱人!竟敢害我!”
温子洛不躲不闪,在半空中握住温子妍的手,淡淡道:“洛儿见大姐在众人面前失节,心中也是难受的紧,若是大姐觉得打了洛儿能够消消气,那洛儿也甘愿被姐姐打。反正,在如姨娘心中,大姐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洛儿不过是个从外面回来的罢了。”
温子洛声音不高不低,还带着七分委屈,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是像委曲求全,自然也明白如姨娘原来是不怎么喜欢这个被罚去圣天寺十三年才回来的二女儿的。
“你!”温子妍气得又要打温子洛,偏生手被温子洛握着动弹不得。
“妍儿!”如姨娘见状不好,急忙上前一步拉过温子妍。背后却是温衡道滔天的怒意:“如姨娘还不快点把妍儿给拉下去,这样成什么体统!”
温衡道没想到自己前一秒还在因温子妍的舞蹈引以为傲,下一秒却发生这样的事情,温子妍在众人面前春光被览,哪怕是不小心,到底也是失德失节,丢了温家的脸面!这里这么多官员,指不定明日里京城里该怎么传了!
端王妃七分笑意的看着这一切,虽然是在自己女儿寿宴上发生这种事情,但看着如姨娘她们不好过,她心中也是高兴的,也算是给当年的事情出了口气!
独孤汐叹气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只默念着幸好不是洛儿。但看着温子妍,她也是无能为力。
“父亲!”温子妍气得发疯,指着温子洛哭道:“是二妹害我的,是她害我丢脸的!父亲,你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从圣天寺回来的丫头,我可是你的长女啊!你怎么能见女儿被人陷害,怎么能见女儿受辱!”
如姨娘见温子妍不管不顾的说道,急忙去捂她的嘴,可是温子妍先正在气头上怎么捂得住。可是在众人面前失节的毕竟是温子妍,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唯一一句不说的离开才是最正确的,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胡闹!”温衡道气得脸色铁青,再怎么不爱,温子妍也是他的女儿,怎么能不气,况且这还是事关丞相府百年声誉!
“来人还不快点把大小姐拉下去,今晚就别再出来了!再将缝制这套舞裙的绣娘拖出去打五十个板子!连缝制一条舞裙都缝不好,还留这样的人何用!简直就是祸害主子!”温衡道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缝制衣服的绣娘。
众人见温衡道脸色差得下人,纷纷住嘴。一旁的丫环妈妈更是静若寒蝉的蜂拥而上将温子妍给拉下去。
温子妍见温衡道不给自己说话,仍旧是继续哭闹。如姨娘狠狠心,一巴掌向温子妍扇去,一把拉过她低声道:“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你的委屈娘会替你报!”
温子妍被如姨娘打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狠狠的瞪着温子洛,最终安静的跟着众丫环离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温子洛,你早晚会栽倒我手里!
“大姐走好,洛儿今晚再来陪姐姐。”温子洛嘴角一勾,轻声道。若不是温子妍想要害她,她也不会在今晚对她下手。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温子妍一回眸,便对上如姨娘凶狠的目光。
如姨娘目光微亮,又扯出一抹笑容,一把拉过温子洛道:“我的好女儿,幸好那绣娘还不至于太过大意,要不然你像你姐姐那样,为娘可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眼见着你才回到娘身边,娘可是心心念念的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哎……”
“如姨娘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还不快领着洛儿下去!”老夫人转动手中佛珠,出声道。没想到温子妍会出这样的事,大户人家闺中最重视的便是名节,更何况她们这样的人家!一想到这里,老夫人心中也是一片悒郁,又想起月老庙之事,心中只余一片叹息。
“老夫人说的是,是我刚才失态了。”如姨娘急忙道,拉着温子洛道:“洛儿跟为娘下去吧,这双凤祝酒舞也跳了,也算是给大夫人精心准备的一件礼物。”
如姨娘说得甚是委屈,心疼。独孤汐听罢,心中也不自在,若不是因为她的寿辰,也许温子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今天是大夫人的寿辰,哭哭啼啼作甚!”温衡道不满意道:“既然洛儿的祝酒舞也跳了,这祝寿的酒大夫人也要喝了才是。”温衡道云淡风轻道,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发生温子妍之事。
众人听着温衡道这样说道,也纷纷放缓了神色,面带笑容恭维的看着这一切。
独孤西谟把握手中酒杯,一双冷眸打量这温子洛。她今天的这身舞裙打扮很美,特别是头上两朵开得正好的花,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鲜艳明亮。可是这样一身鲜艳明亮打扮却遮不住她眼睛里的算计,她和他不过一样,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
“如此,洛儿祝福大夫人福寿安康,容颜永丽,开心愉悦!”温子洛看着独孤汐笑道,任由碧珠接过她手中的酒呈上去。
独孤瑞兴致缺缺的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回忆着温子妍春光乍露的那一瞬间。
独孤玉泽收回玉箫,轻视的看了独孤瑞一眼,就凭他也配做他的对手!若不是独孤瑞比他早出生,若不是独孤瑞是皇后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让他做太子!不过丞相府近日当真是热闹,好戏连着一场又一场。丞相府后宅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正好也给了他将来拉拢温衡道的机会。
独孤玉泽目光收敛,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计划。
端王妃看着碧珠手中的寿酒,眼中带着嘲讽,这寿酒来的倒是不容易!只是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就是了,免得说出来独孤汐听见了心里难过。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欲要去接过寿酒的手,脸色越发的缓和,嘴角一抹笑意。这酒里满满全是她的祝福,一个身为女儿对娘亲的祝福。娘,你听到了吗?
然而,在独孤汐接过寿酒的那一刹那,碧珠的手不小心抖了抖,寿酒瞬间落在地上,清脆几声碎响传来。
温子洛心中闪过一刹那的失望,这酒,独孤汐到底是没能喝上。
“哎呀,这酒有毒!”碧珠后退一句,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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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妈妈话音一落,独孤玉泽脸色顺便变得非常难看。他刚刚还在说不会是温子洛,但紧跟着就说温子洛的头花有问题,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倒要看看这个温子洛的头花有什么问题,若真的是温子洛下的手那他也白看对人了!
独孤玉泽尽量收复好自己眉宇之中的怒气,握紧手中玉箫坐下。
“哦?这头花有什么问题?”温衡道盯着那妈妈手中的菊花挑眉道。
“回相爷,奴婢和其他两个妈妈仔细搜了二小姐,除了这头发有些怪异外,其他都没问题。二小姐的这两朵头花花蕊处有很多白色粉末,奴婢最开始以为是花粉,可是菊花哪里会有这么多花粉,所以便拿出来让相爷看看。”
“让老夫看看吧。”陈院正接过那头发道。
“有劳陈院正了。”温衡道脸黑如墨,目光灼灼的盯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温子洛。
那陈院正拨开花瓣,依然仔细查看,闻了又闻,最后点头道:“这的确是酒毒,不是菊花花粉。”
温子洛脸色忽然有一瞬间的苍白,很快又敛去。万万没想到,这毒竟然藏在菊花花蕊之中。当她跳起祝寿舞时,将寿酒举过头顶,自然多多少少会有些酒毒飘落在寿酒之中。
只是这头花是她叫无霜另摘的,怎么可能会有毒?温子洛目光冷冷的看向无霜,却见无霜也正异常惊讶的回望着她。
绿琼紧紧咬住嘴唇,抑制住心底将无霜等人撕碎的冲动,她相信小姐一定会化险为夷,找出陷害她的人。若真的是无霜,她绿琼哪怕刀山火海也不会放过她!
温子洛冷冷收回目光,此刻她心中也拿不准会不会是无霜做的手脚。对于她来说无霜本也是一个陌生人,当初收她回来不过是看重了她的武功。
然而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无霜虽算不上是一个可信赖之人,但也没有伤害她的理由。可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洛儿这头花可当真是你的?”温衡道加重了语气道,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若真的是这丫头,那他应该怎么惩罚她才好!以杜绝丞相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个克星,他当初就不应该松口答应如姨娘接她回来!
“这头花的确是洛儿的,但洛儿之前也不知道这头花里为什么会有酒毒。”温子洛淡定抬眸看向温衡道,就凭此也定不了她的罪!
“老爷!”如姨娘忽然哭着一下将温子洛拉到怀中道:“洛儿怎么可能会使这样的手段作恶,你莫要看洛儿是在外面长大的就认定是她做的!这头花又不是洛儿去摘的,况且也不只是洛儿一人碰过这头花!”
温子洛眸光微转,这如姨娘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替她说话。
“温丞相,如姨娘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墨菊和****都还新鲜着,想来是府里下人才从花园里摘的。这头花经了那么多人的手,可要一个一个仔细审了才是,莫要冤枉了温宜人。”
独孤玉泽悠悠说道,故意加重“宜人”二字。意在提醒温衡道温子洛到底还是太后亲封的宜人,可不能不彻查此事,一口就认定了是温子洛做的。独孤玉泽看着仍旧一脸淡然的温子洛,他替她说了这许多话,可莫要他失望了才是。
温衡道自然听出独孤玉泽言中之意,压住心中怒气,道:“多谢七皇子提醒,本相自然会好好查明此事!”
“这头花是经谁的手摘的?”老夫人出声道,压住众人之间的电石火花。
“回老夫人,是奴婢。”一旁林妈妈立即跪下道:“这墨菊和****是奴婢从菊园里现摘来的,摘下后便立即给大小姐和二小姐送去了。”
“老夫人,奴婢跟着如姨娘进丞相府已经快二十年了,一直敬重大夫人,恪尽职守,不敢有半点马虎,奴婢绝不会做这样掉脑袋的事啊。”林妈妈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
温子洛冷笑,这林妈妈这么快就要去步罗妈妈的后尘,她也不拦她!
“可有什么证据这毒不是你放的呢?到底是空口无凭。”独孤汐突然道,其语气之中分明就是在偏袒温子洛。
众人心中不由得更奇怪,这独孤汐的女儿一出生就被温子洛克死,可这又是让太后封宜人,又是不管不顾的去保护温子洛,现在连温子洛都去害她了,她还一味的去偏袒。简直是让人费解,难不成这独孤汐自个儿没有子嗣,当真是母爱泛滥没地方使了?
“汐儿。”端王妃低声唤道,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感。她打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温子洛,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被温子洛灌了什么迷魂汤!
独孤汐不管端王妃难看的脸色,又看向温衡道,道:“衡道,你觉得呢?”
她始终相信不会是温子洛做的这件事,就像上次她不相信会是温子洛偷了千霞紫链一般。
温衡道看着独孤汐的脸色缓了缓,心中突然百转千回,哪怕的确此事的确是温子洛所为,她也不能不顾独孤汐的感受。
“林妈妈你刚才难道没听到大夫人是怎么说的吗!”温衡道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罗妈妈道。
“老爷!”如姨娘突然上前两步靠近温衡道道:“这林妈妈跟在我身边二十几年,是个沉稳老实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她又没做个此事,你让她拿什么证据。”
如姨娘说得伤心,可看着独孤汐那张故作善良的脸就是一阵滔天的恨意。温衡道啊温衡道,你究竟要痴迷独孤汐这个贱人到什么时候!
“如姨娘言下之意,那这酒毒就是洛儿下的了?”温衡道反问道,眸子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如姨娘退后几步,看了看温子洛道:“自然不会是洛儿,她虽然因为大夫人自小离开我身边,但却是个善良的,自然不会做此事。”
“老爷,老爷!”林妈妈突然爬到温衡道脚边道:“奴婢摘了花就立即向两位小姐送去,奴婢本就没下过酒毒,又从哪里拿什么证据啊,老爷你明察,明察啊。”
温衡道眉头紧皱,厌烦的退后一步。
温子洛冷冷一笑,走至林妈妈身旁,在她耳边低声道:“林妈妈果真是老了,记性就差了。上次家宴之时,罗妈妈被如姨娘推出来当挡箭牌。后来我可是听说罗妈妈拿了银子回到老家就突然病死了。”
“啧啧,这在丞相府身子还好好的,偏生回去就病死了。这拿了再多银子,到底自个儿也没能花上。林妈妈,你可是要想好了。”
温子洛说完,林妈妈似被点了穴一般软在地上。
温子洛抬眸看向温衡道:“父亲,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有证据,这可怎生是好呢。洛儿被人冤枉,心里也难受得紧。”
温衡道哪怕是在心里认为是她下的手,但仅凭着这两朵有毒的花也定不了她的罪名!如今陷入僵局之内,温子洛冷冷看向如姨娘,接下来如何端要看如姨娘到底都准备了些什么“铁证”等着她!
无霜么?
温衡道眉头越皱越紧,线索不可能就这样断了!温子洛这丫头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又或者说他果真是误会了她,那又会是谁?
“温丞相,西谟刚才听见那老奴说摘了花便向两位小姐送去,既然温二小姐的这朵有毒,那也应当去看看温大小姐的头花才是。”独孤西谟出声道,仍旧是冷得如同寒窖一般的声音,却是给了温衡道一个提醒。
独孤西谟说罢,也不管众人打量的目光,自斟自酌饮起酒来。忽然举起一杯酒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对着温子洛遥遥一敬。
温子洛面无表情的错过眼神去,独孤西谟这番话无疑是为这僵局开了条路,可是这条路于她来说是有利还是无利还是未知!她自然是不会承他的情,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
温衡道听独孤西谟这么一提醒,倒也是恍然大悟。若温子妍的头花也有毒,那下毒的定然另又他人,若是没有……温衡道心中不由叹口气,若是平时他怎么可能会想不到此处,到底是关心则乱。
正欲命人去将温子妍的头花取来,却见温子妍已另换了衣服由丫环扶着走过来。而头上仍旧带着那两朵头花,并未换去。
温子洛见温子妍走来,嘴角轻勾,这来的倒还真巧!刚刚才在众人面前失脸,现在还敢高高在上的走来,到底是她温子妍!
果然,见温子妍再次出现,在场原本艳羡温子妍的那些小姐,此时眼中都带着丝丝鄙视。
温子妍却是不理会这些,走过来一把抱住温子洛对温衡道,道:“父亲,妍儿一听说出了这样的事,就不管不顾的来了。二妹是你的女儿,丞相府的小姐,我相信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父亲,你一定不要错怪了二妹!”
温衡道冷着脸道:“妍儿把你的头花拿下来给陈院正!”
陈院正接过温子妍的头发,眉头紧锁,细看一番,道:“大小姐这两朵花上并没有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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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温子妍立即道,握紧温子洛的手:“若是二妹的头花之中有酒毒,那我的也应该有才是。二妹绝不会对大夫人下毒,陈院正你莫要认错了!”
陈院正稳坐太医院之首几十年,除了精湛的医术外,便是刚正不阿的性格,听温子妍当着这么多人否认他,立即沉脸道:“温大小姐若是觉得老夫认错了,大可派人去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请来,看老夫到底是不是认错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二妹她……”
“妍儿!”温衡道喝道,这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还不快退下!岂有你这样说陈院正的!”
“可是父亲——”温子妍欲要再维护温子洛,却是被如姨娘摇摇头拦住。温子妍收到如姨娘的眼神,也就没再做戏,脸上一副好姐姐模样的站在一边。她不信温子洛今日还能再翻身,这前前后后的仇她一定会慢慢的和温子洛这小蹄子算!
“老爷啊,老爷!”原本瘫软在一旁的林妈妈突然又大声哭嚎起来,反正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演下去,如姨娘和温子洛之间,傻子也知道如姨娘才是最不可得罪出卖的。
“既然陈院正都说大小姐的头花没毒,那奴婢自然是冤枉的。奴婢没有向大夫人下毒啊,老爷,别冤枉了奴婢。二小姐头花里为什么会有毒,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好歹也是跟着如姨娘陪嫁过来的,二小姐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奴婢不可能也不会更没有理由去陷害二小姐,更何况奴婢的确是冤枉的。”
林妈妈痛哭道,温衡道烦躁的一脚踢开,看向温子洛怒道:“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这一环环的查下来,其他人都是清白,就只有温子洛一人嫌疑最大。况且温子洛有充分的动机去害独孤汐,他早不该让她活下来!更不该让她回来!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报复的心思,将来还得了!
席间众人纷纷在温衡道和温子洛之间来回的看,皆不敢多说一句话。放小的说,这是丞相府的家事,放大的说,一个是皇家郡主,一个是太后亲封宜人,这也可算得上是皇家的事情了。自然是能少说一句是一句,免得后来又出什么幺蛾子,扯到自己的身上。
独孤西谟定定看着温子洛,手中酒杯无声裂成碎片。
“洛儿并没有做这样的事,自然是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温子洛镇定道,将此事前前后后不断在脑海重复着。这其中,究竟有哪里出错了。如今温衡道若是因此将她定罪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温衡道毕竟还是气昏了头。
她说到底还是他的女儿,太后封的宜人,温衡道这样毫不犹豫认定是她下的手,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如果真的认定是她,那么最后损害的还是丞相府的声誉!
“此事,还有许多蹊跷之处,道儿,应该再多查查才是。洛儿生性醇厚,别像上次那般冤枉了她。”老夫人提醒道,温衡道为独孤汐怒发冲冠,连祖训凡事以相府百年声誉为重都忘记了,她这个做母亲说什么也不能允许他这样做。
老夫人淡淡的看着独孤汐,说洛儿是克星,她倒是更觉得独孤汐是温衡道的克星才是。丞相府算得上是因为独孤汐开始渐渐在走下坡路了。
独孤汐避开老夫人的目光,轻声道:“衡道,娘说得不无道理。洛儿年纪小,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心思。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才是。”
端王妃越发不解的看着独孤汐,事实就在眼前,她这傻女儿怎么还这样相信那丫头!这一个个下人都没动手脚,那不是温子洛存心害她的女儿还会有谁!
“老爷,大夫人说得对啊。洛儿虽然因为大夫人被罚去圣天寺十三年,离开我足足十三年,可是自从被接回来后,一直对大夫人尽心尽力,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老爷,你千万莫冤枉了洛儿,她这孩子从小被当做克星,命已经够苦了。”
如姨娘哭诉道,一句句话往温衡道心里戳。她爱了温衡道二十几年,怎么可能会猜不到温衡道此时的顾虑!她现在越是说独孤汐对温子洛的歉疚,相反的,温衡道便会越疑心温子洛。
温子洛面无表情的闪过如姨娘太过亲密的靠近,眼神交错之间,却见背光处,如姨娘眼中是得意,仿佛在说,温子洛这一次我看怎么躲得过!
温衡道听着如姨娘这样说道,越发的恼火,又见温子洛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点儿思过之心都没有,更是没有一点点儿的害怕!立即怒道:“人挨着挨着都查完了,还能有什么错!洛儿,为父给你个机会,若是老实交代了,免去你的皮肉之苦。若是你仍旧坚持认为你是冤枉的,那就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温衡道的话掷地有声,温子洛只觉得从心底里散发出好笑。温衡道啊温衡道,枉你为一国丞相,到底还是被情迷住了双眼,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你对独孤汐越是有情,对他人越是无情。
可偏生那人又是独孤汐,她又能怨什么呢。终究是命!可温衡道让她证明自己的清白,说上去是给了她机会,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谈何容易!
“衡道!”独孤汐突然预感到很不妙,起身走至温衡道身旁道:“此事就算了吧,我不也没事吗。洛儿这么小能懂得什么!”
温衡道怒气不减,道:“这事不能这样就算了,有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汐儿你难道能保证下一次能这么幸运的逃过?若是这丫头真的是冤枉的,那就拿出证据来,她不是一直都很聪明么!”
“衡道!”独孤汐突然觉得心头闷得慌,她似乎是在怕。怕真的是温子洛对她下的手,怕温子洛会出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洛儿明明是如姨娘的孩子,可为什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觉得这孩子仿佛一下子填满了她这十几年的心痛。
难道真的是她欠她的?
“小姐,你也就别管这么多了,事情总有真相大明的时候。”碧珠见独孤汐脸色不对,急忙走过来扶住她。
“看样子你是无话可说了!”温衡道怒道,“来人把二小姐给我押下去,宴会结束后,家法处置!”
刚才老夫人话中的提醒他不是不明白,可是丞相府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要借此告诉所有人,丞相府不是那么好惹的!他温衡道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处置,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老爷不要。”如姨娘哭着将温子洛围住,可是在温子洛那角落看起来,如姨娘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一副胜利在握的样子。
“老爷,你难道忘记你把洛儿扔到圣天寺十三年不闻不问吗,你对洛儿难道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哪怕洛儿今日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也是因为恨,也是因为你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啊。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洛儿!”
温衡道眸子之中的狠色更显,怒道:“拉下去!如姨娘你若是敢再多说一句话,连你一起罚!”
独孤玉泽微微愠怒的看着这一切,这温子洛简直让他太失望了!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下毒之人,可是如今被温衡道如此对待,她早已是输的一败涂地!亏他以为温子洛小小年纪能够破解怀县之案并非凡人,看样子也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想罢,独孤玉泽闷闷的喝下手中的酒。
“不许动小姐!”
“不要碰我的小姐!”
无霜绿琼一前一后的跑过来保护温子洛,将欲要靠近温子洛的人生生逼退一步。
温子洛刚才不是没有话说,因为此时在她心中最有可能联合如姨娘害她的便是无霜。
可是她想了许多,又觉得无霜不可能会联合如姨娘来对付她。毕竟无霜曾在月老庙之时对温子妍做了那样的事,无霜出于自保也不可能会傻到去相信如姨娘的话。
所以她刚才故意一句话不说,让温衡道派人将她押下去,以在这时观察无霜。无霜接下来的所有反应,都将是她翻身的起点。
无霜握紧手中红绳,将温子洛护在身后,真诚道:“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无霜,无霜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绝无害你之意!从小姐答应收下无霜,帮无霜寻找哥哥,无霜心中便认定了小姐是主子!”
温子洛半信半疑的看着无霜,最后站稳了身子,提高声音大声对温衡道,道:“父亲,女儿有话要说!”
“全都住手!洛儿有什么话要说?”老夫人手中佛珠转得飞快,心中却是堵着一口气。这个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无视她的提醒,当真是要气死她才好!
温衡道黑脸道:“哦?你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如姨娘温子妍一眼,只见她们脸上有一刹那的意外,嘴角一勾,道:“为了证明女儿的清白,洛儿请求父亲命可信之人立即带陈院正去菊园检验园中的菊花,同时也请父亲现在立即封锁菊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宴席上的众人现在也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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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何?”温衡道挑眉问道。
“其实洛儿的这两朵头花并非林妈妈送来的那两朵。那两朵头花因不小心落在地上,洛儿嫌脏了,便命无霜另去摘了两朵。”
温子洛看了跪在地上的林妈妈一眼,淡淡道:“原先的那两朵现就在二厢房放着,也请父亲派可信之人一并拿去给陈院正检查。洛儿的确未做伤害大夫人之事,更不知为何这上面会有酒毒。但无霜是洛儿的丫环,可信之人,既然她从菊园摘回来的花有毒,那么洛儿断定菊园里所有的菊花的花蕊之中都应该撒有酒毒才是。”
众人微微惊讶的看着温子洛,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温衡道盯着温子洛,眸子中闪过一丝明白,道:“若是没有呢?”
“有没有,父亲派陈院正去检查检查便知道了。”温子洛淡淡道。目光缓缓落在继续惊讶的如姨娘母女身上。
她也是在刚才才弄明白如姨娘今天的算计。这一场祝酒舞,如姨娘早就做好了两个打算。
若是她没有发现衣服被做了手脚,那么便会遂了如姨娘的愿,在众人面前失节丢脸。更何况如姨娘还准备了酒毒,待她刚刚缓过神来,如姨娘肯定还会在想办法让她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相信投毒害了独孤汐。
若是她发现了衣服的事情,甚至是多了心思换掉林妈妈送来的头花,如姨娘也会以防万一,在菊园里的所有菊花的花蕊之中放入酒毒,无论她心眼再多,换多少朵菊花,也最终会着了如姨娘的道,陷入如今的局面。
如姨娘做事设计果然缜密,可也正是这缜密之处留下这一个大大的破绽!
若是待会儿菊园中所有的菊花和温子洛用过的所有菊花之中都有酒毒,偏偏就温子妍的没有,这又说明了什么!
温子洛淡淡收回目光,看向温衡道。
温衡道思索一会儿,这温子洛的一番话倒让他平静了不少。随即道:“那便依你所言,来人去将二小姐留在二厢房的头花取来!”
又看向陈院正道:“还要劳烦陈院正走动一番,去菊园里也检查检查。在场的所有人,为了避嫌,也请暂时不要离席,不要对手下的人现在嘱咐什么事情。”
陈院正拱手道:“相爷不必多礼,能为相爷出一份力也算是老夫的一番心意。”说罢,跟着领路的两个侍卫向菊园走去。
温衡道摸了摸并没有胡子的下巴,眉头越皱越紧。他现在也不能肯定这菊园里的菊花到底有没有被做手脚,若是真的如温子洛所说,那么……
温衡道看向如姨娘和温子洛,眸光又冷了几分。
若是没有,那此事现在也不能再继续查下去,就只能立即定了温子洛的罪!今天是独孤汐的寿辰,可不能因为这些事一再的闹得不高兴,况且借温子洛杀鸡儆猴,他到还要再看看丞相府以后还会再出什么事!
老夫人的提醒他自然是明白,可是即便是维护丞相府的百年声誉,也要懂得如何取舍才是。一昧的只知道守,那和失又有何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席间气氛越发的平静诡异,仿佛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浪。
“小姐。”绿琼扯了扯温子洛的衣裳低声道,心中满是担忧。若是到了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那么最吃亏的也是她的小姐。她如今也总算是完完全全的看明白了如姨娘,这手心和手背果然还就是不一样的!不,她小姐在如姨娘这亲娘眼中连手背都算不上,简直就像是肉中钉一般。
她一想起如姨娘刚才假情假意的帮小姐,却是将事情越弄越砸,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温子洛转身见绿琼身子微微打斗,只当她是害怕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淡淡道:“不必害怕。”
怕又有什么用!难道怕就能躲避一切的陷害危难?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天真无邪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右席最不起眼处,温子洛一转身却又是看到了秦微遗探寻的目光。秦遗薇仍旧是淡淡一笑,遥遥举杯,仿佛是在祝温子洛好运。
秦微遗饮下杯中之酒,漫无目的的四处看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嘴角噙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然而,下一秒却对上独孤西谟冷漠如冰的眸子,手中杯盏早已裂成碎片,杯中之酒却是一滴未露。笑容微顿,秦微遗又错开视线,这个独孤西谟不简单啊。
席间氛围越发的诡秘,大家都沉住气等待着陈院正回来。
不少人见温衡道气势凌人,竟不由得吓了一身的冷汗。这个丞相,平日里在朝廷之上尽职尽责,倒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可是甚少见他这般气势汹汹。
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只见陈院正匆匆走来,身后跟着数人,人人手中皆拿着不少才摘下来的各种菊花。
“陈院正如何?”温衡道走近一步问道。随着他这句话,众人纷纷摒气看着陈院正。温子洛也不由眯缝着眼睛打量陈院正,面色平常。却是不知道,一直有视线紧紧围绕着她。
陈院正喘着粗气,拭去额头上因走得太急流下的汗水,道:“回温丞相,这说来也是奇啊。你这菊园里的菊花品种各异,成千上万朵,若是一朵朵挨着检查,凭老夫一人之力自是不可能。所以便随即****了一百来朵,可这一百来朵的花蕊里多多少少皆有酒毒啊。而二小姐的那另两朵菊花里也有毒啊。如今唯有大小姐的那两朵是没毒的。”
温子洛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果然不出她所料!
温衡道微微惊讶一会儿,随即道:“这……”
“父亲,听着陈院正这话,洛儿也是惊讶的很,为何菊园里所有的菊花都有毒,偏偏大姐的就没有呢?若是洛儿下的毒,那为何要将整个菊园里都下满毒,为何偏偏要漏掉大姐的那两朵呢?况且这花可还是林妈妈亲手从菊园里摘了分别送来的。”
林妈妈听着温子洛这花,又想到菊园里的秘密竟然被温子洛给发觉了,一时间更是吓得全身发软,只跪在地上说不知道,她并为此事。
众人听着既明白又糊涂的,为何这满院子的菊花都有毒,只有大小姐的没有。这难道是大小姐设下这样的计陷害温子洛的不成,可是这温子洛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众人越想越迷糊,索性什么都不想的看着二人。
“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温子妍走出一步道:“难不成还是我害的大夫人不成!亏我刚才听说你出了这样的事,不顾自己失落的心情来给你打气,你却这样急不可耐的来冤枉我了!”
“大姐,洛儿可从未说过是大姐你下的毒。只是为何偏偏大姐的这两朵无毒,这的确是让人费解啊。况且父亲刚才也要洛儿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洛儿也只是顺藤摸瓜,想要查明真相而已。”温子洛也不看温子妍,只盯着如姨娘道。
温衡道头痛得很,这一下怎么又把温子妍给牵扯了进来,更何况温子妍刚刚才在众人面前丢脸,此刻应该不要再出来才是最好的。
但事情既然发展到这里,他也只得跟着问道:“妍儿你可知你这两朵花为何无毒?”
温子妍微微退后一步,若是她不能解释清楚,那她无异于和温子洛一样成为可疑之人了。可恶,如姨娘的计谋如此精湛,竟让这小蹄子一个又一个识破,当真是可恨!
如姨娘一把扶着温子妍,向她使了个眼色。
温子洛深吸口气,立即站稳了身子,仪态端庄,看向温衡道颇有些难为情道:“回父亲,妍儿那两朵之所以没毒,是因为——妍儿那两朵根本不是从菊园摘来的!”
“哦?”温衡道应了一声,示意温子妍继续说下去。
“父亲,女儿近来见秋天来了,越发的喜欢菊花,所以前段时间就从菊园移了一盆墨菊和一盆****放在清心院里养着。今日是大夫人的寿辰,又见两朵菊花开得正好,所以索性就取那两朵菊花当做头花。”温子妍微红这脸,低下头去。一副娇羞女儿模样。
“那为何大姐你刚才不说这两朵菊花不是林妈妈送去的?”温子洛问道。
温子妍蹙眉道:“二妹既然你如此咄咄逼人,那大姐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一直以来你都不怎么与我和如姨娘亲近,不过是怨恨我们将你送去圣天寺十三年不闻不问。你对我们本就心生怨恨,又认为我们一直都在刻薄你,敏感的很,如若我一开始就说我的头花是放在我院子里养着的,与你的不一样,你指不定又该怎么想了,所以我刚才才没有说。”
温子妍又看向温衡道委屈道:“父亲,女儿刚才不说也是怕二妹多心,可是如今洛儿竟然……”
温衡道脸色沉沉,温子洛不以为意,只淡淡道:“众所周知,****好养活,可是墨菊却是异常珍贵,在独孤盛国更是不易养活。放在菊园里的那些墨菊可一直都有专门的花匠养着。大姐这样贸贸然的将墨菊拿出来养着,这么多天也不怕它死了?”
“我……我……”温子妍犹豫道,该死,她刚才怎么没想到这里。
“妍儿自从将墨菊拿回来养着后,看守菊园的花匠便时常来清心院看花,所以这墨菊也就没事。老爷若是不信,大可将花匠找来问问。”如姨娘出声道。
温衡道扬眉道:“本相也正好有此意,来人将看守菊园的花匠叫来!”
陈院正摸了摸胡须,道:“温丞相,老夫倒有一个查明真相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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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话音一落,只见一青一蓝两人跟着走进来。那两人发髻服饰皆有些凌乱,看得出赶路赶得很急。见席间有这么多大人物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小厮咳嗽两声,碰了碰两人。那两人立即回过神来,朝温衡道拜了拜道:
“小的保平堂万掌柜见过相爷。”
“小的千药院刘掌柜见过相爷。”
“怎么现在才来!”温衡道有些不满道。
“回相爷,现在是深秋时分,正是体弱之人犯病之时,这段时间药堂人一直挺多,有些忙不过来,故来晚了一些,还请相爷恕罪。”保平堂万掌柜又行了一礼道,深呼吸几口气,面色已如平常。
千药院刘掌柜见状,也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两人,从上到下打量着,细心听着每一句话,只怕这两人中至少一人绝非善类!如姨娘现在还能不慌不忙的和她演母女情深的戏码,说明了她有完全的准备。
“本相问你们,最近这段时间可有人在你们那里买走大量的酒毒。”温衡道直入正题道。
“两位掌柜最好是想明白了再回答,好好回忆回忆,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我这丞相府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老夫人半咪着眼睛道,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两个掌柜自然听得出老夫人的话外之意,老夫人要的其实并不是什么一五一十全部的实话,她不过是想尽早又快又好的解决此事。所谓又快又好,便是不能牵扯上相府的两个小姐。
刘掌柜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眯着眼睛想了一番,作揖道:“回相爷,老夫人,酒毒此物产自西域,小的也不过是一年才从西域采购一次药物。此物在小的那里,半年前就已经卖完了,而且每次都是小剂量的被买走。”
温衡道点点头,又看向万掌柜道:“那你呢?”
万掌柜习惯性的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山羊胡子,面色凝重的回忆道:“回相爷,说来也巧,半个月前的确有个姑娘从小的那里买走了所有酒毒,大概一斤左右。”
“一个姑娘?万掌柜可是确定没记错,再怎么说也会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如姨娘出声道,脸上似笑非笑。
万掌柜看向如姨娘道:“这位夫人说笑了,小的身为保平堂掌柜,自小学习医术。学医者,向来都有极好的记忆力。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小的怎会记不住。况且保平堂历来有记录什么时候卖出什么药的习惯,夫人若是不信大可翻翻小的这本账簿,这里面记录了保平堂这近一个月的卖药情况。”
说罢,万掌柜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双手奉上。
温衡道向手下侍卫使了个眼色,又道:“呈上来本相看看!”
温子洛看温衡道面色铁青的翻着厚厚的账簿,心中冷笑,也难为这万掌柜有心了,随身携带着这么厚的一本账簿。
“果然如此!”只见略有些发黄的纸上端正的记录着每日药物的出售情况,而半个月前的确有一斤酒毒被卖出。
温衡道脸色愠怒道:“你可还记得买酒毒之人的模样!”
万掌柜摸着山羊胡子道:“回相爷,小的虽不能画出那女子模样,但那女子若是出现在小的面前,小的定然会认得。”
温衡道环视一眼众人道:“那你好好看看本相此处可有你说的那个女子!”
万掌柜仍旧摸着山羊胡子,眯缝着眼睛从正席处开始细细的察看。
温子妍掩饰不了眼中得意,嘴角高高扬起,但很快又压下去,理了理云鬓,颇有些慵懒的道:“万掌柜可是要看仔细了,别看错或是看看漏了。”
“对对对!温大小姐说得对,你一定要好好的认,若是认出来了,本太子重重有赏!”一直兴致缺缺的独孤瑞在温子妍出来那一刹那又有了些精神,言语之间颇有些讨好的说道。
独孤西谟不动声色暗中扯了扯独孤瑞的衣袖,独孤瑞反应过来,立即又正色道:“本太子是说温丞相对独孤盛国奉献巨大,他府中出了这种事情,一定要好好查出真相才是,以扬我国国威。”
“万掌柜还是快些认人吧。”温衡道接过话道,对独孤瑞不三不四的话不置可否。在朝堂之上,独孤瑞毫无逻辑狗屁不通的话他可没有听少!温衡道也因此心中一直隐隐有些担忧,独孤瑞虽是长子,可是为什么皇上还是执意要里他为太子。皇上究竟是想做什么?
温衡道想着想着,目光又不由得落到独孤玉泽身上,却见独孤玉泽正看着温子洛。
万掌柜此刻颇有些淡定的打量着众人,好一会儿目光才落到温子洛处,且再也不挪开。
绿琼想起上次她被指证出府去当铺卖千霞紫链,脸色沉了沉,一把将温子洛拦在身后,没好气道:“万掌柜该不会认为是我吧!”
温子洛有些不满的又将绿琼拉回来,这丫头的倔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万掌柜摸着山羊胡子笑道:“这位姑娘说笑了,老夫可从未见过姑娘你。”
绿琼翻了翻白眼,既然不是她,那他一直往这里看什么!
万掌柜忽又指着一旁的无霜道:“老夫若是没记错,应该是这位姑娘半个月前买走了保平堂里所有的酒毒。”
无霜面无表情的白了万掌柜一眼,冷冷道:“那你一定是记错了。”
万掌柜笑道:“老夫记忆虽不是绝佳,但还不至于认错人,姑娘你那天也是这一身劲装打扮。那天老夫本不愿一次性将所有的酒毒卖给你,接过姑娘从怀里拿出一根红绳,打翻了我那里好几味药材,试问,我怎会记不住姑娘你。”
无霜使用红绳攻击人,温衡道在千霞紫链时便已知道,又见万掌柜说得如此具体,脸色立即更沉了。无霜可是温子洛的人!看来这酒毒果真是这丫头所下,亏得他刚刚心中竟然还有些愧疚,不想这丫头演了一手好戏!
他绝不能将这样一颗毒瘤留在独孤汐身旁,谁也不可以伤害她!
“温子洛!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丫头的事情!我记得你刚刚可还清清楚楚说过无霜是你的可信之人!”温衡道怒极,一把将手中的账簿扔到温子洛脚边。
“相爷!”无霜沉着道:“敢问无霜为何要害大夫人?无霜乃是一江湖漂泊之人,进相府也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又何必去帮二小姐做这样危险害命的事情。只凭这万掌柜一面之词,就此断定是无霜和二小姐所为,那是不是太过鲁莽?相爷你难道忘记千霞紫链四家当铺掌柜指证之事了吗!”
温子洛淡淡看着无霜,想不到这丫头此刻竟然还有这样沉着的心思,她之前竟还未发觉。如姨娘知无霜是她的得力助手,故借万掌柜之手,再一次让她去怀疑疏远无霜。但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她既然从一开始就用了无霜,又岂是如此容易的就放弃了无霜,再者如姨娘也和她一样,都低估了无霜的自我辩护。
温子妍冷笑道:“你这丫头的话说得可当真是好听。你为什么要帮着二妹去害大夫人,我们这些不知情的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也说了你是江湖之人,江湖之人还不是拿人钱财帮人害命之人!装什么清高!”
温子妍又叹口气道:“再说了二妹会恨大夫人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场的众人想必都知道,我二妹从出生起就因为克死了大夫人的孩子被送去圣天寺养着,吃了不少苦头,也难怪她会起害大夫人的心思。二妹,如今物证认证皆在,你也别再否认,快认了吧,也好让父亲念在一场父女的份上轻饶了你。”
温子妍完全不提上次千霞紫链之事,三言两语又将温子洛无霜朝深沟里推了一把。
“老夫虽不知相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万掌柜朝温衡道作了一揖道:“小的刚才所说的确是句句属实。小的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人称善人万,这外号可是京中百姓所给。既能有这样的外号,敢问小的又怎敢又欺蒙害人之心?自从入秋以后,病人日渐多起来,小的算起来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就连现在保平堂里可还有不少病人等着小人回去看诊。”
万掌柜淡淡说道,无疑又点了一把火。
温衡道长袖一挥,怒极,脸上反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了。此事,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在众人面前查下去了,不然只会越发丢丞相府的脸。
况且样样指向温子洛,就哪怕温子洛果真如千霞紫链一事是被冤枉的,他也决计不能将一颗毒牙留在丞相府,说不定哪天就又伤了独孤汐。立即指着温子洛道:“来人把二小姐给我拉下去,暂且关进相府地牢!”
独孤汐急的站了起来,立即道:“不可!衡道,你还没听洛儿的辩白,怎么就可以定了她的罪!”
又看向温子洛急道:“洛儿,你倒是快说话啊,大娘相信不会是你!”
温子洛仿佛是没听见一般,只静静盯着被温衡道扔到脚边的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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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儿,我知道你自觉有愧于这孩子,可是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是她自己不知好歹,还妄想加害于你,你也就别再心软了,一切都交给我来做可好。”温衡道放缓神色看向独孤汐道。
“衡道说的不无道理,汐儿,快坐下来。既然她敢在你的寿宴上出幺蛾子,自然也要付出代价的。”端王妃冷冷道,眉色如飞,脸上是嫉恶如仇也是厌恶。
“可是……”独孤汐只摇头,可是单薄的身子被端王妃一拉就做回了椅子上。
老夫人咳嗽两声,声音中染上一丝怒意,看上温子洛道:“至始至终温宜人都没有说过什么话,道儿你就这样匆匆定了她的罪,到底太过含糊。温宜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温衡道一意孤行,竟然当着这么官员的面定自己女儿的罪,简直是让她怒火中烧!俗话都收家丑不可外扬,哪怕真的是温子洛所做,温衡道当着外人的面也得是找个人来顶罪才是,私下再对温子洛做处置。
此时她故意将温子洛叫做温宜人,意在提醒温衡道,温子洛可不仅仅是他的女儿这么简单。到底是宜人身份,也得要顾及太后的脸面才是!
老夫人手中佛珠越转越快,这个逆子为了独孤汐当真是要气死她才好!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如姨娘和温衡道一个个都疯了!
温衡道冷笑的看着温子洛,目光落在地上的账簿上,随即道:“温宜人,如今你有什么好说的?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不说话,那就当你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小姐!”绿琼见温衡道如此冷血,不由得吓了一跳,紧紧拉着温子洛的手。不都说父母是子女保护的屏障,可她的小姐何曾享受过,这一个个简直就像是恶狼。
“老爷,洛儿是你的女儿,你不能这样对她啊。即便她做错了事,到底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把她教好。也怪我对她的教育晚了这十几年,老爷求求你就饶了洛儿吧……”如姨娘倚在温子妍身上哭诉起来,好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
独孤汐听着如姨娘的哭诉,心中又担忧温子洛,这一急,眼泪就落了下来,喉头腥甜之感传来,急急用手帕偷偷掩住。
温子洛冷冷的抬头,目不斜视,直接看向温衡道,浑身散发出的冰寒冷漠倒是把温衡道给比了下去。
“父亲,洛儿到底是要默认我自己的什么所作所为。说是给了个机会,其实父亲不早就给洛儿戴上投毒的罪名,若是这样洛儿解释什么也是徒然。”
“温丞相是公正之人,若是温二小姐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温丞相也绝不会再冤枉你,况且这在场的还有本皇子和这么过官员在,温二小姐尽管说便是了。”独孤玉泽缓缓打开手中折扇,就凭温子洛此刻还能临危不惧,面不改色,他断定他一定没看错人!
温子洛看也不看独孤玉泽,对视温衡道一眼,弯身从地上拾起那本账簿,转身看向万掌柜。随手翻了翻手中账簿,仿佛是不经意般,道:“我记得万掌柜这段时间很忙,那万掌柜到底是有多忙呢?”
万掌柜看着温子洛手中的账簿,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道:“保平堂自入秋以来,每日看病者持续上涨,自从秋中后就诊者更是川流不息,排队常常从药堂排到大街上去,保平堂自秋中以后更是一天十二时辰派人看病抓药,未再关门。”
温子洛仍在仔细翻看手中账簿,眼也不抬继续道:“刘掌柜,不知万掌柜说的可是实情。听说你们药堂之间的竞争向来激烈,对手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是了解的吧。”
一旁站着的刘掌柜见温子洛竟然问起自己,浑身不知为何起了一层冷汗,随即哈腰道:“回二小姐,这……这保平堂近日情况的确如万掌柜所言。我的千药院也是人满为患,常常忙的日夜颠倒。”
温子洛忽然笑了笑,又道:“那敢问刘掌柜,你们千药院可也有记录药材出入的习惯?”
“这个但凡大一点的药铺为了防止有病人栽赃陷害,或是店小二暗中偷拿药材,都会坐下记录的。”刘掌柜又道。
万掌柜听着两人对话,眼睛死死盯着温子洛手中账簿,忽然从心底感到一股害怕,这二小姐不简单啊。只是一个小小账簿能出什么问题?
温子洛走到刘掌柜面前,莲步轻移,将手中账簿放到他面前道:“那敢问刘掌柜在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记录药材,写的字是否与这账簿上的一般工整洁净?”
刘掌柜颤抖着手接过账簿,翻了几页仔细瞧了瞧,道:“这……病人多的时候,能记录下药材出入情况已是奢侈,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写字,而且忙起来的时候,账簿就放在药材旁,非常杂乱,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污渍药末。但是这账簿上的字写的虽不是很好,但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工整排列着,且账簿内的纸张也干净的很,这应该闲时记录药材出入的账簿才是。忙起来的时候,哪里会有闲心在一本账簿上花这么多时间。”
温子洛收回账簿,又看向万掌柜,笑了笑,道:“不知刘掌柜的话万掌柜听清楚没有?万掌柜倒也真真儿是个万事不慌的主,都这么忙了,还将这账簿打点的如此干净不说,字也一个一个的排列整齐,我倒是好奇,除了这本账簿,万掌柜药铺里的其他账簿是不是同这本一样?再者,万掌柜若是在账簿记录上少花点时间,说不定又可以多救几个病人,那善人万的名声岂不是更大。”
万掌柜一听,额头上汗水直滴下,他怎么就忘了这茬!重做账簿之时,他为了让账簿看起来好看点,所以放慢写字速度,却不想这最后倒还成了温子洛反问他的把柄!
“我……我……”万掌柜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拿眼去看一旁的林妈妈。
温子洛将万掌柜的动作尽收眼底,又看向温衡道:“不知父亲是不是也想观赏观赏善人万的字迹?”
听了温子洛这番话,众人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矛盾,只见温衡道也不看那账簿,只道:“来人,去将保平堂所有的账簿都拿来!”
万掌柜一听,双脚一软,竟跪在了地上。
“万掌柜,你如此紧张作甚?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没事,这里做亏心事的也不只你一个,你可要想开点不要现在死,反正最后还有会有人陪你一起的。”无霜在万掌柜耳边说道,眼睛却看着同样跪在旁边的花匠。
那花匠听着无霜的话,嘴角一阵抽搐,脸色苍白。
“可恶!”温子妍在如姨娘耳边低骂一声,明明刚才这个小蹄子就要被押入丞相府地牢!丞相府地牢,进去了就出不来!
如姨娘也是脸色变了变,没想到会被温子洛反将一军!她到底是该说这个死丫头心眼太细,还是该怪自己做事留下了漏洞!若是其他账簿一来,一层一层跟着推翻回去,那她今日之事岂不是白布置了!
如姨娘一想到这里,就气得心头一阵闷疼,一双眼睛落在林妈妈身上,与林妈妈对视一眼。
林妈妈一阵轻颤,低下头去,这个二小姐果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不过一会儿,保平堂的账簿就全被拿了来。
一阵手忙脚乱一一对照,只听一小厮道:“回相爷,这些账簿除了万掌柜提前拿来的这本,其他账簿上的字皆是龙飞凤舞,杂乱不堪,还有不少各种渍迹。”
温子洛挑眉道:“这样说来,万掌柜对记录有卖了酒毒的这本账簿可真真是情有独钟,百忙之中也不忘把它写的尽善尽美,干净无暇。”
万掌柜哭丧着脸道:“我……我……这账簿,我……”
“怎么?解释不出了?万掌柜还是尽早实话实说吧,说不定老身待会儿还会为你求上一情,这谋杀皇室是大罪,协助谋杀可也是同罪啊。”老夫人眉头舒展道,不想事情又出现了转机。她的这个孙女,和其他几个果真是不一样!若是换做其他三个,想来现在不是撒泼哭闹,就是呆若木鸡。
“小的冤枉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夫人,丞相饶命啊!”万掌柜咬紧牙关,痛苦磕头道,一个劲儿说自己是冤枉的。
温衡道怒道:“你若是冤枉,那就好好给本相解释解释你带来的那本账簿是怎么回事!事实证据就在眼前,你竟还敢狡辩!这本账簿根本就是你伪造的,只可惜伪造的太过完美,才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你难道还当我们大家是傻子不成!你最好是老实交代,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谋杀皇室,连诛三族决不轻饶!若是再包庇凶手,那可就是连诛九族之罪!”
独孤汐乃是当今太后亲外孙女,当今圣上亲外甥女,谋杀她自然是与谋杀皇室无异。
万掌柜吓得唇齿苍白,像一滩软泥般跪在地上,痛哭道:“温丞相饶命啊,是……是丞相府的林妈妈指使小人这样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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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掌柜!你胡说什么!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你休要胡乱指证!”林妈妈一听到万掌柜将自己给供了出来,立即矢口否认,恨不得把万掌柜的脸掐上两个窟窿,可偏生此刻跪在地上的腿已经软了。
“林妈妈分明就是你指使我这样做的,那账簿也是你叫我重新做了来冤枉二小姐的!现在被揭穿了你怎么就不认账呢!”万掌柜被温衡道的一番话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抖了出来,烛光下林妈妈的脸色越发的白,不时的向如姨娘看去。
“相爷,求求你,饶了小的吧。小的也是一时才迷了心窍才会答应林妈妈做这样不知死活的事情!相爷,求求你饶了小的,饶了小的!是林妈妈说只要我今天这样说,重新做了写有酒毒的账簿,小的就安全了,不然她会派人将小的一家几口都杀了啊。”万掌柜越说越激动,紧紧抱着温衡道的脚。
温衡道暴怒的一脚踹开万掌柜道:“不知死活!林妈妈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敢以灭口威逼利诱!”
林妈妈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淋,仍旧哭道:“相爷,奴婢冤枉啊,冤枉啊!你别听这万掌柜满口胡言,奴婢只是丞相府的一个小小妈妈,哪里会有这样大的能力去威胁万平堂的掌柜!相爷你一定要明察秋毫,不要凭一面之词就冤枉了奴婢对相府的一片忠心!”
“是啊,父亲!不可以凭着万掌柜的一面之词就冤枉了林妈妈,再怎么说林妈妈也是相府的老人了,她怎么可能回去害大夫人!”温子妍眉头轻蹙,心如焚火,道:“父亲,说不定这个万掌柜是和二妹一伙儿的,故意冤枉林妈妈转移视线,让二妹脱身!二妹,你怎么可以如此蛇蝎心肠,为给自己脱罪,就不断的把罪责转到他人身上去!”
温子洛见温子妍说得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只觉得好生可笑,淡淡道:“洛儿实在不明白大姐为何就一口咬定是洛儿做的此事,再怎么说洛儿和你也是亲生的姐妹啊。再者,这万掌柜一来就说是无霜去他那里买了酒毒,现在被揭穿做了假账,这才说出实情。大姐怎么能说万掌柜和洛儿是一伙儿的呢,这岂不是前后自相矛盾?大姐怎么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若是让给你上课的女夫子听到了,可不知该气成什么样了。”
温子妍被温子洛一番呛白,气得脸都红了,偏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该死的温子洛!
如姨娘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温子洛如此奚落,气得肉疼,一把将温子妍拉到身后,一边青着脸道:
“洛儿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大姐说话!若不是你刚才想将你大姐拉下水,你大姐又何必会如此说你!再说了,这前前后后可是少不了你丫环无霜!无霜去买了酒毒,弄出这些事情来。如若你是当真没有害大夫人,那你这丫环无霜对你分明是没有安什么好心,亏你对她比我这当娘的还信任!”
无霜白了如姨娘一眼,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什么样的奇葩生什么样的小奇葩。
温子洛冷笑道:“姨娘莫不是今晚因大姐跳祝寿舞时衣衫尽散气昏了头脑,万掌柜的那本账簿明明就是后来捏造的假证,无霜根本就没有去过保平堂,更没有买过酒毒,又何来她陷害我之说!”
“你!”如姨娘气得咬牙,她莫非当真是气糊涂了,一心想着即便今晚不能除去温子洛,也要把她身边的无霜给弄走,却没想到这假证已被揭穿,现在说什么也是没用!可恨!想不到这温子洛小小年纪,心思却是她这个当大人的都比不上。看来她当年不应该把她送到圣天寺去,而是应该一直留在身边慢慢折磨才是!
“老爷,不管怎么样,奴婢对相府的忠心天地可鉴啊!跟着如姨娘进相府这十几二十年来,奴婢一直把相府当做自己的家啊,相爷千万不要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轻信了他人,而冤枉了奴婢啊。”林妈妈哭哭啼啼的又哭诉起来,一双眼睛恨恨的看着万掌柜。而一旁的花匠看着这一切,只吓得两眼无神,一双手抖得厉害。
温子洛朝着林妈妈淡淡一笑,道:“瞧林妈妈这话说得,万掌柜既然说是林妈妈你威逼利诱他做的此事,那自然也不是胡说的,对吧,万掌柜?”
“万掌柜,二小姐的话你听清楚没有!”温衡道怒道,凌厉如鹰隼的般的眼睛在温子洛和如姨娘之间来回打量。
万掌柜浑身一抖,立即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道:“回……回相爷,二小姐,小的说得句句属实。这是林妈妈那日给我的五千两银票,这上面的户名还是写的林妈妈的名字呢。若不是林妈妈亲手给小的,小的手里又怎么会有相府内宅林妈妈的银票!”
一旁的小厮见状,立即接过呈给温衡道。温衡道看后,眸子厉色更显,这上面的户名的确是林妈妈的名字无疑!
而林妈妈在看到万掌柜将银票给拿出来的那一刹那已经吓得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含糊不清道:“你……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我不是那天就叫你立即去取现了吗!你……你……”
万掌柜冷冷一笑道:“林妈妈你当真以为我万某人是傻的吗,立即拿去取现?若是我当时听了你的话,那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指证你!”
“如姨娘!”温衡道突然看向如姨娘怒吼道:“好生看看你从你李府带来陪嫁在丞相府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贱婢是个什么模样!先是个罗妈妈现在又是林妈妈,你到时要给我好生解释解释!”
如姨娘脸色越发的难看,温衡道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质问她!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是他的妻子,给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不,不,她只是一个妾而已,温衡道的妻子是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独孤汐!
如姨娘冷笑着看着温衡道:“相爷这话说得。自古都是画骨画皮人心难画,人的心啊都是会变得,刚开始是这样,后来又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呢!林妈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相信她不会做伤害大夫人的事情,你现在要我解释我怎么解释的清楚呢!”
温衡道瞳孔猛缩,狠狠指着林妈妈道:“贱妇!老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否则别怪本相无情!谋害皇室是什么下场,本相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林妈妈神色有刹那的恍惚,在看到如姨娘的眼色后,立即又道:“相爷,奴婢是冤枉的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温子洛缓缓走到林妈妈身边,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林妈妈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罗妈妈可是一回老家后就暴毙了。啧啧,可惜了这主仆情深啊,罗妈妈到底还是先如姨娘一步去了,留下那么多银子都没花。听说她的儿子们可是拿着这笔钱离开了独孤盛国,不知所踪。也不知道罗妈妈的儿子后来都怎么样了。可是不管过得好不好,罗妈妈到底是没福享受的了。林妈妈还是要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再走罗妈妈的老路才是。”
林妈妈听完温子洛的话后,顿时呆若木鸡,定定的跪在地上,双眼渐渐无神起来。
温子洛又看向那花匠道:“看来有些事林妈妈是要想一会儿,你若是有什么话现在倒是可以说上一说,不然等会儿,想说可都没有机会说了。若是你现在说得好,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听得到你那刚出世三个月的儿子长大后叫你一声爹,若是说得不好呢,这可不好说了。”
那花匠听罢,低着头大哭起来,一个劲儿的向温子洛跪过去,欲要拉住她的裙摆。
无霜一脚将花匠隔开,冷眼道:“男女你授受不亲,我小姐的裙摆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拉的哈。”
“二小姐,饶命,饶命啊……”花匠憋了半天,两只眼睛似要流出血泪来,细看之下,那双眼睛早已不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二小姐为何要饶你啊?”老夫人眼也不睁开道,事情到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老夫人,二小姐,相爷……小的,小的也是走投无路了啊。”花匠哭道:“我那婆娘生下小儿子后就大出血,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保住一条命,可偏生小儿子又得了凶病,眼见着都快死了,小的手头却是连给他看病拿药的钱都没有。后来林妈妈说,我若是答应她将酒毒依次放入菊园里的每一朵菊花之中,并按照她吩咐的那样做,就帮我救我的儿子和婆娘。小的没办法,不能眼睁睁见着妻儿死去,就答应了。”
“小的,如今也不敢求饶,但求相爷你们能放过小的妻儿,小的便是死也甘愿了。”
“我没有!我没有叫你做那些事情!”林妈妈忽然一下向那花匠扑去,一支食指狠狠插入那花匠眼中,顿时鲜血四溅。
那花匠痛的满地打滚,一把推开林妈妈。
温衡道怒道:“林妈妈已经疯了,你们还不快点把她拉下去关入地牢!”
又道:“此事已经真相大白,是林妈妈主谋了这一切的事情!洛儿和妍儿等人均是冤枉的,明日我便奏明圣上,将林妈妈正法!看谁还敢觊觎皇室!还有万掌柜与花匠两人也押入地牢!”
温子洛见温衡道雷厉风行的处置众人,匆匆了结此事,丝毫没有深究的意思,心中闪过诧异。
一个小小的林妈妈哪里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温衡道竟然和上次千霞紫链之事一样想要包庇如姨娘,可这一次,她一定不能让他再如愿,立即道:“等等!父亲,林妈妈根本就不是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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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还不快点把林妈妈给拉下去,她分明已经疯了!”温衡道怒道:“一个疯子做事还能有什么原因!此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任何人提起此事。今晚乃是大夫人的寿宴,大家应该都是高高兴兴的才是!”
温子洛定定的听着温衡道的一句一语,看着林妈妈就这样被侍卫给拉了下去。这次,到底还是没能把如姨娘给揪出来。除了如姨娘的狡诈,还有温衡道的偏袒,这可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这林妈妈究竟为何宁死也不愿说出如姨娘来,她对独孤汐到底有什么怨恨,有什么仇?有什么事是她们猜不到也想不到的?若是林妈妈的家人早在几十年前死了,那莫非她家人的死和独孤汐有关。
温子洛看向独孤汐,却见独孤汐也正面带笑意的看着她,仿佛在说洛儿我就知道不会是你。
见独孤汐这样一副柔弱模样,很难想象她会去害什么人。林妈妈家人的死究竟和独孤汐有什么关系。
人相继都被拉了下去,众人因为温衡道的话也变得异常安静。这哪里还像个什么宴会,只怕众人早没有了吃饭祝寿的心思,况且这么一闹,早过了散宴的时辰。
只听温衡道又说道:“如姨娘,我刚才听你说你很是忙碌,既然洛儿早回到你身边,丞相府后宅的事务你也不必再管理,全部交给二夫人打理,你好生休息一阵子吧!”
如姨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温子妍听罢,若是管理后宅的权利全落在了二房手里,哪里还有她们什么事!立即便要去反驳温衡道,却被如姨娘狠狠的拉住。
如姨娘扯出一抹笑容,道:“如此便谢谢老爷成全了,这许多年来,我当真也是累了。以后不管理后宅,我倒是乐得清闲,可以好生和洛儿多些时间相处了。”如姨娘笑着看向温子洛,一抹抹阴寒散发。
温子洛毫不在意的打量着如姨娘,到底是上得了台面的人,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被温衡道撤了管理后宅的权利,丢去这么大的脸面,还能假笑从容接受。温衡道只怕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做,算是给如姨娘的一个提醒。
只是对于如姨娘这样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提醒算什么!如姨娘管理后宅这么多年,在后宅的权利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二房明面上接手全面管理,也不会是如姨娘的对手!
“好了,你们都回座位上做好,宴会继续!”温衡道长袖一拂,缓了脸色对着众人笑道:“刚才是衡道的家事没处理好,让大家见笑了。衡道这就自罚三杯。”说吧,温衡道执了酒壶,连饮下三杯。这个是独孤汐的寿宴,一定不能弄砸了。
虽然心里明白如温衡道,独孤汐这个宴会早就没有进行下去的意义了,可他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儿而已。所以,极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让众人也觉得什么都没发生最好。
众人见温衡道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苦笑看着宴会继续下去。
独孤瑞见温子妍气得满脸通红,一门心思扑在这娇艳的美人身上,反倒也没觉得什么。平日里皇后对他管教甚严,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打望各家小姐倒是不错。偏生这么多小姐里面,还是这温子妍长得最符合他的味口。
独孤西谟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进万年冰山的表情,偶尔抬眸看一眼众人,又收回目光去,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子洛环视一眼苦中作乐颇有些睡意的众人,坐回座位上。温衡道如此自欺欺人,难道就不累么。
此时夜已深,又是晚秋,温子洛身上只着一件舞裙,有些冷意。斟了杯酒打算饮下暖身,却见独孤玉泽正向她遥遥举杯,神采奕奕的样子,精神头儿倒还不错。
温子洛敷衍的对他举了一杯,别过头去,却又见角落里坐着的秦微遗也正好对着她微笑举杯,仿佛在夸她刚才做的不错。
温子洛见秦微遗笑得一脸的温润,突然有一刹那的失神,总觉得秦微遗和独孤西谟很像,可他两个一份分明是冷冰山一个分明是笑面虎。
温子洛懒得再去看众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自顾自的饮了起来。她刚才对如姨娘温子妍言语之间毫不退步,哪怕最终她是被误会的,话说得再怎么好听,只怕明日京城中也是她不善亲娘亲姐的流言。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流言八卦,再加上她在外面的名声本也就不怎么好,现在只不过是坏上加坏了。
可是今生她要名声何用,名声不过是拿来骗外人骗自己的罢了,她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人的了。所谓嫁人不过是想找个归宿,此生能给她归宿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罗氏见时辰不晚了,可温衡道又是一副兴高采烈庆生的表情。只得是暗中撤了好些节目,让宴会在不知不觉见结束。
宴会最终结束时,众人如蒙大赦般与温衡道一一话别,晕头晕脑的爬上马车回府,心中哀苦连天,明日可还要上早朝,偏生那喜怒无常的皇帝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一场繁华的落幕,匆匆结束,也不过如此。
端王妃见今日独孤汐连连受惊,并没有立即离去的意思,而是提出要在丞相府歇息一晚,明日再回。
老夫人颇有些不满,这哪里有岳母自个儿要求留下住一晚的道理!武将的女儿就是武将的女儿,无论是当王妃多少年,有些礼义廉耻还是学不好!但见端王妃说得如此肯定,老夫人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客气的说随便王妃如何。
端王妃实质上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哪里知晓老夫人心中的想法,扶着病弱的女儿便回千昙院。
临走时,独孤汐还不忘将温子洛叫道跟前来,细细看了她一会儿,理了理她凌乱的碎发,道:“今天你受到惊吓了。好去好好睡一晚,别想太多了。无论怎么样,你在大娘心中都是好孩子。以后要是有什么委屈便来千昙院找我,大夫人是永远相信你的。”
温子洛听着独孤汐的这段话,鼻子有些酸,面上仍旧是淡淡一笑道:“洛儿能有什么委屈,大夫人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独孤汐笑着摇摇头,这个孩子啊,总是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端王妃因独孤汐刚才私底下对她说了些温子洛的事,现在对温子洛也不至于太排斥,可总还是喜欢不起来,道:“起风天凉了,回吧。都住在一个后宅里,这话说得倒像以后见不到一般。”说吧,也不管独孤汐想再说什么,强扶着她便走。
“小姐我瞧着这后宅,就大夫人是真心对你好。”绿琼眼睛红红的说道,虽然搞不清楚今天究竟真的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如姨娘那个做亲娘的这样说她小姐,心里就替温子洛感到酸苦疼痛。
“我也真心对小姐好,你咋就不说我呢。”无霜眨巴着眼睛看着绿琼。
绿琼一记眼刀还回去,道:“你还敢说,我倒是要问你,叫你去重新摘菊花你摘个什么菊花回来,还竟然被人说是去买了酒毒。你要真的是那个张妈妈的同伙,看我不两菜刀宰了你。”
无霜扶额道:“姐姐,那个菊园里的菊花都有毒,难道如果你老人家亲自出手去摘就能摘个没毒的回来。还有啊,谁叫我的人气这么高,连个卖药的掌柜都认识我,这也没办法啊,不过想着你拿菜刀的凶悍模样倒也是挺有趣的。”
绿琼:“什么姐姐,老娘我比你嫩!”
无霜:“……”
温子洛看独孤汐走远,酝酿好心中情绪,转身对两二货淡淡说道:“我刚叫出画从厨房里拿了些今天剩下的好一点的菜肴回听竹院,你们吵够了再回来吃也行。”
无霜一听,立即无比崇拜的看着温子洛,她可早就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虽然偷吃了些,到底还是不够塞牙缝。
绿琼鄙视的看了无霜一眼,也不再说话。
温子洛转身欲走,却见独孤玉泽正迎面走来。
独孤玉泽手中折扇翩翩,笑得一脸的和蔼看着温子洛,道:“温二小姐今天好心思,竟然如此容易的就找出破绽给自己解围,玉泽当真是佩服佩服。”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六皇子过奖了,子洛当时若不想办法,那被拉下去的就不是别人而是我了。”
“温二小姐胆大心细,小小年纪却胆量过人,可不是同龄人能比得上的。日后玉泽有什么事,可否来请教温二小姐?”
温子洛不动声色的看着独孤玉泽。独孤玉泽为人高傲,他如今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一定是打了其他的心思。随即道:“六皇子太抬举子洛了,子洛不过是闺中女子能懂得什么。夜也不晚了,六皇子明日还要上早朝,还是早些回宫吧。”
在独孤盛国,但凡皇子还未封王的,都还在宫中住着。
独孤玉泽见温子洛竟然不承他的情,这次不仅不觉得恼怒,反倒是越发觉得有趣。温子洛现在虽然年纪小,但胜在聪慧,可比她那姐姐强了不知多少。他有的时间和她慢慢磨,慢慢等她长大。
随即笑道:“那玉泽便告辞了,温二小姐保重。”
温子洛点点头,也动身回听竹院,却见无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件披风。
“夜里凉,小姐多穿点。”无霜一边说一边将披风披在温子洛身上。
“你从哪里弄来的披风?”绿琼好奇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无霜得意道。
温子洛无心理会二人,却见一旁温衡道也正好独孤瑞独孤西谟说完话,两人带着下人离去。
温子洛目光不由得落在独孤西谟身上,总有一天,她会慢慢的还回来,这一切只是刚开始,刚刚开始而已!
温衡道盯着温子洛一会儿,最终是叹口气离去。
温子洛叫无霜绿琼二人在原地等着,随即朝温衡道追去。有些疑问,只有温衡道能告诉她答案。
“父亲等等,洛儿有话相问!”
温衡道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去,看着这个被他送去圣天寺十三年的女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今天晚了。”
“既然父亲也知道晚了,为何还要强装笑容的将众人留到这个时辰才让他们走。难道父亲以为将他们多留一会儿,多看一会儿舞蹈,多听一会儿丝竹,大夫人今日的寿宴上发生的不愉快便会被遗忘,大夫人便会高兴一点么!”
“洛儿,你太放肆了!”温衡道皱眉怒道。
温子洛直直看着温衡道继续道:“父亲,你今晚故意将那账簿扔到洛儿脚边。但若洛儿不够细心未能发现账簿上的蹊跷,那你会怎样惩罚洛儿?会和惩罚林妈妈一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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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温衡道说,温子洛大抵也猜得到答案,可到底是不死心还想再问上一问。
前世,最开始几次温衡道责罚她的时候,她总是会问父亲你心中到底有我这个女儿,温衡道无外乎都是沉默,而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他宁可没有她这个女儿。后来,她也就任由温衡道责罚去了,也不再相问。
可今生,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虽然是恨也有怨,可到底是父女亲情。其实温衡道若真的把她视为会害独孤汐的肉中钉,又怎会故意将那账簿给她提醒。
但温衡道虽是给了她提醒,但她若是看不出其中的端倪,那也只能怪她自己了,温衡道大抵便是这样想的吧。
温衡道叹了口气,见温子洛眸中是期待也是隐藏不住的怨恨,心底再次浮现出一丝不忍。
出现酒毒之事时他对温子洛的确是起了杀心,但在见到万掌柜的账簿时,精明如他虽是怒极,但这么明显的破绽怎会看不出来。他瞬间明白此事不是温子洛所为,可这一次不是她所为,但不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是她,毕竟这孩子因独孤汐被罚去圣天寺吃了十三年的苦,他不能不防。所以他便将那账簿扔在她脚边,生死由她自己,若是她不能发现其中端倪为自己解围,那也就不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狠了。
可现在温子洛这样直白的问他,他竟然心生愧疚,说到底这还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想一想这些年来,他因独孤汐在丞相府外另购置了宅院居住,对这些孩子一直都不闻不问,可最后他又得到了些什么呢。这么些年来,他始终没能等到独孤汐回心转意。
十四年了,她还是忘不了放不下走不出。
温衡道想着想着不由的朝千昙院的方向望去。他为她修了千昙院,可再美的昙花终究是刹那,再也留不住她的心。
“父亲?”温子洛见温衡道朝千昙院方向望去,目光中流露出悲伤,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温衡道虽是痴情,但温子洛还是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
温衡道咳嗽一声,回过神来,正色道:“很多时候命都是握在自己的手中,洛儿,厄境不会因为你的粗心你的无能而有任何的改变。”温子洛年少聪颖,他也不打算再和她绕弯弯,只怕他现在对她是什么看法,温子洛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的,索性也告诉她自己真实的想法。
温子洛听着温衡道的这句话,心中空空的,其实,她早就知道不应该再抱有什么幻想的。无论前世今生,在温衡道眼中永远只有独孤汐,哪里会有什么骨肉亲情啊。
而独孤汐是她的亲娘啊。若是他们知道独孤汐的孩子没死,就是她,那这一切会不会好很多。会不会,她便终于能有一个温暖的家,会不会,再也不用如此坚强。
“可是,父亲你知道的这不一样啊。只要你一句相信……一句相信……”温子洛觉得眼睛有些酸,再说不出话来。其实,只要温衡道一句相信,一句不会是洛儿做的,她便不会身陷危险,不会苦苦挣扎着为自己辩白。这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多坚强聪明,哪里会有那么多万全的把握相信自己一定能躲过此劫。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以后定不能让自己再如此软弱,再去问这样明知道答案的话。她要等,等一个万全的机会,让所有的真相大明,让如姨娘一点点付出代价。
“洛儿。”温衡道轻蹙眉头看着温子洛,其实她是优秀的,比着自己其他的几个女儿都优秀,“你是在圣天寺长大的,见过人情世故太多,不比在深闺里长大的几个姐妹。我时常想,其实让你一直待在外面才是最好的,毕竟你早已适应了外面的生活。”
“父亲!”温子洛收拾起所有的情绪,刚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傻傻的去问这样的问题,前世被打得鞭子还少么!
“你是怕洛儿因为当年之事被罚去圣天寺十三年而怨恨大夫人么?其实,你知道的,真正危险的并不是现在年纪幼小没权没势的洛儿,而是如姨娘!可是洛儿不明白,为何每次你都偏袒如姨娘,你知道的无论是千霞紫链之事还是今晚的酒毒之事都和如姨娘脱不了干系!”
“洛儿,你越来越放肆了!”温衡道忽然铁青了脸色。
“放肆?父亲,难道洛儿说得不对吗?”温子洛毫不退步反问道。
温衡道盯了温子洛半晌,终是道:“洛儿,如姨娘是你的亲娘,她怎么可能会陷害你。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亲娘。你不要想太多了。”
温子洛冷笑道:“父亲,你这话究竟是说出来骗洛儿的,还是说出来骗你自己的?”
“你!”温衡道头疼的看着自己这个聪颖的女儿,真的是越发搞不懂这两母女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最亲的两个人,竟然像是多年不见的宿敌一般。
往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温衡道眉宇之间出现疲惫之色,怒气渐渐下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报应?
“父亲,洛儿只不过想提醒你罢了。有些事情,有些人到底是有多恨,你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再欺骗自己。”
“洛儿,有些事你还太小,你不懂。”温衡道缓了声音道。“为父还没有老到需要你来提醒,你好生管好自己便是了。这些年差你的,为父会补上的,想要什么,只管向二夫人便是了。”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只想笑,她对他早已无所求了。
“天快亮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温衡道敷衍道,转身便走。
“父亲,你爱大夫人,不管你信不信,洛儿亦是,又怎会去害大夫人。”
温衡道脚步一顿,背脊僵硬。
温子洛仍旧喃喃道:“父亲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何如姨娘每次都针对我吗?其实……”
温衡道的身影渐渐远去,风带不走温子洛的话。
其实我是你和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啊。温子洛在心底默默说道,抬眼看向天空,繁星已逝,只留下半边月亮。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温子洛在心中念着。
收回目光,淡淡看着前方的路,脑海中回忆起前世最后的一幕幕。她温子洛,又岂是如此容易打败,如此容易伤感的?伤感是个什么东西。
“小姐,小姐,我们回去吧。”绿琼见温衡道走远,温子洛一个站在原地,知道两人已经说完,急忙跑上前去。
温子洛点点头,道:“回吧。”
黑夜中一双眼睛如寒潭般注视着这一切,一阵风吹过,又消失不见。
“谁!”无霜摸出红绳,警惕着看着前方的假山。
“除了我还能有谁。”秦微遗从容的在假山后出现。
温子洛淡淡看了秦微遗一眼,只道:“秦大学士这又是送我大姐回了清心院,走迷路了?”
秦微遗摇头笑道:“非也非也。送温大小姐回房是真,但这次却是没再迷路了。”
“那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绿琼脱口而道,立即又紧张的看着温子洛,她怎么就忘记不能这样不注重自己的身份对秦微遗这样说话,小姐该不会罚她领三等丫环的月银了吧。
绿琼见温子洛淡淡的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姐这样笑的时候最是危险,看来她的月银是完了的了。
“姑娘何为鬼鬼祟祟。我刚才只是恰巧路过此处。见到温二小姐在此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忍心打扰,才想着等你们走了再出来。却不想二小姐身边有个高手,把我给揪出来了,着实惭愧。”秦微遗不慌不慢的说道,偏生一身白衣温润如玉,器宇轩昂,说起话来让人不信也信了。
温子洛道:“既然是这样,那秦大学士可以走了,再不走,相府大门落锁了,到时候秦大学士可就说不清了。”
“温二小姐说的是,只是秦大学士几个字着实让我惭愧了。就此别过。”秦微遗说罢,也不再啰嗦,转身便走。
“这个秦大学士长得真不错。”秦微遗走后,绿琼颇有些花痴道。
无霜一个木瓜掌打过去:“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这个秦微遗真可怜,竟然被你看上了。”
绿琼白了一眼:“你才看上他了,你全身上下都看上他了。”
“喂,小姐走远了……”
温衡道并未回别院,而是在丞相府书房里坐到天亮。
待天明坐马车上早朝时,忽然对身边小厮道:“回去告诉如姨娘,今晚我到她那里去吃晚饭。”
朝堂之上,百官齐聚,趁当今圣上独孤谟乾还未来,赶紧分享昨天的见闻。昨日去温衡道处参见寿宴者,无不精神缺缺的充当听客,偶尔打个哈欠,清醒一会儿,开始说起昨天的事情。
温衡道静默的站着,早朝之前的这段时间是百官最活跃的时候,而当独孤谟乾出现后,一个一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那才当真是针落可闻。
“众爱卿对柔城之事可有什么看法了。”独孤谟乾人还未出现,声音却已经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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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院内,如姨娘躺在美人榻上一夜未眠,看着窗外初阳升起。
温子妍见如姨娘这番表情,心里有多少怒气委屈也只得暂时压下。
“姨娘,守门的传来消息说相爷今晚要来清心院用完膳。”来凤颤巍巍的掀开帘子走进来道。胆战心惊的看着面色不善的母女两,傻子都知道因昨晚之事,这母女两又是丢人又是丢权的,谁都不敢贸然进来打扰。
如姨娘一听,双眼突然发亮,立即起身拉着来凤的手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如姨娘的手劲儿大,掐着来凤生疼,来凤强笑道:“的确是真的,守门那边说是相爷亲口说得。”
“那就是真的了。”如姨娘松开来凤的手,来来回回的走着,多少年了他都没来过她的清心院了,多少年了!
如姨娘一边走,脸上一边笑着,突然道:“下去领赏钱吧,叫小厨房的人好生准备今天的晚饭,全都要老爷最喜欢的菜肴,对了,一定不要甜食,老爷最不喜欢的便是甜食了。还有,菜里一定不能放胡椒,老爷最讨厌胡椒。你快下去,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对了,库房里还有一套晶青陶瓷琉璃碗,你也去取来……”
来凤一边点头一边听如姨娘细细说着,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温子妍终是听不下去,娇怒道:“来凤你先下去,姨娘待会儿有什么要吩咐你再进来,快下去!”来凤见温子妍发话,立即如蒙大赦般行礼下去。
“妍儿,你这是作甚,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如姨娘不满道。
“姨娘!”温子妍皱眉道:“父亲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你的面子,除了你相府当家的权利,你怎么还对他这么伤上心,反倒是对如何争回当家主母权利一点心思都没有,你究竟怎么想的啊!”
“妍儿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如姨娘沉了脸色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父亲?”温子妍冷笑道:“他都多少年没有来清心院了!这些年他何曾对我们尽过一点当父亲的责任!姨娘,你还是别傻了,男人是靠不住的!还是想办法如何抓回权利才是要紧的,不然我们以后怎么在丞相府立足,你难道想让外祖母那边的人一直看我们母女的笑话么!你醒醒吧。”
如姨娘盯着温子洛好一会儿,最后才道:“当家主母的权利?有了权利又如何,难道就真的成了丞相府的主母?男人啊,最关键的是抓住他的心。既然你父亲肯来我这里用晚饭,说明他对我们母女多少还是有些心的,这证明我们还有希望啊。”
“二房那边看上去风光,可是这些年你母亲我这家可不是白当的。就凭一句话就削减了我在丞相府的地位,未免也太小看我李沁如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外祖母调养出来的女儿!你外婆那边自然不会看我母女的笑话,他们现在还要指望着你呢!妍儿,遇事啊不要这么急躁,凡事要多想想,用用脑子!”
温子妍见如姨娘说得这么不慌不忙,毫不在意,心里却还是很急。这丢了当家的权利,在外面说起来总归是不好。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大小姐,绝不能容忍这样的污点。
况且温子洛那个小蹄子还没有除去,二房又处处帮着她,指不定以后就蹬鼻子上眼了!
“娘,你当真是老糊涂了!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来清心院用晚饭,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你当真以为父亲是来和你叙旧情的!况且父亲和你哪里有什么旧情可言,你别自欺欺人了,有独孤汐那贱人在一天,你我母女还有哥哥在丞相府永无出头之日,还是叫那边早些把独孤汐给除了吧!”
“你!”如姨娘气得心尖疼:“当真是我李沁如教出来的好女儿,现在知道这样对我说话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你休要多言!独孤汐那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去动她!我们母女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岂能这么久便宜的让她死了!你若是不听话,当心我这做娘的狠下心来罚你!”
“姨娘!”温子妍见如姨娘脸色铁青,知道多少无益,心中另外打定了主意,闷闷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去上课了。”
如姨娘摇摇头,这孩子始终是不懂。她若是想要丞相府的权利,独孤汐和温子洛的性命易如反掌,可是这样做能有什么成就感!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而听竹院内,此刻无霜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摇摇欲睡。饱暖思****,她现在只想去梦周公。
偏生绿琼是个精力充沛的主,自从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在找她的各种茬,弄得她想安生睡一觉都不成。偏生听竹院里又满是竹子,她跑到竹子顶上去睡觉都能被这个小姑奶奶给摇下来。
“好了,你也别去折腾无霜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帮我给二小姐准备的冬衣上绣花样子。若是表现好了,说不定你三等丫环的月银就能变成二等的了。”出画一边绣花一边说道。
绿琼头疼的看着出画,道:“我以前在圣天寺一直都是干各种粗活,哪里会绣花这样精致的活儿啊。”
“不会就学,多绣点花,养养性子,以后少说点话也是好的。”温子洛面朝窗外淡淡道。脑海里一直不断回放着昨日的一幕幕,总觉得哪里不对。最令她不解的是罗氏为何会对那些皇卫觉得熟悉。
“知道了。”绿琼偃旗息鼓道,小姐都发话了,她哪敢不从。无霜半合着眼睛,心想这下子总算是可以安静的睡上一觉。
谁知绿琼拿着针线冬衣坐在无霜身边开始绣,无霜觉得怎么感觉好像更危险了点。
温子洛正头疼的回想昨日从一早到天黑的一幕幕细节,只见下人领着张妈妈走了进来。
“张妈妈这一大早就来,可是老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温子洛嘴角有些抽搐道,张妈妈来总不会有什么好事。老夫人的那点心思,她总还猜得到一些,只是又要可怜她的手了。
张妈妈很是慈祥的看着温子洛笑道:“也没什么事。老夫人今早起来,想听下人念念避尘大师的经文,但从外面买回来的经文油墨味太重,老夫人闻着不舒服,又想着二小姐近来也是闲着的,于是想叫二小姐将这经文重新抄上一份。”
张妈妈说罢,只见两个小丫环抬着一箱经文近来,一股浓厚的油墨味扑面而来,这里面少说也有五六十卷经文。
避尘大师是当世隐者,笔耕不辍,每年都会写作大量经文,无非都是些劝人不要恨不要怨要看开要行善之类的。
“能替老夫人抄写经文自然是洛儿的福气。”温子洛淡淡说道,头更痛的看着那一箱的经文。给老夫人抄了那么多经文她早已厌倦,若真的能像经文上说得那样,那世间又岂会有这么多爱恨情仇。
绿琼更是直接看得眼睛都快掉了下来,话说她家小姐也没做错什么事啊,这个老偏心怎么又要变相惩罚她家小姐。这一箱子经书抄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月啊。
张妈妈见温子洛点头,心满意足的回去复命。
“小姐——”
“别说话。”温子洛立即打断绿琼的话道:“快绣你的花,无霜都快睡着了。比这还多的经文还抄过,怕什么。”老夫人让她抄写经文,至始至终只有那一个目的,便是让她不要恨。
只是让一个人不要恨,又岂是抄写漫天乱谈的佛经有什么用。不是每个人都做得了高僧,做的了圣人,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看开。
温子洛开始研墨抄书,她必须忍,这可不,经文第一卷便是在说忍。
太阳越升越高,一眨眼已是巳时。温子洛停下笔来,任由绿琼揉着发疼的食指,却见温苏突然跑了进来。
“苏儿。”温子洛有些惊讶道,这孩子还是第一次来听竹院。
“二姐姐。”温苏甜甜一笑,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娘今天一大早送走那个恶王妃后,就好忙好忙,都没时间陪苏儿,苏儿好无聊啊,二姐姐陪陪苏儿好不好。”
“恶王妃?”温子洛重复道,这应该就是端王妃吧。
温苏一个劲儿的点头道:“昨天她对二姐姐好凶哦,苏儿一点都不喜欢她。”
温子洛笑笑道:“傻苏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叫端王妃了,不然是要被你娘打屁屁的。”罗氏现在全面接管相府后宅,事务繁忙,也难怪会没时间陪温苏。
“为什么呀,她就是恶王妃嘛,那么凶,反正苏儿不喜欢对二姐姐不好的人。”温苏继续道,又使劲儿的往温子洛身上蹭了蹭。
温子洛将温苏给拉下去,虽是堂弟,但到底还是男女有别,“苏儿若是不听话二姐姐的话呢,二姐姐也不喜欢苏儿了。”温苏身体虽好,可智力却比着同龄人还是要差点,或许也正是因为温苏的童真,让温子洛觉得放心。
“哦。”温苏低着小脑袋答道,一副委曲求全的憋屈模样,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着又向温子洛看去。“二姐在写什么啊。”
温子洛抬笔在宣纸上写下大大两字,待干透后,拿给温苏道:“待会儿你回去,把这个拿给你娘,就说是二姐姐写的,知道吗?”
“人——心。人心是什么啊,二姐姐。”温苏看着手中宣纸上的两个大字,不解的问道。
温子洛惊讶温苏竟然识得字了,随即道:“这个你以后就懂了。”如今罗氏刚刚掌权,她不过是提醒她现在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最重要的是拉拢人心。
“哦。”温苏点点头,小心将宣纸折叠好放在贴身的小荷包里。随即又想黏着温子洛说些什么,却见一妈妈慌慌张张的走进来道:“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叫你出去接旨来。”
温子洛眉头轻蹙,这无缘无故的宫里怎么会来人找她,这一次又是什么旨?莫非又是独孤汐做了什么?
“温衡道之女温子洛接太后懿旨。”听竹院外,一红衣太监手拿懿旨,见温子洛迎了出来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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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一看到端王妃,瞬间便有了些太后为何宣她进宫的美目。只怕这端王妃没少在太后面前提起她。只是这端王妃也当真是个心急的人,今天一大早才刚刚离开丞相府,一眨眼又进宫去了太后处。
“洛儿见过端王妃。”见端王妃缓步走来,温子洛弯了弯僵硬的腿行礼道。
端王妃上下打量着温子洛,用锦帕拭去温子洛额头汗水。
温子洛向来不喜旁人接触,条件发射的将头稍稍骗过去。
端王妃收回手,叹口气道:“刚才远远的看着你,晃眼间还觉得你和汐儿有些像。”
昨晚她和独孤汐促膝长谈,经常说起的还是温子洛。经过昨晚之事她也拿不准温子洛的心思,却又不想独孤汐太过失望,嘱咐了她几句不要太过相信也就罢了。
正好今日又恰逢进宫探望太后的日子,她索性又向太后提起温子洛之事。心中始终还是担心温子洛会对独孤汐不利。温子洛愚笨还好,偏生却是如此聪明狡黠,让人不得不防。太后听罢,没想到一道懿旨倒是把她给接了进来。
“大夫人容貌绝美,能和大夫人长得相似是洛儿的福气。”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此刻她年纪尚小,模样还未完全张开,但她知道自己长成后的容貌是绝美的,偏生前世却没有发觉她的绝美有一大半都是继承了独孤汐,特别是精致的五官。
“罢了,站了三个多时辰,从上午到下午不吭一声,你这孩子也算得上有几分定性。”端王妃抬头看看天空,又道:“太后现在正忙着,估计还要再等会儿才见你,你再等等吧。”
看着和独孤汐有几分相似的容貌,端王妃不知为何心也软了几分,她其实明明是不怎么喜欢温子洛这孩子的。叹口气,端王妃又转身回慈宁宫。
端王妃走后没多久,李公公笑着从慈宁宫迎了出来,道:“哟,让温宜人等久了。”
“无妨,这是洛儿该等的,太后可是忙完了。”温子洛淡淡道,全身僵硬得生疼,这太后的下马威下得倒挺大。估计李公公再晚一个时辰出来,她的身子就吃不消了。
李公公仍旧笑得一脸温和,道:“太后念着温宜人从相府到慈宁宫一路劳顿,身子肯定吃不消,所以命宫人准备了碗红粥益气健体药给温宜人。宜人只要喝了这粥药就可跟着奴才去见太后了。”
李公公话音一落,一旁的宫女便将那粥药呈到温子洛面前。
只见黑乎乎的药中漂浮着几粒煮开花的红豆,还冒着腾腾热气。温子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她最是讨厌喝药。
太后赠她药,恐怕不止给她补身子这么简单。若是太后顾惜她身子弱,又怎会让她在烈阳下站了足足三个时辰。
温子洛盯着那黑乎乎的药,若是里面放了致命的毒药,只怕她喝了毒发身亡,旁人也只会说她身子弱不禁风,只不过站了一会儿便体力不支去了,定不会扯到太后头上去。但太后大费周章的宣她进宫,只为借这碗粥药毒死她这么简单?
温子洛忽然想起那叫云儿的宫女那双浮肿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拿过那碗粥药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的是这粥药竟然甘甜可口,一点儿也不苦涩。温子洛用手帕擦擦嘴,放下药碗。
李公公笑道:“宜人请随奴才走。”
踏上高高的白玉阶梯,慈宁宫大门缓缓打开,袅袅檀香散布每一个角落。
慈宁宫除了金碧辉煌的屋宇宫墙,并无太多繁复的装饰,精简高贵,然而每一样却都是价值连城。
温子洛踏过红漆高槛,一抬头只见太后端坐在描金紫罗软丝蚕被榻上,白发如雪,上面戴着含珠归栖华凤冠,两旁再饰以十二金钗。
虽极力保养着,脸上还是有不少或深或浅的皱纹,隐约可见当年风华。美目含笑,却是不怒而威。
当今太后,独孤盛国最有权势的女子,纳兰氏,此刻便在她面前。
“臣女温子洛见过太后,跪请太后金安。”温子洛一边说道一边跪下,前世她与纳兰氏并无什么过节,而纳兰氏也的确受得起她这一跪。
“起来吧。”纳兰氏不紧不慢道,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温子洛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她身旁跪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便是今早见过的那个叫云儿的宫女。
“早就在汐儿派人送来的信件中便知道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妙人儿,也不枉哀家封你为宜人。那粥药如何?”纳兰氏抬眸看向温子洛,看尽世间所有繁华的眼睛中蕴含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温子洛如实道:“粥药自是美味的。”
纳兰氏淡淡一笑,眼尖皱纹漫散开去,与满头白发相映衬着,这温子洛倒是好胆识。“既然美味,温宜人再饮一杯便是。”
温子洛低头道:“洛儿感谢太后恩赐,只是洛儿刚才已经饮过,一碗便好,若是贪多,只怕也喝不了那么多。”
“好个喝不了那么多。”纳兰氏颇有些赞赏的看着温子洛,这孩子进来后一直不卑不亢,还一连通过她两个考验,又道:“人啊最怕的便是不餍足,温宜人倒是透彻的很。”
温子洛心知太后不会平白无故的召她,果然不其然。温子洛斜眼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一眼,只怕也不会旁敲侧击谈道理这么简单。
“回太后,倒不是洛儿透彻,只是适可而止几个字时常从心中飘过。受过的恩惠越多,自然感激的越多。太后赐予洛儿一杯粥药,天大的福气,洛儿感激涕零。”
“嘴倒是甜,哀家心里听着也舒服,也难怪汐儿会这么喜欢你这丫头。”纳兰氏趁起身来,李公公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大夫人心底善良,洛儿只是也很喜欢大夫人。洛儿虽不是大夫人亲生,却是一直把大夫人当亲娘看的。”温子洛道,这兜兜转转还是得说到独孤汐身上去,心还是有些疼。
纳兰氏杵着龙凤拐杖,道:“好个母女情深啊,可是不知世间是不是都是如此母女情深。今日你来得也争正恰,帮哀家判断件事情吧。”
“太后请说。”温子洛道,目光随着太后一起落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身上。
“跪在地上的这两个宫女是一对母女,在慈宁宫伺候也有些年头了。偏生今天有人说看见云儿将哀家最珍爱的墨晕古瓶给打碎了,哀家一恼怒,便将她罚去辛者库。没过多久,云儿的娘亲兰溪就来找哀家说是她打碎的,并不关云儿的事,云儿也一个劲儿的说她是冤枉的,闹得哀家好生头疼。洛儿,你来帮哀家判断判断,她们两个究竟是谁打碎了墨晕古瓶。”纳兰氏娓娓道来,咳嗽几声,头上凤钗步摇轻晃。
云儿抬头见是温子洛,立即哭道:“太后,您不能让温宜人来判此事啊,她就是个冷心冷肠的,肯定会随便判断此事匆匆敷衍的。奴婢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纳兰氏波澜不惊的看着云儿,只道:“你之前并未见过温宜人,何来此说?”
“回太后,刚才您派人遣送奴婢去辛者库时,奴婢恰巧碰到温宜人,求她救救奴婢,帮奴婢一把,能让奴婢在您面前解释。可是温宜人却冷冷的说此事与她无关,奴婢被惩罚是奴婢活该。太后,您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人来审判此事,奴婢冤枉啊。”云儿激动的哭诉道,红肿的眼睛中泪水不断留下,与眼底的青黑越发的明显。
“温宜人,可有此事?”纳兰氏问道。
温子洛收回打量云儿母子两的目光,向纳兰氏行礼道:“回太后,洛儿的确是拒绝了云儿的求助。古人有云,长手伸不到后院,更何况是皇宫。洛儿拒绝一是要恪守自己的本分,二是云儿被送去辛者库时一路上大哭大闹,扰乱后宫清净,凭着这一条,也足以将她送去辛者库,三是,太后的决定洛儿必定是要尊重的。”
纳兰氏满意的点点头,倒是个收弛有度的,又道:“云儿,你对温宜人审判此事可还有什么异议。”
“奴婢,奴婢……”云儿低下头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后,那墨晕古瓶的确是奴婢打碎的,与云儿无关。太后你就饶了云儿责罚奴婢吧,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一直静默的兰溪跪着朝前几步哭道,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娘……”云儿哭着拉过兰溪的手。
温子洛看着这母女俩,兰溪是云儿的亲娘,她如此维护云儿要么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保护,要么就真的是她打碎的。
太后故意让她解决此事究竟是何意。
温子洛想了想,对纳兰氏道:“太后可否赐洛儿一柄剑?”
“大胆!”李公公立即道:“慈宁宫内岂可出现如此凶器!”
“无妨。”纳兰氏制止道:“依温宜人所言。”
温子洛低头冷笑着接过剑,这皇宫比剑更危险的可多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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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细细摩挲着手中铮亮的剑,看着云儿母娘,笑道:“兰溪,这么多宫人都看见是云儿打碎的墨晕古瓶,你却仍旧还要一意孤行袒护她。云儿也口口声声说不是她,吵吵闹闹的弄得整个皇宫都不安宁,瞧瞧,你这都养了个什么女儿。”
温子洛看着亮晃晃的剑,叹口气又道:“想必有这样的女儿,你也是头疼的吧,不如我帮你一把,让你的头也不必再疼。反正云儿打碎了墨晕古瓶,被送去辛者库也是生不如死,不若我给她一个痛快吧。”
温子洛说罢,举剑立即直直朝着云儿刺去。
云儿尖叫一声,浑身瑟瑟发抖,根本忘记了躲避。
兰溪也是被吓了一大跳,轻呼一声,眸子转动,犹豫了一会儿,才将云儿推倒,险险避开。
温子洛游刃有余的收回剑,只割下云儿的一律头发。她本就是做做样子,不欲取云儿性命。而这一刹那之间母女俩的反应却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
兰溪和云儿根本就不是亲母女!
若是兰溪是云儿的亲娘,在看到自己女儿遭受危险时,早就扑了上去保护云儿,又岂会尖叫后,还犹豫一会儿才去推开云儿。兰溪明知道代替云儿去辛者库是有去无回,还一门心思的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岂不是前后矛盾。
除非,两人根本就是在做戏!不仅她们两个在做戏,太后也在做戏。
温子洛面不改色的收回剑交给刚才惊魂甫定的李公公,心中百转千回。云儿,从她抱着自己救她时,她当时便起了疑心。
一个可以随便被拉去辛者库处置的宫女,言语之间却是条理清晰,措词不凡。而且云儿还说漏了一点,太后派人拟定册封她为宜人的圣旨时,她还在一旁观看。一个能旁观懿旨的宫女,地位又能差道哪里去!定然是太后身边颇受信赖的人,若是这样又岂会因打碎一个古瓶连在太后面前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去了辛者库。
温子洛把前前后后都快速的想了一番。只是纳兰氏为何要做这么一场戏给她判断?
无论她最后判定是谁打碎的墨晕古瓶,答案其实都是错的。纳兰氏做这么一场戏,难道是想考验她能否识破?又或者说其实从她进宫开始,纳兰氏便一直都在考验她。先是云儿恰巧碰到的求助,再是在慈宁宫外苦等三个多时辰。
那她现在究竟是该给纳兰氏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告诉她,云儿和兰溪其实并非母女么?
温子洛忽又想起在纳兰氏向她提起云儿母女时,她们说的是的独孤汐。
独孤汐……
温子洛眸子一转,答案其实可以很多,关键是太后想听她说哪一个。
“太后,救命,救命啊,温宜人她竟然当着你的面行凶!”云儿哭道:“幸好有娘保护着云儿,不然云儿就死啦。太后,你要为云儿做主啊。”
“太后,奴婢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就求求你饶了云儿,那墨晕古瓶是奴婢打碎的啊。”兰溪抱着云儿哭道。
温子洛眼也不眨道:“刚才不过是吓吓你们而已,试验试验你们母女情深而已,如此紧张作甚。再说了,云儿犯的罪的确是该死,只不过不是死在慈宁宫罢了。”
“兰溪,你口口声声说那墨晕古瓶是你打碎的,可你为何口口声声要说求太后饶了云儿。若真的不是云儿打碎的,你不用求,太后自然也会还她清白,何必在多此一举呢?”
“奴婢……奴婢……”兰溪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云儿立即道:“娘亲会这样说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温宜人又何必和我们这些没文化的人抠字眼呢?”
“哦,这样说来,云儿你是没上过学的了?”温子洛道。
“云儿自出生便跟着娘亲在慈宁宫服侍太后,自然是没上过学。”云儿看向别处道。
“原来是这样。”温子洛淡淡道,没上过学还懂得什么结草衔环关心则乱等等,倒也是新奇:“可是云儿,你有没有想过,假若太后真的信了你娘亲的话,相信墨晕古瓶是她打碎的,你娘亲被送去了辛者库,你们母女可还有再相见的可能?”
“若是这样,奴婢以后定会想办法讨得太后欢心,让太后赦免奴婢的娘亲。”云儿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终于讨到太后的欢心,免了你娘亲的责罚,你娘亲早就没命了,辛者库里的人可都是没日没夜的干活啊。再者,你难道能保证太后以后看到你不会想到墨晕古瓶之事而对你心生厌恶,更何谈救出你的娘亲。”温子洛继续假意循循善诱道,既然是做戏,她也不妨陪她们演上一场。
“这……”云儿深思着低下头去想该如何反驳。
这厢兰溪又立即道:“温宜人你就别再问了,墨晕古瓶的确是我打碎的。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今天当值的太监。他会说是云儿打碎的,不过是想着平日里和我交好,所以就谎说是云儿打碎的,可是到底没想到,我是云儿的娘亲,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替自己去受罪啊。温宜人,你要是想罚就责罚奴婢吧。”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兰溪,你这可当真是为难我了。云儿,你可是想好了。”
“奴婢……奴婢……那的确是奴婢的娘亲打碎的,奴婢没有!”云儿咬牙道。
温子洛故意叹口气道:“娘亲到底是娘亲啊,也罢,本宜人就成全你的一片慈母之心。”
转身向纳兰氏道:“回太后,此事据洛儿判断,乃是兰溪所为。但请太后看到兰溪一心维护女儿的份上,就将她罚去御膳房当下手吧。而墨晕古瓶到底是碎了,想必太后看到相关的人也会徒增厌烦,不如也将云儿派去别处当差吧。”
纳兰氏不知可否的将龙凤拐杖交给李公公,坐在软榻之上,道:“你们全都下去吧。”
“是。”众人回到,整齐的行礼后,相继走了出去。
“你一早就知道兰溪和云儿不是母女吧。”纳兰氏一双锐利的眸子的看着温子洛,这点儿伎俩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好歹也在后宫生活了大半辈子。
温子洛不卑不亢的行一礼道:“回太后,兰溪和云儿是不是母女,洛儿不知道,但她们的确不是亲母女。洛儿也是在刚刚才知道。”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出实话?”纳兰氏问道。
“只凭着兰溪和云儿的一面之词,洛儿愚钝的确是判断不出谁才是真正打破墨晕古瓶的人。但兰溪一直坚持说是她,到底是一片长辈的疼爱之心,洛儿这样做也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而同样的,洛儿不敢肯定是不是云儿做的此事。但云儿大喊大叫,不顾后宫礼法,洛儿想着不若借此事将她派去别处,免得太后以后心烦才是。”
温子洛看着纳兰氏不慌不慢道。纳兰氏虽是承认了兰溪和云儿不是母女,却没有承认这是她派人演的一场戏。
温子洛自然也不会傻到全部都托盘而出,让纳兰氏脸上无光,索性也就装傻到底。
纳兰氏盯着温子洛好一会儿,笑道:“罢了,的确如蓉儿所说,是个聪颖的孩子。”
蓉儿乃是端王妃的闺名,全名沈蓉。
“听说怀县案件被解破也是你的功劳,只是可惜是个女儿身。”纳兰氏又道,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念头。温子洛出身相府,聪慧有余,倒是个可塑造的,正好……
“洛儿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不敢居功。”温子洛道,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是通过纳兰氏的考验了。
纳兰氏仍旧是点头,温子洛一一通过她暗中设下的这些圈套,所做所说都让她满意。
温子洛做事有张有弛,分寸把握刚好,对母女亲情亦有自己的原则。况且,在她承认兰溪和云儿是假母女后,温子洛竟然没有中圈套,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可见其心思之细腻。
而且温子洛既然是聪明的,也会明白独孤汐对她将来的重要性,定不会贸然去动独孤汐。而且她觉察的到,温子洛是个明事理,有大志向的,更不会因当年送去圣天寺之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总之,她和端王妃现在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纳兰氏朝一直未说话的端王妃看去,见她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温子洛,道:“蓉儿可有什么话要说?”
馨雨宫内,李施柔正躺在美人榻上听着温子妍喋喋不休的说话。
好容易等温子妍说完,李施柔皱眉两条柳叶眉,打趣道:“我的大小姐,你进宫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些?”
“姨母。”温子妍娇嗔道:“我和母亲都快被那个贱人给欺负死了,你还打趣人家。我都快伤心死了。”
“哎哟哟,这还当真哭起来了。”李施柔笑道:“一个小小庶女有什么好怕的,既然她敢欺负你们母女,姨母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不,她现正在宫内,可当真是个好机会。”
温子妍一听,立即激动道:“只要姨母肯出手帮忙,那小蹄子肯定无路可逃!哼,这次我看她还怎么嚣张!你可不知道,她自从圣天寺是怎样的嚣张!简直就不把我们李家人放在眼里!”温子妍毫不介意的再扇一把火道,整个李家除了外祖母便是李施柔对她和如姨娘最好了。
李施柔仍旧皱着好看的眉头道:“收拾温子洛倒是小事一桩。只不过姨母想不通的是,这温子洛虽然从小便被送去圣天寺,可到底还是二妹的亲生女儿,你们两个怎么把她当做肉中钉一般看待?”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温子妍眸子一转道:“姨母你可是不知道,那温子洛是个不识好的糊涂东西。一门心思责怪如姨娘当年没保护好她,把她送去外面受罪,回来后一门心思的巴结大夫人,还说我们李家没一个好人。”
“姨母,这口气妍儿怎么放得下啊。”
“这丫头倒不是个省油的灯。”李施柔淡淡道,并不全然相信温子妍的话。如姨娘的手段心思她怎会不了解,只怕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但再怎么说如姨娘也是她同父同母的妹妹,岂能叫一个小丫头欺负了去,这岂不是贻笑大方么。况且温子洛她早听起独孤玉泽在她面前提起过几次,今儿她可真要好好会一会这丫头。若是出了什么事,怪也只能怪这丫头命不好,爹不疼娘不爱的。
“这小蹄子若是个省油的,我和如姨娘又岂会接连好几次都栽到她手上!姨母,我不管,你一定要替妍儿出气,你最疼的就是妍儿了。”温子妍拉着李施柔的云袖撒娇道。
“好了好了,姨母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你瞧瞧你这样成个什么体统,待会儿只要按照姨母说得便是了。”又对身旁宫娥太监道:“摆驾去慈宁宫。”
小太监听罢,哈着腰立即去张罗轿撵,丝毫不敢懈怠。这李贵妃的手段,他们这些在馨雨宫的奴才最是清楚不过,一个不如意非打即骂,不死也残。偏生这李贵妃面子做的极好,又常年胜得皇上宠爱,这些做奴才也是有苦不敢言。
而此时,慈宁宫内,端王妃听着太后向自己问话,想了想,道:“太后你是知道的,蓉儿自幼长于军中,不善言词,如今——”
端王妃看向温子洛道:“我也就直说了,既然洛儿如此聪颖,现在又怎会猜不到您召她进宫是何意。”
纳兰氏赞许的点点头,端王妃性子虽不是豪爽,却是比着一般的妇人果断,没有什么心机,加之她又是老将军沈之唤的女儿,这也是她当年重重考虑后,为何选她做独孤真的王妃。
“洛儿不敢妄言。”温子洛淡淡道,心中自是明白端王妃的意思,只是人微言轻,断断不可凭借对方几句话就挑起话题,皇家最是喜怒无常。
“蓉儿啊,刚才哀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你还是要不死心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也罢,不妨直说,洛儿,这些年来,你是怎么看待你的大娘,端王妃的独女,哀家的亲孙女的?”
温子洛抬眸迎上纳兰氏的目光,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明知道她回相府不久,却要在话前加个这些年,这不分明是在问她是不是对独孤汐心存怨恨,心有不甘。而且还再一次强调独孤汐的身份,这也是变相警告她,不可以卵击石。
温子洛淡淡一笑,既然纳兰氏主动提出独孤汐,她也不妨直接痛快回答,遮遮掩掩的反倒让她们更加不信。
“回太后,王妃。”温子洛又行一礼道:“洛儿自小被送去圣天寺,说不怨大夫人是不可能的,毕竟什么时候出生也不是由得洛儿选择。这些年来,洛儿一直薄亲寡缘,终于回到丞相府后,亲生娘亲不仅不爱,还几番陷害。偏偏是大夫人,一次次将洛儿放在心尖儿上疼。人都是有感情的,次数多了,自然是感谢感激。如果太后和王妃曾经恨过一个人便会明白,那样太累了。而洛儿在外漂泊十三年已经累得够呛了,既然有了停泊的港湾,自然是不甚欣喜。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很多时候都是命,活在当下,应是惜福才是。既然你们都说洛儿聪颖,那聪颖的人自然会让自己好过。”
端王妃听了半晌,只道:“这话听着文绉绉的,倒也挺窝心。也罢,洛儿是聪颖之人,自然也不必我们再提醒什么。”
温子洛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暂时算得上是取得端王妃和太后的信任,也算是少了两个“敌人”。不然,再加上如姨娘等人,她无疑是腹背受敌,双拳难敌众人
而她自然不会傻到认为精明如太后会听她这句话便相信了,必然是和云儿之事有关,只怕太后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确保她会不会伤害独孤汐这么简单。直接派大内高手暗中杀了她岂不会更简单,反正她也是个不受温衡道待见的女儿,也不怕温衡道去查。
“太后,李贵妃求见。”一小太监低眉垂手跪道。
纳兰氏只扬手道:“宣她进来吧。”纳兰氏虽然免了后宫嫔妃的晨昏定省,但每日里来她这里请安的妃嫔并不少。尤其是李施柔来她这里最是勤快。不过这些伎俩在纳兰氏眼中不过如此。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娘,讨好她离讨好独孤谟乾便进了几步,况且李施柔常年盛宠不衰,儿子独孤玉泽又深受独孤谟乾重视,也难得她不厌其烦的往她这老太婆这里跑。
“臣妾参见太后,祝太后金安。”李施柔笑着微微行礼道。
“虚礼就免了吧。”纳兰氏眼也不抬道。
“哟,今儿个可巧,端王妃也在这儿。”李施柔佯装惊讶道。
端王妃向来不喜欢宫中这些整日装来装去的贵妃娘娘,又时常听着端亲王提起朝堂之上独孤谟乾是怎样的偏袒独孤玉泽,心中更不喜李施柔,只淡淡道:“今日正好是我探望太后的日子,怎么,难道慈宁宫只有李贵妃能来,本王妃就不能来了。”
“端王妃最是爱说笑了。”李贵妃在端王妃这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恼,颇有些习以为常,也深知端王妃脾性,以退为进道。
忽又转身看向温子洛,仿若是现在才发觉到她的存在一般,靠近温子洛细细打量一会儿,笑道:“瞧着这女孩儿的眉目和本宫二妹有些许相似,莫非这就是太后亲封的宜人,本宫的亲侄女,洛儿。”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美妇人,也难怪独孤谟乾会宠幸她这么多年,不仅是个解语花,虽已近四十来岁,可是保养得却相当的好,白皙的皮肤还如同少女一般弹吹可破。眉眼更是生动,五官细致,美丽却也不是风情。看来独孤玉泽的容貌大部分还是继承了李施柔。
可她的容貌和如姨娘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又何来凭着她的容貌便可以猜出她是温子洛的道理。看来这个李施柔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怕只怕李施柔这是来者不善啊。
“洛儿见过李贵妃。”温子洛行礼道,与李施柔之间保持着距离。
“看来果真是洛儿无疑了。”李施柔笑着执过温子洛的手,道:“长这么大,本宫倒还是第一次见你。”李施柔说罢,眼眶微红已经湿润。
“多少个夜晚本宫都在想,如若是本宫的女儿自生下后便被送走,那该是怎样的心疼,这些年来到底是苦了你,苦了我那苦命的二妹。不过好在,总算是苦尽甘来。”李施柔说完这段话,已经是泣不成声。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如姨娘两姐妹可果真是一个比着一个会演。
“见面是好事,李贵妃你哭什么啊,太后可还好好的坐在上面的。”端王妃出声道,最是讨厌这些哭哭啼啼。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又岂会真的的心疼。若是李施柔果真心疼温子洛这孩子,凭着她的宠爱,给独孤谟乾吹吹枕头风,温衡道又岂敢不将温子洛给接回来。现在哭得涕泗横流,做戏给谁看。
李施柔见纳兰氏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立即只了哭,道:“刚才是臣妾太激动了,还请太后恕罪。”
“罢了,只怕你来就是想接走温宜人回馨雨宫叙旧的吧。”纳兰氏淡淡道。
李施柔叹口气道:“臣妾今天来只是想给太后请安的,起先也不知道洛儿到了宫里。哦对了,今天洛儿的亲姐妍儿可也来宫里了,臣妾想着太后还没见过妍儿,便将她带来一同请安。”
“如此便宣她进来吧。”
温子洛眉头一蹙,果然这个温子妍是个阴魂不散的。在之前,只怕没在李施柔面前说她的事儿。现在来慈宁宫请安,只怕果真是没安好心。
正想着,却见温子妍一步一娉婷款款挪动莲步走了进来。妆容精致高贵,气质文雅。
对这纳兰氏盈盈一拜:“臣女温子妍见过太后。”
“起来吧。”纳兰氏点头道:“瞧这模样气质倒是绝佳,温丞相的女儿果然个个都是好的。”
“太后过奖了。”温子妍两腮红透,甚是娇羞。能得到太后的亲口赞美,这倒是不容易啊。
“洛儿,你怎么也进宫了?”温子妍颇有些惊讶的走到温子洛面前,道:“怪不得今天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又一个人带着丫环出去上香了呢。”
纳兰氏淡淡扫过这一幕,相府小姐独自带着丫环出门上香,这于礼法自是不和。
温子洛见温子妍目带挑衅,一来就信口胡说,果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温子洛只道:“大姐不在,洛儿自然是不敢独自带着丫环出去的。”
“你!”温子妍咬牙,恨不得撕碎温子洛的利嘴。随即又冷静下来,脸上依旧挂起温和笑容。
“只顾着说话,本宫倒是忘记刚才来的时候,叫御膳房准备了天水国今年新进贡的银莲天雪羹。这银莲天雪羹滋补健体,最是适合太后您喝了。”李施柔出声道,虽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道:“赶紧呈五碗上来,让太后她们尝尝鲜。”
那小太监领命,立即便托着檀木盘子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只见上面整齐的放着五只琉璃黄嵌翠碗,里面白如雪的便是银莲天雪羹。
纳兰氏看了一眼,身边宫女立即接过一碗,“难得你有心了。”
“只要太后您高兴,便是臣妾们的福气。”李施柔仍旧笑得一脸开心,头上赤金步摇微微摇晃。
温子妍抢先端过一碗,强行递到温子洛手中,甜甜笑道:“二妹先请。”
随即又在温子洛耳旁悄声道:“忘了告诉你,你的这碗里我刚才命人放了毒药,不过这毒温和的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约莫你待会儿回到丞相府才会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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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害我!”小松子作势便要向温子洛打去,“爷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你做什么!”春香顾不上抓痒,紧紧拉住小松子,不让他伤害温子洛,“你要是把她给打死了,我们去哪里弄解药!”
温子洛冷冷一笑,痒的如此厉害,难为春香还惦记着什么解药。若不是她们先起心害她,她又岂会害她们!她温子洛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若有人相害,必还之!
“宜人,奴婢错了,求求你就饶了奴婢,把解药赐给奴婢吧。”夏香跪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春香小松子回过神来,相继跪在地上,悔不当初。
温子洛冷冷看着三人,道:“你们既然想要害我,我为何要救你们?”
小松子面露凶狠道:“宜人若是不肯赐解药,那小的也只好搜身了!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容易,也不过是看主子的意思行事罢了,宜人就算是要报仇也要去找李贵妃才是!”
温子洛毫不在意,居高临下道:“你认为本宜人会傻到把解药带到身上么?忘了告诉你们,血花毒三日后才会毒发身亡,而且血花毒的配方千万种,若是没有原药方根本配不出解药!所以这痒的钻心刺骨的滋味儿,你们还可以慢慢享用三天。”
小松子一听,顿时又焉了下来,跪在地上痛哭道:“宜人,求求你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为狗为马都要报答您的恩情啊。”
“恩情?你们的恩情本宜人可是不敢当啊。”
“宜人,宜人……”夏花磕头道:“只要你这才高抬贵手,奴婢什么都说,必不敢有任何隐瞒。”
“哦?”温子洛挑眉,倒是有个机灵的主动提了出来,道:“那你说说你那里有什么消息是本宜人想知道的?”
“是李贵妃!”春香抢先道:“是李贵妃让我们这样对宜人你的啊。”
“这本宜人自然是知道。”
小松子眸子一转,举起手中的小瓶子道:“宜人,这里面装的可是烈性的催欢之药,若是服下不消一分钟便神智全失,浑身炙热难忍,一门心思只想与人交欢,然而此药药性却又极短,最多只可维持一个时辰,且无色无味,服用之后根本查不出来!这……这也是李贵妃让命小的让宜人你服下的,还命小的准备好了颠鸾倒凤的工具让宜人你尽兴啊。”
“宜人,这可全是李贵妃的主意,小的身家性命全是李贵妃的一句话,实在是不敢不从啊。痒……啊,痒死我了,宜人救命啊……”
小松子一边说一边挠痒,手中药瓶差点落在地上。温子洛拿过,细细放在手中观赏。如此污秽的方法,可不知李施柔用过多少次去迫害其他的人。
“宜人,奴婢们把知道的都说了,您……您就饶了奴婢,把解药给我们吧。”
温子洛笑了笑,这三个恶奴,做起恶事来如此得心应手,不知替李施柔做了多少坏事!今日李施柔竟敢动她,她自然也要折她几只臂膀,反将一军才是。
若不是今日进宫前,她多了个心思叫绿琼给她准备了些痒粉,现在她又怎么可能反抗的了这三人的禁锢!痒粉洒在身上的作用效果与血花毒差不多,然而却不取人性命。幸好这三个是不懂毒,才会被她忽悠了去。
若她今日无法自保,现在只怕早就被这太监猥琐以致身败名裂!但凡害她之人,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温子洛道:“想活命么?你们若是按照我的话去做,解药我自会给你们。”
“谢宜人,谢宜人,只要宜人肯给解药,奴才什么都愿意做。”小松子立即谄媚笑道。
“那好,既然你都说愿意了,那就把这瓶子里的药喝了。”温子洛举起手中药瓶淡淡道。温子妍不是故意骗她那碗粥羹里有毒药么,那她自然也要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回敬才是。
小松子一听,跪着一边挠痒一边往后挪,双眸惊恐道:“这……这小的是太监不能喝啊……”他是个太监,喝下这种欲火焚身的药若发泄不了,等药性过后,不死也残。况且,喝下之后神智全无,天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这是皇宫出了什么差错,是个脑袋也不够砍!
“不喝?”温子洛转眼看向春香夏花道:“他说他不喝,你们觉得呢?”
春香夏花对视一眼,春香立即对小松子道:“宜人叫你喝你就喝,那么啰嗦作甚!”
说罢,一手拿过温子妍手中的药和夏花禁锢住小松子,将那药倒入小松子口中。
“灌了药,你们两个就出来,把门暂时锁上。”温子洛转身走出门外,对屋内的一幕视若无睹。
春香夏花利索的处理完后,锁上门,对温子洛道:“不知宜人还有和吩咐?”
温子洛环视周围一眼,还未开口说话,只听屋内传来阵阵寂寞难耐的呻吟。看来这药效起得果然是快。
“宜人?”夏花见温子洛久久不说话,立即上前问道,听着屋内小松子那蚀骨销魂的声音脸上一红,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温子洛的害怕又多了几分,却没注意道身上皮肤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痒了。
温子洛嘴角一勾,就是她了。下一秒,温子洛一巴掌狠狠向夏花扇去。
夏花吃痛,被温子洛扇得身子一歪,向旁边的红墙倒去。头碰到红墙上,额头上撞出少量血来。
慈宁宫内,李施柔巧语连连,逗得众人欢笑不停。纳兰氏虽极少露出笑容,但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也不由得细细听着李施柔说的话。
后宫这么多嫔妃里面,若说善解人意,当然是李施柔莫属。皇后宋氏后宫管理的虽然不错,但为人比着李施柔却是刻板了许多。也难怪皇上自从西妃去世后就最宠李施柔。
纳兰氏眼角微眯,皇后宋氏的家族势力虽然比着李施柔的家族势力虽然是弱了些,但到底儿子独孤瑞被封为太子,与李施柔打了个平手。
李施柔若是想要独孤玉泽登上皇位,和皇后这一仗打得必定激烈。她们的斗争越激烈,皇位争夺之战越激烈,朝堂也就越乱。这越乱啊,对她就越是有好处。
这么多年了,她原本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却不想上天竟然一次次给她机会。那孩子渐渐长大,到底也是个成才的。而且温子洛少年早慧,出身又好,若是能加以利用更是如虎添翼,看来这冥冥之中,定是先皇在助她一臂之力!
纳兰氏想着想着,满是沧桑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因为这一笑,浑身气势也减少了不少。
“太后,太后。”端王妃见纳兰氏眸子盯在一处便不动了,脸上竟然也露出那样的笑容,这到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李施柔早知纳兰氏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索性也停了下来道:“太后这莫不是累了?瞧着这时辰,也差不多该上晚膳了。这洛儿倒也是的,换套衣服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听你这么说,哀家这也才觉得时间是过去不少了,洛儿这丫头指不定是见路旁花开得漂亮偷玩去了。惠安,你去偏殿瞧瞧。”纳兰氏道。自她进宫后便是惠安一直跟在身前贴身伺候着,这宫中总共也只有这么一个可推心置腹之人。惠安跟着她如此多年,自然也是上了年数的了,所以纳兰氏一般也不会吩咐她做太多的事。
“太后。”温子妍巧笑倩兮的温声道:“臣女那二妹做事向来慢的很,只怕现在正穿好了衣服往正殿走,倒也不必派人去找。折腾了这么久,太后若是不嫌弃妍儿手笨,便让妍儿也太后揉揉肩捶捶背可好。平直里,妍儿在家中也常给老夫人揉捏呢。”
纳兰氏道:“也罢,你过来吧。”
温子妍见纳兰氏答应,心头一喜,朝着李施柔笑了笑。讨好了太后那可比讨好丞相府食古不化一心偏袒温子洛的那位老不死的好太多。
“太后不喜别人触碰她的脖子,你一定要记住。”温子妍刚刚走到纳兰氏身旁,一直垂手如雕像一般站在旁边的惠安道。惠安头发灰白,一身藏青一品宫女服,脸上并无多余的笑容。
温子妍见惠安那副表情,笑着点点头,这老宫女面子还挺大,竟然敢当着太后贵妃的面这样对她说话。
温子妍捶背不过一会儿,只见夏花狠狠低垂着头急步走了进来。
“不是叫你和春香陪着温宜人换衣服么,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李施柔温和笑道。她早安排过,事成后,叫其中一人暗暗的给她提示。这夏花倒好,直接走了进来。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温子洛啊温子洛,你可不要怪我这做姨母的手狠,谁叫你不识好歹,认贼做母,几次三番的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亲娘!她李家决不允许这样的蠢货!
“回……回李贵妃,温宜人不知为何,在偏殿大哭大闹的,吵着要温大小姐立刻去看她,不然就死给我们看。奴婢没办法,只要立即过来转达温宜人的话,现在春香正在安抚温宜人的情绪,可是温宜人还是一个劲儿的吵着要温大小姐去。”
夏花扯着长袖尽量遮住被抓烂的皮肤,抬头看向温子妍使了个眼色。
温子妍会意,却见夏花额头又红又肿,隐隐的还有血流出,道:“夏花,你的额头这是怎么了?”
夏花眸子染上泪意,声音中带着委屈道:“这……这还不是让温宜人给打的,她说若是奴婢不来叫温大小姐去,她就不换衣服,还要去寻死觅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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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要反了不成!慈宁宫岂能容她这小小宜人胡闹!”李施柔猛拍桌子故意大声怒道。
“太后,你也别和那丫头一般见识。你也是知道的,那丫头才从圣天寺回来,不懂什么规矩。”李施柔又看向纳兰氏讨好道,言下之意句句维护温子洛。
“虽是从小在外面长大,但好歹也是相府小姐,哀家亲封的宜人,总归也要识些礼数才是。”纳兰氏闭上眼睛不重不轻道,心中却是纳闷温子洛这丫头究竟是想做什么。
温子妍听着夏花这样说却是乐开了花,想来必定是温子洛不肯乖乖服下那药,在挣扎的过程中将夏花的额头给打伤了。听着夏花那语气,温子洛肯定是已经中招的了。
哼!和她斗,温子洛到底还是嫩了点,今天她温子妍就要看看这小蹄子怎么死!任凭温子洛巧舌如簧,能说善道,这一次总归是惨死!
“太后,臣女那二妹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回来之后便被如姨娘给宠坏了,娇惯得很,这次回去后,妍儿一定让如姨娘好好管教,教授礼仪。既然二妹闹得这样厉害,请太后容臣女去瞧瞧她,若是她在出什么事,妍儿那可怜的如姨娘指不定又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纳兰氏目光落在温子妍脸上,她从一开始说的好些话和端王妃告诉她的都有很大的出入。如姨娘若是真的在乎温子洛,又怎会有独孤汐寿辰上的那些破事。端王妃看不出来,她可是听的都听出这其中有问题。
纳兰氏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看看吧。若果真出了什么事,哀家也对不住温丞相。”
温子妍眉梢一喜,向纳兰氏行了一礼跟着夏花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看看李施柔。
李施柔会意,待温子妍前脚刚走,立即便眉头轻蹙的低纳兰氏道:“臣妾眼睛突然跳得厉害,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哦,你这是怎么了?”纳兰氏饮一口茶道,任由惠安给她揉按太阳穴,说了也听了这么久的话,她自然是早就累了的。
“太后,洛儿这孩子虽然是在圣天寺长大的,却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懂分寸的在慈宁宫大吵大闹,所以臣妾觉得心里堵得慌,会不会是另外有什么事情,总觉得还是要去看一看才是。本来洛儿这孩子能回到臣妾二妹身边就不容易,若她果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臣妾可真真是无颜再面对我二妹了。但愿这一切只是臣妾想多了。”李施柔眉头越来越皱,关心焦虑的神色表现的恰到好处。
纳兰氏道:“瞧你这紧张的,哀家的慈宁宫能出什么事,你若是不放心,那哀家便和你一起去瞧瞧洛儿。”纳兰氏一边道,一边拿过龙凤拐杖。
李施柔在宫中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她自然是了解的。但她毕竟是温子洛的亲姨母,又是第一次见那孩子。纳兰氏也没想太多,便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赶去慈宁宫偏殿。她倒也是好奇温子洛这是在搞什么鬼。
温子妍一路跟在夏花身后,难掩心头喜悦,见四下无人,笑道:“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奴婢办事,李贵妃向来是最满意的。”夏花快步走着,头也不回的答道,此时心中全是莫名恐惧。
“那便好。”温子妍笑道,只要温子洛被人发现和一个太监做出苟且之事,哪怕是太后为了遮丑命众人封锁消息,她也能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她不仅要让温子洛惨死,还要让她名节名声尽毁,此生永无翻身之地!如此,她才会满意。
“本小姐见你额头受了伤,相比温子洛刚才挣扎着定然厉害吧。你的伤本小姐不会让你白挨,回去后一定叫姨母好好的赏你。”
“奴婢谢……谢谢温大小姐。”夏花见已走到偏殿,竟送了口气。
温子妍听出夏花语气中的慌张害怕,笑道:“你替本小姐办好了事情,你害怕什么,本小姐赏你还来不及呢!”
温子妍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呻吟连连,笑容更加灿烂。她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温子洛狼狈的模样!
温子妍欲要推荐进去,却见门被上了锁。“把门打开。”温子妍命令道。她记得李施柔安排了一个身体健壮的太监,温子洛也被下了药,锁上门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开门啊!”温子妍见夏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有些不耐烦道,这贱婢简直是扫兴!
夏花抬眸看向温子妍,听着温子妍像在斥责一条狗一般对她说话,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报复的快感。宫女也是人,却从不被这些当主子的人当做人看待。如今,她也终于可以报复一下!哪怕是死,倒也是值得的。
在将温子妍带来的路上她也总算是想明白了些,且不说能不能从温子洛那里拿到解药,若是她依着温子洛的话,哪怕拿到了解药,依着李贵妃的手段,她也活不过明天!虽然她现在才醒悟,但总还不算太晚。
她便遂了温子洛的算盘,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垫背!
温子妍见夏花盯着她笑出声来,背脊生出一股寒意,转眼又想,一个小小贱婢能够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怒声道:“本小姐叫你打开,你这贱婢听到没有!”
夏花冷笑道:“贱婢自然是听到了的。”
说吧,夏花一把打开那锁,又道:“温大小姐请。”
温子妍轻哼一声,跨步走进去,她倒要看看温子洛现在是怎生的一副狼狈模样!
然而,下一秒温子妍却是惊呆了。
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太监,一个面色潮红的太监,一个面色潮红浑身赤裸双眼散发出饥渴光芒直勾勾的看着她的太监!
“温子洛呢!”温子妍强忍住心头的害怕将这小小屋子打量了个彻底,却是没有发现温子洛的影子,立即看向门外的夏花怒道。
夏花冷笑道:“这个贱婢可是不知道呢!温大小姐请慢慢享用吧!哈哈……”夏花笑得近似癫痫的利索锁上门。
温子妍大惊,立即朝门扑去,怒道:“开门,你这贱婢给我开门!”
然而任凭温子妍怎么拍打,那门也打不开。
“啧啧,来来来,让爷好好疼疼你,爷可是等不及了呢。”
小松子早已是寂寞难忍,浑身如火一般灼烧,在看到温子妍的那一刻,仿佛是闻到了一缕清风,双眼更加发红的靠近温子妍,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也不认得眼前的人是谁,只想和她好好的欢好一番。
温子妍见小松子一步步逼近,吓得尖叫:“你这个死太监,不要靠近本小姐!否则本小姐一定让你生不如死!你一个死太监也敢占本小姐的便宜,也不看看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
小松子早已神志不清,大笑道:“谁说爷不是男的,小荡妇,快来也怀里。”
小松子猥琐的笑着去捉温子妍。温子妍尖叫一声,急急躲过。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温子妍痛哭,李施柔明明是吩咐春香和夏花还有小松子这样去对待温子洛,为何却是反过来发生在她身上!
温子洛这个小蹄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够让这三人听命于她,竟然敢背叛李施柔将她骗到这里来受辱!她一定要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小美人儿,你倒是不要躲开啊,让爷好好疼你啊。你躲不掉的。”小松子笑得满脸发光,瞄准了位置一下子向温子妍扑去。
“啊!姨母救我!”温子妍凄厉的叫了起来,连连后退,脚下一崴,摔倒在地上。
温子妍这个贱人一定是会妖术,她一定是妖,不然这三个****怎么会听命于他,这个死太监怎么可能会服下那猛药!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温子妍摔在地上,早已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拖着身子笨拙的往身后挪。
温子妍抬头便看见小松子赤裸的身子,来不及害羞,她此刻只想逃离这里,赶紧逃离这里。
这里简直就像是个地狱,她不要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要待在这里。
紧绷的神经,现在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变回崩溃。
温子妍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涕泗横流,哭哑了声音道:“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啊……温子洛你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
温子妍吓得牙齿打颤,连话都已说不清楚。恐惧之感遍布全身经脉,如坠深渊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已变得黑暗无比。
小松子一步一步逼近,而温子妍此刻已经退到墙角,再无可退。
“啧啧,瞧这哭得,原来你喜欢挨着这个强和爷欢好,也罢,也就遂了你的愿。”
小松子浑身滚烫难忍,早已受不了,说罢,一下子扑到温子妍身上,将她压在身下。
“不要,不要。”温子妍像发了疯一般尖叫,难道她堂堂相府大小姐今日就要屈身给一个肮脏的太监么。“开门,快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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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一边惊慌失措的尖叫,一边朝门那边挪着。
小松子像是在猎人在观看小动物垂死挣扎一般,一把拉过温子妍道:“开什么门,别浪费时间了,让爷疼你吧。”
小松子说罢,一把扯下温子妍的衣襟,只见里面露出粉红色牡丹肚兜,浑身越发的燥热,舔舔嘴唇,一双大手便覆了上去。
温子妍只觉得胸前一凉,又见小松子伸着肥手过来。“不要!”温子妍吓得神色具无,伸手去推开,泪水如潮般流下。
小松子眯缝着眼睛一只手禁锢住温子妍的双手,另一只手立即便去扯下她仅剩的肚兜。
“这是在做什么!”
纳兰氏威严的声音刚落,端王妃已一脚将浑身赤裸的小松子踢开。手一扬,一件袍子立即落在温子妍身上,遮住她衣衫零落的躯体。
温子妍已被吓得失了神智,一个劲儿的裹着袍子痛哭,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谁。
李施柔在见到温子妍的刹那,脸色早已变得苍白,怎么一会儿时间,竟变成了温子妍!
怪不得她和纳兰氏等人来的时候,夏花鬼鬼祟祟的锁上门站在一旁,根本就不敢看她!这期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施柔快速的打量这个房间一番,根本不见温子洛和春香的影子,这两个人都去了哪里?
李施柔向夏花看去,夏花仍旧是咬唇低着脑袋。她吩咐好的事情,这三个狗奴才却办成这个样子,看她回去后怎么处罚!
李施柔思虑一会儿,见温子妍哭得厉害,这才心疼的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若是她晚来一会儿,这后果简直是不敢想!堂堂相府小姐,李家外孙女,竟然与一个太监行欢好之事,传出去,别说丞相府丢不起这个人,他们李家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妍儿,姨母的好妍儿,别哭了。快告诉姨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施柔拍着温子妍的背急道,事出意外,她一定要赶紧弄清楚怎么回事才是。
而温子妍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知道裹紧袍子痛哭,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脸上一团红一团黄的晕开,发髻散乱落在脸庞,又被泪水给打湿贴在脸上,看上去竟与女鬼有几分相似。
“来人,把这个狗奴才给哀家绑起来!”纳兰氏看到温子妍那模样眉头紧蹙,心头当即打定主意这件事情一定不能传出去。这件事不仅仅牵扯到后宫,更是涉及到丞相府和李家,若传出去,岂不天下震惊!到时候独孤百姓该如何看待皇室,他国该如何看待独孤盛国!
一旁的小宫女见小松子光着身子早已是脸红着退了出去回避,李公公赶紧对跟来的几个小太监道:“还不赶快拿件衣服给这小杂碎穿上,再拿粗绳把他绑起来!竟然敢在慈宁宫做这种糊涂事,他是不要脑袋的了!”
而小松子在被端王妃踢飞在地后,已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已铸成大错,狠狠地瞪眼剜着夏花。心知若是现在被抓住绑起来,他哪怕是拿到解药也是活不了的了。
小松子见那几个小太监走过来拿他,当即决定逃走,不然他连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松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推开几人便朝着门口跑去。
“竟然敢逃!”端王妃大怒,闪身拦住小松子去路,一脚踢伤小松子脚筋,再反脚一折,只听咔擦一声,脚踝已然错位粉碎。
“啊!”小松子凄厉的大叫一声,直直摔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脚踝,再爬不起来。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赶紧上前胡乱的将太监服罩在小松子身上,用麻绳利索的将小松子五花大绑起来。
“太后,饶命啊,饶命啊。”小松子吓得屁滚尿流,一股污秽之物从下身流出来,传来阵阵臊臭之味儿。
“你这小杂碎,竟然敢在太后面前失仪。”李公公怒道,一脚朝小松子面门踹去,直踹得他满口是血,又对一旁的小太监宫女道:“你们还不赶快去拿熏香来,还有再拿一桶盐水来泼在这杂碎身上!”
“太后,坐在软榻上再说吧。”惠安将软榻整理好,搀扶着纳兰氏坐上去。
纳兰氏不动声色的坐下,对李施柔道:“这孩子怎么样了?”
李施柔皱眉看着怀中哭的死去活来的温子妍,道:“还是一个劲儿的在哭,还是要将太医叫来给瞧瞧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才行。”
“你糊涂了不成!”纳兰氏提高了声音威严道:“你若是现在风风火火的将宫中太医叫来慈宁宫,岂不是要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后宫是最安静的地方,可后宫也是流言蜚语传的最快的地方。
纳兰氏冷眼看着这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除了李公公和惠安,一个都不能留!此事非同小可,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看皇家的笑话!哪怕是牺牲温子妍也在所不惜。
李施柔听着纳兰氏这么一说,唬了一跳,细想之下也只得点头。
“妍儿,你快些醒醒,我是姨母啊,你最喜欢的姨母啊。”李施柔急忙唤道,一定要把温子妍给唤醒,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她是被吓得失了神智。”端王妃走过去瞧了瞧道,虽然不喜欢温子妍,但这里毕竟是慈宁宫,由不得她继续在这里鬼哭狼嚎,乃是对太后大大的不敬。
端王妃说罢,一个手刀朝温子妍脖颈出拍去。温子妍两眼一翻立即晕倒过去。
“妍儿!她……她……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施柔看向端王妃道,要是温子妍死了,她也不好给如姨娘交代,况且她还要借如姨娘之手拉拢温衡道助独孤玉泽一臂之力。
端王妃起身淡淡道:“本王妃只不过是把她给打晕了,一会儿便醒,你慌什么慌。”
李施柔将温子妍放下站起身来,看来如今想要从她那里了解到消息是不可能的了,目光立即锐利的落在夏花身上。她好容易将纳兰氏给骗到偏殿,可不是想看到这一幕的!再说了,温子妍那死丫头究竟到哪里去了!
纳兰氏抬眸见屋内熏香已弄好,小松子身上也被泼了盐水,这看向痛得五官都快变了形的小松子道:“这是怎么回事?若是老实说了,哀家说不定还可以从轻处置。”
“太后……太后……”小松子想要朝纳兰氏处爬去,奈何浑身被绑,根本挪动不了丝毫,口齿不清道:“奴才……奴才是……”
“太后,求求你饶了奴婢,饶了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一直站在的夏花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道,仿若是不觉得痛一般。
“夏花,你知道什么赶紧全都说出来,该不该罚太后自是知道!”李施柔稳了稳心神道,她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个狗奴才为何没按照她说的来做,还差点让温子妍被……
“哀家记得,刚才是你来将温大小姐给叫走的,说是温宜人吵着要见她,可为什么温宜人不在这里,温大小姐反而受到这样的侮辱,而你竟然还锁上门,任由屋内发生这样荒唐之事!这一项项数起来你的罪责也可不少!”纳兰氏说得风轻云淡,然而威严的气势活生生压得所有人都挑不起头来。
“太后!”夏花哭道:“奴婢和春香领着温宜人来偏殿更换衣裳,可是春香拿来的衣服太大,温宜人穿着不合身。温宜人怕拿来的衣服还不合身,耽搁太多时间,便和春香一起去了馨雨宫,留下奴婢在这里守着。”
“谁知小松子他……他……突然一下子就跑到偏殿将奴婢抱在怀中,非要和奴婢亲热,奴婢不肯他便扇奴婢的耳光。不知他又从哪里听说温大小姐容颜绝丽,刚好在慈宁宫,便让奴婢将温大小姐骗来。奴婢不肯,他便将奴婢的脑袋往墙上撞。他说若是不将温大小姐找来,他便向李贵妃要了奴婢做对食,以后天天折磨奴婢,让奴婢生不如死。他还说他是李贵妃身边的红人儿,就算是弄死了奴婢,李贵妃也不会说什么。”
“太后,奴婢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会答应的啊。您就饶了奴婢吧。”夏花一边说,一边痛哭,还将脸上和额头上被温子洛弄得伤口给纳兰氏等人看。
纳兰氏听后,脸色铁青,深邃的眼光直朝李施柔看去,声音仍旧不快不慢道:“李贵妃,这夏花和小松子可都是你宫中的人,如今却在慈宁宫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你说说哀家该怎么处罚他们才好。”
“瞧夏花刚才说的,只怕这样的事情在馨雨宫也没有少发生才是。李贵妃啊,皇上让你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却不想你连自己的宫都管不好。这一再纵容着,瞧瞧,连自己的亲侄女都差点被一个太监染指……”
端王妃毫不犹豫的再加一把火。虽与李施柔无仇,但到底还是存了些私心,毕竟这李施柔是如姨娘的亲姐姐,况且她平日里也看不惯李施柔的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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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一身淡青罗裙款款走进。那罗裙看起来轻纱薄料,实则修身保暖,风轻轻一吹,轻盈翩翩,竟好像是一只青色蝴蝶要飞起来了一般。
而裙身却又绣着一副江南烟雨流水轻舟的图画,似乎饱含了对江南人家的向往。
李施柔在温子洛进来后,目光便落在那淡青罗裙上便再没有移开过。
一别二十几年,这罗裙竟然还未褪色,还是当年模样,而她却已经老了,再没有青春的气息。
这淡青罗裙乃是当年那人所赠,他说他最是喜欢看她穿淡青色的衣裳,淡青淡青永葆年轻。
他说江南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可她却从未去过。于是他把那副江南人家图一针一线亲手绣在这罗裙上。他还说,等她再大一点儿,便去李府提亲,然后带她去看尽江南美景。可最后呢,他娶了别人,而她已是后宫贵妃。
李施柔隐在云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是谁让她穿这条罗裙的!她明明亲手将这罗裙放在衣柜里的檀木盒子里!她怎么可以穿这条罗裙!
温子洛见李施柔一直盯着这罗裙看,就知道自己穿对了。这罗裙对李施柔果然重要,不然她不会将这罗裙如此珍重仔细的放在衣橱最隐秘的檀木盒子里。只是,李施柔为何会对这条罗裙如此在乎?这条罗裙看起来不是太旧,绣工也算不上好,可少说也是二十几年前做成的。
“你竟然还敢回来!”温子妍看见温子洛走进来,心头火气更大,横眉竖眼的瞪着温子洛。这个小蹄子竟把她害的这样惨,若是不报今日之仇,她誓不罢休!
温子洛淡淡一笑,向纳兰氏行了一礼,道:“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洛儿为何不能来这里。”
“你!”温子妍欲要破口就骂,李施柔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一把拉过温子妍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即笑道:“你大姐见你不在偏殿,担心你会出了什么事而已。”李施柔笑着笑着便向温子洛身后的春香看去。
春香看到李施柔危险的笑容,立即吓得四肢发软。为何没有看见夏花和小松子,难道他们已经……
温子洛笑道:“之前春香拿来的那套裙子太大,洛儿害怕她又拿错了,所以就跟着她去了馨雨宫,自个儿挑了一件,没想到这条罗裙刚好合适。”
李施柔盯着温子洛身上的罗裙,强笑道:“洛儿穿这件罗裙倒是比本宫年轻的时候穿起来好看。”然而李施柔心中却是叫嚣着,除了她旁人怎可穿这罗裙,那人说过这条罗裙永远只有她才能穿,也只有她穿的出它的美!这该死的温子洛,那么多衣裳裙子不拿,偏偏拿这条,她一定是故意的!
温子洛点点头道:“可是洛儿刚刚听到大姐说洛儿害了她,这……”
温子洛有些茫然的看着众人,却见端王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摇摇头,纳兰氏也是一脸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旁边的太监宫女倒是神色各异,有些大抵能猜到自己命运的太监宫女现在都已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温子妍见温子洛害了她还在这里假惺惺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立即怒道:“温子洛你就别装了,你的心肠简直是要比蛇蝎还要毒,丞相府有你这样的子孙简直是丢脸!你故意让小松子和夏花联合来害我,现在倒还在这里装善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虚伪,你简直就是该死!”
“大姐!”温子洛立即拔高声音唤道:“这里可是慈宁宫,太后还在呢!”
温子妍一听,脸色立即变得更惨,她怎么一激动倒是把太后给忘记了。这个小蹄子果然是她的克星!她好容易在太后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却马上因此毁于一旦,温子妍越想越气,就差点吐出血来,立即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纳兰氏,欲要解释。
温子洛却是双眸一眨,抢先一步道:“家姐素来易激动,在家中也是大吼大叫惯了,还望太后恕罪。请太后念在家姐年纪尚小又是初犯的份上,就饶了她的不敬之罪吧,待回去后,洛儿一定会告诉父亲日后对家姐加紧管教,请太后开恩。”
温子妍立即又要反驳,却被李施柔紧紧握住手,示意不可再轻举妄动。温子洛刚刚才说了温子妍疏于管教不懂礼法,若是温子妍现在立即大吼大叫的回击回去,那岂不就是落了她的圈套,更加证明她所说非虚。
好个温子洛,手段嘴功果然都是了得!她李施柔较少遇到对手,这一次竟不想会败在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丫头身上!
纳兰氏嘴角忽然闪现一抹笑意,这个温子洛果然有趣。经她这么一说,她即便是从未想过要责罚温子妍,现在都得装装样子斥责几句,如此才能显像她身为太后的身份威严。
况且她之前不久曾说过十三岁已经不小了,而温子妍明显不止十三岁,她这不是变相的讽刺温子妍又是什么。
温子妍深吸几口气,双目含泪道:“妍儿刚才的确是太过激动,失了礼仪,还望太后责罚才是。只是,妍儿刚才经历那样的事,的确是害怕的紧。”
纳兰氏淡淡道:“罢了,念在你刚才受了惊吓,哀家不与你计较。只是回去后,还是要多学学礼仪才是。”
温子妍低下头道:“妍儿谢太后免去责罚。”
立即又看向春香道:“你到底是个幸运的,陪着二妹去馨雨宫躲过一劫,你可知夏花和小松子死得有多惨。”
又看向温子洛道:“二妹,他们死得这样惨,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
温子洛笑道:“二姐这是说得什么话,他们被责罚自然是犯了不该犯的大错,再说了洛儿只认识夏花,从未见过什么小松子,他们之死也与我无关,洛儿何要害怕。”
温子妍缓步走到春香身边低声道:“你知道吗,他们死得有多惨,而你还活着。你帮着她做坏事,难道就不怕报应吗,李贵妃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只怕到时候你的痛苦会比他们更惨百倍不止。”
温子妍幽幽的说道,温子洛破坏了她的计划反过去害她,她一定要揭穿温子洛的阴谋!
春香在见到李施柔的那一刹那早就吓的六神无主,听温子妍这么一说,立即回想起以前惨死在李施柔手上的姐妹,立即吓得跪下,痛哭道:“是温宜人,是温宜人叫奴婢们这样做的啊。”
温子妍满意的看着春香,立即大声道:“你说什么?”
又向纳兰氏道:“太后,依臣女只见此事只怕另有隐情。你好好的说说,温宜人究竟叫你们做了什么?”
春香哭道:“是温宜人,她给我们身上撒了血花毒,她说若是我们不按照她说的去将温大小姐骗来偏殿让小松子那个,就不会给我们解药。”
“温子洛,你好歹毒的心肠!”温子妍立即呵斥道。
“太后,你都听见了,这件事情果然是温子洛策划的,是她要害我,你可要给妍儿讨回公道啊。”
纳兰氏道:“温宜人可能给哀家一个解释?”
温子洛笑道:“回太后,春香说的话洛儿一句都听不懂。只是洛儿不明白春香夏花和小松子都是李贵妃的宫人,为何要听洛儿的话去害大姐?”
春香立即捋起自己的衣袖道:“太后,这就是证据。温宜人给我们撒了血花毒,奇痒难忍,这就是抓痕啊。”
温子洛瞟了一眼,淡淡道:“春香你为何要这样冤枉我呢。我身上哪有什么血花毒那样的东西啊,只有一包痒粉罢了。是你刚才服侍我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那痒粉洒在了你身上,你才会这样痒的,你难道因为这样一点的小事就来冤枉我?”
李施柔盯着温子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三个蠢货都被温子洛给骗了!
春香一听,怔怔的看着温子洛,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这原来只是痒粉。春香这才反应过来,貌似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再发痒了。
温子洛叹口气从怀中摸出痒粉来,道:“这,就是这个。”
温子妍双目圆睁,不舍不弃道:“你竟然随身带着痒粉,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瞧大姐这话说得,昨日相府出现了有人假冒皇卫行刺一事之后,我便让绿琼替我准备了一包痒粉。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倒是可以防身。”温子洛一边说,一边看向纳兰氏和李施柔。
然而纳兰氏脸色不变,李施柔仍旧是一副要吃了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身上的裙子。温子洛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她故意说出来,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查明真相的机会而已。毕竟昨日假皇卫行刺之事,疑点的确太多。
“可是——”
“好了。”李施柔出声道,此事已成定局,继续查下去,对他们反而更为不利。且不说温子洛身上为何有痒粉,那小松子服下的催情之物又是从何而来等等。温子妍这丫头怎么就看不透呢!要想对付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若想尽兴,又岂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春香你满口胡言,着实该罚,来人将她拉回馨雨宫,待本宫回去后亲自处置。”
春香一听,直接晕倒过去。
纳兰氏也不想在理会此事,只道:“闹了这么久,哀家也累了,都回去了吧。”
“瞧着这天色,太阳都快落坡了,我也该回王府了。”端王妃接着说道,扶起纳兰氏欲要离去,却见太监总管王喜急匆匆的走过来。
“奴才叩见太后。”王喜立即行礼道。
纳兰氏道:“王公公来慈宁宫可是皇上有什么事吩咐。”
王喜笑道:“回太后,皇上听说温宜人在慈宁宫,所以派奴才来宣温宜人去御书房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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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召温宜人去御书房所为何事?”李施柔甚是惊讶道。
自独孤盛国建国以来,后宫妃嫔乃至太后无皇上宣见都不得进去。这几百年来被召去御书房的女子简直是屈指可数。
温子洛也颇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喜,独孤谟乾竟然召见她去御书房?
御书房温子洛不是没有进去过,前世,每每独孤西谟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时,她忍不住想他,总会乔装打扮成太监混进去。堂堂一国皇后,竟然不顾礼法办成太监进入御书房,简直是荒谬。温子洛现在想起来,心里已没有一丝感觉。
其实时光能够停留在那一刹那也是好的,至少那时的她还不会恨。可上天既然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也不能对不住自己不为自己报仇!
“这……”王喜犹豫道,“这奴才可就不清楚了,皇上只说要召见温宜人。”精灵如王喜,能够坐到太监总管的位置,固然除了独孤谟乾的喜爱,那便是深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道理。既然是召去御书房,那又岂是能告诉这些不得干政的嫔妃,虽然不干政只是明面上,暗地里谁不是斗得你死我活。
李施柔意识到自己问自己太多,随即闭了口,不由得看向温子洛。
“如此,便快去吧。”纳兰氏轻轻拍了拍温子洛瘦削的肩,眼中是赞赏,能够被独孤谟乾召见的女子可当真是极少。
温子洛大抵还是能猜得出独孤谟乾召见她应该是和怀县之案有关,向纳兰氏等人行了一礼,无视温子妍嫉妒的发狂的眼神,转身离去。
端王妃看着温子洛的背影竟然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害怕,连自己都不由得笑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总觉得温子洛和独孤汐很像,今天好几次她都差点以为眼前的人是独孤汐,可温子洛和独孤汐明明差了很多。
若是独孤汐能够有温子洛一半的心眼儿,又岂会是如今这番模样!端王妃想着自己那一生下来就夭折掉的外孙女儿不是不心疼,若是还活着,独孤汐不会变成这样,而那孩子肯定也和温子洛一般高了吧,到底是造化弄人。
一路上温子洛安静的跟在王喜身后,端庄自然,任由路过的太监宫女打量。
温子洛脑海里细细的将前世的独孤谟乾回忆了一番,只有一个结论,这是一个喜怒无常心思极重又极其矛盾的皇帝。温子洛至今也弄不明白他喜欢的到底是哪个皇子。
若说他最喜欢的是七皇子独孤玉泽,却又偏偏封了最无能的独孤瑞为太子,若说是为了平衡政治格局,可是直到最后独孤瑞起兵造反与独孤谟乾兵戎相见,独孤瑞兵败死去,独孤谟乾也没有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独孤谟乾向来最不喜的便是独孤西谟,可后来独孤瑞和独孤玉泽相继死去,独孤谟乾明知道是独孤西谟所为,却不知为何竟亲手心甘情愿写下传位于独孤西谟的诏书,不久后病死。可在这之前,独孤谟乾对独孤西谟起杀心下杀手可不下十次。
好一个扑朔迷离的独孤谟乾!也不知他的心思的确是常人难以理解,还是她对他的了解不够多。
温子洛想得头疼,这个皇帝嗜血,可有不少大臣因为说错一句话而全家被杀,但这个皇帝又勤政,将独孤盛国带上另一个新高度。
“到了。”王喜站在御书房门外道,“请温宜人进去吧,皇上就在里面呢。”
温子洛停下脚步,抬头便看见“御书房”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这里对她来说,曾经是如此的熟悉,可这一次进来,她再不是穿着太监服。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皇帝独属的香味儿。
温子洛走进去,见独孤谟乾端坐在龙椅之上,低头看着手中奏折,眉头紧皱。
而站在一旁的除了温衡道,独孤瑞,独孤玉泽,还有--独孤西谟。一抬眼,只见秦微遗竟也在一旁拿着一支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秦微遗乃是翰林学士,而翰林学士除了整理书籍,帮皇上拟定诏书外,还有一个职责,便是轮流当值记录皇上一天到晚做了些什么,召见了何人等等。这本该是史官做的事情,却让翰林学士们执行了个彻底,而独孤盛国史官的职责便是再根据翰林学士提供的资料编写出好看的历史,以便于当今的圣上流芳百世。
温子洛款步走到众人之间,盈盈一拜,行礼道:“臣女温子洛参见皇上。”
独孤谟乾却仿若未闻,仍旧皱眉看着手中奏折。
温子洛心中不由得悲催一声,今天她前前后后可是被折磨的够呛。可不知这喜怒无常的独孤谟乾要让她这样半蹲着行礼蹲多久,她不信独孤谟乾这样风风火火的召见她进御书房就是为了让她一直行礼。
独孤玉泽嘴角含笑的看着温子洛,并不言语,脸上自信满满。
温衡道本想向温子洛行个眼色,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然而温子洛压根儿就不看他,这丫头,就继续蹲着吧!
温子洛抬头,只见角落处的秦微遗洋洋洒洒写下几字,抬眸对她相视一笑,仿佛是写下了什么令他开心的事情。视线忽又转向别处,温子洛跟着看过去,却见独孤西谟正一脸冰冷的看着她,见温子洛看了过来,不仅不收回目光,反而还更加冷冽。
温子洛见独孤谟乾又换了一本奏折,仍旧是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叹口气,既然独孤谟乾喜怒无常,那她就得赌一赌反其道而行了。“臣女温子洛,太后亲封宜人,参见皇上。”温子洛提高声音道,还故意将太后给提了出来。
果然,独孤谟乾放下奏折,这才抬头看向温子洛,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又似蕴含了无数残暴,道:“太后亲封宜人?你何德何能让太后封你为宜人,朕倒是很想听听。”
温子洛毫不避讳的看向独孤谟乾,这人一来就给她出难题。太后封她为宜人乃是看在独孤汐的面子上,那道懿旨上还盖有他的玉玺印,独孤谟乾怎么可能会不会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刁难她!
温衡道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子洛,也不知道这丫头会怎么回答。
温子洛想了想,道:“无德无能如臣女,怎么能被太后封为宜人,臣女也着实是想不通,这恐怕还是要去问太后才知道。”
独孤谟乾大笑道:“好一张利嘴,有趣有趣!”
温子洛见独孤谟乾大笑,这才松了口气。独孤谟乾明知道她为何会本封为宜人,想知道的自然不会是答案,况且这答案也的确只有太后才知道。
“朕刚才看到的两个奏折,都在说柔城的疫情加重,你们说说这该如何是好?”独孤谟乾止住笑意,突然跳跃的问道。
众人早已习惯独孤谟乾的跳跃性思维,倒也不觉得诧异。
“温宜人,上次怀县案件被解破,朕听太子和七皇子说是你提出的主意,朕本欲对你进行嘉奖,但你父亲说你已被封为宜人,故朕未再奖励你,也算是让你宜人的身份名至实归。”独孤谟乾又道。
温子洛这才看向温衡道,她竟从未听温衡道说过,只怕今日独孤谟乾不说她永远也不知道。
温衡道为何要阻止独孤谟乾对她再进行册封,是怕她自觉身份越高,对独孤汐越不利么?
温衡道轻咳一声,被温子洛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怀县案件之事阻止独孤谟乾对温子洛进行嘉奖,他的确是存了私心。
“洛儿谢皇上英明,这样也就免去了洛儿被封为宜人名不至实不归的惶恐。”温子洛又行了一礼道。
独孤谟乾点点头道:“但你若是能解破柔城的疫情,朕这一次不管温丞相说什么也要再对你进行封赏。”
“柔城疫情?”温子洛不解道,她可还从未听说过什么柔城疫情。一来,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未被接回丞相府,自然是不知世事,二来即便是回到丞相府,也终日在府内待着,对外面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情况。
“敢问皇上这是何意?”温子洛坦白说道。
独孤谟乾挑眉看向独孤玉泽道:“是你提出温子洛聪慧有余,定能解决柔城之事,可她现在却连柔城疫情之事都不知道!”
独孤玉泽拱手笑道:“父皇你可别恼,温宜人是闺中小姐,对政事自然是不了解。待儿臣向她说明之后,她岂不就知道了。”
温子洛颇有些厌烦的看着独孤玉泽,看来她今天被独孤谟乾召来御书房少不了他的“功劳”啊!
什么柔城疫情,这不应该是太医处理的事务,与她聪慧有余有什么关系,她可是从来都不懂医!这个独孤玉泽老实自作聪明,强人所难却还总是自鸣得意!
独孤玉泽见温子洛神情淡淡,想她定是内心太过激动不好表现出来,毕竟能够被皇上召见是一个大大的荣耀,多少女子都求不来的。
独孤玉泽笑道:“温宜人且听本皇子概述一遍便会明白。”
“柔城乃是江南的一座中等城市,百姓人口约莫二十几万。半年前,这座城里的人莫名染上瘟疫,虽没人死亡,疫情却是极其恐怖,不过十天全城的人都染上瘟疫。皇上派出太医治疗,半个月后疫情得到控制,百姓渐渐好转。”
“谁知几天后,竟又出现了新的疫情,虽仍旧没有人死亡,却是不一样的病情,传播速度也是极快,太医不得不又立即研制解药医治,此后便一直循环下去。总是好了以后,便又有新的疫情出现。”
“皇上前前后后派出许多人彻查此事,可最后皆是无功而返,百姓饮用的水,吃得食物等等都没有问题。可这疫情反反复复,每次都还不一样,耗费无数人力财力,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七皇子便向皇上推荐洛儿,说洛儿能解决此事?”温子洛反问道,这疫情一直长久下去,花销不少,国库自然是吃不消的。但让温子洛想不通的是,为何独孤谟乾不采取毁城的方法来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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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抬眸看向独孤谟乾,在独孤盛国历史上不仅有因瘟疫毁城的历史,而且还不少。
离现在最近的便是神德英宗皇帝在位时,湘城出现瘟疫,众太医束手无策,英宗皇帝一来害怕疫情扩展二来担忧国库空虚,于是便借上天的名义毁城,将整个湘成的百姓活活烧死,以此杜绝瘟疫再生。
而以独孤谟乾的狠辣与耐心,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一个中等城市上花费如此多的人力财力,而且一点儿也没有毁城的意思。
“温宜人果然聪慧。”独孤玉泽笑道,“本皇子想着你既然能轻而易举的解决怀县案件,对于柔城疫情说不定也会有些许办法。毕竟这一而再的不同疫情,绝非自然因素。”
既然不是自然因素,那便是人为了,只是那人为何要对一座城池的人下手。温子洛眸色微凝,独孤谟乾不想毁城解决此事,莫不是想揪出这幕后之人。只是为了揪出这幕后之人,付出的也太多了吧。
独孤盛国向来轻徭役薄税收,加之经济并不是特别发达,故国库一直都不是怎么充足。如今群国环伺,又要支出大量钱财去购置药材等等救柔城二十几万的百姓,可见独孤谟乾现在的捉襟见肘。
“温宜人现在可想到什么办法了?”独孤谟乾问道,洪亮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夹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话音一落,众人都不由得怔住。这温子洛刚刚才听明白柔城之事,紧接着就问想到了什么办法,这独孤谟乾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
温子洛仍旧淡定的看着独孤谟乾。既然独孤谟乾对柔城疫情如此关心,肯定早就派出大量精英人才去彻查此事,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却仍旧是一无所获,她现在只是听着独孤玉泽提起,这么短的时间能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柔城,柔城……温子洛微微颔首,为何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耳熟。江南柔城……
柔城!温子洛深吸一口气,眸子不由得瞟向身边的那一抹黑色。柔城乃是独孤西谟母妃西惜的家乡!
独孤西谟母妃当年在世时,乃是最受独孤谟乾宠爱的妃子——西妃。据说,当年独孤谟乾对西妃的宠爱简直是可以用宠冠六宫来形容,更是在西妃生下独孤西谟后几次欲封他为太子。
独孤西谟这个名字中分别包含了独孤谟乾和西惜的名字,单是听名字都看得出独孤谟乾对西妃的宠爱。
可是在独孤西谟三岁时,西妃不知为何一朝失宠,连带着独孤西谟也跟着失去了独孤谟乾的欢心,两年后西妃病死。独孤西谟也彻底为独孤谟乾所厌恶。
如今独孤谟乾对柔城如此上心,那会不会因为柔城是西妃家乡的缘故,毕竟除了西妃,独孤谟乾再没有如此宠爱过一个妃嫔。
但独孤谟乾既然如此喜爱西妃,那当年因为何事一朝失宠,又或者说独孤谟乾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还是独孤谟乾只是单纯的想揪出在柔城散布疫情的人?
“看样子你是想不出办法了?”独孤谟乾见温子洛久久不语,挑眉道:“看来温丞相你的女儿也不过如此,怀县案件能够解破也是误打误撞而已。玉泽啊,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对朕说温宜人一定能相处办法解决此事,看来朕这次是错信了你。”
独孤玉泽苦笑的看着独孤谟乾,若是温子洛果真能在这一二分钟内提出什么解决的办法,那曾去查过柔城事件的那些国家精英还有他这些皇子大臣都不用活了。
温衡道早已习惯独孤谟乾的脾气,仍旧是一脸淡然的说道:“小女无才,辜负皇上期望,臣为其父有罪,该罚该罚。”
独孤谟乾长袖一挥,从龙椅上站起来,道:“既然温丞相都这样说了,朕不罚你也的确说不过去,那朕便从轻处罚,温丞相这半年的朝奉就全部充入国库罢了。”
独孤谟乾一番话说完,众人纷纷一脸同情的看着温衡道,这处罚的确是够“轻”啊。
温衡道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感谢独孤谟乾的处罚。看来这国库现在当真是吃紧啊,连丞相的半年朝奉都充了公,接下来不知有多少大臣也要跟着遭殃,反正温衡道开了头,他们自然也不敢再有怨言。
秦微遗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又写下字若干,这柔城疫情果真是棘手啊。
独孤瑞盯了温子洛一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温子洛和她大姐长得不像,偏生年纪又小模样身子都为完全长开。想起昨晚之事,这温子洛把她大姐说得够呛,独孤瑞决定要落井下石一把,方能显示他对温子妍的爱护之心,于是道:“父皇,这一直都是你们再说,温宜人可是半句话都没有说。说不定她心中早已有了想法,偏生不好意思说而已。”
温子洛冷冷一眼朝独孤瑞望去,他这分明是想让她难堪,明知道她没办法,还要让她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好个独孤瑞,我温子洛与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今日竟然还想奚落她一吧,她温子洛又岂会束手待毙!这皇室果真是没有一个正常之人!
“温宜人若是想到什么直说便好。”独孤玉泽颇有些急切道,这人是他亲自在独孤谟乾面前举荐的,如今什么都不说,让他也着实难堪。莫不是他当真是太高估了温子洛的聪慧,毕竟和朝堂上的事情又怎能和后院之事相提并论!他本想在独孤谟乾这里再立一功,可如今竟是自己砸自己的脚。
温子洛不用看也知道独孤玉泽现在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最好能说出一个立即决绝柔城疫情的方法,但这怎么可能!她本不想现在插手朝堂之事,可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取得独孤谟乾的看重可就难了。
温子洛眸光一转,行礼道:“回皇上,太子当真是说中了,洛儿的确是有话说。”
独孤玉泽一听,双眼发光,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子洛。温衡道等人也不由得惊讶一番,这温子洛当真是有办法?
“但说无妨!”独孤谟乾沉声道,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拯救柔城的方法,毕竟那里有他和那该死的女人的回忆!不,他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而放弃毁城!他是想查出这幕后之人而已!独孤谟乾忽然觉得头痛的要命,一拳狠狠砸向红木御桌,吓得众人唬了一跳。
“你快说!若是说得不好,立即拉出去处死!”独孤谟乾太阳穴青筋暴起,狠戾道。
温子洛见独孤谟乾一副痛苦模样,想来是他的头痛之疾又一次发作。自从西妃病死,独孤谟乾攻打轩辕王朝失败后便有了头痛之疾。
温衡道见状连忙向王喜使了个眼色,王喜见状早已急忙匆匆离开御书房,吩咐宫人赶紧去将治头痛之疾的药端来。
“皇上。”温子洛道:“自古天灾人祸,天灾最是难防难测。若是沿袭历史之法,那便毁城即可。但柔城之疫情,反复异常,着实不像是天灾之兆,自是不可放弃二十余万百姓性命。依臣女愚见,其水其食其衣其住都应当细细检查才是。”
“你以为这些朕未派人去查?”独孤西谟冷声道,这些话说了当没说!
温子洛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上不说,臣女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皇上都已派人查过,或许接下来洛儿提出的方法,皇上派去的人兴许都已用过。”
独孤瑞听的云里雾里,这温子洛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独孤西谟却冷冷道:“柔城疫情凶险,又岂是闺阁小姐能去之地。莫不是让他国笑我独孤盛国无人!”冰寒的语气,仿佛让整个御书房都结上一层冰雾。
温子洛却是看也不看独孤西谟,回道:“自古便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身为女子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绵薄之力!他国若是笑,也只是笑堂堂盛国连个小小疫情都解决不了!”
独孤谟乾拍手大笑,道:“好个伶牙俐齿!好个难为无米之炊!好个绵薄之力!衡道啊衡道,你这女儿果然是个妙人儿!”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给带了进去,如今温子洛这样说,他还当真不能因她没提出解决的办法而惩罚她。
温衡道却是根本笑不出来,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子洛。温子洛她这几句话无疑是在表明她要去柔城一探究竟,具体了解才想得出解决的办法。可是诚如独孤西谟所说,那疫情横肆的地方,又岂是温子洛能随便去的,况且闺阁小姐出远门去那样的地方,总归对名节上是有影响的。若是她去了后能想得出解决的办法还好,想不出那可就……
温衡道叹口气,他倒是宁可他一年的朝奉都被拿出充国库,也不愿温子洛去柔城。虽然从未关心过这孩子,但她身上流着的到底是温家的血。
“皇上,洛儿不过是闺阁女子,有些小聪明罢了,她去又能改变得了什么。还望皇上派有能之士去查此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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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陆成这么一说,温子洛才想起自己身上现在穿着的还是从李施柔那里拿的罗裙。这罗裙的确是有些旧了,样式与如今的流行款式也有些差别。
初见陆成之时,她还正狼狈着,身上穿的不过是由麻布袋子做成的衣服。如今再次相见,她已回到相府,却还仍旧穿着二十几年前的老旧衣服。陆成莫不是误会她回到丞相府也还继续受到苛待,也难怪他从一开始变样那样吃惊的眼神看着她。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洛儿在来御书房之前衣裳被弄湿了,故李贵妃将她年轻时的衣裙给了洛儿换上。”
陆成这才轻声道:“原来如此。”别过脸去,不知在看向何处。
“别说这衣裳陈旧,刺绣做工也是一般,可是这上面的图案意境到当真是极好的。”独孤玉泽微微笑道,一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盯着温子洛的衣裳看。
温子洛颇有些无奈的红着脸,这样赤裸裸的被众人仔细打量的滋味可当真是不好受。
一抬头,又见秦微遗对着她浅笑,抬笔欲又要记下。温子洛脸上更热,这要是被记下,被那些所谓的史官编进了史册,她可当真是要“流芳百世”了。
却见秦微遗抬笔后又放下,对着温子洛动了动嘴唇,仿佛在说欠他的人情该怎么回答?
温子洛松了口气,完全无视秦微遗的唇语。
独孤谟乾瞟了眼温子洛的罗裙,突然暴怒道:“这么晚还不回去,难道还朕留你们用晚膳不成!”
众人被独孤谟乾一喝,齐齐无语的看向独孤谟乾,今天一下早朝他们几人便被独孤谟乾叫到御书房处理政事连午饭都没有吃,他不放话让他们走,他们敢走么。
温衡道一副波澜不惊见怪不怪的表情,淡定道:“如此臣便携臣女告退。”
独孤谟乾不耐烦的挥手道:“下去吧,都下去。记得五天后出发去柔城便是。”独孤谟乾眉头紧皱,刚刚压下去的头痛又噌噌的回升。
众人见状,也纷纷行礼离开御书房。
刚刚走出御书房,陆成突然道:“温宜人请留步。”
温子洛转身道:“陆将军叫我洛儿便好,请问有事么?”温衡道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温子洛身旁,现在他可要带着温子洛一同回去。
陆成看着温子洛欲言又止,又见温衡道站在一旁,最后只道:“洛儿被封为宜人时我正在圣天寺保护老太妃的灵柩,未来得及贺喜,今日便在这里补上。”说罢,陆成从怀中拿出一支双鱼流苏钗递给温子洛,颇有些尴尬笑道:“这是原本是我在西北巡查时给我女儿买的,你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陆将军送的礼物,洛儿喜欢还来不及怎敢嫌弃。”温子洛笑着接过双鱼流苏钗。此钗握在手中温热,还带有陆成的体温。钗身圆滑,做工精美,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了。
陆成笑道:“我还有事,便不再耽误洛儿和温丞相了,就此告别。”
“何必告别,五日后你我还要相见。”温子洛打趣道,又似乎带着丝自嘲。
陆成亦是仰头大笑离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洛儿这几日回去后,便在家中好生准备准备,本皇子五日后亲自来丞相府接你。”独孤玉泽手中折扇打开,款步朝温子洛走来。
温子洛脸一沉,只淡淡道:“谢七皇子提醒。父亲,天色已黑,我们也该回去了。”
温衡道对独孤玉泽推荐温子洛的做法也颇有些不满,淡淡的对独孤玉泽客气几句,带着温子洛离去。
独孤玉泽不解温子洛为何对他如此冷淡,莫非是自己对她太热情,让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合上折扇正欲离去,却见独孤瑞和独孤西谟两人迎面走来。一想起刚才之事独孤瑞横插一脚,独孤玉泽就是一阵心烦。和他争?将来有的太子一党的人好受。
“西谟啊,去了柔城可要拿出你当哥哥为皇子的魄力来,好生协助温子洛那丫头破案,替孤多关心关心百姓。当然,七弟也跟着一起去了,你身为哥哥也要多照顾照顾七弟才是,凡事要多让这点他知道吗?”
独孤西谟面无表情的跟在独孤瑞身后,也不回答,只是眸色染冰的盯着独孤玉泽。盯得独孤玉泽出了一身的凉意。
独孤玉泽听着独孤瑞的这番话自然也是恼怒,这说的方法是他死皮赖脸的要跟着去柔城一般,这样的反客为主,倒是把他给踩到脚底下去了。
就独孤瑞这样只知道图口舌之快的莽夫也配做他的对手?独孤玉泽不理会独孤瑞,回视了独孤西谟一眼,转身离去。
独孤玉泽按例每日都回去馨雨宫看看李施柔,这次一回去,便听见温子妍的哭声,听得他头疼。
他这个表妹心比天高,又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偏生在人前又是一副亲和模样,什么好事八卦都须得要她出了风头才行。不知现在又因为什么事情竟然闹到了馨雨宫里来。
“天色这么晚了,妍儿还不回去,莫不是今晚想要留宿宫中。”独孤玉泽道。
温子妍见是独孤玉泽,哭的更凶了,将今日之事一股脑儿的给描述了一番,吵着闹着要独孤玉泽给她报仇,替她出头,去收拾惩罚温子洛那小蹄子。
独孤玉泽一听,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偏生又不能对温子妍发作出来。毕竟她是自己的表妹,又是温衡道和如姨娘的女儿,无论如何骂不得。
李施柔见独孤玉泽脸色不好看,知道他是烦了也是累了,而温子妍自从回到馨雨宫便又哭又吵的闹了这么久,她虽然是恨被温子洛反将一军,但也是被温子妍现在闹的头疼。
像她这样一失败就哭就吵,能成的了什么气候!也不知道她那二妹是怎么教的温子妍!
李施柔对温子妍又好言劝了几句,也不管温子妍是不是乐意,派人将她给送了回去。
“母妃,你以后不能再帮妍儿去动温子洛。”独孤玉泽在温子妍走后,一边斟茶一边道,任由袅袅云烟拂过俊颜。
“为什么?”李施柔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独孤玉泽,她今日失手正想着以后怎么报复温子洛。
“温子洛现在对我来说是有用之人,我绝不允许你再去帮如姨娘和妍儿去动她,甚至你以后还要叫如姨娘她们少打点温子洛的主意才是。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同为李家人为何如此对待洛儿,毕竟她也是李家的外孙女儿。”独孤玉泽抿一口茶道,他既然看重温子洛才智,那便不能让她在受人陷害,并借此让温子洛对他心生感激倒也是两全其美。
“你说得倒也是,母妃也着实弄不清这三母女为何要互相争斗。只是泽儿,你为何要如此袒护温子洛。今天母妃可是在她手上在了跟头,你是知道的,母妃从来不喜欢失败。”李施柔语气极轻,眸中却是染上了厉色。
独孤玉泽知自己不与李施柔说清楚是不行的,道:“母妃,你且派人给我弄些饭菜来,我与你细细解释。”
李施柔一听独孤玉泽还未用膳,立即心疼的吩咐下去。
而宫外,温子洛与温衡道同坐在一辆马车上,彼此相对无言,一片沉寂,只听见马蹄得得声。
此时,夜晚寒意渐起,温子洛身上仅穿着薄薄罗裙,腹内饥肠辘辘,寒颤一个接着一个。
温衡道一声不吭的将披风披在温子洛身上。
温子洛不知为何因温衡道这么一个小小动作,竟感到一丝温暖,也许那温暖只是披风带来的温度而已吧。
“父亲。”温子洛终于打破沉寂道:“你难道就没什么对洛儿说得么?”
温衡道眉头轻蹙道:“洛儿这是怪为父阻止皇上因怀县案件被解一事对你进行嘉奖么。”
温子洛并不答话,只是自嘲一笑。其实温衡道又有什么是应该对她说得呢。一切不过是她想太多罢了。
见温子洛不说话,温衡道又说道:“你一回来便被太后封为宜人,本在京城掀起不少风浪,若是又被皇上嘉奖,那岂不就成为舆论的风口浪尖了。再则,皇上也说了,怀县之事也算得上是让你宜人的封号名至实归。”
温子洛淡淡的看向温衡道,其实他知道的,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独孤谟乾的赏赐!
“父亲为何不继续阻止皇上派洛儿去柔城?”温子洛终是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可是话一说出口,便后悔了。她这是在自取其辱么?
温衡道迟疑一会儿,道:“洛儿你刚才也听到的,为父请求皇上不要派你去,可皇上仍旧执意要让你去,为父也是无能无力啊。但现在有六皇子,七皇子,还有陆成将军跟随,也是绝对的安全了,洛儿大可不必担心太多。”
温子洛低下头去,温衡道这话是在告诉她,他向独孤谟乾阻止过的,是独孤谟乾执意让他去,他能有什么办法,而她能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可是温衡道为何不坚持阻止独孤谟乾呢,以他丞相之位,独孤谟乾再怎么喜怒无常,最后也不会不给他的面子。
温衡道这样做其实和昨晚将账簿扔到她脚边的做法又有什么两样呢?
他还是怕她会伤害到独孤汐,所以宁愿选择让她自生自灭,甚至是恨不得能够亲手解决掉她。
可她毕竟姓温,流着温家的血。所以,他又不能不坐视不管。
于是,他将账簿扔到她脚边,却又不说出这其中的端倪;他向独孤谟乾阻止不让她去柔城,却不再坚持说第二次。
他仿佛是在说,我已经帮助过你,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但是生是死却是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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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的是。”温子洛淡淡回道,并不在言语,只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此时华灯初上,晚市正开场,人渐渐多了起来。放眼处,多少才子佳人,俊男靓女,护城河边无名花开得正艳。
一路无言,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温衡道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相爷,相府到了。”马车外车夫恭敬道。
温衡道长目闪烁,对温子洛道:“你该下去了。剩下这五天准备好去柔城的东西,有什么缺的短的尽管向管家说便是。”
“父亲,天色已晚,既然你已到相府,今晚何不就在这里歇下?”温子洛道。她自是知道温衡道常年居住在别院,甚少回丞相府,但毕竟到了家门口,这过家门而不入毕竟说不过去。
温衡道盯了大门一会儿,语气中略带悲凉,道:“我就不进去了,别院里有些地方小吏递来的奏折,还需我今日批阅完。你进去吧。”
温子洛见温衡道如此,也未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进府。温衡道和独孤汐之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夭折了一个女儿而如此疏远这么简单,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子洛一回到听竹院,绿琼立即扑身而上,一个大大的熊抱送了上来,把温子洛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了一番。
“哇靠,小姐你怎么穿了身这么老土的衣裳回来,这裙子我都不会穿。”无霜惊天霹雳一声吼,双目炯炯有神直勾勾的盯着温子洛的罗裙。
“就你那身板,想穿还穿不上呢!我家小姐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你这个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丫懂得什么叫做欣赏?”绿琼双手叉腰,一番话连带着唾沫星子将无霜给骂了回去。
无霜往柱子边移了移,绿琼这小姑奶奶,她惹不起,躲得起。
“不过小姐你原来的衣裳呢?”绿琼一边说,一边朝衣柜里翻衣服。小姐身上的这套衣裳又旧针线又不好,像个男人做的刺绣,比她的还难看,简直是看不下去了。
“喝粥的时候粥水洒在身上,换下了。”温子洛淡淡道,见绿琼已经翻出一套衣裳,很配合的脱下身上罗裙,又道:“把这套裙子给仔细的洗干净了,好生放着,以后还有用。”
“小姐你该不会还穿吧?”无霜捂脸,“小姐啊,好歹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宜人啊,不看相府面看太后面,这以后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温子洛翻眼:“我有说我以后要穿吗?”
“就你多嘴!小姐就算是要穿,关你什么事,碍你哪里了,总归丢脸也不会丢你的脸。”绿琼翻白眼。
出画做着针线活,听着这一句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霜撇嘴,怎么一下子就成为公敌了,连个替她说话的没有,人品,人品啊,“我这也不是防患于未然嘛,所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绿琼,我饿了,去准备些好吃的来。对了,顺便把无霜也给带出去,看样子她今晚是吃饱了的,需要在外面多消化会儿才是。”温子洛斟了杯茶淡淡道。
无霜泪崩,“小姐,人家错了嘛。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正在生长发育之中,不能被苛刻口粮的……”
温子洛:“……”
出画:“……”
绿琼:“……小姐,我好冷啊。”
……
“哇靠!小姐我给你准备的痒药呢,跑哪里去了!”
无霜被一口卤蛋哽住,反手捶背半晌,道:“绿琼姐姐,你什么成我的徒弟了,哇靠是我今晚发明的专利好不好……”
“你丫给别老娘装嫩,老娘我比你还小好不好!”绿琼叉腰道,“呸呸呸,不对。这不是重点!小姐,你进宫前不是让我给你准备了痒药吗,那药呢?”
温子洛慢条斯理的喝完粥,放下小瓷碗,淡定道:“自然是用了。”
还未等绿琼再一次“哇靠”,温子洛继续淡定的看向出画道:“鉴于绿琼如此激动,这个月你还是安排她领三等丫环的月银吧。”
“小姐,我错了哇。”绿琼双眼两行请泪流,瞬间偃旗息鼓,那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啊……又飞了,飞了……
“什么,老爷什么都没说送回温子洛那丫头后便走了?”如姨娘又怒又惊讶道。
“是这样的。”似凤轻颤的看着面色不善的如姨娘。自今天早上温衡道说今晚要来清心院用晚膳后,如姨娘便高兴了一天,忙里忙外的弄这儿弄哪儿,差点没把整个清心院的每个旮旯角落都打扫一番。每道菜都是亲自盯着厨房一点点儿的做好。
更是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套衣服,脸上画上精致妆容,头饰也换了好几次才满意。
眼巴巴的等到现在,饭菜也热了几次,却不想却是等到温衡道路过丞相府而不入的消息。
如姨娘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盯着满桌她精心为他准备的佳肴,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对她,总是食言。
不是说好今晚会来么,哪怕知道他说来她这儿也不是为了和她共进晚餐,她也好生高兴。就像当年,他明明说了会娶她做正妻,可最后却成了妾室,但她也是高兴的。
那些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她盼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仿若望眼欲穿,可他到底还是没来,大抵是忘了吧。
如姨娘眸中闪过狠色,既然他不来,那她准备一桌子的佳肴有何用处?
双袖一拂,瓷碗落地碎裂的清脆声接连响起,一桌子的佳肴顷刻间全到了地上。
似凤连连后退几步,站起来的碎瓷片险些胳膊她的裙子。
“姨娘,说不定老爷是忘了……”
似凤紧张的盯着如姨娘,见她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忘了?他怎么会忘!他不会忘得,你胡说!”如姨娘一巴掌扇过去,差点把似凤的嘴都扇歪了。
似凤泪水如潮,用手紧紧捂住左脸,也不管地上有碎片渣子,直直跪在地上,哭道:“如姨娘息怒,是奴婢说错了,说错了,姨娘息怒,息怒啊。”
“什么姨娘!”如姨娘怒喝道:“你给我滚出去,马上滚出去!”
似凤吓得双腿发抖,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的离去。
李沁如随手抓起一个青花珍瓶便摔在地上。
她不是姨娘,她才不是什么姨娘!她明明才是温衡道的正妻,丞相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她才配做温衡道的正室!
都怪独孤汐那个贱人,是她抢走了温衡道的心,是她抢走了她的正妻之位,是她抢走了属于他的——幸福!
都怪独孤汐,都怪独孤汐!当年她为何不就死在轩辕王朝,为什么还要回来和她抢温衡道,她明明差一点就是他的妻,明明他都已经亲口承诺她会是他的妻!
都怨独孤汐这个贱人,所以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都是她的报应,哈哈,都是她的报应!
如姨娘笑着笑着便跌坐在地上,抬头便看见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中的那个女人,打扮的精雕细琢,可虽然打了厚厚的粉,仍旧遮掩不住脸上横生交错的皱纹。鲜红的嘴唇,看起来竟然向一个嗜血女鬼一般。
“啊!啊!”如姨娘尖叫几声,一拳打碎铜镜,任由镜片割破手掌。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温子妍刚刚从回到丞相府便看到这样一番场景,绕过碎了一地的碎片,扶起如姨娘道:“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姨娘,记住以后叫我娘!”如姨娘厉声道。身为妾室本没有权利让自己的女儿叫自己娘亲,更没有权利直呼自己女儿的名字。但如姨娘出身毕竟不比其他妾室,因此在众人面前直呼温子妍等人名讳,时常自称“为娘”,倒是没人敢说什么。但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温子妍盯了如姨娘一会儿,本来满腹委屈,见如姨娘又是这番模样,立即也没有了耐心,道:“姨娘你这是老糊涂了不成!你一日不除去千昙院那位,我一日如何能叫你娘亲!”
如姨娘被温子妍一番话说住,安静下来,渐渐恢复往昔理智。
“除去她?慌什么,为娘还没和她们玩够呢!”如姨娘语调阴狠,既然他失约不来,那她便让他主动来她这里!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又岂是独孤汐那贱人一死就还的清的!
温子妍皱眉道:“姨娘,这一次次的失手被温子妍反咬一口,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还是早些下杀手吧!你可不知道,今天连姨母都栽倒温子洛那小蹄子手里了!”
“你去找你姨母了?”如姨娘愠怒道,怪不得今天一整天没看见这丫头,“我不是嘱咐过你暂且不要去惊动你姨母吗,你怎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温子妍道:“姨娘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女儿今天差点……差点就……”温子妍一想到今日之事,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差点就什么?你哭哭啼啼的作甚!”
清心院内红烛摇曳,梧桐树叶飘落一地。
如姨娘鲜唇红似嗜血,阴冷的字一个一个从嘴中咬出:“去柔城?恐怕她是去不了的了。你的委屈,为娘必定十倍还在她们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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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一大早起来,刚用过晚膳,只见绿琼笑得春光灿烂风风火火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拉着欲哭无泪的无霜当下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温子洛问道。
“这个啊……去柔……哎哟喂,绿琼姑奶奶你倒是看准了再扔给我啊……”
温子洛摇摇头,看向出画。出画收拾完桌子,笑道:“出画笑呢是因为老夫人那边今天很早就派张妈妈过来说,让小姐你不必抄写那些经书了。”
“为何?”温子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经书没抄,那如小山般高的经书看着都头疼。如今能不抄,自然是高兴的。
出画道:“这就是为什么绿琼急着收拾东西了,张妈妈说皇上派小姐你五日后去柔城,老夫人吩咐小姐你这几日在府中要多休息休息。绿琼想着第一次出远门,一定要早作打算,于是现在就开始收拾起了。”
“小姐,你也真是的,昨天晚上怎么不告诉我呢?”绿琼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埋怨道。
温子洛扶额,想起昨天简要的告诉绿琼那些痒药的去处后,绿琼直把李施柔祖宗三百代都给问候了一番,若是她再说出去柔城之事,恐怕昨晚是不用想睡觉的了。
“告诉你,然后呢?”温子洛道。
“告诉我以后,那就能提前把要带走的东西都给收拾好啊。”绿琼手不停歇道。
“这也是,但别把你的东西给收拾进去了,你又不去。”温子洛淡定道。
三秒钟后,绿琼想起昨晚被罚领三等丫环月银的惨痛经历,泪眼汪汪道:“小姐为什么不带绿琼一起去啊。绿琼说过要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开,山无棱天地合也不敢与小姐绝。而且绿琼会做饭会按摩会洗衣服还会暖床啊。”
无霜眨巴眼睛道:“但你不会武功。”
绿琼横眉:“要武功有个毛用,又不会遇到什么刺客歹人土匪流氓……”
无霜:“但你不会武功。”
绿琼:“你嘚瑟个什么劲儿,小姐又没说要带你去。”
无霜:“但你不会武功。”
绿琼:“咱门能别说武功的事儿吗?”
无霜:“但你不会武功。”
绿琼:“……”
温子洛摇摇头不再理会二人,但无霜却是说对了,绿琼不会武功,她说什么也不会带她去柔城。此去柔城,必定凶险,带着绿琼去只会多一分危险。反倒是无霜,将她带去,担忧顾虑也会少许多。
但若将绿琼一人留在丞相府,若是如姨娘刁难又该如何?出画是老夫人的人,她倒是不用担心如姨娘会动她。
温子洛叹口气随手写下柔城二字。只怕此次去,不仅仅是解开柔城疫情之谜那么简单。比如说幕后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独孤谟乾和西妃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依稀只听说过西妃乃是江南柔城的一女子,当年独孤谟乾游玩江南遇见西妃并对她一见钟情,便将她带回皇宫。一平民女子能被封妃,宠冠六宫,却又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牵连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也跟着受罪。
但凡有点脑子的,也知道要凭借独孤谟乾的宠爱为自己儿子铺路,西妃倒是接连几次阻止独孤谟乾封独孤西谟为太子,以致最后独孤谟乾彻底厌恶独孤西谟。
独孤谟乾对西妃的宠爱可见一斑,现在对柔城之事又如此关心,可见西妃在独孤谟乾心中的地位,但到底为什么西妃当年会一朝失宠。
前世她便想不通,本想去问独孤西谟,但害怕他想起旧事伤感,也就没有问。现在想起来,她前世倒是应该好好的问上一问,说不定现在她手中就又多了一个扳倒独孤西谟的把柄。
“哟,似凤你怎么有空想起来二小姐院子了。”出画刚刚出去便遇到似凤走进来,立即拔高了声音说道,屋内温子洛等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奶奶的,清心院的人竟然敢跑到听竹院来。无霜准备好工具打狗。”绿琼一听到似凤来了,立即停住与无霜拌嘴。接连几次事情下来,整个清心院都成了绿琼的仇人。此刻仇人见面,哪能不眼红的。
无霜犹豫一会儿道:“那我是应该拿笤帚呢,还是应该拿衣架呢,还是应该铁铲呢?”
“把你自己拿上就行。待会儿听我命令关门放无霜。”
无霜:“……”你丫够狠。
“哟,瞧出画姐姐这话说得,我来自然是有事情要通知二小姐。”似凤笑道,故意将“姐姐”二字说得急重。
出画倒也不恼,反正年华逝去,她也只能是认命了,只是这如姨娘派似凤来这里,莫不是又要来找二小姐的茬?
“如姨娘找我何事?”温子洛走出门淡淡道,如姨娘不会平白无故的找她,想着昨日温子妍在宫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如姨娘现在应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才是。正好,在她去柔城之前再打压如姨娘母女一番也是好的。
“似凤见过二小姐。”似凤假笑着行礼道,膝盖处因昨晚被割伤疼的要命。“如姨娘病了,听李太医说病情很严重,反正如姨娘现在在床上是爬不起来的了。这人一病,就脆弱的很,如姨娘现在正念叨着小姐你。说什么小姐你回来后,她也没好好的和你平心静气的相处过。说是让小姐你现在过去悄悄她呢。”
温子洛蹙眉,如姨娘不喜欢她恐怕这是丞相府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事情,现在这样说出来也不怕人笑,只是如姨娘装病这又是要唱哪出?
但既然如姨娘都这样放话了,若是她不去,又岂是落人口柄,徒增个不孝之名。
“姨娘病了,只是要去看看才是。”温子洛淡淡道,向无霜看了一眼,跟着似凤离去。绿琼本要跟上,却被无霜一把拉住。
“小姐既然没叫你去,你去凑什么热闹。”无霜道。
“可是我怕小姐出事。”
“你若是去了,估计小姐不出事也要被你给牵连着出事。”无霜斜眼道。
“长胆子了是吧,今天的午饭不用吃了!你当真以为姐姐我是个不知分寸的啊。”绿琼一手叉腰一手夹起无霜的耳朵道。
“你不是说你比我嫩吗,怎么又成我姐姐了……哎呀,姑奶奶轻点儿,把我给捏坏了,谁去暗中保护小姐啊……”
一走进清心院便是一股中药味儿扑面而来,只见小丫头们跪在门外熬药,莫非这如姨娘当真是病了。但即便真的是病了,依如姨娘的脾气也是不会让她知道的,既然将她叫来了,这其中肯定有诈!
“咳咳……咳咳……洛儿你来啦。”如姨娘脸色苍白头发披散的睡卧在床上,一见到温子洛便要起身。
“姨娘,你慢点儿,李太医都说了你是太过劳累,要多休息。”温子妍立即扶起如姨娘道。如姨娘的确是病了,昨晚吐了好几口鲜血,却也并不是爬不起床这么严重。
“二妹你也真是的,怎么现在才来。还不快点过来扶姨娘,姨娘刚才一直都在念叨着你。”
温子妍颇有些嗔怪的说道,起身让位儿给温子洛,而言语神态动作极其自然,似乎昨日之事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温子洛心中暗笑,这演技可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姨娘这是怎么了?”温子洛笑道,走过去一把扶住如姨娘。
“也没什么大病,只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加之又太过劳累,才在床上爬不起来罢了。”如姨娘哑着声音说道。
“那姨娘应该少说话,多卧床休息才是。”温子洛淡淡道。
“哎,这谁久了也全身都不舒服。”如姨娘叹口气道。
“洛儿你给如姨娘揉揉肩捶捶背吧,我刚才可是按摩了好一会儿。记得上次啊,你给老夫人按摩不是按得挺不错的嘛。”温子妍笑道。
温子洛毫不在意道:“这是自然。”既然李沁如要她按摩,她怎么可能会推辞,又何必抬出老夫人来。
如姨娘和温子妍对温子洛此时的温顺都感到一丝不安,不由得相视一眼。
温子洛倒是不理会此时二人的眼神交流,直接挪到如姨娘背后,按捏起来。
按摩最讲究的便是力度和按准穴道。可是并不是所有的穴道都是按得的,有些穴道按了,反倒是阻滞血流通畅,不费吹灰之力让人痛不堪言。
温子洛认识的穴道不多,但总归还是记得一两个按不得的穴道。
仔细的摸着如姨娘的肩揉了几下,被拍打了几次。
如姨娘闭上眼睛一副享受模样,想不到这温子洛按摩的技术倒也不赖。
然而下一秒如姨娘脸上的享受瞬间变为痛苦,为何会这么痛!可是温子洛这丫头力道根本就不重!
疼痛之后,又是一阵舒服之感传来,如姨娘还来不及享受,另一个地方又痛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见如姨娘没叫停,温子洛更加心安理得的按摩起来,加快按那两个穴道的频率。
“不用按了。”如姨娘终是忍受不了,痛苦隐忍的说道。
“姨娘若是以后觉得身体不舒服,还可以叫洛儿给你按摩。”温子洛笑道,又挪回原位儿。
却见如姨娘苍白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温子洛,突然一张嘴,一大口血直朝她面门喷来。
温子洛见状想要抽身离开已是来不及,急忙随手扯过一张小铺盖卷儿挡住面门,但身上终究还是落上些许小血点儿。
温子妍急忙跑到如姨娘身边,稳稳扶住如姨娘,紧忙道:“姨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妍儿啊。”
“温子洛,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究竟对如姨娘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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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和璧汐祠堂均修在后院最末的这块空地上,外面又用红墙给围了起来,只留下一扇门进出。
门外有间小青瓦,里面住着守佛堂的高婆婆。高婆婆如今八十余岁,算得上是丞相府里最老的老人了。
温子洛抄完经书交给似凤后离去,路经那间小青瓦,却见高婆婆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沧桑的脸上沟壑纵横,手中檀籽快速翻动,嘴中念念有词。
温子洛被那高婆婆看得浑身不自在,未在做停留,快速离去。前世她和温子妍烧了璧汐祠堂,这个高婆婆可是没少帮她的忙,看来这个高婆婆一副潜心向佛无欲无求的模样,却不知什么时候早被如姨娘给收买了。
回到听竹院,无霜看见温子洛比看见饭还要亲热,立即飞过来一把抱住温子洛,欲哭无泪道:
“小姐,无霜总算把您老人家给盼回来了。”
温子洛柳眉轻蹙,这么热情,必是有所求,道:“什么事,说?”
“小姐,呜呜……你一定要救救无霜的耳朵啊。自从你说了要带无霜去柔城不带绿琼去后,绿琼这个小姑奶奶嫉妒的发狂,醋意大发,丧心病狂的拉着人家说了整整一上午,把您老人家的吃喝拉撒都给详详细细的交代了一遍。说完后,不仅不让人家吃午饭,绿琼姑奶奶又把你的生活作习吃喝拉撒给交代了一遍。还对人家说对小姐一定要三从四德,不能反抗不能反对。你想啊,人家是个侠女,侠女就要有侠女的骨气,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逍遥自在,怎么可以为一个人的生活琐事所困扰呢。再说了,人家喜欢的男人啦,怎么能对小姐你三从四德啊……”
温子洛淡定的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确定无霜充沛的口水不会再溅到她身上后,面无表情的听她说绿琼如何丧心病狂。
“无霜,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呀,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绿琼笑眯眯的走过来。
无霜一个头两个大:“小姐啊,这姑奶奶又找来了。你说身为一个女人,话怎么可以这样多呢。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词,当真是如此。但你看看我,我的话向来一点儿都不多的,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句不说,简直就快到惜字如金的地步了,虽然无霜说的话换不来金子哈。但好歹也是女人里的榜样,你说一个女人一天到晚说那么多话难道就不累么,她说的不累,我听着都累了……”
温子洛淡定的看着绿琼:“我觉得除了吃喝拉撒外,你其实还有好多没有给无霜交代。”
绿琼笑:“小姐,绿琼保证完成任务。”
无霜哭晕戚戚然:“……”
温子洛被无霜绿琼吵得心烦,转身便去了后院竹林。
秋千在两颗粗壮的竹子间摇曳,但刚才明明没有风,应该是有人来过。
温子洛伸手摸上那秋千,这后院竹林里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微风拂过,吹起偏偏枯黄竹叶,似一只只黄色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极美,却又不断在降落。
温子洛坐上秋千,看向远处,秋日里的午阳很是暖和,但如姨娘这次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找不到这几件事的连接点,如姨娘的醉翁之意究竟又是什么呢。
天色渐渐变暗,悄然见入夜。清心院内,如姨娘就着温子妍的手喝下一大碗药汁。
“办好了吗?”如姨娘苍白着一张脸问道。
“已经派人去别院告诉父亲了,父亲应该快来了。”温子妍道。这一次她每一个细节都和如姨娘亲力亲为,她不信温子洛这次还能找出什么破绽。
“姨娘,这是二小姐抄写完的免灾经。”似凤掀开帘子走进来道。
如姨娘接过免灾经看了一会儿,道:“消息都散步出去了么?”
“都已经办好了。”似凤道。
如姨娘盯着手中免灾经看了好一会儿。前一半乃是温子妍亲手所写,后一半是温子洛写得,但温子妍的字很明显没有温子洛的写得好,也没有温子洛的含蓄收敛,更没有温子洛那含蓄收敛下的磅礴大气苍劲有力。
字如其人,温子洛的野心不小。但野心不少又如何,总归是要被她掐断。
但让如姨娘困惑的是,温子洛在回丞相府之前,在圣天寺根本就没有学过写字。且不说温子洛现在如何识得字,但是这一手如此好的毛笔字便不是一年半载之功。
温子洛在圣天寺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但她明明嘱咐过寂圆等人好生看着温子洛,这里面难道另有什么隐情不成?如姨娘收起免灾经,若是这次还不能除去温子洛,那她定要下血本好好的查一查这温子洛了!但估计是没有什么可能了,打蛇打七寸,这一次她插翅难飞!
“姨娘,老爷来了。”一妈妈慌忙走进来道。
如姨娘回过神来,立即道:“似凤你赶紧下去,别忘记我交代过你的话。”
似凤急忙道:“是,奴婢都记着呢。”似凤说罢立即离开,一定不能让温衡道现在看见她。
温衡道急匆匆走进清心院,直奔如姨娘卧室,只见如姨娘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温子妍站在一旁。
“不是说死了吗,怎么没死?”冷然的声音让人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温子妍红着眼圈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如姨娘好歹也是父亲你当初明媒正娶娶回来的,你没能给她正室或是平妻之位,现在却说这样的风凉话。”
温衡道喘着粗气,脸色一沉道:“大胆,岂有你这样对为父说话的!”
“那父亲你刚才怎能对如姨娘说那样的话!你难道就不觉得心有亏欠吗!”温子妍反驳道,一时间大小姐脾气上来,几近忘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反正她从小受尽如姨娘宠爱,温衡道又是对她有求必应,脾气骄纵自是不必说。
“你!”温衡道脸色铁青,一只手高高扬起,却始终没能落下。
“父亲你竟然要打我。”温子妍见温衡道扬起手,一个激灵,眼泪立即扑簌簌的落下,甚是委屈。印象之中,温衡道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温衡道见温子妍哭了,心头一软,手也就放了下来。
“妍儿,你先下去吧。”如姨娘终是出声道,带着无限疲惫。
“姨娘!”温子妍见如姨娘眼色,知道自己也演得差不多了,随即掩面拭去眼角泪水,在温衡道面前甚是委屈的离去。
一时间房门关闭,寂静无声。温衡道轻哼一声,甩袖转过身去。
如姨娘挣扎的起身,看了温衡道的背影半晌。这就是自己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当年年轻气盛,费尽心思,总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却不想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来清心院看我一眼。”如姨娘道,温衡道会如此急匆匆的来,不过是她派下人告诉温衡道说她病的快死了,连太医都回天乏术。如此她还活着躺在床上,温衡道自然是知道他又一次被她骗了。
“你现在不是没死么。”温衡道冷冷道,他自诩聪明,却接二连三的被这个女人骗,若不是当年李沁如死缠烂打,手段用尽,他和独孤汐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独孤汐当年又怎么会去轩辕王朝游玩,又怎么会……
如姨娘大笑,眼角泪水泛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恨我,可是温衡道为你生儿育女的人是我啊!一直苦苦等着你,守候着你的人是我啊!我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
“残忍?”温衡道转身看向如姨娘,眸色冰冷,“如姨娘若说残忍,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又怨得了谁!当年是你手段用尽的想要嫁给我,我到底也娶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姨娘抬头对上温衡道的眼神,半晌,缓了语气道:“昨天你说要来清心院用晚膳,我准备了好久,饭菜热了又热,盼了又盼,可是你没来。”
温衡道错过如姨娘的视线,这件事情他昨日因为独孤谟乾派温子洛去柔城一事烦恼而忘记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温衡道叹口气,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当他听到下人说如姨娘不行的时候,他竟慌张的连马鞍都握不稳,一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骑马狂奔而来,可最后竟然又是被如姨娘给骗了,他如何不怒!
当初年少种种,有许多都已忘却,如姨娘到底是跟了他十几二十年,有多恨都已被世间冲洗的所剩无几。
她如何对待温子洛他管不了那么多,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三番五次的去打独孤汐的主意,他绝不能容许!
所以昨日说是去她那里用晚膳,实则是去警告她收敛一些罢了。却不想她因自己的一句话,等了这么久,而他却忘了。
“衡道,听说牡丹亭里的晚秋牡丹全都开了,你是知道的我很喜欢牡丹,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去看一看可好?”独孤汐生日后第三天便是她的生日,可温衡道永远只记得独孤汐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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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看着如姨娘,眼中忽然溢出哀伤,那一年他和如姨娘相遇便是在牡丹花旁,也因此结下了这段孽缘。
“咳咳……”如姨娘咳嗽几声,苍白着脸,道:“今天我生日,你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肯满足我么?衡道,看我这光景,也熬不过几年的了。你知道的,我很爱牡丹,一直都很爱很爱。”
温衡道犹豫了一会儿,道:“沁如,你不是不知道我昨日为何说要来你这里用晚膳。”
如姨娘低下头去,眸中闪过狠戾,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最后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过是要交代我一些事情罢了。眼见着,如今管理后宅的权利你也全部交给了二房,我怎么还会不明白呢。”
温衡道点点头,眸子却狐疑的盯着如姨娘,若如姨娘是这么一个容易放弃的人,那他当年也不会中她的招了。
“沁如,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讨厌欺骗。若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针对汐儿,今晚我便陪你去牡丹亭过生日。”
如姨娘紧紧咬着嘴唇,一股血腥之味儿充满整个口腔。
温衡道啊温衡道,若是要论无耻,又有多少人比得过你!可她偏偏就爱上了这么一个无耻的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欲罢无能。
不针对独孤汐?那不是她针不针对独孤汐的问题,而是独孤汐本就该死!所以阻挡她幸福的人都该死!她会让独孤汐慢慢的尝尽所有的痛苦后再死。
如姨娘扯出一抹笑容,道:“衡道,你知道的我在乎你,又怎会舍得让你伤心难过。”
“如此便好。”温衡道叹口气道,一把扶起如姨娘,说到底他对她还是有些亏欠的。
“能自己走么?”温衡道见如姨娘行动吃力,不由得问道。
“如姨娘,高婆婆要见你。”似凤突然慌慌张张的走进来,后面跟着白发苍苍的高婆婆。
见温衡道在里面,立即惊讶的低下头行礼。
“何事如此慌张,高婆婆有什么事请说。”温衡道轻声说道,虽然高婆婆只是一个奴婢,但毕竟在丞相府服侍了几十年,是相府的老人,自然比着一般的奴婢不一样。温衡道对这高婆婆印象一直不错,顾对她也很是尊敬。
“相爷,这二小姐简直是太不像话了!”高婆婆见到温衡道,手中檀籽转得飞快,激动道。
温衡道眉头紧皱,温子洛又是怎么了,没一天安宁!
眼见着天已经全黑了,温子洛坐在秋千上只觉得凉意层层,起身回去。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闷闷的,似乎是山雨欲来之势。
一走进屋子就见无霜鼓着腮帮子看着她。
“怎么,没说赢无霜,要我帮你的忙?”温子洛颇有些头疼道。但绿琼之前跟着她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打,眼泪更是天天流,如今她能如此开朗,虽然还有些地方需要改一改,她到底还是替她开心的。
“才不是呢,绿琼姑奶奶是女人中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说的过她,我可是侠女。”无霜翻白眼道。
“那究竟是怎么了?”温子洛好奇道。
“能有什么,总归是内宅里又有人再说小姐的坏话罢了。你知道的,绿琼最是听不得这些。”出画道。
温子洛挑眉道:“哦?内宅又有什么新鲜的八卦了,还是关于我的坏话。这坏究竟是有多坏?”
出画想了想道:“这坏倒不是特别坏,却是关于大夫人的。”
温子洛眸子一亮,道:“究竟是什么坏话,别再绕弯子了,直接说!”
“还不是那群八婆闲来无事说小姐你因怨恨如姨娘未尽到母亲之责,将病中的如姨娘给打得吐血,还连药都给打翻了。被如姨娘叫去佛堂抄什么经书,见到大夫人早夭女儿的祠堂,心中又怨恨大夫人,于是对着那祠堂啐了几口,扬言说要将这祠堂给烧了。”绿琼撇嘴道,“这些人简直是太可恨了,她们哪只看见小姐这样做了,还说得这样绘声绘色唯恐天下不乱!”
温子洛道:“她们没有看见但到底是要有人说她亲眼看见的才有人信,你们可知道这人是谁?”
“好像是守后院佛堂的一个白发老太婆。”无霜饶头道。
是她!温子洛冷笑,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姨娘今天做这么多,原来只不过是为今晚这流言做铺垫。
但如姨娘散布这流言又是为了什么?
高婆婆……璧汐……
温子洛眸子一亮,立即对无霜道:“你赶紧去清心院看看如姨娘她们有什么动静?一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漏听任何一句话!”
如姨娘她们必定是在打璧汐祠堂的主意,而且还想借此栽赃给她!
她不能让她们借此嫁祸于她,挑拨她与独孤汐的感情。璧汐祠堂更不能毁,独孤汐如此在意那个祠堂,若是被毁了,那她……
温子洛挨着椅子坐下,她要阻止如姨娘这次的举动,所以让无霜现在去了解她们的情况,才好先发制人。
好个如姨娘,什么时候也懂得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了!璧汐祠堂对独孤汐如此重要,若是毁了璧汐祠堂成功栽赃给她,独孤汐必然伤心至极,而她若是不能够立即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依着温衡道的脾气,只怕是立即就要拿下她狠狠地处置给独孤汐出气了。
而独孤汐正伤心着,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这么事情。
好个一时多鸟之计。璧汐祠堂,她,独孤汐,温衡道,甚至是老夫人也一个不落的被算了进去。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饿了,你没吃晚饭,要不吃点垫垫肚子吧。”绿琼心疼道,弄不明白温子洛听到这流言后为何是这样一副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事情很严重,小姐也很在乎。
“我没事。”温子洛淡淡道,端着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她此时不能自乱阵脚,毕竟事情还未发生。温子洛忽然自嘲一笑,她何时竟会变得慌乱了。其实她也是很在乎那璧汐祠堂的,毕竟那里承载了独孤汐太多的爱与关注,那里面还有独孤汐亲手雕刻的灵牌。而温衡道也曾不顾众人阻止,冒着大忌讳修了这祠堂。
这个祠堂于他们几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小祠堂。
璧汐璧汐,多么好听的名字。
“小姐,我回来了。”无霜一阵风般跑进来,端起茶壶直接仰脖子喝下一大口茶水。
“怎么样?”温子洛深吸几口气,又恢复了随时随地的镇定淡然。
“小姐,我去的时候,清心院里只有大小姐和她的丫环似凤。我看着她们往怀里塞了火折子往后院佛堂方向去了,还说什么汽油之类的。我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所以赶紧回来告诉小姐你。”无霜道。
温子洛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她没有想到如姨娘她们竟然今晚就动手!看来这一次是她算错了,立即对无霜道:“你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敢去后院的璧汐祠堂,一定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一定不能出任何问题,知道吗!”
无霜见温子洛说的如此严肃,立即点头道:“无霜这就去!”
无霜话刚说完,人已经不见,如一阵风般消失。
“小姐这是怎么了?”绿琼极少在温子洛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心里立即一唬一唬的,颇有些担忧道。
温子洛想了想,立即道:“绿琼出画,叫上听竹院所有的丫环妈妈跟我现在赶去后院佛堂。”
绿琼出画见温子洛神色严肃,半刻不敢耽搁,立即去唤人。幸好现在刚入夜,人都还未入睡,不一会儿便全到齐,不明所以的跟着温子洛向后宅佛堂走去。
而另一边,温衡道扶着如姨娘刚刚走到牡丹亭。
牡丹亭里现在种的全是晚秋牡丹,在月色下更显得雍容华贵。
齐刷刷的大红色欣欣向荣,似乎是带着无限喜庆。
然而花尽艳丽,月白皎洁,观者却是无甚心思。
温衡道扶着如姨娘在桐木凳子上坐下,环视一眼四周,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那间小青瓦房。
那是高婆婆住的地方,高婆婆守着后院佛堂已有些年头了。而牡丹亭离着那间小青瓦不过三四十步,借着月色,勉强能看得清那边的景色。
经过那间小青瓦在往前走几步,便是进入后院佛堂的门,那里面还有自己当年为独孤汐早夭的女儿修建的祠堂。
温衡道眸子黯淡下来,璧汐璧汐,那是汐儿的璧汐呀。可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修那么一间小小祠堂让她怀念。
如姨娘见温衡道心不在焉,知他陪自己来这里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但他能来到这里,她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至于赏牡丹,以后她会有大量的时间和他一起观赏。
“衡道,我见你一直朝那边看着,你莫不是还在生洛儿的气?”如姨娘出声道。
温衡叹口气道:“洛儿这孩子也太胡闹了。你平日里,也该多说说这孩子才是,哪些是动得的,哪些是说不得的,都这个年纪了,心里也该有个底!”
“这孩子又不和我亲,你让我如何与她说。眼见着今天病重,让她来服侍按摩一下,手力劲儿大的让我吐了好大一口血。”
如姨娘急忙停下,扯出一抹笑容,道:“哎,洛儿这孩子一定不是故意的。但她手力劲儿这么大,以前在圣天寺苦头没少吃。”
温衡道看着如姨娘说起温子洛,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这两母女一个比着一个难捉摸。
“什么声音这么吵?”身后一阵嘈杂之声传来,温衡道皱着眉头转过身去,佛堂外面应该清净才是!
却见高婆婆举起拐杖不知在对谁一阵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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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死你这个刺客,打死你!”高婆婆举起拐杖对着地上的人一阵猛打,虽是上了年纪,手力劲儿却是不小。
“丞相府也是你这些刺客想进来就进来的,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伤天害理的东西不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丞相府作恶!”
拐杖一下又一下落下,倒在地上被渔网裹住挣脱不出来的人一声不吭的承受下,强忍着痛楚镇定下来找寻渔网的出口。然而这个渔网上布满小刺,每动一下都是刺骨的疼,更是由上好的天蚕铁丝做成,挣不破割不断。
高婆婆扬起拐杖欲要再打下去,而拐杖固定在半空中怎么也动不了。
“谁在拦我?”高婆婆转身道,见是温衡道和如姨娘,立即放下拐杖。
“高婆婆,你这是在做什么?”夜色太黑,看不清地上的人是谁,温衡道一面说道,一面在小青瓦屋旁拿过明亮的大灯笼。
“老爷,你来得可正好。我刚才捉住一个刺客!”高婆婆激动道。
“刺客?丞相府哪里来的刺客,高婆婆莫不是看错了。”如姨娘问道。
“我虽然人老了,但眼睛还看得清楚,这个刺客大半夜的偷偷摸摸从佛堂里走出来,非奸即盗,幸好被我用着渔网机关捉住!”高婆婆正着神色道。
温衡道不慌不忙的举起灯笼道:“刺客?本相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刺客敢大半夜的进我丞相府。莫不是以为丞相府被刺客袭击过一次,便是谁都能进来的了!”
温衡道冷冷说道,拿着灯笼照着地上的人,脸色顿时愣住:“怎么会是你?”
“无霜丫头,你大半夜的来佛堂作甚?”如姨娘待看清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是无霜也惊讶问道。
无霜心中叫苦连天,枉她自称高手,今天晚上竟然一不小心中了他人设下的小小陷阱,还被一个老太婆这样傻打,简直是丢脸丢大发了。
“我……我……”无霜躺在地上犹豫的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不成告诉他们今晚她是来佛堂查看有什么异动的?结果异动没查出来,自己却成了这“异动”。
“哎呀,这是什么味道,哪里烧焦了?”高婆婆鼻子灵敏的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经高婆婆一提醒,温衡道也在空中闻到一股儿烧焦的烟尘味儿,不由得朝四处看去。
“衡道,那里有火光!”如姨娘惊讶唤道。
温衡道顺着如姨娘的视线看去,却见修着佛堂的院子里冒出熊熊火光,而这漫天的烧焦味儿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好,佛堂被烧了!赶紧吩咐下人来救火!”温衡道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跑。
背后如姨娘淡淡的看了地上的无霜一眼,和高婆婆相视一笑。跟她斗,还嫩了点儿!
高婆婆等了半晌,见里面烧得差不多了,才和如姨娘一起去唤下人来救火。
温衡道急匆匆的跑进去,原以为是佛堂被烧了,却不想竟是他为早夭的女儿璧汐修的祠堂!祠堂旁是温家祖祠,眼见着从璧汐祠堂窜过来的火苗快要将祖祠也给烧起来。
“快来人灭火,快来人!”温衡道大声唤道,粗犷的声音穿透寂静的夜。若是祖祠也被烧了,他日九泉之下他如何去面对温家的列祖列宗!
璧汐祠堂本就小,一着火,火迅速蔓开,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东西不一会儿便被烧得面目全非。
温衡道看着自己曾不管众人反对,一意孤行修的祠堂此刻被烧得这样,心里一阵阵的痛惜,若是让汐儿知道了,只怕她接受不了,到时候又一病不起,那可如何是好!
“将挨着祖祠处的火先扑灭!”温衡道见下人提着水桶陆陆续续的跑来,立即吩咐道。即便是扑灭了火,璧汐祠堂也是毁了的了,但祖祠一定不能再毁。
温衡道看着漫天大火,目光忽然落在璧汐祠堂正中的红漆木桌上,那上面放着独孤汐亲手雕刻的灵牌。然此刻,那灵牌上端也着了火,渐渐地被烧得变了颜色。
“好端端,这祠堂怎么就着火了。老爷,你且离这火远一点,莫被溅出来的火渣子给灼伤了。”如姨娘见温衡道目不转睛的盯着璧汐祠堂,心中闪过一阵快感,再看有什么用,已经毁了!毁了便再不会有!
温衡道却是不理会如姨娘,忽然一下跑入璧汐祠堂内。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如姨娘见温衡道竟然不管不顾的跑了进去,吓得叫了起来,这火光漫天,实在是太大了。
“如姨娘,这祠堂各处已经被烧焦了,要是突然倒塌了可怎么办!”高婆婆手里转着檀籽不无担忧道,她是看着温衡道长大的,自是担忧。
如姨娘一听,慌道:“你们先别救火,赶快把老爷给拉出来!”
忙碌着救火的下人被大火烫的满脸通火,汗流浃背,压根儿就没听见如姨娘的话。即便是听见了,也都装作没听见,这么大的火,谁进去了还有把握在出来?
温衡道不管不顾的大步跨入璧汐祠堂,见到桌上的灵牌,立即脱下衣服跑过去欲要扑灭火包起来。
“咔擦,吱——嚓——”温衡道暗叫不好,只见灵牌上房的横木被烧得通红径直落下。
“不要!”温衡道大叫一声,立即扑过去抱起灵牌在地上打一个滚儿躲过。
一低头,手中灵牌上的火已被扑灭,而他的身上的衣服被烧出一个大窟窿。
“老爷,你快出来啊,快出来啊!”如姨娘大声唤道,见温衡道还没有出来,一咬牙正准备冲进去,却见温衡道怀里抱着被烧焦的灵牌跑了出来。
如姨娘顿时愣住,她记得这个灵牌乃是独孤汐当年亲手所刻,上面刻着——璧汐。
原来他不顾性命的进去,就是为了这个?如姨娘嘴中一阵腥甜之味儿,牙齿狠狠咬住。她绝不会放过独孤汐,绝不会!
温衡道刚刚跑出祠堂,只听见轰隆隆几声,整个祠堂倒坍成一片。
火势溅小,温衡道抱着怀中灵牌道:“赶快继续浇水,一定不能留下任何一个火源!”
如姨娘平复好心情,走到温衡道身旁,拿出帕子擦拭他脸上的熏黑道:“老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温衡道眉头紧皱,拿过如姨娘手中的帕子,淡淡道:“无妨。”
“老爷,这火起得邪乎呢!”高婆婆走进道,“我守了这里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更别提什么这么大的火,怎偏生今天就起火了。这太怪了!况且现在已是晚秋,正凉着呢!”
温衡道不发一言的看着这一地废墟,空中不仅弥漫着焦味儿,更有一股浓浓的汽油的味道。
璧汐祠堂的这火起得快,一定是在不久前被人浇了汽油故意纵火烧毁!
而刚刚,无霜被高婆婆阴差阳错的用渔网捉住。时间,地点刚好吻合。璧汐祠堂……无霜……温子洛!
“老爷,这火难道是刚才的那个刺客放的?”高婆婆又道:“只是那刺客为什么要烧这小小祠堂?这祠堂可是老爷你当年为早夭的小姐修建的。莫不是大夫人的哪个仇家派来的刺客?”
温衡道冷笑道:“的确是个仇家!刚才被你捉住的那人可不是什么刺客,她是二小姐的贴身丫环!来人,把无霜给我带进来!”
温衡道盯着那片废墟,脸色越来越难看,温子洛啊温子洛,想不到你竟然还是出了手!我差一点就相信了你!虽有流言在前,但若不是高婆婆无意设下圈套捉住了无霜,他恐怕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是温子洛所为。毕竟她曾说过不会伤害独孤汐,所说所行也颇让人满意放心。
“轻点儿!”无霜被下人从那渔网里拉出来,浑身都已被刺伤,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这样浑身是刺的渔网,简直是变态!而那个高婆婆一把年纪,下手更是狠,打得她骨头都快断了。幸好她都是用背挡着,倒也是些皮肉伤。
“拽什么拽,璧汐祠堂被毁了,老爷说要见你!快点儿!”不明白具体的情况的下人拉着一张脸道,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见温衡道刚才那神色便知道是有人要遭殃的了。
无霜眸子转得飞快,她先是被人在佛堂院子前捉住,紧接着璧汐祠堂就被烧了,只怕她是中计了!不仅仅是她中了计,这真正中计的应该是小姐才对!
无霜站起身来,她现在若是束手就擒去见温衡道,小姐不及时来救她,只怕没她的好果子吃。但现在她若是跑了,那小姐岂不是更加百口莫辩,说到底她是小姐的人,小姐也曾在独孤汐寿辰也曾说过她是可信赖之人。
无霜猛吸一口气,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去了。
温衡道冷眼看着无霜,这丫头武功高强,也难怪温子洛会派她来放火,但终究百密一疏,白费了心思!
“这大晚上的,你为何会在这里?璧汐祠堂的火可是你放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若是老实交代,本相免你不死,若是油嘴滑舌不说实话,十大刑法伺候!”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汽油!
温子洛沉着的站起身,细想之下,破绽一大堆。如姨娘如此肯定自己会赢,莫不是吃定了温衡道会冲冠一怒为红颜,会为独孤汐快刀斩乱麻,利索的除去这颗心头刺。
还是——有更大的杀招在后头?
温衡道听着温子洛说起温子妍之事,除了温子洛当中衣衫解开之事,其他的他竟然根本就不知道。心中自然是恼怒,温子洛是他的大女儿,更是在京城中出了名的闺阁才女佳人。
但现在当下之急是处理好这件事情,否则若是独孤汐知道此事,他也好对她有个交代,将她的伤心减少到最低。况且温子洛在丞相府本来也就是一颗说爆就爆的火树,他不能在容忍她了!
温衡道冷冷的瞪了如姨娘一眼,转身对温子洛道:“你莫要转移话题!此事除了你还能是谁!璧汐祠堂修了这么多年,一直无事,为何偏偏你回来后就出事了,为何偏偏今晚你的丫环就在这里!为何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到这里!莫不是想要亲自来看看祠堂烧得怎么样,却是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
温衡道说得头头是道,掷地有声,温子洛却是越发觉得好笑。如若有一天独孤谟乾杀了独孤汐,那温衡道会不会为了她而反了独孤谟乾?前世温衡道病死后,端亲王协助太子谋反兵败诈死,端王妃自尽,太后不久后也抑郁薨掉,只剩下独孤汐。
而独孤谟乾对独孤汐根本就不关心,不然当时身为六皇妃的她又怎能贬独孤汐为妾室,扶正如姨娘。
“敢问父亲,若是洛儿没回来,你能笃定璧汐祠堂不会被烧,大夫人寿辰不会有刺客假冒皇卫行刺?况且洛儿来这里,可是带着听竹院所有的丫环妈妈一起来的。这么听竹院的人在这里,父亲没看见吗,还是父亲你选择性无视!”温子洛一句一句反驳道。
“还有父亲你凭什么一口就笃定是洛儿所为。到底是洛儿放不下十三年前被抛弃的仇恨,还是你们心鬼作祟反而念念不忘!再者,判死刑前也可为自己辩证。父亲给洛儿定罪可当真是快,连给洛儿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都不给。”
“你……”温衡道被温子洛一阵呛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如姨娘见状,觉察到温子洛要开始为自己辩白,莫不是这小蹄子又发现什么破绽了!如姨娘向门口处望了望,这独孤汐怎么还没来!
“洛儿,有你这样说自己父亲的女儿么!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孝道,若是不明白,为娘倒是可以给你解释解释!”如姨娘出声道,不能让温子洛有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她赌的便是温衡道对独孤汐的在乎,她太了解温衡道,关于独孤汐的一切,他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也愿意去做。狠辣并不输于任何人!
温子洛知晓如姨娘的心思,根本不理会如姨娘,直接看向温衡道:“父亲,这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道,你难道闻不出来?汽油这东西味道极大,而凡是碰过它的人,只要不换衣服,身上便一直都会有一股浓浓的汽油味儿。可是无霜身上并没有这浓烈的汽油味儿,证明并不是无霜向璧汐祠堂洒的汽油!”
“无霜将你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老爷闻闻。”
无霜现在浑身伤痕累累,轻轻一动都是阵阵痛楚传来。绿琼小心翼翼的将无霜脏兮兮的外套脱下来,再赶紧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温衡道闻了闻无霜的衣服,这上面的确是没有汽油的味道。
“但是——”
“父亲是想说,即便是没有汽油味道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无霜可以叫帮手帮她泼洒汽油。”温子洛打断温衡道的话。
温衡道冷冷看着温子洛,他明白温子洛这是在给她自己辩白,可是这有什么用,他今晚是打定了注意在处置她!
“可是父亲你难道忘记诬陷洛儿派绿琼去当铺当千霞紫链的那四个掌柜,还有说洛儿派无霜去他那里买了酒毒的万掌柜?这一次有一次的所谓证人,只怕父亲看也看烦了吧。”
温衡道一甩衣袖,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指不定这一次便是真的了!”
温子洛冷笑,温衡道的心啊可是比石头还硬,他如此不愿意听她辩解,只怕是在心中想好了要借这次的事情处置她。将她关入温家地牢?还是送回圣天寺?
可是她偏偏不会让他如此,不会让如姨娘如意。她到底是太后亲封的宜人,皇上指定派去柔城查案的使者,温衡道即便是有能力动她,她也要对得起自己此时的封号和身份才是!
“倒也不必虚虚实实,也不必像柔城案件那样破朔迷离。”温子洛道。
温衡道扬眉:“你这是在提醒我,你是皇上派去柔城查案的使者,为父不敢动你!当真是天真至极!且不说你小小年纪能否查明事情真相,犯了错误我照样可以扣下你,禀明皇上另派他人,况且皇上派你去柔城不过是卖七皇子一个面子罢了!你当真以为是你那些小聪明!”
温子洛笑道:“父亲误会洛儿了,洛儿岂敢用此事提醒你!诚如父亲所说洛儿只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用以去解决怀县这样的小案件也就罢了。”
见温衡道脸色一顿,温子洛又道:“洛儿不过是想说,洛儿有真真正正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了。父亲刚才如此激动,想来定然是很想知道此事真相的,洛儿又岂能辜负父亲,不将此事给解释清楚!”
温衡道眸光冷冽,想不到他一激动就入了这丫头设下的圈子,他现在不想让她说也得让她说了。
“说!”温衡道咬牙道。
“洛儿说可是要抓紧时间啊,这更深露重的,你要是半天说不清楚,我们岂不是要陪你到半夜。”如姨娘嘲讽道,算算时间,独孤汐也该来了。
温子洛淡淡道:“如姨娘就放心好了,只世界上只有破绽连连的设计陷害,又怎会有说不清的真相。”
“父亲,你也知道洛儿的可信之人无霜武功高强,那武功如此高强的一个人,怎会中一个八十老妪的圈套?丞相府虽然进来过刺客,可为何丞相府别处没有陷阱,偏偏这院子外就有?还有更重要的——”
“璧汐。”门口处,温子妍和碧珠搀扶着独孤汐站在外面。
温子洛看见独孤汐顿时愣住,她——很伤心。
独孤汐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在见到被烧毁后的祠堂后,眼泪仿若不断线的流下。
璧汐祠堂被烧了,那是——她的璧汐啊。
“璧汐,我的璧汐。怎会这样!”独孤汐哑着声音哭道,在来的路上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会是真的。她的璧汐那么美,那么乖,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怎么会有人下得了手去烧供奉她的祠堂。
她不信,一路飞也似的跑来,不顾病弱的身子是否承受的了。可是,眼前除了一片废墟,哪里还有昔日的影子。
“璧汐……”她仿佛听到她的璧汐在哭。她的璧汐再说,娘,我好痛,好痛啊,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女儿好痛好痛……
“汐儿!”温衡道在看见独孤汐的那一刹那脸色立即就柔和了下来,感激大步走过去欲要扶住她。他明明吩咐过下人,此事暂时不要让大夫人知道,可是为何独孤汐会知道。温衡道目光冷冷的看着惨呼独孤汐的温子妍,温子妍立即别过头去,不敢对视温衡道。
独孤汐却是看也不看温衡道,松开碧珠等人的手,目不斜视摇摇晃晃的走到那片废墟旁。
如姨娘冷眼看着这一幕,温衡道何曾施舍过她半分这样的温柔。独孤汐,哭吧,你就尽情的哭吧。今日烧毁一个璧汐祠堂算什么,将来还有更好的好戏等着你!
“璧汐,娘来了,你别怕,娘带你走。”独孤汐自言自语道,伸手去拨开那些废墟,仿佛在寻找什么。
火刚刚才灭下去,废墟之上还冒着浓浓白眼,那些被烧焦的木材更是烫手。
独孤汐仿若未觉一般,仍旧翻着那些木材砖瓦。她的璧汐在哭,在等她,她一定要找到她。
温衡道心疼的一手握住独孤汐的双手道:“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这里热气太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独孤汐摇头,想要抽回手:“璧汐在里面,我走了,她怎么办。”
温衡道怜爱的看着独孤汐,目光中悲哀一点点渗出,在她的心里永远只有璧汐,永远只有曾经的那段岁月,她究竟要何时在走得出来。他年少轻狂做错了事,难道上天要因此惩罚他一辈子么?他和独孤汐真的回不去了么?
“璧汐怎么会在里面,我刚才把她救出来了,你看。”温衡道将手中灵牌呈到独孤汐面前。
独孤汐一把拿过那灵牌,盯了好一会儿,紧紧抱在怀中。这是她的璧汐,她的璧汐又回来了,真好。再也不要丢下她的璧汐。
“洛儿你也真是的,今天把如姨娘打出血打翻药也就算了,还放言说要烧了璧汐祠堂。说说也就罢了,竟然不想你还当真这样做了!你的心的确够狠,和一个死人较这样的劲儿!大夫人现在如此伤心,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亏得大夫人平日里待你如此之好,如此信任于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大夫人的。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怪不得你之前对大夫人如此亲近,原来一早就打好了这样的主意。温子洛你的心机的确够深,不愧是在外面长大的,什么心眼儿都有!璧汐妹妹一出生就被你克死了,你现在还纵火烧了她的祠堂,话说的不错,你的确就是个克星。一个克星能有什么好心肠,虚伪!”
温子妍站在如姨娘身旁,慢条斯理的数落起来,错开视线不去看温子洛冷的可以杀人的眼神。怕什么,以后永远只有她欺负温子洛的了!
独孤汐细细摸着怀中灵牌。灵牌上方已经被烧成黑炭,上面刻得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衡道,我信错了人。”
“嗯。”
“衡道,璧汐她受伤了,她说好疼。”独孤汐止住泪水,只盯着怀中灵牌,哀伤丝丝散出,那是永远也化解不了的伤痛。
“那我给她报仇好不好?”温衡道心疼道。
“好。”独孤汐木然道。她要让伤害璧汐的人付出代价,不管那个人是谁。谁都不可以,伤害璧汐,她唯一的璧汐。
温衡道起身摸了摸独孤汐轻柔的秀发,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长目微垂,看向温子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一丝不苟的,毫不犹豫的朝她刺去。
温子洛眼中,那柄匕首越来越近——离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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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住手!”
无霜绿琼见温子洛不避不躲纷纷立即上前替她挡住。无霜到底是会武功的,虽然受伤,动作仍比绿琼要快些。
绿琼见状,情急之下一脚踹倒无霜,飞身挡在温子洛身前。
温子洛见绿琼挡在她面前,瞳孔猛缩,立即回过神来,一把抱住绿琼侧身躲过。
然而温衡道来得又急又快,那匕首终是划过温子洛的手臂而过。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温衡道一脸。
温子洛和绿琼重心失衡倒在地上,绿琼立即扶起温子洛,哭道:“小姐,你流血了,好多血。”
“你刚才怎么不躲呀?为什么不让我替你挡着?”绿琼一哭眼泪便止不住,看上去受伤的仿若是她一般。急忙撕下自己的里衣把温子洛的手臂给紧紧缠住止血,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哭什么,我还没死。”温子洛淡淡道,绿琼既然肯舍命救她,她又怎舍得让她受伤。但温衡道挥剑刺来的那一刹那她是真的忘记了躲,她甚至傻傻的在想也许他并不会真的刺下来。
可手臂上传来的如此清晰的痛楚,汩汩流出的鲜血告诉她,千万不能有一刻的天真,无论对任何人,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自己的天真害的尸骨无存。
如姨娘和温子妍看着这一切几乎暗地里嘴都快笑歪了,若是让温衡道和独孤汐知道他们珍之又重的璧汐是温子洛,那肯定会更好玩。很快,他们便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很想看到他们那刻的表情呢,特别是独孤汐!善良?善良的人会凭着他人的三言两语就去要了他人的性命。总有一天她会一点一点撕掉独孤汐的伪善,看看她多丑陋!
“温衡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老夫人的怒吼之声破空而来,带着急急的喘气声。
拐杖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
老夫人一巴掌啪在温衡道脸上,清脆的声音此刻在空中反复回荡。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丞相府百年名声难道真的要败落在你的手里!他日黄泉之下,你怎生对得起温家的列祖列宗!你是个父亲,温衡道你难道还不明白何为人之父亲!你这个逆子,当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温衡道垂眸看向手中匕首,还滴着鲜血,这上面的血是温子洛的。
温衡道手一松,那匕首瞬间落在地上。他刚才差一点儿就杀了她,但是她让汐儿伤心了!汐儿应该是笑语嫣然,明若春风的。他记忆中的汐儿永远会甜甜的拉着他的手说:“衡哥哥,下次一定一定还要带汐儿出去玩。对了,不要再忘记带银子。”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敲着地面啪啪作响,怒道:“你还要为这个女人沉迷多久,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难道还不明白!洛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她的血难道还不能让你清醒!自古红颜多祸水,当初我真应该狠下心让你毁了婚约不娶她进门!温衡道,你该醒一醒了!我还能活多久,还能提醒你这个不孝子多久!这些年来,你回家回过几次!丞相府的百年基业,你当真要为这个女人毁掉?值得吗!你忘记祖训了!”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来她也的确忍得够久。独孤汐身为丞相府正室,未能生下嫡子,这本身已是大罪过。更何谈因一个早夭的女儿不管世事忧郁寡情这么久年,从未替丞相府的将来打算过。这样的儿媳,哪怕身份再尊贵,丞相府也不稀罕。
况且温子洛不仅仅是温家子孙,更是太后亲封宜人,甚至被皇上指派去查柔城之事。若是她现在有个三长两短,温衡道再怎么受皇上器重,权势再大,到底也会因此生出些许君主嫌隙。这于丞相府不利,更是于天下百姓不利。他为官几十载怎会不明白个中道理,到底是为独孤汐迷了心智!
“衡道自是未忘记祖训。”温衡道擦去脸上渐渐干涸的血,“但汐儿不是红颜祸水,她是儿子心之所爱,娘不应该这样说她。”
“况且,心术不正之人,如何能够做出利国利民之事。温子洛如何能查出柔城之事,造福一方百姓?”
“你啊!”老夫人气得连连叹气,温衡道的脾气当真是像足了他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快去把太医请来,给二小姐看看胳膊。这即将启程去柔城,身上有伤怎么行。”老夫人看着温子洛胳膊上被血染红的白布,眉头紧皱。
“你这个做娘的,怎么女儿受伤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洛儿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老夫人见如姨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瞬间又怒道。这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当爹的不像当爹的,做娘的不像做娘的。
如姨娘见状,连忙隐藏起嘴角的笑意,心疼道:“我这不见洛儿受伤被吓坏了。”说罢,如姨娘便向温子洛走去。
温子洛眉头一蹙,向无霜使了个眼色。
无霜会意,忍住身上的痛楚,走过去一把扑在如姨娘身上道:“姨娘啊,奴婢的身上也好疼,你给我也瞧瞧呗。”
独孤汐在温衡道向温子洛刺去的时候便一直盯着她,为什么看到温子洛受伤了,她竟然会觉得心好痛。明明温子洛伤害了她的璧汐,可为何心如刀割。
仿佛温子洛才是她的璧汐。可她的璧汐现在明明在她怀中,那么凉,那么伤。
“倒是不必去叫太医了,只不过是一个小伤口罢了,流血虽多,却并不严重,待会儿回去敷点药也就好了。”温子洛阻止道。她要记住这个伤口,永远提醒自己。
“这怎么行,女孩子要是落下了疤痕,那可怎么行。”老夫人不满道。
“老夫人,二小姐自个儿的身体她难道还拿来开玩笑不成,想必是真的不严重,又何必劳师动众的把太医找来弄得人尽皆知。”罗氏出声道,言下之意,家丑不可外扬啊。况且她也是存了心帮温子洛说话,她说不用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老夫人一听,细想之下,道:“那马上派人把府上上好的金疮药拿去二小姐院子里。”
温子洛心中冷笑,什么血缘至亲,在面子权势前什么都不是。老夫人怎会舍得让丞相府有一点污点。
“二姐姐,你怎么受伤了也不看太医啊。”温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这里,见到温子洛立即黏了上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直转,身体好了不少,只是心智仍然未能恢复。
温子洛摸着温苏的头,轻声道:“二姐姐原以为会信我的那个人这次没有信我,二姐姐很心痛,所以让手臂上出点血,这样心就不会很痛了。”
她原以为独孤汐会信她像以前一样,可是她现在毕竟不是璧汐,所以她挨了这一剑,所以她的心很痛。毕竟,她现在不是独孤汐的璧汐,而独孤汐却是她的亲娘。
被亲娘置于死地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但大抵便是现在这样,恨不得怨不得。
独孤汐听着温子洛的这句话,眼泪再次流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狠下了心想要她的命。
“可是她为什么不信你啊。”温苏又眨巴着眼睛问道,手却不老实的按在温子洛受伤的胳膊上。按一下再放开,流出的血将白布染得更红。再按一下放开,竟有血滴落在地上。
“你不要碰她。”独孤汐突然走到温子洛身旁,挪开温苏的小手。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那只胳膊根本就不是她的。
“你刚才怎么会不躲开呢。”独孤汐看着温子洛胳膊上的伤口一阵惊慌心疼,她说不出心里对温子洛的感觉。那是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这孩子之间应该是互相怨恨的。
温子洛淡淡道:“因为她听信了别人的话,而我也没来得及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将证据放在她眼前,细细的说给她听。”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也许这当真是永恒的真理,无论用在谁和谁之间。
“大娘,你愿意听洛儿的解释么?”
独孤汐愣了一会儿,哭着点头。她刚才因璧汐祠堂被毁,伤心过度,一下子笃定是温子洛所为,的确是太过鲁莽。如今,温子洛肯解释,她自然是要听她的辩白,万一她当真是怪错了人呢,这样对温子洛不公平,对她的璧汐也不公平。
温子洛看向温衡道:“父亲,你可听好了。此事最重要的疑点其实是为什么无霜进入佛堂院子的时候,门外没有陷阱,而她进去之后再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恰好有陷阱了。”
温子洛目光落在高婆婆佝偻的身子上:“高婆婆你今年八十好远了吧。且不说在无霜进去后你恰巧就设下了陷阱,单是布置那个陷阱,以你现在的体力没有半天时间想必也是完成不了的。当然,如果你有两三个小厮帮忙布置,自然是一会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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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婆婆一听,眸子转了转,立即沉脸道:“二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是老婆子我陷害的无霜。天地良心,我进丞相府的时候老夫人都还没有嫁进来,况且我守着院子也守了几十年,怎么烧了它去陷害一个小丫头!”
高婆婆越说越激动,手中檀籽转得飞快,喘气道:“想不到我老婆子在丞相府服侍了大半辈子,眼见着都是个活不了几年的人了,现在竟然还有承受这样的不明之冤,还不如死了好!”
手中檀籽串子“啪”的一声断开,瞬间落满一地,高婆婆哭道:“罢了罢了,我老了,也不能为丞相府做些什么了,连个院子都守不好,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倒也省下丞相府一口饭,算是我这个老仆能对丞相府进的最后一点忠心。”
“高婆婆,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老夫人出声道,这高婆婆终生未嫁,在丞相府服侍了一辈子,无子无女无亲无戚,专心守着后院佛堂成天礼佛,对丞相府的忠心自然是不必说,说什么她也是不会相信高婆婆会做出对丞相府不利之事。
“丞相府待你也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诛心的话,传出去岂不是世人皆说丞相府弱待了下人,你当真是老糊涂了不成!你的忠心我们自然都知道,后生晚辈不会说话,你和她教什么劲儿!且把心放宽些才是。”
高婆婆听老夫人这样说道,倒也是渐渐止了哭泣,抬起颤巍巍的手拭去脸上泪水。尽心尽力在丞相府服侍了一辈子,她自然是笃定老夫人会为她说话。
“老夫人说的是,高婆婆你一把年纪的人了,凡事要看通透些。何必和洛儿怄气,倒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就算是我这个亲娘,还拿她没办法呢!”如姨娘走到高婆婆身旁,拍着她的背顺气道,暗中使了个神色。
高婆婆道:“二小姐,你想救自己的丫环,我倒也不说什么,但是你不该将罪责推倒别人身上。这证据凿凿的,还有什么好辩解的。依我看,你年纪小,赶紧向老爷和大夫人承认个错,从轻处置也就罢了。老爷,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好什么人不好,到底还能看得出些。二小姐心术不正,却又狡猾异常,你莫被她三言两语的就给骗了。这晚上天气凉,大夫人身子弱,老爷你还是早点从轻惩罚了二小姐将此事结束送大夫人回千昙院吧。狡兔三窟,这越解释越乱啊。”
温子洛冷冷看着高婆婆,她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说什么是丞相府的老人,忠心耿耿,为何在此事上满嘴胡言,一心置她于死地!
“高婆婆。”温子洛高声道:“你说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倚老卖老含糊的回避洛儿刚才问的问题,你这样遮遮掩掩的费尽心思的转移众人注意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被洛儿说中了那陷阱果真是有问题,你才会如此慌张!”
“二小姐你……你胡说什么,我高婆婆做事向来是问心无愧!二小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话到底是该积点口德。”高婆婆捂着胸口道,仿佛下一秒便会因为呼吸不了晕倒过去。
温子洛摇头,看来老也是极大的优势啊。“既然问心无愧,那还请高婆婆回答我,为何无霜进院子的时候没陷阱,那么短的时间出来后,就有陷阱了?高婆婆啊,你莫要再说什么洛儿说是你陷害无霜之类的话,这些话洛儿可是从未说过啊。”
温子洛又看向温衡道和老夫人道:“老夫人和父亲难道也不觉得奇怪吗,这陷阱就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儿出现了?况且天气冷,多穿件衣服便是吗,真相可只有这一次当场辨明的机会,高婆婆你这么着急作甚?”
“我……”高婆婆紧紧捂着胸口,这丫头当真是精得很!
“洛儿说的是,凡事还是要当场弄清楚才是,高婆婆不妨解释解释。况且,这里——刚起了场大火,热气腾腾的,怎会冷。”独孤汐握紧手中灵牌道,目光哀伤的落在那一片废墟之上。伤心是一辈子,冲动是一会儿,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温衡道见独孤汐开口说话,目光越发的柔和,既然她想知道真相,那他便把真相给查出来!只要她想要,无论什么,他都给,只要他能够。
但若查出来这幕后指使之人是谁,他定不会放过。
“高婆婆,既然大家都对这前后这么短的时间差里做好陷阱很是怀疑,你也该解释解释。若是身体不舒服,我现在便派人请大夫来,你一边说一边就诊。”温衡道见高婆婆呼吸越来越紧蹙,紧紧握着胸口,一句话堵死她的所有后路。
高婆婆呼吸猛然一滞,不由得向如姨娘看去。
如姨娘立即扯出一抹笑容,道:“高婆婆想说什么便说就是了,老爷和老夫人都是明事理的,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高婆婆想了想,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道:“这算什么疑点不疑点的,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多的去了,我设下陷阱的时候怎生知道无霜刚巧之前才进去。也亏得我恰巧设下陷阱捉住了她,不然这祠堂就河阳莫名其妙的被烧了。”高婆婆一边说一边看着那片废墟,眸子中闪过厌恨与满意。
“那高婆婆的意思是,这陷阱是你亲手设下的了?”温子洛立即反问道。
高婆婆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我亲手设下的,我虽然年纪老了,但身子骨倒还硬朗。再说了后院佛堂本就少有人来,更何况是晚上!”
温子洛笑道:“父亲,刚才洛儿曾说过,若是布置好这么一个陷阱需要耗费许多劳力,先不说高婆婆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内独自设下那陷阱,要想将那渔网给搭在高树上必然是要爬树才行。高婆婆,正巧你右手旁就有棵树,比着院子门口外的那株要低上许多,为了证明你能爬树,那你就爬上这棵树证明给我们看看吧。”
“这……”高婆婆颤巍巍的看向右手旁那颗足足有两人高的树,以她现在这身子骨怎么可能爬得上。
“高婆婆不想爬?可是你若是不当着我们的面爬上去,可怎么证明你的清白?”温子洛立即说道,不给高婆婆喘息的机会。
如姨娘见温子洛步步紧逼,心道不好。本想借着独孤汐的崩溃让温衡道迅速解决此事,却不想这丫头的胳膊被割破,倒是让独孤汐不知不觉见又站到了她那边去,甚至还脑子清醒过来想要查明事情真相!
“洛儿,高婆婆再怎么在后宅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老人了,你让她当着众人的面爬树,这可让她的面子往哪里割!小小年纪,怎能如此咄咄逼人,不善年老!”如姨娘沉脸清斥道,那语气仿佛是在训斥自己不听话的亲生女儿。
随即又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别人不了解不相信高婆婆你难道还不了解她么。高婆婆好歹是服侍过相府五代人的老人,一辈子待在丞相府到底图过什么。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让高婆婆如此丢脸,到底是寒了当仆人的心。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丞相府伺候?”
老夫人手中佛珠停住,这如姨娘说得倒也是有道理,若说高婆婆都有二心,那整个丞相府是找不出一个忠心仆人的了。再则,烧了璧汐祠堂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若说是因为贪钱受人指使,这高婆婆清心寡欲一辈子都过去了,老来也无亲人,拿那么多钱能留给谁?
“如姨娘说得倒也是。高婆婆不会做那样的糊涂事。洛儿,你也就别再逼高婆婆了,还是另想办法查明事情的真相才是。”老夫人抬眸看向温子洛道,说到底她心中还是比较认可是温子洛所为。毕竟这个孩子的心思非常人所能及,有什么是她应付不了的。说不定她是故意将自己陷入僵局之中,再借此一点点澄清自己的冤屈,巧妙的让他人顶替。这样她不仅毁了璧汐祠堂给独孤汐心口捅上一刀,以后还会让独孤汐等人因此事冤枉了她而对她心生愧疚。然后,她再借此一步一步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人心隔肚皮,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说的定的。但她到底不能将心中想法说出来,静观其变随机应变才是最正确的。
温子洛一听,越发觉得好笑,听着老夫人这语气,她反倒是成了恶人!也罢,她做恶人也不只一次两次了,这次索性就做恶人到底。
“老夫人,洛儿只不过是想查明事情的真相罢了。难道高婆婆要脸面,洛儿身为相府二小姐就不要脸面了?洛儿现在可是正被人冤枉着呢,若是不查明真相,传出去,洛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若是怕伤了高婆婆的脸面,大可叫这些下人们回避,我们几人看着她爬树就是了。如此简单的事情,何必将它说得如此厉害想得如此深远。如姨娘,你说是不是?”
温子洛挑衅的看着如姨娘,伸手摸了摸手臂上渗血的白布,今晚她也定要让如姨娘放放血才是。
如姨娘犹豫一下,冷笑道:“这自然是。”一个眼神递向高婆婆,眼中之意再明显不过。在她计划此事的时候,便已经提前想好万一被这温子洛找到了机会反咬该如何,她早已向高婆婆一一说明。今晚,不论如何,温子洛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高婆婆看到如姨娘的眼神,沧桑的脸上忽然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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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下人们见高婆婆竟然死的如此惨烈,纷纷吓得尖叫起来。
温衡道急忙用手遮住独孤汐的眼睛,张妈妈扶着老夫人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老夫人到底是要沉稳些,虽事发突然,仍旧沉住气立即道:“都叫什么叫,还不快点去叫大夫来救人!”
“不必了。”无霜检查完高婆婆的呼吸脉搏及心跳,确定她已经死了。“高婆婆已经咽气,救不会来了。”
“这……”老夫人气得用拐杖敲地,丞相府怎能出现奴仆在主子面前当场自尽的,更何况还是个待了一辈子的老仆。
“呀!二妹你逼死了高婆婆!”温子妍突然大声道,打破紧张寂静的氛围,“二妹你的心肠怎么如此之狠,高婆婆再怎么说也是一片忠心,虽然是做错了事,但你也不能活生生的将高婆婆给逼死啊。你听听高婆婆死前说得那些话,二妹,她是恨死你了!明明她可以寿终正寝的啊!”
“妍儿你胡说什么!”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个温子妍怎能如此不明事理,这话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出来,即便是下了封口令,明日指不定也会闹得满城风云,那到时候丞相府脸面不用要了,温子洛也不用再想要什么名声了!
“高婆婆明明是畏罪自杀!”老夫人又道。
“可是高婆婆死的时候明明说是小姐逼死了她呀。老夫人虽然你偏心二妹,可是人都死了,你怎么还不给句公正话呢!”
“大胆!”温衡道冷冷喝道。“有你这样对老夫人说话的!”
“人家只是就事论事嘛,这在场的可有丞相府一大半的下人,哪个不是看的清清楚楚听的明明白白。”温子妍又道,见老夫人脸色差到极致,也就闭上了嘴,嘴角却是高高扬起。这背负起一条人命,温子洛看你如何替自己洗的清!
“这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如今我老了,管不到你们了!”老夫人怒道,权威被受到挑战,自然是她最不能容许的事情。
温子洛冷眼看着这一切,高婆婆帮如姨娘烧了璧汐祠堂还死不悔改陷害于她,她死自是活该!只是温子妍故意挑起这样的话题,如今老夫人和温衡道越是打压温子妍替她说话,反而越是证实了她逼死高婆婆的嫌疑,毕竟高婆婆死前的确是说了是她逼死的话。
好个如姨娘,想来一早必定就算好了这一步。这次如姨娘会用高婆婆来烧璧汐祠堂,想必就是看中了高婆婆对丞相府可怕的愚忠。在高婆婆眼中她温子洛是克星对丞相府不利,也难怪她宁死也要冤枉她,不愿说出如姨娘。
而如今说再多,辩解再多,也敌不过一个死人的遗言,人云亦云,只怕她明早一出门就要被满京城的贵族用唾沫星子淹死,好狠的心思!
如今她只有想办法证明高婆婆是受了如姨娘指使,是如姨娘安排的这一切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并让如姨娘好好的出一出血。只是,如今高婆婆身死,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无霜静静的听着那边的争吵,看着高婆婆渐渐冰冷的身体。愚忠如高婆婆自然是可怕,但为丞相府付出这么多,当真是值得。死了后,连所谓的争吵都比给她收尸重要。
为一个人尽忠,不论任何事情,真的值得么?
无霜抬头,只见黑夜被这簇拥的灯笼照得通亮,那人的眉眼仿佛就近在眼前。
无霜伸手想要去触摸,然而一阵风吹过,令她好一阵咳嗽。
张妈妈向无霜出望去,低声对老夫人道:“这高婆婆的尸体……”
老夫人皱着眉头看过去,心里对这个高婆婆又是气恼又是怜她一片忠心,想了想道:“衡道,这高婆婆虽是做错了事,到底在丞相府服侍了一辈子。”
“那就拉下去厚葬了吧。”温衡道知晓老夫人的意思顺着她的心意说道,只是眉头却是越皱越紧。高婆婆在这片祠堂的废墟上死去,死前又发了那样的毒誓,那想在这废墟上重建璧汐祠堂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当年的那道士也说过,璧汐祠堂只能建在这个位置上,难道真的如高婆婆所说,他不能再提独孤汐建璧汐的祠堂了?
独孤汐任凭再不管世事,经历了今晚之事也多多少少是明白过来了,低声道:“厚葬也是应该,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她错在糊里糊涂的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管,不知道当年修建璧汐祠堂的真相。
若是当年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温衡道建这个祠堂。她宁愿将璧汐放在心里想一辈子,也不愿修这个祠堂,让她的璧汐被这么多人讨厌。璧汐要是知道了,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
“汐儿,你何曾有错。”温衡道见独孤汐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痛。
老夫人咳嗽一声,对着下人道:“今晚之事,高婆婆说的话你们全都没有听到,知道吗?”虽然心里明知道,这消息不可能不被传出去,但多少程序还是要走一下。
事已至此,以后怎么样,也只得是看温子洛自己的造化了。
下人们一听,立即唯唯诺诺的点头,心中想法却是各异。若是将今晚之事卖给京城的八卦组织,定会卖个好价钱。
“罢了,今晚之事就到底结束,都散了吧。”老夫人又道,如今高婆婆已死还能查出什么,索性就此了结此事,免得越弄越对丞相府不利。
温子妍冷笑的看着温子洛,散了?若是就此散了,温子洛这一辈子也别想抬头做人,她请的那些八卦写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今晚之事只是个开始,她回报给温子洛的一点点颜色,她会让她慢慢的声名狼藉,和独孤汐一起痛苦的死去。
温子洛急忙道:“不可!”
“又怎么了?”老夫人抬眸看着温子洛,莫不是这丫头又发现了什么,那到底应不应该让她说下去。老夫人脑子转得飞快,这其中的千丝万缕,她总算是还明白一些。
“老夫人,此事还不可就此结束,高婆婆明明还有同党!若是不把高婆婆的同党给揪出来,那指不定明天烧得就该是温家的祖祠了。所以,现在此事还不能结束,不能散。”温子洛道,现在,她只能自己帮自己,今晚一定要把事情给弄清楚,否则以后她再想为自己证明清白可就难了。
“哦?高婆婆不是已经说她没有同党吗?”
“你若是有证据找出高婆婆的同党,为父今晚便给足你时间慢慢查证!”温衡道打断老夫人的话道。心中火苗噌噌的燃烧起,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谋划此事让汐儿伤心。“但是,洛儿你不要忘记,现在你的嫌疑仍旧是最大的,为父的话你可明白?”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若是今晚她不想办法把如姨娘给揪出来,温衡道一定会借此事对她进行处置。现在的温衡道几乎是噤若寒蝉,哪里还会留她这个隐患在丞相府。
温子洛低下头去,眸光流转,这其中哪里还有问题是她没想到的?
无霜看着那些下人悄悄的将高婆婆的尸体给抬下去。所谓厚葬,也许就是找块风水宝地把她给埋了吧。
无霜挪回温子洛身边,身上痛楚难忍,毕竟身上被那个天山寒铁渔网上的软刺给刺了无数伤口,虽不严重,可是要痛上好几天才好的了。
无霜心中哀嚎着,眸子忽然一亮,立即道:“小姐,裹住无霜的是天山寒铁打造成的渔网!”
温子洛看着无霜,思路一下子畅通!解开此事的开口便是天山寒铁!
温子洛正欲开始说话,却听温子妍道:“父亲,此事还查什么,依女儿只见此事要么是高婆婆一人所为,要么便是二妹联合高婆婆故意演了这么场戏,借此来显示她的无辜,博得你和老夫人还有大夫人的愧疚与同情。可是父亲,二妹连如姨娘都狠得下心打得吐血,她还会对谁好,还会有什么好心肠!”
“父亲你是知道的,如姨娘的身体向来是极好的,今天虽然生病但也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又怎么会被二妹捶了几下背就吐血了呢!而且似凤端赖药时,二妹不想服侍如姨娘用药,还将那药碗给打翻了,大家可都眼睁睁看着的。”
“二妹行事如此跋扈恶毒,父亲,你以为她当真不会恨大夫人。她对亲娘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害的她从小就被送去圣天寺的大夫人!父亲,妍儿说的这些可都是铁铮铮的事情啊,就发生在今天,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难道以为一个心肠如此歹毒之人,还能查出什么真正的真相。父亲,洛儿的话不可信啊。一个连亲娘都舍得下手的人,你以为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温子洛,妍儿所说之事,你可认?”温衡道咬牙道,这温子洛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温子洛冷冷看着温子妍,她以为如此三言两语便当真能阻止得了她查明事情的真相?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洛儿自然不认。”温子洛毫不犹豫说道。
“不认?”温子妍冷笑着从如姨娘怀中拿出那张她今早用来擦拭嘴角残血的锦帕,道:“证据就在这里,你还想抵赖不成!”
温子洛看着那张带血的锦帕,原来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如姨娘果然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的。只是终究棋差一步。
“大姐,证据就在你手里,你难道还想继续冤枉洛儿不成!”
温子妍冷着脸,颇有些诧异的看着温子洛道:“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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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挑眉,道:“何来胡说之说。我本不欲提起此事,是你自己非要提起的。”
温子洛一把拿过温子妍手中的锦帕。这个锦帕在今天早上她看到如姨娘用来擦嘴时便发觉到有问题,如今温子妍自个儿提出来,她应该好好回敬才是。
“如姨娘本就有吐血之疾,又何来洛儿将她打出血之说!”
温子洛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不可置信的看向温子洛。
如姨娘笑道:“洛儿又在乱说了,为娘身体向来强健,怎会有吐血之疾,你啊,怎么什么谎话都信口拈来,看来果真是这些年来我没能对你进行管教,才让你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洛儿,你姨娘她身体向来极好,不许乱说。”温衡道也跟着说道。李沁如向来惜命,他才不会相信她会有什么吐血之疾。若是真的有,只怕是三天两头便会装死骗他去看她。
“既然洛儿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独孤汐袒护道,她也不明白为何当所有人都对温子洛不好时,她会忍不住帮她。“再者,洛儿说话向来靠实,何时说过什么谎话。诚然洛儿教授的教养不多,可这孩子学得快,气质礼仪向来是不输人的。如姨娘屡次三番的贬低洛儿,到底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是至今不能接受洛儿?”
独孤汐一番话连连反驳如姨娘,另众人不由得又对她刮目相看。这大夫人进府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与其他人在语言上争锋相对过。
如姨娘眉眼含笑冷冷看着独孤汐,到底是装温柔装可怜装不下去了吧,知道反驳她了!
“都说亲娘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难不成大夫人你会比我更了解洛儿?刚才大夫人还因为祠堂被烧一事想要洛儿性命,现在这会子倒是知道帮洛儿说话了!”如姨娘冷言回到。
独孤汐落寞的垂下眼眸,如姨娘说得对,洛儿毕竟是她李沁如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如姨娘呢。更何况她还伤了洛儿,更没有资格在这里惺惺作态。
温子洛笑道:“如姨娘既然了解我,那你可知道洛儿接下来要说什么?”
“二妹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了,如姨娘怎会知道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温子妍瞪眼道,她倒要看看这一张锦帕能起多大的风浪!
温子洛将锦帕打开,只见原本洁白的锦帕颜色已经洗的发黄,上面还有隐隐可见的洗不掉的血印,而这上面还有一抹暗红色的血渍,是如姨娘今早擦嘴后留下的。
“父亲,你请细细看看这张锦帕。”温子洛将锦帕递给温衡道:“若是如姨娘身体健朗,今日又是第一次吐血,那如姨娘这张随身携带的锦帕也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到血液才是。”
如姨娘听罢,突然明白温子洛是何意,直勾勾的看向温衡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温衡道迎着光举起那张锦帕,只见光晕下,锦帕上有重重叠叠的淡淡血印。
温衡道眉头一皱,这锦帕应该是用来擦过很多次血了才是,不然怎会有如此多的淡黄色血印。锦帕是雪白色,只要沾上血液,用再好的皂荚洗也会留下淡淡血印。
而这又是如姨娘贴身带着的锦帕,那她……
温衡道目光复杂的看向如姨娘,眉头越皱越紧。
如姨娘见温衡道用这样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心头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他其实还是关心她的,不然不会有这样复杂的目光,仿佛所有的情感都纠结在一起般。
而悲的是,如今她利用吐血之疾陷害温子洛被他知道,他定是很恼她了。她想着去陷害温子洛,却是没有在意到这个细节,小蹄子不仅心思缜密,观察力更是吓人。
这锦帕自她患上吐血之疾后她便再没有换过,一直用到今天,不过是想借着有着无数淡淡血印的锦帕告诉自己,她为温衡道付出了多少。
若不是心心念念着温衡道,因他积年累月的悲伤郁结,她又怎么会患上吐血之疾!
温子洛望着温衡道,她以为他会亲口去质问如姨娘,可是他只看着如姨娘并不说话。
温子洛神色一顿,温衡道为何要处处维护如姨娘,明明他深爱的人是独孤汐,明明他其实是怨恨讨厌如姨娘的。难道温衡道忌惮的还是李家的势力?可是像温衡道如今的权势,又是一个十足的保皇党,何惧李家的权势?
“父亲,这如姨娘的贴身锦帕上布满了积年累月洗不掉的血印,而如姨娘刚才又笃定的说她只吐过一次血,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了?”温子洛说道,既然温衡道不说,自然只能是她来说了。
温子洛话音一落,老夫人罗氏不由得好奇的看向温衡道手中的锦帕。温衡道犹豫一会儿,让锦帕递给老夫人等人,随即道:“这前后的确矛盾。”
脸色一冷,又看向如姨娘道:“这锦帕上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血印从何而来,你且说说。”
“这……”如姨娘错过温衡道厌恶的视线,心头一阵血气翻涌,若是承认了那岂不是说明她陷害了温子洛。而且温衡道竟然如此坦然的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她原还计划着待除掉独孤汐母女后,利用她的吐血之疾拉回温衡道的心,可是如今被温子洛这小蹄子一破坏,竟然是弄巧成拙!这该死的!
“这什么?”温衡道接过如姨娘的话,道:“想来承认自己有吐血之疾确实是一件尴尬之事,只是这有病啊就得说,你若是不说,我们怎会知道,说不定又会像洛儿这样被糊涂糊涂的背上不孝之名!如姨娘啊,幸好父亲前日请二夫人接手管理后宅之事,若不然你成天劳累着,病情岂不是更坏?”
“温子洛你别胡说!”温子妍怒道,“一张小小锦帕能说明什么,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妍儿……”如姨娘突然一下子扑到温子妍身上,嘴中鲜血溢出。
“姨娘,你怎么了?”温子妍见如姨娘口吐鲜血,急忙将她扶住。
温衡道大步跨前,一把扶住如姨娘擦去她嘴边的血迹道:“洛儿说的是,身子不舒服就要说。有这心思演这些戏,还不如想想怎么调理身子!”
如姨娘怔怔的看着温衡道,他到底是关心她的,可是他也是怨恨讨厌她的。
温衡道将锦帕拿给如姨娘后,又回到独孤汐身边,仿佛是懒得再看她一般。
温子洛道:“大姐,洛儿话还没说完如姨娘就急着证实了洛儿的话,到底是难为了如姨娘。”
“温子洛,你怎能这样幸灾乐祸,如姨娘到底是你亲娘!”温子妍咬牙道。
温子洛笑道:“大姐,你见过有亲娘一次次陷害自己的。”
不想再理会温子妍,温子洛看向温衡道:“父亲,姨娘有吐血之疾,却是硬生生的陷害洛儿不孝打伤了她,可见打翻药碗一事也可见其心。关于这两件事,父亲还想洛儿解释什么吗?”
温衡道长袖一拂背于身后,这三母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做娘的不择手段陷害,做女儿的毫不留情回击,倒像是一对仇人!
独孤汐怔怔的看着温子洛,因着她刚才那句“你见过有亲娘一次次陷害自己的”而心口一阵闷疼,仿佛是什么即将呼之欲出般。如若可以,她倒是愿意做她的亲娘,可惜这到底是别人的女儿。再怎么喜欢,终究是别人的。
独孤汐将这一幕幕看得明白,稳了稳心神,倚着碧珠站好道:“此事的确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洛儿,你受委屈了。”
温衡道冷哼一声道:“此事解释清楚了,可是璧汐祠堂被烧毁一事呢!”
如姨娘心头一跳,这兜兜转转的终究还是扯到这个上面去了。
“洛儿知道什么尽管说就是,既然要查,那就索性一次查个清楚。丞相府容不得坏心眼儿的人作怪!”老夫人一边说道一边看向如姨娘。这当娘的够糊涂!这样对待自己的亲骨肉究竟是为哪般,值得?
温子洛对身边的小厮道:“你们去把院子外裹过无霜的渔网拿进来。”
天山寒铁散发着冷冷的银白色光芒,上面镶嵌着无数软刺,但是这手艺都已是难得。
“父亲,这困住无霜的渔网乃是由天山寒铁做成。天山寒铁坚硬异常,一般的刀剑匕首根本砍不断,会武之人若是被困住任凭武功再高也挣不破。所以,无霜会被困在这里面被高婆婆捉住。”
“只能说明什么,若不是这渔网还捉不住无霜。”温衡道盯着那渔网道,只见上面软刺密密麻麻,倒是一件工艺精巧的暗器。只是一个渔网能说明什么,以渔网做暗器袭击敌人这简直太常见了。
温子洛嘴角一勾,道:“一张渔网自然是不能说明什么,但这渔网用的材质是天山寒铁,这就能大大的说明问题了。敢问父亲,你见过几次用天山寒铁铸成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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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眸色一深,瞬间懂得温子洛之意。
渔网是普通的暗器,可是天山寒铁却不是普通的材质。
天山寒铁产自雪山之巅,数量极少,一般只在上层圈子中有流通,普通的百姓官吏即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天山寒铁做成的事物。
而这渔网耗费的天山寒铁不少,更是难买。高婆婆不过是相府的一个老奴,怎么可能会买得到这样的渔网。
“父亲,天山寒铁老夫人她们不了解,你难道还不了解?能够买到这渔网的人身份必定不低啊。”
温子洛一边说道,一边小心翼翼的去拿起那渔网。温子洛自负力气比着一般的闺阁小姐大上许多,然而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拿不起那渔网。
“父亲,天山寒铁不仅坚固,而且极沉,连洛儿都抬不起它,已是风烛残年的高婆婆能拿起它扔到树上?父亲,高婆婆不仅有同谋,而且高婆婆的同谋来头还不小啊。然而,一个常年深居于相府的老太婆能有什么机会认识到相府以外的达官贵人,更何况那人还要冒着危险与丞相府作对?”
温衡道脸色越发的沉,温子洛这话分明在暗示他高婆婆的同谋就是相府内宅之人,而这人不是老夫人便是如姨娘。
温衡道眸子在老夫人与如姨娘之间来回转动,眼下这问题已不是查明事情真相这么简单。如若真的是老夫人和如姨娘中的人,他都不能让此事再查下去。否则,到时候掀起的风浪不仅仅是璧汐祠堂被烧。他绝不能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里。
温子洛见温衡道半晌不说话,眉头轻蹙。眼下她话已是说道这份上,只要在进一步追查便能查出眉头,只是温衡道这是在想什么?
温衡道见独孤汐正美目流兮的盯着他,眼角处甚至还有点点泪水,心下一横,对温子洛道:“区区天山寒铁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高婆婆是从认识之人那里弄来的也不一定。这东西的来处多的去了,能查出什么!眼下高婆婆已死,此事也不必再查下去徒增丞相府笑料!”
温子洛冷笑,究竟是什么让温衡道竟然不顾独孤汐想查出真相的愿望而如此搪塞于她,道:“父亲,此事若是就此不了,不查明真相,那才是徒增丞相府的笑料!”
“温子洛,你好大的胆子!”温衡道怒道,他的威严决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温子洛只淡淡道:“自然是有的,可洛儿心中亦有丞相府啊父亲!”
温衡道眸子转得越发的快,浑身威严暴怒之气越发浓厚。
独孤汐见这两父女争锋相对,不由得拉着温衡道的袖子道:“衡道,我觉得洛儿的话不无道理,你何不若就让她顺着查下去,将此事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岂不更好?”
温衡道眸子中的浓厚狠戾在看到独孤汐的刹那瞬间消失不见,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查下去,不论帮手是老夫人还是如姨娘,丞相府从此都将不得安宁。他眼下要考虑的已不仅仅是独孤汐,他亦有他的责任。
夜色中老夫人的眸色越发的明晰,温子洛与温衡道言语间的暗涌她自是明白。手中佛珠转得越发的快,老夫人看清楚地上高婆婆遗留下的檀籽和眼前的璧汐祠堂的废墟。这后宅的确是时候刚好好的整理整理了。
“去把宋管家叫来。”老夫人直接对罗氏道。罗氏一听,急忙招呼下人去叫宋管家,顺便叫人将在怀中沉沉睡去的温苏给抱回去。
“老夫人叫宋管家来这是作甚?”如姨娘缓过劲儿来问道,底气略显不足,心跳却忽然加快起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强笑。明明温衡道刚刚就要将此事压下去,老夫人这会儿直接派罗氏将宋管家叫来是要作甚。
“娘你……”温衡道眸色复杂的盯着老夫人。她这是在帮他做出决定?只是老夫人可有想过她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洛儿的话说得没错,是该好好查查才是。”老夫人打断温衡道的话,闭上眼睛转动手中佛珠。
温子洛浅笑,看来这次老夫人竟然也忍不住要出手了,温衡道即便是不想查此事也是不行的了。她倒要看看这一次如姨娘如何还脱得了手。
“就算是要彻查此事,那叫宋管家来作甚?难不成他知道高婆婆的同谋是谁?”温子妍朝似凤看了一眼,朝温子洛轻斥道,语气中有些飘忽。
温子洛笑道:“大姐难道忘记但凡出入丞相府都要检查随身携带之物。当然,能放在衣服里带出去的自是检查不到。但这天山寒铁渔网这么大的块头,想藏着掖着带进丞相府是不可能的,所以此物若是有人从外面带进丞相府的,那宋管家那里自然有记录。如果不是,那便是丞相府的人在外面采购的,在宋管家那里也会有记录。如若都不是,这天山寒铁产自雪山之巅,每年出量很少,有什么人近几年去采购了天山寒铁,依着宋管家的人脉想查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大姐,这宋管家可是一个重要人物儿。大姐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我……我自然是懂得,你别以为凭你知道的那点儿就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温子妍冷声道,手心却起了一层热汗。肩上传来一阵冰凉,却见如姨娘正看着她,瞬间又冷静下来。只要如姨娘还在一天,李家还在一天,她就不信都不过一个区区庶女!
“小姐你的伤还是上点儿药吧。”绿琼见温子洛手臂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那血顺着流下来,几乎快将她的裙子给染红了,眼中的泪水瞬间又跟着流了下来。
“无妨。”温子洛低声道,现在自然不是看伤的时候。“若是再哭,便给我回听竹院去。”
绿琼一听赶紧擦去眼中泪水。她记得以前在圣天寺的时候小姐是最怕疼的,每次挨打后都会抱着她哭好一会儿,她亦是抱着她痛哭。什么时候开始,她从未见小姐哭过,反倒是她在小姐的庇佑下竟然开始有些居安忘危,渐渐得意起来。瞧着今晚这阵势,若是小姐不够聪明不够镇定心眼不够多,只怕以后她们的日子会比在圣天寺的时候更难过。她只恨自己无权无势不能帮上小姐什么忙,偏生在之前还有些自鸣得意,看不清如今的真实处境。
“瞧你这红眼睛,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没见你念叨着请大夫来看,你个偏心眼儿的。”无霜见绿琼如此难过,忍着一身伤痛打趣她道。绿琼现在却是没心思理会无霜,只盯着如姨娘等人不说话。无霜讨了个没趣,哼哼的自个儿站到一边去。
月色茫茫下,宋管家脚步匆匆的走来。璧汐祠堂大火被灭后,他便回账房吩咐明日该采购些什么材料工具回来修理整饬。听到小厮说老夫人叫他去问话,一时间赶紧走过来。
“见过老夫人,相爷,大夫人。”宋管家福了福道:“不知叫老奴来有何事吩咐。”
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睛,手中佛珠停下,停了一会儿,开口道:“在你面前有一个用天山寒铁做成的渔网。做一个这样的渔网耗去的材料不少,李管家用多少时间可查得出近五年来有哪些商家贩夫去雪山买过天山寒铁?”
“这……”宋管家长眉皱了皱,仿若是深思一般低下头去。
温子洛听着老夫人这话,嘴角却忍不住扬起,老夫人果然是老夫人。一出手就断掉了宋管家的退路。
老夫人不先问宋管家是否见过这渔网,却是先叫宋管家去查出近些年来哪些人去雪山买过天山寒铁。
渔网耗费的天山寒铁虽多,却并不一定是一次性买够,也有可能是分几次从不同的人那里买来。可无论是从哪里买来的,天山寒铁总共就那么点儿,要查出去路倒也容易。
如若宋管家是如姨娘的人,被老夫人这样斩断退路,要么老老实实的查出那些商家贩夫的名单,要么就只能承认他见过这渔网。无论哪一种,于她们来说的都是有利的。
“怎么?宋管家做不到这件事?”老夫人见宋管家半晌不说话,又问道:“我本想着以宋管家的能耐能够查得出来,毕竟丞相府世代积累下来的的产业不少啊。”
宋管家听老夫人这么一说,额头汗水流的更多,不由得朝如姨娘看了一眼。
如姨娘见宋管家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看向她,心道不妙,这宋管家精得很,她和他一起处理丞相府事务这么多年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只怕他现在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自救之策!
“回老夫人,倒是不必去查谁去雪山买过天山寒铁,这渔网便是我们丞相府的人在外面采购回来的啊。”
温子洛笑道:“那敢问宋管家为何要买这天山寒铁做成的渔网回来?为何这渔网又到了高婆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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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立即望着如姨娘,怎么连她也和宋管家一道将她给推了出来。
如姨娘又道:“妍儿是个软心肠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的。妍儿你啊,也是好心做错事,还不快点向你父亲和大娘请罪。”如姨娘一边说道,一边将温子妍拉到自己的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几句,温子妍脸色变了几变。虽心有不甘,最终还是会意的点点头。
“宋管家都叫你不要把我给说出来了,你倒好,还是把我给说了出来。不过是买个渔网罢了,不过我也不知道高婆婆买着渔网是做这种事。”温子妍嗔怪的看着宋管家。
随即又走到温衡道和独孤汐身边道:“妍儿无意之中助纣为虐,还得璧汐祠堂被毁,还请父亲和大娘责罚才是。”
独孤汐听着温子妍这样说道,又看看那片废墟,顿时无话可说。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神色,笑道:“大姐到当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的银子。毕竟这银子不是自个儿找的用起来倒也是容易。”
温子妍恨恨的看着温子洛,这小蹄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见温衡道没有半点说话的意思,温子妍硬着头皮道:“二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不过是想成全高婆婆的一个心愿罢了。”
“大姐想成全高婆婆的心愿倒是无可厚非,可是洛儿想不通的是,大姐为什么不让宋管家说出是你同意给高婆婆买的渔网,并且还威胁如若宋管家说是你同意的地位不保。宋管家刚才说的话我想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啊。”温子洛走近一步道。
“枉自宋管家对丞相府忠心耿耿四十几年,却因为大姐的话竟对老夫人撒谎,大姐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让宋管家如此惧怕呢?”
温子妍被温子洛的气势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几步,只道:“我……我只是不想因为做了好事被人津津乐道而已,二妹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为独孤盛国佳人前三甲之一,每日被人讨论赞美也是厌倦了的了。”
温子洛忍不住笑道:“大姐你可当真是会说。洛儿可记得平日里大姐你在寺庙捐了十桶香油钱可都要命人大肆宣扬的,怎生这次花了这么多银子做好事却不惜威逼宋管家不可将你说出来。大姐平日里做的好事,哪怕是放飞了一只喜鹊,哪一件不是被传的沸沸扬扬。就拿大姐平日里捐的那些香油钱,老夫人是常礼佛的最了解不过。”
老夫人点点头道:“洛儿所说确实。”平日里她便看不惯温子妍随便做点好事就命人大肆宣扬的作风,今日听着温子洛这么一说,更是反感不说,也不由得疑惑此事到底是不是温子妍所为,毕竟这不像温子妍的作风,更何况连宋管家都不惜撒谎也不愿说出温子妍来。
“二妹,你休要诋毁于我!你不过就是嫉妒我罢了,嫉妒我从小在如姨娘身边长大,嫉妒我比你长得美,嫉妒我是独孤盛国的佳人前三甲之一。二妹,你小小年纪,莫要如此善妒!”温子妍被温子洛这样当面说穿,自是恼怒,只恨现在不能狠狠地给这小蹄子两巴掌!她是高高在上,受人仰视的温子妍,又怎能让这小蹄子如此践踏!
温子洛不由得觉得更加好笑,若是一个女子像温子妍一样可怜的只剩下美貌,简直是可悲!况且,温子妍这长相她还当真是看不上。只论容貌,年纪已是三十的独孤汐她都远远比不上!她又何必有如此之多的自信!
“大姐,刚才可是连老夫人都同意了我的话。莫不是老夫人与我一样都是嫉妒大姐你的容貌才故意诋毁?”温子洛冷声问道。
“你休要拿老夫人来胡说!”温子妍云袖一挥,冷冷道。
温子洛懒得再理会温子妍,直接看向温衡道:“父亲,若果真是大姐同意让宋管家给高婆婆买这渔网,那大姐为何不让宋管家说出是她同意的,为何甚至还不惜威胁宋管家。要知道,这与大姐往日的作风全然不同啊。莫非大姐便是高婆婆的帮凶?”
“温子洛,你莫要胡乱冤枉于我!父亲,你不要信温子洛的胡话,你难道不相信女儿了么?”温子妍见温子洛将矛头指向她,立即大喊大叫阻止温子洛再说下去。
温衡道皱眉道:“如此大呼大叫,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矜持!似凤还不把你家主子给扶到一边去!洛儿你继续说,若是有谁再敢多嘴,家法伺候!”
温子妍被温衡道一喝,立即安静下来,往如姨娘身边走去。却是拿眼看着如姨娘,眼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偏生如姨娘现在竟半点替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温子妍不由得觉得一阵心慌。
温子洛嘴角一勾,笑道:“若大姐不是高婆婆的帮凶,那大姐为何要威胁宋管家不说出是她,这可当真是令人费解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宋管家从一开始说得便是谎话,他是诬陷了大姐!但是为何明知道是诬陷,如姨娘和大姐都承认了呢?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高婆婆的同谋根本就是如姨娘,她串通好了宋管家舍弃大姐来保全自己!”
如姨娘心头一震,竟不想被这丫头给看穿了,立即回击道:“洛儿你胡说什么!为娘为何要去联合高婆婆烧这璧汐祠堂。烧了它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再说了,这璧汐祠堂都修了十几年了,我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个时候烧!洛儿啊,我知道你一直对为娘心头怨恨。可是你也不能因此而做一个诬赖自己亲娘的不孝女啊!若是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年我当真是不应该将你给生下来!”
“如姨娘!”老夫人高声打断如姨娘的话,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好歹洛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有亲娘对自己女儿说这种话的!你当真是糊涂了不成。”
温子洛冷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啊,哪有亲娘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莫非我当真不是如姨娘所生?”
如姨娘连喘几口气,捂着胸口道:“你……你胡说什么,你自然是我亲生的。”
“既然洛儿是姨娘你亲生的,那姨娘为何宁愿相信是洛儿做了这种事情也不愿意相信是大姐做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惜了手背总是最先受伤的那一个。再说了,洛儿不过是分析猜测而已,姨娘你何必如此紧张。”温子洛淡淡说道,目光在独孤汐那里停留一会儿随即又移开。
“我……我只不过是气糊涂了罢了,哪有女儿如此冤枉自己亲娘和亲姐的。”如姨娘连忙解释道,心却跳得极快,看着温子洛如此英里怪气的,只把她和温子妍当做宿敌一般看待。莫非当年的事情这小蹄子当真是知道了什么?
温子洛笑道:“洛儿何曾冤枉过姨娘和大姐,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分析罢了。父亲,你觉得洛儿分析的如何?”
温衡道眉头皱成一个结,温子洛的聪慧忽然让他感到一阵害怕。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有个温顺的女儿还好,若是有一个像温子洛这样气势强大极其聪慧的,却让他觉得非常不安。温子洛非池中之物,只是这非池中之物将来给丞相府带来的究竟是好还是坏。
“洛儿分析得的确不错。”温衡道收回神来,目光在如姨娘和温子妍之间来回。温衡道的目光最终落在如姨娘身上,心头的火噌噌的冒起,事到如今,他再怎么也不能欺骗自己去相信如姨娘。
只怕他恰巧碰到高婆婆捉住无霜,亲眼看到璧汐祠堂被烧也是如姨娘故意而为之的!以温子妍的那脑袋,岂能设计出这一环有一环的计策!他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如姨娘多多少少是放下了些,却不想她竟一直都没忘!
温衡道拳头紧握,目光越发的沉。
如姨娘被温衡道的这目光看的心底发毛,这一次他是想亲自出手来对付她了吗?不,她不会让他如愿,不会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如愿!
“妍儿!”如姨娘忽然道:“事到如今为娘也不能保住你了,你自己做的糊涂事造成的后果自己承担!若是我早知道一定会租住你做这傻事,偏生我也是刚才才发觉自己竟然被你给骗了。”
温子妍不可置信的看着如姨娘,她竟然将她当做了弃子!
“娘!”
“不要再说了!”如姨娘打断温子妍的话,像她使了眼色,肉痛的怒道:“自己做错了事自己承担,还不赶快像你父亲和大娘道歉!”
温子妍见如姨娘的眼色,心中直把温子洛给骂了底朝天,若不是这小蹄子,如姨娘现在又何必弃车保帅的将她的供出来!眼下只能是她先顶着抱住如姨娘和宋管家,毕竟这些年来如姨娘地位一直如此稳还是多亏了宋管家。而她也相信不管什么样的惩罚,如姨娘都一定能救她。
“父亲,大夫人,妍儿错了,请你们责罚。”温子妍深吸几口气,朝温衡道跪下道。
温子妍瞪大眼睛看着温子妍,若是让温子妍自己这样承认了,必然保住了如姨娘。而如今,信与不信全在于温衡道。自己都把话说到了那份儿上,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此事的主谋是如姨娘而绝非温子妍!
温衡道皱眉看着温子妍,心中纠结异常,不由得又看向如姨娘,却见如姨娘正忧伤的看着不远处的牡丹亭,心头不由得一动。
“知道错了便好!”温衡道怒声道,心头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又看向独孤汐:“汐儿想如何惩罚这不孝女。”
独孤汐颇有些倦意的看着这一切,兜兜转转却不想竟是这样,她和她的璧汐终究是不招人待见的,只道:“衡道说了便是。”
温衡道怒道:“不仁不孝,胆大妄为,实在是丢丞相府的脸面,就将你送去圣天寺面壁三年,不得回来!”
“老爷,你不能这样惩罚妍儿啊。她正值妙龄,三年,你如何狠得下心肠。我已经有一个女儿被你送去圣天寺十三年,难道你现在还想送我另一个女儿去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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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父亲,你怎么能够送女儿去那种地方,女儿不要去不要去!”温子妍一听温衡道要送自己去圣天寺就忍不住发抖,异常激烈。那是温子洛这小蹄子呆过的地方,她怎么会去!
温衡道听着如姨娘这话心头不由得一动,诚然如果他再将温子妍送去圣天寺,的确是将如姨娘的两个女儿都送了去。再怎么说,她对温子洛也是心存惭愧的。
“老爷,求求你好歹给我想一想,我就只有这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子初在外游学,洛儿是圣天寺待了十三年有和我不侵亲,如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妍儿了,你当真是如此忍心让我和我的孩子生生分隔,一个洛儿不够,连妍儿也要送走么。”如姨娘继续抱着温子妍哭道,一定不能让温衡道将温子妍送去圣天寺,她的女儿怎么能够被送去和温子洛这小蹄子一样的地方!
温衡道闭了闭眼,铁了心拂袖道:“残忍?妍儿声声将亲妹妹璧汐的祠堂给烧毁就不残忍!行为如此卑劣不慈,着实应该送去佛堂你好生净化一下才是!免得以后再生出什么坏心眼去害人!”温衡道直勾勾的盯着如姨娘说道,一字一句分明是在说给她听。他这次一定要给如姨娘一个教训,否则她当真以为他不敢动她了!
“老爷!妍儿她……”
“好了!”老夫人打断道,见这两母女哭哭啼啼的抱头哭成一团,而温子洛一副不管己事的站在一边,心头越发的愠怒,这三母女当真是唱得了好戏,只怕这世上再找不出这样的母女!想必她当真是老了,想不通如今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看了看温衡道,老夫人叹口气,终究是知子莫若母,道:“如今妍儿做错了事的确是该罚,还要好好罚才是。只是到底不能家中但凡出点事就把人往圣天寺送,如此一来二往,让别人怎么看待丞相府!城西有家农村小院是丞相府的产业,不如就将妍儿送去那里三年,好生反省反省吧。”
“老夫人,妍儿不要去什么农村小院,妍儿要待在丞相府。你老人家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妍儿的吗,怎么能提这样的建议将妍儿送到农村小院去!我不要去,不要去。”温子妍痛苦道,闭着眼睛大吼,一想到三年她就觉得害怕。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三年青春年华浪费在一个默默无名的农村小院里。她是独孤盛国的佳人前三甲,若是此事传出去,她还怎么保持自己的名次,那些外人又会怎生看待她!如此她在外间的所有名气形象全都毁了。
都是温子洛这个贱人给害的!“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你如此害我晚上睡得着吗!你……唔唔……”
温子妍火上心头,不管不顾欲要再骂却被如姨娘给死死捂住嘴。顺着如姨娘的视线,只见温衡道正火冒三丈的看着她,立即冷静下来,直呼不好!
“如此不受管教,粗话连篇,当真是要送去好好反思才行!”温衡道指着一旁的妈妈奴婢道:“立即将大小姐送去城西的农村小院,这三年不许大小姐出院门一步,不许任何人探望,尤其是如姨娘!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唯你们是问!”
一旁的妈妈奴婢见温衡道正在起头上,吓得一声不敢吭,立即去拉温子妍的手。
“父亲,妍儿不要去,不要去……”
“老爷……”
“你闭嘴!”温衡道指着如姨娘道:“你们两个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温子妍你就永远不必再回丞相府了!”温衡道火冒三丈,起气势吓得温子妍瞬间忘记了反抗。
温子洛盯了温衡道半晌,立即道:“父亲请慢!”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今晚你难道觉得还不够乱!”温衡道斜看温子洛一眼,立即斥回道,丝毫不给温子洛机会。她此刻想说什么,他自然就知道。就像前几次她最后想说的是什么,他都知道。
“父亲,此事若是等明日说便晚了!”温子洛毫不让步回斥回去。刚才她一直在等,希望温衡道能主动提及,可是经历了这么几次,温衡道竟然还是一心维护如姨娘,竟然不惜将计就计将温子妍给送走。
温衡道和往次一样,如何会想不到高婆婆真正的同谋者便是如姨娘!甚至还有这个看似忠心的宋管家指不定也帮了很大的忙。可是温衡道为何一次次的维护如姨娘,甚至已是纵容!
若温衡道真的是爱独孤汐,又怎么可能会一次次的放过如姨娘。他究竟是为什么?
不等温衡道回话,温子洛立即又道:“父亲,大姐为何要烧璧汐祠堂。如若真的是大姐,那她是怎么布局今晚之事的。而父亲你又是为何恰好看到高婆婆捉住无霜,又如此恰好的遇到璧汐祠堂着火。父亲,此事还有这么多疑问,你究竟是为何提也不提一下,便着急的要将大姐送走已完结此事!父亲,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真正的指使之人逍遥法外!毕竟高婆婆自尽,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如果真的认定大姐是高婆婆的同谋,那高婆婆的死和大姐必定脱不了干系,当初污蔑洛儿的话此刻只怕是全部都还给了大姐。父亲,大姐毕竟是你的长女。你这样含糊的了解此事,就不怕大姐名声受损,将来声名狼藉么!”
“温子洛,我不要你给我说话,你一定是没安什么好心。”温子妍见温子洛不舍不弃的问道,心中虽然恼怒,却也明白如今她已下水,断不能让温子洛再将如姨娘给拉了出来,否则她以后回丞相府当真就是无望了。
幽怨的看了如姨娘一眼,温子妍又道:“此事就是我联合的高婆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温子洛你少来这里假惺惺,谁不知道你是狼子野心,是个蛇蝎之人。什么声名狼藉,我看你才是!”
“冥顽不灵。”温子洛转过头看向温衡道,“父亲,洛儿刚才的话你可有考虑了。”
温衡道盯着温子洛,仿佛是要将她看穿一般。何必如此步步紧逼自己的亲娘。而那做亲娘却又步步陷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真是冤孽!
“还不快点把大小姐拉下去,尽在这里胡说!”老夫人拐杖狠狠敲打地面,让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还有似凤这个贱婢,不知劝诫自己的主子,反而任之由之,都是你带坏了大小姐,给我一并送去思过!”
老夫人三言两语又将温子妍的过错归咎在似凤身上,挥手只叫人将她两拉下去。
温子洛眉头紧皱道:“老夫人,此事还未查明不可让大姐现在走。”
老夫人看向温子洛,心中感叹这孩子的聪明,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为难,如此便只能是委屈温子洛。毕竟是亲母女,现在吵闹,将来总归是会和好的。
老夫人了敛了敛神色,冷笑道:“此事我倒是觉得已经查的很明白了,敢问温宜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子洛深深的看着老夫人,突然心生出一股无力之感。看来老夫人是要帮温衡道和温衡道一边的了。不,老夫人帮的不是温衡道,是丞相府!依着老夫人的性子,无论如姨娘出什么事,总归是李家的女儿,再怎么着,也得给李家面子。
难道说只要如姨娘是李家的女儿一天,她都不能扳倒她?除了温衡道不明原因的偏袒庇佑如姨娘,还有事事以丞相府利益为前提的老夫人。
温衡道看向老夫人,知道老夫人这次是和他站在一边,也就围在说什么。老夫人出面总比他说来得好。
“凡事都有个巧合,世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若是凡事都能解释个清楚,那么也不会有这么不能解释之谜。洛儿啊,做人不要太较真儿!折腾了一晚上,都累了。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大小姐现在马上就送走,其他人都回房。宋管家,你刚才竟撒了谎,那就罚你暂辞管家一职一个月,回家自省。”
宋管家一听,立即跪倒感谢。
温子妍欲要再求老夫人,却被一旁的妈妈给立即拉了下去。
“妍儿!”如姨娘泣不成声,但见事已至此也不能在挽回。如今她只能暂时让温子妍被送走,蓄精养锐,再想办法将温子妍给接回来!这温子洛当真是修成了精不成,她筹谋的如此好的计谋,竟然还是被她给识破。温子洛和独孤汐这贱人一样,都是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克她的!
如姨娘越想越气,看着温子洛的眼神越发的阴狠。若不是想留着这两母女慢慢折磨,她立即就要了她们的命!
温子洛听着老夫人的那番话,心瞬间沉入谷底。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如何聪慧,终究是敌不过老夫人和温衡道的一句话。
有权利地位当真是好啊。
“都回了吧!”老夫人吩咐道,也不再理会众人任由张妈妈扶着便走。
独孤汐望着那片废墟,又看着温子洛,握紧手中的灵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汐儿,我送你回去吧。”温衡道看了如姨娘一眼,缓下神色对独孤汐道。
独孤汐叹口气,点点头。伸手让碧珠扶住她,却拒绝温衡道的靠近,只紧紧握着手中灵牌。她该带她的璧汐回千昙院了。
如姨娘看着温衡道关心独孤汐的眼神,只觉得好笑。他怎么可以如此,刚刚如此残忍的送走她的女儿,却立即对另外的女人如此关心。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凉意布满全身。
手臂上的血渐渐凝固,仿若已不再疼痛。阵阵眩晕传来,原本强撑着一口气再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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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疾风骤雨,闪电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如姨娘拖着破败的身子回到清心院屋内,苍白的脸色中带着狠戾,一挥手将古董架子推倒,瓷器破碎的声音接踵而至。
如姨娘眼睛也不眨一下,这些虽是上等的古董,可怎比得上她的妍儿珍贵。一想到温子妍被送去那穷乡僻壤的农村受罪,如姨娘便是一阵肉痛。
若不是温子洛那小蹄子苦苦相逼,她如何会联合宋管家将妍儿给推出去。这小蹄子的心思果然狠辣,要不是她当机立断,恐怕现在被罚的便不仅是妍儿了。
流血过多晕倒了?哼,可一定要给她快点醒过来,她可是很希望再和这小蹄子一较高下!她不信她李沁如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什么叫养虎为患,这便叫养虎为患!若不是想将独孤汐母子慢慢折磨而死,她又何必留这两个贱人到现在!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头,她们都早就没命了!
想去柔城立功?既是如此,她便成全那小蹄子好好的立一次功!
如姨娘殷红的嘴角高高翘起,眸中狠辣愈发浓烈。妍儿,为娘很快就会为你报仇,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嘭——”门忽然一下被踢开,如姨娘还来不及看去,便被人来人使劲儿的掐住脖子。
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此刻在她面前怒气汹汹的人是温衡道。
“你答应过我什么,难道都忘了!”温衡道额头青筋跳起,一手狠狠的掐住如姨娘的脖子,眸子中的厉色似乎是要将如姨娘生吞活剥。今晚隐忍了这么久,此刻终于不必在掩饰。
如姨娘一手握住温衡道掐住她脖子的手,一边冷笑道:“那你又答应过我什么?温衡道你说啊,你又曾答应过我什么!”
如姨娘歇斯底里的吼道,殷红的嘴唇越发显得阴冷。
“温衡道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那几个孩子的!”
温衡道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怒道:“当初的确是我食言在先,我说过有什么怨有什么恨冲我来就好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过你不要去伤害汐儿,你难道没听见!”
如姨娘苍白的脸渐渐涨得通红,但仍旧是笑得越发癫狂:“冲你来?温衡道,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伤害你!若是舍得,我当初早一剑要了你的命!”
温衡道怒极反笑,他太了解如姨娘这个女人,只道:“你明知道汐儿是我的命,伤她便是伤我。”
如姨娘怔怔的盯着温衡道,放声大笑,胸腔处已没有什么气流,喉头一痒咳嗽起来,再说不出话来,偏生温衡道握着她脖子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脖子捏碎。
“你—当—真—是—没—良—心!”如姨娘盯着温衡道艰难说道。
温衡道低下头凑到如姨娘面前,冷声道:“李沁如,今晚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下次若是再去伤害汐儿,再做出对丞相府不利的事,休怪我不念这些年的情分!”
温衡道一把松开如姨娘的脖子,退后几步。
空气涌入胸腔,如姨娘不由得弯下腰咳嗽起来。
温衡道冷眼看着如姨娘,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当年她明明可以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偏偏要来破坏他的幸福,偏偏将她自己作贱成如今的这幅模样。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洛儿好歹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哪怕她和汐儿相处的极好,你这做母亲好歹也应该对她好些。这些年来我虽亏欠于她,可你不一样亏欠于她!话我已说到这份上,不会再提醒下一次。你也该收敛收敛,好自为之才是,否则……”
温衡道冷哼一声,转身跨步离去,再不回头看一眼。
如姨娘看着温衡道毫无留恋的背影,捂着胸口有泪从眼角流出,“温衡道,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感化了!哪怕是条狗,也早就会认主子了!”这么多年,你难道当真是没有一点点的感动,抑或是不敢承认?
收敛?好自为之?温衡道,你当真是不了解我李沁如!
黑夜中,如姨娘的眼睛如禁婆般,散发着无数怨恨算计。
夜凉如水,风吹过带来青草泥土的香气。
皓月当空,疏星几点。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男孩儿的声音清脆好听,带着点点笑意。
“我叫温子洛。温暖的温,子曰的子,洛神的洛。你呢,你叫什么?”
“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啊。”
……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温子洛猛然从梦中醒来,额头上汗水涔涔。脑袋处阵阵疼痛传来,梦中的情景仿若似曾相识,可她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更想不起那男孩儿是谁,也不记得他的眉眼。仿若这梦境真的发生过,仿若又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
“洛儿,你醒了。”独孤汐原本跪坐在温子洛床旁睡去,见温子洛醒来,喜上眉梢,不由得拿手去摸她的额头。
“果然是退烧了,仙妙大师的医术当真是好。”独孤汐看着温子洛苍白的小脸怜惜道,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脸。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独孤汐,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亲切。浑身暖暖的,连空气中的气流都是那样的温暖,这是只有母亲才能给予的温暖。
“娘……”温子洛愣愣的低声唤道,似乎是在看着眼前的人儿,又似乎思绪已飘出很远很远。
独孤汐显然是听清楚了温子洛的那身轻唤,手顿时停在半空,全身不由得僵住。
洛儿她在唤娘。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唤她娘。她一直想,如果她的璧汐能够唤她一声娘,那……该是有多好。
独孤汐看着眼前的温子洛,她的脸苍白的吓人,眼神中带着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她此刻的神情哪里有平日里的半分坚强冰冷,卸下面具,眸中清澈一片。这分明就是一个渴望温暖渴望爱的孩子!
可是,终究洛儿不是她的璧汐。她的璧汐早死了,又怎么会唤她娘。
“洛儿是不是哪里还是不舒服?”独孤汐强笑道:“要是不舒服就要说出来,我马上就去命人请仙妙大师来。”
温子洛被独孤汐的一番话唤回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手脚有一刹那的冰凉,立即收回目光来。她刚才是怎么了,竟然说漏了嘴!
“瞧你这冷汗流的,是不是身上还冷?”独孤汐见温子洛额头汗水接连流下,轻蹙眉头,拿起锦帕将她额头汗水拭去。动作轻之又轻,生怕将她给弄疼了。
温子洛看见独孤汐那认真的神情,撇过头去,任由她擦拭额头汗水,只道:“大娘关心了,洛儿并不冷。”
眸光流转,将四周打量了一番,这里她分明没有来过。“大娘,我昏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独孤汐收回手,笑道:“你这一睡足足睡了两天。这里是城郊的半俗庵。”
“半俗庵?”温子洛道,这个名字她倒是听说过,但不过是京城众多庵堂里小小的一个罢了,独孤汐怎么会带她来这里?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只温声笑道:“那天晚上你晕倒后紧接着便发起高烧。太医说你流血太多,身子弱,又受了凉,所以才会发高烧。但手臂上的伤口太深,需要缝合。但女孩子身上若是留下疤痕,那必定不妥。我想起半俗庵里的仙妙大师最善医治外伤,于是命人连夜将你送了来。果然仙妙大师说你的伤口虽深,但不必缝合只需上药也是可以愈合并且不留下疤痕的。”
“你感觉下手臂是不是好了许多?”
温子洛笑着动了动右臂,那上面缠满厚厚的纱布,不过才两天,哪能感觉到什么好不好的。只不过没有再痛再流血罢了。
温子洛正欲回答,忽然感觉到手臂伤口处似乎很痒很痒。痒,那便说明是在长肉了。温子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这仙妙大师的医术当真是极妙。
“好了很多了,很痒。”温子妍仰头看着独孤汐笑道。这里只有她和……娘,这感觉似乎很不错。
独孤汐松了口气,笑道:“痒就对了,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两天后你便要和玉泽、西谟去柔城,若是伤口不快些好,大娘也担心呐。”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一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可笑着笑着,心口的伤却是越发的大。她对独孤汐有爱也有愧,可何尝没有恨没有怨。若是当年独孤汐多一个心眼,多些手段,如姨娘又岂会如此容易的将她掉了包。若是深究到底,终究是独孤汐的无能。
独孤汐见温子洛定定的望着她,不知为何忽然不敢与她直视,只微微转过头,道:“你的丫环绿琼和无霜两人,我本不让她两来,可是她两却执意要跟来,倒也是两个忠心的好孩子。无霜虽然没受什么内伤,皮肉伤倒是不轻,绿琼正在隔壁屋子照顾她。大娘未经过你的同意将来带来此处,你可是不高兴?”
“怎么不高兴?”温子洛趁起身换了个姿势道:“如今大姐刚被送走,我继续待在丞相府里也懒得成天看如姨娘的脸色。而且,大娘也可以顺便将璧汐的灵牌安顿在这里。”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到底是个聪明的孩子,虽是病中,考虑的也一点不落,笑道:“洛儿刚才所说的,确实是大娘将你带来半俗庵时所想的。但大娘更担心的还是洛儿的伤。如今璧汐祠堂被毁,想再建也是不可能的了。何不如就将璧汐的灵牌安顿在这里,也免得再受他人的厌恶。”
独孤汐站起身来,将四处打量了一番,眸中点点星光半闪半灭,道:“这里啊,差点就成了我当年的落发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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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妙盯了温子洛一会儿,指着窗外枯黄飘零的梧桐叶道:“温小姐请看,梧桐者相思。其叶落于地而护根,化肥而养新叶。然枯叶本不忍离树而落,终念新叶而弃。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更迭不断,唯交替不变。这么多年过去,贫尼又怎还记得这些。温小姐若是想知道,何不若直接去问当事之人。”
温子洛顺着仙妙的手看着窗外梧桐,眼眸垂下。仙妙别出机杼,句句斟酌,看似说他物而言其他,但又却是句句指引,句句暗藏玄机。只是仙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与修行之人说话,果然是劳心劳力,还一无所获。
温子洛淡笑道:“仙妙大师的话怎生越发难懂,也罢我就不为难大师你了。他日若是还有机会,洛儿必定来找大师参悟佛经。”
仙妙拂尘一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一切随缘,若是温小姐下次来时贫尼还在,能与温小姐一起探讨自是不甚欣喜。”
“什么不甚欣喜?”独孤汐端着药碗推开门走进来道,“药要趁热喝才好。”
走到温子洛身旁,扶起她坐好,舀了一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便要去喂温子洛。
温子洛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勺,仿若是措手不及般,竟将头条件反射的往一旁微微侧过去,手一挥,将那汤勺推开,药汁洒在独孤汐衣裙上。独孤汐轻呼一声,立即站起身来,手中药碗差点打翻。
温子洛回过神来,看见独孤汐眸子里受伤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前世,铭儿死后,她缠绵病榻,每每都是独孤西谟端了药来喂她。独孤汐刚才那一刹那的动作,让她差点以为眼前的人是独孤西谟。她恨他恨到了骨髓里,又岂会再喝他喂下的药。
怔了半晌,温子洛才道:“大娘,我……我只是不习惯有人喂罢了。洛儿可以自己喝的。”
独孤汐深吸一口气,按压下心头闪过的悲伤,微微笑道:“你的手受伤了,怎么能自己喝。要是不嫌弃,还是大娘喂你吧。”
“那好。”温子洛淡淡道,垂下眼睑。怎么可能会嫌弃。她只是怕,怕眼前这一切的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怕这一刻还沉溺于天伦,下一秒便是腥风血雨殚精竭虑的算计,怕这样快速的转换,她会更加受不了。
“仙妙大师怎么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这儿。”独孤汐将空空的药碗侧身放在红漆柜台上,忽然发现仙妙大师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去。
温子洛道:“兴许是庵里有事,走了吧。”想起仙妙说过的那些话,温子洛不由得眉头轻蹙。仙妙是真的能预测过去将来的事,还是只不过是胡乱瞎说的罢了。她来这一趟,难道就只是为了对她说这么一通不明就里,胡乱猜测的话?
独孤汐叹口气道:“这仙妙的行径倒是一点儿都没变,来无影去无踪的。”
“大娘和仙妙大师似乎很熟?”温子洛道。
独孤汐像是想起来时什么往事一般,浅浅一笑,道:“倒也算不上什么很熟。仙妙比我年长十岁,当年她因美貌而名动天下时,我还只有几岁。”
“既然生的如此貌美,为何却出家了。”温子洛问道。
独孤汐笑容渐渐散去,眸子点点哀伤溢出,道:“总归是爱上一个负心郎罢了。他人往事不提也罢,莫再背后揭人伤疤才是。”
温子洛见独孤汐欲言又止,满目伤怀的模样,只淡淡的点点头。从醒来到现在,问了这么多,却是一无所获。一个太极拳打得极妙,一个又直截了当。
“小姐,二夫人来看望二小姐了。”碧珠推开门,手里端着碗药,道:“小姐你也该是时候喝药了。”
独孤汐看着碧珠手里的药眉头划过一丝不耐烦,起身挡住温子洛的视线,仿若是害怕她看见一般,轻声道:“快些请二夫人进来才是,你端药来这里作甚。”
温子洛盯了碧珠一会儿,倒当真是一个忠心为主的好奴婢。跟在独孤汐身旁这么多年,连独孤汐此时的心情怎样都猜不到半分,就把药给端来了。到底是愚蠢不知,还是一心只为主子着想,而碧珠分明就是一个精明的人。
“大娘。”温子洛出声道:“二娘来找我,想必是有些贴己话想对我说。大娘何不若先回房休息休息,眼瞧着也该用膳了。”
独孤汐看了温子洛一眼,又见罗氏正朝里走,道:“那如此你和二夫人慢慢聊,有什么事就派丫环来叫我。”向罗氏对视一笑,独孤汐带着碧珠离去。
“相府事务繁多,二娘还有时间来探望洛儿,倒是让洛儿受宠若惊。”温子洛一边道,一边掀开锦被下床。
“下床作甚,你的伤害没好,赶紧回去躺着。”罗氏见温子洛要下床,赶紧扶着她。
温子洛笑道:“躺了两天,也该下来活动活动了。”
罗氏见温子洛精神劲儿还挺足,便未在阻止,只道:“瞧洛儿刚才那话说得,好歹你也叫我一声二娘,自然是要来看一看你才放心,再说了,这两天老夫人也念叨着你的伤,腿脚又不方便,所以就只能是我一个人来看你了。”
罗氏小心翼翼的说道,话里全然不提温衡道,生怕温子洛多心。
温子洛只笑了笑不言语,罗氏现在正在接管相府的初期,又有温苏要照顾,岂会有闲心走一趟来看她。
“那天晚上你可不知道我有担心,但洛儿你怎么就笃定那天山寒铁网一定是相府的人给带进府的。若是武功高强之人偷偷拿入府里来也说不定。”罗氏斟了杯茶道。
温子洛想起那晚之事,只笑了笑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是猜的罢了。”
“猜的?”罗氏一听,差点一口茶水吐了出来,这胆子也忒大了点。“那万一是猜错了,洛儿可曾想过该如何自处?”
“若是猜错了,大不了便是洛儿的命吧。”温子洛面无表情淡淡道,她如今值钱的也就只有她这一条命罢了。所以,她只能猜只能赌。世间之事,万万千千,又有多少不是赌来的。
“瞧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罗氏叹气道:“总归你是温家的子孙,就没有不保你性命之道理。”
温子洛嘴角一勾,只是冷笑。怕只怕命是保住了,却是生不如死。
温子洛看着罗氏,大抵猜到她来的目的,也懒得再和罗氏闲扯,直接道:“二娘可还记得洛儿让苏儿带给你的那张纸条。”
罗氏道:“自然是记得的,洛儿的话于我而言,大多是醍醐灌顶。我想着洛儿此去柔城,一时半会儿也回来不了。虽我已经接替如姨娘全盘管理相府事务,可到底手下的人都跟着如姨娘做了十几二十年的事,又岂是如此容易就能收买了他们的心。”
温子洛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若是将他们分成了一盘散沙,一切便都容易解决了。”
罗氏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宋管家?”
“宋管家进府四十余年,只怕相府的那个犄角旮旯他都再熟悉不过。如姨娘虽是被父亲去了权,但你认为她为何一点都不担心?若是宋管家一除,如姨娘在相府便是丢了全部盔甲。眼下宋管家回家静养一个月,这便是二娘你的时机,若是把握不好,将来只怕即便是洛儿帮你也难了。二娘,可是懂了?”
罗氏暗暗记下温子洛的话,点点头道:“洛儿的话二娘自然记得牢固。只是这宋管家老奸巨猾……”
“二娘!”温子洛打断罗氏的话,道:“洛儿眼见着要去柔城,帮不上二娘什么忙!这一辈子长着呢,如今有宋管家,说不定以后便会有什么刘管家,张管家等等。二娘难道不应该提早想好未雨绸缪么?”
罗氏一听,思索半晌,才点头道:“洛儿说得是,是二娘太心急了。”
温子洛点点头,如今她想对罗氏说的话已经说完,不想再看见她。她和罗氏说到底不过是互利互惠。正欲下逐客令,却又听罗氏道:
“柔城是个好地方,当年我还未出阁的时候也曾去过几次。”
温子洛这才想起罗氏原本是江南某一县令的女儿,后因冲喜才被老夫人选中嫁给了早逝的温衡旭,不然以罗氏的出身,怎么可能会嫁给温衡旭。
罗氏看着窗外梧桐,声音中带着说不尽的怀念:“洛儿或许不知道,在我们江南那边,但凡嫁出去冲喜的女儿一辈子都不得再回娘家,也不得再和娘家联系,免得给娘家带去晦气。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总算是看开了。但唯一放不下的是我那如今已经六十多岁的老母。洛儿若是经过阳县,可否替我去看看我那老母,告诉她一声我在丞相府过的很好,也好叫她老人家放心。”
温子洛之前从未见过罗氏这样的眼神,仿佛是比哀伤还要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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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绿琼你就不能温柔点啊。”
“对你温柔就是对我自己的残忍,平日里你不是很会跑啊,你现在倒是跑两步爬个树给我看看啊。”
“绿琼姑奶奶,你就只知道对我横,怎么没见你对小姐对出画这样说过话。虎落什么被……哎哟喂,轻点轻点儿。姑奶奶你这两天除了整我还知道什么。”
“整你?我就整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武功高强,怎么还被一个渔网给难住了,弄得遍体鳞伤。”绿琼红着眼睛道,看着无霜满身的伤口,手下动作越发的轻柔。
无霜身上到处都是或深或浅的口子,这两天虽是仔细护理着,但有些地方还是发了脓,轻轻一碰就痛得不行。无霜背上有两条深深的旧疤痕,估摸着是她以前行走江湖时留下的。绿琼眼睛一眨,眼泪便流了下来。
无霜平日里虽贪吃嘴多,可经历过的苦难一定不比她和小姐的少,也不知道她怎么还会笑得如此的没心没肺。一张嘴说的话只让人想抽她,但和她相处久了,不知不觉间自个儿说话近和她也有几分相似。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昨天去看她的时候还没醒,偏生大夫人又苦苦守着她反将我给赶了出来。”
“不把你赶出来,谁来照顾我。”无霜哼哼道。
绿琼拿着沾了药的棉条对着无霜背上流脓的伤口轻轻一按。无霜立即痛的眉眼都皱到了一起,心里想着痛了便喊出来的感觉倒也当真不赖。
“你的伤若是不快点好起来,怎么去保护小姐,眼见着只有两天了。”绿琼不无担忧道。
无霜道:“姐姐我向来皮糙肉厚,伤口好得贼快,不然以前怎么在江湖上混。你就别担心了哈。估摸着明天就该痊愈了。”
绿琼放下棉条,将无霜的衣裙穿好,道:“懒得和你扯,我去看小姐了。”
绿琼正欲起身,却见门被打开,一道光照射进来。
“小姐,你醒了。”绿琼见是温子洛,眼睛一亮,立即跑到温子洛身旁扶着她道:“怎么就下床来这里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温子洛刚送走罗氏,想起罗氏刚才的话微微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听大娘说你们两个也跟了来,所以来看看你们。”
“小姐,你可不知道那天晚上你一下子晕倒过去,可把绿琼给吓坏了。”绿琼想起那天晚上她怎么也叫不醒温子洛,心中便又是一阵害怕。绿琼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打转,想起温子洛说过的话,立即又把眼泪给逼回去。她要学会坚强,学会有本事,才能有资格去守护小姐。
“无霜的伤怎么样了?”温子洛一走进屋便闻到一股极浓的金疮药的味道,只怕无霜身上没少涂。但温子洛并不怎么担心无霜,毕竟习武之人伤口容易愈合,而无霜也并未伤及内脏,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多了,两天后启程没问题。”无霜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不时拿眼去瞧着绿琼,笑得越发的开心。
绿琼别过脸去,懒得看无霜的那得意劲儿,反正她是想通了,与其跟着去做累赘,不如好好在丞相府呆着等小姐回来。
“好了便好了,你动的这样厉害作甚。”温子洛摇头道,“要伤口又裂开,两天后好不了大半,难不成还要我在路上照顾你。”
“你离我小姐远点儿,要碰到小姐的胳膊了跟你没完。”
无霜哼哼两声,委屈的回到床上躺下。
温子洛见无霜行动仍旧有些不便,本欲叫她去查一查仙妙,眼下只能是作罢。兴许即便将仙妙的底细给查清楚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说不定是她多心罢了。
转身看着绿琼说道:“你跟来半俗庵,东西可都带齐了来?”
绿琼点点头,从床尾拿出一个包袱,道:“上次替无霜寻找哥哥后剩下的那些金叶子,还有大夫人老夫人等处送来的月银,还有小姐的几套换洗衣裳等等我都带来了的。小姐两天后直接让无霜把这包袱拿走便成。”
“无霜的哥哥?”温子洛这才想起无霜还有个哥哥,虽然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却还是杳无音信。
温子洛看向无霜,而无霜已经拿起锦被将自己整个包了起来,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低声道:“叫他们还是继续把消息放出去,赏银加到以前的两倍。”
“洛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独孤汐突然出现,慌张的看着温子洛:“刚才我去你房里没看见你,可是被吓了一跳,心想这庵堂里也有刺客不成。”
温子洛走过去笑道:“大娘多心了,哪里会有那么多刺客。”温子洛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半俗庵周围都有人保护着。温衡道怎么可能放心让独孤汐独自外出。
独孤汐松口气道:“伤口都还没好玩,到处走作甚,还是回房休息吧。”
温子洛故意深深的看了绿琼一眼,然后半做犹豫道:“洛儿不过是想绿琼罢了。从小洛儿身边就少不了绿琼,可眼见着这次去柔城却不能带她一起走,只能将她留在相府。”
独孤汐道:“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的,突然要分开一段时间也的确是有些不放心。不过洛儿放心便是,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娘替你照顾绿琼。”
温子洛笑道:“既然大娘都这么说了,洛儿也不好再推辞。洛儿无霜走了后,出画是要回怡天院陪老夫人的,倒剩下绿琼冷冷清清的。不若就让绿琼暂在千昙院住一段时间,给大娘解解闷倒也是好的。”
独孤汐打量了绿琼一会儿,心里对绿琼也甚是喜欢,道:“我那里也冷清得很,多来个人也不错。”
“如此洛儿便多谢大娘了。”温子洛笑道,看向碧珠,而碧珠却仿若是没听见一般,依然僵着脸站在一旁。把绿琼暂时送进千昙院,有独孤汐的庇佑,她也不怕离开这段时间,如姨娘会找绿琼的茬。
晚膳过后,温子洛想办法将独孤汐送回去休息后,将绿琼叫到房中,附耳叮嘱几句。
绿琼低声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记着你的话,盯牢她。”
温子洛看着绿琼,用左手摸了摸她的长发道:“话我说过的不少,你一直跟着我也不容易,但造化如何看的是自己。你虽比着以前在圣天寺时改变了不少,但还不够,你可懂?”
绿琼拉着温子洛的衣袖道:“小姐,绿琼一定会努力成为小姐最好的臂膀的,只要能跟在小姐身边,绿琼做什么都愿意。那天晚上,眼睁睁的看着小姐你受伤,绿琼就在想如果绿琼会武功,如果绿琼有能力,那小姐就不会受伤了。终究是绿琼没用,没保护好小姐。”
“绿琼,没有谁一定要保护谁,除了我们自己保护自己。所以受了伤不能怪谁,自己忍着。”温子洛叹口气道:“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小姐。”绿琼回味着温子洛的话,可是如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要拼尽全力一生保护的呢,眼巴巴的看着温子洛,道:“今晚绿琼给小姐守夜吧。”
温子洛摇头道:“夜深了,回去吧。”
绿琼心知温子洛要一个人想些事情,只得念念不舍的回房去照看无霜。
她的小姐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可只有她知道,小姐其实很累,很想要一个怀抱。
小姐她,其实很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温子洛见绿琼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缓缓关上门。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想绿琼发生什么改变。现在的绿琼就已经很好,会笑会哭会和无霜肆无忌惮的斗嘴,一根肠子通到底,全然是本性的流露。可是这样的绿琼,并不适合留在她身边。
若是哪天她败了,这样的绿琼不死也不会再有什么好日子过。
既然想一直跟在她身边,要么是死了化作魂魄跟着,要么就成为她得力的左右臂膀。
两天后,红日彤彤,阳光明媚,庵外野菊开的正艳,新长出的两片叶子绿油油的闪光。
绿琼将包裹塞到无霜怀中,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唯恐有什么落下的。
无霜翻白眼道:“姑奶奶你都重复几十遍了,要不要姐姐我默写下来给你看看。不过是去趟柔城,你害怕小姐丢了不成,怎么也不见得你关心关心我这个伤号。”
绿琼无意得与无霜斗嘴,只哑声道:“好好记着我的话,你皮糙肉厚的,还假冒什么伤号,也不怕被人笑了去。”
无霜瞪大了眼睛看着绿琼,道:“我的姑奶奶,你今天咋这么严肃,莫不是鬼迷了心窍。”
绿琼懒得再理会无霜狗屁不通的言语,跟着温子洛走到半俗庵门口处。
庵外早已备好马车,还有骑马的三人沉默的等候着。
独孤汐对温子洛总算是嘱咐完,看到门口处等候的三人,笑道:“倒是有劳你们一大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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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姐姐这样说话,倒是显得见外了。不过是等一会便等出两位佳人,玉泽之幸也。”独孤玉泽坐在马背上,一边打开折扇,一边望着温子洛笑道。仍旧是雪白的袍子纤尘不染,温润如玉的样子。
“说话还是这样油嘴滑舌,也不知你小时候李贵妃喂了你多少蜂蜜吃。好歹这里还有西谟和陆成将军,倒是让你一个人把话给说尽了。”独孤汐打量着四周笑道。见陆成正在马背上对她拱手行礼,也微微一笑回应过去。
“汐姐姐可是好生偏心,玉泽刚才也不过是才说了一句话而已。不过许久未见汐姐姐笑得这样开心,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美丽动人。”独孤玉泽淡淡的扫视独孤西谟一眼,又看向独孤汐笑道。独孤西谟不过一个冰块,永远是谁一副欠他千万两银子的表情,当真是不知为何独孤汐对独孤西谟倒从来没有什么厌恶之感,反倒对他和其他皇子一般亲热。
独孤汐听着独孤玉泽提起,这才惊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竟有了这样多的笑容。细想之下,仿佛是自从洛儿回到丞相府后,她便渐渐有了笑容。握着温子洛的手不由得一紧,似乎离开丞相府来到了半俗庵,整个人更觉得轻松不少。
收敛了神色,独孤汐道:“不是说接洛儿去柔城办事,可为何只有一辆马车和你们三人以及两个下手。”独孤汐眸子里带着不解,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去外地办事时,总会有不少人前后跟着,浩浩荡荡。
温子洛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便已经明白他们的用意。只是独孤汐不懂其中原由直接问出来,让她心头一暖,却生出担忧。这个担忧是回到相府后便一直有的。独孤汐总把他人想得太好,替他人想得太多,却唯独没想到自己。所有人都害怕她会因罚去圣天寺十三年而报复独孤汐,独孤汐不可能不知道,却仍旧对她这么好,除了那晚璧汐祠堂被毁,她几近崩溃。可她难道就真的不担心她会伤害她?
温子洛眸光流转,对上陆成投过来的视线,带着十分的友好。错过视线,却见独孤西谟冷脸盯着她,肆无忌惮的样子,完全不怕他人瞧见。
陆成拱手道:“汐郡主有所不知,虽说是去柔城办事,但毕竟路途遥远。若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不仅耽搁时间而且太过招摇引人注意,到时候可不知道会引出多少麻烦事情来。索性低调的赶去柔城,不仅节约时间而且还安全。并且在暗处我安排了二十几个大内高手保护着,汐郡主不必担心。”
独孤汐会意的点点头,其实一直以来她更愿意人们唤她汐郡主而不是丞相夫人,陆成到底是个通透的。
“陆将军办事,我自是放心。一路上还请陆将军多多照顾洛儿才是。”
独孤玉泽折扇一合,道:“汐姐姐可当真是偏心,也不嘱咐陆成将军多照顾照顾玉泽,却是心心念念着温二小姐。”
“你和西谟都已是大人,难不成还保护不了自己?”独孤汐好笑道,玉泽这孩子小时候特别喜欢黏她,如今长大了还是这幅模样。
“西谟自然会保护好自己,汐姐姐无需担忧。”独孤西谟冷着声音道,这是他惯有的语气。
独孤汐也不恼独孤西谟,对温子洛道:“时候不早上车吧,东西可都带好了。”
“都已带好,大娘不必担心。半俗庵是个清幽的好地方,大娘可以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再回去。”温子洛微微笑道,千昙院有万千昙花又如何,终是束缚压抑。
“大娘记住了,上车吧。”独孤汐仍旧笑道,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终究洛儿是懂她的心思的。
绿琼绞着手帕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终究是紧咬着嘴唇跟着独孤汐转身回庵里,然一抬头,便见碧珠一双黑溜溜的眸子正盯着她。
一路上只听见马蹄得得,车轮辘辘。两个小厮不时挥动着手中马鞭驾马。
温子洛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两天过去,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然愈合,长出粉嫩嫩的新肉。暗自惊讶伤口愈合极快时也不由得佩服仙妙的医术。想起仙妙说过的话,温子洛柳眉轻蹙,有些地方终究是还参悟不透。
无霜坐在一旁,身上大大小小几百道伤口皆已结痂,行动自如。不时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感叹道:“骑马真好,小姐我也想骑,可惜只有三匹,这三人也不知道多带一匹马来让我骑骑。”
见温子洛不言语,无霜又道:“想我好歹也是个侠女,现在竟然像个小姐一样坐在马车上,这简直是太有损我侠女称号,想来我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侠女。这普天之大,可能想我这样做的了侠女的又有几个呢,有时候我……”
无霜一边念叨着,一边保持掀起帘子的动作,眼睛盯着外面奔驰的枣红马便再挪不开,仿佛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许久,温子洛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无霜。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初见她时,以为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现在才终于明白绿琼有时候为什么会暴走。
“你若是不想坐马车,倒是可以下去找个人共乘一骥。”
无霜托腮道:“可我若是下去就没人陪小姐了,小姐一个人肯定太孤单,所以我还是委屈下坐马车。”
温子洛:“……”若是无霜不下去继续这样念叨,估计下去的就是她了。
“温小姐坐稳了,前面是座大山,主子说若取官道太过绕路,索性走小道过去。可是小道上碎石极多,凹凸不平,马车会有些颠簸,还请温小姐多多忍耐。”
然而温子洛还来不及回答,马车已经开始颠簸起来。
温子洛抓住马车侧面的横梁,尽量保持身子的平衡不随马车一起上下波动。
马车颠簸的越发厉害,温子洛抓着横梁的手开始发抖,身子已保持不了平衡,被抖动得离开座位。
“靠,这究竟是走的什么路!”无霜双手紧紧抓着车窗,见温子洛被抖得离开了座位,急忙伸出一直手去道:“小姐,快握住我的手,到我身边来!”
温子洛被抖得胃里一阵恶心,右手紧紧握着横梁不放,然而左手伤口刚刚愈合,根本搭不上力。
无霜见温子洛不伸过手来,这才想起她手上有伤。奶奶的,要让她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选择了这条路,她非给他两鞭子不可。
“停车,快停车,这驾的什么马,太抖了,停车!”
耳边马车被抖得快要散架的隆隆声越发的大,马车外的小厮仿若是没有听见一般,速度反倒是越来越快。
一咬牙,无霜扑过去一把抱住温子洛的身体。
“洛儿,现在路太陡,又正值下坡,马车根本停不下来,你且忍耐一下。”
无霜抱着温子洛正准备跳出去,却听见独孤玉泽在马车外这样说道。无霜怒道:“奶奶的,人都快被抖死了,还忍耐你大爷!”
“什么!洛儿你说什么!马车外,独孤玉泽焦急的盯着透过车窗盯着温子洛。然车窗处有车帘挡着,独孤玉泽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车窗内的情景。若不是独孤西谟提前坚持说要走官道,他绝不会强行要求陆成走捷径。这该死的独孤西谟!若他不提早说走官道,他又何必非要执意走这条路,洛儿又何须受这样的苦!
独孤玉泽眸子一转,大声道:“这路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完,洛儿何不若出来与我共乘一骥也要好点。陆成在前面探路,你的丫头就和西谟一马吧!把你的手给我!”
独孤玉泽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入车窗内,若是能够和温子洛共乘一骥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无霜特鄙视的看着独孤玉泽伸进来的手,又见温子洛摇头,仿佛是不愿意与独孤玉泽共乘一骥。
无霜心头一动,又见独孤西谟正守在另一边车窗外。
“小姐,你把这个车窗抓好。”无霜一边搂着温子洛,一边将她的手放在车窗上,“你可抓牢了,既然你不愿意和那个七皇子共乘一骥,无霜便去给我解决这个麻烦。”
温子洛来不及说话,一眨眼,无霜已拉着独孤玉泽的手从车窗处跳了出去。
独孤玉泽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以为是温子洛,一使劲便将人给拉了出去,却见是无霜,脸色不由的大变,道:“不是叫你家小姐出来,你出来作甚!”
无霜白了独孤玉泽一眼,踢开他的双脚,驾上马镫,道:“不想摔下去就坐稳了!”一夹马肚子,身下白马跑的更加的快。
温子洛紧紧抓着车窗,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直翻腾。她自然是不愿意和独孤玉泽共乘一骥的,却不想无霜竟这样帮她给解决了。也不知该叹还是该笑。
没有无霜的支撑,温子洛抓着车窗的手渐渐没有了力气。
“把手给我。”冷冷的声音穿透耳膜,温子洛这才惊觉独孤西谟竟然在车窗外。
温子洛紧咬着嘴唇,她便是被抖死也不会和他共乘一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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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一番话引得众人纷纷朝温子洛腰间看去。温子洛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描竹罗裙,腰间深深的五个血色手指印异常明显。
温子洛也不由得低头看去,心中却是诧异,她明明没有一点儿不适之感。
“小姐,都怪无霜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要是让绿琼姑奶奶知道了,铁定饶不了我。快点儿让我检查检查,看是否严重。”无霜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手放在温子洛腰间检查。
“那不是温小姐的血!”陆成出声道,虽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但仍能肯定这并不是从温子洛身体上流出的血。
“若不是洛儿的血,那又会是谁的,还是得好好检查检查才是。”独孤玉泽看了温子洛的纤纤细腰一会儿,别过头去,毕竟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不可盯着女子的某个部位看得太久。
独孤西谟却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温子洛,一只手五指蜷缩隐在宽大的长袖内。
无霜瞅了半晌,愣了会儿才道:“这果真不是小姐的血,分明是他人的血蹭到小姐腰上的。靠,谁刚才用他的猪手摸了小姐的腰,老娘一刀……唔唔……”温子洛紧紧捂住无霜的嘴,示意她不可再说下去。无霜虽然精明的,可是性格却是大大咧咧,又出身江湖,对女子名节看得自然是要轻些。
温子洛年未及笄,到底也是出身名门,虽此生对名节二字看得也轻,但当着这么多男子的面被人大声说出被轻薄了的话,到底是不好。
无霜被温子洛捂得喘不过气来,急忙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她知道了,温子洛这才松开手。
氛围顿时略显尴尬,放眼看去,两驾马的小厮刚刚才到,被这氛围压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陆成漫无目的看着身后风景,随手取过马背上的水囊饮起来。
独孤玉泽却是又怒又好奇又颇有些暧昧的看看温子洛,再看看独孤西谟,还有他那只隐在长袖里的手,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独孤西谟看了温子洛一眼,冷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快的令温子洛差点认为自己看走了眼。
温子洛心头越发的恼怒,刚才她和独孤西谟共乘一骥,一定是独孤西谟蹭到她身上的,只是独孤西谟手上怎么会有血,他如此精明算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受伤。就算她刚才咬伤了他的手背,也不会流这么多血。
独孤西谟轻咳几声,伸出隐藏在长袖中的手,只见上面还滴着鲜血,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光芒。“不知陆成将军那里可还有金疮药?刚才路太陡,马又跑得快,只得紧紧抓住马缰,即便如此也差点控制不住。偏生温二小姐又困在马车之中,我不得不将她抱出马车,这才不小心将血染到温二小姐身上。看来温二小姐这身衣裳是毁了的了,待到柔城赔你十套可好。”
温子洛没想到独孤西谟会为自己解围,本想说几句嘲讽回去,却突然说不出口。此生名节于她已是浮云,即便此事被人传了出去,本已是不好的名节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她本已不在乎此事,偏生独孤西谟又替她解释了,还用了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到底是想替她解围呢,还是想让她记住他的恩情,亦或是想让她改变对他的看法。
可无论是哪一个,独孤西谟都失策了。玩心术她玩不过独孤西谟,可她胜就胜在此世乃是重生。
“原来是这样。我本想着去救温二小姐,却不想还是六哥你抢了先。也罢也罢,温二小姐的衣服既毁,等到了柔城,那里所有的衣服任由你挑。”独孤玉泽折扇轻扇,嘴角一抹笑容笑得甚是灿烂,从小的骄傲让他任何事都不能落于人后。
无霜嘴角抽搐,明明是她先把独孤玉泽给带走的好不好,怎么到了独孤玉泽嘴中反倒成了独孤西谟先下手为强。
温子洛淡笑道:“区区一件衣裳罢了,也难为两位皇子费心。幸得子洛所带衣服多,并不缺这一件。”
温子洛婉拒道,收敛了笑容,拿起水囊坐到一边的树桩上歇息。
独孤玉泽讨了个没趣,脸上笑容不变,如清风扑面一般,看了独孤西谟一眼,也径直到一旁休息。
陆成懒得理会这些话里的千回百转,绵里藏针,从怀中掏出金疮药给独孤西谟敷上。
陆成看着独孤西谟的手不由得皱眉头。受伤的是左手,手指处的伤口深可见骨,可见独孤西谟当时是花了多大的劲才将那马给拉住。
陆成不由得抬头看向独孤西谟,却见独孤西谟一脸漠然,对这伤口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反倒是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陆成再看过去,发现独孤西谟的左手竟也受了伤,还是一个深深的牙齿印,几乎是要将他手背上的肉给咬下来。
独孤西谟见陆成看着自己的左手,反倒是有些不自在的收回手藏在长袖之中。
陆成摇摇头,两只手都受了这么重的伤,换了旁人指不定早叫唤成什么样子了,却不见独孤西谟皱一下眉头。
陆成到底心思要通透些,也不喜欢将事情想的太清楚,一声不吭给独孤西谟的左手上好药后,又将剩下的药塞到独孤西谟手中,转身给马儿喂草。
休息片刻,见天边夕阳已落下半边脸,陆成翻身上马道:“起身出发吧,若是脚程快,天黑之前便能到那家客栈,我已提前定下客房。”
无霜休息时一直盯着独孤玉泽的那匹白马,对温子洛轻声道:“小姐你觉得坐马车是不是挺憋屈的。”
温子洛早见无霜盯了那匹马半晌,低声道:“你这是在逼我和我一起欺负人。”
无霜眨眼道:“哪有啊,人家这是在帮小姐解闷。”无霜一边说一边利索的踩住白马的马镫翻身而上,又向温子洛伸出手去。温子洛笑着摇摇头,秀发在风中飞舞凌乱,一伸手便被无霜给拉上马。
独孤玉泽见自己的马被无霜和温子洛骑上,保持着温润的笑容,握紧手中折扇道:“你们是喜欢上我这白马了不成?”
温子洛浅笑道:“七皇子果真聪慧,一猜便猜到了。洛儿想借七皇子的白马一骑,不知七皇子能否答应?”
独孤玉泽眼角狂跳,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来问他能否答应,眼下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仍旧大方笑道:“洛儿想骑自是可以,其实本皇子倒是可以和……”
“多谢七皇子!”无霜打断独孤玉泽的话,扬起马鞭子打在马臀上,风驰电掣般跑出去。
独孤玉泽未说完的话只能自个儿咽下去,对这无霜恨得越发的牙痒,也不知道温子洛从哪里收了个这么不懂礼法的丫环。
独孤玉泽环视四周,眼下除了独孤西谟和陆成的马,就只剩下马车。他堂堂七尺男儿,贵为皇子,怎能在他人骑马飞驰时,却憋屈的坐在马车之中。
陆成颇有些担忧独孤西谟双手的伤,若是不小心,只怕活动度稍大一些,伤口便又会裂开,不知何时才能好的了。
“六皇子何不若与我共乘一骥。”陆成骑在马上看向独孤西谟道。
独孤西谟冷冷的看了陆成一眼,一言不发,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看向前方越来越小的身影追了上去。
陆成心知独孤西谟是这个性格,也不与他计较。收回视线,却见独孤玉泽正看着他——的马,陆成这才想起独孤玉泽的马被温子洛主仆骑走。陆成对着独孤玉泽微微一笑,从容的执起马缰,再从容的骑马追上去。
独孤玉泽笑容僵住,他本在思考着如何说才能让陆成将马让给他骑,却不想陆成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陆成,也是个老奸巨猾的,怪不得父皇这些年来总逮着机会把他支的远远地。
独孤玉泽收起折扇,闷闷的钻入马车内,命两小厮火速跟上。
温子洛坐在马背上,任由无霜时而快时而慢的骑马,看着眼前快速闪过的风景,温子洛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不知不觉见摸到腰上的那五根血印,她想起和独孤西谟一起时,她曾试图跳下去,是他搂住她的腰阻止了她。这手印只怕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才对。
温子洛现在想起来,心中却竟有点庆幸独孤西谟当时阻止了她。若不然,她因此死了或残了,还怎么报仇。放在腰间的手渐渐紧握成拳,忍自己之最不能忍,这一点她还是未学会。
耳边马蹄得得声重复交杂在一起,温子洛一抬头却见独孤西谟不知何时竟追了上来,不慢不快的恰好与她同一个速度。
而独孤西谟专心致志看着远方,对她和无霜仿若未见一般。
温子洛抢过无霜手中的缰绳,夹紧马肚子,扬起马鞭打下,顿时跑的飞快。然而稍稍减速,却又见独孤西谟不紧不慢恰好就在一旁。
无霜惊骇的看着温子洛道:“姑奶奶,你这不歇气的时快时慢,就算你脑袋不晕,你手臂上的伤口才愈合也受不了啊。”
“闭嘴。”温子洛冷声道,再一次加速,然而这一次,却未见独孤西谟再跟上来。
穿过小山底下的隧道,窜入眼前的是另一座小山,两座山之间相距有三十来米,唯有一条窄窄的铁桥相连,而铁桥两旁亦无扶手遮挡。
若是骑马过去,把握不稳重心,只怕连人带马都要摔下去。温子洛和无霜下马,准备牵马走过去。
陆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眉头忽然皱在一起,立即下马拦住温子洛道:“等等,这里有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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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和无霜纷纷看向陆成,只见陆成凝眸盯着前方,手已握在腰间佩剑上。
无霜盯了陆成一会儿道:“杀气?我怎么没感觉到。”
温子洛见陆成面色凝重,知他是认真的,碰了碰无霜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若真的有刺客,必然是藏身在对面的小山隐蔽处,而陆成隔着这么长的距离便能感觉出来,这是久经沙场才训练的出来的能力,又是无霜岂能相比的。
马蹄车轮声渐停,独孤西谟和独孤玉泽前后到达。
“怎么不过去?”独孤玉泽下马道,轻咳几声,打开折扇连扇几下,却见两座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仅有一座窄窄的铁桥。独孤玉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悔意,这又是烂路又是铁桥的,早知如此便依了独孤西谟走官道,虽多花费些时间,到底不用受这些罪。
“桥太窄,只怕这马车是开不过去的,索性弃了马车,等到了客栈再去买一个。”独孤玉泽一边说道,一边走到众人之前准备踏上铁桥。
“七皇子且慢!”陆成急忙拦住独孤玉泽道:“前方情况不妙。”
独孤玉泽一听,只见温子洛和独孤西谟等人纷纷面色凝重的站在原地,思索一会儿道:“陆成将军刚才不是已经探过了路,这会子又出了什么状况。”
陆成摇头道:“我也不知,但前方杀气重重,我敢肯定埋伏在暗处的人肯定不少。”
独孤玉泽折扇一收,望向毫无变化的前方,陆成身经百战,他的话他自然是信,但敢拦他七皇子路的人他当真还没遇到过。
“怕什么,既然他们在暗处,把他们引出来便是。此行暗中跟随保护我们的大内侍卫武功也不差。”独孤玉泽一边道,一边轻视的看了独孤西谟一眼,走到温子洛身旁又道:“待会儿若是出现什么状况,只管待在本皇子身边便是。”
温子洛还未回答,无霜却是一把将她拉到一旁,很是厌恶的瞪了独孤玉泽一眼,随手两根银针朝独孤玉泽射去。
独孤玉泽轻哼一声,折扇一挡,便将那两根银针给挡了回去。
“你以为这些雕虫小技会暗算得了本皇子?”独孤玉泽掩去眸中戾气笑道:“不过温二小姐,你的这丫环似乎对本皇子成见很大,胆子也很大。”
独孤玉泽说罢,也不理会二人,径直向铁桥上走去。
温子洛看向无霜,无霜却是哼哼的将头偏到另一侧。独孤玉泽说的没错,无霜确实是不喜欢他,甚至是异常厌恶。以无霜的脾性决计不会随便对人出手,更何况独孤玉泽还贵为皇子,而无霜究竟是为何这样针对独孤玉泽?
温子洛还来不及细想,只见独孤玉泽已经不顾陆成的阻拦走到铁桥上对着多面喊道:“何方宵小躲在暗处遮遮掩掩不肯出来见人,若是现在肯现身求饶,本皇子饶你们不死!”
温子洛眸色一深,哪有还未弄清敌人是谁,便先将自己的身份给报了出去!独孤玉泽虽然不笨,可太过骄傲,骄傲的以为只要是人知道他的身份便会立即谄媚讨好束手就擒!对方既然早做好埋伏,那肯定是有备而来,又怎么会惧你皇子之位。
独孤西谟淡淡的看着前方,不知不觉间已走到温子洛身后。
陆成叹口气,行至独孤玉泽身后道:“我已发觉你们的存在,若是还想活命速速现身!”
陆成话音一落,只见数柄黑色箭羽直直朝独孤玉泽射去。
陆成瞳孔一缩,一把拉住独孤玉泽飞身回去离开铁桥。
无霜见况不对,立即将温子洛护在身后。
数柄箭羽纷纷射在铁桥之上,摩擦出数道火花。
而对面,三四十名黑色刺客如鬼魅般忽然现身。
“你们是谁派来的,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么!”独孤玉泽又惊又怒道,那数柄箭羽来的极快,若不是陆成拉着他,只怕凭他一己之力有可能根本躲不过。由此可见那射箭之人武功之高。
那数十名刺客根本不理会独孤玉泽,手持长剑依次通过铁桥,向温子洛几人冲来。
陆成沉着的拔出佩剑,这数十名刺客杀气腾腾,身姿矫健,个个皆是高手,人数又多,只怕若当真是打起来又是一番恶战。且对方不发一言,现下根本弄不清是谁派来的。
“保护好二位皇子和温小姐!”陆成大喝一声道,执剑迎敌而上,强大的魄力将众刺客生生的给压了下去。这些年来他被独孤谟乾不断派去各个地方巡视办事,这种场面见过的又岂会少?如今虽弄不清为何被截杀,但必须先把对手给打败再说。
刀剑相碰撞出无数火花,陆成身后二十几个大内侍卫纷纷拔剑现身,与黑衣刺客纠缠搏斗在一起。
一时间尘土飞扬,刀光血影,不断有大内侍卫倒下,却唯独不见黑衣刺客倒下一人。陆成越战越勇,却惊讶于这群刺客的实力,当真是精英中的精英。若是想要培养这样一拨人,花费的财力精力绝不会少。
独孤玉泽,独孤西谟还有温子洛等人被护在马车旁观战,两小厮见大内侍卫倒下的越来越多,拿起刀戟前去支援。
无霜忍住前去帮忙的冲动守在温子洛身旁,一双眼睛落在众刺客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独孤西谟漠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厮杀,双手背于身后,只站在温子洛身旁。
独孤玉泽握紧手中折扇,暗自准备好发力,如今这情况于他们来说非常不妙,却是不知是谁派来的刺客。如此统一的装束招式,不会是江湖杀手,他们的主子只怕来头不小。独孤玉泽望向独孤西谟,却见独孤西谟如此气定神闲,心中猜测莫不是******派来的刺客。可拦住他们前去柔城究竟是何意?又或者说这群刺客是趁乱来杀他的?
独孤玉泽紧张的看着面前的情况,全身警备起来,若当真如此,待回去后且看他如何报复太子一党的人!为了保证一路的安全,他并未选择皇卫跟随,而是选了二十几个忠心于他的大内侍卫,他不信太子一党当真能在这路上把他给截杀了不成!
“小心!”陆成长剑一挥将欲要靠近温子洛等人的两个刺客隔开,随即又于中刺客纠缠到一起。
陆成武功甚高,身姿灵敏矫健,力道惊人。温子洛盯着陆成,他的武功在这些刺客之上,可再怎么负隅顽抗,也终究经不起这么多刺客的轮番攻击。
温子洛在最初见到这群刺客的时候,第一想到的便是如姨娘派来的。可是一番观察下来,这群刺客对大内侍卫招招狠辣,不过一会儿,大内侍卫便已死伤不少,而对陆成招招攻击却绝非杀招,反倒是无意取陆成性命一般。
眼见着大内侍卫死伤过半,独孤玉泽再也沉不住气,手执折扇加入打斗。一柄折扇散发出数枚银针,将几名刺客逼退几步。
“七皇子,你快走!”陆成见独孤玉泽加入进来,急忙护住他。独孤玉泽乃是独孤谟乾最宠爱的皇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独孤玉泽一边与刺客过招一边道:“陆成将军贵为骁勇大将,难不成怕了几个区区刺客。”
陆成听罢,也只得随了独孤玉泽,大喝一声,使出浑身力气。
而偏生这些刺客如跗骨之蛆,眼见着要打伤一个,随即又有另一个刺客前来拦住他与他纠缠到一起。偏生这些刺客对他也不下杀招,连番的车轮战似乎是要将他弄得精疲力竭一般。反观独孤玉泽,竟然和他也是一样。
陆成眉头紧蹙,见过这么多战役暗杀,这样的情况倒好当真是头一次见。
温子洛注视着这一切,心头忽然有了一丝明晰。不由得朝独孤西谟看去,却见独孤西谟也正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切,但任凭大内侍卫已经所剩无几,却还是无动于衷的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这倒果真是独孤西谟的作风,事不关己,但凡不会伤害到他的利益永远不会出手相救。
这群刺客杀气甚浓,即便大内侍卫人数有二十几人之多,却是接二连三的倒下,如今剩下的不过五六人和陆成与独孤玉泽。
半数的刺客围住陆成等人,而剩下的半数朝着温子洛等人挥剑而来。
无霜握紧手中红绳,紧紧拉住温子洛的手防止她一不小心远离自己,对着迎头而来的刺客便是一鞭。那刺客反手便要去斩断无霜的红绳,却是被无霜抢先一步收回来。而独孤西谟这才随手抢过一柄长剑,站在温子洛身旁挡住刺客的进攻。然而刺客人数毕竟太多,不一会儿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温子洛镇定的站在无霜身旁,观察一会儿,眸色一凛,突然挣开无霜的手,径直朝数名刺客跑去。
前方,正好有一名刺客挥剑而上,欲要朝无霜刺去,却见温子洛毫不犹豫的迎着他的剑口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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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客见温子洛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忽然立即沉气稳住身子,不再朝前方刺去,然而惯性带着他减速朝前。
“小姐!”无霜惊觉温子洛挣脱了她的手,竟然自个儿朝着刺客的剑迎上去,错愕一会儿后,立即飞去拉温子洛。然而一抹黑色的身影抢先她一步,一把揽过温子洛的腰错过那刺客的一剑。无霜怔怔的看着那黑青相交的身影,一时间差点忘记身边刺客环伺。
“你当真是不怕死么?”独孤西谟抱着温子洛站稳身子,万年寒冰般的眸子中染上一层薄怒。一只手有力的抱紧温子洛,刚才只差一点儿那剑便刺入她的身躯。独孤西谟冷冷的看着那刺客,反手一剑将那人的手砍掉。
温子洛沉脸推开独孤西谟,道:“自然怕。”
“怕还不知死活的迎剑而上,你以为你是刀枪不入么。你死了倒是无所谓,莫要牵连我们才是!”独孤西谟低声道,再次搂过温子洛的腰躲过黑衣刺客的进攻。
“六皇子当真是个怕麻烦的人。”温子洛冷笑道,再次推开独孤西谟。
“快随我上山躲避!”陆成咬牙抵住众刺客的连番进击,如今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身后隧道通路也被刺客堵住,唯有上山才有出路。
独孤玉泽看向温子洛道:“快随我上去!”
温子洛理也不理独孤玉泽,若是上了山,只怕这才如了这群刺客的意。
观察这群刺客许多,温子洛也并不是随便冒然便去拿自己的安全涉险。
在迎着那刺客的剑而上时,温子洛清楚的看见了那刺客眸子中的慌张,还有他立即想要收回剑停止动作的神情。
这群刺客以雷厉手段处置掉那二十几名大内侍卫,却唯独对他们只攻不伤,还断去他们的退路,分明就是想要将他们逼上山去。若是上了山,指不定接下来发生的会是什么。
温子洛瞄准不远处的白马,大声对无霜道:“快随我上马!”
温子洛利索的翻身上马,踩好马镫执起马缰。幸好之前她骑过这匹马,对这匹马的还算得上熟悉。
无霜见温子洛上马,想也不想,立即飞身落在那马背上。
“坐稳了。”温子洛道,扬鞭执缰,瞄准那座窄窄的铁桥飞驰而过。
然那群刺客见温子洛竟然策马通过那座铁桥,纷纷不敢再对她下手,只得任由她骑过去。那座铁桥两旁无栏,又极窄,即便是缓步从那里走过,稍有不慎也会摔下万丈深渊。
温子洛目不斜视,握紧马缰,只听见耳边风声鼓鼓。无霜在通过铁桥的刹那,脸色有一丝的苍白。若是早知道温子洛叫她上马是要骑马通过这铁桥,她定不会上马。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可不想这么早英年早逝。
无霜双眼紧闭,紧紧抱住温子洛,心中呜呼哀哉,却听温子洛道:“你们快骑马过来!”
无霜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达铁桥另一边的小山崖,顿时对温子洛的骑术佩服的五体投地。
然而能够在那样的情势下策马通过这窄窄的铁桥,所需的不仅仅是精湛的骑术还有胆魄。
陆成在见温子洛骑马过铁桥时,已被温子洛的气魄所折服,如此从容不惊胆大心细气势逼人,已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所能比。
听温子洛这样说,陆成立即翻身上马,一把拉上独孤玉泽,对独孤西谟道:“六皇子快随我一起过那铁桥!”
陆成动作极快,只听见马鞭一响,马已如闪电一般冲过去。紧接着过去的那匹枣红马,独孤西谟骑在上面,漫不经心的朝悬崖下望去,只见下面白云缭绕深不见底,她通过时,当真是一点都不怕么?
两人动作紧凑快速,众刺客来不及阻止,也根本不敢阻止,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几人通过。
“温小姐好胆识。”陆成喘着粗气下马笑道,眉宇间的神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而独孤玉泽坐在马背上仍心有余悸,若是换做他即便是在平日也不敢骑马而过。
但一想到连温子洛这样的小女子都敢骑马而过,他又岂能害怕,随即镇定了神色,挂上笑脸翻身下马,弹平白衣上的褶皱,又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陆成将军过奖了。”温子洛淡淡道,见对面的刺客蠢蠢欲动,柳眉轻蹙,又道:“你们可有办法阻止这群刺客过来?”
温子洛如今已能肯定这群刺客意在困住他们而不是伤害他们,故刚才来势虽凶,却并不惊险。
困住她们,只怕是不想让他们去柔城。莫不是柔城幕后主使之人不想他们去柔城?但之前被派去柔城的使者并未出现过这种状况,偏偏她,独孤玉泽还有独孤西谟,陆成去的时候便派人来阻止了?
陆成一双褐色眸子四处上下打量,通过刚才之事也算是明白了些温子洛的盘算。况且若是这批刺客跟上来,以他几人之力根本不足以抵抗这群刺客的轮番战。
温子洛见那群刺客已经开始走上铁桥,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忽见无霜盯着铁桥之下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铁桥下用数十根粗木桩支撑起。若要阻止他们过来便是毁桥,而毁桥唯有将那数十根木桩给毁掉。可眼下只有这么点时间,哪里毁得掉这么多木桩。
温子洛一咬牙,道:“赶快上马离开这里!”
陆成见也没有办法阻止那群刺客过来,点点头,依然和独孤玉泽共乘一骥紧随温子洛离去。
独孤西谟冷冷的看了身后的刺客一眼,策马跟上。温子洛刚才的表现已经不能用聪慧来形容,一个自小在圣天寺受尽欺压长大而后回到丞相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如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定力与魄力,这样的场面她仿佛是见惯一般,竟然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害怕。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策马的身影,眸色渐声。这个女子当真是当年的温子洛么?看来他得派人再次好好彻查才是。
一路策马狂奔,终是到了陆成提起过的客栈。
这家客栈修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专为路过的行人提供歇脚用餐住宿之处。
陆成看向温子洛道:“这里离着铁桥处并不远,不若今晚我们不在此处歇息,骑马再行远一点儿。”无形之间,温子洛仿佛成为他们几人的主导。
温子洛略微沉思一会儿,只见客栈外的饭桌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有过往商旅侠客夫妇等等。
温子洛目光落在身着异域服饰的那几人身上,转头对陆成道:“不知陆成将军身上可还有银两?”
陆成伸手摸向衣服内,钱袋并未遗落,点头道:“有。”
温子洛道:“那群刺客若是有心要追我们,我们跑再快也是枉然,何不若使个金蝉脱壳之计。”
“金蝉脱壳?”独孤玉泽讶异的看着温子洛,不知这丫头脑子里又有什么鬼主意。
温子洛淡笑着对陆成低声附耳几句,陆成点点头,翻身下马,朝那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人走去。
“先下马吧。”温子洛道。
温子洛看了无霜手中的面纱一眼道:“既然在外面办事,不必再守着这些虚礼,倒显得矫情。”
无霜一听,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收回面纱,无霜欲将马拉到一边喂草,只见陆成花了一锭银子从那几人那里买了五套异域服饰。温子洛忽然拉住她又在耳边轻声几句。
温子洛见陆成买好服饰,正准备叫众人先去别处,却见一抹白色淡雅的身影越来越近——秦微遗。
秦微遗走路不快不慢,从容优雅,和同样一身白衣总是挂着笑容笑得温润如玉的独孤玉泽相比,秦微遗更显得自然贴切,无形之中流露出的高贵更是独孤玉泽所不能及。
秦微遗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众人,拱手行礼道:“微遗见过二位公子,温小姐,陆大人。”此时人多,又是在外面,自然不宜暴露身份。
“秦公子怎么会在这里?”独孤玉泽折扇轻摇,打量着秦微遗,也有些惊讶,此时亦对秦微遗以公子相称。
秦微遗淡笑,犹豫道:“这……”
“秦公子若是现在不方便说,何不若在路上和我们一起说。”温子洛出声道,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丛林。此时太阳已经落坡,还有些余晖。
路上,秦微遗将众人一一打量后笑道:“不知为何你们五位看起来竟有些狼狈,莫不是路上碰到了什么麻烦?”
“不过是遇到几个刺客罢了,敢问秦公子为何会在这里。”独孤西谟忽然出声道,冷冷的声音似乎要将所有人都给冻住,一双深邃的眸子打量着秦微遗。
秦微遗从容笑道:“不知是谁家刺客竟然敢拦众皇子的路。微遗来此处本是想在这家客栈等你们的,却不想你们比我还先一步到达。看来你们走的定不是官道而是小道速度才会如此快。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然是皇上吩咐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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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埋头啃着鸡腿,听温子洛问道,顿时噎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道:“我……我……哪有……”
“谁在上面!”无霜脸色微变,扔下鸡腿,忽然从怀中抽出红绳,站起身指着房屋上端的横梁大声道。待看清横梁上的人是谁后,不由得愣住。
温子洛被无霜这一声吼吸引去,跟着无霜的视线看过去,眸色一沉,心头火气忽又噌噌窜出来。
只见独孤西谟一身粗布青衣,正悠闲的坐在横梁之上,恣意潇洒,却又浑身冷然。面对无霜的问话仿若未闻般,仍旧看着横梁下窗外渐渐不清楚的景色。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长长的袖袍里双手紧握,眸子里简直快要射出火来。真恨不能一刀杀了他!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忍,必须忍!
如今她无论面对何人何事都能淡然处之,偏生只要独孤西谟一出现她便会失控。恨,她真的是太恨!身体内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在怒吼撕扯一般。
可偏生现在又不能报复独孤西谟。因为无论是实力还是时机都不允许,所以,她必须忍。
只要她能够说服自己泰然面对独孤西谟,无疑,她离着成功又进了一步。
紧握的双手,长长的指甲刺入掌心,钻心刺痛让温子洛灵台瞬间清醒。
缓缓展开双手,温子洛看向独孤西谟冷笑道:“六皇子可当真是好雅兴,竟然跑到洛儿房间的横梁之上。六皇子莫不是有窥伺他人的癖好?若是传了出去,六皇子难道就不怕贻笑大方。”
独孤西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冷冷的转头看向温子洛,嘴角一勾,近似邪魅般,道:“即便是贻笑大方,这流传的故事里也总少不了一句在温小姐休息的房中。温小姐难道就当真如此心急的想要嫁与本皇子?本皇子可还记得你在月老庙说过的话,清清楚楚。”
温子洛忍住心底的叫嚣,道:“六皇子当真是好自信。且不说子洛尚未及笄,即便是嫁人,怕只怕六皇子也没机会娶得到。”
独孤西谟眉色一正,道:“只要温小姐想嫁,本皇子立即便娶,又岂会没有机会之说。”
“六皇子果然是还惦记着想要娶子洛。”温子洛冷笑,听到独孤西谟说娶的时候心被狠狠地刺痛,道:“看来无论是在月老庙之时还是现在,六皇子心中打得算盘倒是从未变过。不过子洛在月老庙时说的话已经很明显,还望六皇子不要再白费心思。”
温子洛在休息之时想了许久,越发觉得骑马通过那条崎岖坦坷的小道之事有问题。记得独孤玉泽说过是独孤西谟说要走官道,所以他便要求让众人走捷径。
如今想来,这一切只怕都在独孤西谟的算计之中。就连她和他共乘一骥指不定也是独孤西谟一早策划好了的。
他设计让独孤玉泽心甘情愿的带着众人走捷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她共乘一骥,让她对他心生好感,然后借机拉拢丞相府的势力?温子洛这样去想此事,却还是始终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想不明白。
然那群杀气腾腾对他们又无杀意的刺客,是否和独孤西谟有关呢?
温子洛盯了独孤西谟许久,心底怒气渐渐散去,眸色越发收敛。
独孤西谟一跃落到地上,俊颜堪堪逼近温子洛,绝然的气质一丝丝散发,看着温子洛的眸子里迅速闪过一丝哀伤随即被冰冷取代,冷笑道:“温小姐说的话可是字字诛心啊,不过是在横梁上坐了一会儿,温小姐便能想象这么多出来,当真是人让人佩服。”
温子洛退后几步,气势不减道:“六皇子的癖好既然是坐在他人横梁上窥伺倒也没什么,只是一声不吭悄无声息的进来,未免太过失礼。若不是子洛的丫环发觉,那六皇子打算道偷窥到什么时候?”
无霜见两人一个比一个气势强大,奈何独孤西谟长着一张天颜着实不忍心下手,只得躲到一边的角落观战,却不想温子洛将她给说了出来。
于是收起红绳,立即道:“无霜没学过什么知识,却也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六皇子这样到底不是君子行径,太过莫名其妙。”无霜眸光流转,眼神飘忽,不知在看向何处。
温子洛不想再理会独孤西谟,虽说接下来的时间和他相处的机会很多,可能少见一会儿是一会儿,于是道:“天色已晚,六皇子还请回你的房间。”
独孤西谟泰然的站在那里不动,那间房他们四个大男人一起睡如何睡得下,况且,今晚恐怕说不定是没机会睡觉的了。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不动,冷下脸道:“无霜,送六皇子出去!”
无霜见独孤西谟气势强大,冷得可以冻死人,颇有些不情愿的看着独孤西谟一步一步挪过去。
独孤西谟眉头微蹙,道:“其实,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何如此厌恶于我。”独孤西谟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问她这样的问题,虽然心中明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但有些话憋在心头不说出来,会生生将人给逼疯。
温子洛脚步一顿,脑海之中忽然闪现前世的一幕幕。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晚的缱绻。琴棋书画射箭骑马,是他亲手所教;生病伤痛流泪遇险,是他守在一旁。他,曾是她当做神袛一般的男子。
可曾经有多美,如今便有多恨!不过都是骗局,是她太贪图那些温暖,所以前世直到死才明白。
“厌恶?子洛如何敢厌恶六皇子,六皇子说笑了。”确也不是厌恶,而是恨,恨到骨子里,哪怕是化成灰也记得的恨。
听到温子洛的答案,独孤西谟自嘲一笑,脑海中是那晚的月,那晚的话,如今都已烟消云散。世间本没有什么温暖,什么永久存在。
“你以为本皇子当真是没事坐在房梁上看风景?”
温子洛转身问道:“那六皇子在入夜时来这里作甚?”
独孤西谟冷冷看向窗外,对无霜招手,道:“你自幼闯荡江湖,你看外面有和异常。”
无霜听着独孤西谟的话,走至窗前,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
夜风呼呼,白月姣姣,黑夜中隐约可见树摇草动。
无霜仔细观看聆听,许久,眉头一蹙。
而隔壁房内,独孤玉泽刚挑剔的用完晚膳,用锦帕擦净嘴。腹内仍旧空空如也。
这种偏僻的地方,即便是已叫店小二拿出最好的菜肴,在独孤玉泽眼中,都是仍旧不可食用的下流之物。故只喝了几口野菌鸡汤。
而陆成和秦微遗却是大快朵颐的饱餐一顿,坐在椅子上歇息。
“也不知这六哥是去了哪里?”独孤玉泽甚是关心道,“一进客栈便没见他人影,若是再不回来,这些菜肴也该凉了。”
这样的菜肴,在众皇子之中,也只有独孤西谟这种出身如此低微的才会吃。不过是江南一民女所生的儿子,母族势力丝毫都无,也只能依附独孤瑞那种蠢货,才能有一席之地。虽说是皇子,到底也不过是独孤瑞手下养的一条狗,也敢整天冷着一张脸,做给谁看!
陆成素来知晓众皇子之间关系紧张,只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装作没听见。
秦微遗笑道:“指不定六皇子是出去到处看看,若是饭菜凉了,待会儿叫店小二另作了再端上了才是。”
“这倒也不用,独孤盛国向来厉行节俭,相信六哥待会儿回来也不会嫌弃这些饭菜,不然着实愧对皇子的身份。”
秦微遗听罢,颇有些忍俊不禁。独孤玉泽虽也聪明,但却不懂得掩饰自己致命的弱点。若不是母族势力强大,又深的皇上喜爱,独孤玉泽又岂会到达如今的地位。
“也不知道温小姐主仆二人现在如何,经历今日之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区区一女子,指不定现在正后怕着。”独孤玉泽扇着折扇,颇有些担忧道。但一想到温子洛今日的果断勇敢,与平日闺阁之中的样子当真是判若两人。
秦微遗摇头轻笑,温子洛会怕?他可的确想不出温子洛会有什么事是害怕的。
秦微遗道:“听七皇子这样说道,微遗倒是想起刚才好像看见六皇子进了温小姐的屋里,也不知是不是微遗看错了。”
独孤玉泽一听,脸色忽然变了变,独孤玉泽去找温子洛,莫不是商讨柔城之事。
“忽然想起本皇子有些话还未对温小姐说,六哥在不在那里,我去看看便知道了。”独孤玉泽一边说,一边朝温子洛的房间走去。
秦微遗淡笑着点点头,眸子盯着窗外。此时虽入夜不久,但乡下的人差不多都是天黑便上床睡觉,就连客栈也在刚才打了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秦微遗行至窗前道:“今晚明月高悬,疏星点点,想不到野外也有如此美丽的景色,陆成将军何不若过来与微遗一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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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夜景陆成见过的自然不少,但见秦微遗主动邀请他,也不好推辞,随即起身走到窗前。
“陆成将军你看窗外暗处,野草在黑夜之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朦胧景色之美,与平日里所见的不同。若是此时有笔有砚,微遗定要写下诗篇好好赞美一番才是,如此才不负微遗大学士之名。”
“陆成将军?”秦微遗见陆成看着窗外暗处的脸色越来越差,笑着唤道。
“陆成将军你这是在想什么?”秦微遗又道。
陆成收回视线,紧皱眉头深思一番,随即道:“在这客栈外有刺客,我目前不知是不是今天的那批,也不知是不是冲我们而来,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你快随我去温小姐房间去。”
陆成一把推开温子洛房门,待秦微遗进来后随即关上。
见房内四人唯有独孤玉泽和无霜两人面色凝重,温子洛和独孤西谟二人倒仍旧是一个表情淡淡,一个冰冷如潭。
“陆成将军来,莫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温子洛道,刚才独孤西谟叫无霜观看窗外动静,温子洛也是那时才知道窗外竟然埋伏了一批刺客。而独孤西谟会在横梁之上,一来是观察窗外异动,二来是……保护她。可无论独孤西谟如何解释,在她眼中都是多此一举。虽然独孤西谟也未曾为他自己解释过。
“正是。”陆成道,“这批刺客据我估计力量也是不容小觑,明显是有备而来,却是不知是今天的那批,还是另外的刺客,抑或针对的并不是我们。”
独孤玉泽折扇一合道:“无论是不是针对我们,此时我们打扮成这样,他们也认不出来,何不若现在趁夜离开。离开这里,朝前再行二十里路便可上船行水路到达柔城。”
独孤玉泽看向温子洛,此时温子洛和无霜穿的皆是男子服饰。
那衣服明显太大,温子洛根本穿不上。小小的身子在宽厚的衣服里更显得楚楚动人,令人心生保护。
温子洛本就长得极柔,即便穿成这样,也很容易认出她是女儿身。但此时月黑风高,要想辨认出来也是难事儿。
陆成颇有些顾忌的看向温子洛,明显不怎么赞成独孤玉泽的方法。
温子洛自开始知道外面埋伏的有刺客后便一直在思考,见陆成望着她,这才道:“洛儿以为此法不妥。”
“有何不妥?”独孤玉泽挑眉道,他倒是觉得这个办法挺好。正好借着温子洛的这个金蚕脱壳之计离开这里,否则留在这里多一分便多一分危险,况且他贵为皇子,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可是不想因此事受到什么事伤害。
温子洛道:“一来现在大半夜的骑马离去,动静太多,难免引人注意。二来,我们现在也无法肯定外面的刺客究竟是不是冲我们来的,究竟是不是今天的那批。若是贸然出去,只怕就上了对方的当,自投罗网。”
“那你说现在如何才好?难道就在这里傻傻等着不成。”独孤玉泽紧接着问道。
温子洛犹豫一会儿,只见除了独孤西谟,众人皆因独孤玉泽的话各有所思。
温子洛想了想道:“只怕我们当真是要在这里等。若不是针对我们的便好,我们明早便出发离去。若是针对我们的,这家客栈客房有几十间,那群刺客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
温子洛话音一落,只听独孤西谟道:“只怕你全都想错了。”一语双关,随即抽出腰间软剑,右手背上的伤口顿时裂开,流出血来。
陆成皱眉道:“他们找来了。”随即向无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保护好温子洛,而自己则上前准备迎战,如今他要保护好独孤玉泽和独孤西谟还有温子洛的安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独孤玉泽眉头闪过一丝不耐,刚才就应该叫众人跟随他离开这里才是!却是听温子洛在这里说了半天,耽误了时机。看来有时候只有聪慧和善于分析还是不行的。
温子洛眉头一蹙,那群刺客显然是刚刚才进入客栈,他们是如何这样快速准确的找到他们的房间的?
秦微遗见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移到无霜旁边道:“在下从小学文,身体虽好,却从未接触过武术,等会儿还望无霜姑娘多多保护才是。”
无霜特鄙视的看了秦微遗一眼,长了这么副好身材好脸蛋却是不会武功,要是说出去不知会毁了多少少女的春梦。
窗外上的糊纸被戳破一个洞,只见一支烟杆伸了进来。
“他们这是要放迷药!”陆成压住嗓子道。
而独孤西谟早已一脚踹去,将那烟杆踹飞。
这一踹无疑是告诉屋外的刺客,他们已经被识破了。
一刹那只见数十个黑衣刺客破窗破门而入。和今早的刺客一样的装扮,然而气势上却略有不同。
温子洛本能的退后一步,立即道:“赶快从窗户跳下去离开这里!”
独孤玉泽一听,立即纵身跳下去。无霜利索的将包袱套在身上,抱着温子洛紧跟着跳下去。
“谁派你们来的?”独孤西谟冷声道,嗜血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哼!这你就不用管,赶快把温子洛教出来!”为首的刺客道。
“你们可是和白天的那批人是一伙的?”陆成喝一声道。虽然刺客都是这一个穿着打扮,但他感觉得出这批明显不是白天的那批。
“问那么多作甚!交出温子洛,饶你们不死!”
“想要带她走?”独孤西谟斜眼看着那群刺客道,“只怕你们有命去捉她,没命带她走!”
“上!主子吩咐过,挡我们抓温子洛者杀无赦!”为首的刺客大喝一声,一时间五六十刺客立即朝陆成和独孤西谟等人杀去。
陆成立即拔剑迎上。今天遇到的两批刺客,不仅个个都是高手,而且人数都不在少数,仿佛都是势在必得一般。然几个回合下来,陆成发现这群刺客虽也是高手,但武功比着白天的却是差了不少。
但毕竟对方人太多,如此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独孤西谟站在原地,瞄准为首的那个刺客,忽然身形一动,用手中软剑瞬间将那刺客的脑袋砍下。
那刺客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一般。
见头领死去,剩下的刺客顿时有些乱了阵脚。
“我们走!”独孤西谟立即道,二人顿时从窗户跳下去。
“快上马!”秦微遗大声道,他们跳下来这一会儿,早已经马备好,甚至还顺带拐了一匹。
无霜温子洛一骥,独孤玉泽秦微遗一骥,陆成和独孤西谟单独一骥。
“朝南!”陆成见身后的刺客快要跟上来立即道。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不过一会儿便又稳住了阵脚。
“不好,有箭!”独孤西谟大声道,立即骑马到温子洛身旁。
话音一落,只见如雨一般的箭羽朝几人射来。
陆成挥剑躲过箭羽袭击,想不到刚才进入客栈的只是刺客中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埋伏在暗处。
秦微遗紧紧抓住独孤玉泽的衣服,躲在他身后躲避箭羽。独孤玉泽心内咒骂一声,挥起折扇打落箭羽,幸得射向他这里的箭羽寥寥无几,倒也没费多大的劲儿。
“嘶——嘶——”只听一声悲惨的长鸣,温子洛的那匹马被射中眼睛,扬起马蹄疯一般朝前跑去。
无霜坐在温子洛身后,忙于打落飞来的箭羽,一时重心不稳竟被摔下马来。
独孤西谟飞身接过无霜,放下她,随即朝温子洛追去。
箭羽仍旧不断的射过来,温子洛紧紧抓住马缰,夹紧马肚子,俯身降低重心与身高,尽量躲过飞来的箭羽。而那匹马已然疯了,越跑越快,温子洛几度差点儿被摔下来。
“温小姐!”秦微遗见温子洛身处险境打呼一声,身下马儿也跟着躁动起来扬起前蹄。秦微遗顺势抱紧独孤玉泽一起从马背上滚下来。待滚到箭羽射来的密集之地才停下来。
独孤玉泽来不及呵斥秦微遗,急忙用折扇挡去射来的箭羽。陆成大叫不好,连忙策马到独孤玉泽处保护。然而不过一会儿,对方的箭羽再没有射过来,仿佛是箭羽用尽一般。
“小姐!”无霜见温子洛骑在马背上摇摇欲晃,速度极快,独孤西谟不舍不弃的飞身追去却仍旧还未追到。而温子洛骑马冲去的那边正是刺客所在之地!
无霜气沉丹田,紧跟着飞身赶过去。陆成等人见状也跟着追过去。
温子洛骑马马背上,全身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手心已被磨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正在快速的被磨损,鲜血淋漓。
可无论如她都不能松手,否则照这个速度摔下去必死无疑。前世比这还痛的二十八酷刑她都挨过了,还何惧这点儿疼痛。
越疼温子洛头脑越发的清醒,冷冷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刺客。
隐约间听见有人说:“留下温子洛,免你们几人性命!”
为什么是留下她?为什么她明明用了如此完美的金蝉脱壳之计,他们为何还能如此精准的找到他们的房间。他们五人明明……
不,还有秦微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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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猛然间想起秦微遗在今天出现后说过的话,瞬间想明白了些什么。
夜风狠狠刮在脸上,温子洛一抬头,这才发现这匹马已经带着她冲到了这群刺客的阵营之中,将这群刺客冲的七零八落。
不过一忽儿,武功高强者已回过神来,飞身便要将温子洛抓下马。
温子洛瞳孔猛缩,她不能让自己被这群人捉住。一手紧紧抓住马缰,一手扬起马鞭,妄图做最后的反抗。
独孤西谟还未来得及赶上温子洛,见状大喝一声道:“风干陌救下她!”
黑夜之中,只见一抹劲黑的影子如风一般闪过,跃过众刺客,一剑砍掉那疯马的头,一把握住温子洛的纤纤细腰,脚点马背,凌空落下几个轻旋稳稳落地。
温子洛惊魂甫定,眼角处只见那马脖颈处鲜血四溅,如同上世她被砍掉头的那一瞬间。
温子洛想起那一幕,忽然全身发抖,待站稳后,抬头便看见她前世双眼被挖前看到的最后那人——风干陌。
哪怕是在黑夜中,哪怕此时月光微弱,温子洛仅凭着轮廓也认出了他来。
风干陌是独孤西谟最信任的手下,两人之间好得如同亲兄弟一般。风干陌的武功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连独孤西谟都比不上。无论是耐力体力还是速度都好得惊人。温子洛至今也未见过比风干陌武功更好的人。想不到这一次独孤西谟竟然将风干陌带来,还命他在暗中保护。
上一世,是他带来了那废后的诏书,也是他亲口说独孤西谟出征秦国无暇来见她,更是他说独孤西谟命他来见证她服刑。独孤西谟对风干陌向来是深信不疑,风干陌对独孤西谟也是忠心耿耿。风干陌对她说的话她自然信,自然全都信!
温子洛在风干陌怀中,盯着那张脸恨得牙齿打颤,脑海里全是他挖下她双眸时的样子,顿时理性全失,想也不想拔下头上银钗朝风干陌狠狠刺去。
风干陌闷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子洛,瞬间松开温子洛,拔掉胸膛上的银钗。这银钗正好插在他的心脏处,但幸得他反应快及时躲过,并没有插得太深。
风干陌扔掉银钗,月色下轮廓冷硬,面无表情道:“好个狠心的妞儿,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温子洛忽然回过神来,不由得后退两步。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刚才的那个温子洛一点儿也不像她,她即便是再恨也决计不会在现在以卵击石的对风干陌下手。
她终究是太恨,太恨独孤西谟。所以一旦见到他和与他有关的人或事都会失去理智。她终究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这个弱点。温子洛双手紧握,手臂上传来阵阵痛楚,温子洛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的衣袖已被血染湿,而她手臂上的伤口早已裂开。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却见风干陌突然再一次抱过她,手一扬将她身后的刺客逼退一步。
温子洛看着那群刺客,半清醒的头脑顿时全部清醒。安静的待在风干陌怀中,她一定要忍,一定要等,一定要将自己打磨圆滑,一定要冷静面对独孤西谟和他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如此她才会立于不败之地。温子洛摸着自己流血的右手,这是她最后一次鲁莽。
风干陌抱着温子洛毫不费劲的与面前的刺客过招,然而刺客人数毕竟太多,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交出温子洛,可以绕你一命!”一刺客大声道。
温子洛紧盯着这群刺客,很明显他们在气场上与白天的那群完全不同,目标也不同,所以这两批刺客应该不是同一人派来的。
“不知将我成功抓了去,你们主子会对你们如何赏赐。”温子洛冷声问道,情绪渐渐平复,她仍旧是那个处境不惊的温子洛!
“哼!能替主子做事是我们的荣幸,你管那么多作甚!兄弟们上!”
风干陌眼也不眨,抱着温子洛连斩数人,不愧是独孤西谟手下第一悍将。
独孤西谟和无霜相继赶来。无霜见状,立即便要去帮忙。独孤西谟犹豫一会儿拦住无霜,道:“且慢!”
无霜不解的看着独孤西谟道:“小姐有危险!”
独孤西谟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用这个将你自己裹上。”说罢,独孤西谟脱下身上的披风,一撕为二,一下子飞跃进去,来到风干陌身旁。
独孤西谟对风干陌使了个眼色,随即抱过温子洛用手上披风将她裹住,道:“干陌我们出去!”
二人脚尖一点,跃过众刺客飞到无霜身旁。独孤西谟飞向无霜,迅速扯下温子洛身上的披风,瞬间又抱上裹上披风的无霜立即丢给风干陌道:“干陌你带温小姐立即离开,这里我来拦着!”
风干陌抱紧无霜,立即懂得独孤西谟的意思,抱着无霜道:“主子,干陌一定力保温小姐安全。”说罢,如风一般立即消失。
众刺客见风干陌带走温子洛,立即便要去追。独孤西谟执起手中长剑作势拦住他们。
温子洛躲在大树之后看着这一切,独孤西谟确实是想了个好方法。她比无霜虽要瘦弱些,但二人此时穿的皆是粗布男装,在黑夜中并不容易区分,再加上独孤西谟刚才的动作如此之快,那群刺客没分辨出来也实属正常。
让风干陌和无霜将众刺客引走,他们倒是有时间立即逃走。而风干陌武功高强,无霜也不差,二人若是想要自保并不难事,温子洛因此也并不怎么担忧无霜。
陆成和独孤玉泽此时也赶了过来,和独孤西谟一起拦住那群刺客。
而那群刺客一心在温子洛身上,只想脱身去追风干陌,因此并不恋战。
陆成刚才听说风干陌将温子洛带走,又见这群刺客要去追,自然是使出全身力气阻扰。
独孤西谟见状,大声道:“干陌武功高强,定然会保护好温小姐,陆成将军你不必担忧!”
陆成听罢,颇有些疑惑的看着独孤西谟,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也不再恋战,半打半放的与那群刺客过招。
“我就说风干陌带走的不是你。”秦微遗走到温子洛身旁微笑道。
温子洛一把将秦微遗拉到树后藏起来,若是此刻让那群刺客看见,那刚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想起那群刺客,道:“秦大学士如此聪明一猜就对,那敢问秦大学士难道就不知你带来了今晚的这群刺客!”
秦微遗不慌不慢道:“其实温小姐以后不必叫我秦大学士,大可叫我微遗,或是叫我秦公子,也比秦大学士听着亲切些。”
温子洛疑惑的打量着秦微遗,从初见起她便觉得秦微遗不简单。大学士?只怕这不过是秦微遗骗世人的一个幌子罢了!
“至于温小姐刚才所说的,微遗确实是想不明白。一来微遗不会武功,自然察觉不到周围有刺客。二来,这群刺客出现在这里,关微遗何事,他们口口声声说得可是要抓温小姐你。”秦微遗笑了笑又道。
温子洛低声道:“除了你,我们五人皆已乔装打扮,并换了房间。而那群刺客一来便准确无比的找到我们的房间,除非他们一早盯上的人是你,否则怎会如此快速准确。而你……”
温子洛忽然闭了口,不再理会秦微遗,转身去看此时陆成他们的情况。
“而我什么?”秦微遗俯身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道。
耳边传来一阵轻痒,温子洛挪开几步,未再回答。
独孤西谟等人半带认真的阻扰,不过一会儿,那群刺客便已消失不见。
“出来吧。”独孤西谟冷声道,从怀中拿出锦帕擦去软剑上的血迹,再放回腰间。
陆成看见温子洛后,长吁口气,道:“幸好温小姐没事,不知是谁想了个这么巧的主意。”
“谁出的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赶紧离开这里去柔城,否则等那群刺客反应过来,只怕想走都来不及了。”独孤玉泽收起折扇气喘吁吁道,“待到柔城后,本皇子一定要派人去好生查查,究竟是谁敢一而再的刺杀本皇子!”
秦微遗颇有些头疼的看着独孤玉泽,打了半天,敢情这独孤玉泽还有些被害妄想症。
“此事的确应该好好查查。”陆成也点头道,这刺客一批又一批的,的确是让人生疑。
“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这里。”独孤西谟冷声道,风干陌和无霜他自然是相信两人能有办法将这群刺客多忽悠会儿。
独孤西谟盯了会儿右手手心的血迹,然后从怀中拿出陆成给他的金疮药,走到温子洛身旁道:“你的手臂受伤了,这是金疮药。”
温子洛盯着那瓶金疮药,没想到独孤西谟竟然发现她的手臂流血了。这手臂好不容易长出新肉,现在伤口再次裂开,只怕用了仙妙的药也会留下疤痕了。
温子洛盯着独孤西谟递到面前的那瓶金疮药,眸子越来越冷,几近想一手推来。
温子洛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插入皮肉之中,她一定要过了自己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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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的巨型船舟在河道上不缓不急的行驶,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宽大的波痕。
温子洛站立在甲板上,眺望远处茫茫风景,任由风吹起秀发衣袂,飘飘扬扬。
陆成行至温子洛身旁,席地而坐,笑道:“兜兜转转,竟不想还是这样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赶去柔城。原以为低调的赶去柔城省时省力,却不知原来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温子洛转身,微微一笑。两天前她让陆成写信回去,足足多调了三百人前来护送他们大张旗鼓的去柔城。现在只怕整个独孤盛国都已知晓此事。而风干陌和无霜在一天后也安全的和他们会和一起上船。
“洛儿也没有想到路上会遇到刺客,倒不如一早便这样赶去柔城。这放在明面儿上张扬的事,说不定有时候才是最安全的。”眼下护送人数如此之多,又弄得人尽皆知,只怕暗处的那人和如姨娘再想下手也不会是在他们赶去柔城的路上。
陆成点点头,看着远处船帆点点,笑道:“洛儿能有如此之智谋,倒是你父亲的福分,能有这样聪慧的一个女儿。”陆成心想只怕现在那温衡道是后悔死了将温子洛送去圣天寺十三年。可是说完后,陆成不由得又有些觉得失语。温子洛回丞相府过得并不是太顺利之事,他也是那日在皇宫见到温子洛后才听旁人说起。可刚才一高兴,竟然给忘了。
但说到底,到底可惜了温子洛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温衡道又岂会舍得将她送去圣天寺,埋没她的才华这许多年。
温子洛听罢,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她忽然想起昨夜里陆成的胸膛是那样的温暖。陆成的女儿,一定是幸福吧。而她的父亲,一面恨不得她消失的越远越好,一面又想着她毕竟是温家的血脉。可无论是哪一面,终究没有半点的温暖。
“小姐,你的手臂该换药了。”无霜走上甲板催促道:“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多披件披风。”说罢,将手中披风披到温子洛身上。
“你何时变得这样细心了。”温子洛不由得有些惊讶道。
无霜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即笑道:“还不是绿琼姑奶奶给教的,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小姐回去后一定不要告诉绿琼你手臂的伤裂开了,不然回去后我铁定吃不上饭。你想啊,我要是……”
“停,你不必再说了,我自然不会告诉绿琼,免得让她担忧。”温子洛当机立断打断无霜的话道。
陆成站起身来,颇有些不解的道:“我原以为温小姐的伤是在昨晚受的,却不想一开始便受了伤。也不知温小姐身在闺阁,是如何会受了这样的刀剑之伤。”陆成见温子洛沉稳大气,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我家小姐受伤关你啥事。”无霜忽然沉脸道,极其不想有人提起此事,免得温子洛想起那晚之事伤心。虽然温子洛表面上没什么,可是被自己的亲亲父亲给差点杀了,有谁想起来不会伤心的。无霜心想自己从小是孤儿没见过父亲,到底还能够想象自己的父亲如若在世会有多疼爱她。可小姐的父亲明明还好好的活着,却是如此待她,比着没父亲只怕是更痛。她倒宁愿温衡道是死了,小姐也不会这样难过。
“无霜,不得无礼。”温子洛拉了拉无霜道。
无霜被温子洛这么一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开始如此在意温子洛。仿佛她当真是她的小姐一般。
“无霜尚来不懂礼仪,还望陆成将军见谅。”温子洛对陆成歉意道。
陆成却是不甚在意,大笑道:“洛儿且别说,其实我倒最喜欢你这无霜丫环的性格。想说再说,不必拐弯抹角,没有那么多弯肠子让人去猜。”
温子洛听陆成唤她洛儿,这才确定陆成当真是不介意无霜的无礼。倒也当真是个爽朗大气的人。
“不过你这丫环之前是行走江湖的吧。”陆成又道。
无霜点头道:“自然是。我可是一个侠女。”
“洛儿果然有眼光,有胆识,会识人。”陆成不无夸赞道。
“陆成将军一直夸奖洛儿,当真是要将洛儿给夸上天去不成。”温子洛浅笑道。
“微遗倒是很赞成温小姐的说法,从上船后陆成将军已然夸奖温小姐你十三遍。”秦微遗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淡黄宣纸道。
“秦大学士一上船后便开始认真记载,倒也是勤勤恳恳。”温子洛颇有些讽刺道。
“我说过温小姐对微遗不必如此客气,大可叫我微遗或是秦大哥。再说了,身为翰林学院的大学士,便要有大学士的职责。皇上交代事无巨细一一记下,以便将来史官编写,好给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至于陆成将军对温小姐的夸赞会不会被史官选用记载上去,这个微遗倒是不得而知了。”
秦微遗仍旧是一身白衣,温润浅笑,白裳飞舞,当真是风华绝代。
温子洛懒得再理会秦微遗,任由他记载去,对无霜道:“回房。”
转身之时,一枚流苏钗忽然从温子洛怀中落出来。
陆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待看清那流苏钗后竟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子洛仍旧浅笑的看着陆成,这双鱼流苏钗对陆成果然意义非凡。
只见陆成盯着那双鱼流苏钗,拿在手中仿佛是拿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双眸之中浓浓的哀伤流出。
既然如此重要,那一日为何还要将这双鱼流苏钗送给她?温子洛心中疑惑,随即咳嗽一声道:“多谢陆成将军替洛儿接住。也怪洛儿马虎,竟然没保护好你送给洛儿的礼物。”
陆成立即回过神来,刹那之间有些不知所措,随即竟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将这双鱼流苏钗小心翼翼的递给温子洛道:“不用言谢。洛儿以后放好了便是。”交给温子洛后,竟有些魂不守舍的离开。
温子洛握紧手中的流苏钗,心头若隐若现的闪过一丝头绪。那是很大胆的猜想。
“扑通——”
水面上溅起数层高浪,温子洛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人竟然跳入了河水之中。此时正值深秋,虽不及严冬寒冷,但河水冰凉也非常人所能忍受。
“大白天的跳入河水之中游泳,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独孤玉泽换上干净华贵的服饰,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的向温子洛走来。颇有些不屑的说道。
待河中那人浮出水面抬起头后,温子洛才看清楚那人竟是风干陌。
“这风干陌还是这样喜欢游泳。”无霜嘀咕道。
“你似乎对风干陌很了解。”温子洛问道。
无霜立即道:“自然是了解。风干陌在我们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名人儿。高手嘛,谁不知晓他的些许事情。这风干陌最喜欢游泳,属于一见到河水就皮痒的。最最喜欢的还是冬泳,你想想大冬天的,白雪皑皑,冰层极厚,这还偏生是他最喜欢的游泳天气。据说冬泳有助于提升功力,我一直也想想试试,可是一看到那厚冰就不敢下去。”
温子洛点点头,看着河水中已然游远的人。只怕游泳是假,偷偷出去传递消息办事情才是真。
不过风干陌如此喜欢游泳,她倒是要好好记住,将来送他一份厚礼!
温子洛见独孤玉泽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对无霜道:“回房。”
独孤玉泽见温子洛头也不回的回房,颇有些失落,原本还想着和她商量一下柔城之事。迎着风又扇了几下,而折扇却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
独孤玉泽一下子合上折扇,却见独孤西谟正巧站着船旁眺望远处。哼,去了柔城,他倒要看太子一党的人可还敢如此猖狂!
豪华巨舟行了整整两天,才在日落时分到达柔城。
靠近码头时,远远地便闻到一股浓厚的中药味儿,只见柔城城主白然领着十来个侍卫等候着。
白然先后向独孤西谟等人行礼,白花花的胡子在风中颤动,微驼的背不时哈腰。看样子白然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
完成众多繁琐的礼仪,只听独孤玉泽道:“本皇子还有六皇子、陆成将军,皆是陪同温小姐来柔城办事,白城主倒不必在我们花费什么心事。多多配合温小姐办事才是。”
白然一听,脸上并无太多的笑容,哈腰道:“七皇子说的是。”
温子洛待离开船面适应了地面,没有了脚下轻浮的感觉后,道:“烦请白城主将这段时间来柔城调查此事的众使者记录下的资料送去我房中。”
此时夕阳刚刚落下,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温子洛又道:“不若白城主现在陪子洛先去城中看看众百姓的情况如何。”
白然见温子洛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娃,心中不由得嘲笑独孤谟乾当真是没人派来了,竟然派一个女娃来忽悠他柔城二十几万的百姓!但见温子洛气势沉稳,谨慎成熟,心中的嘲笑又少了大半。
道:“还请温小姐先喝下太医配的药再随老夫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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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然见众人疑惑,解释道:“如今柔城内疫情横行,须得服下太医配制的药预防才能进去。尽管是如此,仍旧有不少的太医染上了瘟疫,因此我们更得防范才是。”
白然不无叹息道,命收下侍卫端上药来让温子洛等人一一服下。
温子洛仰脖子喝下,看着白然的那表情只怕柔城内情况很不乐观。
他们这边浩浩荡荡的来了三百多人,而白然只带了十几个人来迎接。只怕并不是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而是柔城未染上瘟疫者都在城内忙碌。
温子洛道:“还望白城主能命人多准备三百碗药给跟随我们前来的侍卫服下,如此他们也好进入柔城帮忙。”
白然叹气道:“何须准备,柔城内现成的药多得是。只怕柔城以后该改名叫药城了。”白然语气中颇有些自嘲,更深深地是无赖。他做了柔城城主三十余年,如今面对这样一番景象,眼睁睁看着城民一个个倒下却是无能为力,早已心力交瘁。
温子洛微微点头,还未进柔城便已是浓浓的药味儿,可见柔城内使用的药的确不少。药不少,花费的银子自然也不少。独孤谟乾贴在柔城的钱决不再少数,也难怪如今国库空虚。
独孤西谟等人并未回住处歇息,跟着温子洛巡视如今百姓的情况。
所到所见之处,满目沧夷。
街道上垂柳枯黄,枯叶腐叶满地,护城河内脏污堆积,散发阵阵恶臭。随地可见各种污秽的粗布招牌,碎纸烂饼。家家户户,有门者大门紧闭,无门者破败不堪。
随时随地都有百姓晕倒,或口吐白沫,或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不断有士兵侍卫将倒下的百姓抬到救治处,然而晕倒百姓的数量远远多于被抬去救治者。柔城内明显人手不够。
一路上,白然将柔城的情况细细的给温子洛说了一番,温子洛一边细细聆听,一边仔细观察。
那一张张愁苦的脸早已被这瘟疫折磨的失去往昔精彩,呆滞而迷惘。
“为何不将医治好的人送去其他地方?”温子洛不解道,看着这一幕幕,心头越发的沉重。
“温小姐有所不知,这疫情反反复复,即便是将那些病人医治好,我们也没有把握不会再复发感染给其他人,故不敢将人送往别处。只能留在柔城,控制播散。”赵正眉头深锁道,他身为来柔城救治的众太医之首,来这里已有半年。
温子洛点点头,看着四周惨白的景象,在昏黄的余晖下更平添了几分哀愁,道:“赵太医来柔城这么久,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赵正苦笑道:“若能发现什么异常,柔城疫情也不会让我等如此一筹莫展了。倒也不是这疫情我们医不好,只是一种疫情刚刚医好,另一种疫情又马上出现。如此接踵而至毫不停歇,莫说百姓身体受不了,我等亦是伤神。不知下一回又该出现哪种疫情,又该如何配药医治。”
温子洛忽然停下脚步,匆匆巡视了一些地方,除了见到那些感染瘟疫的百姓外,一无所获。若非要说有所获,那就只能是赵太医刚才的那番话证明这疫情绝非偶然,定然是有人在暗中投毒下手故意制造疫情。
“百姓均会接触到的相同的东西除了水便是食物,可是如今水和食物都经过严格检查,疫情却是依旧,那究竟会是哪里出了问题?”独孤西谟折扇一挥,英眉轻蹙。他一早就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一直都未曾相同。
均会接触到的相同的东西?温子洛暗暗重复了一遍,除了水、食物,那还有什么是会共同使用到的?
白然道:“这是每个使者来到柔城都会问的问题,前前后后将柔城检查了个遍,却是什么都没发现。那些资料均记载在册,我已命人放到各位的房中。”
夕阳沉去最后一抹橘黄,天空渐渐变得暗淡。忽听一士兵大声吼道:“来领药啰。”
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纷纷围过去,眼巴巴的看着那缸中救命的药。而感染瘟疫动不了者则由他人送去。
温子洛正欲叫众人回去,待看了那些资料后再做打算。
却见一妇人拉着一七八岁的男孩儿匆匆跑去领药,那妇人忽然摔倒地上,便再没有爬起来。身下不断有血渗出。
“娘,你醒醒呀。”小男孩儿跪在那妇人身旁痛哭道,小小的心灵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哭得越发的厉害。
“快去看看。”温子洛道。
赵太医摇摇头道:“她已经死了。”
无霜摸了摸那妇人的脉搏,道:“当真是死了。”
“不是说这疫情并不致命么?”秦微遗一边记载一边问道。
赵太医叹口气道:“疫情虽不致命,可是柔城饱受疫情足足半年,百姓苦不堪言,压力巨大,精神受损。每天都有百姓忍受不了折磨自杀,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
赵正又看了看那妇人道:“这妇人已怀有身孕两个月多,但由于身体羸弱,忧思过多,故刚才才会流产导致猝死。”赵正虽然痛心,但语气淡淡,显然是见惯了的。
“娘,你醒醒啊。”那小男孩儿不舍不弃的推了推那妇人,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和不舍。明明前一秒娘还对他说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孩子。可是他还那么小,只希望能够永远待在娘亲的怀抱中。那是天底下最最温暖的所在。
“娘!”那小男孩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悲恸之声如被人生生砍去胳膊一般。
独孤玉泽折扇一收,轻蹙眉头的看着。
“孩子,莫哭。”白然走过去轻轻拍着那孩子的背,无限怜爱道。天灾尚可原谅,这是这人祸,当真是丧尽天良!
那男孩子的哭声,引得一旁的百姓纷纷围过来。
独孤玉泽见人多起来,恰好是收买人心的时候。有些犹豫的看着那小男孩一身的脏污,随即走到他身旁蹲下道:“你哭的这样伤心,就不怕你娘听见了伤心。既然你娘临死前叫你要坚强,那你就要做一个坚强的男孩子,让你的母亲放心,你知道么?”
小男孩对根本听不懂独孤玉泽说得什么,哭的越发的厉害。他只知道那个会对他笑会给他唱儿歌会给他讲故事会抱他的娘亲没有了,不会再有人会温柔的抱着他,拭去他的眼泪道:“宝贝儿哭什么,娘在呢。”
温子洛总管铁石心肠,见着这孩子哭,也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由得让他哭去,哭累了也就不会再哭。他总该学会这个道理。
百姓越聚愈多,见到这番情景,有同情的,也有不少指天骂地,骂朝廷无能无德惹怒了上天柔城才会遭受此劫。
独孤西谟见那孩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冷声道:“你再哭,我就送你去见你娘!”
冷冷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一般,不少百姓听罢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说话。
那小男孩儿止住哭泣,很是惧怕的看着独孤西谟。
“你娘她已经死了,你若认为哭一哭她就能活过来,只怕眼睛哭瞎了也没用!你要快点长大,像你娘说得那样变得坚强,会保护好自己。如此才不负你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若是还不懂得,还不如随你娘现在一同去了,也免得阴阳两相牵挂!”独孤西谟负手又道。
那小男孩儿似懂非懂的仰望着独孤西谟,眼角还挂着滴滴泪水,死死握紧那妇人的衣裙。
白然站起身,对一旁的侍卫道:“将他领下去,等疫情过了,再给他寻户好人家领去养。”
独孤西谟一番话引得众百姓颇有些不满,解说他太过无情。刀没落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知道痛。他又没死过亲娘,当真是能说的如此随随便便轻轻松松……
有眼尖的突然道:“他们是新来的使者!”
此话一出,立即掀起千层浪。
“朝廷派来这么多使者也不见能查出什么,这分明就是在忽悠我们!”
“赶快滚了回去,免得看了心塞。朝廷对我们根本就不上心,还派人来这里故作姿态!还说什么死了娘不要紧……”
“我看啊他们根本就没良心。”
……
秦微遗写得飞快,独孤玉泽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艰难的隐忍者。早听说柔城百姓现在情绪高涨,对朝廷派去的人很是反感,他此来便是瞄准这个时机收取人心。断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火。
白然颇有些担忧,大喝一声道:“你们在这里乱嚷嚷什么,这两位是六皇子七皇子,这是陆成将军,这是丞相府的小姐,岂是你们骂得的,当真是不好要命了!”
白然向来爱护城民,深的城民之心。见白然动怒,众人也纷纷不满的安静下来。
温子洛瞧着这阵势,只怕疫情未解除,这柔城的城民倒是要先反了。
“各位,请听子洛一言。”温子洛出声道:“若是朝廷不管大家,早就给大家停了药撤回太医侍卫,又何须再派人前来。柔城每日内消耗的药材不少,而这些药材花费的国库更是不少。此次柔城有难,朝廷不曾放弃解决问题,而你们身为柔城城民,受尽朝廷恩泽,又怎生说得出这样昧良心的话,这才当真是寒了朝廷的心。”
“柔城疫情棘手,朝廷也在想办法解救,我温子洛向大家承诺一定会尽快解决好此事,还请大家放心养病。”温子洛说得掷地有声,气场极大。
即便大家看着她不过十几年华,但也被她那气势所折服。虽还是有些不满,到底未再说出口。
温子洛本也不指望说这番话能改变什么,但放出话重建他们的信心倒也还能起点作用。
温子洛不欲再继续查看下去,转身对白然道:“子洛有几件事吩咐,还请白城主能派人去尽快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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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姐是皇上派来的使者,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便是。”白然道,心中对温子洛却是越发的刮目相看。虽然刚才的那席话算不上绝妙,到底多多少少让众人暂且安静下来。
如今这情况,即便是巧舌如簧也没用,唯有做出点实质性的事情让百姓看到希望才是最好的安定民心的话。
温子洛大声道,有意说给众人听:“刚才巡视之时,我发现柔城现在环境并不好。随处都是腐叶烂布,尘埃遍天。还望白城主能命人将街道各处打理干净,并且将护城河内的水也给换掉。如此,环境干净些许,对百姓的病情也有帮助。”
白然犹豫一会儿,环境的问题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而是如今柔城内身体健康能帮上忙照顾病人的人手极少,哪里还派的出人去打扫这偌大的柔城。
“这……”
温子洛见白然犹豫,笑道:“白城主是在担心人手不够。难道忘记刚才随我们前来的那三百名侍卫。要知道,朝廷从未放弃过柔城,缺什么,只要朝廷知道,定然会立即补上。”
赵正很是欣赏的看着温子洛道:“来柔城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忙于研究疫情,却是没有发现到这些细节。若是环境好了,对百姓的病情自然极好。况且还能行动的百姓也能参与打扫,适量的活动也有益于身体健康的恢复。”
众人听罢,心头开始荡漾起来,有几个人立即道:“我们愿意打扫清理柔城。”有人牵头,自然立即便有人附和,虽然如今附和的人并不多。
温子洛见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再多说什么。要想让全城的百姓都只听着几句话便都心悦口服,这自然是不可能。但如今如若再百姓心中种下种子,就不怕将来不会开花结果。
“天色已晚,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温子洛道,现在她要做的是全面了解柔城的情况,尽早找出些破绽入手。
温子洛转身跟着白然便走,突然一下左胳膊被人拉住。
温子洛回眸却见是独孤西谟,第一反应便是抽回自己的手。但这一次她成功的稳住了自己的动作,她说过一定要做到忍自己所最不能忍,这样她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六皇子这是何意。”温子洛淡淡道。
独孤西谟冷笑道:“只是不忍心见你刚刚还在这么多百姓面前说得自信满满,一转眼就摔了个狗啃泥。”
独孤西谟并不放开温子洛的胳膊,又道:“我这次救你不过是因为你现在代表的是朝廷,出丑丢得毕竟是皇上的脸,所以温小姐切莫臆想太多。”
独孤西谟说罢,放下温子洛的手大步朝前。
温子洛收敛神色,低头看去,只见离着自己一步远的地方是一块腐烂的香蕉皮。独孤西谟若不提醒她,只怕她当真是要出丑了。
无霜挪到温子洛身旁,道:“这一路上六皇子貌似对小姐当真是不错。”
温子洛白了无霜一眼,道:“若是再胡说,仔细你的一日三餐。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无霜立即闭嘴,看来小姐当真是不待见独孤西谟啊。吃不上一日三餐倒也罢了,可是心头的伤究竟什么时候能好呢?
无霜望向远处,想起那抹遥不可及的身影,若有一天心中的那人也能如独孤西谟待小姐那样待她,那该多好。可是那人从一开始就将她距离于千里之外,有些话还未来得及便胎死腹中。
无霜脸上难得出现一抹伤感,但随即收起,跟上温子洛。
独孤玉泽走在最后,摇着折扇盯着温子洛独孤西谟的背影。今日的风头全让温子洛抢了去,不过独孤西谟也没弄到什么好处,他和独孤西谟这一回合算是打了个平手。
可如若能把温子洛拉到他的阵营来,那便不一样了。年纪小又如何,人才到底是要从小培养起。他独孤玉泽的眼光永远不会错。
夜里,草草用过晚膳,温子洛便拿着那几本厚厚的资料在烛光下细细翻看。
无霜打着饱嗝,嘴里叼了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翘腿躺在屋中横梁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风景。似乎从这个角度来看风景的感觉十分不错,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风景都没有。
无霜想起温子洛刚才对她说过的话,为防止那日遇见的那两批刺客不死心,再在柔伺机对她下手,所以她现在要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待在温子洛身边保护。
当问温子洛上厕所的时候要不要将她拉着一起后,果断的被温子洛嫌弃到横梁上去了。
温子洛细心的一页一页翻看,在昏黄的灯火下投下一团小小的身影。
看到大半夜终于看完,可却是一无所获。
这上面关于水,食物,泥土,药物,衣服来源,河流等等都做了极其详尽的记载,可却是没有一句话对温子洛有用。
这么厚的几本书汇聚到一起也就只有一句话:柔城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有问题。
若是每一样东西都没有,那幕后之人又是如何下手让全城的百姓一次次患上瘟疫?
又或许那人用的办法并不是食物,水等等,而是其他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那又会是什么?
温子洛静下心来,再翻了一次。
但这一次她突然发现,柔城的每一样东西的详细检查都只做过一次,并没有第二次。
如百姓每日饮用的水都经过严格检查,可是他们生活中接触到的其他水源却在一次检查后再无第二次,比如河流。
温子洛眸光流动,低头沉思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虽不知可不可行,但到底要试上一试。
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百姓愁苦的脸,温子洛觉得她不能等到明天去。她现在便要去和白然商量。
温子洛起身推开房门,朝屋外走去。
无霜正在昏昏欲睡中,见状立即起身紧跟而上,道:“这大半夜的小姐你是要去哪儿?”
“去白然的房间。”温子洛淡淡道,任由夜风拍打在脸上,柔城的风总是这样多。他们几人并未住在驿站使馆,而是直接住进了白然的府邸,以便随时联系商讨事情。
“那你知道白然的房间吗?”无霜好奇道,她和小姐一起进府,小姐之前也没有离开房门,她是怎么知道白然的房间在哪里的。
温子洛看着无霜,好笑道:“自然是不知道,但你可以去弄醒一个奴仆问问。”
无霜:“……”
温子洛找到白然的房间时,发现白然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想起白然满头的白发,沧桑的脸,微驼的背,对待城民时认真的神色,倒也当真是个难得的好城主。
但白然竟然一直稳坐城主之位,并未因为柔城疫情而被独孤谟乾当做出气筒给革职,这让温子洛也十分吃惊。
以独孤谟乾的性格,国库因柔城空虚如此之多,不找人出气当真是太奇怪。莫不是因为这是西妃的家乡是江南,所以独孤谟乾也就爱屋及乌不忍惩罚白然。既是如此,独孤谟乾当年为何又会弃西妃如敝履。
温子洛犹豫一会儿,终是抬手敲门。
“谁在敲门。”白然问道,说完后又连着咳嗽几声。
“是我,子洛。”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何重要的事情?”白然一边开门一边道。温子洛是个沉稳的,他知道若是没重要的事情她不会如此贸然的深夜来找他。
“请进。”
温子洛进屋道:“刚才我看了那些资料,觉得有个地方被我们疏忽了。”
“哪里疏忽了?”白城颇有些惊讶道,柔城大大小小的事物可都已经被查完了,还能有什么遗漏的。
温子洛道:“柔城虽然每一样可疑的事物都检查过,可是都只检查过一次。若是幕后之人专挑你们检查过的事物下手散布疫情呢?”
白然一听恍然大悟道:“想不到竟是这样!”
温子洛道:“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如今只能是猜想而已。还请白城主能命人赶快下去彻查,看现在还能够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白然一听,折服于温子洛的玲珑七窍心自然是不必说,心想着若是能及早破解,柔城百姓便是能少受一会儿的苦,立即道:“老夫这就派人去。”说吧,外衣也忘记披上,急忙夺门而出。
无霜道:“这白城主当真心急,就这样把我们晾在一边自个儿出去了。”
温子洛摇头道:“白城主自然不是个心急的主儿,只不过太关心柔城的城民罢了。”
温子洛说罢,正欲转身带着无霜离去,鬼使神差的,忽然看见屋中书桌上放着一副画。
温子洛好奇的走过去,只见那幅画展开着,还未来得及卷上。难不成白然这么晚没睡,是因为在看这幅画?
温子洛看向那画中的内容,却是画的一俊俏公子一绝代佳人。
温子洛一直以为独孤汐算是最好看的了,却不想世间还有比独孤汐更好看的女子,那便是这画中的女子。
那女子手执美人团山立于木兰花旁,身段玲珑柔美,眉间一点朱砂更是风华绝代。
而那女子身旁,一白衣男子笑意盈盈,手中拿着一支木兰簪子,似乎是要插入那女子的鬓发之中。
如此绝美的一幕,当真是看得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生怕打搅了这一刻美好。
只见落款处,唯有“白枫”二字。
温子洛再细看那画,忽然间觉得那女子眉目竟然分外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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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压下心头的叫嚣,温子洛淡然的走进房中,看向独孤西谟道:“上次六皇子来洛儿房中横梁上观看刺客,莫不是今天这周围又有什么刺客了?”
独孤西谟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冷然道:“有没有刺客倒是说不准,但大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是否会遇到刺客这可就说不清楚了。”
“六皇子说笑了。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进洛儿房中,若没看见清楚是你,只怕洛儿就会将六皇子当做是刺客了。也不知六皇子一大早便来洛儿房中等候是有何事要说?”温子洛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云袖之下的手紧握着任由指甲掐破手心。她要忍,要学会不动声色的面对独孤西谟,否则她此生别想复仇!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听下人说温小姐你想到了想到破解柔城疫情的方法,所以来问问。”
温子洛抬眉道:“六皇子的消息可当真是灵通。”
独孤西谟靠近温子洛几步道:“倒也不是消息灵通。白城主为了能够早日查清楚,几乎是用了柔城的半数之力。所以本皇子是不想早点知道,也是不行的。但是若查来查去查到最后仍旧是徒劳,温小姐可当真是没有给自己想过退路?不如本皇子劝你花点心思想个妥帖的办法能够让你早日回京城,并且还不会被皇上惩罚。”
温子洛盯着独孤西谟,只见他双目冰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凉意。六皇子独孤西谟向来是冰冷三尺生人勿近,惜字如金的主儿。如今竟会对她说这么多的话,竟然还叫她早点想好退路,当真是越听越可笑,权力地位当真是好,能让一个人做如此之多的违心之事!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他们全都是皇位的下的牺牲品。
“六皇子来柔城是替太子安抚民心,若是刚才的那番话让柔城百姓听了去,岂不是要寒了他们的心。到时候民心不稳,流言四起,到底是于国不利,还会让他国耻笑!六皇子莫不是受不了柔城的清苦,所以想出这样的方法,也好早日回京?既然洛儿当初答应皇上查柔城之事,又岂会惧怕什么惩罚!六皇子有着这心思,到不若也想想破解之法。”
“六皇子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洛儿也要休息一会儿办事了。”温子洛下逐客令道。仅仅是看着独孤西谟那张脸她便要抓狂,她实在做不到对他谄媚献好,虚与委蛇。既然从一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那就索性这样到底。但现在也只能是限于言语上,其他的她还是忍耐。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仿佛是要将她冻成冰一般,又道:“何必如此要强,就不怕成为独孤盛国的笑话。当真是要执意如此?”
“当真。”温子洛想也不想答道。
独孤西谟面无表情道:“莫要后悔!你以为柔城疫情一事就当真如此好查,先前不少精英皆是铩羽而归,你以为你的聪慧当真是以一当百!”
“即便是不能以一当百,也总比某些人自不量力的好。六哥,你说玉泽说得对还是不对。”独孤玉泽摇着折扇走进来,一袭白衣白的耀眼,身后跟着执笔记事的秦微遗。
秦微遗冲着温子洛微微一笑,灿若春晖,生生将同样一身白衣笑得温润如玉的独孤玉泽给比了下去。
独孤西谟冷笑道:“不自量力也总比一无是处的好!七弟前几日在与刺客搏斗中受的伤可是好些了。”
独孤玉泽折扇一收,颇有些恨恨的看着独孤西谟。在与刺客对抗众男子中,只有他一人受了些伤,当真是失了他的颜面。而独孤西谟现在提及此事,分明是拐着弯骂他一无是处!该死的独孤西谟,他再一无是处,也总比他这个母妃出身低贱又不受父皇待见的皇子好!
“有劳六哥关心。”独孤玉泽强迫自己保持风度道,笑容中带着牵强,嘴角抽搐,脸部肌肉也跟着抽搐。
一旁角落里啃着鸡腿的无霜见独孤玉泽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越发觉得独孤玉泽的那身白衣看起来碍眼。
独孤玉泽看向温子洛道:“我刚才听白城主提及你昨晚对他所说的话,洛儿此招当真是好。指不定那幕后之人便是这样下的手,否则当真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下毒的了。”
“这一日还查出来便一日不能定夺。洛儿倒也希望是这样,如此柔城百姓也好少受些苦。”温子洛淡淡道,心头却闪过一丝异样,总觉得此事不会如此容易解决。
“这倒也是,但以洛儿之才,即便是失手一次,也总会迎刃而解!”独孤玉泽看着独孤西谟笃定道,带着挑衅。
独孤西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径直的转身离开。该说的话他已经都说了,不该说的此生自然也不会再说。他给过她机会自己想办法回京城不再插手柔城之事,是她自己不听!
如此想要立功攀龙附凤,那温子洛,整个江山够不够你要!而他,亦很想要这个江山呢!
“七皇子傲慢无礼,无视手足,弱亲绝弟,毫无风度,拂袖而去。秦大学士啊,记得把本皇子的这句话记上。”独孤玉泽看着独孤西谟的背影道。为太子一党卖命,他倒要让他好好的“流芳千古”。
秦微遗颇有些无奈的看着独孤玉泽,这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对着温子洛摇摇头笑了笑。怪不得不让生性刚正不阿的史官随行记载,只怕一百个史官都不够这些帝王皇子呵斥处置。
“哎呀,七皇子你的脸上怎么会有苍蝇!”无霜突然大声道,扔掉手中鸡腿,伸着油腻腻的手对着独孤玉泽的连便是一巴掌。
独孤玉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无霜打了一巴掌,顿时蒙住。
“哎哟,脏死了。”无霜嫌弃的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随即将满手的油污蹭到独孤玉泽身上。
“无霜!”独孤玉泽握紧手中折扇冲着无霜怒吼道。他堂堂七皇子何曾挨过耳光,还是一个女子打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独孤玉泽一章朝无霜胸口打去,怒不可遏。
但独孤玉泽的武功在无霜面前就好比是花拳绣腿,无霜轻轻一跃便避开,随即躲到温子洛身边道:“小姐,无霜只是想打掉七皇子脸上的苍蝇吗?无霜给七皇子做了好事,七皇子竟然不报答无霜,还要打无霜,这简直是太令人伤心了。”
“你!”独孤玉泽气的额头青筋暴起,这个无霜一定是故意的!
温子洛看了无霜一眼,随即对独孤玉泽道:“无霜本来自江湖,缺乏管教,故不知道应当提醒七皇子自己拍去脸上的苍蝇,用了她以为最好的办法解决,故此冒犯了七皇子,还请七皇子见谅。无霜做错事全是洛儿没教导好,七皇子若是要责罚请罚洛儿吧。”
独孤玉泽听温子洛这么说,顿时更是有火发作不得。她这分明是在偏袒无霜,而且他现在正是用她之际,怎么可能会责罚于她。而温子洛都说了这是无霜的本性使然,不知者无罪,若是他再执意要惩罚无霜便显得他气量太多狭窄。
只听秦微遗轻咳一声,手中毛笔写得飞快。
独孤玉泽看着满身的油污,强压下心头怒气笑道:“洛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所谓不知者无罪,也怪不得无霜。你以后对无霜多多教导便好。”
“如此便谢过七皇子。无霜,还不快点谢过七皇子。”
无霜走到独孤玉泽身旁,哈腰道:“无霜多谢七皇子海涵。咦,七皇子你身上怎么还有苍蝇啊。”
“哪里有?”独孤玉泽朝自己身上看去,却是没看见一只苍蝇。
“有啊,飞到你背后去了。”无霜煞有介事道:“怎么这苍蝇不飞到我们身上,偏偏落在七皇子身上。听说苍蝇都是喜欢闻臭的,七皇子身上的衣服莫不是没洗干净?”
“胡说!”独孤玉泽拍了拍后背怒道,道:“本皇子还有事,先回去了!”
无霜看着独孤玉泽落荒而逃的身影哈哈大笑。
身后秦遗薇嘴角噙笑的写完道:“无霜姑娘当真是好手段,这即将入冬了,哪怕是有苍蝇也被冻死了。”
无霜吐吐舌头不说话,谁让那个独孤玉泽自诩聪明,笨起来的时候也笨的可以。
“眼下也没什么事,微遗便告退了。”秦微遗拱手道,看着温子洛眸底一片清凉。
温子洛点点头,送走秦微遗关上门,定定的看着无霜。
无霜被温子洛盯得发毛,将早膳递给温子洛道:“小姐该用早膳了。”
温子洛看叶不看那早膳,想起那日自己问无霜为何如此讨厌七皇子,无霜没说却是把横梁上的独孤西谟给发现了,她也因此就忘了。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绝不能留一个危险在身边。
来自江湖,不懂规矩?那也只是说出来骗骗旁人的罢了。无霜进丞相府也有段时间了,基本的规矩尊卑怎么可能会不懂。
“无霜,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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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惊讶的看着温子洛,道:“我是无霜啊。”
“无霜?”温子洛笑道:“只怕你另有其他什么身份吧。跟在我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无霜泪眼汪汪的看着温子洛,道:“小姐,无霜跟着你能有什么目的,无霜自幼行走江湖,一直在寻找我的哥哥,我又没有进过哪个门派,能有什么目的。”
温子洛打量着无霜,道:“那你为何如此厌恶七皇子,你明知道七皇子身份尊贵,却是屡次招惹于他,是想我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么?”
“小姐,每个人都有厌恶的人。我的确是很讨厌七皇子。”无霜垂下眼脸叹口气道:“七皇子看起来平易近人,其实骨子里视他人如蝼蚁唯他一人独尊,虚伪做作。无霜顶讨厌的便是七皇子这样的人,一讨厌就忘记了所谓的规矩。无霜知道给小姐惹了麻烦,以后一定好好改正,求求小姐你不要赶无霜走,无霜知道错了。”
“无霜自小漂泊,难得能遇到小姐,难得有一份安心。小姐生无霜的气可以,可是你这样怀疑无霜倒真的让无霜好伤心。都说行走江湖的人重情重义,可是世人不知道江湖人的苦,不知道江湖人能遇到一个好朋友有多困难。”无霜说着说着拉下脑袋,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这话说的她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温子洛默然无语,和无霜相处的这段时间来,她虽秉承着疑人勿用用人勿疑的观点,可对无霜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无霜,这样低眉顺眼的无霜她是第一次见,姑且她便再相信她一次,毕竟她教给她办的事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温子洛道:“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只是你以后莫要再如此意气用事便是。这里步步惊险,行错半步都是万劫不复,能保的了你这一次,那么下一次呢?七皇子毕竟贵为皇子,你虽武功极好,可是他想杀你,就当真是杀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你可懂得?”
无霜眼睛一亮,心底松了口气,忽然蹦跶道:“那小姐你是原谅无霜了?无霜以后不去招惹那个什么七皇子就是了。”
无霜抱着温子洛跳了起来,笑得欢快,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小姐的洞察力可当真是好呢!
温子洛若有所思的拍了拍无霜的背,道:“你手上的油不要蹭在我身上了。”
两天后,白然长长叹了口气,对温子洛道:“这两天赶着将所有的都彻查了一遍,却是……并没有什么异样!温宜人,看来这次是猜错了。”白然也是后来才知道温子洛是太后封的宜人,故按照身份礼仪称温子洛为宜人。而陆成等人仍旧称温子洛为温小姐,不想因宜人二字而显得生分。
此事虽早在温子洛的预料之中,但听到白然亲口说出口,还是忍不住失望。
诚如独孤西谟所说,前前后后那么多独孤盛国的精英来柔城查看,又岂会是她能如此快速简单的解决的。
席间一片沉默,颇有些尴尬,陆成和独孤西谟秦微遗坐在一旁,而独孤玉泽因水土不服偶感风寒已经两天未再露面。
陆成起身道:“虽然这次彻查没能查出些什么,但是让温小姐对柔城的情况到底是多了些了解,也给温小姐能够破解柔城之事提供了帮助。”
白然点头道:“此事大半年了多少人都未能决绝,也的确是急不得。上次温宜人提出整顿柔城清洁倒是起了不少的作用,如今走出去看起来也不如以前那般死气沉沉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向白然,只见他两鬓斑白,连眉毛竟然都有些白了。而她命无霜去查白然儿女的事竟然一无所获,柔城几乎无人知晓白然还有个私生女,只知道他的儿子因病而死了许多年。
那白然在那晚伤感之下对她说得故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温子洛低头想了想,眼下她还是要先将柔城的事弄好才是,可是柔城疫情的突破口究竟在哪里。
独孤西谟出声道:“既然眼下查不出什么,与其坐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关心关心百姓,兴许会有所获。”
温子洛眸光流转,这两天她对柔城的事情的确了解了很多,但却未亲自出去看过。
温子洛看了独孤西谟一眼,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转身拿出江南地图细细查看。
温子洛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柔城发生疫情,而江南的其他城市没有。脑海里浮现一条条理由,可是这些理由都站不稳脚跟。
柔城在地理位置上乃是江南的第一个城市,但凡到江南的人若是走官道必然经过柔城。但因柔城疫情,来柔城的人渐少,商贸更是一落千丈,反倒是促进了相邻几个城市的商贸发展。而对于全国来说,各地的药材源源不断运往柔城,国库花销最大的便是在这方面。
与柔城相邻的有阳县,周池,上许,但仅仅从地理来说,柔城占得优势便是商贸方面。
但如今商贸渐停,柔城经济已是一片瘫痪。难不成幕后之人想做的便是破坏柔城的经济,那么于他来说有何好处?又或者这又是那幕后之人欺骗世人的一个幌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待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温子洛对白然道:“听说柔城四周都被纵横交错的各种水道包围,劳烦白城主陪洛儿乘舟去查看一下柔城四周水道的具体走向,顺便洛儿也可以了解一下柔城地理外貌。”温子洛想来想去最有嫌疑的还是百姓日常都会接触到的水,偏生江南多河流,水路四通八达。顺道察看柔城地形,兴许可以沿此找到些蛛丝马迹。
白然摸了摸胡子,点头道道:“我这就命人下去准备。”
独孤西谟起身道:“本皇子这次便不与你们一起去了,我约了赵正今天一起探讨柔城百姓先后所中瘟疫的特点。”
陆成道:“六皇子心系柔城百姓,此次我随性保护温小姐大的安全便是。”前后经历两次刺客之事,陆成现在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独孤西谟只点了点头,也不再看谁,转身离去。
温子洛却忍不住冷笑,如今独孤玉泽抱恙,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拉拢民心的绝好时机,待独孤玉泽知道后,只怕又要抱怨自己这风寒得的不是时候。
柔城外,水路交错。一眼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愧是江南水乡。
大陆被各种水道分割开来,而柔城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块陆地。沿着水路行走,便可见柔城地形的全部风貌。
温子洛立于船头,眺望远方,对着手中的地图细细观看。如果她是那幕后之人,那她应该会如何办理此事?
温子洛此时换了身男装,脸上贴满大胡子。一来着男装便于行动,二来她毕竟还是名门闺阁女子,现在不比路上逃亡,能被越少的人在外看清容貌还是好的。
无霜将披风给温子洛穿上道:“怎么老是忘记穿披风,站在船头多冷啊。这柔城也真是的,成天风吹过不停,也不知它哪里来的这么多风。”
温子洛淡淡道:“江南气候皆是如此,所谓入乡随俗,你抱怨这么多作甚。”
秦微遗在一旁笑道:“整日里记着你们这些琐事,倒是让我又好好的练了练自己的字。”
温子洛自从换了男装贴上大胡子后,秦微遗嘴角的笑容便没有笑过。
温子洛道:“秦大学士倒也幽默,写不写全在你,皇上又怎会知道你漏了些什么没有记载。”
“温小姐这是教微遗如何欺君?微遗听后着实惶恐,皇上的话便是圣旨,如何敢不认真执行。”秦微遗走近几步笑道:“但若温小姐答应以后叫我微遗或是秦大哥,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便不记下来了。”
温子洛淡淡笑了笑,并不在理会秦微遗。
无霜忽然后退一步撞到温子洛身上,温子洛扶住无霜道:“你怎么了?”
只见无霜吃惊的看向河岸旁的树林里,眼中是不可置信,身子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抖,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
“无霜?”温子洛又唤道,眉头轻蹙,无霜这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小姐。”无霜颤声道,竟有些哭腔:“我刚才……刚才看见我哥哥无尘了,我要去找他。”
无霜说罢,脚下一使劲,飞身踏水上岸,朝着树林深处跑去,生怕自己慢了一点儿便找不到了一般。
温子洛看着无霜飞快的身影,再看向树林,哪里有什么人影。但若那人当真是无霜的哥哥无尘,那无尘为何不现身,反倒是让无霜追出去。而无尘竟有恰好出现在柔城!
温子洛正想着,船猛然停下。温子洛一时重心不稳,径直朝前扑去。
秦微遗眼疾手快,妥妥接住温子洛,道:“小心!”
二人站稳身子,朝身后看去,只见原本不大的船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二三个杀气腾腾的黑衣刺客!
陆成大喝一声,退到温子洛身旁,一脚将船头的小排筏踢到河面上,道:“温小姐你们快乘这排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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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说罢,立即飞身回去带着众侍卫与那些刺客纠缠在一起。
温子洛当机立断,立即道:“我们走!”
白然没想到出来巡查一趟,竟然会遇上刺客,犹豫道:“可是陆成将军……”
“不用担心他。”温子洛道,只凭一眼她便认出这群刺客是那天在铁桥处阻拦他们的刺客,不会伤害陆成。可是他们已到柔城,这群刺客为何还会再出现。
只见那群刺客来势几猛,陆成带着众人连连溃败。陆成见他们还没走,立即大声道:“走,快走啊!”陆成自认为自己久经沙场,武艺不差,但这么多命刺客连番攻击,他也已是吃不消,更何况带来的侍卫一个个几近全部落入河水之中。
“快上去!如今我们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温子洛道,若是他们早点儿走,说不定陆成还有办法脱身。温子洛拉着白然便要跳上排筏,却见秦微遗正站在排筏上向她伸出手来。
白然听温子洛这么一说,自然也是明白了过来,况且他在柔城生活了一辈子,水上本事自然也不赖,拿起竹竿便撑了起来,不过一会儿,那船便已被甩在身后。白然一口气,划出了好几里路才停下来歇气。
“这群刺客难不成便是那天在铁桥拦你们的那批。”秦微遗立于船头,双手背于身后,白衣翩翩。阳光照在他脸上如谪仙一般,看起来倒像是在欣赏风景,而不是在逃避刺客。
温子洛收回视线,看向远处道:“正是他们。”
“你们在来的路上也遭遇过刺客?”白然颇有些惊讶道。
温子洛一边叫白然快些撑着排筏回柔城,一边将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告诉白然。白然这才了然为何他们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来到柔城,原来是这个原因。但小小女子能够有如此心思,倒也是难得。
秦微遗忽然一下将温子洛抱在怀中,一道白光闪过,一柄箭羽射来,没入排筏之中。
“谁!”温子洛警惕道,现在只有她和秦微遗白然三个不会武功的,根本再经不起刺客的折腾。
一抬头,只见岸边又是二三十个刺客手拿弓箭对准他们三人。
“你们是谁!可知伤了我们是什么下场!”秦微遗一手抱紧温子洛,一手紧握成拳大声道。如若待会儿这群刺客要做些什么,那他……
只听一刺客道:“我们的目标是温子洛,如若交出她饶你们不死,如若不交出来,便将你和那个老头子射成马蜂窝!”
温子洛冷笑,这批刺客果然是那批针对她而来的。可是如今她乔装成这样他们都看了出来,秦微遗也在,当真是如姨娘派来的刺客。盯准了秦微遗无异于也是盯准了她!
“休想!”秦微遗怒道。
白然放下手中竹竿,大声道:“竟敢在柔城撒野,当真是目无王法了不成!”
王法?这群刺客若是害怕这些,也不会答应如姨娘来干这营生。
只听那刺客又道:“老头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排筏撑过来,否则定不饶你。”那刺客正说着,身旁已经有七八个刺客开始下水游过来。
小河并不宽,游过来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
而他们的目标只是她而已,温子洛立即道:“你们若是有本事抓住我,我自然就会跟你们走!”
温子洛说罢,一把推开秦微遗,“噗通”一声跳入河水之中。
“洛儿!”秦微遗看着那溅起的水花大声唤道,看着自己的手掌,明明刚才她还在他怀中。秦微遗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害怕起来。
而那些刺客见温子洛跳入河水之中,立即纷纷下水,再不理会秦微遗与白然。
“温宜人!”白然看着排筏旁已经平静下来的河面,已不见温子洛的影子。此时秋末初春,江南气温虽然不是特别冷,可是现在跳入这河水之中,即便是男子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小小女子。
秦微遗看着那些刺客眼中闪过杀意,若是他因此失去温子洛这个人才,定不会饶了他们!况且温子洛不仅仅是个定国之才,她更有着温府小姐的身份独孤汐的宠爱,即便是不受温衡道宠爱,她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也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所能给的!
“白城主尽早回城搬救兵来救人!”秦微遗说道,随即纵身跳入河水之中。他一定要比那群刺客先找到温子洛!
温子洛跳入河中,憋足气潜入河底,拼命的朝前游去。如今唯有她跳入河中引走刺客,才能避免秦微遗和白然受伤,才能有人回柔城搬救兵。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否则也定不会让自己犯这么大的风险。
现在这个天气的河水异常的冷,全是像是失去了所有温度一般,寒意一丝丝渗入到了骨子里去。胸腔里的气流越来越弱,手脚也越发动不起来。
温子洛拼命的游着,如若她不坚持下来,或者是被这冰冷的河水冻死,或者是被那群刺客捉去指不定被如姨娘如何处置。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眼前浮现出铭儿那张小小的脸,那张被水泡胀了的小小的脸。她的铭儿在被人活活淹死的时候是怎生的害怕绝望!她恨,恨得入骨!
即便独孤西谟再怎么不喜欢她,再怎么骗她,可铭儿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的亲生儿子!后宫到处是独孤西谟的眼线,他如何狠得下心肠任由温子妍命人将铭儿淹死!
恨到咬牙切齿绝望处,温子洛咬破自己的唇角,让自己清醒清醒。往身后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正追向她。
温子洛卯足力气继续向前游去,忽见河底暗礁处长满了水草,是一个绝好的藏身之处。
温子洛用脚勾起河底淤泥,将身后的水弄浑浊,趁机小心翼翼的游向那些水草之后,尽量让自己不被那些水草勾住脚。
等待一会儿后,只见那群刺客纷纷朝前游去,越来越远。
温子洛松口气,胸腔里早已没有一丝空气,急急朝河面游去。
腿脚处一阵痉挛,温子洛疼的伸不开腿,她抽筋了!温子洛睁大双眸,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她不成!如若这样,又何必让她再重生一世!
不能,她一定不能死!仇还未报,她如何能死!死了魂魄回到上一世,她如何去面对她的铭儿,如何去面对被她亲手杀死的亲娘!
平静的河面上一只小舟随着水流缓缓流动,甚是悠闲。
四周是从北方迁徙而来过冬的各种水鸟,时而发出悦耳的啼叫。
此时阳光正好,洒向河面,波光粼粼的一片。
小舟上,一红衣男子慵懒的坐在轮椅之上闭目晒着这和煦的阳光。
人生在世,寥寥数十载,又能有几天这样悠闲舒适不问世事的日子。
那男子嘴角一勾,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释然,最后归于平静。
江南山水如此之好,他到底在有生之年看到了。
小舟忽然晃荡起来,男子慢慢睁开双眸。只见船头处突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握住不再松开。那只手修长瘦弱,充满力量却又仿若无骨,他想这是一个女人的人。
舟上只有男子一人,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人上来。男子挪动轮椅行至船头,伸出手握住那只瘦弱的手,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那人给拉了上来。
很久很久以后,男子回忆起今天的事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早已见惯生死的他会将她救起来。或许,这世间的事真的是应了那句“冥冥之间自有定数”。
“姑娘,醒醒。”男子温声道。虽然这人身着男子衣裳,脸上贴的胡须经水泡了后摇摇欲落,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女子。
温子洛悠悠的睁开眼睛,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无力的伸出手挡住。
她记得她的脚抽筋了,很疼很疼,有很多的水涌入她的胸腔之内,可她却是几近窒息。她想起独孤汐轻颦浅笑时的模样,她很想很想拥抱她,很想很想享受家的温暖。可是刹那之间,幻象消失,只是铺天盖地的河水涌来。
她忍住痛楚挣扎着,她告诉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她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头顶上是一叶小舟。她伸手握住船舷,很想很想爬上去,可是浑身上下已然没有一点儿力气,不争气的晕倒过去。
待适应阳光之后,温子洛眸光转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河水之中。而是在……
温子洛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之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温子洛永远也忘不了那抹鲜艳的红,几近是妖冶。哪有男子会穿这样红的衣服。
而那人也长得是那样的好看,白皙的脸在红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
“是你救了我?”温子洛趁起身问道。酸痛贯穿四肢百骸,连动一下都疼得她睁不开眼睛。
温子洛终是缓缓坐起身来,低头却见衣服下摆竟然血迹斑斑,她分明没有受伤!
温子洛欲要站起来,可是一动,腹部便是一阵猛烈的疼痛,有液体从下身缓缓流出。温子洛顿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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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低头笑了笑道:“只怕你敢做清风,我是不敢做那明月的。”
“倒是我唐突了,忘了这是在独孤盛国。”清风笑道,随身取下一个酒囊饮起酒来。独孤盛国遵循儒家与黄老之道的精髓而治国,对女子的开放程度远不及相邻的轩辕王朝与秦国等。
温子洛见清风仰脖子接连喝了好几口酒,身上红衣随着飘进来的风拂动,那是妖娆邪魅中的爽落坦然。
忽然想阻止他不要喝酒,但温子洛很快遏制住自己这个想法。他人生死与她何干,况且这男子除了救了她一命,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竟不知为何刚才和他在一起时,她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样的感觉太过奇妙。奇妙得她竟然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丁点儿的防范。
而如今她身在这小舟之中,只怕各方的人都在寻找她。若她现在贸然回柔城,运气好碰上的是陆成等人,运气差点儿碰上的是铁桥时的那群刺客,运气不好那便是碰上如姨娘派来的人了。
略微思考一会儿,摸了摸怀中还在的双鱼流苏钗,索性就待在这小舟之上,沿途留下陆成能认得的标记,让他们来找到她。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她只能赌上一赌。
“莫不是我刚才的冒犯不值得原谅?”清风见温子洛半晌不说话,放下酒囊问道,原以为遇到了一个能说上两句话的人,却不想独孤盛国的女子竟如此羞涩,到底是他对独孤盛国不够了解,或者是对这里的女子不够了解。
温子洛抬眸看着清风,正欲回话,却见清风眉头一蹙,再次猛烈的咳嗽起来。这咳嗽比着上一次来的更猛,清风原本舒展的五官此时全皱到一起,比受酷刑还要痛苦。
“病成这样还不禁酒,也活该你如此痛苦。”温子洛见清风不再咳嗽,递上一旁的锦帕道。
清风接过锦帕,苍白着一张脸笑道:“这辈子活得本就痛苦,再加上这点儿痛苦又算得了什么。以前都不许我喝酒,如今我快死了,若是再被阻止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才当真是痛苦。”
“现在是晚上,河面上看不清楚,我又不怎么会划船,只能让它顺着河水流,等明一早便送你回去,你打算回哪里去?”
“你以为独孤盛国的女子皆是你想的那样娇羞?我若是如此,一早便不会在你这小舟里待了。”温子洛说罢一把拿过清风的酒囊仰头喝下一口,倒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豪爽,而是清风的那句活得本就痛苦,再加上这点儿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如今她受的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想一直在我这舟里待了?”清风拿回酒囊藏在身后,挑眉看向温子洛。这丫头果然是个不怕事儿的,又是落水又是喝酒的,也不怕将来落下一身的毛病。
“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温子洛回到,虽对这清风不甚了解,但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重生一世她很少再看错一个人。而这个清风只怕和她一样背负着许多秘密,身份不简单自不必说。
“就不怕我出卖你把你交给那些刺客好领赏钱?”清风好笑道,黝黑的眸子盯着温子洛,连眉眼都带着笑意。第一次他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这样的感觉简直是莫名其妙。
“捉我的刺客都是些亡命之徒,能有多少赏钱给你?你又不是傻子,到时候只怕赏钱没拿到,命也跟着我一起丢了。”
“说得好像也很对,我既救了你,打算如何回报于我。你若是不早些报答我,只怕我是没命等你了。”清风笑道。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温子洛对上清风的视线说道,紧紧的盯着他。
清风眸中笑意又多了几分,道:“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温暖的温,子曰的子,洛神的洛,倒是个好名字。”
“你说什么?”温子洛眸色一紧,忽然一下抓住清风的手,这段话好生熟悉,是她在那个奇怪的梦里听过的话。
清风见温子洛突然紧紧捉住他的手,仿佛是不害怕他浑身正在渗出血一般,从小到大,他的这个毛病除了他的亲娘,其他知晓的人都害怕,都视他为怪物。也许他会对她这么好奇,是她不仅不害怕他,还把他当做平常人一般看待罢了。没有同情,亦没有害怕厌恶。
“我在说你的名字,莫不是我猜对了你名字的那几个字儿,倒不必如此激动。”清风笑着收回自己的手。
温子洛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收回手来,道:“没什么。”
愣愣神,温子洛不再言语。当她说出她的名字时,清风没有半点儿的反应,这说明他才刚来独孤盛国,又正巧在柔城水道上,对她来柔城调查一事根本不知道。
幸好这清风没有进柔城,不然他这身子不用等冬天的来临,不过两日便可离世。
但既然在柔城外都没事,那说明问题只能是出现在柔城里。这下子都是把搜查范围给缩小了些。
而清风全身上下都是谜团,她没有兴趣去了解,也不会过问太多。因为他和她之间不会有什么利益的冲突,清风更像是来这里等死的,垂死之人,大抵都不愿再受什么束缚,都想活得恣意一些。
可是那样妖艳的红,那样温润中带着不羁的笑容,温子洛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清风见温子洛没有在说话的意思,看着船外升起的月亮,拿出羌笛缓缓吹奏起来。
羌笛声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几个简单的音符编织成一段诉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悲哀的故事,又带着点点儿窃喜,像是捡到了宝一般。
这样的笛声,前世记忆不断涌上心头,温子洛听着听着不禁有些红了眼。再如何坚强,她亦不过是个女子,手段再如何高明,她亦有想不到失手的时候,而她,也有累了的时候啊。
音哀而惑心,温子洛于猛然之间醒悟过来。她竟然跟着这笛音乱了些心智,竟然会生出些那样的想法。古有巾帼不让须眉,又岂有女子不如男之说!输赢兵家常事,若是一败而不想再撅起,终究是自己的无能!
温子洛冷冷看向清风,却见清风闭着眼睛吹的投入,好看的眉毛轻轻蹙在一起。
若说着羌笛声诱惑了她,还不说清风带入的情感让她感同身受。那一刻,温子洛看着清风,仿佛是找到了知己一般,那样的惺惺相惜,无关风月。
“吹得不好听。”清风停下来,看着温子洛笑道,只怕那样复杂的情感世上能懂的也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温子洛默不作声的拿过清风手中的羌笛吹奏起来。从始至终都是以高亢做为主,委婉点点。像是战场上互相厮杀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怨不得谁,这是命,却又不敢屈服于命,所以要奋起反抗。哪怕最后仍旧是输,却是输的心服口服。
清风听着笛声,怔怔的看着温子洛,眼中闪过那一张张痛苦死去的脸。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嗜杀,她竟然看穿了他的心事。然尽管手上沾血无数,这一次却是对一个小女孩儿下不了手了。
清风笑了笑摇摇头,收起运到掌心的内力。
“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有夜半残月羌笛识,倒是无关风月。”清风笑道,拿回羌笛,红衣翩翩。
温子洛看向清风笑道:“好一句无关风月。”
清风大笑一阵,笑声朗朗,想不到此生竟能也有一个——知音,相识不过数小时,互不了解的知音,听起来简直是荒谬!然而世间确有这样荒谬的事情,到底是上天垂怜他痛苦了一世即将死去,还是命中注定的遇见。
温子洛也是一阵轻笑,笑后渐渐收敛神色,看向船外景色,点点水面泛起的银光。有时候有些一见如故,不需要任何理由。
清风若有所思道:“这样一直等在小舟上,不怕先找到你的是要捉你的人?”
温子洛淡淡道:“所以我又想了想已不打算再在这小舟上呆着。”
清风道:“照着这速度,天明时便可到达阳县,何不若叫阳县县主护你安好。”
温子洛摇头道:“小小县主相比于那些刺客如何护得了我的安危。”温子洛想起罗氏曾对她说过的话,倒是很想去阳县看一看。
清风突然凑过来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能护得了你的安危。你且要沿途做好让你的人能找到你的记号。”
第二天清晨,温子洛内里穿着棉衣外面穿着男子衣衫,用头巾裹住头和脸,装作一个大汉模样推着清风进入阳县。并沿途写下子双鱼三字。温子洛,双鱼流苏钗,待陆成发现这几个字自会明白她的意思。
阳县虽是小小县城,经贸很是繁荣,又因挨着的柔城经济萎缩,因此越发好起来。
街上各种小贩吆喝声不断,各色玩意儿小吃一一呈现。红绸黄花,酒肆林比,人声鼎沸,鲜衣绫罗。
温子洛腹内空空如也,闻着各处散发的食物香味儿越发饿的厉害。偏生此时身上并没有一分钱,只得眼巴巴看着。
清风擒嘴笑着,叫了声停,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买了两串冰糖葫芦。他记得以往坐马车经过街道时,总会见到许多与温子洛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买这东西。哪怕温子洛与其他的女孩子并不一样,但到底还是会喜欢的。
“给。”清风转头看向温子洛道,却见温子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仿佛是在看着谁。
而温子洛没有想到,在这陌生的县城街头,她竟然看到了——温子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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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温子洛对温子初这个哥哥又敬又怕。虽只见过几面,但这个哥哥并不喜欢她,甚至从未对她笑过。
那时温子洛想一定是自己离家太久,所以温子初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才会如此不上心。她费尽心思想要讨好温子初,可是无论是送得礼物还是做得吃食都被温子初以各种理由拒绝掉。她曾伤心的掉眼泪,天知道她有多羡慕有哥哥疼爱的女孩子。
现在想来,当年温子初对她只怕是厌恶还来不及,又怎会接受她的示好。但前世温子初虽然不接受她的好,对她避之不及,到底还是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因为温子初秉承了温家世代的痴情,爱上了一青楼女子红妆。如姨娘自是不肯自己的儿子与一青楼女子来往,断然拒绝。
温子初不管不顾,暗中带着红妆私奔,却不想两年后传来温子初客死他乡的死讯,如姨娘气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爬起来。
温子洛听到消息后,也哭了许久,是独孤西谟一直宽慰她,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理应珍惜当下。而今想来,当真是好笑至极。只怕她哭了这么久,独孤西谟早是烦的不行,却又偏生苦苦忍耐着。而若是温子初还活着,那会不会那晚逼死她的人里还会加上他。而她却曾因为他的死而哭的昏天暗地,痛不欲生!
眼见着温子初朝前走去,温子洛第一反应便是要跟上去,她倒是要看看温子初在外游学这么久都学了些什么,那位红妆又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她在外办事如姨娘都还念念不忘的要害她,她不准备个回礼又怎对得起她!
温子洛这正欲跟上去,忽然想起清风还在身旁。
回头看去,只见清风正看着她,手里竟还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独孤西谟曾说过冰糖葫芦乃是由山楂做成,不过是串在一起取了葫芦的外形,就这样堂而皇之叫做葫芦,到底是徒有其名,拿来哄她们这些不懂世事的女孩子罢了。不过她喜欢吃,独孤西谟摇摇头,在厨房里跟着厨师学了一晚上,给她做了各种各样的冰糖葫芦。
独孤西谟演的真的太好太好,好得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找不出任何破绽。明明说过那么多的山盟海誓,明明许过那么多前世今生,到底不过是说说而已,敌不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你这是要去哪儿?”清风笑问道。“我见你饿了,买了这个。”
温子洛回过神来,看着清风递到她面前的冰糖葫芦突然一下子推开,冷声道:“我不喜欢吃!”
清风从容的收回手来,想不到温子洛竟对这冰糖葫芦如此讨厌,倒不是讨厌冰糖葫芦本身,那她到底是在讨厌什么。
清风将冰糖葫芦仔细收好,温子洛不会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给人买东西,就像他第一次为她下厨一样。冰糖葫芦本应该是甜蜜才是。
温子洛抬眸见温子初已经走远,若是再不追上去就跟丢了,又想起自己刚才对清风的态度,到底不知者无罪,她不应该将火撒在清风身上。
但对他发了火便是发了火了,解释又能解释清楚什么。
温子洛道:“我要去跟踪一个人。你坐稳了。”
温子洛说罢,推起轮椅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费力的前行着。
幸好温子初走得并不快,时而在路边买些小玩意儿,加上街道上人又多,倒是没有被他发觉。
清风看着温子初的背影,心想若是熟识温子洛为何不上前打招呼,若是不相识,为何温子洛又要跟着他。温子洛这样做,莫不是在观察什么,或又是在抓那男子的什么把柄?
清风胸部一紧,又要咳嗽起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让咳嗽声淹没于嘈杂的人声之中。如此一个病体,他还能支撑多久?
轮椅忽然停下来,清风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摇着扇子,一副俊朗公子哥儿模样大步走入一歌舞坊——倾国楼。倾国楼说是一个歌舞坊,可实质上去却是一个青楼。白天开展歌舞戏曲招揽恩客,到了晚上再花天酒地,将白天留下来的恩客伺候舒服。常常有恩客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也有人因此耗尽万千家产,妻离子散。
温子初是一个痴情的男子,进这种地方,只怕只有一个原因,红妆是这里面的姑娘,怪不得一路上他会买这么多玩意儿,应该是拿去讨好那红妆的。
“进去。”清风抬头看向温子洛道,只见她站在倾国楼外看着那男子进去,却不立即跟进去。
温子洛见清风用肯定的语气对她说话,淡淡道:“原来你说的可护我安全的地方是这里。”
清风笑道:“能猜到你会女扮男装的人很多,可是能猜到你会进青楼躲避的人却很少。毕竟独孤盛国的女子要遵循的规矩甚多。但是相处一天下来,这些规矩在你身上能体现出来的着实太少。又正好,你要跟踪的那人进了这里,倒是一举两得。”
温子洛看着倾国楼,这种地方她从未进过,犹豫一会儿,在旁边做下记号,推着清风进去。
还未走进倾国楼的大门,两个香腮云鬓的貌美女子便迎了出来,扑鼻的香味儿阵阵袭来。
“哟,好俊美的公子。”
“瞧瞧这红衣服穿得,都快把我们给比下去了,公子让奴家伺候你看戏听歌儿可好。”两女子笑着一前一后的扑过来,伸手便要去碰清风。
温子洛眼疾手快,立即将二人拦住,不让她们靠近清风。清风会穿红衣,大抵是因为身体上不断有血渗出,而这个秘密他并不喜欢太多的人知道。
“哟,哪里来的丑小子,快让我去伺候公子。”
“你是公子的家奴吧,长得这么丑也好意思来伺候公子。要是让公子等急了,指不定马上叫你卷铺盖滚蛋。”
温子洛冷冷道:“我长得丑所以不懂得怜香惜玉,若是不想吃苦就给我退后!”
清风听着温子洛说这句话,见她伸开双手将二人拦住,忽然一下笑了出来。她年纪本小,长得也娇小,到底比着这两个女子要瘦弱许多,说出这样的话不怕到时候打不过?
“到了倾国楼就没有不找我们伺候的道理,你家公子都没说话,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那女子见温子洛不让,又见这她长得又弱小又丑,抬手便要将她给推倒。
温子洛一手握住那女子的手,使劲儿一捏,那女子立即痛的尖叫,眼泪跟着便流了下来。
“敢在倾国楼挑事,不要命了!当我钱妈妈都死的吗!好歹老娘在阳县也混了二三十年,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字!”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摇着红羽扇妖娆的走出来。一身紫衣珠光宝气,眼角处鱼尾纹横生纵多,殷红嘴唇一张一合。一看便是前一秒能左右逢源能说会道下一秒便是能立即翻脸的青楼妈妈。
“来倾国楼自然是玩的,何来找事之说。”清风看了温子洛一眼,微微一笑,随身拿出一张银票递上去。
那钱妈妈接过银票顿时眉开眼笑,道:“哟,瞧瞧公子你一看就是个贵公子哥儿,来我倾国楼就是来对地方了。听听这名字也知道,漂亮姑娘多得很呢,任由公子你挑选!还不快去多叫几个姑娘来伺候,公子你请进。”
清风道:“姑娘倒不必要了,进去后你给我们安排你这里最好的房间就好。另外若是这位……公子有什么要问的,你一定要言无不实言无不尽,若是说得好,本公子我还有赏。”
钱妈妈看了温子洛一眼,一眼便认出了她是个女子,又听清风这样说,只要有银子拿自然不会问太多。立即道:“一切照公子你说得办好,两位公子快请进,请进。”
温子洛推着清风走进倾国楼内,只见里面轻纱缭绕,装潢精致,笙歌漫舞,一片靡靡之象。男的醉生梦死,极尽欢乐,女的薄衣短袖,跳着或妖娆或雅致的舞蹈。
放眼望去,倾国楼里极大,被隔成好几个部分,每个部分里有人或跳舞或唱曲或是上演一番戏曲。温子洛看了许久也没找到温子初。
再走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唱戏,那唱腔很是熟悉,仿佛是听过一般。
温子洛看过去,唱戏的人那身行头也甚是熟悉,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清风见温子洛停下来道:“想听曲?”
“哟,我们阳县的戏曲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公子当真是好耳力好眼力。且进雅阁看戏,无论视角还是听唱都是绝佳的好位置。”
雅阁里,温子洛怔怔的盯着那唱戏的女子,若有所思。
清风将钱妈妈打发走,打量着温子洛,笑道:“眼下可是满意?”从到倾国楼起他便被温子洛算计了,从未有人能成功算计得了他,温子洛是第一个。
温子洛见自己的小手段被清风识破,笑道:“有财神一起跟着自然是满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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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无论是衣着还是谈吐都证明着他出身不低,就连坐的轮椅上面都有不少真金白银。
想清风这样出身的人,哪怕是一个人远走他乡来这里等死,身上带的银子也决计不会少。
而刚才即便她不出手拦住那两个女子,清风也会有自己的办法拦住她们。而她故意捏疼那女子的手,为的便是引出老鸨,让清风出钱,这样在倾国楼里,她想问什么想做什么都要好办多了。
然她赌的便是清风会不会为她出钱罢了。昨夜一句逢知己无关风月她当真是记到心里去,但该利用的时候还是要利用。
清风笑道:“其实你根本不必如此,我也会为你处理好。”
温子洛看着前方的戏曲,淡淡道:“我更喜欢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清风笑着不言语,前方戏曲咿咿呀呀的唱开,而温子洛听了半晌一句话也没有。
眉头一蹙,温子洛对老鸨道:“你这里可有戏曲名目?”
“有着呢。”钱妈妈将名单递上道:“阳县戏曲那可是遍天下,简称阳曲,名气好着呢。话说我们倾国楼里唱阳曲唱得最好的,可是要当数我们的花魁红妆娘子。”
“红妆?”温子洛反问道,原来红妆当真是出身倾国楼。
“对呢,她可是我们倾国楼的花魁,人长得漂亮自不必说,嗓子也是天生的好。不过,她现在被一位公子给包养了,平日里只偶尔会唱一曲,而且要听红妆唱一曲那银子……”
“够吗?”不等钱妈妈说完,清风又拿出一张银票放在她面前。
钱妈妈看着银票上的数额眼睛发直,立即一把拿过,随温子洛笑道:“我这就叫红妆娘子去准备。公子你想听哪一曲?”
温子洛道:“叫她唱拿手的就行。”
清风给完银票后便坐在轮椅上闭幕眼神,鲜艳红纱下的红衣越发显得红艳。
温子洛看得出清风现在很难受,但沉默不语。她和清风之间便是不相问,她不问他的来历,他亦不问她为何要听曲为何要跟踪温子初。这样的感觉当真是难逢知己,无关风月。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如此相信一个人,但清风有一股魔力,让她觉得放心。温子洛心头开始有些慌了,伸手拿茶欲要饮下,手竟然有些抖。她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子觉得放心,仿佛她和他之间早就相熟一般!
“谁要听红妆唱戏!”男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愤怒,打断温子洛心头的臆想。
温子洛不用朝那个方向看去,也知道说话的人是温子初。
“哎哟,温公子,不是说好了的红妆白天可以偶尔唱一曲的?况且刚才红妆自己也答应的了。”钱妈妈立即拦住温子初道。
温子初长得很像温衡道,外表俊朗文弱,但温子初毕竟少了温衡道的气势,发起怒来毫无威慑之力的铿锵。
而温子初竟然包养下这挥金如土的倾国楼的花魁,向如姨娘要的银子必定是不少。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多少也舍得给。如姨娘当家这些年也不知道暗地里转了多少银子到自己的名下!
“是我要听。”清风出声道,挪动轮椅正对上温子洛投过来的视线,将温子洛藏在身后。
温子初轻哼一声道:“原来是你。我告诉你红妆是我的,听她唱戏可以,但是休想打她的主意!”
记忆中温子初对她虽不友善,但为人斯文,说话甚少这样大呼小叫,咄咄逼人。大抵是爱情会让人变得疯狂。也不知红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将温子初迷成这样,最后竟然与她私奔,客死他乡也不肯回来。大概温子初的死和红妆也脱不了什么干系。
清风淡淡一笑,带着些许蔑视,嘴角勾起透露出邪魅,与身上的红衣交相辉映,那是强者才有的气质,一颦一簇一动一行便会显露出来。而这样的清风,温子洛自是陌生的。
“在下不过是慕名想要听红妆一曲罢了,这位公子何须如此激动。君子不夺人所好,公子难道没听说过这个道理?”
“最好是这样!”温子初自是听出了清风话中的讽刺,顿时也不好说什么,一撩衣袍坐下,等候红妆出场。
温子洛摇摇头,走到清风身旁,拿了块南瓜饼淡定的吃起来。清风看向她,温子洛又摇摇头,低声道:“他不认识我。”今生她和温子初还未相见,温子初自然是还不认识她。
清风笑笑朝台上看去,难得想温子洛究竟想做什么。
奏乐声响起,只听台下一人咳嗽一声,示意这场戏开始。
而这奏乐声一响起,温子洛拿着南瓜饼的手便顿住了。
不过一会儿,只见一红衣女子脚踏莲花而来,衣衫飘动,一举一动间,眉眼梢处都是魅惑。
这是一个善解风情,善于勾人心弦的女子。特别是那一双摄魂的大眼,点上玫红眼妆,生生能将人的魂给勾了去。怪不得温子初会对她如此着迷,就连她见到这样的女子,仅仅是看着她的外貌也是沉醉了。
那女子红唇轻起,唱音委婉,犹如天籁一般。纤纤细手一挽,兰花指犹如凝脂,一个回眸带着无数情意。眼波粼粼,一直朝着清风看去。举手抬足若有似无间,仿佛全副心思都在清风身上,而对一旁的温子初连一眼都未曾看过。然清风闭上眼睛,只听曲不看人,颇有些不解风情。
红妆选的是一首母女分离后团聚的戏曲,温子洛听后也终于想起这是独孤汐生辰那天,那群戏子唱过的,她和独孤汐一起听的第一首曲子。
原来那群刺客来自阳县。怪不得罗氏会觉得那群假冒皇卫死士的刺客眼熟,大抵不是因为看起来眼熟,而是因为他们唱得戏曲很熟。
那群假冒皇卫死士的刺客来自阳县,而柔城也出了疫情,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连接点呢。或者说这两件事的操纵者乃是同一个人,那他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利用这群戏子挑起皇子之间的矛盾,又让柔城疫情不断,耗费点大量的钱财,使国库渐渐空虚,他想要的是——皇位?那此人又会是谁?
红妆唱罢,见清风至始至终从未看过她一眼,颇有些失望的回房。而温子初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不听了?”清风睁开眼睛,抬眸问道。
温子洛点头道:“不听了。”她如今已知晓那群刺客是阳县的人,自然不会再听。
而那背后操纵的人此时会在阳县么?将戏子培养成自己的爪牙倒是一个绝佳的主意,无论是宫廷还是达官贵人的,但凡生辰等等都需要请戏子去唱戏,这乃是了解情报刺杀的绝妙机会。
有那一批刺客,自然还会有另外的刺客以唱戏为名替他办事。就是不知道这股势力究竟有多少。
“若是不听了,就回房休息会儿。”清风压着嗓子,有些倦意道。温子洛点头,一旁的钱妈妈听到后,立即在前面领路。领着温子洛两人往最好的客房走,对于有钱的金主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待走过倾国楼前厅,行至后院,忽然听见一阵争吵。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唱那么一场戏,你是榆木脑袋啊。你到底是知还是不知。我只是一个出身青楼的妓女罢了,配上温公子你,你走,走啊。”
“红妆,你别这样,我……”
这是温子初和红妆两人在争吵,温子洛听罢,立即停下脚步。
钱妈妈见状,立即道:“这两人成天吵惯了,两位千万别在意。”
“红妆,你非要逼我么,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一早就说过,我是个青楼女子,若是不能娶我给我正室之位便不要来招惹我……”
温子洛笑了笑,推着清风继续朝前走去,道:“这位温公子来这里有多久了?”
“两年了。”钱妈妈立即道。
原来温子初自从离家后便遇上了红妆。听红妆刚才的话只怕早就知道了温子初的真实身份,却又一心想要做相府的儿媳妇儿,所以才有了刚才的争吵。
红妆刚才唱得戏虽是唱得母女,却是在委婉的告诉温子初不要畏惧权势的吓唬,要永远的与她在一起,要给她最好的,让她成为相府的正室儿媳妇儿。红妆到底是个有心眼儿聪明的,但太过异想天开,如姨娘怎么可能会让一个青楼名妓做儿媳妇儿!只怕是给温子初做小妾也不会答应!
而红妆一面给温子初暗示,一面却又勾搭清风或者说应该是有钱的人,说明她并非是诚心的想和温子初过一辈子。只怕是遇到更好的便会立即将温子初给甩掉。红妆,野心不小啊。
但红妆若是真心喜欢温子初,对她来说,就没有可利用之处了。
温子洛冷冷一笑,待她回京城之时,一定会给如姨娘一个大大的惊喜。
“笑得这样开心作甚。”清风道。
温子洛正欲回答,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匆匆从前方的走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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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你若是不想饶我们,刚才就不会剑走偏锋而是直接刺入他的心脏之中。”温子洛眼也不眨淡淡道,站直了身子。秦微遗行事果断狠辣,若是想要清风的命刚才又岂会手下留情。也因此她越发肯定心中的想法。
秦微遗大笑,道:“微遗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情况下温小姐才不会如此镇静而失了方寸。前面雅阁请。你们两个看好这位公子,这园子里的人都是不长眼的,若是私自走了,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不知道的。”
温子洛朝清风看了一眼,只见他肩上仍有血流出和鲜艳的红衣混在一起,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清风见两人是熟识,温子洛也说得气定神闲,最后点点头。
雅阁内,檀香袅袅,粉纱缭绕。
“偷听了多少?”秦微遗斟了杯茶问道。
温子洛看向秦微遗只道:“偷听的不多,但足可以让我知道独孤汐生辰当日丞相府后宅戏子假冒皇卫死士行刺一事,是你在背后谋划的。而你以闲职翰林学士为幌子,暗中布下自己的势力,让******和七皇子党争相搏斗谋取渔利,为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不知我说错了没有。”
秦微遗大笑:“这样老实的全盘托出,就当真是不怕我杀了你。既然我想要的是那皇位,每一步走的有多凶险你不是不知道。我可是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疏忽的地方。”
秦微遗笑得如辰似洁,优雅的放下茶杯。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柔,然句句皆带杀意。谈笑间论人性命,仿佛不过是弹去衣上尘土一般。
温子洛不慌不忙道:“秦大学士你一步一步伪装的如此之好,若不是我误打误撞撞破了你的秘密,这些事可当真是想不到你的头上去。精明如你,若是我撒了谎又怎会不知,只怕最后连和你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谈判?”秦微遗嘴角一勾,靠近温子洛道:“倒是不知你有什么是可以和我谈判的。你宜人的名位,还是相府小姐的身份。宜人不过是太后赏的一个虚名,而相府小姐不过是不受温丞相宠爱的一个小小庶女罢了,背后还有自己的亲娘一波又一波的陷害。”
“秦大学士倒是了解得很。”温子洛淡淡道,却也不恼,秦微遗说得本也是实话。
秦微遗道:“不是了解,这些事明眼人知点情,多留个心眼也就知道了。”
“这么说秦大学士你观察我很久了,那敢问子洛有什么是值得秦大学士关注的?”
秦微遗看了温子洛一会儿,仿若是没听见温子洛的问话一般,只道: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和我谈判,让我想想。貌似温小姐一次次解破自己亲娘的陷害,心思细密步步为营,对自己的亲娘也是厌恶的紧啊。对如姨娘厌恶,微遗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对整个李家的厌恶,而李家在朝政上一直支持的是七皇子,以温小姐的聪明才智断然是不肯甘愿为七皇子所用的。而温小姐从一开始就对独孤西谟充满敌意,自然也是不愿意与太子一党为伍。如此看来,温小姐想和微遗谈判的,莫不是想说你我二人的目的本不冲突,相反还可以互帮互利。”
温子洛冷笑道:“秦大学士果然好心思。”他定然观察了她许久,而且秦微遗心思过人,竟然猜出她对于七皇子一党及独孤西谟的厌恨。
“可是我为什么相信你会真心帮我呢,况且你又能帮我什么呢?”秦微遗微笑着说完,下一秒一柄冰凉的匕首便抵在温子洛的脖颈之间。
温子洛动也不动,只看着秦微遗,仿佛脖子上并没有架着一把刀。
“如若我对秦大学士并没有什么用处,你又何必从一开始便留心我。知道这么多,只怕有好些也是从温子妍口中知晓的吧。”
“那你说说你于我究竟有何用处?”秦微遗低头对着温子洛道,鼻尖仿佛要触到她的脸庞一般。
温子洛微微侧过头去,道:“一来虽是不受宠,到底名义上是温衡道和如姨娘的女儿。温衡道没有嫡出子女,如姨娘出身又高,在外人眼中我比着嫡出的差不了多少。我可以利用身份之便,帮你做许多事情,况且我的心思手段并不在你之下。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大夫人独孤汐甚是喜欢我。而独孤汐背后不仅仅有太后端亲王撑腰,更有一个手握重权德高望重的外公沈之唤大将军。凭借着这一层层关系,能给你带来的好处难以计量。”
“不,你说错了。”秦微遗笑道,退后一步,放下手中匕首。
温子洛眉头一蹙,秦微遗到底在想什么。
秦微遗收好匕首道:“自古兵马好得,良将难求,而你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能够给我带来好处的京城中的小姐太多太多,而她们无一人能比得上你的心思手段。”
“今日我不杀你,自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若我得我想要,必少不了你的好处。温子洛,我们的目标其实都一样。”
“今日你不杀我,不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温子洛反问道。
秦微遗笑道:“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现在我们是盟友。你若是敢说去,我自也有办法掩饰过去,还有办法让你悔不当初,毕竟你现在虽有心思手段,但却无权势。况且,你不会说。你若是说了,谁来帮你斗李家斗独孤西谟?”
温子洛转身道:“我和你并不是盟友,目的也不一样。你要的是皇位,而我要的……待我事成便会抽身而出,你如何与我无关,我亦不会过问分毫。”
“好狠心的话。”秦微遗再次逼近温子洛甚是受伤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理应坦诚相对互帮互助才是。”
“坦诚相对?”温子洛冷笑道:“秦微遗,你究竟是谁?你不过是出身一般的小小翰林学士,哪里来的钱财势力建立如此庞大的地下组织。是谁在暗中帮助你,抑或你还有一个更让人不可思议的身份。”
秦微遗垂下眼睑,果然不愧是温子洛!“这些,待我他日功成,你便会全知道。我不过是在完成我的使命罢了。只是,我相信你会助我一臂之力。不过,我这一次放过你并不代表会放过外面的那个男子,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任何一丁点的疏忽都是万劫不复。”
温子洛抬眸看向秦微遗,双手紧握。她与清风相识不久,可她相信清风不会做对她不利之事,也不会插手管理这些事情。她说不出为什么,从遇到他开始便说不出为什么,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人在指定一般。
他救了她一命,在刚才竟也舍身救她。前后两次相救,她如何能让秦微遗去伤害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温子洛道:“你放了他。”
“现在刚刚入冬,你穿这么厚也不怕热。”秦微遗笑道:“看你这身装扮,我刚才竟然没认出你来。那日见你落入河水之中,我在河里找了你许久也没能找到。想来应该是外面的那男子救了你。但你和他相识不过几天,就如此相信于他?”秦微遗看着温子洛,她永远不会知道,那天他在河水中寻找她找的差点发狂。若是那****找到了她,那她此刻如此相信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了?
温子洛看向窗外道:“你不是说我们是盟友,既然是盟友就要相信我的话。清风对我们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你不要伤害他。”
秦微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凉,只道:“要想我饶了他也行,但以后你要叫我微遗或是秦哥哥,而我叫你洛儿。”
温子洛白了秦微遗一眼,径直走出门外。忽又想起什么,立即又回过身来到:“柔城疫情一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秦微遗难得蹙了眉头,道:“我倒也希望是我做的,但并不是。我派人暗中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是谁做的,更没有查出这疫情是如何播散的。但有一点,柔城的疫情让许多药店赚了不少钱。若是这些药店都归属于同一个人所有,那么这人只怕现在已是富可敌国。但可惜,这些药店之间是否有联系是否同属于一个人的产业,我派出去的人也没能算出。只怕这背后之人,远比我们想的厉害。”
药店?温子洛低眉深思,却又听秦微遗道:“洛儿,刚才我说的话可算你默认了?”
温子洛又白了秦微遗一眼,转身离去。秦微遗看着温子洛的背影眸中笑容一点点漫散开去,他想要的总会得到,他想办成的事情亦会成功,不过时间早晚而已,而他有的是时间。
不过一日,陆成等人便根据温子洛留下的字找到倾国楼来。
温子洛怕温子初此时知道她的身份,叫陆成等人悄悄地带着她离开倾国楼。
一路上温子洛推着清风,独孤西谟等人随性,暗中分部着不下百名的侍卫保护。独孤西谟走在后面看着清风,脸色越发的冷。
红衣,轮椅。却是不知他来独孤盛国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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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并不十分严寒,也不见白雪皑皑,唯有大大小小的雨一连好几日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你又输了。”这一局清风不过走了几步,便直接将死了温子洛的帅。
温子洛愣了一会儿,才笑道:“是,我又输了。”
“这一上午都见你在走神,可是在为你失踪了足足一个月的丫环无霜担忧,亦或是柔城之事近日来仍旧没有进展分了你的心。”清风笑道,原本白皙的脸此时更无什么血色。鲜红的衣袍上搭着厚厚的毛毯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自从一个月前从阳县回来后,清风便跟着温子洛住进白然府中。而无霜自从那日说看见了她哥哥无尘后已整整一月毫无消息,无霜武功虽然高强,温子洛难免还是有些担忧,一连派出几批人去打听无霜的消息。
然从上次查巡河道遇到刺客后,温子洛便极少出门,整日里与白然等人商讨柔城之事,可纵然已经将范围缩小在柔城内,此事仍旧没有什么进展。
近日来温度连连下降,清风的身子也越发变得虚弱,眼看着也不过剩下一两个月的光景。
温子洛每每想到头疼时,便会来清风房中或下棋对弈或弹琴弄箫。常常从江南烟雨谈到大漠长河,从古史野闻说到如今当下,兴致浓时,一箫一酒,窗前月下,待觉疲惫时早已天边鱼肚。
“无霜聪颖机警又会武功,有什么好担心的。而柔城之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解决,我倒也学会了耐着性子慢慢猜这谜底。”温子洛起身行至床前,看着窗外细雨绵绵,低落在枯黄的竹叶上,带着无尽的颓然冰凉。
清风看着输赢已定的棋局,笑着毁了步棋,将温子洛的車重新安置好道:“凡事都有可能峰回路转,权且当做历练,又何尝不可。”
温子洛淡淡看着雨滴落下,并不言语。明亮的眸中是算计与隐忧。她和清风之间比着知音要好一些,比着知己又欠了些什么,终究有很多事是不能于他说的。
三日前,温子洛才知道边关传来消息说李华李阳两兄弟遭到刺客暗杀,李阳身死,而李华受了重伤,醒来后变为一痴儿,据说是伤到了脑子。但上一世,在她回相府之前,李华和李阳都在这场刺杀中死去。
李华李阳分别是李泽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而李泽是李渊的二弟,如姨娘的亲哥哥。李泽失子大恸,帝念其常年驻守关外忠心为国,允许他择日扶李阳灵柩回京安葬,并令宫中太医医治李华的疯病,边关暂时由李渊一人镇守。
然听闻其人,文武皆修,善谋会算,乃是国之栋梁。昨日她与秦微遗商讨,且不说暗杀一事,只怕李华的痴傻也是暗藏隐情。而李家连失两子,说明已经有人开始对李家下手,对李家下手也就相当于开始在削减七皇子一党的势力。
如今李泽携子回京,只留下李渊在边关,势力分散。这幕后之人分散李家权利的同时,也可以开始各个击破,实乃是个又狠又毒的上上之计,且不知这李家该如何回击才是。
而温子洛听闻后,第一猜想的这幕后之人便是独孤西谟。打压七皇子一派的势力,明显于他于太子都有大大的好处。
“洛儿?”清风扶着轮椅到温子洛身旁,见她出神接连唤了了好几声。
温子洛回过神来,见清风正含笑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只通体碧绿的钗子,道:“这是?”
清风将手中的碧绿钗子递给温子洛道:“这是我花了好几天功夫雕刻打磨的钗子,你觉得可好看?”
温子洛接过钗子放在手心,只见钗头雕刻成小舟模样,边上又镶嵌有晶莹的水钻,看上去竟像一轮冉冉升起的明月。
小舟,明月。这是那晚她和他在舟上时的情景,想不到他竟然花心思雕刻成了一支碧玉钗。温子洛顿时喜欢的不舍得放开手。“好看。”
“这只钗子由玉做成,玉又是通灵性的,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清风笑道。
温子洛低头想了想道:“不若就叫舟月夜吧。”
“舟月夜。这名字倒是也挺不错。我给你戴上吧。不久后我死了,他日你看着这钗兴许就会想起我来。”
温子洛眉头轻蹙,正欲回道,却听门“咯吱”一声推开。
“男女私相授受,忘了礼法,也不知将门关牢。”独孤西谟一身黑衣推门而入,带来阵阵寒气。
温子洛上前一步冷笑道:“六皇子难道没有敲门的习惯?随意闯入他人房间,六皇子倒是把礼法学得真好。”温子洛淡淡看着独孤西谟,一个月过去,她与独孤西谟之间时常反唇相讥,而她已渐渐能坦然面对独孤西谟,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
“不过是朋友之间赠送礼物,六皇子就将它说成是男女私相授受,莫不是一国皇子也如同那三姑六婆般喜好以讹传讹。”温子洛见独孤西谟盯着她手中的舟月夜,握紧手收好藏在长袖之中。
独孤西谟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道:“来柔城一个多月,不知好好想着如何想办法解决瘟疫一事,却是成天待在府中连门都不出一下,莫不是以为皇上的耐心当真是很好。”
“六皇子你倒是很希望洛儿出去?”清风抬眸看向独孤西谟道,此时嘴角含笑却是如同独孤西谟一般冷冽。
独孤西谟看向清风,顿了顿,只道:“她若是不出去,只怕也不会如此恰巧的遇到你。”清风的身份他早已派人查清,而清风看起来确实是来江南等死,而实际上究竟有何目的谁又知道。如今云苍大陆几个强国之间局势微妙,看似平稳,却又是一触即发。
“若是不恰巧遇到清风,我早就死了。六皇子来这里,难道就是想说这些而已?”温子洛听出独孤西谟话中有话,知他怀疑清风的身份,而她亦是不知清风的真实身份,但也不必知。
“六哥有时间来这里发牢骚,不若出去多看看柔城的百姓,相信过不了几日整个柔城的百姓就都认得六哥你了。”独孤玉泽摇着折扇,白衣翩然的走进来。秦微遗低头认真记下,嘴角噙笑。
“洛儿劳累了这么久日,多休息也是对的。但洛儿平日里若是找不到人说话,也不妨来试试找我聊聊。”独孤玉泽折扇一收看向温子洛笑道。独孤玉泽自来到柔城后一直水土不服,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我最后说一遍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多月,然而柔城疫情仍旧没有进展,你——”独孤西谟靠近温子洛身旁,低声道:“当真是还要继续坚持?”
独孤西谟说后看了清风一眼,冷然的转身离去。
温子洛想起独孤西谟等让她早作打算,若是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就要早些想个能全身而退的方法。这么久以来,他难道一直都是这个念头没变么?只是独孤西谟为何要屡次让她打退堂鼓,还是因为她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么?
“真是个怪胎!”独孤玉泽见独孤西谟完全把他当做空气,就这样漠然的转身离去,不由得低咒一声。不过是独孤瑞养的一条狗,也敢如此在他面前张扬。
“不过六哥说得倒也对,洛儿你还是要快些想办法才是。若是平日里想不出不妨来找找我,说不定我们说着说着便找到突破口了。”
“洛儿自是尽力而为。”温子洛淡淡道,只见独孤玉泽进来后便一直不时的看向清风。
清风一身红衣鲜艳夺目,病体孱弱,又坐着轮椅,自从进来后便老是被人用鄙夷轻视同情新奇的目光打量。温子洛不喜欢他们用这样的目光打量清风,一点儿也不喜欢。
“听说六皇子今天将会去关怀问候城西的百姓,倒也是心里时时装着百姓。”温子洛不着痕迹的将清风挡在身后,仿若是不经意间提起般道。
独孤玉泽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好巧,本皇子今日也要去城西。暂时先不和洛儿讨论了,听说今晚雨会停,月亮又圆又大,洛儿何不若来我院子中好好的债商讨一番。”
温子洛淡笑道:“若是能来,必定来。”
独孤玉泽点点头,转身离去。
然而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独孤玉泽本能的握紧手中折扇,扣住开关,顿时三根银针从折扇中飞出。
那人敏捷的闪开,伸手便接住那三跟银针,冷冷道:“七皇子当真是视人命如草芥,随手一发便是三根毒针。”
“无霜!”温子洛心中颇有些惊讶,没想到无霜竟然回来了。然而无霜一身脏污蓬头垢面,形容憔悴面色发黄,显然这一个月来过得并不好。
“你若是不站在本皇子身后,本皇子又岂会下手自保。”独孤玉泽见射出的银针竟然被无霜徒手接住,知无霜武功远在他之上,想着无霜以前对他的冒犯,但又闻着无霜身上散发的腐臭味儿胃里一阵恶心,这一次只得是按捺下来,以后再和她算。独孤玉泽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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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看着无霜这个样子,又看看温子洛,笑了笑收起纸笔离去。
“出去一个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也不嫌脏?”温子洛何曾见过无霜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问她为什么,拿出锦帕去擦她原本满是泥土又被雨淋得泛起小点儿的脸。
“小姐——”无霜看着温子洛眼睛发红,一把紧紧抱住温子洛娇小的身躯,沙哑了声音道:“从柔城跟到漠北,从漠北跟到淮南,我还是把哥哥给跟丢了。为什么他不肯见我,为什么。我是无霜,他的妹妹呀。”
温子洛轻柔的拍着无霜的背,知她此时情绪失控,只道:“许是认错人了也不一定,毕竟你走丢的时候还那么小,怎么还会记得你哥哥的模样。”
“不会的。”无霜忽然一下松开温子洛,双眼布满血丝,道:“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哥哥的。虽然我已记不清哥哥的模样,可只要他出现,哪怕是一个背影我也知道那是哥哥,我也能认出他来。无霜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哥哥呢。”
温子洛见无霜念着念着就哭了,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在说什么,只任由她拉着自己哭过够。
见无霜哭累了,温子洛拍了拍无霜的肩膀,道:“回去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待会儿再来找我知道么?我若是你哥哥,见到你这么一副邋遢模样,也是不敢认你做妹妹的。”
“小姐,你现在也不忘打趣无霜。我没事了,我只是觉得……觉得有些伤心罢了。就像明明可以吃到魂牵梦萦的糖,结果那个糖原来是块硬石。糖没吃上,牙却咬痛了,但痛总会过去。哥哥,他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认我的。”
无霜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去,侠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眼泪呢。
温子洛看着无霜跄踉悲伤的背影,虽说她突然说是看到了无尘而消失整整一个月不见,现在又忽然出现,到底是有些地方说不过去。但以往坚强乐观如无霜,又何曾如此失声痛哭过。纵然是已把自己练的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字。情之一字,包含太多太多,世间之人能看得清的又有几个呢。
“咳咳……”清风忍不住低咳几声,以前他还能强忍住不咳出声,可是如今已是掩藏不住了。
“喝点水。”温子洛见状端着茶盏递到清风面前。清风捂着胸膛一会儿,摇摇头。
“此病难道就当真没有办法医治了么?”温子洛见清风涨得脸通红,甚至连耳朵处也有些血渗出忍不住问道。这段时间清风每况愈下,如此下去,只怕是看不到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清风缓了一会儿,疲惫的笑道:“如果能治,我又何须来心心念念许久的江南等死。”
“把舟月夜给我。”清风伸出手来接过舟月夜,看向温子洛的秀发,示意她低下头来。
“既是我送你的头钗,到底也该我给你带上才是。”
温子洛抬起头来,摸了摸鬓发上的舟月夜,却见清风看着她笑得嘴角上扬。
“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想,你戴上这钗子会是怎样,却不想是如此的好看。我也曾想,及笄长大后的你会是什么模样,十七八岁时最美的你又会是什么模样,只是可惜我等不到了。”清风咳出一大口血来,甚是疲惫道。
温子洛听着清风这话,顿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柔城山水明媚,美不胜收,遇到清风后,她的心似乎也在这南方的风中点点暖化。这不像誓要报仇,冷清冷心的她,却又的确是她。
“你的丫环无霜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她极力掩饰着,但脚步虚浮,可能是休养了一段时间,却还是没有恢复完全。她的肩上也有伤,刚才你拍她肩膀时,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洛儿,你这丫环的秘密多着呢。”清风回想起见到无霜时的情景,而温子洛显然不知道无霜此时的身体情况。
温子洛微微一愣,随即道:“无霜本就来自江湖,秘密自然多。”只是无霜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想起无霜那张憔悴的脸,也许等会儿她会告诉她关于失踪这一个月的答案。
清风点点头,有些话只能是点到即止,还需的他人自己去参悟才是。
“咳咳……”清风刚刚平复一会儿,心头再次压抑起来,一大口鲜血噗的一下喷出。
身上血液渗出忽然变快,快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衫快速的低落道地板上,染红一方。
“清风!”温子洛见清风此次发病如此严重,不由得有些慌乱,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
清风一口气提不上来,躺在轮椅上,咬紧牙关晕倒过去。
“清风!”温子洛颤抖着用手去试清风的呼吸,然而清风竟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清风你醒醒,醒一醒!”温子洛使劲摇晃着清风道,明明刚刚他还笑着对她说话,怎么可能一下就去了,就离开她了。
难道相逢一场,只是为了让她去见证他的离世。头上舟月夜才刚刚戴上,而这个亲手做了舟月夜,与她谈天论地无关风月的男子却突然离去,如此的措不及防。
“清风,你醒来,醒来啊!你要坚持住,等我完成出使柔城的任务,就带你回京城,那里有最好的太医,一定可以医好你的怪病。清风,你醒来,醒来啊。”
“咳咳……”清风被温子洛摇晃的身子不稳,险些从轮椅上摔下去。
“你醒了,清风,你醒了!”温子洛见清风闭着眼睛咳嗽,顿时欣喜若狂,原来他还活着!
清风疲惫的睁开眼睛,看向温子洛,只见她竟红了眼。
“清风,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办好事情就带你回京城治病,那里有最好的太医。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放弃啊,你不说说过不信天不信地只信你自己么?请一定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清风疲惫的眨眨眼睛,刚才他突然闭气过去,浑浊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血腥嗜杀,最后竟是她的脸,她站满鲜血的脸,他很想保护她却是无能为力。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清风无力问道。
“二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温子洛回道。
“我……很想看看京城春暖花开时的……模样呢,那时你就又大了一点儿。”大了好,可以开始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清风说着说着,昏睡过去。耳朵处流出的血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血染的红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温子洛将手伸到清风鼻下,感觉他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清风的病情越发的不稳定,一次比一次严重。好几次温子洛都以为他不会再醒过来。
时间如流沙,匆匆又是一个月过去,还有一个月便是春节。
无霜向温子洛细细说了那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哀伤了几天,再次装点上笑容,成日跟在温子洛身后。身为侠女,哪里有那么多的忧愁要记呢。
柔城又冷了些,温子洛穿上厚厚的棉衣,提着手炉带着一身风寒走入清风房中。
温子洛眉头拧成一条线,这一个月她几乎是要将柔城城内掘地三尺,却还是一无所获,难道上天真的不给她立功翻身的机会么?聪慧又如何,世间总会有更聪明的人。
独孤玉泽从最开始的自信满满也渐渐对她失望起来,成日里讨论来讨论去,终究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思路。无非查水查地查食物查日常所用品,只差点将柔城的百姓一个一个分开搜查观察。而这两个月内,柔城的疫情又渐渐变为了另一种。
但幸得他们成天喝着预防的药,并没有感染上,倒是有好几个太医还感染上了疫病。
“眉头再皱就要变成老太婆了。”清风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久违的冬阳,阳光下白皙的皮肤中那青黑的血管显而易见,一身红衣更是如火般灿烂,温子洛想到了烟花——刹那芳华。
“柔城疫情始终找不到眉目。”温子洛说道。
清风低头沉思一会儿,忽然道:“许是在城里呆久了所以想不到,何不如多到城外走走,兴许就找打了答案。”清风话音一落,一阵寒风吹入,清风笑道:“今天虽有了阳光,可是风却更大了。”
温子洛在城内找不到答案后,何尝不想去城外走走看看。可是她又不得不防又会有刺客袭击,而且上次她乘舟查看时,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温宜人,快快来接圣旨!”白然撩起衣袍,急忙跑进屋道。
圣旨?
温子洛眉头一蹙,只见一青衣太监手拿明黄圣旨大步走进,道:“温子洛温宜人接旨。”
温子洛跪下接旨,而圣旨内无非是说若是在过春节前破不了柔城一案,独孤谟乾便会赐她鸩酒一杯,以谢皇恩。
温子洛跪谢着接过圣旨,双手紧握。独孤谟乾居然会赐她鸩酒一杯,当真是喜怒无常,还是温衡道明里暗里提醒过!
白然看着温子洛轻叹一声,原本斑白的头发在这两个月里心力交瘁也变得全白。白然将送圣旨的青衣太监迎了出去,又派人赶紧去通知独孤玉泽等人赶紧想办法,总不能在年底前解决不了此事而让温子洛真的饮下毒酒。
清风倦倦的看着温子洛手中的那抹明黄,嘴角挂出嘲讽的笑容。
清风对温子洛道:“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在哪里?”
清风一连说了两遍温子洛才听清楚,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太小,身子实在太弱太弱。
“现在立即带我去那里,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清风抬头看向温子洛头上的舟月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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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玉泽等人抬着清风的轮椅快速的往回走,不住的往回看是否有人跟上来。
温子洛急急跟上,河岸旁杂草丛生,坦坷不平,温子洛脚一崴摔到地上。
“可还能自己走路?”清风咳嗽几声,身上流出的鲜血顺着轮椅流下,染红一片土地。
独孤玉泽扶起温子洛的手立即顿住,他知清风有病,却是不知他的病竟然如此恶心恐怖,怪不得他堂堂一个男儿竟然穿着如此鲜艳妖冶的红衣,眼中不由得浮现出厌恶,真不知刚才为何会同意带着这个累赘一起逃。
温子洛揉揉崴痛的脚,抬头道:“没事,我们赶快走吧。”
温子洛刚刚抬脚欲走,却见前方一批黑衣刺客迎面而来。
“只怕是走不了了!”一刺客冷笑道:“主子说了今日必须捉住温子洛,谁捉住就赏谁一千两银子!”那人话音一落,顿时士气大增,挥舞着手中刀剑冲来。
独孤玉泽眉头紧皱,随即手持折扇,带着仅有的几个侍卫朝前迎去。真是些麻烦货!幸好这批刺客武功一般,他即便不能以一敌十,到底自保也是还能行的。
温子洛立即推动清风的轮椅道:“我们走!”然地面多碎石,才推走没几步,清风的轮椅便被碎石给卡住无法再向前。
温子洛急忙弯下腰去搬开,却被清风忽然一下搂住腰凌空跃了起来。
再次落地,温子洛只见她和清风还有轮椅已经挪动了一段距离,而眼前竟然又多了一批刺客,是在铁桥时遇见的那批!
今天竟然前后遇见三批刺客,而今只剩下她和清风二人,还有谁能来保护她们!
温子洛站稳身子,看向独孤玉泽,却见独孤玉泽已是自身难保,有几名刺客得了空,见状径直朝她走来。
面前的一刺客突然对着走来的那批刺客做了一个手势,立即有四五名刺客飞身去将那几人挡住,顿时黑色的一片交战在一起。
“你们究竟是谁?捉我去有何目的!”这批刺客武功高强,也并不伤害他们,只想将他们困住,如今看来竟似要将她带走。究竟是何人派他们而来,将他们困住抑或带走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批刺客听着温子洛的话并不回答,露出的一双双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刺客飞身而起,伸出长臂欲要将温子洛捉住。
清风一扬手,一股金丝从袖中发出,直取那刺客右眼。而那刺客竟然毫无畏惧的仍旧向前,仿若只要抓住温子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这哪里是什么刺客,分明就是一批死士!
清风见状,一把抱过温子洛,弃椅起身飞向另一边,堪堪躲过那刺客。
众刺客知晓这红衣男子武功不弱,立即全部施展武功向前。
清风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只得紧紧抱着温子洛将身体倚在她身上。金丝再次发出,阻挡众人前进。
一刺客顺势捉住清风手中的金丝,另一刺客手起刀落,将那金丝砍掉一大半。立即又有人飞身直取清风面门,清风被弹回的金丝伤及经脉,见那刺客步步紧逼,抱着温子洛再一次凌空后退。
身后是陡峭的斜坡,长满荆棘灌木参天大树。
清风身上渗出血的速度越来越快,紧紧抱着温子洛的手流出的鲜血已然将她的衣袍打湿。温子洛看着清风,只见他的脸苍白的如同冬天里的雪,一个人究竟有多少血经得起这样流失。
温子洛覆上清风的手,紧紧握住,传递着她手心的温暖。然而这群刺客越发逼近,他们根本已经无路可退!
清风目光落在温子洛有些发抖的手上,其实他一直能感觉到除了他,温子洛对谁都是冷心冷情,可是再如何坚强狠辣,终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比如现在。
但幸好现在是他陪着她。
清风反手握住温子洛的手,哑声道:“相信我一定会保你平安无虞。”然清风此时身体太过孱弱,体内的毒发作得越发厉害,一说话嘴里耳中都流出血来,竟连眼中也开始变得血红。
温子洛还来不及回应,整个身子突然被清风紧紧抱入怀中,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沿着陡峭的斜坡滚下去。荆棘不断划破衣裙皮肉,地上棱角分明的石头咯得人生疼。但幸好被清风抱着,大大减少了与地面接触的面积。
只见清风撞上一颗大树,闷哼一声,两人顿时停住。
“噗——”清风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此时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皆有血不断渗出,这分明是七窍流血!
“清风!”温子洛忍痛扶起清风。
清风道:“你赶紧走,我没事。”
“要走一起走!”温子洛倔强的扶起清风,她不知道清风是谁,她亦不爱他,可是两个月的相处她知道清风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清风的腿哪里走得动,拗不过温子洛,只得由她吃力的扶起来,一点一点往下挪。
然而刚刚走完斜坡,却见一抹抹蓝色的身影手持弓箭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今天最先出现的那批刺客。
“想不到你们以防万一竟然分作两批人马,看来果真是不取我性命不罢休。”清风一改往日神色,高贵冷傲的凌视眼前的蓝袍刺客,红衣飘然不见丝毫狼狈,一言一语之间说不出的冷酷,那是比独孤西谟更嗜血的冷酷。“是我让泽的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也难怪他会对我痛下杀手。”
“既然知道,那就乖乖受死吧!”一蓝袍刺客道,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举起手中弓箭对准清风与温子洛。
“万箭穿心?”清风薄唇一勾,靠着温子洛的身子越发的沉。他已然没有了力气,而他此时想带着温子洛一起躲过这批刺客也根本不可能。蓝袍刺客的力量有多强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而泽早下了死命令,这群蓝袍刺客自然更不会放了他。
更重要的,他体内的毒已经全部被激活,即便没有这批刺客,他也活不过两个时辰了。想不到他机关算尽,为那对母子处理好一切,而结局会是这样。
清风缓缓看向温子洛,只见温子洛四处张望,眼中竟然是慌张。
温子洛紧紧握着清风越发冰凉的手,那群刺客的弓箭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便会射过来,为何陆成他们还没有赶来!若是陆成他们再不来,不仅是清风会死,而她亦会死!
清风颤抖的举起手想去抚摸温子洛的脸庞,却见手里已全是鲜血,顿时愣住半空中,只道:“洛儿,不要害怕,我说过会保你平安无虞。”
温子洛看着清风,却见他费力的笑着,黝黑的眸子中半是认真半是笃定,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放箭!”冷冷的声音毫不留情,万箭穿心而死者,死后必当万劫不复!
一阵天旋地转,温子洛轻呼一声,只见整个人瞬间被清风压在地上。而他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覆盖住。
耳边是箭羽破空而来的嗖嗖声,清风额头一滴滴冷汗落下,伸手遮住温子洛的眼睛,费劲儿道:“洛儿,别看,别……怕……”
“清风……”温子洛紧紧抓住地上杂草,眼角处有泪水流出,身上清风的躯体越发的沉,压得她几度喘不过气来。
温子洛心中好生难过,仿佛有什么正在从生命中流失。
她想起那天铭儿死的时候,也是沉沉的身子,任凭她如何呼唤也始终不会再睁开眼看看她。还有独孤汐被她杀死时那绝望而又愧疚的眼神。温衡道铁青着一张脸忽然出现,手中厚厚的皮鞭一下下重重的打在她身上,他几乎是恨不得打死她!
她见过那么多的血腥,多的自己都想不起有多少,可清风却叫她不要看,不要怕。
如果她拥有权势,不会在丞相府被温衡道老夫人束缚手脚,不会被如姨娘一次次刁难陷害,更不会被独孤谟乾派来柔城,而清风也不会死!是他们步步相逼,是他们一次次招惹于她!如果,她有,有足够强的权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温子洛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很久,久到时间都快停止了,仿佛又很短,断得似乎是弹指一挥间。耳边箭羽嗖嗖声停住,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相碰的声音,她知道是陆成他们来了。
而清风遮着她双眼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
温子洛被独孤西谟从清风身下小心翼翼的拉出来。她终是又看到了清风,被射成了马蜂窝一般的清风。
只见清风一身红衣安静的俯卧在地上,背上腿上射满箭羽,无一处完整,鲜血汩汩涌出,深而红的颜色像心头的烙印,抹不去了。
“清风……”温子洛含泪跪在清风身旁,伸手扶上他的苍白冰凉的脸。
清风的眼睑动了动,终是强撑着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定定的看着温子洛,无力的伸手,颤抖着取下温子洛头上的舟月夜握在手中。
半晌,只听他说道:“洛儿,不要替我……报仇。”
“不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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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那么傻啊。”看着清风鲜血横流的脸,温子洛终是失声痛哭起来,如何能不恨!
清风紧紧握着手中舟月夜,缓缓抬头,“反正……我都……快死了。”
“可惜……到不了京城……看不到二月……春暖……花开……你长大的模样……”
清风将手伸到半空中,像是在抓什么,温子洛立即一把握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他掌心。“清风……”
清风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费力的睁开眼睛想看温子洛,可再也无法睁开,鲜血淋淋的手从温子洛手中滑落。
“不要忘了……风……风……”
“清风!”温子洛尖叫一声,看着空落落的手还流着清风的血。
身着红衣的男子浑身插满箭羽,从英俊的五官中冒出的鲜血渐渐干涸。
清风……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此情无关风月,再也不会有人陪她博古论今到天明,亦再不会有遮住她的双眼,说——不要看。
再也不会了……
从相遇开始,她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可不是说好去京城看二月花开么,明明只剩一个月就是春天了。
天地开始变得昏暗眩晕,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静止,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温子洛缓缓站起身来,狂风呼啸着吹起她的衣衫,险些将她吹倒。
有点点冰凉跌落在脸上,温子洛抬眸,只见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温子洛伸出手去接住雪花,雪花落在手中立即化为一滩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冲刷掉手中的血迹。
南方竟也下起了雪,是想陪着她一起悲伤么,或是同情她可怜她。
可她早已不再需要谁陪着她悲伤,不再需要谁的同情可怜。
清风身体上覆盖了不少雪花,温子洛捧起一抔雪,将他的脸擦洗干净,露出他苍白俊美的脸。
双手被刺骨的寒冷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温子洛眼红的看着清风身上的箭羽,使出全身力气将那些箭羽一根根拔下。
清风体内的血已然凝固,不再有血流出,亦或是他的血早已经流完了。
看着清风拔掉箭羽后千疮百孔的身体,温子洛轻而又轻的整理好他的衣衫。
清风一定很疼很疼,而她总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付出比这更惨烈、成百上千倍的痛!
清风让她不要报仇,她会听话的不去找那群亲手杀死清风的蓝袍刺客,那是他们和清风之间的恩怨。可是她与如姨娘他们的怨怼仇恨,早已深入骨髓,若不是他们苦苦相逼,清风又怎会死。她身边的人又怎会一个个失去。
终究是她无能,没保护好想保护的一切。
温子洛双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刺入掌心,温热的鲜血低落在雪地上。
蓝袍刺客见清风已死,立即抽身离去。陆成等人身上皆已受了或多或少的伤,静静的看着温子洛在雪中跪在清风身旁。
无霜上前一步想扶起温子洛,却被独孤西谟拦住。
独孤西谟一身黑裳,在漫白的雪中显得异常显眼。他紧紧的盯着清风冰凉的身子,若不是他不会引来这群蓝袍刺客,温子洛亦不会经受这么大的风险,而若不是他的保护,温子洛此时又岂会还有活命。
独孤西谟大步上前,一把抱起清风的尸体,朝河边走去。
温子洛踉跄的跟上,看着清风鲜红的衣裳在雪中安静的飘动,却再无往昔的飞扬灵动。
独孤西谟将清风放在河边,转身对着一旁的青竹空手劈倒几根,撕下衣襟,欲要做一支竹筏。
温子洛看着清风手中紧握的碧玉钗,那是他送她的舟月夜。如今他死了,她也只剩下这一点儿念想。
温子洛跪下,欲要抽出清风手中的舟月夜,可是清风握得非常紧,根本就抽不出来。
“清风……”温子洛低声唤道,为何他想要将他留给她的这点儿念想都给带走,他不是明明说过不要忘了风么。
他是害怕她将来回想起他会伤心,所以执意将舟月夜带走。可又害怕被人彻底遗忘,所以才说不要忘了他么。
温子洛苦笑的摇摇头,看着独孤西谟放到河中的竹筏,用尽全身力气,亲自将清风移到那竹筏上,任由缓缓的河水将他带走。他说过埋在地里尸体会腐烂,又不想被烧成一把灰,所以要顺着河流飘向大海,只有大海不会将他视为异己怪物。
风越吹越大,雪越下越大。她看着竹筏上的清风一点点被雪淹没,而那竹筏在茫茫雪中渐渐消失不见。有些人你亲眼看着他闯入你的生命中,又亲眼看着他离去,怎么挽留也终是留不住,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
“不要忘了风……风……”
温子洛用僵硬的手拭去眼角泪滴,如何会忘得了。
他说到了初次相见的地方会告诉她一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要让他执意带着她出来。他还说,只有去了,她才会明白。
温子洛哭不出也笑不出,转身向前走去,她要去初见的地方看一看。
可是脚下堆满积雪,温子洛一不小心一头栽倒雪中。
独孤西谟冷眼看着温子洛摔倒,见她半晌都没爬起来,这才像拎小猫一样将她拎起来。又见她浑身冻得冰凉,犹豫一会儿,将身上的袍子脱下穿到她身上。
果不其然,温子洛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他手中的袍子。
却见温子洛目光灼灼,异常明亮。
“我想到了,原来清风早已暗示过我很多次,可我竟一直没领悟道。”温子洛冷笑道。
在摔到地面的那一刹那,她想起一路上清风说过的每一句话。
清风拿走送给她的舟月夜是真的想要她忘了他,可最后一句不要忘了风,却并不是指他自己,而是这吹向柔城的风!
她和清风相遇的地方是一个风道口,而那里的风无一例外全部吹向柔城。
柔城百姓****夜夜会接触到的东西不仅仅是水,泥土,衣物等等,还有风!无孔不入,却又极难察觉注意的风!
如若将会致瘟疫的毒粉从风道口处洒出,让风将它们带入柔城,只要柔城百姓一呼吸便会感染上瘟疫。好狠好缜密的心思!
可是清风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她,为何要在她接了圣旨以后才想要告诉她。但清风绝不会是这疫情背后的操纵之人,他到底是冷眼看惯了他人生死吧,却拼死救下了她。
“你领悟到了什么?”雪中独孤西谟冷声道,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刻,脸上没一寸皮肤都比着那纷飞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温子洛收拾好心中的悲伤,冷冷的抬眸看向独孤西谟。再悲伤又有什么用!
见陆成等人相继赶来,温子洛面无表情,冷声道:“劳烦陆成将军立即派人回柔城叫白城主领着众太医到前方风道口去,我有事吩咐。”
雪越下越大,朦胧中他看不清温子洛的表情,万籁俱寂,立即道:“我这就派人去。”
无霜挪到温子洛身旁,将身上披风脱下盖在她身上,低声道:“小姐别感冒了,绿琼还在相府等着你回去。”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无霜,转身朝上走去,每走一步在雪中留下一个厚重的脚印。绿琼……若是她再如此没有能力权势,怕是连绿琼的命也保不了了,又何谈与独孤汐相认,又何谈报上世之仇!
一大群太医在听了温子洛的话以后恍然大悟,纷纷哈着腰刨开地上的雪,仔细的寻找着。
“果然如此!”赵正高兴激动的高高举起手中白帕,上面有着些许黑色粉粒。
“这半年来,引起柔城每一起瘟疫的药物在这里都寻得到标本,果然,果然是风啊!温宜人当真是好本事,救了柔城那么多的百姓啊。”赵正越说越激动,身为医者的仁心,让他差点向温子洛跪下。
赵正的话引得众人一直高悬的心纷纷落下,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白然更是老泪纵横,道:“到底是上天有眼,上天有眼!”
陆成笑道:“哭什么,既然找到了原因,那从此以后就多派人在柔城的各个风道口守着,防止贼人再次下手才是!另外,柔城百姓得了瘟疫者还没治好的应该好好医治才是!”
独孤西谟独自一人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毫无顾忌的打量着温子洛,浑身的冰凉孤寂连鹅毛般的大雪也掩饰不住。这柔城疫情到底是被她给破了,而皇上现下也找不到借口刁难于她。其实,这样也挺好。
秦微遗对着笔尖哈了口气,在这雪天记下这一刻,心却拧到了一起。
独孤玉泽收起折扇,“啪”的一声,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无霜站在温子洛身旁,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这大雪天大风口的,扇扇子装给谁看!
独孤玉泽早已收拾起应付刺客时的慌乱,白衣胜雪,嘴角含笑,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和善亲近的模样。
“如今柔城疫情之谜被破解,实在是普天同庆,白城主应该派人赶紧回去告诉柔城的百姓才是,让他们早些知晓少些忧虑。但,疫情之谜是破了,可是洛儿啊,在幕后操纵柔城疫情的人是谁你可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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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着独孤玉泽的话又纷纷看向温子洛,解决了柔城疫情的谜底固然重要,可找出这幕后之人也同样重要。
温子洛却仿若没有听见独孤玉泽的话一般,只一步一步往后退,满眼里全是他们因柔城疫情之谜被破解而露出的笑容。
可他们不知道刚刚不久前有个男子为了告诉她这个谜底,万箭穿心而死,密密麻麻的箭羽插满了一身,他们,如何还笑得出来。柔城百姓的命是命,清风的命却不是命了,当真是可笑虚伪。
温子洛捂着胸口冷笑着,那里比着寒冰的雪还要冷。她怎么又忘记了,人本就是如此,若是与自己利益无关,他人生死又与自己何干!
温子洛连连后退,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后摔去。
“小姐!”无霜飞身过去接住温子洛,而怀中的人已经昏迷过去。
“赶快回柔城!”独孤西谟一把接过温子洛,吩咐道。
梦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华下,时而清晰模糊时而模糊。
“我喜欢没有霜的清晨,这样地上的柴就不会太冻,我捡柴的手就不会被冻伤。”
……
“秋天晒稻谷,太阳落坡的时候,人们抢着收稻谷,扬起的尘土常常呛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若是因此停下来歇气,他们就会打我,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些飞扬的尘土。”
……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
“我叫温子洛。温暖的温,子曰的子,洛神的洛。你呢,你叫什么?”
“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啊。”
……
温子洛无措的看着这一切,她想上前看清楚两人模样,可是每当她靠近一步,那景象便会离她又远一步。
景象渐渐变得模糊,温子洛急忙大声道:“你们是谁?”
这场景这话,简直是太熟悉太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头痛得像要炸开。
朦胧中似乎有谁握住她的手,很是温暖,她又渐渐安静下来,沉睡过去。
温子洛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清风一身红衣含笑站在她身边。
清风不是死了么?
温子洛闭上眼睛摇摇头,再次睁眼只见秦微遗着一身白裳含笑站在她身边。刚才果然是她的幻觉,而那个梦似幻觉又似真实,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看见是我很失望?”秦微遗坐在温子洛床头,将她扶起来坐好。
“我睡了多久。”温子洛揉揉发疼的脑袋问道。
“你受了寒发起高烧,足足睡了两天两夜。”秦微遗笑道,转身拿过熬好的药递给温子洛道:“先把药喝了。”
温子洛接过药,一仰脖子喝下。
“你倒是个不怕苦的。”秦微遗见温子洛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喝了下去,到底是她温子洛。
怕苦?温子洛冷笑,她早已没有怕苦的资格,对苦也早就麻痹。
“柔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温子洛一本正经道,淡淡的看着秦微遗。
秦微遗拿过空药碗,笑道:“如今柔城百姓的这次疫情已好得差不多,各个风口处,水源皆派了重兵把守,若是五日后没人再感染上新的瘟疫,那证明此次柔城的疫情倒真是告破了。”
温子洛点点头,道:“你可有查那三批刺客的身份?”
秦微遗起身道:“武功弱的那批是李家培养的私人暗卫。而蓝袍刺客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可我估计他们是轩辕王朝的人,而在铁桥最初遇到的那批刺客,既不伤也不害的,更是连半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我猜想,他们和柔城疫情背后的操纵之人脱不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那批刺客是那人派来阻止我们去柔城,计划失败后,又处处阻止我们破解柔城疫情之谜的?可谁会如此无趣!他难道就当真如此笃定我们会解了这谜底。”
秦微遗耸肩道:“这我可就当真是不知道了。可事实上柔城之谜到底也被破了。如若以后那批刺客不再出现,那说明我们的猜想也差不多对了。至于是谁,指不定日后就知晓了,总之是那几位野心勃勃之人的阵营中的一位。”
“不要忘了你也是那野心勃勃的人之一。”温子洛冷笑道。
“我是你自然也是了,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一起的。”秦微遗笑道,明亮的眸子柔柔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错过秦微遗的视线,略一沉吟,道:“我要你利用你的眼线人脉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秦微遗斟一杯茶道。
“替我查白然白城主的那一双儿女。”
“白然不是只有一个早逝的儿子么?”秦微遗疑惑的问道,看见温子洛的眸子,瞬间又明白了,道:“我这就派人去查。”
待秦微遗走后,温子洛叫来无霜,命她去阳县一趟。无霜会意的眨眨眼睛,将手中的血燕窝放下嘱咐温子洛服下,飞身离去。
血燕窝珍贵异常,白然两袖清风怎会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知是谁给的无霜。
温子洛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清风曾住过的房间。
这里面的东西还是走时的模样,可那坐着轮椅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子洛细细抚摸过这里的每一个地方,在这里,她曾与他高谈阔论,也曾与他谈兵论道。
什么江南风情大漠孤烟粗犷塞北,什么天下格局纵横交割,即便有时是胡说一气,仍旧是精神奕奕。
茶桌上还放着一台残局,红的锐气冲冲欲要直捣黄龙,黑的沉稳老练处处牵制,明明只需再走一步便可满局全胜,却是迟迟按兵不动。
温子洛拿起棋子,半晌,终究还是将它放回原处。
清风曾说过,有时候对他人痛下杀手是迫不得已不忍见之,可是久了,什么都早已麻木,那是权利高处的悲哀,想要再找回当初的感觉,既找不回,你的对手也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找回。你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死尸。
清风是笑着说出那句话的,如阳光般明媚,让人忘记这话的残忍与寒意。
温子洛坐在窗边低头细细想着,领悟着。
而窗外,腊梅花下,那抹黑色站在雪中痴痴的看着她已然很久很久。
白然说会替温子洛好好保留着清风住过的这间房,若是以后她再来柔城,也有个可以来看看的地方。
温子洛冷笑着摇头拒绝,她想起白然房中的那幅画,难道日日夜夜的看着想着,便能减少心中的悲伤么?画中的人便能走出来对他说一句,我原谅你么。
不,那只会更伤。而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也不值得原谅。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里来这么多时间精力去悲伤缅怀。
无霜带着一身的风雪匆匆回到柔城,一推开门只见温子洛正坐在一火炉旁练字。
“这七八天过去,柔城的百姓简直是快要高兴过头了。一回来就听见他们一会儿高喊着小姐你的名字,一忽儿又喊着白城主,再就又是六皇子七皇子等人,可当真是精神好的没地方使了。”无霜一边进门一边埋怨道。
“他们压抑了大半年,由得他们喊去就是了。”温子洛放下笔淡淡道。如今柔城百姓瘟疫痊愈,且再无一人感染上新的瘟疫,基本算得上是控制下来。
而在百姓的呼声之中当属独孤西谟的呼声最高,看来独孤西谟这段时间是没有少下工夫。自古以来得民心者的天下,而民心常常是一传十十传百,有了整个柔城的百姓替他宣传,还怕得不了整个江南的民心。
独孤西谟这次,下了一手的好棋,该是七皇子一党焦虑的时候到了。前不久才失了李家的李华李阳两个将才,现下在柔城又没能斗得过太子一党,若是七皇子再不想办法扳回一局,那可就麻烦了。
七皇子若是不能和太子一党形成对持之局,她和秦微遗也会失去不少可利用的机会。
“叫你办的事怎样了?”温子洛回过神站起身来,问道。
无霜靠近火炉取暖,正欲说话,却听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
温子洛打开门,见白然陆成等人走来。
“恭喜温宜人,皇上派人传话说你解了柔城疫情之谜令他龙心大悦,命你择日回京去领赏。”白然拱手笑道,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瞧瞧白城主这高兴地,听说皇上还赏了你好几箱的珠宝,该拿出来让我们大伙儿乐一乐才是。”陆成与白然这段时间处的不错,打趣道。
谁知白然却忽然沉了脸,道:“如今国库空虚我已命人送了回去,我这是替温宜人小小年纪便能立下大功,受到皇上赏识而高兴。同时也感谢她救了柔城的百姓。”
陆成讨了个没趣,低下头去。
温子洛颇有些疑惑的看着白然,随即道:“陆成将军不过是说笑的,白城主又何必在意,洛儿倒是要多谢白城主的美言才是。”
“可是洛儿你未能查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到底还是美中不足。”独孤玉泽扇着扇子问道,这个问题他已经提醒过温子洛很多次了。
温子洛冷笑道:“世间哪有如此之多完美之事。这幕后之人早晚会查出,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这倒也是,洛儿可要好好查才是,别累坏了身子。待回去之后,本皇子必定派人多送些补品给洛儿补补身子才是。”独孤玉泽又道。
然独孤西谟听到这话以后,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
温子洛不想再理会独孤玉泽,三言两语将独孤玉泽等人打发走。
无霜仔细的关上门,道:“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柔城啊?”
温子洛抬眸道:“先说说我派你去阳县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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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雪天,宫里仍旧是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一片。四处守卫森严,鸦雀无声,只偶尔会传来几声静鞭拍打地面的声音。
除了无霜先回丞相府,其余人皆入宫觐见。
独孤玉泽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再无在柔城时连连被打击的些许颓败之气。这一进宫,便是他的天下!
温子洛低眉顺眼的跟在众人身后,殊不知这次进宫又会发生些什么事。
陆成颇有些落寞的落后几步与温子洛并行而走,望了望这四角天空,剑眉中流露出几分惋惜哀愁。
“陆成将军是在想这次皇上又会将你派往何处办事?”温子洛低声问道,按了按怀中的双鱼流苏钗,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成。
陆成叹口气道:“还是洛儿了解我。这些年来,三百六十五天就有三百六十天不在家中,估摸着孩子都快不认我了。”
“陆成将军有几个孩子?”温子洛问道。
想起家中孩子,陆成神色渐渐变得温和,笑道:“我有一儿名陆南,一女名陆忆柔,乃是一胎所生,与你差不多大小。”
陆南,陆忆柔?温子洛突然停下,怔怔的看着陆成。
“你怎么了?”陆成见温子洛突然停下,脸上神情却是未变,难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温子洛淡淡一笑道,不再言语。陆成果然是有问题,怪不得独孤谟乾会想着法儿将他派去远离京城的地方。
陆成笑着摇摇头,大步朝前走去,留下又深又大的脚印。
“待会儿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可高兴?”冷不防独孤西谟忽然出现在温子洛身后,与她并肩而行。
温子洛双手重叠在一起,隐藏在云袖之下,朝前方看去目不斜视,只淡笑道:“能得到皇上的赏赐自然是高兴的。”
独孤西谟道:“高兴就好。只是若没解出柔城疫情之谜,只怕现在你是高兴不起来的。有时候还是要量力而行才是,免得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还没人来救。”
温子洛听出独孤西谟语气中的挪揄,而独孤西谟出了名的惜字如金,却常常在她面前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六皇子这是关心子洛?子洛着实是惶恐,只是皇上吩咐的事情焉敢不从。莫不是六皇子这是在教洛儿如何抗旨不尊?这要是让皇上听去了,只怕皇上也指不定不会念着父子之情去惩罚六皇子你啊。”
“此次去柔城,好歹也是到了江南,不知六皇子可有回西妃的故居缅怀一下?说到底西妃一贫民女子能一跃封为妃位,生下六皇子你到底也不容易。”
温子洛抬眸看了独孤西谟一眼,只见他冷峻的脸上带着隐忍。西妃永远是独孤西谟心中说不得的死穴。
温子洛加速朝前走去,懒得再理会独孤西谟。
手臂上吃痛,温子洛整个人忽然旋转半圈朝后拉去。
抬头只见独孤西谟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温子洛愣了一愣,随即便要往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整个人被独孤西谟半圈住,根本后退不了。
“放开!”温子洛压低声音冷声喝道,“这里是皇宫!”
皇宫又如何!独孤西谟盯着温子洛,像是冰川上无望的风雪。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会相差如此之多。难道聪慧成熟如她,当真是没有一点感觉!
“独孤西谟!”温子洛恼怒道。她不喜欢与独孤西谟如此亲密的接触,一点儿都不喜欢!况且这是在宫中,若是传了出去,反倒会成为她不知检点,竟在宫中勾搭皇子!
独孤西谟盯了半晌,见秦微遗返身款步而来,这才一言不发的松开温子洛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你和六皇子之间似乎有很大的恩怨。”秦微遗弹去温子洛肩上沾上的雪花温声道。
温子洛向旁边走了两步拉开距离,低声道:“若是没有恩怨,又怎会和你结为同盟。”
秦微遗笑了笑,不置可否。
宫殿上,独孤谟乾坐在龙椅之上,而龙椅安置在蟠龙祥云双阶斜坡上,众人站在下面不得不仰视着去看他。
此时早朝刚过,只剩下温衡道和太子独孤瑞还未走。
一番叩拜行礼之后,独孤谟乾大笑几声,命众人免礼。
“皇儿这段时间吃苦了。”独孤谟乾一边说一边朝下走来。
而众人无一例外纷纷看向独孤玉泽,独孤西谟站在一旁,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在独孤谟乾面前他永远透明。独孤谟乾能够不说话呵斥羞辱于他便已是最好的恩赐。
“能够为父皇分忧是玉泽应有的职责。”独孤玉泽收起折扇笑道。而独孤玉泽当着独孤瑞的面说这是他应有的职责,完全无视独孤瑞,当真是有些狂妄了。
“回来后也该叫你母妃给你补补,若是拖坏了身子谁来替朕分忧。”独孤谟乾拍拍独孤玉泽的肩膀又道。
独孤瑞忍不住欲要说几句,独孤西谟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袖。独孤瑞不满的看着独孤西谟,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独孤玉泽嘴角含笑,淡淡的扫了独孤瑞一眼,说到底得到了父皇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宠爱,无异于是得了半壁江山,任凭太子一党如何负隅顽抗,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终究不会属于他们。山鸡丑蛇又岂能和凤凰真龙相提并论。
“听说你们去柔城的路上并不太平,受了不少苦。”独孤谟乾收敛起刚才的慈爱,威严道,眼睛却是看向陆成。
陆成朝前一步,半跪下行礼道:“回皇上,臣没能保护好两位皇子和温宜人是臣的失职,请皇上责罚。”
“责罚?”独孤谟乾忽然怪声怪调的说了半句,却再无下文。
独孤玉泽看了陆成一眼,陆成说到底也是独孤盛国的一员猛将,在军中颇具有号召力,若是能将他招入自己旗下自然再好不过,笑道:“父皇莫恼,一路上陆成将军对儿臣很是照顾,儿臣也并未受伤。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料想到那么多。说到底,倒是儿臣要好好感谢陆成将军这两个多月的照顾才是。”
温子洛听后,很是可怜的看向陆成。独孤玉泽的这番话怕是非但替陆成解不了围,反倒是将他害的越陷越深。
独孤谟乾听后,拍了拍独孤玉泽的肩,大笑道:“陆成将军对玉泽如此照顾,看来朕当真是应该好好的赏你才是。赏你罚半年的俸禄可好?”
陆成半跪在地上,有些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每年独孤谟乾都会逮着机会扣他的俸禄,幸得他府上在京城的田地不少,每年有大量的租子进账,否则这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独孤玉泽不懂独孤谟乾为何会这样对待陆成,但陆成每年都会被罚他也是看习惯的了。也未再多问,只道:“这次温宜人破解了柔城之案,立了大功,且不知父皇会如何奖赏温宜人。”
独孤玉泽含笑的看着温子洛,笑的是清风朗月含情脉脉,仿若在说,瞧瞧他能给她带来的好处。
独孤谟乾这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笑道:“瞧瞧朕和记性,明明将你们传进宫是要进行赏赐的才是。你们几人身为臣子,此去柔城都是分内之事,朕也不再多做赏赐。倒是温宜人小小年纪,聪慧俱佳,竟然破解了连独孤盛国的英才都破解不了的谜团,应该好好赏赐才是。”
“朕本想封你为郡主当做赏赐,可是你父亲说你虽然破解了柔城之谜,却还是未能找出背后操纵之人,没能破解事情的关键,只能算得上是功过参半。朕想了想,决定封你为三品淑人可好。”
“臣女谢皇上封赏。”温子洛跪下行大礼道,不卑不亢。皇上赏赐,不管大小,满意与否,都没有断然拒绝,让皇上下不了台的道理。
“甚好甚好,起来吧。”独孤谟乾看了看温衡道笑道。别人都是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被赏封,但他这丞相倒是巴不得他什么都不赏才好。看来这温子洛聪明是聪明,却是不讨他父亲的欢心啊。可温衡道越是这样,他便越能笃定温衡道会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为他办事。毕竟温衡道最珍视喜欢的女儿可是他的亲侄女儿。
温子洛站起身来,懒得去看温衡道此时的神情。她就知道有温衡道在,她休想会在独孤谟乾这里讨到什么好处。他能不让独孤谟乾因她未能查出这幕后之人而对她进行惩罚,都算的上是手下留情了。而她,自从受了温衡道那一剑后,对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与幻想。温衡道的善良仁心永远只为独孤汐一人而存在,而那人是她一无所知的亲娘。她即便是有怨,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该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全部得到!
温子洛淡淡的朝秦微遗看了一眼,秦微遗会意,朝独孤谟乾行礼道:“启禀皇上,有些事臣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独孤谟乾龙袖一挥,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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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又行了一礼道:“回皇上,在柔城的这段时日,臣按照皇上吩咐的事无巨细纷纷记录下来。其中,关于温淑人的记载最多,为总量的一半有余。温淑人为解柔城之迷,尽心竭力,茶饭不思,更是前后几次被刺客所伤,险些丢了性命。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温淑人还是解了这迷。若是将此事流传于世,必定是一段佳话。”
“温淑人虽然没有查出这幕后指使之人,到底不过是一小小女子。自独孤盛国建国以来,能像温淑人这样替帝王分忧的女子不过一湘夫人。湘夫人被封为一品夫人以前不过是一御史之妻,所立之功劳相比于温淑人更显得微渺。”
“你的意思是朕不该听信温丞相的话封温子洛为淑人?”独孤谟乾沉了脸,浓浓的眉毛高高的挑起。这一刹那的神态与独孤西谟有七分的相似。
秦微遗不慌不忙,仍旧是微笑道:“臣惶恐,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在替皇上着想罢了。自皇上登基以来,陟罚臧否,赏罚分明,轻徭减税,试问整个云苍大陆无一国的百姓能过的比我国的百姓好。皇上之名,必定流芳百世,千秋万载,永为世人所歌颂。”
“秦大学士的嘴可当真是抹了蜜的,让你做一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翰林学士当真是委屈你了。”温衡道见秦微遗绵里藏针的针对自己,负手而立面不改色道。且不知他这是真的在替温子洛说话,还是想借机挑拨他和独孤谟乾。只是独孤谟乾又其实他算计的了去的!
独孤谟乾听后大笑,道:“温爱卿所言当真的是提醒了朕差点埋没了秦微遗这个人才啊!”
秦微遗忽然面露难色,诚惶诚恐的又跪下行礼,完全无刚才的淡定自若,只道:“回皇上、温丞相,臣当了几年的翰林学士,时常记载皇上的言行繁事,对皇上还是有些了解的。刚才所说的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的奉承啊,况且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刺杀危险不断,臣可是每一次都按实的记录下来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秦微遗一眼,随即微微一笑,对独孤谟乾道:“皇上能封洛儿为淑人,洛儿已是喜不自胜。但秦大学士也不过是为了皇上着想罢了,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翰林院的人都是些什么性格皇上难道还不了解?还望皇上莫要责怪秦大学士才是。再则,洛儿人微言轻,又岂敢和湘夫人相提并论,秦大学士以后莫再说错话了。”
独孤谟乾一甩衣袖,大笑着走回龙椅处坐下,道:“好个陟罚臧否,赏罚分明,好个人微言轻。温子洛你替朕解了柔城之忧,又岂是湘夫人的投机取巧所能比拟的。”
“但封你为淑人的话朕已经说出,圣旨也已经拟好,朕也不好再多做修改。但念在你替朕解的是柔城之忧,朕便以‘柔’为封号赏赐于你,封你为柔淑人,享五百之户。朕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前有湘夫人,如今更有朕的柔淑人!”
温子洛微笑着盈盈拜倒,道:“臣女谢皇上赏赐。”能够被帝王亲自封号已是不小的殊荣,早已超出淑人之位本身的价值,而更为重要的独孤谟乾还赏赐了她五百户,这可相当于朝中五品官员的俸禄。如今有了这封号朝奉,即便是温衡道也不敢轻易拿她如何。
温子洛淡淡的看向温衡道,却见温衡道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温衡道费尽心思打压于她,可如今她得到的远远高于一个郡主封号所能给的。温衡道到底是棋差一步,算错了。
“父皇英明!”独孤瑞上前一步笑道:“柔淑人当真是担得起父皇的赏赐,只是以后柔淑人可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柔淑人聪慧有余,年纪有尚小,上进空间极大,自然是不会辜负父皇的期待,大哥你多虑了。”独孤玉泽折扇打开,扇动时带起阵阵凉风,此时已是冬天气候,倒也不嫌冷。
“玉泽说的是。”独孤谟乾点头道:“温丞相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也不知你的儿子温子初进来在外游学的如何,也是时候早些回来和你学学了。”温家六代为丞相,独孤谟乾此话无异于是在暗示温衡道他对温子初的期待,以及对温家的恩宠。
温衡道这才笑道:“子初这小子,估摸着也快回家了,但愿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才好。”温衡道眸色渐柔,虽然一直对他的子女们不怎么上心,可说到底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还是不一样的。
独孤谟乾点点头,淡淡的瞟了独孤西谟一眼,随即道:“罢了,你们在柔城劳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休息了,都散了吧,西谟留下。”
独孤西谟没想到独孤谟乾会单独留下他,朝他望去,冷然的眸底什么也辨别不出来。
陆成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转身便走。却见王喜匆匆的走了进来,向独孤谟乾行了一礼,道:“皇上,皇后那边传话说雅梅园里的各色梅花都开了,清香扑鼻,十里不绝,又想着六皇子等人从刚好柔城赶回来,所以想请皇上和他们一同去雅梅园赏梅。”
独孤谟乾剑眉扬了扬,深黑的眸子一凛,随即笑道:“皇后向来喜梅,罢了,你回去传话说朕待会儿去和众人去。”
忽又指着陆成道:“你就不必去了,估计你想着家中妻女,也没心思赏梅,下去吧。”
陆成一听,似乎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是有些哭笑的点了点头,道:“臣谢皇上恩赐。”
温子洛眸光在陆成和独孤谟乾之间来回,他两之间的关系倒是微妙的很呐!
独孤谟乾道:“西谟留下,你们先去,朕等会儿便来。”
温子洛微微沉思,独孤谟乾将独孤西谟单独留下来作甚,可惜这里重兵把守,无霜也没能跟进来,倒是不能派人偷听。
“走吧。”耳边温衡道轻声对温子洛说道。温子洛回过神来,礼貌的对温衡道点了点,与他拉开一定距离并肩而行。
温衡道沉默的跟在王喜身后,一时之间不知该和温子洛说些什么,虽是父女,可他们之间又几时有过父女的情分。这倒也怨不得他,世事总是难以两全。况且以温子洛之才智,即便没有他的偏袒不也能够活得很好。
独孤玉泽打量了独孤西谟一眼,心中也在猜想着独孤谟乾将他留下来作甚。只是独孤谟乾向来极为讨厌独孤西谟,留下来估摸着也是要羞辱于他。想了想,独孤玉泽向独孤谟乾行了一礼,又对独孤西谟笑道:“六哥,我和大哥就先走了。”随即扇着扇子离去。
独孤瑞恨恨的瞪了独孤玉泽一眼,颇有些担忧的看着独孤西谟,他曾亲眼偷偷看见过独孤谟乾差点将独孤西谟给打死。见独孤玉泽走远,无法也只得是跟上。
“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独孤谟乾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淡漠的吩咐道。
一时间,整个大大的前殿就只剩下独孤谟乾和独孤西谟。
“不知父皇留儿臣下来所为何事?”独孤西谟冷眸道。
独孤谟乾带给他的伤痛与侮辱,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跪下!”独孤谟乾冷声喝道。
独孤西谟眉头一扬,道:“敢问儿臣因何要跪?”
“现在果然是翅膀硬了,连朕的话也敢不听了!朕早该杀了你这个孽障!”独孤谟乾站起身怒道,看着独孤西谟与西妃有几分相似的脸越发恨得立即杀了他才好。
“父皇既然要杀儿臣,为何到现在还不杀了儿臣!”独孤西谟反问道。
独孤谟乾怒极,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独孤西谟身旁,一脚向他踹去。独孤西谟拼劲儿站稳才最终没有提到,双手紧握成全,冷视独孤谟乾,总有一天他会让他后悔,深深地后悔他的所做作为!
“你也这个孽障也配叫朕父皇!不杀你,只是还没到时候!”独孤谟乾几近是怒吼道,眼睛中布满血丝。
“如果我不叫你父皇,那敢问以后我在人前你怎么称呼皇上你。”独孤西谟毫无惧色道,他忍了他这么多年,早摸清了独孤谟乾的性格。若是他此时伏低做小,只会越发激怒独孤谟乾,越发让独孤谟乾怀疑深查。
“你!”独孤谟乾的手刚刚扬起,似要将独孤西谟那张与西妃有几分相似的脸打烂了才好。可是他一直让独孤西谟苟活至今,不也是因为他那张与西妃有几分相似的脸么。
这个贱人!西妃这个贱人!连死了都要弄得他不得安宁!他真是后悔,后悔会遇到这个如此有心计的女人,幸好,幸好他及时发现!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竟然还忘不了那个贱人!
独孤谟乾的手缓缓放下,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紧紧握住,怒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柔城的所作所为!妄以为得到了柔城百姓的民心,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么!朕已留你性命,你岂敢再奢求帝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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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近梅园,便已闻到清香袅袅,当真是在这冬雪里飘香十里。
梅园里红梅、照水、绿萼、雨蝶洒金等等开满了整整一园,放眼望去,姹紫嫣红中散步着点点雪白,给人以暖春之感,而点点白雪又强调出现在的季节,当真是极妙。
青砖道路上残留着些许雪渍,忽的一支梅枝横栏而出,挡住众人去路,众人不得不侧腰绕道而行,鼻尖划过点点清香。
秦微遗与温子洛并肩而行,一袭白衣如雪般明亮洁白。温子洛看着那一抹白,又看着指头红梅点点,忽然想起雪地里清风的那一袭红衣。她终是回到了京城,可是清风到底是没能来到这里。
“你说皇上留下独孤西谟所为何事,柔淑人?”秦微遗示意故意温子洛落后一步,低声问道。秦微遗眉眼含笑的看着眼前景致,又见众人走远,心中越发的高兴起来。
温子洛抬眸看了看前行的众人,想了想,只低声道:“刚才你反应倒是不错,就不怕独孤谟乾喜怒无常,没摸准他的脾性,一个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能博佳人一笑,微遗当然是甘之如饴。你荣,自然也是我荣。”秦微遗微微笑道,盯着温子洛的侧脸,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温子洛淡笑,秦微遗何等精明之人,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又岂会出手,而能够牵制于她的人越少越得独孤谟乾喜爱,对他来说越是有益。
温子洛低声道:“皇上留他下来估摸着是为柔城之事。如今柔城百姓中就他呼声最高。独孤谟乾算得上极其厌恶独孤西谟你倒也不必多担忧些什么。”她摸不准独孤谟乾心中想些什么,可是独孤谟乾不喜欢独孤西谟也是真的。前世,他派来的刺客当真是想要取独孤西谟的性命,连她有几次为救独孤西谟都差点受伤。
秦微遗眸光微转,懒得再问温子洛为什么如此笃定独孤谟乾当真是如此厌恶独孤西谟。“独孤西谟为何要如此故意而为之?”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独孤西谟是一不小心或是急于在民间树立自己的名声才会铤而走险的让独孤谟乾知晓他的野心。
温子洛无疑中折下一朵梅花,忽然想起宫中的花都是不能随便折的,趁人不注意,扔到秦微遗手中,道:“独孤谟乾何等精明的人,独孤西谟的那点儿心思如何瞒得过他。只是与其让独孤谟乾主动去查他,去诈出他的野心。还不如自己找个不错的机会故意透露出来,让独孤谟乾知晓。只不过是借此掩饰他更大的实力与野心罢了。能在柔城建立如此强大的民心只不过独孤西谟势力中的冰山一角。而他却可以借此去迷惑独孤谟乾,在明面上韬光养晦,何乐而不为。”
秦微遗心中暗暗的越发赞叹温子洛之才,虽说他想的与温子洛的差不多,但温子洛远比他想的更远更周全。像温子洛这样的人,得知他幸,但若是得不到或是有二心,那便只有毁了。
温子洛淡然的朝前看去,与秦微遗拉开距离,再无说话的意思。秦微遗忽然有些愣神的,温子洛似乎就像这冬日里的梅花,袅袅清香迷人心魂,可她又比着梅花更难以接近,只能远远观望。
雅梅园深处,琴瑟和鸣,丝竹声声。琉璃宫灯,彩霞粉绸。既为冬日里平添了几分俏皮,又不是庄重。
只见李施柔侧坐在左首楠木镶金椅上,一身华贵妃服上绣着金盏朵朵,发间金钗玛瑙相饰,耳旁一支及肩流苏斜斜插入云鬓,更添几分风情。
而上首之人,贵服金凤,稳重端庄。如水一般的面庞,如水一般的身段,如水一般的气质温婉,微微一笑,似水中波光粼粼。她只需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便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并不是因为她有绝世的容颜,强大的气场,而是她如水一般的亲和却又不失清贵。那是女人中的女人,所有男人都渴望的女人,那样的温和善解,却并不是红妆的妩媚所能比拟的。就连脸上因岁月而留下的痕迹,也因着她的一举一动而被忽视掉。
而这上首之人便是皇后宋琬,前世今生温子洛初见她的感觉一点儿也没变,仍旧是差点儿被她那如水的气质倾倒。
宋琬乃是已逝的宋国公宋博之女,因先生下皇长子独孤瑞而被封为皇后,至此二十几年一直统管后宫,为独孤谟乾所敬重,但却并不受独孤谟乾所宠爱。
宋国公宋博当年文武双全叱咤朝野,但为人正直,尽忠于朝廷,便被先帝封为国公。在先帝死后五年也跟着离世,但其门生无数,残留势力不可小觑。故这也是宋琬为何能稳坐皇后之位,并有扶持独孤瑞争夺皇位的资本。但宋琬虽也极为聪明,却对独孤瑞溺爱有加,以致养成独孤瑞好大喜功却无用一事无成的性格。
众人见到宋琬、李施柔以及其他妃嫔,纷纷行礼。温子洛跟在温衡道身后,跟着行礼。
宋琬微微颔首点头,朝前伸出一只手,淡笑道:“都快请起吧,赐坐。”
又看了一眼众人,道:“皇上和六皇子为何没有?”
王喜立即哈腰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说他和六皇子随即就到。”
宋琬这又点点头,凤目怜爱的看了独孤瑞一眼,随即又道:“此去柔城成功解了皇上之忧,倒是多亏了你们。你们吃苦了。”
“瞧瞧玉泽这都瘦了,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姐姐你可不知道,当宫人传来书信说玉泽受了风寒病倒,可把臣妾给吓坏了。”李施柔心疼的看着坐在身旁的独孤玉泽,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担忧心疼的。
宋琬笑道:“瞧瞧你这模样,倒也不怕让温丞相他们笑话了去。”
李施柔笑道:“臣妾倒也不怕温丞相笑话,毕竟洛儿是和玉泽一起去的柔城,几个月不见,温丞相定然能懂的臣妾此时的心思。”
宋琬脸色不变,仍旧保持的端庄得体微笑。李施柔这话无疑是讽刺独孤瑞无能,未去柔城出一份力,替独孤谟乾解忧,只知道窝在她身边一事无成。
温衡道听到李施柔的话,心头忽然浮现出一阵愧疚,当他听到温子洛遇袭的时候,他甚至在想若是温子洛能够因此死了也好。到底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能够光耀门楣,同时也免了她以后回丞相府又会引起的那些风波,他也懒得担心她会去报复独孤汐。
但此时,看着李施柔如此关心独孤玉泽,心头也不好受起来,说到底这也是自己的女儿,虽然不爱,终究还是留着他的血。但若他重来一次,他也还会如此想,只能怪她时运不济,投错了胎!
温子洛听着李施柔这话,心中只觉得好笑。李施柔明明知道她不受温衡道的宠爱,却是故意这样说,分明是想在讽刺独孤瑞的同时嘲讽于她,倒是打的好算盘。一句话,骂了两批人。
一抬眸,却是对上李施柔含笑的眼睛。浓浓的眼影勾勒出一抹柔和,却是带着无尽的算计,不知李施柔接下来又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宋琬的视线从李施柔身上挪到温子洛身上,懒得去理会李施柔语气中的挪揄讽刺。这样的话她成天不停两次也要听三次的,这些年来早习惯了。放眼后宫,也只有李施柔敢和她斗,而这斗不仅仅是后宫之斗,端是要看谁笑道最后才是,话语上的取胜又算得了什么。她若是连着也忍受不了,如何管得了这偌大的后宫二十几年。
宋琬笑道:“难为你们这群年轻人了,本宫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只南海串珠,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又对温子洛道:“温宜人小小年纪,心思细腻,聪慧有余,出落的倒是不错,待及笄成年以后,我独孤盛国倒是又多了一个绝世佳人。”
“这可不是。”李施柔倩笑着接过话,道:“有她姐姐妍儿在前,现在又有洛儿,温丞相家一连出了两个绝世佳人,可不知温丞相心里该怎么乐呵了。”
王喜忽然轻咳一声道:“回皇后娘娘,李贵妃,温宜人在觐见皇上的时候,已被皇上封为三品淑人,并亲自赐号‘柔’,赏朝奉年五百户。”
王喜此话一出,除了温子洛等人都有些愣神,仿佛是没想到独孤谟乾会给温子洛赐号为‘柔’吧。被皇上亲自赐号,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独孤谟乾在位这些年来,只可还是第一次亲自给人赐号,就连她们这些妃嫔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殊荣。
温子洛懒得理会众人诧异打量的目光。李施柔左一口右一口温丞相,言语间全然不提起如姨娘。而如姨娘以这样高的出身做了温衡道的妾室,自然是给家族蒙羞,也难怪她不提。
温子洛微微一笑,抬眸正对李施柔道:“听着皇后和贵妃娘娘如此称赞,洛儿当真是受宠若惊,就连如姨娘是洛儿的亲娘都没有如此夸赞过洛儿呢。若是让如姨娘知道皇后和贵妃如此夸赞洛儿,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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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谢过皇上。”李施柔杏眼含笑朝温子洛看去,这次,绝不会让她再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皇上亲自赐封号的柔淑人?她很快就会让她成为阶下之囚!巧言利嘴的让温衡道将温子妍罚去农家小院三年,又在柔城一次次逃过那么多李家刺客的捕捉,她倒是要亲自去见识见识这温子洛的手段,到底是有多聪颖!可这世界上,光是聪颖又有何用,总会有百口莫辩的时候!
温子洛暗一沉思,摸着怀中的檀木盒子。若是真跟了李施柔去馨雨宫,只怕幺蛾子是少不了的了。可独孤谟乾对李施柔向来是宠爱有加,他都答应了,她又岂能违抗,只得是起身行礼,跟着李施柔道:“臣女谢过皇上。”
李施柔笑着执起温子洛的手道:“上次你进宫,来去匆匆,你和本宫倒是没说上什么话,这次可要促膝长谈才是。”
“既然母妃如此喜欢洛儿,不若让洛儿在馨雨宫多待几天才走。”独孤玉泽笑道,甚是欣慰的看着李施柔对温子洛如此亲和。李施柔本也是温子洛的亲姨母,女人之间沟通交好,总比他一个大男子去说得好。
李施柔看向独孤玉泽道:“瞧瞧你这样子,想留洛儿多在宫中待几天,定是想着洛儿是你的表妹,宫里便又多了一个人陪你玩耍。”
“瞧母妃这话说得,玉泽难道和十一弟一般大小不成。”独孤玉泽笑道。
“好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就早点儿回去休息,朕今晚来看你。”独孤谟乾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道,看着李施柔的目光却又带着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宠溺。
“妹妹若是身子不舒服,也要早些叫太医来调理才是。”宋琬接过独孤谟乾的话含笑道,头上流苏凤钗随着风微微摇晃,连低头的一笑都像极了一抹最为柔和的春波。那是与李施柔迥然不同的美。
“臣妾知道皇上是在嫌弃臣妾啰嗦了,臣妾走了便是。”李施柔不理宋琬的话,颇有些娇嗔的对独孤谟乾说道,随即执着温子洛的手离开雅梅园。
温子洛不动声色任由李施柔带着自己离去,一抬眸却见秦微遗嘴角含笑气定神闲的饮完茶,白衣如雪,双目炯炯,镇定自如。
如今她与秦微遗是一个阵营的,而他现在如此淡定,说明宫中会有他的人保她平安无虞,她倒也不必担忧李施柔会再次用暴力的手段迫害于她。
“洛儿去了馨雨宫玩,可要好好听李贵妃的话。”温衡道笑道,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柔和一些。现在李施柔要带温子洛去馨雨宫住上几天,他这做父亲明面上自然是要嘱咐几句的。
可就如此平常的一句亲人的叮咛,在温衡道口中说出来却是异常的僵硬。温子洛听起来更是觉得刺耳。
温衡道见李施柔对温子洛如此热情,想着李施柔说到底也是温子洛的亲姨母,她们相处几天,说不定去去温子洛身上的戾气倒也是极好的。
温子洛轻轻的应了一声,匆匆经过独孤西谟身旁,与李施柔一起步出雅梅园。
独孤西谟问着鼻尖划过的那一抹清香,她经过他身旁,却是连看一眼都吝惜着没有给他,却是偏偏去看了秦微遗。
独孤西谟冷冷的抬眸,只见秦微遗仍旧淡定自闲的饮茶,忽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想待会儿的诗该如何写。
在柔城的时候他便发觉秦微遗和温子洛交往的有些密切,但想着秦微遗是专门负责记载每日琐事资料的,倒也没怎么在意,可如今看来,他和温子洛之间似乎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握着茶杯的手忽的一紧,手中茶杯无声经裂。前几日风干陌传信说虽然办的事不尽完美,但总体也算得上顺利。如今这张网他已撒下,所有人一个都休想逃得掉!
“前几日朕听太医说李泽的大儿子李华脑部受了重创,想要医好几乎是不可能。到底是可惜了李华和李阳,让朕丧失了两个将才!如今李家后一辈唯一指望的上就只剩下李泽的三儿子李辄,而李渊那老骨头也是只有一个女儿的。朕心忧啊。”独孤谟乾一拍大腿,突然很是痛心道。
众人习以为惯的听着,独孤谟乾跳跃性的思维这些年来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接下来到底是要作诗还是要与独孤谟乾讨论李家之事呢。众人不由得纷纷看向温衡道。
温衡道放下手中茶盏笑道:“皇上可是莫小看了李渊将军的独女李君兮。李君兮自从生下来后便被李渊将军当做男儿一般教养的。听闻自小便习武健体,那武功连军中勇士都比不上。更是跟着众多名师学了不少阵法机关,奇门遁甲,不是一般的男儿所能比的,更何论一般的闺阁女子。”
“小小女子能有这样的能耐,倒是极不错的,李渊将军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宋琬微微侧目夸赞道。当年宋博本也要将她当做男儿一般教养的,但她一心只想做个温婉的闺阁女子,断然拒绝。如今经历世事沧桑,虽不敢说老父的当年的决定是否正确,但她从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若非如此,她又怎能有机会嫁给他,做了她的妻。世间女子皆以为皇后尊位至高无上,可她只是想做他的妻如此简单而已,就如当年她想做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可惜,世事常常是事与愿违。
独孤谟乾了然的点点头,道:“若当真是这样倒也好,也不失为一个人才。指不定下次朕就将又有什么淑人。但相比于李君兮,衡道啊,你觉得柔淑人和她比怎么样?”
温衡道笑着连微微僵住,这谈着谈着竟不想扯到了自己身上,还是自己最不愿意提起的温子洛。
“柔淑人和李君兮,一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闺阁女子,一个是自幼谈兵论道的铮铮女儿,她二人之间各有千秋,又哪里有什么能拿到一起做比较的。”独孤西谟双目如谭冷冷的看着独孤谟乾出声道。
独孤谟乾冷了脸,他的话何须这个孽障来回答!
温衡道一听,立即打圆场道:“六皇子说的是,本就不同,又有什么好比较的。但说到底,李君兮见过的世面多,自然是比养在闺阁的女子见识宽广大气英秀。”
独孤谟乾冷哼一声,道:“你们的诗都想得怎么样了?”
离开雅梅园后,李施柔仍旧执着温子洛的手,并未直接回馨雨宫,一声不吭的带着温子洛往太液湖的方向走。
温子洛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前方,她前世在宫中生活了几年,对宫中自然熟悉。李施柔这分明是想要将她带去太液湖。
温子洛低头想起刚才独孤谟乾对待宋琬和李施柔的态度。若说美,宋琬的美貌丝毫不输于李施柔,可为何宋琬偏偏不受独孤谟乾宠爱。就她来说她反倒更喜欢宋琬那如水一般的气韵,简直是把任何女子都比了下去。
可偏偏是李施柔受宠?若说李施柔和宋琬的家世,两人都差不了多少。独孤谟乾这样宠爱李施柔,反倒是更加助了李家的威风,去打压宋博留下的势力。独孤谟乾到底是在想什么?若是抛开政治因素,独孤谟乾可能也会喜欢李施柔多一点儿。
温子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她总觉得宋琬虽说是女人中的女人,可她太过仰望独孤谟乾,如此就能轻易得到的,又有几个男子会懂得珍惜。
太液湖内,正中心的地方白雾袅袅,在这皑皑白雪的冬天中,像是人间仙境一般存在着。细细一看,那太液湖正中心乃是一口宽大的温泉。因常年温度不变,顾到了冬天,冒出的气腾出水面遇到冷空气便凝结成阵阵白雾,看起来像白云一般。
行至温泉旁,李施柔停下来,看向温子洛笑道:“本宫送的七彩流光环柔淑人可还喜欢?”柔淑人几个字李施柔咬的非常重。连她都没有被独孤谟乾钦赐封号,温子洛凭什么能得到!况且她名字有“柔”字,温子洛更不配得到这个封号!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温子洛她怎配,怎配!
温子洛颔首笑道:“贵妃娘娘送的,洛儿自是喜欢。只是这七彩流光环太过珍贵,倒是让洛儿有几分惶恐。这七彩流光环和明月珰流翠环洛儿更是头一次听说。”
李施柔冷笑道:“你以前在圣天寺受尽苦楚,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是不知道的。今天,本宫说起,你也就知道了。”
李施柔打量温子洛一会儿,越发看不顺眼。独孤玉泽还妄想她会替他拉拢温子洛!有些人虽说是难得的人才,可是不能为己用的便是不能为己用。温子洛从一开始和如姨娘过招便注定使他们的敌人!也只有独孤玉泽会如此天真的以为拉得拢温子洛这头连自己亲娘都会下手的白眼狼!
“洛儿可还记得你上次从本宫宫中穿走的那身淡青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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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施柔紧紧盯着温子洛,想起她将自己的那身罗裙穿走,她便更是火上心头。她曾派人偷偷潜入丞相府好几次,都未能在温子洛的听竹院里找到那罗裙,也不知道这小蹄子藏到哪里去了。
温子洛眸光一闪,李施柔将她带来这里就是为了那身淡青罗裙?
那身罗裙她早察觉出对李施柔意义非凡,去柔城之前特意嘱咐绿琼将那罗裙仔细收拾好,放在她的衣物中一同住入独孤汐的千昙院。
温子洛嘴角微微勾起,随即不好意思道:“回贵妃娘娘,洛儿那日回去换下后便令下人拿去扔了。”
“扔了!”李施柔忽然大声质问道,那一刹那的愤怒完全没有平常的高贵沉稳。
李施柔恨恨的看着温子洛,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撕碎了才好。她怎么可以把那罗裙给丢了!那可是她珍之又重的宝贝!如果没有了那罗裙,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回忆起他。
李施柔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收敛起脸上的凶狠,她仍旧是人前那个高贵美丽的李贵妃。
“柔淑人,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东西你也敢扔!”李施柔责备道,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要嗜血一般。
温子洛微微低头,李施柔听到她将那罗裙给扔了反应如此之大,看来这罗裙对她来说果真是意义非凡,更具体的意义是那人对她来说仍旧是死穴。
温子洛歉意道:“洛儿也不是故意要扔了那罗裙的,贵妃娘娘,着实是那罗裙太过陈旧。洛儿想着这么旧的衣服娘娘你也是不会要的了,于是洛儿便自作主张给扔了。娘娘你若是舍不得,洛儿待会儿回丞相府便命下人去寻,但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
“你!”李施柔被温子洛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若是她应了温子洛的话派丞相府中的下人去寻那罗裙,那岂不是说她李施柔身为贵妃连一条几十年前的罗裙都舍不得,当真是要把她的脸给丢尽不成!可若是不找,她就拿不回那罗裙了!
李施柔打量着温子洛,好个狡猾的丫头!也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有几分值得相信的!
“罢了!”李施柔咬牙道:“不过是一条罗裙,何必再去寻。不过柔淑人当真是跳上了枝头就分不清南北了。那罗裙尽管再怎么陈旧,到底也是本宫的东西,本宫的东西岂可让你这小小淑人给扔了!柔淑人,你这是在逼本宫罚你么!”
李施柔一番话说得振振有声,引得一旁的二十几个宫娥太监纷纷朝温子洛看去。
一嬷嬷上前一步,板着一张脸道:“按照宫中规矩,弄坏了贵妃的东西,轻者重打三十大板,重者五十椒鞭。”
温子洛一听,眼圈微红,低头道:“在几个月前洛儿哪里知道会被皇上封为淑人,洛儿着实是冤枉啊。洛儿也不知道宫中的规矩是这样的,毕竟洛儿从小在圣天寺长大,接回来后又在丞相府住着,哪里晓得这些。所谓不知者无罪,还望娘娘大人有大度。若是娘娘当真是舍不得那罗裙,洛儿这就立即回丞相府派下人去找。”
李施柔极力隐忍着,怪不得李沁如连连栽在温子洛手中,这小蹄子当真是巧舌如簧,反应灵敏。所说之话,处处拿捏得当,让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得是作罢。
李施柔想起上次宫中让温子洛逃脱,反倒是让温子妍差点名节受损之事,眸色越发的狠。逃得了上次,她倒要看她如何逃得了这次!而她问温子洛罗裙之事,不过是心中存着一点儿残念想找回来而已,然现在既然找不回,她也就没有必要对这小蹄子再多说一句话!
“算了,柔淑人说的是不知者无罪,以后莫要再犯就是了。”李施柔红唇扬起,一副宽容大度的浅笑模样。在宫中生活几十年,随时随地变脸这基本功。
“洛儿必定谨记娘娘的话。”温子洛温声道,看着手中的檀木盒子,谨慎的注意着李施柔和周边人的动作。
李施柔忽然伸手拿过温子洛手中的檀木盒子,打开道:“洛儿一定不知道做一副七彩流光环需要耗费多少的人的心血。这么一副虽说不上是价值连城,到底也是价值不菲,多少人想带都带不上呢。自然,这也不是随便谁都有资格带的。”
“娘娘送洛儿这么珍贵的礼物,洛儿当真是受宠若惊。”温子洛从容答道。
然李施柔冷冷一笑,道:“送是送给你了,可是你啊,可配不上这七彩流光环!知道什么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李施柔话音一落,举起手中的檀木盒子狠狠扔向地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温子洛本能的后退几步,只见盒子中的七彩流光环摔倒地上,顿时碎成无数碎片。
李施柔竟然把七彩流光环给砸了!莫不是想借此陷害于她!这手段也未免太过肤浅!
“柔淑人,你好大的胆子!”李施柔横眼怒指温子洛道:“你若是不喜欢本宫送你的这个七彩流光环便直说,又何必将这样的好东西当真本宫的面给砸了!当真以为皇上封了你为淑人便上了天不成!”
温子洛眸光一凝,这分明是李施柔自己砸碎的,这里可是二十几个宫人亲眼看着!不,不对!这些宫人全是李施柔宫的!
“娘娘——”温子洛话还未说出来,只见李施柔忽然一把狠狠拉住温子洛道:“你这是要作甚,还想把本宫给推入太液湖中不成!”李施柔一边说道,一边狠狠拉着温子洛往太液湖中摔去。那架势竟然是想和温子洛一同摔如太液湖中!
温子洛的力气比着一般的女子就要打上许多,但李施柔也不是吃醋的,加之动作迅猛,抱着和温子洛一起摔如太液湖中的决心,温子洛来不及反击,“扑通”一声和李施柔一同摔如太液湖中。
虽说太液湖是温泉,可现在毕竟是寒冬,又有点点心雪花飘落,掉下去的瞬间只觉得浑身都快被冻僵了。
“来人啊,快救本宫上去,快去叫皇上,柔淑人要杀本宫!快啊!”李施柔不会游泳,浮浮沉沉的在水中挣扎着。一旁的宫人见状,早已有人跳入湖中去救李施柔。
温子洛哆嗦一会儿,使劲儿的朝湖面上浮去。忽然想起那一日在柔城被追杀,她跳入河水之中,也是这样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但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不会遇上清风。清风……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拼命的朝上游着。
李施柔当真是疯了不成!为了陷害她,竟然连自己都敢搭上来!李施柔这样不计后果的报复陷害比着背地里深谋老算的如姨娘还要让人觉得恐怖。而谋害贵妃之罪不死也残,偏生李施柔又是独孤谟乾最宠爱的妃子。所谓关心则乱,待会儿说不定自己一句话还未说,独孤谟乾只需听了李施柔一句话变会要了她的命!最恐怖的莫过于天子之怒!
温子洛挣扎着爬上岸来,寒风吹来,顿时遍身布满凉意。温子洛死劲儿咬着自己的唇,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因为寒冷丧失意识。
而那边李施柔早已被人救了上来,云鬓凌乱,衣衫尽湿,不断有水流出来。宫人们立即拿了干毛巾去擦拭她的脸、头发。
温子洛颤抖着站立在寒风中,寒冷一寸一寸朝全身各个地方散去。
身上忽然一暖,温子洛一低头只见自己身上多了一厚重的件黑色披风,再一抬头却是对上独孤西谟寒冷如冰的眸子。
温子洛嘴角流出血来,意识有些涣散,连连后退几步。她不要看见这张脸,这张她恨不得立即抓烂的脸。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被冻得不轻,大步朝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输送内力。温子洛觉得有一股暖流在自己身体流窜,浑身渐渐暖和起来。
温子洛猛然间恢复意识,见独孤西谟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立即抽回手,面无表情道:“多谢六皇子。”
独孤西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发一言。
而他们身后,秦微遗白衣如雪像是掩藏在了这个雪天一般,默默注视着一幕。当他施展轻功来到这里,看见温子洛如此狼狈的打着寒战时,也想上去给她驱寒,可是一想着若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显得和温子洛太过亲密而让人怀疑。稍稍犹豫一会儿,却见独孤西谟脚点积雪,抢先于他给温子洛驱走寒冷。
“这是怎么回事!”急急赶来的独孤谟乾见到这一幕,立即心疼的将李施柔拥入怀中,怒道:“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不过一会儿便成这狼狈模样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入太液湖中!”独孤谟乾浑身散发出寒气,带着嗜杀。
李施柔软软的依附在独孤谟乾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啜泣得指着温子洛道:“皇上,你可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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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施柔说完这句话后又哭的不行,在独孤谟乾怀中抽噎了好一会儿。
独孤谟乾怒气渐渐消散了些,看中怀中的李施柔,放缓了声音,柔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说便是。有朕给你做主,还怕有人将你欺负去了不成。”
“是啊妹妹。”宋琬站在独孤谟乾身旁附和道。独孤谟乾脸上如此温柔的神情,她已是很多年没有看见了。记忆中这样的温柔独孤谟乾只对西妃有过,这么多年过去,独孤谟乾当真是忘记西妃真心喜欢了李施柔了不成!
“瞧瞧你和柔淑人皆是一身的水,究竟是怎么了?这样冷的天,莫不要因此受了寒才是。你们还不赶快拿干的衣物和姜汤来。”宋琬温声道,移开痴痴看着独孤谟乾的目光,落到温子洛身上。
温子洛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却不比李施柔的苍白。
“皇上,回皇上,是柔淑人将贵妃娘娘给推入湖中的。娘娘一时受到惊吓,紧紧拉着柔淑人的衣衫不妨,顾她们二人都摔入了太液湖中。”刚刚替李施柔擦水的嬷嬷忽然跪下道。
独孤谟乾英眉一扬,甚是厌恶的看着那嬷嬷道:“张嬷嬷是吧。既然贵妃落水,当时你们这群做奴婢奴才的都在哪里!没能保护好贵妃是你们的失职,来人啊,将这里的二十几个宫人全部杖责三十大板,立即执行!”
李施柔一听,立即收敛了泪水,她是要将火往温子洛身上引,独孤谟乾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倒是反过来先惩罚她的宫人。
“皇上。”李施柔轻轻唤道独孤谟乾小鸟依人道:“刚才洛儿突然一下将臣妾扑倒湖中,他们没反应过来拉着臣妾也是情有可原,皇上你就莫要惩罚他们了。”
独孤谟乾低头蹙眉看着怀中的人道:“不管怎么说,这次他们都没有做到身为宫人的职责,都该罚!不若以后,宫人纷纷以这个理由效仿着推卸责任,这后宫当真是不用管了。赶快给朕打!”
独孤谟乾命令一下,一旁拿好板子的侍卫将馨雨宫二十几个宫人纷纷压倒雪地上,抬手便打。
一时间呻吟求饶声不断,被打的宫人们纷纷认命的低下头去。若是此时不老实的受罚和配合李施柔诬陷温子洛,指不定他们就活不到明天了。李施柔的手段,馨雨宫谁不知道。
“都该朕闭嘴,狠狠的打!”独孤谟乾被吵得头疼,大声道。顿时整个太液湖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板子的啪啪声。
李施柔恨恨的看着温子洛,她现在受的辱待会儿一定会让温子洛统统还回来。虽说是要正宫规,可是打的毕竟是她宫中的人呢,丢得也是她李施柔的脸。也不知道独孤谟乾到底是没想到这一层关系,还是装作没想到。不过她还是想独孤谟乾是没有想到的,毕竟自从西妃死了以后,独孤谟乾便宠了她这么多年,几乎算得上是专宠。
拍打声渐停,受打的宫人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独孤谟乾一手揽着李施柔的腰,一手负在身后道:“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敢在朕面前耍花招,当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温子洛裹紧披风抬眸看向独孤谟乾,不知他借此事威慑警告的到底是她还是李施柔,或者是宫中的其他人。
独孤谟乾看向温子洛,恰好对上温子洛的目光,道:“柔淑人,你为何将李贵妃推入湖中!”
温子洛想了想,独孤谟乾从一开始便认定是她将李施柔给推入湖中的,此时她还能说什么呢。
李施柔长目中划过一抹光亮,随即道:“皇上……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为了那副明月珰流翠耳环罢了。”
“那不是朕赏赐给你的西域珍品?”独孤谟乾问道。
李施柔离开独孤谟乾的怀抱,朝太液湖旁走去道:“正是皇上送臣妾的耳环,所以臣妾才舍不得送给洛儿。那日洛儿去了臣妾的宫中,见那副耳环漂亮,便想要,臣妾想着皇上送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他人,便断然拒绝了。今日见洛儿平安回京,臣妾便是送了她一副七彩流光环。谁知,臣妾和洛儿太液湖赏景的时候,洛儿再次向臣妾要明月珰流翠耳环,臣妾又再一次拒绝。”
“谁知这一次,洛儿的脾气可当真是大了。说她是皇上亲封的柔淑人,有什么是她不可以得到的。可臣妾仍然是拒绝了,还教育了她几句。谁知洛儿将臣妾送给她的七彩流光环给扔到地上砸碎了,还将臣妾推入湖中。臣妾一时惊恐,拉着洛儿的的衣衫不放,因此臣妾和洛儿才会纷纷掉入湖中。”
李施柔指着地上的七彩流光环的碎片道,眼圈一红,眼泪又流了出来。
独孤谟乾听李施柔说完,又看着地上的残片,顿时脸色大变,一把将李施柔拉回怀中,对温子洛怒声道:“岂有此理,小小淑人也敢对朕的贵妃如此无礼!”
温衡道原以为李施柔将温子洛带走是件好事,却不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是依他面前对温子洛的了解,温子洛是断然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的。这其中到底是……
温衡道咳嗽一声,立即对温子洛道:“孽障,还不快点儿向皇上解释!”
独孤玉泽折扇一合,心内颇有些焦虑。看着自己的母妃那么一副狼狈的模样,自然是有些心疼的,可是他明明嘱咐过母妃要好好的和温子洛相处,帮他拉拢温子洛,可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而且他和温子洛在柔城相处的这几个月来,他敢笃定温子洛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温子洛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耳环而犯错,看来八成是他的母妃使得怪!母妃果然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独孤玉泽跟着温衡道说道:“洛儿你父亲说的不错,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你快点儿向皇上说清楚。”
李施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独孤玉泽,好个胳膊肘往外扭的,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竟然还在温子洛。看来这个温子洛当真是非除不可了!
“玉泽说的是,这其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妹妹你也莫要就如此匆匆的下了断定。”宋琬温声道,看着李施柔这幅模样,虽不知她这是在唱什么戏,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李施柔柳眉一竖,道:“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难不成还是本宫自己跳入太液湖中的不成。想一想如此冷的天气,本宫差点儿就被冻死在湖中了。”
李施柔又望向独孤谟乾委屈道:“皇上,你可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臣妾差点……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莫哭莫哭。”独孤谟乾见李施柔又哭了起来,有些头疼的逝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即怒指温子洛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想不到朕竟然封了你做淑人!”
温子洛不卑不亢的看向独孤谟乾,就凭着李施柔的一面之词,独孤谟乾便就断定她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在乎李施柔呢!可是为何独孤谟乾明明很宠爱李施柔,连眼神都那么关怀,但她仍旧没有独孤谟乾宠爱李施柔的感觉。
温子洛嘴角一勾,淡笑道:“回皇上,臣女的确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臣女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事!又试问臣女能给皇上交代什么。再说了,贵妃娘娘好歹是洛儿那做姨娘的母亲的亲姐姐,洛儿的亲姨母,洛儿怎么会因为一副耳环就去害自己的姨母。怕只怕是贵妃娘娘自己给记错了,一不小心愿望了臣女。”
“胡说!”独孤谟乾怒道:“你若是没还李贵妃,李贵妃难道自己跳入湖中的不成!李贵妃又没病,怎么可能会记错事情,你倒是牙尖嘴利,事实都已在面前了,竟然还敢狡辩!拉人,将温子洛给朕打入大牢,择日惩处!”
“等等!”温子洛镇定道:“皇上自从登基一来,贤明开化,若是如此匆匆便定了臣女的罪名,当真是寒了臣女敬畏皇上的心。皇上说事实都已在面前,那敢问又和证据能够证明是臣女害的李贵妃!”
李施柔收敛起脸上的伤心憔悴,道:“你摔碎七彩流光环和将本宫推入太液湖的时候,可是有二十几名宫人亲眼看着,这难道不是证据。柔淑人,都到了这节骨眼儿上了,你竟然还是死不悔改,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也就莫要怪我这做姨母的不替你给皇上去求情了。”这些宫人全部都是她的心腹,自然是没有人敢替温子洛说话,敢走出来说她在乱说诬陷温子洛。
温子洛淡定的看着李施柔,道:“臣女说过,臣女什么也没做,是贵妃娘娘你记错了。娘娘若是不信,那便和臣女一起来看看地上七彩流光环的碎片。”
李施柔恨恨的看着温子洛,她这分明是在做垂死挣扎,她不信都到这一步了,温子洛还能翻身不成!
“洛儿,你当真是冥顽不灵,也罢本宫就如了你的愿,让你乖乖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施柔说吧,松开独孤谟乾的手,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即如温子洛所言,又走到那边碎片前。
温子洛背对众人,走到李施柔身旁,道:“这七彩流光环乃是贵妃娘娘你自己将它摔到地上的,贵妃娘娘可要好生想一想。”温子洛一边说,手中的双鱼流苏钗忽然一下落到地上。
李施柔低头正巧看见,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温子洛怎么会有双鱼流苏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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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谟乾替李施柔脱身是因为他宠爱李施柔,可是温衡道数次替如姨娘脱身,为的又是什么呢?
温子洛淡淡的看向温衡道,只见温衡道恭敬的目送独孤谟乾离去。若是刚才她想不到办法给自己脱身,温衡道也会和以前一样不会救她的吧。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没有替自己说过一句话,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
虽说独孤西谟为她驱了寒,可是现在穿的毕竟是湿漉漉的衣服,寒风也呼呼狂叫,冻得她手脚也有些发麻了。
“来人,将张嬷嬷打了扔出宫去,再派人将馨雨宫这些被打的宫人给送回去。对了,你们两个仔细搀扶着李贵妃回馨雨宫,并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传去给李贵妃就诊,一定要把李贵妃的病给治好了。莫不要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宋琬淡笑着看着李施柔气得发黑的脸,从容的安排道。身后一直未吭声的独孤瑞此时听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想不到在宫中,李施柔母子也有如此丢人的时候。
李施柔瞪着宋琬,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她不过是失势一会儿,宋琬这个贱人倒是以为自己得势起来了。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独孤玉泽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偏生又可恨的确是自己的母妃出了丑,心中更是不满李施柔自作主张的去招惹温子洛。他早说过温子洛是个不好惹的,这不,母妃简直是亲手将自己害成现在这个惨模样。大冬天落水受了寒不说,还得要自己亲口承认自己脑子有病,丢了脸也失去父皇的宠爱。但不知温子洛究竟是说了什么让母妃改变了主意。
独孤玉泽想得头疼,又见不得自己的母妃被人侮辱,接过宋琬的话,道:“倒是不必了,玉泽亲自送母妃回宫,倒是不必皇后你费心了。”独孤玉泽说罢,扶着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生气而浑身发抖的李施柔走回馨雨宫。
“小小皇子也敢母妃无礼!”独孤瑞对着独孤玉泽的背影轻声哼道,他以为凭着独孤谟乾的宠爱他们母子当真是就能推翻他和母妃的地位么,未免太过天真。
宋琬轻轻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独孤西谟,不由得摇了摇头。只道:“温丞相、柔淑人、秦大学士你们也请回吧。刚才误会了柔淑人,当真是皇家的不是,委屈了你。”
温子洛向宋琬行礼道:“洛儿并不委屈,刚才李贵妃不也承认是她冤枉了洛儿。误会说清楚了便好,也并无甚大碍。”
宋琬颇有些赏识的看着温子洛,如水般温柔的眸子绽放出柔光,道:“柔淑人能这样想本宫也感到欣慰,罢了,今日就此散了。”本来计划是赏梅,而如今梅没有赏成,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但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李施柔这些年来在后宫太过张扬,也该是时候挫挫她的锐气了。
温衡道等人再次向宋琬行了一礼准备离去,温子洛摸着身上的披风,走到独孤西谟面前脱下来,道:“刚才多谢六皇子出手相助。”温子洛看向独孤西谟如谭的眼睛,为了能够通过她得到拉拢温衡道和李家的桥梁,独孤西谟每一次都如此积极的相助于她,若不是前世的一幕幕时常会在眼前回放,她当真是又快要被独孤西谟给迷惑了。独孤西谟的耐力与决心果然非一般人所能及,也难怪上一世他最后能够斩除所有的劲敌登上龙座。
“穿上。”独孤西谟冷冷的看着温子洛递给他的披风,明明就冷得发抖,却仍旧要将披风还给他,他的东西就当真如此让他讳莫如深么!可是扪心自问,从一开始他从未做过任何对她不利的事,可是为何温子洛要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如此厌恶于他。
独孤西谟向后退了两步,随即一句不言,直接大步离去,留下温子洛手里拿着披风站在原地。
宋琬看到这一幕,默默的记下。自从西妃死后,独孤西谟也算得上是她抚养长大的,独孤西谟冷是冷,她可是甚少见到独孤西谟会有怒气。“瞧瞧本宫倒是疏忽了,柔淑人身上已经湿透了,若是强撑着回到丞相府,指不定会落下什么病根,来人带柔淑人下去换身干净衣裳,换好了再回去吧。”
温子洛向宋琬行了一礼,跟着宫人下去。
独孤瑞看着温子洛消失的背影,想起独孤西谟刚才看温子洛的眼神,忽然觉得心口有种异样的感觉。
车轮声辘辘的接连不断的响起,温子洛端坐在马车一侧,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微微掀开车帘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
只见一女孩子望着插在高高木头桩子上的冰糖葫芦一脸的垂涎欲滴,站在哪里任由那小贩如何吆喝也不肯挪步。
红红的冰糖葫芦,娇艳欲滴,温子洛想起在阳县时清风给她买的冰糖葫芦,可她到底是辜负了他的好意。有些人虽是无关风月,可是他走了,却是好久好久不能忘。这个好久也许是一天一个月一年,又或许是一辈子。总之,她不会再遇上这样的一个朋友了。这样一个互相相信却是不相问的朋友。
小女孩儿最终还是吃上了冰糖葫芦,因为他的父亲找到了她,一把将她高高抱起,伸手便给她挑了一串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
温子洛看着看着不知为何觉得眼睛有些湿,可随即又很快的收敛好。因为,她发现温衡道正盯着她。
盯了温子洛半晌,温衡道终是将心头的疑问问出口,道:“你刚才叫李贵妃去看那堆七彩流光环的碎片,究竟对李贵妃做了什么,居然让李贵妃亲口承认冤枉了你?”
温子洛冷冷一笑,她掉入湖中冻成那样,又差点被独孤谟乾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入天牢,如今,他连一句敷衍的关心都没有,却是想起问她这个问题。不过她早对温衡道失望了,也不会再奢望他会关心于她。
“皇上和你们都在洛儿和李贵妃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父亲,你说,洛儿能对李贵妃做什么。”
温衡道眸色一暗,他能猜得到温子洛对李施柔做了什么,倒也不会开口问她了。李施柔叱咤后宫这么多年,又利用家族的力量将不是太子的独孤玉泽在前朝抬到了这样高的一个高度,并非一般的女子。所以他才会如此好奇,温子洛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将李施柔吃得死死的。
“你对李贵妃自然是不会做什么的。”温衡道沉声道:“那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李贵妃放了你?”
温子洛笑的越发的冷,只淡淡道:“父亲,洛儿说了,洛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淑人,能够有什么能耐去对李贵妃下手。李贵妃都说了,是她暂时性失忆冤枉了洛儿。父亲这话是何意,莫不是不相信李贵妃亲口说的话。父亲若是不信,那洛儿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了。”
温衡道见温子洛笑的坦然,眸子却是一片清冷,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这当真是他送去圣天寺十三年的女儿?
温衡道知再问温子洛也问不出什么,也不再是说话。总之这个丫头精得很,要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好处简直是难上加难。这让温衡道不由得更有一种危机感。虽然温子洛以前曾对他说过不会伤害独孤汐,可是温子洛这么精,谁知道她说的话会不会算数。
而现在皇上更是亲封了温子洛为柔淑人,还赐了年五百户,若是待温子洛将来羽翼成熟,要对独孤汐下手,他只怕是更难防范!
温子洛懒得猜温衡道此时会想些什么,总不过是些关于独孤汐关于丞相府后宅的事情。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丞相府,见到独孤汐和绿琼,温子洛的心情倒又是好了不少。
这么久不见她两,她倒也是有些牵挂的。如今这世界上,还能让她有牵挂在乎之感的便只有独孤汐和绿琼了。她一定不会允许她们再出任何事。但又不知她临走之前的吩咐给绿琼的事,她办得怎么样了。更重要的还有罗氏那里,经过两个多月的磨砺,可否是终于成功顶下宋管家接受丞相府事务。
“相爷,丞相府到了。”车轮辘辘声嘎然停止,小厮垂手在外恭敬道。
“下车吧。”温衡道思索了半会儿,突然心生出一股疲倦之感道。
温子洛脚踩木凳下马车,一抬头却见老夫人竟然领着众人盛装站在相门口处,看样子似乎是要等他们。
而整个相府的外面也是焕然一新,四处都是大红飞舞的绸子,在下着漫漫白雪的冬天显得异常显眼。
精致的琉璃灯高高在挂在雕刻精致的屋檐上,闪亮的映着众人。
老夫人见温子洛和温衡道相继走下马车,容光焕发,脸上笑容不断,握着手中阴沉木镂花拐杖大笑道:“还不赶快放鞭炮。”
顿时鞭炮声响起,大有震耳欲聋之感。温子洛眯缝着眼睛看着齐齐开放的十二门鞭炮,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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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温子洛闻不惯这种味道,掩面咳嗽了几声。
温衡道看到老夫人,独孤汐和如姨娘等人纷纷站在门口处迎接他们,竟然还放了鞭炮,引得路人纷纷伸着脑袋来观望。温衡道顿时也有些弄不清南北,看着老夫人难得如此高兴,也不知道她这是要作甚。
“府里出什么事了,让娘亲你高兴成这样。”温衡道大步朝前,扶过老夫人道。
老夫人见许久未见的儿子也一起回来了,心头不由得更加高兴,笑道:“我听说皇上封了洛儿做淑人,竟亲自赐了封号,还赏户五百,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也算是近几年来又给祖上添了一些光,应该好好庆贺一下才是。”
温衡道这才知晓老夫人这在为这高兴,心头却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老夫人眼中,就连他这个做儿子的知道,丞相府的荣耀是最重要的。
温子洛听后,笑着笑着,眸子却迅速的沉了一下。她当是作甚,原来是为这事。那她若不能解决柔城之事,被独孤谟乾责罚,那她是不是从此就不能进丞相府的门了!当真是可笑可悲!
温子洛看向独孤汐,只见独孤汐正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如此亲切急切。绿琼站在一旁,虽然极力隐忍着,还是红了眼圈。早回府的无霜摇摇头,递给绿琼一方手帕。
“说来也是,独孤盛国自开过以来,是第二个被皇上亲自赐号的淑人。”温衡道应和着老夫人道。看向独孤汐,眸色不由得柔了。自从那晚伤了温子洛,独孤汐去了半俗庵,他知道独孤汐暂时不想见他,所以至今才看到她。她似乎比着以前更瘦了,可是脸上带着那样好看的笑容,却是为了——温子洛。
“是啊,洛儿给丞相府添了这么多荣耀。我这个做娘的也高兴……咳……只是可怜妍儿被关在乡下,一点儿自由也没有,连亲娘都看不到,更遑论像洛儿一样为丞相府争取荣光了。”如姨娘苍白着一张脸道,一脸的病态。
这两个多月,下人传了温子妍无数次她要回丞相府的话。偏生这个温衡道每次都故意不见她,存了心不放妍儿回来。而温子洛这个小贱人,她原本想着让李家的隐卫将她抓走,趁机毁了她的清白公诸于世,先出口气,待她回来后再慢慢折磨。可这个小贱人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每次都没事!
如姨娘越想越恨,看着温子洛满身荣光的回来,生生将她培育了这么多的女儿给比了下去,心头越发的气。
老夫人听着如姨娘这话甚是不高兴,只道:“大好日子说这个,你也不怕触了霉头!”
如姨娘一听,顿时更加火上心头,原来她的宝贝女儿现在在老夫人心里竟然成了霉头,好个老不死的!
如姨娘按压下心头的怒气,知道现在她在府中处处受到掣肘,万不可再丢了在老夫人面前的颜面,只得是委屈道:“咳咳……我自然也是替洛儿高兴的,虽然洛儿不喜欢我这个做娘的,但毕竟她是我生的女儿。只是突然想起妍儿罢了,想起那孩子便觉得可怜,老夫人若是不喜欢听,我不提了便是。”
老夫人现在满眼里都是温子洛,听着如姨娘这话越发觉得难听,只是哼了声,又随即看向温子洛道:“快来让我看看,这段时间受苦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一眼如姨娘投来的危险仇恨的目光,款步从容的走到老夫人身前,道:“洛儿不苦,但让老夫人担心了倒是洛儿的不是了。”
“瞧瞧洛儿这嘴倒是像抹了蜜似得,出去一趟,说话越发的暖人心了。”罗氏站在一旁笑道,不由得上下打量温子洛。
温苏扯着罗氏的衣裳眼巴巴的看着温子洛,为何觉得两个月不见,眼前的二姐姐比着以前更加冷漠陌生了。温苏眨巴着大眼睛,咬着小指头,不知道该不该像往常一样像温子洛扑去撒娇。
温子洛见罗氏笑的如此灿烂,跟随出来迎接她的人中也有其他的管家,却是偏偏不见宋管家,莫不是罗氏这两个月当真是处置好了宋管家的事。若是这样,罗氏也是个有手段的。
“二夫人这样夸赞洛儿,倒是让洛儿不好意思了。”温子洛淡淡笑道,注意到罗氏身下的温苏。这是这孩子滴溜着眼睛,却是不肯叫她。
“苏儿,你不是时常和娘念叨着二姐姐,这不二姐姐回来了,你闷葫芦一样的却是不说话了。”罗氏摸着温苏的小脑袋道。如今温苏的身子越发的好,但只是这心智比着从前是要好些,但到底还未完全恢复。
温苏一听,这才甜甜的冲着温子洛一笑,跑过去一把抱住温子洛,唤道:“二姐姐给苏儿带礼物回来没有?”
温苏比着温子洛不过只小了几岁,又是男子,个头比着温子洛矮不到哪里去。这一拥抱,倒是差点儿将温子洛给撞到。
温子洛摸了摸温苏的脑袋,拉开一段距离道:“自然给苏儿带了礼物回来的,待会儿便命下人送到苏儿院子离去。”
温苏一听,这才又心满意足的回到罗氏身边,笑的一脸的天真无邪。
温子洛看温苏这个模样,自然也是高兴的。但是罗氏如今再怎么得势,温苏若是一日心智不恢复,罗氏也终究翻不了什么太大的身。
独孤汐自温子洛下车后,便一直柔柔地看着她。俩个多月未见,自然是想念的。但是一时间见这么多人围着温子洛,她反倒是插不上什么话了。只得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温子洛。
若不是想着可以早些见到温子洛,她倒是不愿意此时跟着老夫人站在门口等的。封不封什么淑人,给不给丞相府添什么荣光的,她倒是不在乎。她只关心这段时间温子洛过得到底好不好。
可是独孤汐看了温子洛这么一会儿,却发现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有些白,再一细看她的伸出手的指甲,竟然有些发紫,看样子洛儿这段时间过得并不是什么好呢!
独孤汐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立即道:“外面风大,有什么话不若回屋子里说。”
老夫人一听,立即笑道:“这话说不错,洛儿快点儿随我进屋。今儿个趁着人齐倒是要好好吃个家宴才是。眼见着现在也该是用午饭的时候了。”
老夫人心头越发的高兴。她一早便说过,温子洛最有丞相府小姐的气质。丞相府的小姐岂是其他的闺阁小姐所能比的。这么多年来,丞相府到底是出了这么一个能够给丞相府添光的小姐,她日后到了下面对丞相府的列祖列宗也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温子洛见老夫人如此热情,心头升起一股厌烦之感,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却又不得不去习惯于这样的感觉。老夫人,永远是为丞相府而生,在她眼中永远只有丞相府的荣誉地位,与是否喜爱她们这些孙辈无关。
家宴上,温衡道、罗氏有一句无一句的和老夫人说话,倒是难得见老夫人这样高兴。
温子洛挨着独孤汐坐下闷头吃饭,在宫中一惊一乍的,到当真是饿了。
独孤汐见温子洛兴致缺缺只知道吃饭,以为她在外面当真是受了极大的苦,立即怜爱的给温子洛夹菜。这段时间她一直命人去打听温子洛的消息,可得到的消息一直是说温子洛在江南过得很好。看样子,她倒是找错人去打听消息了。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给自己的夹的菜,按捺下心头的感动,只埋头吃饭。她仿佛像一只在海面上挣扎着活命太久的海鸥,终于找到了一弯海港停留歇息。
一回到丞相府,满耳里都是老夫人她们的赞美之词,无非都是因她给丞相府添了荣耀。只有独孤汐,一言不发默默关心着她,这当真是母女连心么?她倒是从未想过给丞相府添加什么荣耀,她所要做的,不过是替自己谋一份出路罢了。
她再也不要仰人鼻息,再也不要被他人所掣肘,她要渐渐积蓄自己的力量,护她所在乎之人,并让害她之人一一偿还。如此,才是她重生一世的意义。
温子洛始终觉得有一道阴凉恐怖的视线打量着自己,一抬头只见坐在对面的如姨娘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温子洛嘴角一勾,很快她的那张大网便会撒下,她倒是很期望如姨娘会如何接招。
相比如老夫人那里的热闹,独孤汐这边的温暖,如姨娘那边却显得冷清落寞,身后站着的柳姨娘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落寞表情。
如姨娘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一团,忽然咳嗽几声,吸引住大家的目光。
“若是身体不好便回去休息,不必在这里苦撑着。”温衡道见如姨娘这样的一副病态,不由得皱着眉头道。
如姨娘忽然红了眼圈,可怜兮兮的看着温衡道道:“我这病反反复复两个多月,怕是好不了了。想我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在外游学,一个正直大好年华又被关去了乡下小院,还有一个才回来却是又和我不亲。活了大半辈子,如今,竟然连一个守在床前喂药,关心问候的都没有。这样活着,老爷,我当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吃药看病,直接病死算了。”
温子洛听着如姨娘这样凄凄惨惨的说道,握着筷子的手一愣,眸光微亮,如姨娘这是在打着趁机把温子妍给接回来的主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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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如姨娘的脸色,简直可以算得上惨白,只怕她一开始便是打着借此逼着温衡道同意将温子妍给接回来的主意。
温子妍自然是要接回来的,不然她设计好了的戏可就没人唱了,但并不是现在,她一定不能让温衡道在今天同意将温子妍给接回来。
如姨娘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老夫人将一双银筷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如姨娘,你当真是要在今天闹这些?好容易大家都在吃个团圆饭,你就不能安生点儿!”老夫人脸上带着怒气,显然对如姨娘一直提起温子妍相当不满。
温衡道见老夫人动怒了,急忙道:“母亲何必动怒,如姨娘她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你何须和她动怒,倒是伤了自己的身子。”
如姨娘听着温衡道的这话当真是委屈,她和妍儿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但老夫人越是生气,她越是要大闹,待闹到不可开交,温衡道为了平息事端,定然会同意将温子妍给接回来。
温子洛平静的喝了口汤,看来她不必开口,也会有人替她阻止的。老夫人自然知道她和温子妍不对盘,偏生今天她又对她喜欢的紧,自然是不会同意如姨娘说服温衡道将温子妍给接回来。
如姨娘眼睛越发的红,放下筷子,站起身道:“团圆饭团圆饭,人都没有来齐,算得上什么团圆饭!妍儿可还关在乡下来,也不知道一天到晚过的什么日子!老夫人现在说吃团圆饭,莫不是自欺欺人,还是从来没有把妍儿这个长孙女儿放在心上!”
老夫人听着如姨娘竟然敢这样对她说话,顿时气得呼吸困难,捂着胸口吸气。
温衡道和温子洛见状,立即起身给老夫人顺气,温衡道冷冷的看向如姨娘喝道:“你今天发什么疯,怎么能这样对老夫人说话,还不快点儿给老夫人道歉!”
“道歉?”如姨娘扶着桌角,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道:“我又没错凭什么道歉,妍儿难道不是丞相府的长孙女儿?你见过哪个做奶奶的这样不心疼自己的孙女儿!”
“李沁如!你今天当真是疯了不成!怎么完全变了个人!”温衡道见老夫人气得连连抽气,立即怒喝道。这个李沁如今天怎么一点儿分寸都没有,哪里像平日里自己认识的那个李沁如!若是再这样闹下去,丞相府就不要想安静的过日子了!索性还是顺势将温子妍给放出来,平了这事端。说到底温子妍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当时很生气,可毕竟过去了两个月,该罚的都差不多罚完了。
“我疯了?我今天可还当真是疯了!想我现在一身的病,说不定哪天就去了。洛儿又是个怨我把她送去了圣天寺十三年不闻不问的,可她哪里知道我为人娘,为人的妻,为人媳的难处!只怕我死了身边连个送终的都没有!”李沁如眼泪哗啦啦的流下,一边哭一边怒指温衡道。
温子洛冷笑的看着如姨娘自演自导的这场闹剧,如姨娘倒是个不怕羞的,一口一声人的妻,人媳,她可当真是忘了自己不过是温衡道的一个妾室!温衡道的正室可是独孤汐啊!可独孤汐仿若是没有听到如姨娘的这句话般,只是关切的看着老夫人。独孤汐显然是不在乎这些。
温衡道见如姨娘又提起将温子洛送去圣天寺十三年的事情,见她脸色也白得下人,顿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才好。这后宅的事果然是伤脑筋。索性告诉她他现在就派人将温子妍给接回来。
温衡道正欲说话,却见如姨娘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甚是恐怖,急忙对一旁的三姨娘和四姨娘道:“快扶住她!”
老夫人气了半晌,总算是缓过气来,这个如姨娘在丞相府不温不火的待了二十几年,今天到底还是装不下去了!
老夫人平复了心情,只道:“温欢被送去了圣天寺这么久都没见四姨娘闹过,如今,你倒是带头闹起来了,简直是不像话!一点儿作为妾室该守的规矩都没有!亏你也出身名门望族,说起话来竟然如同泼妇骂街一般,也不知道刘清兰这个做娘的是怎么调教你的!”
四姨娘见自己无辜的被老夫人点了名,心头也是一阵苦笑,她倒是小想将温欢给接回来,可是她哪有像如姨娘一样可以闹的资本。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贱妾罢了。
温子洛见老夫人气得急,急忙劝道:“姨娘不过是一时心急忘了身份,说错话罢了。不值得老夫人这样生气。姨娘向来是极其喜欢大姐的,这不必说大家也知道。毕竟大姐自小跟在姨娘身边。姨娘说我和她不对盘,其实一个人只有一个娘,洛儿怎么会不稀罕自己的娘呢。可是每次看着如姨娘和大姐在一起玩得那么开心,洛儿总是不敢上前打扰,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大姐那么优秀,又体贴,姨娘喜欢大姐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洛儿其实也已经习惯了,远远的看着姨娘和大姐一起行天伦之乐便好。”温子洛说着说着便哑了声音红了眼。回想起老夫人刚才说过的话,温子洛心中便是一阵高兴,到底姜是老的辣,一说话便活生生的将如姨娘给堵死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妾,把自己抬的那么高,也不怕摔下来摔死!
如姨娘听着老夫人和温子洛的对话,只气得差点儿又喷血。她向来在意自己妾室的身份,如今被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心中只是越发的恨独孤汐母子,若不是她们她如今怎会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
都是这两个混蛋害的!
如姨娘一激动,欲要说话,喉咙处到当真是又涌出了血,顿时喷了出来。
独孤汐见如姨娘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吐血的,心头也有些不忍。但温子洛刚才是活一个人只有一个娘,她忽然便觉得有了些泪意。一个人一定会有一个娘,可是一个娘却不一定会有一个女儿。而如姨娘对温子洛怎么样,她一直心里面都清楚。也委屈了洛儿这孩子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如姨娘当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珍惜。
“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妍儿可是你的亲姐姐啊!”如姨娘缓过劲儿指着温子洛道,温子洛那番话听起来在替她和温子妍说话,其实是在将她们往坑里推啊。
独孤汐见如姨娘到了现在还这样对待温子洛,立即上前一步扶着她道:“到底是个做娘的,洛儿已经让步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这样对她。妍儿是你的女儿,洛儿难道就不是了吗。”
如姨娘看着独孤汐只觉得恶心,这个女儿就只知道做假好人装白莲花。如姨娘用仅有的力气推开独孤汐道:“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若不是因为你,洛儿怎么可能会一出生便背负骂名被送去圣天寺,整整十三年啊。你如今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可怜我当真是命苦,一个女儿被送走,另一个女儿也被送走!”
温衡道见如姨娘推开独孤汐,立即大步跨过去接住独孤汐,顿时大怒,道:“李沁如你发什么疯!汐儿是丞相府的大夫人,我温衡道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配,你更加不配!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这就派人去将妍儿给接回来!简直是闹得乌烟瘴气,还像不像个家了。”
温子洛听着温衡道最后的那句话,又觉得好好笑,丞相府又何时像过家了。
如姨娘听着温衡道的话心中虽然难受,可是这难受她早已经习惯了,但到底是将温子妍给接回来了,看她接下来怎么和那两母女算账。
“不许将妍儿接回来!”如姨娘还来不及高兴多久,却听老夫人阻止道。
“妍儿胆大妄为的烧了璧汐祠堂,竟如此刻薄的对待自己死去的妹妹,着实该罚。两个月算什么!继续禁足,在乡下待着,谁也不许接回来!”老夫人怒气冲冲道。若是温子妍回来,只怕又会和温子洛斗得不可开交。
而且温子妍若是回来了,温子洛更没有和如姨娘尽释前嫌的机会。说到底温子洛现在是柔淑人,更享有年五百户。只盼着她早点儿和如姨娘相处好了,能够多谢精力再为丞相府争光才是。不然母女不和,天天在后宅里面斗,到底也是不光彩的事情。所以,现在一定不能够让温子妍被接回来。
“老爷都说将妍儿接回来,老夫人为何还不同意。难不成当真就如此忍心?”如姨娘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心中将老夫人暗骂了几十遍。又想起温子洛刚才说的话,只怕老夫人是惦记着温子洛才不同意的,更是气得咬牙。这个小蹄子倒是越发的狠了!
如姨娘狠狠的瞪向温子洛,若是老夫人顾念着温子洛阻止将温子妍接回来,那今天这出戏她当真是白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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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让绿琼在千昙院的这段日子里暗暗的盯紧碧珠,绿琼自然是一定会提小姐做好的。不过说来也怪,碧珠整日的在大夫人跟前服侍,和大夫人甚是亲密,并未见她单独去过哪里,和其他不相干的人接触过。大夫人平日里吃的用的也并没有问题。碧珠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绿琼将这两个月来的观察到的全部告诉温子洛,脑子飞速的想着有没有什么说漏了的。毕竟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用来观察一个人倒也是足够了。
温子洛柳眉轻蹙,食指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桌面。听绿琼这么说,碧珠看起来当真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她明明觉得碧珠不对劲儿,难不成是她想错了,亦或是碧珠隐藏的当真是极好。
“哦对了。”绿琼忽悠想起什么似得,道:“还有一点儿,碧珠她有时候服侍大夫人会望着大夫人出神,那眼神好像很是厌恶大夫人一样。这种情况,我见过两三次。”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温子洛问道。
绿琼摇头道:“应该没有看错,碧珠那样看大夫人时,我就想到了如姨娘看小姐时的那眼神。”
温子洛点点头,碧珠是独孤汐的陪嫁丫环,服侍了独孤汐二十几年,若是个对主子真心忠诚的,断不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独孤汐。看来碧珠的确是有问题,但仅是凭此也不能证明碧珠和如姨娘有关联。
但如果碧珠当真是如姨娘的人,为何这么多年过去如姨娘也不利用碧珠对独孤汐发难。而碧珠如果去帮如姨娘又是为了什么?碧珠可不像是个贪财的,独孤汐的所有事务都由她来打理,岂有会少钱用的。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如今不能断定什么,只得是继续观察碧珠才是,抬头对绿琼道:“这两个月你也辛苦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绿琼看着温子洛,两个月不见,温子洛的模样又成熟了些,越发的美丽,可是面若冷霜,浑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从前的小姐也断然不会对她说如此客气的话。去柔城这个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小姐变得越发的冷漠了。
绿琼咬了咬嘴唇,道:“这两个月绿琼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帮得上小姐。虽然绿琼至今也不知道小姐要做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事,都请小姐带上绿琼。绿琼一定不会再给小姐添麻烦,绿琼……绿琼不想小姐你一个人。小姐,绿琼只想小姐你能够开心点儿,如此让绿琼无论做什么绿琼都是愿意的。”
温子洛看着绿琼,两个月不见,绿琼道当真是将她临走之前的话记到心里去了,整个人比着从前也越发的沉稳。
温子洛听着绿琼的话,一时间不知心头是该喜还是该忧。其实,她明明是不希望绿琼变成这个样子的。但,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一损亦是俱损,她不能不提前做好她失败了的准备。若她败了,绿琼若是多了份城府心计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温子洛理了理绿琼有些凌乱的头发,道:“你自小有认床的习惯,想必去千昙院的这段日子也没睡上什么好觉。夜深了,回去睡吧。”
绿琼听着温子洛的这话,顿时眼圈又忍不住红了。以前在圣天寺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床,不过是一个烂木架子堆起来放上稻草破布的窝。那时小小的温子洛,还一心以为丞相府不久后便会接她回去。常常躺在破床上念叨着想象中父亲娘亲的模样,说着说着便乏了,抱着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她认得哪里是床,是她的小姐呀。
“小姐,今晚该绿琼给你守夜了。”绿琼不死心道,她感觉得出温子洛现在的心情并不好。而且现在不过是傍晚,哪里就夜深了,温子洛不过是想把她给打发走。
温子洛淡笑柔声道:“今晚不必给我守夜。夜深风凉,回去睡吧。”
绿琼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上次小姐也是这么说。小姐,终究不会再对她敞开心扉了。
“那小姐早点儿休息。”绿琼轻声道,转身离去。
刚推开门,却见罗氏正打着灯笼走过来。
“哟,瞧这门关的,莫不是现在就休息了。”罗氏放下灯笼,走入屋内笑道。
温子洛示意绿琼将门关好,看向罗氏笑道:“二夫人如今人忙事多,倒还有时间来我这里。”
罗氏随意的斟了杯茶,笑道:“瞧瞧你这话说得,两个月不见倒是越发的生分了不成。倒是多谢洛儿的提点儿,不然我哪里又有机会这样天天都忙不过来。”
温子洛道:“倒是担不起二夫人的谢谢,能够将宋管家逐出丞相府,这是二夫人你的能耐。”温子洛抬眼打量着罗氏,如今罗氏虽然得势,嘴比着从前也更厉害了,但是穿着打扮仍旧是青衣素钗,凸显自己寡妇的身份,到底也是个知道收敛的。
罗氏饮了口茶,缓了缓气道:“什么能耐不能耐的,不过是我运气好,查到往年的账有问题,所以这才借此将宋管家给顺利的给逐出了府。而这账背后又牵扯到如姨娘,如姨娘为了自保也不敢说什么。这两个下作的,把持了丞相府这么多年,倒是拿着相府的钱往自己的腰包儿里面放。光是一个宋管家就贪了相府整整九十万两银子!”
听着这个数字,温子洛也吃了一惊,九十万两放在丞相府这么大的基业里虽然算不上太多,但也是一般人家几百辈子也挣不到的那么多钱。
宋管家贪了这么多,如姨娘贪的自然也不少,温子洛挑眉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否查出如姨娘这么多年贪了多少。”
罗氏叹口气道:“账本那么多,年生又长久了,有些假账做得也不容易察觉,哪里算得出具体的数额。但就我的估计,绝对不低于这么多。”罗氏朝着温子洛展开长长的五根手指头,脸上带着些掩饰不了的焦虑。
温子洛脱口而出道:“五百万两银子?”
罗氏摇头道:“再猜。”
温子洛低头略微思索了会儿,道:“一千五百万银子?”
“五千万两银子!”罗氏收回手,激动的站起身道。
温子洛听着这数据,亦是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五千万两银子!只怕是将整个丞相府六代以来累极的所有资产全部集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你是不是弄错了?”温子洛有些不相信道。
罗氏道:“怎么可能会弄错,虽得不出具体数据,但比着这个也差不了多少!如今别看丞相府表面风光,自从我接手后,在财政上可谓是处处掣肘。丞相府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如姨娘那个杀千刀的,这些年来将丞相府的资产一点点儿的往自己名下转,那假账做得也是极好,如今要想借假账让她把钱还回来更是不可能了。”罗氏想起财政上的那一片赤字,也忍不住骂道。
以前如姨娘当家,虽把资产往自己名下转,但丞相府要用的银子自然也是没有少的。可如今如姨娘被迫交出大权,罗氏接手的不过是一个烂摊子罢了。这段时间丞相府的经济来源除了公中的银子和乡下几个农村的租佃便再无多的收入,常常是入不敷出。
温子洛低头沉思,如姨娘口口声声说爱温衡道,可是给自己装钱的时候可当真是一点儿也不手软。偌大的丞相府就这样被她给弄空了。
而如姨娘既然敢将丞相府的资产往自己名下转,自然也是做好了后路的。若是想借假账逼迫如姨娘承认交出那些资产,估摸着也是不可能的。
如姨娘明明可以放出些钱,让自己和罗氏的矛盾小些,也可以让自己暴露的不必如此早。但如姨娘偏生却在财政上掣肘罗氏,分明是想逼迫罗氏自己交出相府大权还给她。
而罗氏如今是哑巴吃黄连,如姨娘当家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偏生她一当家就出事了,自然更是不敢告诉老夫人的。老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事,只怕是会气得直接西去。罗氏的希望现在只能是寄托在温衡道的身上,让温衡道出面解决,但温衡道却是个不管事的。而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下,罗氏自然是不敢贸然告诉温衡道此事,不然她以后的命运可就当真是难测了。
所以罗氏今晚来她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她老母的消息,更是想让她出手帮她解决相府财政一事。
温子洛淡淡一笑,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多白帮的好事。但原本她和如姨娘是势不两立的,若她不出手帮助罗氏,岂不是间接的减少了她自己的力量。
只怕罗氏也是想到这一层,所以才笃定她会出手帮她,脑袋倒是一点儿也不笨,知道来算计她了。
温子洛眸光微转,笑道:“洛儿年纪尚小,对这些财务上的事倒是不甚了解。可洛儿记得二夫人在半俗庵时交代过,要洛儿帮你去看望看望你那六十岁的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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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一听,立即抹了抹眼泪问道:“不知我那老母如今过得可还好?”刚才一心想着对温子洛说丞相府财政的事情,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温子洛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罗氏见温子洛这个样子,立即激动的站起身来,道:“她……过得不好。”
见温子洛仍旧不说话,罗氏又道:“还是你去柔城办事忘记帮我去看了。”
温子洛叹口气,道:“你那老母在阳县过得非常不好。”
罗氏吃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嘱咐过我父亲要照顾好娘亲的。”
温子洛淡淡一笑,男人若是靠得住,天底下又岂会有那么多的小妾,烟花之所。
“你的话也许半年一年还管用,日子长了,你又是个不能回去的,你爹他又没人提醒,自然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罗氏退后一步,脸上哀戚之色更盛。原本以为接手了管理丞相府后宅的权可以翻身,却不想接手的是个空壳子,还得外强中干假意赔笑的说很好。而以为这许多年来应该会过的很好的老母,原来过得并不好。
“我娘她过得究竟是怎样的不好?”
温子洛见罗氏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执起她的手坐在软榻上细细的将无霜给她说过的话告诉给罗氏。
罗氏听完后顿时就哭的不行,但想着自己身为寡妇是不能随便在别人院子里哭,免得招晦气的,立即又生生的压下了自己的眼泪。
“原来娘她……她竟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我爹他……他也太没良心了,亏我当年如此叮嘱于他,而他亦是承诺过我会好生待我娘的。”
温子洛递给罗氏一方锦帕,想来罗氏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天底下的可怜人又何止罗氏一个。
“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我从来不信那些的。”温子洛淡淡道。如今罗氏处处不顺心,处处受到打击压抑,自然需要压抑。而她在丞相府还需要帮手,罗氏若是因此病倒,那可就不好了。况且,重生一世,她当真是不再信这些迷信,能信的,只能是自己。
罗氏听着温子洛的话,倒是觉得暖心。可她自从嫁入丞相府冲喜,相公又死后受到的约束太多太多,早已习惯将这些烂记在心里,怎么可能忘得了。
罗氏擦干眼泪,道:“不必,我已经好了。”
罗氏叹口气,站起身望着白白的墙壁出神,道:“想我这一辈子,当真是一直在被命运开玩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缺德事,所以这辈子要这样被惩罚。”夫死子傻,娘家也回不得,就连一直以为会过得好的老母原来也并不是。
“若是好了,那就要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温苏的病现在可正一点点儿的在好转。你要是倒下了,温苏有着老夫人的宠爱,或许会过得好点儿。可老夫人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温子洛淡淡的出声提醒道。
罗氏点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命要我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儿子,该是我的我也一定会拿到。”
“这就好。”温子洛点点头,并不在言语。罗氏虽是极悲,可性子比着如姨娘到底是软了些,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手帮她那可怜的老母一把。
“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丞相府的财政赤字,我当真是没办法了。苦苦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洛儿回来帮我一把。洛儿可不能不管我啊,若是再次让如姨娘夺回了权,我们俩的日子可都不会好多了。”罗氏收敛好情绪一本正经道。如今,她只能先指望温子洛能给她提出好主意,否则就只能去告诉温衡道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二夫人这是说洛儿和你一条绳子上的了。”
罗氏道:“我们的敌人都是如姨娘,又都在丞相府,难道不是同一条绳子上的?”
温子洛摇头道:“不,二夫人。哪怕如姨娘当真是又做回了丞相府管家的,日子不好过的是你。别忘了,我现在领着朝廷的俸禄五百户,又是皇上亲封的淑人,即便是温衡道寻不到错处也奈何不了我!哪怕是寻到了错处,也不敢贸然处置我。你可明白?”
罗氏脸色变得越发的白,若是温子洛不帮她,那……但温子洛若是眼睁睁放任她不管,到底也失了一个帮手啊。
温子洛见罗氏神情焦虑忧愁,淡淡一笑,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就是让罗氏明白,不要任何事情都来找她解决,也别指望她会帮她解决任何事情。
“不过,二夫人你刚才说如姨娘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洛儿倒是惶恐,如姨娘可是洛儿的娘亲,怎么会是洛儿的敌人呢。”
罗氏听罢,脸色又白了些。说到底温子洛是如姨娘的女儿,平日里斗得再怎么厉害,血缘亲情放在那里是绝对分不开的。
温子洛又道:“但是后宅向来多事端,洛儿为了后宅的安稳也不能不帮二夫人你。”
罗氏眼睛一样,急急道:“你要如何帮我?”
“洛儿倒是没有什么能耐帮得上二夫人你,说到底能帮二夫人你的目前只有父亲他能帮你。不过,问题的关键便是如何让父亲他知道丞相府目前的情况,你可明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丞相府虽然入不敷出,但勉强维持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还望二夫人能利用仅有的资源将丞相府管理好才是。”
罗氏破涕为笑,愣了会儿神点头道:“那这究竟要如何让相爷知道这件事?”
“这事自然是不能让你去说。你如今负责把丞相府管理好便是,剩下的我来安排。另外,别忘了,你说过的如姨娘是你的敌人,以后有什么让如姨娘难受的机会逮着就可别给放了。”
罗氏仍旧不懂得温子洛究竟是何意,但温子洛肯出手帮她,那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但是,她那老母如今过的这样惨,她当真是一点也不甘心!一定要让罗则士和他的那些小妾们付出代价才是!
温子洛看着罗氏一脸沉思的模样,淡淡道:“不晚了,二夫人还是回去早些歇着呢。待会儿苏儿找不着你,可不知会哭成什么样了。”
罗氏一听,立即又忧心起温苏,连连道:“我这就回去,剩下的就全仰仗二小姐你了。以后若是用得上我的地方,二小姐尽管开口。”
“不敢劳烦二夫人,回去吧。”温子洛淡淡道,不想理会罗氏这些客套的话。她会帮罗氏不过是为了帮她自己罢了。若是不关乎她的利益,她倒是懒得多看一眼。
罗氏提起灯笼,迎着风雪匆匆忙忙的往回走。
无霜走进门来,道:“这二夫人走得这么急作甚,也不怕脚踩滑了给摔着。”
温子洛挑了那双蒂灯芯,道:“倒真的是摔了才会走得这么快。”
无霜知温子洛意有所指,懒得去猜测,坐下道:“我刚才看绿琼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这个姑奶奶脾气倒当真是又大了,就只知道欺负我。哼哼,哪天我也欺负回去。”
温子洛执笔写下两字,搁下小豪狼笔道:“正因为知道欺负了你,你也不会生气,等过一会儿她就好了。这段时间帮我多看着点儿二夫人的动静。”
“哦。”无霜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看来小姐刚才应该对罗氏说起了阳县的事情。
“再将这个悄悄的拿给四姨娘。”温子洛将写好字的宣纸折叠好递给无霜道。
无霜接过,小姐找四姨娘又是作甚。印象中,这个四姨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自从温欢被送走后倒是安生了不少。
“去吧。”温子洛吩咐道,眸光微亮。这场局她想了许久,如今终于开始布下,若是胜了,如姨娘再无翻身之地,若是败了,她也有后路可退。端不知如姨娘接下来会如何接招,倒也是期待。他们,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无霜点点头,起身关上门离开。
温子洛半躺在软榻上,看着红烛点点融化。刚才竟然燃起了双蒂灯芯,这是在恭贺她会成功么。
上次将她所知道的独孤西谟几大命脉写给了秦微遗,也不知道秦微遗现在办的如何。而独孤西谟谋局沉稳,势力扎根极深,一时半会儿就想要连根拔除倒是不可能。
而她正好可以借此试探一下秦微遗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但在背后帮秦微遗的那个人又会是谁?秦微遗对皇位势在必得,但此人心机极深,除了皇位只怕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门忽然一下被推开,温子洛抬眸看去,只见无霜又匆匆的走了进来。
“小姐让我去找四姨娘,可是一出门就碰到四姨娘往我们院子里走了。”
温子洛坐起身来,四姨娘竟然主动上门来找她,倒是新奇。
“快去把四姨娘请进来吧。”温子洛淡淡吩咐道。
“倒是不必请,我自己也走进来了。”四姨娘脱下灰羽斗篷走进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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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阵风竟把四姨娘你给吹来了,倒是不知何事。”温子洛并未起身,饮了口茶淡淡道。四姨娘不比三姨娘,是个有心计的,今天突然来听竹院定然是有事。温子洛今天也累着了,懒得再多转弯饶舌。
不过她原本就是要让无霜去找四姨娘,现在四姨娘来这里也少了她一些功夫。
四姨娘走到温子洛身旁,以她的身份在如今的温子洛面前,若温子洛不叫坐,她自然是不敢坐下的。
“瞧瞧二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小姐聪慧机智,被皇上封为了柔淑人,这福分可是没几个人受得到的。我呀这不是来二小姐这里沾沾福气,说不定哪天我那可怜的女儿就可以被接回来了。”四姨娘双手紧握在一起掩在云袖之下,原本苍白的脸上擦上厚重的胭脂,带着牵强的笑意。
温子洛静静听着四姨娘的话,这分明是在提醒她,她此次来找她,是为了温欢的事情。
温子洛向无霜使了个颜色,无霜会意转身关上门守在门外。
“洛儿不过是误打误撞得了皇上的恩赐,倒是没有什么福气可言的。现在只剩你我,四姨娘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吧。更深夜寒的,洛儿也是乏了。”
四姨娘听罢,眼圈一红,整个人直直的朝温子洛跪下。
“四姨娘这是何意?你到底算是我的长辈,这样的大礼,洛儿可当真是受不起。有话好好说便是,起来吧。”温子洛不甚在意道,把玩着手中茶盏。
四姨娘哭道:“求求二小姐,求求你救救欢儿,救救你四妹吧。欢儿被送去圣天寺这么久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得到了教训,二小姐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欢儿吧。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求你了。”四姨娘眼泪流了一脸,混着被打湿的胭脂留下,看上去既滑稽又恐怖。
“四妹自己惹下大祸被父亲罚去了圣天寺,何来洛儿高抬贵手之说。若是想要将四妹接回来,四姨娘该去求的也是父亲才是,万万也轮不到洛儿。”温子洛一字一句冷冷道。就这么几个月就吃尽了苦头,倒是好笑。当真是有娘疼有娘惦记的就是不一样,她和绿琼在那里待了十几年,那算不算得上是待在人间地狱当中。
“二小姐,你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柔淑人,你若是出面让老爷将欢儿给接回来,老爷必定是要给你面子的。二小姐,欢儿在的时候对你的确是不够尊敬,我保证,等她回来一定会好好的尊敬二小姐,再也不敢忤逆二小姐。”
四姨娘磕头哭道,眼见着额头也磕得红肿了。一双眼睛更是红肿的吓人,这几个月每每想起温欢都忍不住两行清泪流。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对自己这个做娘的并不好,也断然舍不得让她去遭那个罪。
温子洛冷冷一笑,她倒是不在乎温欢的尊敬,相反温欢越是无礼鄙陋,对她接下来的计划中更是有利。
“四姨娘当真是抬举洛儿了。且不说父亲会不会洛儿这个柔淑人的面子同意将四妹给接回来,父亲不喜欢乃至是厌恶我,四姨娘也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洛儿我为何要帮四姨娘你呢?洛儿可并没有欠过四姨娘你什么恩情呀。”
“别再磕头了,起来坐下吧。洛儿在外面的名声本就不好,四姨娘若是再磕破了头从我这里出去,指不定世人嘴中洛儿又多了一条恶待父亲小妾的罪名。”
四姨娘一听,咬咬牙站起来坐到温子洛对面。以前她只看着温子洛和如姨娘斗嘴,知道她是个厉害的,但如今自己也当真是领悟到了温子洛话语的刻薄。
温子洛递给四姨娘一方锦帕,淡淡的看着她。她今天才回府,四姨娘就这样急匆匆的来找她,只怕并不是想要她帮她将温欢给接回来那么简单。
四姨娘接过锦帕,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去,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杂乱的胭脂痕迹。
“二小姐说得对,平日里你我恩情互不相欠,如今要让二小姐来帮我也的确是强人所难。可是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欢儿天天派人送信回来吵着闹着在那里呆不住了,要回来,你说我怎么忍心……”四姨娘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赶紧拿锦帕将眼泪擦去。
能够天天送信回丞相府,温欢在圣天寺的日子即便是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圣天寺那群势利眼的,才送去那里的大户小姐,他们自然是不敢弱待的。除非是见一年两年还不见来接人,才开始作贱起来。
温子洛冷眼看着四姨娘,不说也不劝,只待她哭够后再说。虽说是为了温欢,但四姨娘来这里还有其他的什么目的,她猜测不得,所以断然不能随便说话。
四姨娘吸吸鼻子,叹口气道:“也不妨告诉二小姐实话,我如今能够求得真的就只有二小姐你了。一开始就是如姨娘设计的让欢儿去当出头鸟,也只有欢儿这个没脑袋的才会着了她的道。无论如何,如姨娘的话我是断然不会再相信的了,也不会相信她会如此好心的帮我将欢儿给接回来。”
四姨娘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用青布层层叠叠包裹起来的物品了,将青布打开一看,只见两只分别通体泛着粉红色泽的玉镯和玉钗。温子洛定睛细细的看,这可是难见的桃夭手镯和桃夭玉钗。一般是十二岁到十七岁之间的女子才会戴这些。
四姨娘继续道:“我一门心思就只想着将欢儿给接回来,所以今天我来是向二小姐你投诚的。希望二小姐能看到我告密的份上,帮帮我将环儿给接回来。”
“何为投诚?”温子洛收回视线淡淡道。
四姨娘将那玉镯和玉钗小心翼翼的连着青布一起递给温子洛道:“这玉镯和玉钗是如姨娘今天下午给我的。她说若是我能够按照她的话去做,便帮我接回欢儿。这些年来,我和如姨娘明里暗里斗过的不少,我岂不了解她?说什么我也是不会相信她的了。”
温子洛看着手中垫着青布的玉镯玉钗,伸手拿起来在手中把玩,淡淡道:“如姨娘对你说了什么。”
温子洛话音一落,四姨娘却是突然夺过温子洛手中的玉镯玉钗,赶紧放在青布中搁在桌子上,道:“二小姐这两东西可随便摸不得。”
“为何?”温子洛有些讶异道,莫不是这上面还有毒不成。
四姨娘站起身来,摇摇头道:“今天下午如姨娘给了我这个,她要我借此获得二小姐你的信任。”
“哦?”温子洛挑眉应了一声,小小玉镯玉钗如何能够获得她的信任。
四姨娘见温子洛一脸的不相信,又道:“如姨娘她要我拿着这玉镯和玉钗去送给二小姐你,然后再故意告诉二小姐这其实是她要我拿给你的,并且告诉二小姐这玉镯的里面是空的,放满了毒液,若是戴在手上,就会通过外面的玉渗透到身体内引起中毒,虽不要命,却是凶险。但这个玉钗却是没毒的,不过是拿来当做障眼的。”
“如姨娘想得倒是巧妙。”温子洛淡淡道,警惕的看着四姨娘,这计中计谋中谋的,说不定她现在就正好已经落在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四姨娘苦苦一笑,道:“这算得上什么,巧妙的还在后头呢。如姨娘还说,依着二小姐的性格,知道后,只怕不是拿着这玉镯去质问她,而是暗暗收好,再去想着怎么去报复她。她告诉我,若是如此,在取得二小姐你的信任后,再亲手将这玉钗插到二小姐的头上,这样二小姐在劫难逃,必定中毒。因为这玉钗其实和玉镯一样,也是有毒的!”
温子洛挑眉,看着那玉镯和玉钗,道:“什么毒这样厉害,不过是往头上戴了戴就中毒了。”
四姨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如姨娘是这样说的。她还说,若是二小姐你中了毒,她便可以借此再逼迫老爷将大小姐给接回来。毕竟她的孩子不回来的不回来,被罚的被罚,连唯一一个才回来的也得了怪病,到时候二小姐你也昏迷,再没人能够阻止得了她。如姨娘还说,她还会借机让老爷一并将欢儿给接回来,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相信她了。今天告诉二小姐这些,只希望二小姐能够看到我的诚心,能够帮我将欢儿给接回来。只要二小姐肯答应,你让我柳文墨做什么我都愿意。”
四姨娘笃定道,她知道整个相府她能够指望能够姑且相信的就只有温子洛了。
温子洛眸光流转,盯着四姨娘,这么一番话到底是可信还是不可信。不过如姨娘的这局设得倒是好。
若是四姨娘当真是被她收买了的,那如姨娘让四姨娘此时来她这里说了这许多话,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如若四姨娘又当真是有心向她投诚,就四姨娘口中所说的这些局,如姨娘设得的确也是精妙。
现在端是要看这四姨娘信不信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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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院内,如姨娘哼哼两声爬起身来坐稳。
明明已经睡了一整天,却仍旧是疲惫至极,一点儿精神也打不起来。
“如姨娘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天天看诊的也不知道究竟都瞧出了些什么。”罗氏在一旁张罗问道。
李太医站起身来,摇摇头叹气道:“这病……恐怕要调些日子才会有起色。”
罗氏冷冷一笑,起色?只怕这李太医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能医得好吧,昨日里来的那两个太医可都是摇着头走的。
“这样,便有劳李太医好生为如姨娘诊治了。李太医医术精湛,你医治了苏儿这么多年,我自然是信得过的。”罗氏将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重。若不是这个李太医联合如姨娘,温苏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姨娘听着罗氏阴阳怪气的语调,看向很是不安的低下头的李太医道:“来人,将李太医领下去开方子吧。”
李太医听罢,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提起医箱离去。
如姨娘懒懒的抬眼看了罗氏一样,今天她倒是有空来自己这里唠叨了,莫非这丞相府她苦撑不下去了,她以为罗氏应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的。
“二夫人若是没有什么事也请回吧。”
罗氏笑了笑,收敛好眼中的厌恨,道:“我的事本也就多,若不是老夫人交代我今天来看看你,我到当真是抽不出空来。如姨娘你以前也管理过丞相府后宅的,你自然是能够体会忙起来时究竟有多忙的。不过老夫人这人,说到底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如姨娘昨日里确实是说得有些过分了,还是寻个好日子给老夫人赔赔礼吧,也不枉你在丞相府做了二十几年的姨娘。”
如姨娘紧紧咬着嘴唇,这罗氏今天来她这里一定是来气她的!“既然二夫人忙,还不快些回去,莫抓不着正经儿,反倒是白费了功夫!”
“我自然是要回去了,不过如姨娘你这里药味儿的确是难闻的紧,待稍好些也该叫丫环婆子用熏香熏一下,不然是个人闻着这药味儿都给吓跑了。好了,你就好生的歇息吧,东村头的租子今天收还等着我去结算呢。”
罗氏淡笑道,再不看如姨娘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清心院。若不是现在不可以,她刚才到当真是要将如姨娘和李太医狠打一顿出出气才是。不过看着如姨娘今天仍旧红肿的脸,她心头的气也总算是小了些。
温子洛这丫头让绿琼给她送饼来顺带又传了话,如今她倒是照着做了,也不知温子洛这是又要唱什么戏了。
罗氏走了两步,又对身边的丫环吩咐了几句。
“好了,都端下去,我没病,喝什么药!”如姨娘双眼狠戾的瞪着小丫环手中的药极其不耐烦道。一想起罗氏刚才说的话,就忍不住有想跳脚的冲动。什么时候连罗氏这样卑贱出身的人也敢这样对她说话了!她倒是要看罗氏这个贱人还能苦撑多久!别以为她病了,就不了解如今丞相府的情况!
如姨娘吼了两句,喉头痒起来,使劲儿的咳嗽两声,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捂着嘴的锦帕上全是殷红的血。当真是越来越严重。不过她即便是死,也要先将独孤汐两母女给玩死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肯喝药,还是要自己个儿爱惜自己个儿点儿。”四姨娘走进门来,端过小丫环手中的药碗道。
如姨娘见是四姨娘,对屋子里的丫环妈妈道:“都下去吧,把门关上。”
“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如姨娘问道,不过看四姨娘这个样子自然是没有办好,若是成功了,她这里应该不一会儿便会得到消息。温子洛这个人精,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容易上当。
“先把药给喝了吧。”四姨娘将药碗递给如姨娘,很好的掩饰去眸中的狡黠道:“你不是不知道,温子洛那丫头精得很,哪有去一次就成功了的。我昨晚倒是去过一次,不过是暂时向她说了说自己投诚的心意,等过两天再去说说放松她的警惕,如此才有可能会成功。”
如姨娘皱着眉头将药给喝完,在没有整惨独孤汐母子之前她一定不能够倒下!
“采用迂回之法让那小蹄子放下警惕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如姨娘放下药碗点点头道:“待你成功让温子洛中毒,我便会用老爷的恻隐之心趁机将妍儿和欢儿给接回来。如今相府里只有温子洛一个小姐,又中了毒,想必这种情况下老爷和老夫人都不忍心再将她两姐妹禁足在外面。到时候四姨娘可要和我一起劝老爷和老夫人才是。”
四姨娘眼圈立即红了红,叹口气道:“我已经许久没见到欢儿,若是能够将她给接回来,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如姨娘点点头,道:“这就好。”
若是借四姨娘之手去做这件事,哪怕败了,她也可以全部推到四姨娘身上去。若是成了,她便可以借此接回妍儿,但至于温欢,她却是暂且不想接回来。因为她还要借此事顺便除了四姨娘,温子洛中毒定然和四姨娘逃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只需她提醒一下,四姨娘就只有等着被逐出相府的份儿。这个四姨娘和她明里暗里的斗了这么多年,她也是懒得再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她要集中精力去对付独孤汐和温子洛。如今温子洛又是受封又是赐五百户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才回相府的温子洛!
“回去吧,多想想如何才能让温子洛早些相信于你,戴上那桃夭玉钗,这段日子尽量不要来我这里。”如姨娘淡淡吩咐道。
四姨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已经停了,天色渐渐变得暗淡起来,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我是知道的。只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如姨娘为何如此厌恶二小姐,说到底她也是你亲生的呀。”四姨娘慢慢说道,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而且她也的确是好奇的紧。这两母女明明是亲的,却斗得这样厉害,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这两个人倒是不一样的存在。
如姨娘眸色渐渐变暗,亲生的?其实她倒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像温子洛这样聪颖的女儿,倒是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可偏生她是她最恨的女人生的女儿,所以一定不能够让让她有好日子过!她好过了,便是她的难过。
如姨娘想了半晌,才颇有些不耐烦道:“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其他的自不必管。知道的越少活得才越长久,你难道不知道吗?”
四姨娘低了低头,当真是搞不懂如姨娘在想些什么,她也是懒得再去猜测,她只要能够防着如姨娘和将温欢接回来便可以了。
四姨娘站在原地,眸子转了转,怎么还没有暗号传来,还得想法子拖延点儿时间才是。
“你今天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若是没有,那便回去了吧。”如姨娘眉头轻蹙道,这四姨娘今天怎么如此奇怪,好像不想走一般。
“我……”四姨娘正欲回到,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欢快的布谷鸟的叫声,悬着的一颗心立即放了下来,轻轻一笑道:“这冬日里竟然也有布谷鸟的叫声,看来如姨娘的好运又要来了。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得到二小姐的信任罢了。就不打扰如姨娘休息了。”
四姨娘说罢,推开门匆匆离去。
如姨娘听着四姨娘这话,只觉得有些奇怪。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个四姨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如今她可是指望着她将温欢给接回来呢!如姨娘想了想,闭上眼睛养神。
屋外,四姨娘走出门后,从怀中拿出包裹好的桃夭玉镯打开拿出来,咬咬牙戴到自己的手上。为了将温欢接回来,她必须照着温子洛说的话做!
四姨娘戴好后,收敛好情绪,嘴角浮出一抹笑容,继续低头匆匆朝前快速走去。
忽然撞上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四姨娘故作惊讶连连后退几步。
“怎么走路如此不小心。”温衡道一把拉住四姨娘,待她站稳后,甚是不满的收回手青着一张脸。这个四姨娘,当初若不是因为生下了温欢,他现在倒是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温衡道冷冷的看着四姨娘,却见她竟然在笑,有些有火发不出的道:“你做什么笑的这样开心?”
四姨娘像是这才恍然间发现眼前站着的温衡道一般,急急行了一礼道:“原来是老爷,刚才冲撞了老爷,是贱妾的不是。”
“我问你在笑什么?老实回答!”温衡道一拂衣袖,重复道。
“我……我……”四姨娘有些慌乱的说道:“贱妾今早碰到了二小姐,向二小姐说起了……说起了欢儿的事儿。二小姐说,欢儿和妍儿到底是她的妹妹,她说等过两日,老爷和老夫人的气消了,就替我和如姨娘去求老爷将欢儿和妍儿给接回来。我一高兴,就来清心院给如姨娘说了。如姨娘也很高兴,还送我了一个桃夭玉镯,说是给欢儿的。我呀,一高兴就给戴上了。老爷,你瞧瞧这手镯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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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娘说罢,还故意将袖子捞起来,露给温衡道看。
温衡道很是不厌烦的扫了一眼,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今日二夫人派人来说如姨娘病得很不好,让他回来瞧一瞧,他这才有些不情愿的来清心院。不过虽然不情愿,到底也还是有些担忧如姨娘的病情,心中烦躁不已。
只是温子洛和如姨娘与温子妍、温欢向来是不对盘的,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要将她两给接回来,况且如姨娘昨日里才闹过。
“以前只觉得二小姐是个不好惹的,今儿个才明白,原来二小姐也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平日里斗是斗,但毕竟是自己亲姐妹,到底也是不忍心。二小姐如此宅心仁厚,我得让丞相府里的人都知道才是,让大家以后莫再惧怕二小姐。”四姨娘看了看温衡道,立即又说道。温衡道虽和她一样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他还是依旧如此俊朗,可她已是昨日黄花。当年的悸动如今都已化作虚无,爱是爱,可是她的身份让她不配去爱他,所以她只能是让自己和欢儿尽量活得好一点儿,此生便也够了。
温衡道淡淡一哂,甚是嘲讽。温子洛帮如姨娘和四姨娘,只怕是为了给自己正名声而已,他可是不会相信温子洛会出手帮自己的敌人。况且她现在领了朝廷年五百户,又被皇上封了柔淑人,相当于皇上的臣子了,一般人动她不得。所以她也才如此不惧将温子妍和温欢给接回来。
温衡道看了四姨娘一眼,只道:“她说的话你倒是信,接不接得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莫要高兴地太早。”
四姨娘立即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唯唯诺诺道:“是,老爷说的是,能不能将欢儿给接回来,还是老爷说了算。只是老爷,欢儿年纪小不懂事,被送去圣天寺也这么久了,你就将她接回来了吧。贱妾活了大半辈子,巴巴望着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温衡道冷哼一声道:“这个再说!你回去吧!”
“我还要去给如姨娘熬药,服侍她用药。如姨娘出身高贵,生病了,自然是需要我和三姨娘服侍着的。三姨娘今天身子也不舒服,所以这才没有来。”四姨娘低头道,她不过是刚刚走出如姨娘的屋子,还未离开清心院内院便碰上了温衡道。这给信的人把时间算的当真是好。
温衡道不再看四姨娘,大步朝如姨娘屋子里走去。
不是正室倒是给他耍起正室的威风来了!生病了让妾室守在一旁照料,整个丞相府除了老夫人,便只有独孤汐才有这样的权利,她李沁如身为一个姨娘如何敢这样做!当真是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温衡道隐忍着怒气,一把推开门。
听着门卡擦一声暴躁的被推开,如姨娘皱着眉头看过去,谁敢在清心院给她放肆?抬眸看去,竟然是温衡道,吃惊之余,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他怎么来了,是来看她的吗?
温衡道见如姨娘脸色苍白,没有什么生机的躺在床上心头闪过一丝不忍,顿时怒气也散了。这哪里还像当年那个一笑回眸步生花的李沁如,活生生的像一只没有生气的木偶。想起当初的李沁如,再看看眼前的,温衡道也忍不住心头感慨,时间果真是能够让一个人彻头彻尾的改变太多太多。
“你怎么来了?”如姨娘吃力说道,趁起身来欲要下床。
温衡道急急上前扶住如姨娘,道:“身子不舒服就不必起来了。我听下人来信说你病得很不好,所以来看看。”
如姨娘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可她并没有让下人去找温衡道,那会是谁让下人去找温衡道的,还是温衡道其实派了人默默的在她身边守候着,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她。
如姨娘想着想着,眼睛中蒙起一层水汽,含情脉脉的看着温衡道:“不过是老毛病了,也没有说的那么严重,你不必担心,也不必派人来守着。”
温衡道点点头,其实他倒是没有多担心,只是有些责任压在肩头,不得不承受而已罢了。说到底如姨娘的出身毕竟不一样。但他到不至于派人去守着如姨娘,若不是二夫人来信,他也不会回来。毕竟二夫人都说如姨娘不好了,那想来应该的确是不好了。
“是二夫人派人来说你不好的,你也要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温衡道出声道,将如姨娘心头的念想掐掉,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念想,那样只会让如姨娘陷得越来越深,而他受到的掣肘也会越来越多。
“好了,我也来了,你自个儿多顾惜点儿自个儿,我还有事就回去了。”温衡道起身欲要走,手却被如姨娘死死拉住。
“衡道,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罢。你已很多年没有如此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聊天了。”如姨娘痴痴的看着温衡道,既然来了,她决计不会让他如此快的就走了。但罗氏竟然派人去将温衡道给叫来,也不知道那老蹄子在打什么主意。莫不是想借此向她邀功,放她一马?倒是想得极美。
温衡道见如姨娘如此,甚是头疼。他本的确是不愿意与如姨娘多说什么话的,也怕她会借此让他同意将温子妍给接回来,毕竟老夫人那边是下了死命令的。
“咳咳……咳咳……”如姨娘见温衡道犹豫不决顿时咳嗽了起来,捂着嘴的锦帕再拿开,只见上面全是血,“只怕我活不了多久了……”
“罢了,你且好好躺下休息,我多待一会儿便是。”温衡道见状,难得温柔的对如姨娘说道。
如姨娘顺从的躺下,紧紧的看着温衡道此时温柔的神情。眼角流下了一颗泪,不知是高兴还是太过心酸。
“如姨娘,药我熬好了,你快起来喝吧。”四姨娘突然推开门,端着药进来,将原本如姨娘营造好的气氛全然打破。
如姨娘恨恨的瞪着四姨娘,谁允许她进来的!况且,她不是叫她走了吗,这冤魂不散的怎么又给她送药来了!她好不容易才将温衡道留下来,温衡道也难得如此温柔,倒是让这贱人给打破了!想想便恨得不行。
温衡道见四姨娘走进来,轻咳一声,站起身来,道:“药熬好了,就端过来让如姨娘自己喝吧。明日你和三姨娘便不必来了。”
如姨娘越听越奇怪,三姨娘何时来过?
“我不说叫你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又何时叫你熬药了?”如姨娘直接问道,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瞧瞧如姨娘这说的什么气话,我也不是故意打搅你和老爷的,只是这药放久了就失了药性,所以才急着给送过来了。服侍你喝完了我便走。”四姨娘一边说,一边将药碗递给如姨娘,露出手腕来,上面的桃夭玉镯甚是显眼。
如姨娘皱眉疑惑的欲要接过四姨娘手中的药碗,不知她这是要唱什么戏,然而在看到四姨娘手腕上的手镯后,整个人便顿住了。
她让四姨娘送给温子洛的桃夭玉镯,怎么会戴到了四姨娘手上!而且她明明告诉过四姨娘这玉镯里面有毒是万万戴不得的!
四姨娘忽然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串了起来,先是二夫人莫名其妙的听了老夫人的话来探望她,又是奇怪的冬日里布谷鸟的叫声,然后再是温衡道听了二夫人的派人传的话来她这里,现在又是四姨娘手上戴着桃夭玉镯,这一件件的,明明是诱她入局!
而这幕后之人,她不用想也猜得到是温子洛那个贱人无疑!
但温子洛怎么会设这样的一个局?如姨娘像要吃人一样的看着四姨娘,一定是她出卖了她!四姨娘这个狗东西难道就不怕她的女儿接不回来了!
四姨娘见如姨娘的眼睛轱辘轱辘的只转,无视她要吃了她一般的眼神,淡淡一笑又道:“好姐姐,我呀知道不该打扰你了,快些把药给喝了吧,喝完我就走。”
四姨娘又将药碗往前送了送,如姨娘正在想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见状,条件反射的轻轻推了推那碗,谁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有毒!
如姨娘使的力气非常小,而四姨娘却是顺势的往后退一步,故意将碗摔倒地上,立即可怜巴巴道:“如姨娘你这是作甚。”
随即又红着眼圈的看着温衡道:“贱妾也不是故意要打扰老爷和如姨娘的兴致的,可这药好歹也是我熬好亲自送来的,如姨娘就算是如何有气如何不给我面子,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糟蹋呀!我这就收拾好了出去。”
四姨娘说得委屈,弯着腰去拾地上的碎片。
温衡道却是一脸的冰霜,看着这一幕幕也不管谁对谁错,只觉得心头甚是窝火!看来今天果真是不该听了二夫人传来的话,动了恻隐之心来看望她!
温衡道压了压心头怒火,正欲说几句话就走,却见四姨娘站起来,整个人突然一下子向他倒来。
温衡道长手一伸立即抱住四姨娘,却见四姨娘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浑身冰凉的躺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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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墨,你怎么了,醒醒!”温衡道见四姨娘晕倒在他怀中,脸色差得吓人,立即大声唤道。看四姨娘这样子估摸应该是中毒了。
“来人,快点去请太医来,快!”温衡道一把抱起四姨娘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椅上,一边急急吩咐道。外面的小丫环听到了温衡道的声音,只当是如姨娘的病情又加重了,吓得立刻飞快的跑去请太医。
“文墨,醒一醒,你醒一醒!”温衡道到底是沉稳的,见四姨娘这个样子,仍旧是大声的唤着她,倒也不是特别慌乱。一来四姨娘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二来即便她当真是出了意外,对丞相府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温衡道疑惑的是,四姨娘为何会中毒。
如姨娘见四姨娘中毒晕倒过去,心中也知晓她这是毒性发作了。但当真是想不通,为何这四姨娘宁愿冒着被毒死的危险也要去帮温子洛,难道是被那小蹄子灌了迷药不成!不过这四姨娘竟然敢背叛她,被毒死了也是应该。她就别想着她那惹人厌的女儿还能够被接回来!
只是温子洛设了这么一出局,究竟是想如何陷害于她?
如姨娘满腹心思的挣扎着下床,扶着檀木桌子走到软椅旁,道:“四姨娘这究竟是怎么了?”如姨娘的视线落在四姨娘手腕上的桃夭玉镯上,随即又看向四姨娘那张脸色坏的吓人的脸。若是再不服下解药,只怕这四姨娘不死也残!不过她这里是没有毒药的,即便是有解药也不会给这个贱人用。竟让敢联合温子洛来对付她,那就让她好好尝尝半刻倒的滋味!
温衡道仍旧继续呼唤着四姨娘,用手拍打着她的脸,摇头道:“看样子是中毒了,怎么也唤不醒。”
温衡道话音一落,四姨娘像是有感应一般使劲儿的睁开沉重的眼睑,看着近在眼前的温衡道有刹那的恍惚。当年年少不懂事,以为只要能够怀上他的孩子便会一家人美美好好的过,却想并不是这样,而她当年当真也是喜欢他的。只是这喜欢在以后的生活中渐渐被磨减,不复存在,就像她的青春年华一样,已经没有了。
四姨娘狠狠地咬了咬嘴唇,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现在在做的是什么。
“老爷,我这是怎么了?”四姨娘软软问道。
“你只是突然不舒服罢了,等待会儿太医来了便会好起来。”温衡道开口淡淡道,毕竟四姨娘是他的女人,也不愿她现在因中毒一事而被吓着。
“我……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四姨娘疲倦一笑:“老爷忘了,文墨的身体向来和好的。”
四姨娘眸子转了转,又看向如姨娘道:“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孩子都会被接回来了,如姨娘也不必太……太伤心。你送我的桃夭……手镯,我很……很喜欢。”
如姨娘紧紧的盯着四姨娘,这贱货都成这样了,还不忘胡说。
“妹妹怕是记错了,我何时送过你什么桃夭手镯。”如姨娘反驳道,反正没有人或物能够证明这桃夭手镯是她送给四姨娘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不能承认。
四姨娘看着如姨娘,仿佛是听不懂一般,嘴巴张了张,却已说不出话来。
温衡道眉头一蹙,看了看四姨娘的桃夭手镯,刚刚不还说这是如姨娘送的,怎么这会儿如姨娘又说不是她送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哟,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如姨娘可还是好好的啊!”罗氏人还未进来,声音却已经传进来了。
推开门见如姨娘正站在地上,立即走过去道:“丫环不都说你病入膏肓了,你怎么还能再站在地面上,还不快点儿回床上躺着去。待会儿太医来了,让他给好好看一看。”
如姨娘冷冷的看着此时甚是热情的罗氏,强打起精神,只道:“谁说我病入膏肓了!”
罗氏不解道:“这不是你院子里的丫环再说吗,还慌慌张张的去请太医了,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又病得急了。看样子你倒是好得很,却不知这慌慌张张的请太医作甚!”
罗氏说罢,又看向温衡道,忽然看见软椅上的四姨娘,甚是惊讶道:“这……这四姨娘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憋了半晌,四姨娘终于又说出话来。
“你……你……”罗氏正欲说却见温衡道投过来的眼神,立即明白了过来,只道:“没事没事。”
四姨娘听罢,哀怨的眨了眨眸子,朝门口处瞟了一眼。这温子洛怎么还不来,若是再不来她当真是中毒死了或残疾不成!
若不是无霜说这个半刻倒如果能够在半刻钟之内服下解药,只需调养几天便可好转过来,不然她也不贸然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虽然接回温欢斗倒如姨娘是她的愿望,但若是命都没有了,这些如愿了又有什么用。关键是活下去才是!
“四姨娘这是怎么了。”温子洛忽然出现在门口,惊讶道,身后跟着无霜。
四姨娘见温子洛来了,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如姨娘看着温子洛冷冷一笑,到底还是来了,道:“来的可还真快。”
温子洛并不理会如姨娘的话,只道:“父亲,四姨娘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听下人说清心院出了事所以急急赶过来,本来还以为是如姨娘不行了,却不想原来是四姨娘出了问题。”
如姨娘听着温子洛这话,这个死丫头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诅咒她死?她倒是想得美!
“我也不知道四姨娘这是怎么了,还要等太医来了才知道。”温衡道淡淡道。
无霜上前一步,打量了四姨娘几眼,道:“四姨娘看样子应该是中了什么毒药,老爷可否让无霜仔细瞧瞧。”
温衡道知无霜来自江湖,江湖人对毒药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立即起身让位儿道:“你可要瞧好了。”
“姨娘你这是怎么了?”温子洛忽然惊讶道,冲上去一把抱住原本站得稳稳的如姨娘。
温衡道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即转身看去,只当是如姨娘晕倒了,道:“若是不舒服就上床躺着。”
如姨娘青着一张脸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温子洛给推开,偏生温子洛的力气又极大,现在病弱的她根本就推不开。看上去,就像温子洛稳稳的抱紧如姨娘将她扶住一般。
“温子洛,你这是打的什么鬼主意,放开!”如姨娘压低了声音抑制着怒火道。
温子洛淡淡一笑,在如姨娘耳边轻声道:“姨娘打的什么主意,洛儿打的便是什么主意。”
估摸着无霜给四姨娘喂药时间也差不多了,温子洛松开如姨娘,用手虚扶着她的胳膊道:“父亲说的是,姨娘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回到床上躺着好,四姨娘那里自然有我们照料。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反倒是把自个儿给累着了。”
如姨娘听着温子洛的话,心头的火气腾腾的升起来,怎么咽不下去,道:“我不累,不用柔淑人操心!”
温子洛轻轻叹了口气,道:“瞧姨娘这是说得什么话,昨日里一个劲儿的说我和你不亲,可是哪有对女儿如此客气冷淡的娘亲。”
如姨娘气得牙痒痒,偏生温衡道在这里,温子洛的话竟竟然让她有些无从反驳。刚才温子洛故意将她扣在怀中,又无人作证,即便她说出来,也只会是增加温衡道对自己的猜忌。这个小蹄子果然是狡猾!
如姨娘深吸两口气,她一定要冷静应对,万不能被这个小蹄子一激就忘了分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信温子洛今天能奈她何!
温衡道懒得理会温子洛和如姨娘的争吵,在他眼中若是这两人不争不吵,那倒是奇怪了。
“她怎么样了?”温衡道转身看向无霜道。
无霜起身,摇摇头道:“看四姨娘这个样子,只怕是中了一种叫做半刻倒的毒药。这种毒发作极快。一般接触到皮肤不过一刻钟便会毒发,若是不及时解毒,不死也残。”
“可有解药?”温衡道立即问道。心中却甚是疑惑。若当真是半刻倒,那四姨娘应该是在不久前接触过半刻倒,那为何他和如姨娘却是没事。
无霜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中毒药,身上自然是没有解药的。”
“太医来了,快让太医给瞧瞧。”罗氏见李太医来了,立即大声道。
无霜淡淡一笑,她刚刚给四姨娘喂下解药,李太医现在就查自然是查不出四姨娘已经服下了解药。
“怎么样?”见李太医诊治完,温衡道立即问道。
李太医暗暗的瞟了如姨娘一眼,这药怎么用到四姨娘身上去了?
“回相爷,四姨娘中的乃是一种叫半刻倒的毒药,此毒——”
“不用解释。”温衡道立即打断道:“赶快给她医治。”
李太医摇摇头道:“解药一时半会儿根本配不出来,而待我将解药炼出来后,只怕四姨娘不是死了,也已是残疾了。”
“这可如何是好!”温衡道立即问道。若是死了还好,要是残疾了半死不活,说出去也丢丞相府的脸。
见李太医摇头,温衡道挥挥手道:“赶紧下去炼解药吧。”
“老爷。”四姨娘低声唤道:“只怕我是活不了了。我跟了老爷一辈子,也不指望……别的,只求老爷你能够让我在死之前再看一眼欢儿便好。”
罗氏见四姨娘这样惨,也敬佩她想要将女儿给接回来的决心,看了温子洛一眼,帮衬道:“相爷何不若就圆了四姨娘这个心愿。若四姨娘当真是去了,也好让她们母女最后能够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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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医见自己的谎言被无霜给戳破,顿时脸色大变,想不到这里倒是还藏着个识毒的高手。
见如姨娘又在向自己使眼色,李太医稳了稳心神,他一定不能够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而乱了心神。这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他一定要帮助如姨娘渡过这次的难关,一定不能够让她有危险。
“哼!”李太医拂袖怒道:“老夫行医数十年,怎么可能连一个半刻倒都不认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休要在这里乱说一气,妖言惑众!温丞相若是觉得老夫的医术不好,连如姨娘的病也看不好,毒药也认不得,大可以现在就遣老夫回太医院,再向皇上参我一本,让皇上将我贬出太医院便是!”
李太医虽不是太医院的院正,但是医术精湛,有不少达官贵人宫中妃嫔的病都是他在看着,名气比着太医院的其他太医大,故说话向来是硬气的。
温衡道自然了解李太医的脾气,又是同朝为官,都是为皇上办事的,彼此红了眼说出去到底也不好,立即拱了拱手,笑道:“李太医这说什么气话,你的医术本相自然是信得过的,何必和一个小丫环一般计较。无霜,还不快点向李太医道歉!”
无霜相比于李太医,且不说无霜是温子洛的人,但是论医术,他无论如何也是相信李太医的。再说了,李太医只是个太医,看病拿钱,何须去偏袒他人。
无霜见到温衡道那副模样,当真是长得人魔狗样,也亏得那么多女人为他发狂。立即不服气道:“无霜说的是事实,为何要道歉!这滩水明明就是半刻倒无疑!老爷若是不相信,大可再叫一个太医来认认,看无霜说的是不是假话!”
李太医见温衡道犹豫着不说话,立即怒道:“看来温丞相当真是不相信老夫,那老夫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以后丞相府但凡有人看病,还是请温丞相另请高明吧!”
李太医心里提着一口气,他在赌温衡道对他的信任,以及对彼此颜面的考虑。
“李太医等等,何必——”
“父亲!”温子洛眸光一闪,面上快速的划过一阵冷笑,随即挡住李太医的怒道:“李太医和父亲可否听洛儿一言。”
不待温衡道和李太医回答,温子洛又道:“古人常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况且我们不过是区区凡人,难免也有疏忽的时候。李太医若是行的稳站的正,又何必如此着急的离开。等着我们再去请一个太医来验证一下,证明李太医你并没有判断错,这岂不是更好。李太医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匆匆离去,难免不会更让怀疑不是?父亲,李太医,不知洛儿说得可对。”
李太医双目深邃,冷冷的看着温子洛。这个温子洛果然当真是个不好对付的!怪不得如姨娘会连连栽倒她的手上。如今温子洛这样说,他走了便是落人口实,心虚而逃!可若是不走,等着其他太医来揭穿他,这岂又不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任由他人宰割!
李太医想了半晌,他走了也就是走了,以后随便搪塞个当时没有判断出来,影响些声誉也就罢了。可是他走了,留下如姨娘一人孤军奋斗,他定然又是舍不得的!
李太医怔怔的看着如姨娘,这么多年了,她始终不会懂得他从未变过的心意。
“既然柔淑人都这样说了,老夫自然是不敢走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他走与不走,最后的结果可都一样。
又对温衡道说道:“听说赵正赵太医医术精湛,为人也刚正不阿,不若请父亲将他请来。”
温衡道点点头,道:“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来人快快去将赵太医请来。”
温衡道双眼如炬,紧紧盯着如姨娘。这桃夭玉镯毋庸置疑是她送给四姨娘的,可她又不不承认是她送给四姨娘的,最后四姨娘竟然中毒晕倒,这个桃夭玉镯也出了问题。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一定和如姨娘有关系!
赵正不过一会儿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见到了温子洛,冲着温子洛微微一笑,因温子洛解决了柔城疫情一事,他对她的印象非常之好。
与温衡道等人客套两句,赵正便开始一脸凝重的检查地上的液体。
半晌,赵正站起身来,道:“虽然老夫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为何温丞相要让我来检查地上的这一摊液体,但据我多年的行医经验,这摊液体乃是一种名为半刻倒的液体无疑,人若是沾上,不过一刻便会毒发。温丞相若是不信,大可叫家丁牵一头狗来试试。”
温衡道一听,眉头深锁,点点头同意。
赵正从容将地上的液体抹在家丁牵来的那条犬的皮肤上,不过一会儿,只见那条狗突然发狂的哀叫着,躺在地上脚咯噔两下便没有了力气,双眼翻起了白眼。
温衡道猛然的吸了一口气,这液体当真是半刻倒无疑!立即狠狠的盯着如姨娘,像是要喷出火一样。
正在温衡道欲要发作之时,只听温子洛淡淡道:“多谢赵太医走了这一趟,知道你忙,洛儿也不管多留你了,下次有机会必定和找太医唠叨唠叨,来人,送赵太医出府。”
赵太医见温衡道脸色不善,李太医也在这里,气氛甚是压抑,自然也是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点头对众人笑道:“那如此老夫便走了,下次再见。不过看四姨娘的脸色,倒像是中了半刻倒的毒,我这里有枚药丸,虽不是药到病除,到底也可以保她性命无虞。”
温衡道看着赵太医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温子洛,温子洛刚刚明显在提醒他,有些火当着外人是不便发作的,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欣赏,倒是个不忙不乱的。
“李太医,你倒是解释解释,你口中的水怎么变成了半刻倒!”温衡道怒气冲冲的坐到上首去,冷声对李太医道。如今李太医和如姨娘两个都是有问题的!
李太医额头流出汗水,硬着头皮道:“柔淑人刚才也不是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我是判断错了。”
温衡道冷冷一笑,道:“李太医行医数十年,刚才又是如此笃定说没问题,倒是难为你现在说判断错了。那如姨娘,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姨娘似有些站立不稳的退后一步道:“我……我怎么知道这怎么回事!”
这边四姨娘喝了些清水,假意服下药丸,精神终于好了些,由罗氏搀扶着站起身来,跪倒温衡道身边道:“老爷,你可要替贱妾做主啊。想不到如姨娘竟然要害贱妾,若不是找太医给了药,只怕贱妾是活不了的了。”
如姨娘看着四姨娘哭的梨花带雨的那模样,气得又要吐血,只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个贱妾,我为何要害你!老爷,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桃夭玉镯里有半刻倒!”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那如姨娘这话是说四姨娘手上原本带着的玉镯的确是你送给她的了?”
“你!”如姨娘狠狠指着温子洛说不出话来,竟不想让这小蹄子逮到了话里的漏洞。
“我说了,四姨娘不过是一个区区贱妾,我根本没有必要害她,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如姨娘说罢,又咳嗽起来,掩嘴的锦帕上面全都是血。
李太医见状,再也强忍不住心头的压抑,面上浮现出丝丝心疼。
温衡道见状,欲要起身去扶住如姨娘。四姨娘却是哭得更加卖力了,拉着温衡道的袍子哭道:
“我不过是告诉如姨娘,二小姐将会想办法帮我们将欢儿和大小姐给接回来,说了些二小姐好话。没想到如姨娘当面假意应和,背面却是在下毒手。如姨娘,你就当真是如此讨厌你的亲生女儿二小姐!”
“你说什么?”温衡道猛然回头,看着四姨娘问道。
罗氏扶起四姨娘,道:“有话好好说便是,跪在地上作甚,你的毒还没清呢!”
“你休要胡说,四姨娘!”如姨娘颤抖着说指着四姨娘,感觉自己就像掉入一个黑洞一般,怎么逃也逃不出来。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要利用四姨娘去害温子洛,然后将温子妍给接回来的。可是事情竟然全变了,全反着来了。
“你慢慢说清楚!”温衡道大喝一声道,示意如姨娘不许在说话。这件事说到底嫌疑最大的便是如姨娘,从一开始他便觉得如姨娘不对头,现在如姨娘越是如此,于是证明她心虚。
四姨娘哭道:“我之前就已经告诉了老爷这个玉镯因何而来,可是平日里如姨娘却是非常不喜欢二小姐的。和我们说起二小姐时也是一口一个小蹄子的。今天我也觉得奇怪,怎么如姨娘今天不仅不骂二小姐,还跟着我应和二小姐的好。原来如姨娘竟然是背地里下了黑手!贱妾想如姨娘之所以会对贱妾下手,一来是厌恶我今天说了二小姐的好话,二来如姨娘担心二小姐不会接大小姐回来,只是把欢儿给接回来,如此她看着我和欢儿团聚了,心里自然是难受的。三来,说不定用药将我给毒倒了,还可以趁机嫁祸给二小姐,反正我今天是和二小姐接触过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老爷,如姨娘的心可当真是好毒啊,你一定要给贱妾做主。”
“满嘴胡言!”如姨娘气得话都说不清了,若不是走不动,非要给这个贱人两个耳光不可!
温衡道却是紧紧的盯着如姨娘,四姨娘的话说得也不无没有道理。如姨娘和温子洛不对盘,他向来是知道的。
况且如姨娘的手段,他之前也不是没有领会过。
而且这半刻倒药性如此猛烈,四姨娘也定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陷害如姨娘。
将前因后果仔细想了想,所有的一切无不都在指向如姨娘,这一次看来当真是如姨娘下的手无疑!
可他到底该拿如姨娘怎么办!这个不知收敛的李沁如,当真是让他头疼,都病成这个样子了都不知道收敛安生些!还有这个李太医显然是在帮衬这如姨娘!
“相爷,这个毒乃是我下的!”李太医忽然上前一步打断温衡道的思索,毫无惧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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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看向李太医,面带惊讶,这李太医为何要害四姨娘?
温衡道目光深邃的盯着李太医,半晌不语。
温子洛却是蹙眉深思,她明明是想借此将如姨娘和李太医都拉下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李太医竟然主动提出是他害的四姨娘。他乃是一个太医,不过最多是收了如姨娘的钱财替如姨娘办事了,就他个人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害四姨娘的。
这李太医为何要承认是他害的四姨娘,他这是在掩护帮助如姨娘么,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几十年的名誉毁于一旦?
“这……这……”罗氏惊讶之余指着李太医道:“李太医应该不认识四姨娘才是,为何你会害四姨娘,还有这个桃夭玉镯可是如姨娘送给四姨娘的。”罗氏看了温子洛一眼,不明白这个李太医是要耍什么鬼主意。这事情弄着弄着,已经偏离了她们的预期。
李太医叹口气,似是嘲讽一般笑了笑,随即又看向如姨娘,目带缱绻。
如姨娘被李太医盯得不自在,微微偏过脸去。这个李太医究竟是要捣什么鬼,她与他之间从来都只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关系罢了,她给了他很多钱财,而他替她做她安排的事情。为何这个李太医会突然替自己承了罪名,她和他的交情恐怕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莫不是这个李太医也是被温子洛早给收买了的,故意联合起来再唱一出戏,目的是将她陷得更深!
如姨娘想到这里,眸子猛然一亮!她现在是举步维艰,可是不得不防啊。
“李太医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害本相的四姨娘!”温衡道掩藏着怒气问道,越想越是想不通,这个李太医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去害四姨娘,而且之间还牵扯上了如姨娘。
众人也被李太医的话弄得百思不得其解,听着温衡道的话纷纷看向他。
李太医看着如姨娘看着看着又笑了。这么多年了,他老了而她也老了。若早知道她会过的如此不好,当年他也该早些表明自己的心意,让她跟着他好好过,可终究当年的他还不过是民间的一个小小郎中,哪里配得上李家的二小姐呢。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温衡道,哪怕是甘愿做个姨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最后终于成功成为太医,变为了有身份的人,也能过一过人上人的生活,可他对她的爱从未变过,哪怕她的眼中从未有过他,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爱着她,哪怕她早已变得不是当年的那个李沁如。
为了掩藏自己对她的爱慕,所有她给他的钱他全部收下,只为让她放心,然后再竭尽所能去做她吩咐的事情,哪怕有很多是有违医德的。他掩饰的太好太好,好的如姨娘从未发觉过,有时候装着装着,连自己都会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李太医怎么不说话!”温衡道见李太医只痴痴的望着如姨娘不说话,心头腾腾的冒出怒火。
李太医终是收回目光,今生就让他再帮她做最后一件事吧,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也该是时候去赎罪了。
“温丞相急什么急,我只不过是在想该如何告诉你罢了。”李太医站直了腰板,正视温衡道。这个男人,他取了李沁如,给了她妾室之位也就罢了,却从来不肯珍惜她!若是当年,他能早些成为太医,如姨娘能晚些嫁给温衡道,那么他就有机会将自己的爱宣之于口,就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如姨娘忽然猛地一下捂着胸口,这个李太医究竟想做什么,刚才为何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温丞相,不妨告诉你,早在二十五年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沁如,可惜她喜欢的是你,就算是做妾室也甘愿嫁给你!”
李太医此话一出,顿时众人大惊,纷纷屏住呼吸,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
如姨娘抓着胸口更紧,想起些往事来,点点滴滴,忽然于刹那之间有了些许明白。
温子洛紧紧盯着李太医,仔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李太医无视众人惊讶的表情,又继续道:“可惜沁如她始终不喜欢我,她爱的始终是你。”
李太医忽又看向如姨娘,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眉目含情,带着丝丝悲哀,道:“这些年来,我对她表白过很多次自己的心意,可她每一次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她说她爱的是你,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温衡道,你看她多好,可你为何从来不肯珍惜她。”
李太医看着如姨娘,说着说着只觉得眼睛有些花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却不想是这样的情况的。这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
“前几日我来丞相府出诊,又再一次对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她仍旧是不肯答应我。还打了我两巴掌,叫我死了这条心,否则她就要叫你来收拾我了。我一时大怒,将事先准备好放有半刻倒的桃夭玉镯送给她,说只要她收了这个,我保证再不烦她。那时我想,她既然不肯从了我,那么我便就让她死!”
“但我没想到的是,沁如竟然如此厌恶于我,根本就不想留下我给她的东西,所以转手就送给了四姨娘。四姨娘也会因此中毒,说到底也是我害了四姨娘,与沁如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温丞相要怎么罚,我无话可说。”
“只是,沁如,这辈子我从不后悔爱上你,下辈子我一定要早些向你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明明比温衡道早遇上李沁如,可终究是因太过卑微而不敢开口,生生的错过了他。
如姨娘听着听着,想起往昔的点滴,脑海里终是闪过明了。为何他有时候说话的时候欲言又止,为何他收下自己钱的时候总有一丝的犹豫……原来他爱着她,原来她也是有人爱的。而如今,他说的话里半真半假,只为替她开脱。
如姨娘说不清楚的感觉,但她是感激他的,因为他帮了她,但也仅仅只限于此而已。而温衡道听到了这些,他此时是怎么想的呢。如姨娘想罢,立即看向温衡道。
而温衡道早已是面沉如水,虽然他不喜欢如姨娘,可是他的女人也万万是不能够让其他人臆想染指的!
“李太医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足可以让我起奏皇上摘了你的乌纱帽!”
李太医冷冷一笑,温衡道自然是不会将此事奏明皇上的,要是这样,那岂不是天下人皆知了,那么他丞相府的颜面何在!温衡道只能是另想办法让他悄悄地消失!
温子洛低头沉思,没想到出了李太医这一茬,倒是打乱了她的计划,殊不知李太医的话里面有几成是值得相信的,但李太医想替如姨娘开脱,这倒是真的。
温子洛藏在云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万不能让李太医打乱她的计划,既然他这样说,她就顺着他去下套!
“父亲。”温子洛出声道:“你和李太医好歹是朝廷命官,若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禀告给了皇上,那岂不是让两家人都蒙羞。只不过如姨娘倒也真是的,既然一直被李太医缠绕着,为何一开始不告诉父亲,反倒是任由李太医给缠着。这一个是深闺妇人,一个是盛年男子,到底是不好吧。莫非姨娘是不相信父亲能够替你解决好李太医的纠缠,所以才隐忍了李太医这么多年?”
“你这丫头乱说些什么!”如姨娘恨恨道,这个温子洛又在给她扔石子!
“她只不过是不想打扰温丞相罢了,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如今我也知道错了,所以的事情由我一人承担,与如姨娘无关!”
温子洛冷冷一笑,只看向温衡道。
而温衡道的脸色已经是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如姨娘说到底是温衡道的女人,这个李太医越是替如姨娘说话,温衡道越是疑心如姨娘,越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打击。自己的私家田,哪能让他人来耕种,连偷窥都是不允许的,哪怕自己并不在上面种田!
“李太医倒是好担当,惦记本相的小妾这么多年,如今还敢颐指气使的对本相说你一人承担。李太医啊你到底是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小小太医能够承担什么!”
“李太医,你自己酿下了这么多错,还是自己想个办法去赎罪吧!我已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牵连!你一厢情愿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清醒了,别忘记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如姨娘生怕李太医再多说些什么,急忙接过温衡道的话说道,草草的想要和李太医划清界限,如此温衡道对她的疑心才少些。
可是看着温衡道为此如此生气,如姨娘心里到底是苦中带甜的,若不是因为在乎,温衡道又怎么会如此生气,他终究心里还是有她的。
温子洛看着如姨娘苍白担忧的脸上隐藏的笑容,心头划过阵阵冷笑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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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你这会儿子忙着和李太医撇清关系。可是在这之前你的病可一直都是李太医在瞧着,既然一早就知道李太医对你的心意,姨娘你为何不换个太医呢?”温子洛淡淡道。
“我……”
“姨娘你是想说你之所以不换个太医给自己看病,是因为李太医医术高明,而且指望着有一天他能够醒悟你和他其实是不能够在一起的,或者又是为了解一解李太医的相思之苦?”
“温子洛你住口,有你这样对自己亲娘说话的!”如姨娘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温子洛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小小年纪也不知羞耻,堂而皇之的将这些话说出口,亏得皇上还封了你做淑人,传出去还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姨娘何必如此大动肝火,洛儿年纪小,又不懂的人事,只是将心中不明白的问题说出罢了。父亲,你说洛儿说得对不对?”温子洛挑眉看向温衡道,她要让温衡道来亲自决定。
温衡道早已气得额头青筋冒起,温子洛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想到。现在如姨娘和李太医无论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无论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四姨娘为何中毒都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儿。
温衡道抬眸冷得像一块千年玄冰般看向如姨娘,一直以来他始终觉得当年的事情亏欠于她,对她多次容忍相助,没想到她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亏欠的!
看着如姨娘苍白的脸唇边的血迹,温衡道双手紧握,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包容她,毕竟她说自己三哥孩子的亲娘。可若是还有下次,决不轻饶!
“李沁如,你当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温衡道紧紧盯着如姨娘,掩饰不了语气中的怒气,他温衡道精明一世,竟然连连栽倒这个女人手中,简直是他的耻辱!
如姨娘原本心中还未温衡道其实是在乎自己的而又一点点的高兴,但听到温衡道这样对自己说话,瞬间心跌入谷底。都怪这个李太医,她即便没有他帮忙,也能够安然脱身,他这样一弄,反倒是让温衡道疑心于她,不再相信她,这于她来说无异于是断了她以后的退路!
一厢情愿也就罢了,也不想想他区区一个太医如何配得上她李沁如。可如今又害得她进退维谷,当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要他来喜欢她何用!
“衡道,你要相信我,不要听洛儿胡说,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温衡道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道,顺着如姨娘的话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李太医你竟然惦记着本相的妻子,还差点挑起我与如姨娘之间不和,你该当如何赎罪!”
温子洛眸子猛然一亮,紧紧盯着温衡道,他竟然在帮如姨娘说话!温衡道难道是脑子傻了不成,如姨娘都已经给他戴绿帽子了,竟然还要纵容于她!
温衡道自然是了解如姨娘的,依他的智慧怎么会想不到这其中重重叠叠的关系,还有李太医的解释中牵强,可他却是将所有的罪责顺着如姨娘的一句话全部都推给了李太医!
这赌的无异于是李太医到底有多喜欢如姨娘!
若是李太医一心想要保全如姨娘,那么只能自己全部一口承下,估摸着离死也不远了。可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只会让温衡道越发疑心如姨娘,可能连对如姨娘最后一点儿温存都消磨殆尽。
如果李太医现在后悔了只想保全自己,必定和如姨娘撕脸闹得不可开交。
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算得上是益处。温子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向仍旧一脸无畏的李太医。这痴情啊,可是用错了地方,现在如姨娘心中只怕是骂死了李太医。
李太医见如姨娘恨恨的看着自己,他知道他惹得她不开心了,但只要她能够度过这次的难关,他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温丞相什么都别说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全部都是我一人做的,与任何人无关!望你日后好好对待如姨娘,她当真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莫再要辜负她了!”
“哼!本相如何对待本相的女人,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多言!”温衡道指着李太医怒道。
李太医仰头大笑道:“温丞相放心,我定然会给温丞相一个满意的答案。”
李太医看向如姨娘,见她仍旧是面脸的愁容怒容交加,随即立即收回视线,大步踏出清心院离去。只要她无虞,他做什么的偶可以。此生,为她一人,也够了。可她永远不会明白他会有多爱她!
看着李太医潇洒离去的背影,温衡道气得咬牙,随即慢慢的收敛好浑身的怒气。这是最后一次他包容如姨娘,他欠她的,早已还清了!
温子洛淡淡的打量着温衡道,只怕如姨娘以后再想利用温衡道的恻隐之心做事是难了。至于李太医么,将死之人,倒是谢他的这一举动,其实帮到的是她。
如姨娘看着这一切,只气得又吐血,这一局又让温子洛这个贱人给胜了。想着李太医今日的举动,如姨娘只恨不能提前堵着他的嘴,若是再让她遇到他,必定要他好看!
温衡道环视众人,最后冷声对着一边的丫环妈妈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
见丫环妈妈们吓得直打哆嗦,温衡道又指着软椅上的四姨娘道:“把四姨娘抬回她的院子里去好生休养。至于如姨娘你——”
温衡道仿佛是不屑于再看如姨娘一般,只冷冷道:“这段时间好生在清心院养病,就莫再出府了!”
“衡道——”
“老爷——”四姨娘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住温衡道的腿,哭道:“老爷,我虽然是吃了赵太医给的药,但还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但求求老爷你看在我为了欢儿,被人投了毒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份上,将欢儿给接回来吧。哪怕是死了,也有个女儿在身边送终啊。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图了,却唯独只有这个女儿啊。”
“说什么丧气话!”温衡道满心的烦躁,本想一脚踹开四姨娘,见她被毒成这样,也只得是扶起她,说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回去安心养病就是!”这后宅一个个都是不安生的,温欢也是个闹腾的,接回来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如姨娘冷笑着看着四姨娘,她的妍儿都还没有接回来,她这个贱妾的女儿怎么可能接的回来!今天她算是被温子洛,罗氏,四姨娘这三个贱人联手给算计了!但她若是没有好日子多,谁也不要有好日子过!她们以为这样就能够击败她么,简直是白日做梦!
“相爷,看着四姨娘这个样子,我也有些于心不忍,不如就答应了她吧。”罗氏帮忙扶起四姨娘道。
见温衡道皱眉沉思,似乎是动了心思,如姨娘立即道:“若是将欢儿接回来,妍儿也是要接回来的。妍儿可也是老爷你的女儿啊。”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如姨娘你着什么急,你现在这个样子,大姐回来看见了只怕也是伤心,你又何须让大姐闹心。再说了,父亲可刚刚才说了让你安生些。而四姨娘是个说不准还活不活的了的人,刚刚才因为你送的玉镯中了毒,你又何必和四姨娘争这一次呢。”
“好个牙尖嘴利的,你——”
“好了,都别说了!”温衡道心中甚是烦闷,懒得再听这些后宅争锋相对的碎语,只道:“来人,立即将四小姐从圣天寺接回来!”
随即又对四姨娘道:“你回去后,好生养着,我会派太医来给你就诊,不必想太多。”
“老爷,那妍儿呢。”如姨娘瞪着眼睛讶异的看着温衡道,他竟然同意将温欢那个小蹄子给接回来!温欢现在只怕是恨死了她,若是想要再收回这个丫头的心只怕是要费些功夫。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段时间你安生点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温衡道懒得再看如姨娘一眼,吩咐完后,甩甩衣袖就走人了。
如姨娘捂着胸口仿佛是呼吸不上,他竟然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给她!难道因为李太医一事,他对自己的愧疚就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变得没有了?
“你这个贱人,我生你得下来就打你得死!”如姨娘被温衡道气得完全失了分寸,看着温子洛,拖着病弱的身子便朝她打去。
温子洛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如姨娘,将如姨娘的双手背于身后,一使劲儿如姨娘就痛的嗷嗷叫。
温子洛凑到如姨娘耳边说道:“姨娘的心可当真是黑啊。你口口声声说洛儿是你生的,可你的一言一举又哪里像个当娘的,洛儿啊有时候当真是有点儿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姨娘,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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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朝着出画看去,温子初回来的到还快。
“二小姐,老夫人说大少爷在外游学三年才回来,让大家都去大厅接大少爷呢。如今人都快到齐了,就只差小姐和如姨娘了。”出画又急急道。
温子洛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温子初回来,她自然是要去见得。“我还从未见过大哥,收拾收拾这就去。”
大厅内,此时已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只见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笑呵呵的直点头。罗氏、三姨娘、四姨娘站在一边丝毫不敢怠慢,又是捶腿又是陪笑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看着温子初回来,老夫人自是高兴不已,全然忘记因如姨娘惹起的不高兴。
而温子初一身宝蓝锦帕,头束玉冠,气宇轩昂的站在老夫人面前,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让老夫人笑声不断。
温子洛淡淡的瞟了一眼,穿过人群,朝老夫人走去。
“瞧瞧,这出去游学三年,到底是不一样了,嘴皮子也变得会哄人了。”老夫人指着温子初笑道,说不出的高兴。人老了,子孙能够承欢膝下自然是最快乐不过的了。
“子初说得可全都是真的,子初当真是想念老夫人。老夫人若是不相信,待会儿回到怡天院看看孙儿给你带回来的那些各地的特产,这可都是孙儿每到一个地方都为老夫人挑选出来积攒下来的。”温子初连忙陪笑道。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爱笑的人,但见老夫人难得如此高兴,也就多说些话,让她老人家开开心。但说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见如姨娘出来,待会儿他可还有事要当真如姨娘的面说呢。
“子初当真是好孝心,却是不知道给我们准备礼物没有啊。若是没我们的,今个儿一定不依你。”罗氏摇着美人扇打趣道。屋子供着暖炉,人又多,空气当真是不怎么好。可这么多人,现在除了老夫人也就只有她能和温子初说上几句,其他的姨娘下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又何谈和温子初开玩笑。
看起来人多,可是气氛连连的变得冷下去,温子初也渐渐觉得有些索然无趣。
“瞧,子初,你看看,这是谁来了?”罗氏眼尖,首先发现温子洛来了,急忙指过去道。
温子初顺着看过去,只见温子洛一身淡紫棉罗款款而来,娉婷袅袅,不快不慢。
模样精致美丽,气质远胜幽兰,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温子初看着温子洛的这张脸,忽然想起了大夫人独孤汐,急忙回过神来。
这个女子不就是那个被送去圣天寺十三年,他的“亲妹妹”温子洛!关于温子洛的事,他在回来的时候便已全听说了,看来这个温子洛年纪虽小,却不是个简单的。
他原本对温子洛向来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想起下人对他说起的温子妍被送去乡下反思一事,对温子洛也难免有了几分愤懑,毕竟温子妍才是他的亲妹妹。
温子初脸色一沉,第一次见面就对温子洛多了几分偏见。但又想着今天的事可不是去指责温子洛,随即又收敛好了自己的神色。
只淡淡道:“子初见过柔淑人。”
老夫人一听,却不怎么高兴了,这温子初难不成和如姨娘一样不喜欢温子洛,一见面就如此的泾渭分明。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亲娘,什么样的亲哥哥,也不知道他们脑子怎么想的。
还未等温子洛回答,老夫人便抢先说道:“什么柔淑人不柔淑人,这里是丞相府,你们的家,在家里还分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子初,这是你亲二妹洛儿!”
老夫人又指着温子初对温子洛道:“洛儿这是你大哥!”
温子洛冲着老夫人微微一笑,老夫人现在会如此帮她,也不过是看到她能给丞相府添光的份上罢了。她自是不会感激老夫人这一举动的。
“洛儿见过大哥。”温子洛对温子初淡淡行了个礼。温子初不想于她亲近,难得她就想与他亲近不成!
温子初见温子洛对他如此客气,又听老夫人这样说道,到底心又软了软,毕竟温子洛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在众人也眼中也是他的亲妹妹。可一想到所有的种种,他当真是做不到对温子洛太过亲近友好。
温子初虚扶了温子洛一把,道:“你我既是兄妹,又何必如此多礼,倒是生疏了。”温子初说罢,又收回手,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两步。
温子洛心底冷冷一笑。温子初还是和上世一样,仍旧对她不温不火,从不亲近,冷眼相看,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跳入火坑!
“大哥说的是。”温子洛低声回应道,往大门口看了看。温子初自然不会一个人回来,不知如姨娘接下来该如何应付!
“子初,你回来了。”独孤汐不知何时也来了,温声道,径直走到温子洛身旁。
老夫人见独孤汐来了,倒是有几分惊讶。她原本想着独孤汐甚少见人,即便是派人去叫了她也不会来,索性就没有派人去通知她。
“子初见过大夫人。不知大夫人近来可好?”温子初礼貌地向独孤汐问好,僵硬的扯出微笑。若不是独孤汐,他也不会是庶子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眼见着两个都不想见到的人同时出现在眼帘里,温子初心里说不出的窝火。可温子初生性软弱,心里即便是不舒服,到底也告诉自己要隐忍住。
“我近来还不错。这是你二妹洛儿,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独孤汐拉着温子洛的手浅笑道,对温子初说话的声音里竟然带有一丝丝的讨好。
温子洛眉头轻蹙,独孤汐这是要作甚。
温子初点头道:“刚刚见了。”
独孤汐笑道:“见了就好。洛儿这个孩子啊,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到底也难为她了。洛儿也时常念叨着你,希望你早点儿回来。子初这里回来了,有时候可要带洛儿多去玩玩,就当做是了了她一个心愿。”
温子洛越听心头越发拧的紧,独孤汐这是告诉温子初要好好对她这个妹妹?她是在害怕温子初像如姨娘一样不喜欢她吗?而独孤汐会来这里,也是为了对温子初说这些话?
温子初淡淡一笑,只道:“这样?我刚刚怎么没听洛儿说起?”
独孤汐面上闪过一阵尴尬,想了想道:“洛儿她年纪小,脸皮儿薄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得。”
温子初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又道:“我还原本以为如姨娘会对我说这些话的,却不想大夫人先替如姨娘说了,倒是让大夫人费心了。子初的妹妹,自然是会好好对待的。”
独孤汐脸上越发的下不了台,温子初无疑是在告诉她多管闲事,对温子洛再好,到底也是如姨娘的孩子。
温子洛眸光闪过一抹深沉,温子初竟然这样奚落独孤汐,到底是个没有胸襟的!
温子洛淡笑道:“听着大哥这句话洛儿心中当真是高兴。只是如姨娘现在病倒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天晓得还熬不熬的过去。到底是苦了大夫人,担忧了如姨娘的病情,还要来管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见温子洛脸色聚变,温子洛睁大了眼睛又道:“怎么,大哥难道不知道如姨娘病了?大哥不是洛儿说你,虽然你在外游学,家里的情况到底也该了解一些才是。不然……哎……”
温子初心中直把给他说起府中近来事情的家丁给骂了一顿,他知道如姨娘病了,可觉没想到如姨娘会病得如此严重。可那家丁却当真是冤枉,他去接温子初的时候,如姨娘的病到底还算稳定,也不至于太严重。可是温子洛才回来这两天,接连被气了几场,病情自然是又加重了。
“洛儿。”独孤汐见温子洛替她去呛白温子初,眸中闪过一丝不认同。说到底温子初是温子洛的大哥,她自然是希望他们兄妹能好好的相处的。不然,她就白来这一趟了。
温子洛笑着给独孤汐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温子初知道她的身世,独孤汐想要凭着她这几句话改变些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注定是敌人,为何从一开始要给他好日子过,平白的让自己损失了机会。
温子初双手紧握,面上越来越难看,只怕如姨娘会病成这样和温子洛这丫头片子脱不了干系!
他原本想着等如姨娘来了,好当真大家的面正式宣布一件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现在对于他来说,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过。眼看着计划被打乱,温子洛心中越发的急躁,连老夫人的叫喊都没有听到。
温子初想了想,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清心院看如姨娘,却听到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唤传来。
“我的儿,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想死我这做亲娘的了。”如姨娘哭哭啼啼的任由下人搀扶着走了出来,见到温子初只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姨娘!”温子初见如姨娘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急忙跑上前去扶住她。
“子初回来了,姨娘不必担忧。”温子初又道,“不是说姨娘你病倒在床了,若是身子不舒服,子初这就送你回房吧。”温子初一边说一边看着温子洛。这个丫头片子,一回来就糊弄于他,当真是不可小觑。
如姨娘止了哭泣,含泪拍了拍温子初得手,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这么久没见,到底是想念的。
“什么病倒在床了,不过是一点儿小病罢了。子初不必担心。”如姨娘冷冷环视众人道,必定是罗氏等人乱嚼了舌根子。她想了一晚上倒是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把自己的身子养起来再说,玩不能让这群贱人再得意起来。
况且温子初好容易才回来,别人都去了,她这个做亲娘的无论如何也要来才是。
温子初一听,这才放了点儿,但见如姨娘脸色又这么难看,心里也难免有些疑惑,随即又道:“姨娘身体好了便好。”
老夫人看着如姨娘,想起那天的事情,心头也是不舒服,只冷冷道:“身子是好了,只是这嘴怕是好不了了。”
如姨娘知道老夫人还在计较那天的事情,也怪她当时脑子没想清楚,温衡道是极其听老夫人的话的,她万万不可开罪的便是老夫人。连忙笑道:“老夫人说的是,那天是我不好,嘴多了,还望老夫人你别计较才是。”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懒得回答。这么多年来,她若是计较这么多,早被后宅这一个个人一桩桩事给气死了。
温子初见状,急忙打圆场道:“老夫人最是宽容大度,岂会在意这些。姨娘现在身体也弱的紧,不若老夫人赏个座给姨娘休息会儿。”
现在众人之中只有老夫人坐着,没有老夫人的允许,就连独孤汐都不敢私自坐下。而温子初这样说,无疑是涨了老夫人的面子,又体现了老夫人的大度。
老夫人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说话,到底是不一样,只道:“坐吧。”
温子初扶着如姨娘坐下,眼见着现在众人都在,决定还是把此事趁现在给说出来。
温子洛打量了一眼众人,却没有发现温欢,这好戏即将开场,没有温欢怎么行。
温子洛正欲给无霜使眼色叫她去找温欢来,转头却见温欢仿佛是刚睡醒一般慢腾腾的走来。圣天寺里的那些僧人起得早,她可是好久没有安安稳稳的睡个懒觉了。
正想着,抬头便看见温子洛正在看着她,眼睛里便冒出火来,又见无霜正站在一旁,只得是偃旗息鼓的往四姨娘那边靠去。
温子初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道:“老夫人,大夫人,姨娘,子初有一事要告诉你们。”
老夫人转着佛珠道:“有什么事说就好了,搞得这么正经儿作甚!”
温子初笑道:“这对于子初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正式一点儿的。”
“有什么就开说吧,别再这里吊我们和老夫人的胃口。”如姨娘强撑着一口气道。眼睛却开始跳了起来,这小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过出去游学三年,虽说不上变成了个油腔滑调的,到底比着以前要好多了。
温子初朝如姨娘鞠了一躬,笑的眉眼弯弯道:“姨娘说的是。”
“子初这次回来,不仅仅是因为游学完成,而且子初还要让老夫人和姨娘见一个人。”
“什么人?”如姨娘急忙问道,眼皮跳得越发的厉害。
温子初只笑笑,拍了拍掌,随即转身朝门口处看去。
只见一着嫩黄玫紫流霞锦衣的女子婀娜万千的款步走进来,随着走动,头上戴着的琉璃镶金嵌玉流苏钗的穗子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
随着她的进来,众人不由得都被她吸引去了视线。
温子洛看着那女子眸子一亮,果然是没让她失望,来者正是红妆无疑。
见红妆走进,温子初满意的一把握住红妆细弱无骨的手放在手心。
红妆娇羞的低下头去,随即腼腆的朝着众人行了一礼。抬头的刹那,勾着鹅黄眼线的眸子直直的看了温子洛一眼。
如姨娘见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妖冶,带着浓浓的烟尘之味儿,直觉喜欢不起来。
又见温子初正精进牵着她的手,如姨娘的眼皮跳得越发的快乐,忽然捂着胸口,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这位姑娘是?”老夫人缓了半晌,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样的女子,她只需看一眼,便可以了解的差不多,必定不是个好货色。竟然打主意敢打到她孙子头上来,当真是当她死了不成!
温子初紧紧握着红妆的手,神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她叫红妆,是孙儿最喜欢的女子,孙儿要娶她为妻。”温子初说得掷地有声,以前他和红妆不是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吵过。可如今,无论如何,他也要给红妆一个身份。
温子初此话一说,众人不由得更加惊讶的打量红妆。红妆则更加娇羞的低下头去,明亮的眸子里却是掩藏不了的笑意。她不信她长得如此貌美,还征服不了这些女人。红妆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只要是她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想着想着,又朝温子洛的方向望了望。想起温子洛那天对她说过的话,红妆嘴角一勾,露出万千风情。
温欢自从红妆一进来,便瞪眼看着红妆。见红妆穿的比自己好,长得比自己漂亮,心头便不舒服起来,越看红妆越不顺眼。又听着温子初说要娶她为妻,心想若是这样,这个女人岂不是立即便有爬到她头上去了。
温欢想也没想,直接出声道:“大哥,这个什么红妆,是谁家的女儿。怎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牵手,一点儿都不知道羞耻,就连名字也取得这么风骚!”
“四妹!”温子初不悦的瞪了温欢一眼。
红妆一听,心中暗暗记下这侮辱。拉了拉温子初的手,朝他极其委屈的看了一眼。
温子初甚是心疼,又立即对温欢道:“红妆是我要娶的女子,由不得你这样随便说!还不快点儿向你大嫂道歉!”
温欢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见温子初这样凶她,越发觉得委屈,掉着眼泪道:“大哥你怎么一回来就帮着外人欺负我!这个什么红妆嫁都还没嫁过来,我为什么要叫她大嫂,也不知道羞!”
“你——”
“好了!”如姨娘打断温子初的话道,越发眸光森冷的打量着红妆。温子初竟然如此在意红妆,也不知道红妆对他儿子下了什么迷药!不过只要有她还有一口气道,就别想打丞相府的主意。
“欢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敢问这个红妆姑娘乃是哪位大人的闺女啊?”如姨娘掩饰去声音中的冷淡,故作礼貌地问道。
老夫人也是一脸凝重的看着温子初和红妆,她就这么一个身体健全的孙儿,万不可出了什么差错。丞相府的重担可还放在他身上的!
红妆抬起头来,正视如姨娘等人,眸光中带着自信。
见温子初犹豫着久久不语,红妆柳眉轻蹙,低声唤道:“子初。”
温子初见红妆眸光盈盈,心中所有的顾虑顿时全没有了。他一定要娶红妆为妻,无论如何!
温子初想了想,道:“回老夫人,姨娘。红妆她……她乃是江南阳县倾国楼里的姑娘。”
“倾国楼是个什么地方?子初你可要想清楚了在回答我们啊。”老夫人沉声问道,倾国楼只需听名字她便知道了是什么地方!之所以要故意问,只想提醒温子初立即醒悟过来,免得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丢了丞相府的脸!
如姨娘听后,却是气得脸都青了。后宅里的贱货一个个还没有处理掉,竟然又来了一个骚狐狸来勾引他儿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欢立即惊讶的大声道:“老夫人倾国楼这么下流的名字一听就是烟花之所啊。听说那里的姑娘都随便给男人睡的!原来这个红妆竟然是个下贱的妓女啊!”
温欢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场所有人因为她这句话而立即变了的脸色,说罢后,却更觉得委屈,竟然一个妓/女都敢来耸动大哥来骂她,简直是当她温欢是软柿子的不成!
老夫人听后气得不行,立即捂着胸口呼吸不上。这一个个果然都不是省心的,丞相府的百年名誉只怕全要毁在他们手上!罗氏见状吓得赶紧给老夫人顺气。
温子洛闪过一抹笑意,帮衬着罗氏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可别太着急了。大哥他还没解释的呢!”
如姨娘恨了温子洛一眼,现在这个小蹄子只怕是看笑话都笑够了,竟是说些风凉话!
“子初,你倒是好好给我们说说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如姨娘一动怒,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温子初见状立即便要上前去看如姨娘,却被红妆给紧紧拉住。
红妆泪眼蒙蒙的看着温子初,有些害怕的躲入他怀中。
温子初顿时心疼起来,袒护道:“红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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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又该是什么样?”老夫人沉声问道温子初。见温欢又要开始说话,朝四姨娘肃着脸瞪了一眼。
四姨娘见老夫人是真的动了怒气,吓得立即就去捂温欢的嘴。万不可再让她说错话,否则她费了这么多的劲儿把她给接回来就是白搭了功夫!
“红妆她……”温子初顿了一会儿,此时他不是不理解老夫人和如姨娘的心情,但他是万不能没有红妆的,早说晚说都得说,况且红妆已经等不了了。
“老夫人你们想错了。红妆她虽然是倾国楼里的姑娘,可从一开始便只跟了子初一个人。红妆温柔贤惠,会是个好妻子的,还请老夫人你们放心才是。”
“放心?子初你说说倒是让我这个做亲娘的如何放心!”如姨娘见红妆紧紧的抓着温子初的手让温子初不过来看自己,早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好个温柔贤惠还未过门倒是就给她耍起心眼来了!况且温子初的正妻之位连一半的贵族小姐都要不得,更何况一个青楼女子,简直是白日做梦,提鞋都不配!
老夫人见温子初仍旧是执迷不悟,气得啪的一声将佛珠按在桌子上,“温子初,你莫当真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二十年来我当真是白疼你了!”
红妆眼圈一红,急忙扯开温子初的手,泪眼朦朦道:“老夫人,姨娘,你们别怪子初,都是红妆不好。红妆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我这就走。子初,以前是我不对,不知道你的难处。如今,我来了一趟也总算是知道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决不再纠缠于你,让你给我一个名分。”
红妆低声哭泣,提着裙摆转身就要走。
温子初大急,立即拉回红妆禁锢在怀里,迫切道:“不许离开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老夫人你们不接受红妆,无非就是嫌弃红妆出身低。可是我们丞相府并非一般的大户人家,您老人家随便给红妆一个高贵的身份,谁又敢说半分!老夫人,子初与红妆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就成全我们吧!”
“子初你!”如姨娘气得直指温子初,喉咙处卡着一口血,说不出话来。独孤汐这个贱人抢了温衡道的心,现在又来一狐狸精抢了她儿子,这世界上的贱人怎如此之多!
温子洛柳眉轻蹙,与罗氏对视一眼,拍着老夫人的背,略带担忧道:“大哥,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莫在执迷不悟了。早些给老夫人道个歉,也就罢了。那位红妆姑娘,你若是真的爱我大哥,也应该知道不可耽搁了他的前程。”
红妆心头划过一抹笑容,好个温子洛,竟然还嫌她激得不够。
“多谢二小姐提醒,红妆这就走。子初,你就放我走吧,不可以因为我耽误我的前程。”红妆使劲儿挣扎着要离开,温子初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见红妆将手摸向腹部,立即又心疼得不行。
温子初狠狠的瞪着温子洛,怒道:“你闭嘴,丞相府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上了!”
“温子初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老夫人气得站起身来,走到温子初面前,狠狠地一巴掌就扇了下去。
温子初见老夫人动怒,也不敢躲,生生挨了老夫人一巴掌。
“若是洛儿没有在丞相府说话的份儿,那你就更没有!”老夫人拔高了苍老的声音道:“洛儿现在好歹是皇上亲封的柔淑人,而你除了丞相府长孙的身份还有什么!若非你是洛儿的大哥,你现在见到她还要跪下行礼!温子初,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都为丞相府做过些什么!明面上是去游学,却是去青楼搞女人,还是个下贱货!温子初,你对得起谁啊你!”
温子初被老夫人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只低头握着红妆的手不肯松开。
“你啊!”老夫人见温子初这个样子,欲又要再打,可终究是下不了手,重重的叹了口气又收回手。
“快把这个女人送走,立即送出丞相府,莫再让我看着心烦!”
“不行,不能把红妆送走!老夫人你就成全孙儿吧!”温子初见状,立即将红妆护在怀中,生怕她有个万一。
“你个没出息的,当真是要气死我才心甘!”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寻思着拿上拐杖就要朝温子初打去。
“子初!”
“老夫人不要!”
如姨娘见老夫人拿起拐杖要打,吓得立即唤温子初。偏生身子又不利索,气得站都站不起来,眼睁睁的看着独孤汐一边唤一边去阻止老夫人。独孤汐这个贱人是要做什么,火上浇油么!
“老夫人,你莫再怪子初了。”独孤汐夺下老夫人的拐杖温声道。
“这个孽障都要快气死我了。我不是怪,我是恨,恨他明明是快铁却不成钢啊!为了一个女人断送自己的前程,被天下人所耻笑,我丞相府不需要这样的子孙!”老夫人欲要再夺过拐杖,却被独孤汐叫碧珠给拿远了。
“张婆婆快来扶住老夫人。”独孤汐吩咐道。
“老夫人你莫要动怒了。子初他毕竟还年轻,虽不会说话,到底也是一片赤忱。”独孤汐看了温子初一眼,见他紧紧护着红妆,心头闪过一丝不忍,而眸中已然染上哀伤,脑海里回想着是那些自己原以为已经忘掉的画面。
“他不过是想娶自己深爱的女人为妻罢了,又有何过错。人一辈子,能够爱上一个人本已实属不易,而我们又何必去拆散他们。难道老夫人非要看着子初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无言以对终生么?老夫人若是嫌弃红妆出身,我倒是可以叫我娘收红妆为干孙女,让太后给她封个淑人,如此嫁给子初,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温子洛紧紧的盯着独孤汐,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独孤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帮红妆说话。独孤汐到底是在想什么!独孤汐是个与世无争的,自然不是借此去打如姨娘的脸,相反却是真心去帮红妆的忙。但独孤汐出身高贵,平日也是个不言语的,可脑子里的想法却是如此的有背世俗,这让温子洛不得不吃惊。
红妆听着独孤汐的话,不无感激的看着独孤汐。这里所有的人都在鄙视轻瞧她的时候,唯独她再提自己说话。人,她见过不少,但像独孤汐这样单纯又复杂的女子当真是少见。
“大夫人的话当真是说得好听,毕竟子初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如姨娘咽下喉咙里的血,冷笑道。独孤汐这个贱人,果然是没有安什么好心。若是让温子初娶了红妆这个出生风尘的,她李沁如一辈子都不用抬头了。温子初的一辈子也就染上了污点!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独孤汐看向如姨娘解释道,可随即又哑了声。如姨娘说得对,毕竟温子初不是她的儿子,她不过是个外人了,无论说什么自然都是不对的。也怪自己刚才一时心动,多管了闲事。凡事都是命,若是所有的有情人都能够在一起,又怎会有那么多的各安天涯。
“大夫人!”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独孤汐道:“难为你无言以对了大半辈子,我丞相府当真是弱待了你!”
“老夫人我……”独孤汐掩去脸上的悲伤,一句错句句错,她又何必再说这么多。其实并不是她错了,是这些所谓的世俗所谓的冠冕堂皇错了,可又有谁敢说它们错了,所以注定了她这样的一生。
独孤汐一步一步往后退,轻叹一口气欲要离开。
温子洛扶住独孤汐,摇了摇头道:“莫忘了身份。”独孤汐毕竟是丞相府的主母,如今丞相府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能走。
老夫人收起撒向独孤汐的火,怒目看着温子初道:“还不快点把这个女子送走!难道要我亲自叫人将她赶出去!温子初,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什么女人都敢往家里带,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分寸了!”
“是啊,子初,你要听话。她和你在一起,无非就是为了钱!自古妓女婊子无情,你怎么傻到连她的话都信!”如姨娘急忙劝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温子初一错再错,她的希望可全都放在他和温子妍的身上!一个都不能出半点儿错。
红妆哭得梨花带雨道:“天地良心,我是真心喜欢子初的。既然老夫人们不喜欢红妆,红妆以后一定不再相缠,这就告辞!”
“不许走!”温子初根本不给红妆离开的机会,立即抬头正色对老夫人等人道:“老夫人,我非娶红妆不可!因为红妆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对他们母子负责!”
随着温子初的话,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耳旁阵阵吸气之声。
温子洛站在角落里懒懒的打量着红妆,这孕怀得倒是又快又恰巧!
温欢一把推来四姨娘的禁锢,直指着红妆道:“这个千人睡万人骑的,谁知道她怀的是不是大哥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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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这是要作甚!”如姨娘见温衡道怒气冲冲额走回来,心道不好。立即狠狠的朝罗氏和温子洛瞪了一眼,一定是她们派人去告诉温衡道的。
“作甚?”温衡道怒道:“这个逆子胆大妄为,不思进取,不善亲长,早犯了相府家法,我今天就要打死他不可!来人,赶快拿家法来!”温衡道冷眼瞪着眼前三年未见的儿子,可是心里却生不起一点儿的爱怜,只有满腔的怒与失望。
他怎么能走他的老路!当年若是如姨娘怀上了温子初,他又怎会一生痛苦,再也得不到独孤汐的心!
一旁的家丁见状,被温衡道一喝,吓得腿软,立即便去取家法。
“跪下!”温衡道怒指温子初道,他今天非要打醒他不可,免得像自己这样一生痛苦!
“父亲!”温子初又敬又怕的看着温衡道,紧紧握着红妆的手道:“儿子是真心喜欢红妆的,况且她还有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给她正妻之位!当年父亲你未能给如姨娘正妻之位,难道现在还不允许我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正妻之位么!”
“大胆!”温衡道怒不可遏,一脚朝温子初踹去,温子初应声倒地,嘴角流出血来。
“我的儿啊。”如姨娘立即肉痛的去扶温子初,温子初拭去嘴角的血站起来。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相爷。”红妆清了清声音,染上一层哀凉之意道:“子初他一直都是极其敬重你的,你不应该这样对他。此事皆因我和我腹中的孩子而起,红妆这就走,还望相爷别再罚子初了。”
“不行!说好一起走的,你绝不能一个人走。”温子初立即道。
温衡道打量红妆一会儿,红妆越发心虚的站着,那样锐利的眼光,仿佛是要将她给看穿一般。不由得朝温子洛看了一眼,却见温子洛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看戏一般。
这个温子洛,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帮她灭火,只知道是把火越烧越高!她若是留不下来,当初的协定可就全都作废了!她必定也不会让温子洛好过,还没有谁戏耍过她!
温子洛移开视线,看着一幅神游在外的独孤汐。她自然是懂得红妆的意思,可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就算是要说话,也不会是她来说。
“红妆姑娘的话说得当真是好听,那你为何还来丞相府!”温衡道冷声质问道。敢在他面前演戏,道行还浅了点儿!
“相爷,红妆怀了孩子,就算红妆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一下啊。可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即便以后孩子生下来,养在丞相府也不会幸福。红妆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不会再来这里,还请相爷你放心!”红妆咬着牙道,这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现在唯有以退为进,去抓牢温子初的心。
“父亲,你难道忍心看子初的孩子流浪天涯,这可是丞相府的孙子啊!”温子初立即将红妆拉回怀里道。
“丞相府的子孙?”温衡道冷笑道:“我倒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孙子!本相可当真是承受不起这天下人的耻笑!”
“父亲你!”温子初听着温衡道的话,想起自己的出身,眸子里也染了怒意,道:“父亲其实也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的吧!是我的存在让你非娶了如姨娘不可,让你蒙羞了!”
“子初!”如姨娘一听,又气又痛的唤道,这孩子怎么说话一点儿分寸都没有,作何意气之争!
“蒙羞了!”温衡道重复着温子初的话,气得又一脚将温子初给踹到。他当初为了这逆子娶了如姨娘,原来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当真是可笑可悲!
“相爷,软刺砧和辣牛鞭来了。”家丁颤抖放下软刺砧,手里捧着辣牛鞭。
如姨娘一看,顿时脸就白了,想要吃了那家丁一般看去。
所谓相府家法刑具,便是这软刺砧和辣牛鞭。
软刺砧乃是一铁块上铸满细如牛毛,长不及半寸的毛刺。待再在上面洒满盐水,人若是趴上去,浑身立即是钻心刺骨的疼痛。若是又动了,毛刺扎的便越深,越发的疼痛。
而这辣牛鞭,乃是由上好的牛皮做成后便一直泡在辣椒水中,待用时再取出来。打在人身上,虽不易见伤形,却是火辣辣的疼,全身无一寸完好!
“脱了衣服,趴下去!”温衡道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辣牛鞭指着温子初道。“今天我就要教教你何为孝道,何为给家族蒙羞了!”
“不要,不要这样伤害子初。”红妆见状也吓到了几分,立即求情道。
温衡道怒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拉到一边去。你,脱衣服,趴下!”
温子初知道温衡道是动了真火,咬咬牙,只得是认命的脱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精瘦的背,随即趴到软刺砧上,顿时疼痛便漫天盖地而来。
如姨娘哭着要去拉温子初,自己的儿子怎么舍得让他遭这个罪。可一看这温衡道恶狠狠地眼神,若她去拉只怕是会打的更凶。只得是哭着去叫温子初承认错误。
老夫人手中佛珠停下来,看着温子初受刑,终是叹了口气未再说什么。
温衡道当年已犯了错吃了亏,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温子初给走错了路。温苏的身体虽然好了起来,可是智力到底还是有障碍,指望不上。如今丞相府的未来也只能是指望到温子初身上了,如何不让他吃点儿苦,长个心!
“我看你知不知道错!”温衡道怒道,一鞭子狠狠地朝温子初的背打去。
温子初惨叫一声,豆大的汗水接连留下。只觉得身下背上都在疼,要命的疼。
“叫什么叫,你不是很硬气,给我闭嘴!”温衡道一阵猛抽,打得温子初惨叫连连。
如姨娘心疼的要去替温子初挡鞭子。温子初给无霜递了个眼色,无霜不知何时站到如姨娘身后,立即会意的点点头,手指翻动,如姨娘立即便动不得也说不得了,只能是站着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温子初受刑。
温子洛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面,心中划过一阵冷笑。前世她因为烧了璧汐祠堂,温衡道也是用家法来罚她,观看的下人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的她硬气的咬着牙一声不唤,温衡道因此也越打越厉害,她几度晕倒过去,又被盐水给泼醒,那是怎样的疼痛与绝望她至今还记得,不敢忘掉,
今日,她便要把这疼痛还到如姨娘的宝贝儿子身上!总有一天,这些伤这些痛,她会全都还回去。而这一天,也不远了。
“知不知道错!”温衡道越打越使劲儿,怒声问道。
温子初被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心中只记得要娶红妆为妻,立即虚弱的咬牙答道:“我要娶红妆为妻!”
红妆听着,心头划过一丝黯然,这个呆子毕竟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的。可她的出身决定了她不可能回去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
“衡道,够了!”老夫人见温子初被打得两眼翻白,心也软了。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孙子,要是给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而温衡道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想着这些年来,和如姨娘之间扯不清的冤孽,下手越发的狠。
温子洛眯缝着眼睛,见红妆连连朝她看来,只当做是没看见一般。
辣牛鞭打人几乎是不留伤形不出血的,只会让人的皮肤变得红红的一片。而温子初此时的背已然变得如血一般鲜红,看来是被打得差不多的了。
温子洛低头对独孤汐轻声道:“如姨娘毕竟只有大哥一个儿子,若是打死了,如姨娘指不定又该怎么怨恨大娘你了。而大哥其实又犯了什么错呢,只不过是太痴情罢了。还请大夫人能够替大哥说句话。让父亲留下红妆吧,哪怕不能给名分,也要先把孩子生下来,总不能再让孩子吃苦了。”
只有独孤汐是温衡道的死穴,现在只怕也只有独孤汐的话温衡道才会听。
而独孤汐向来又是个心软的,自然会不忍心。刚才一直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如姨娘提醒过她温子初毕竟不是她的孩子,她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听着温子洛这话,独孤汐心头一动。她本就欠了如姨娘许多,就当做是还她的吧。
独孤汐朝温子洛淡淡一笑,更何况还是洛儿求她,无论如何也要应承了下来。起身走过去,唤道:“衡道,别再打了。”
见温衡道仍旧不停下来,独孤汐一咬牙,立即趴到温子初身上。
温衡道见状,急急的撤回辣牛鞭。一想到差点打到独孤汐,就恨不得剁自己的手。
“汐儿,你没事吧。”温衡道急忙扶起独孤汐,目带缱绻。
独孤汐拿过温衡道手中的辣牛鞭扔到地上,道:“你难道非要把子初给打死不可?若是如此,当初你又何必……”
独孤汐叹口气又道:“子初毕竟还小,就不能好好说。打死了他,你到哪里去找一个亲儿子。不若就让红妆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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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看着独孤汐的眼神柔了又柔,可听着独孤汐这样说,也不由得又皱了眉头。
温子洛正欲向无霜示意让她解开如姨娘的穴道,却见无霜已经先动了手,如今眼力劲儿倒是越发的好了。
如姨娘朝后恨恨望去,却见身后只有几个丫环妈妈,那刚才会是谁点了她的穴道,可恶!如姨娘转眼又向无霜恨去,这里面除了无霜这个贱婢是会武功的,还有谁会点她的穴道。
好个温子洛,不动声色的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竟然还有法子叫独孤汐出手了!
可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别说她不同意,就连老夫人和温衡道也一定是不会同意的!
“不行!”如姨娘立即走上前反驳到独孤汐的话,道:“子初怎么可能会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妻子,大夫人莫不是油烟迷了心,竟是乱说话了!”
如姨娘说罢,又肉痛的扶起温子初。这也是个不听话的,若是好好的听她的安排,哪里又会挨什么打。温衡道到底是个狠心的额,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下这样重的手!也不知道打坏了!
独孤汐摇摇头,道:“我让红妆留下来,并不是让子初娶她为妻。只是红妆现在毕竟怀了丞相府的骨肉,怎么可能让她流落到外面。何不若让她先在府上住下来,待生下孩子后,再看看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到底红妆虽然出身青楼,但毕竟只跟了子初一个人,也难为她出身于那样的地方,还能如此专一。”
“哟,大夫人这话好像说的我子初就只配娶一个青楼女子做妻子了不成!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允许那个红妆留下来,子初现在还年轻,要多少孩子不会有!”如姨娘听着独孤汐柔柔弱弱的声音,心头就是一阵怒火。又想着简直当初为了能够嫁给温衡道使过的手段,那若是那红妆因此留下来,她李沁如岂不是就和一个青楼女子差不多了!
“如姨娘,你这是作甚!”温衡道见如姨娘凶独孤汐,立即一把将独孤汐拉到身后,不悦道。
“汐儿只不过是在替你想办法如何处理你这混账儿子的事情罢了,有你这样对主母说话的!”
“你!”如姨娘气的落泪,喉咙处鲜血翻涌,到底是一点儿也感动不了这个铁石冷心的了!
如姨娘咽下口中鲜血道:“总之我不可能答应让这个女人留下来,休想!老爷,你不能因为大夫人的一句话,就断送了子初的前程!”
“留不留红妆下来,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温衡道冷声回了回去。
又看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温子初道:“你就当真如此喜欢红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温子初缓了半天说道。
独孤汐听到这句话,顿时泪眼就流了下来,急忙转身走到一边儿去。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太过容易,可世间能够一起白发相守的又有几人。
“罢了。”老夫人终是出声道:“我看大夫人说的法子倒也不错。先让红妆住入丞相府,安心生下孩子,以后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分,以后再说。”
“不行!”如姨娘立即反驳道。
“如姨娘你现在倒是越发的胆大了,连我也敢频频冲撞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顿时四下无声。
如姨娘气的在心里狠狠的诅咒,面上却立即扯出一抹笑容道:“瞧瞧老夫人这话,我怎么敢。只是……”
“没有只是!衡道,就照我说得做。丞相府的血脉万不可流落到外面!”老夫人立即下了决定道。待红妆生了孩子,给她一笔钱或是给她一个妾室之位也不是不可以,但正妻之位却是万万不敢去染指的。
虽说未娶妻便纳妾是不好的,但如今也的确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可是红妆的身份……”如姨娘不死心又道。
温子洛上前一步执起红妆的手道:“大夫人也说了,红妆虽说出身是不好了点儿,到底是个专一的。再说了京城里又没有认识红妆的,依着丞相府的权势,随便给红妆安排个什么身份也不是不可能的。眼瞧着红妆姐姐有了身孕,万事还是得以孩子为主才是。”
红妆听着温子洛这样说道,也是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捂着肚子向众人福了福。只要能够先留在丞相府,以后再办什么就容易了。温子洛果然是老谋深算,又让她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给让如姨娘吃了苦头。
如姨娘看着温子洛竟然对红妆主动示好,眉头又是一跳,这个温子洛和红妆之间肯定有问题!怪不得这个红妆会敢上丞相府来,原来是有着温子洛这个小蹄子给她撑腰!
温子洛看着如姨娘满意的笑了笑,她就是要让如姨娘知道她和红妆其实是一起的。这样不仅可以壮大声势,让如姨娘乱上加乱,还可以告诉如姨娘,红妆是她的人,若想要动红妆,只怕是要花费些功夫才是。
温衡道想了半晌,点点头道:“如此便依老夫人所言。”
红妆一听,立即又向老夫人和温衡道福了福道:“多谢老夫人,相爷能够让红妆留下来,红妆一定牢记自己的本分,好好的在丞相府上把孩子给生下来。”
“红妆……”温子初拖着伤痛的身子便要去拉他的手。
如姨娘看着一阵心烦,既然温子洛这个小蹄子打定了主意让红妆进府,又是到了这份儿上,她如今一个人负隅顽抗也是不行的了。
如今,温子洛无疑是又多了一个帮手,还不是一个简单的!她可也一定要给自己找个帮手回来才是!
如姨娘用锦帕试了试泪,道:“罢了,既然老夫人你们都这样说了,我这个做亲娘的还能说什么呢。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你能这样想便好。”老夫人抬眸道,说到底如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如今这样也怨不得谁!
“来人,给红妆姑娘安排住处,都散了吧。”老夫人趁起身拿过镂花阴沉木拐杖肃着脸道。
“倒是不必给红妆安排什么住处,和我住到一起就可。”温子初虚弱道。
可红妆立即拉了拉温子初的说,低眉道:“红妆听从老夫人的安排。”本来老夫人他们就不喜欢她和温子初在一起,虽说她已是温子初的人,可是在丞相府能够不和温子初住在一起,安安老夫人他们的心也是好的。
温子初反应过来,也立即禁了声。明面上不住在一起,他晚上去找她不也就行了。
老夫人叹口气,让张妈妈扶着杵着拐杖便走。
如姨娘哭道:“我的儿,让我看看身上的伤如何,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罗氏忍不住笑意道:“来人啊,还不快点去请太医来给大少爷看伤。”打伤了算什么,打死了才好,这样她的温苏才会有绝对的优势。哪怕是个傻子,丞相府也绝不敢轻视了。
如姨娘懒得去理会罗氏的幸灾乐祸,急急的去看温子初的伤,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朝后倒去。
温衡道一把抱住如姨娘道:“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我派人送你回房。”
如姨娘摇头道:“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也活不了几天了。如今子初也将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唯有妍儿还没有回来,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姨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会活不了几天了!”温子初惊讶的关切道,如姨娘怎么可能会病得如此厉害。
如姨娘哭道:“你这孩子有了喜欢的人,哪里还会晓得我的苦我的痛。我活不了多久了,若是以后我去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妍儿,可怜的是我连死了,都怕看不到妍儿一眼。”
“怎么可能,父亲,你就把妍儿给放回来吧。你难道非要看着他们母女阴阳两隔吗!”温子初痛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亲妹,怎么舍得让她们如此难过。
温子洛见如姨娘这个样子,知道如姨娘是在打苦情牌,要趁机将温子妍给接回来,给自己增添人手,既然如此,她便帮她一把。
人都来齐了,少了温子妍这戏可就不热闹了。
“父亲,大哥说得对,大姐毕竟是你的长女,若是把大姐接回来,丞相府也就无异于是团圆了。”温子洛出声道。
并未走两步远的老夫人听罢,心头一触,丞相府当真是好久没有团圆了。都说老来子孙绕膝,这样的场面于她来说只能是在梦中书中。
“衡道,把妍儿接回来吧。”老夫人说吧,杵着拐杖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一个苍老的背影。
“母亲……”温衡道看着老夫人的背影,不由得唤道,心头生出多少愧疚。这么多年来,他忙着去逃避,却是忽略了年老的母亲。也难怪温子初他们不孝顺,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没有做好啊。
“相爷,要不我这就派人把大小姐给接回来?”罗氏忍不住拿眼去看温子洛。既然温子洛都这样说了,她得跟着帮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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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温衡道只点了点头。
如姨娘见温衡道点了头也就放了心,冷眼看向温子洛,她总会扳回一点儿!
“来人,送如姨娘回房。”温衡吩咐道,让如姨娘站好,撤回手便要走。
如姨娘紧紧握着温衡道的手不放开:“老爷,不若你送我回去吧。我有话对你说。”
温衡道看着如姨娘,想起李太医的事。虽然李太医自杀了,可总是带着一些欲说还休的意味。谁又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了,我还有些公文没看。子初才回来,你们母子多叙叙旧。”温衡道说罢,看了独孤汐一会儿,终是转身离去。
如姨娘看着温衡道的背影,他还在因为那件事情误会她。都怪那个李太医,白白浪费了性命不说,还将她害成这样。她倒是希望他不曾爱过她才好。
如姨娘转眼看着红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儿就是心烦,装成这样,总会有扯破脸的一天。
“子初,随我回清心院!”如姨娘沉着脸又指着红妆道:“你就不必跟来了。”
温子初犹豫一会儿,见如姨娘脸色苍白的吓人,低头对红妆温声几句,随着如姨娘离去。
红妆目光缱绻的目送温子初离去,随即又敛去脸上的不舍,对温子洛笑道:“多谢二小姐帮忙。”
温子洛道:“红妆姑娘倒是不必谢我,你应该谢的是大夫人。”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总觉得自从红妆来了以后,独孤汐就明显有些不同。独孤汐应该不认识红妆才是,可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还是因为红妆的事情让她回想起当年如姨娘死皮赖脸要嫁入丞相府的事。
红妆立即又朝着独孤汐福了福,换了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道:“都谢大夫人刚才替红妆说话,不然红妆就只能带着腹中骨肉流离颠沛了。”
独孤汐淡淡的看着红妆,脸上渐渐平静的没有一丝丝的表情。当年,若是他早些回来,那么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了吧。
“我不过是念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罢了。进了丞相府,就要懂得丞相府的规矩,不要有什么行差踏错了。不然,即便你将来生下孩子,也不一定能够留下丞相府,你可明白。”
独孤汐不无提醒道,毕竟红妆出身着实是不好。
“谢谢大夫人提点,红妆知道了。”红妆又福了福道,心头对着独孤汐却是生出些好感。
独孤汐命碧珠过来扶住她,对温子洛道:“我先回千昙院了。瞧瞧你这脸色也不好,这几日都休息休息,眼见着就要过年,可不要生病了。”
“洛儿知道,大夫人也要多保重,不若洛儿送大夫人回千昙院。”温子洛温声笑道,对红妆看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独孤汐点点头,笑着拉过温子洛的手便走。往事已逝,如今她再如何回忆,如何不舍,如何假设,终究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红妆见温子洛竟然不理她,心头难免有些气愤,她可有事还要和她商量。这个温子洛倒是好,竟然装作没看懂。她这又是再打什么鬼主意!
“来人,还不快点送红妆姑娘下去休息。”罗氏张罗道。一看这个红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温子洛怎么就和红妆联合到了一起。
不过能够给如姨娘添堵,她倒也是乐于帮衬。
京城的雪,时大时小,没有停歇。
屋檐,草坪,窗户上均堆满了雪,唯有梅花点点,散发幽香。再则便是听竹院后院的竹林里仍旧是郁郁翠竹,在风雪中挺直了腰板。
温子妍当天晚上便被接了回来,如姨娘高兴的拉着温子妍和温子初两兄妹唠叨到半夜。
而温子妍在知道温子初的事情后,气得连去报复温子洛都顾不上了。整日里寻着机会便去挑红妆的错。
而温欢也是个不停歇的,既讨厌红妆,又痛恨着温子妍,顿时三个人在丞相府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天天都是好戏上演。
罗氏冷眼旁观,时不时再添上一把火。
丞相府里硝烟弥漫,老夫人知道后只得是连连叹气,也不予以理会。如姨娘一心养好身子,虽然心头仍旧是堵着,但毕竟温子妍是回来了,自己身边好歹有了个帮手。
红妆一时间苦不堪言,连连去找了温子洛几次温子洛都避而不见,也不知道温子洛现在又在打什么主意。当初在柔城的时候,她们可是说好了的,互相帮助,各取所需!
而这丞相府里,个个都是吃人的,红妆无权无势,唯只有抓紧温子初的爱怜与愧疚,以退为进,任由她们说什么,她都不与反驳,只在温子初的面前流下委屈的泪水。
温子初又急又痛,一面安慰着红妆许下诺言,一面又去找如姨娘要给红妆名分,可最后都被如姨娘以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温子洛烤完火炉后开始练字,耳旁却听着绿琼说道:“今日里红妆姑娘去清心院里看望如姨娘,可不知清心院何时有了条狼狗。吓得红妆姑娘脸色都变了,差一点儿便被扑倒地上。大少爷知道后,竟然打了大小姐一巴掌,现在清心院正闹得不可开交,连老夫人都去了。小姐,你可要去?”
温子洛头也不抬,淡淡道:“她们闹便闹就是了,我们去作甚。倒是懒得听人说我们是去看笑话的。”
“我觉得也是,无非就是几个女人吵架斗嘴。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是大小姐四小姐和红妆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这戏天天唱着都不会累,我们听着也不会累。但我是一个侠女,最讨厌看女人吵架了,扯来扯去还不是那么一两句。要我说何不若就直接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老大。”
无霜躺在软椅上吃着小厨房新做出来的芙蓉糕,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了无限希望。
“你就不能少吃点儿,瞧瞧回来这几天你长了多少。再过几天便是春节,你岂不是要吃成一个大胖子。”绿琼端走无霜的芙蓉糕说道,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不过我说,还有五天就过春节了,丞相府里怎么一点儿要过春节的感觉都没有。”无霜揉着肚子站起身来道,虎视眈眈的看着绿琼手里的芙蓉糕。
出画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道:“自从红妆来了丞相府,大小姐和四小姐回来后,丞相府天天都是这几位姑奶奶折腾着,众人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过什么春节。丞相府现在虽然已经开始在装扮,处处都红罗软绫的,可谁又多注意了一点儿。今年这个春节只怕是过不好的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丞相府今年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到底也是个大团圆,怎么有过不好的道理。若是让老夫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罚你。”绿琼见温子洛一个人朝后院走去,也未跟上去,只低头收拾温子洛刚才用过的纸笔。
“哟,瞧瞧,绿琼现在当真是不一样了,知道来提醒我们了。我倒是要提前恭喜你马上就该拿回一等丫环的月银了。”出画笑道,心中对绿琼的转变也颇为赞赏。
“什么一等丫环月银不月银的,出画姐姐竟是胡说。”绿琼说把,佯装着便去要打出画。
无霜摇摇头看着两人,她就这样华丽丽的被冤枉到角落里,顿时觉得整个人生充满了无望。眼睛朝着温子洛刚才离开的方向看去,她还是去看小姐好了。
满眼里都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白雪,浩浩荡荡的覆盖了地面上的一切。就连长得挺直的翠竹都被压得弯了腰,更有几根被压断了。
京城的雪大而多,下得也久。不比她在柔城时见到的那场雪。
温子洛伸手轻轻弹去一片竹叶上的雪花,想起清风一身红衣在雪中的场景,他到底是看不到明年京城春暖花开时的模样了。
而她还来不及长大,让他瞧瞧她长大后的模样到底是美还是丑,他便走了。
他们的相遇就像是一出仓促的折子戏,不是没有开头和结局,只是都太痛。何不若只去回忆在柔城居住的那段日子。
如此,她回忆起他也不会太痛。否则,连去回忆他她都不想要了。所谓无关风月本应该是快乐的,怎么能痛苦呢。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温子洛一步一步的踩着,拂去秋千上雪花,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
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温子洛的神经立即便绷紧了,她每次来都总觉得这片竹林里有人,可偏生每次都找不到。
温子洛转身看去,却是没想到脚下的积雪太厚冻成一块儿,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后摔去。
“小心!”白衣翩飞,稳稳的接住温子洛。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接住你,打算如何谢我?”
“秦微遗。”温子洛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秦微遗轻声应道,待温子洛站稳后才收回手来。
“可想好如何谢我了?”秦微遗微微一笑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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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低头略微沉思一会儿,也该是差不多了,随即道:“让她进来吧。”
红妆脚如踏莲的走入屋内,脱下厚重的披风递给绿琼道:“这披风都湿了,还望绿琼姑娘能替我去烘烘。”
绿琼知道红妆有事要与温子洛要说,想要将她支走,一言不发的接过披风后顺手关上门便走。
“二小姐倒是沉得住气。”红妆见绿琼走后,颇带些怨气的对温子洛说道。
温子洛饮了口茶,从容的烤手,并不接话。她从一开始便知道红妆有事要与她商量,可之所以一直避而不见,她不过是想让红妆先吃些苦头,让红妆明白在丞相府里她离不开她的帮助,而她温子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帮人的,哪怕她们之前曾经有过约定。但她也要红妆明白,即便是有什么约定,她也休想能够借此掣肘于她。
“避而不见这么长一段时间,二小姐想必也筹谋的差不多了吧。”红妆见温子洛并不理会于她,沉着气问道,这个温子洛可不比温子妍那几个烦人的。“要是在这样小去,我非得被如姨娘和温子妍温欢她们给逼疯不可。到时候二小姐你可是就少了一个臂膀。”
温子洛淡笑道道:“红妆姑娘倒是心急的很。能够将你暂时留在丞相府已是不易,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我如何能够不急,若是不能早些名正言顺的成为丞相府的孙儿媳,那我前前后后岂不是白费功夫了。”红妆挑眉道,手不由的摸向自己的腹部。
温子洛盯着红妆的腹部,她问过无霜,有些草药服下后会影响人的脉搏,摸起来就像是怀孕了一般,道:“你这孩子倒是怀的巧,但是想要借孩子名正言顺的成为丞相府的孙儿媳,恐怕也是不可能的。红妆姑娘你不是不明白。”
红妆收回手,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二小姐倒是好眼力。什么名正言顺不名正言顺的,只要能够成为丞相府的孙儿媳,能够接受管理丞相府的事务,早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二小姐可不要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我与你联手对付如姨娘,而你助我嫁给温子初。”
“自然是记得的。”温子洛放下手中火炉道:“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怎么就不是时候了。二小姐你聪慧有余,随便想过办法不就可以帮我达成心愿。到时候我与你一起气如姨娘,将如姨娘给斗倒岂不是更好更快。”红妆激动的朝前走一步道。温子洛的聪慧她早有耳闻,是个有手段的人,这也是她当初为何会选择和温子洛联手,会如此放心的来京城进丞相府。
而这几天在丞相府的生活,她算是彻底的将丞相府给摸清楚了。如姨娘温子妍还有温欢即便是在明面上都是和她不对盘的,罗氏又是个笑面虎,接近不得,三姨娘四姨娘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势可言,老夫人不喜欢她也不怎么管事,而大夫人更是个不管是的,平日里连见一面都不容易。
所以,如今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温子洛,能够指望助她一把的只有温子洛。
温子洛听着红妆的话却是觉得好笑,若她当真是有如此聪慧,也不会现在还在相府里,早就去收拾独孤西谟了!
嘴皮子动起来总是太容易,可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亏红妆还是个在青楼长大的,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看来当真是被丞相府孙儿媳的名号给蒙了心。也不想想她是什么出身,丞相府的孙儿媳怎么可能是她当得的。但红妆若不是如此痴心妄想的迷了心,那她又有什么是可以将红妆给抓到手里的呢。
“凡事都要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你若是想要达成愿望,就乖乖的听我的安排。”
“如何安排。”红妆立即问道。她现在可是把什么希望都寄托到温子洛身上了。温子初虽然爱她,但到底有着如姨娘等人的束缚,在这方面是指不上他能主动做些什么的。她只能是借助温子洛去逼。
“都说了不要急,瞧瞧你倒是又急起来了。”温子洛笑了笑,与红妆拉出一段距离。急又能急出些什么,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红妆摸了摸腹部,脸色有些难看,随即道:“好好好,不急便是不急。可是二小姐你总得告诉我你的计划如何,这样我才好配合于你。我也算是明白了,有如姨娘在一天,我的日子也休想好过。早些把她给弄倒,你好我也好。”
温子洛不动声色道:“既然我与你联手了,虽是各取所需,可是这个目的倒是一致的。我说过要时机,时机要等。待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该当如何做,但在此之前,你要做的是与如姨娘她们打好太极拳,抓牢温子初的心。不要还未等到时机,你就先败下阵来,那可就谁都帮不了了。”
红妆丰满的红唇微微翘起,自信道:“这个自然。那我便等着二小姐你所说的时机。”混迹风尘这么多年,多少手段她没有见识过,抓牢温子初的心,与如姨娘周旋下去的这点儿手段她还是有的。而温子洛的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定心石,无论如何只要温子洛肯帮她,早晚都好。
“夜凉风冷,红妆姑娘可要处处小心才是。”温子洛拍了拍红妆的肩,目光落到红妆的腹部之上。
红妆之所以能够留在丞相府,便是因为她腹中之子,可若是被人害的没有了或是被人发现没有了,那可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红妆的败势了。
红妆伸手摸了摸腹部,眼中闪过一抹算计,随即道:“这个自然请温小姐放心,该怎么做该怎么避人耳目我都知道的。”
“也不早了,你若是再不回去,大哥估计该得满后宅的找你了。”温子洛做回软榻上淡淡的说道,该嘱咐红妆的话她已说了,如何做,做得怎么样,就只能是看红妆自己的了。
红妆听着温子洛提起温子初,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笑容。温子初到底是个傻子,才会对她如此痴迷。不过庆幸,她遇上了这么一个傻子,才能有机会脱离风尘,去过人上人的生活。
但红妆心头随即又划过一抹疑问,想了想道:“还有一事我倒是想不通。二小姐你毕竟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又和温子初和温子妍是亲兄妹,为何你要如此针对于她们?”
“他们也不也如此针对于我。”温子洛淡淡道:“天黑了,红妆姑娘回吧。”
红妆见温子洛说得不冷不淡,毫无说去的意思,也只得是点了点头离去。只要温子洛肯帮她,她倒也是懒得过问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聪明的人向来是不该知道的知道得非常少。
京城的风雪,一直连绵到新年初一都没有停歇。
这一天,独孤谟乾率众官祭祖拜天,为全国祈福。顿时,京中鞭炮响了一整天也未见停歇。
而丞相府里剑拔弩张,温子洛回相府的第一个春节便在一场场戏中的结束。
温衡道气得头疼,过了初三便以各种借口不再回丞相府团圆。老夫人见这情况,也只得是背地里抹眼泪,强撑着口气将丞相府里的年过完,每顿饭都与丞相府众人同桌而食。虽索然无味,众人亦是应声附和。
罗氏整日里除了看戏点火,看着丞相府里越来越少的银子,倒也是开始头疼起来。
而如姨娘自从温子妍回来后,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拼命的养病,身子倒是渐渐好起来,整个人也越发有精神,常常一句话不经意将红妆呛得连连落泪,楚楚可怜的看向温子初。
红妆和如姨娘等人的战火还在继续,温子洛每每用完餐都懒得看戏直接回房。
“这两天的都有京城第一家布庄的绣娘去清心院,好像是给大小姐量体裁衣,也不知道如姨娘她们这是又要作甚。”绿琼整理着温子洛昨夜里写好的字道。
无霜唰的一下站起来,道:“还能是什么事。天天和红妆姑奶奶斗完了嘴,觉得无聊所以做点衣服聊聊人生呗。”
出画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道:“瞧瞧你说的。我听说好像是正月十二,也就是后天,李贵妃四十大寿,皇上要给李贵妃大祝。估摸着是在给大小姐做穿去宫里的衣裳。”
“啧啧,大小姐房间里都那么多衣裳了还做,简直是暴殄天物。赶明儿我就把她衣柜里的衣服全偷走,拿去送给京城里的那些穷苦人家。”无霜双手搓了搓,大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你倒是匪心不改。罢了,这件冬衣我也总算是做好,现在就给老夫人送去。”出画收拾好东西,包好做好的冬衣朝怡天院走去。
绿琼仔细的将门关上,转头对无霜打趣道:“你若是要去偷衣裳,倒是不要忘了将大小姐这里才做的新衣服也给偷走。”
无霜摸头笑道:“听起来好像挺不错,不过我现在听小姐的话哈。”
(阿尹胃疼,暂更新一章。等阿尹睡醒了,三更奉上。对不起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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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说。”无霜又朝着温子洛凑进一步说道。
温子洛正在一个人对弈,手里拿着一颗白子定在半空,不知道该下到哪里。
“你若是想要温子妍的衣服偷了去送人倒也不错,但这行不行还得看如姨娘怎么想的。”温子洛说罢,白子落下,黑子进退维谷。
无霜绕绕头和绿琼相识一眼,不解的问道:“这和如姨娘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去偷衣服还要先去问问如姨娘同意不同意。”
温子洛微微一笑,丢下黑子,手一抹,整盘棋作废。
“你若是去问了如姨娘,就别想着偷了,我自然也不敢要你在身边了。”
“那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绿琼抢先无霜问道,总觉得小姐好像又在盘算着什么。
温子洛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一片,若有所思。
如姨娘如此精心的给温子妍打扮,无非就是因为温子妍被送去了乡下反思,在外面的名声传的也不怎么好,她要借李施柔这次寿宴,给温子妍重振重振名声。
可上次她在宫中让李施柔丢了脸,李施柔自然是不会就这样放过整治她的机会。而眼下这次寿宴便是一次好机会。
如姨娘也是个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的,若是两人联手想要在宴会上陷害于她,那么只要她一进皇宫,面对一切即将到来的危险也是未知的,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而她若是想要借这次机会将红妆的事给办了,更是险上加险,反倒是暂且不动最好。
端不知李施柔和如姨娘两人是怎么想的。或许这次只是她想多了,如姨娘只是单纯的想要给温子妍重振名声,而她只能是静观其变后再出手。
反正她身为三品淑人,李施柔若是大祝寿宴,她自然也是会收到请帖进宫的。
温子洛伸手掐断窗台处迎春花长出的嫩芽,这样被动的感觉可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好呢!
绿琼和无霜见温子洛一个人想着又掐断迎春花嫩芽,也是不敢再问温子洛,只得是屏住气起站在一旁。
“听说清心院这段日子都热闹得很,无霜绿琼我们不如去看看戏打发打发时间。”温子洛低头一笑,对无霜道:“到时候你就知道到底是偷还是不偷了。”
无霜哦了一声,心里打着小九九,反正偷是偷定的了,只是温子妍的那套新衣服偷与不偷的问题罢了。
绿琼听温子洛说要去清心院,心里闪过焦虑,但一想着有无霜一起,小姐又是个聪明的,到也就放下心来。
温子洛一行人还未走进清心院,便已经听到一阵叫骂,自然是温欢的声音。
“什么红妆不红妆,这么风骚的名字我也是不知道你当初怎么就取出来了。我要是你,一定会自己羞愧的去改名字的。也不知道你被多少男人这样在床上叫过,啧啧,还想着要住进丞相府,简直是白日里做大梦!你见过野鸡有了种就变成凤凰了!”
清心院小厨房外,温欢正双手叉腰的对里面的红妆大骂。
红妆只当做是没有听到,仍旧是仔细的在给如姨娘熬药。说到底温欢是丞相府的小姐,温欢怎么骂她,她也只能是听着的份儿。也断没有用同样粗野的话还回去的份儿,毕竟她若是这样骂去,牵扯的可不是温欢一个人。
而她本没有住在清心院,但如姨娘整日的将她叫来服侍,她也是不能拒绝的。
红妆叹口气,将火熄了。
温子初见状,以为红妆是恼了,立即心疼道:“我立即就去叫四妹这个野丫头闭嘴!”
“不要!”红妆立即阻止怒气冲冲的温子初道:“随着她去吧。你看看你都说了多少次了,她都没有改,再去多说一次又有什么用。四妹毕竟还小,不懂事儿。只是这样吵着,我怕吵着了如姨娘休息。”
温子初听着红妆这番话,又将红妆心疼的抱在怀里道:“都怪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怪你。”红妆体贴道,未被温子初看见的脸上却没有了笑容。
温欢身为一个相府小姐,敢在清心院里这样如乡野村妇一般大吼大叫,还不是有如姨娘明里暗里应允了的。而温欢也是个破罐子破摔的,她倒也是懒得多去理会她。
何不若趁此向温子初呈现她的温柔与体贴,再不经意的提醒温子初是如姨娘在背后操纵着,让温子初渐渐疏远如姨娘而靠拢她,这才是关键。
“药好了,我们给如姨娘端去吧。我见如姨娘最近脸色又不怎么好了,想来是忧思焦虑的太多,你得也要多劝劝如姨娘才是。”
温子初在红妆脸上缱绻的留下一吻,心中闪过了然,摸着红妆的小腹,道:“自然会的。我们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降生的。”
温子初和红妆端着药走出小厨房,温欢见红妆一直不理她,顿时又炸了毛,跑到红妆跟前指着道:“我劝你还是醒醒,早些回你那什么烟花风流的场所,不要再来丞相府丢人现眼了,免得让世人笑话,这就是你自己的不是了。我的话都说得这么委婉,你非要我骂着你你才明白不是!”
“温欢,你闭嘴!”温子初看着温欢那刻薄的嘴脸,怒不可遏道,当真是无法无天了。“马上给我离开清心院!”
“大哥,你凶什么凶嘛,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为一个外人凶我!”温欢不依不饶又道。
温子初即是涵养再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再受辱而又如此委曲求全,也当真是动了怒道:“我看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商贾贫民家的姑娘都比要好!如姨娘不管你,难道老夫人就不管你了吗!你的行为如此劣迹,我定要去告诉老夫人,好好治治你才是,免得将来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温欢被温子初怒气腾腾的样子给吓得退后一步,随即又鼓着腮帮子道:“老夫人这段时间病着呢,二夫人交代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告诉老夫人,每日高高兴兴的陪着老夫人用膳就好。万不可刺激了老夫人,让老夫人的病情又加重,那可就是不孝了!大哥你说了我丢了丞相府的脸面,可你想要娶一个下J的烟花女子为妻,更是丢了丞相府的脸面。你这样不孝,还配做丞相府的子孙吗!”
“你!”温子初被温欢的一番话气得跳脚,上前一大步,一巴掌就向温欢扇去。温欢被扇倒在地,顿时大哭大闹起来。
“子初。”红妆轻声提醒着温子初,替他擦了擦脸,道:“温欢毕竟是你妹妹。”
“妹妹?也只有你会如此好心肠。”温子初指着温欢道:“来人把四小姐给我撵出清心院,不许她再进来!”
温子初说罢,随即又温柔的搂着红妆朝里屋走去。
温欢吃了瘪,气呼呼的离开清心院。却又恰好碰到温子洛,顿时怒火又增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看红妆是个好欺负的,所以才会将一腔的怒火全朝红妆发去,倒是忘记了温子洛这个小J人。
温子洛对着温欢微微一笑,果然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段时间将丞相府给闹得乌烟瘴气,乱上加乱。更是成为了如姨娘和红妆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添加剂。
温欢捂着脸,本想再说温子洛几句,但看着她身后的无霜,又想着四姨娘说过温子洛现在是三品淑人,丞相府里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温子洛。顿时又泄了气,等她先把红妆那个J人给骂跑了再来想法子对付温子洛。想到这里,温欢跺跺脚离去。
绿琼皱眉看着温欢的背影,低声对温子洛道:“也不知道这个四小姐如何有资本敢这样嚣张。”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正是因为没有资本所以才更敢嚣张。”
而如姨娘会放任温欢如此针对红妆,大抵是要利用温欢和温子妍的双重夹击,让温子初动怒生气,直到厌倦疲倦。而如姨娘再对温子初施以怀柔之策,一点一点儿的拉回温子初的心,让他彻底放弃红妆,倒也不是不可能。这便要看红妆和如姨娘各自的戏演的如何了。
里屋内,如姨娘刚刚在温子妍的陪同下绕着屋子走了几圈,躺在床上歇气。
见红妆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
“姨娘,药熬好了。”红妆向如姨娘行了个礼,命小丫环将药端到如姨娘面前。
温子初笑道:“这可是红妆亲自熬得。”
“瞧瞧大哥说的好像红妆不该熬药一样。”温子妍冷不丁道。
“也是,红妆姑娘以前在倾国楼的时候定然是千人拥万人护的,哪里做过什么活儿,倒也难为你了。”
“大小姐言重了,能够给如姨娘熬药是红妆的福气。”红妆笑道。
“言重倒是不言重了,只怕有些人面上笑的开心温婉,背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了。”
“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好歹红妆也怀着身孕,你多让着她点儿!”
温子妍冷着一张脸站到一边去,道:“什么妹妹,反正你是有了红妆就不要我这个妹妹的了。眼见着她欺负我,都不给我说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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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初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这样委屈的对自己说话,又看着红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顿时左右为难起来,说道:“妹妹你多心了,红妆何曾欺负过你。”
温子妍冷笑道:“我多什么心。上次明明是她自己去招惹了院子里的狼狗出了事,而你反倒是怪起我来,竟然还打了我一巴掌。以前,你疼妍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打我!”
温子妍越说越委屈,眼圈一红,朝如姨娘怀里依偎去。红妆让温子初打了她,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这个贱女人,倒是和温子洛一半招人厌恶,都是下贱的!
“大小姐,上次的事情的确是误会了。我怀着孩子,见那个狼狗扑过来,哪里会想到那么多。我在这里给大小姐你赔不是了。”红妆眸光一转,立即福了福温声道。抬眼时,却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温子初。
温子初看着这边是亲娘亲妹妹,这边又是自己最喜欢的女子和孩子,只恨不得把自己给劈成两半,分了才好。
“我与我哥哥说话,你这个外人插什么嘴!你以为丞相府是你想说话就能说话的地方!”温子妍站起身来,冷声道。
温子初一听,想起温欢的话来,心中又不高兴起来,对温子妍道:“红妆到底坏了我的孩子,妍儿你不能再这样对她说话了。”
“瞧瞧,刚刚还在说没有帮着她欺负我,现在就开始偏袒起来了。哥哥,你心里面当真是没有我这个妹妹了!”温子妍眼圈一红,委屈的哭了。会演戏的可不止红妆一个!
红妆心里恨恨的看着温子妍,想要借兄妹之情去抓住温子初,倒是想得好。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这就走。”红妆泪眼朦朦的转身便要走。温子初原本想去给温子妍拭泪的手马上收了回来,赶紧去拉住红妆。
如姨娘咳了一声,道:“药煎好了,怎么不来服侍我用药,难道要等药凉了。”
“听到没有,姨娘叫你服侍喝药!”温子妍拭了眼泪,恨恨道。
“是。”红妆温顺的接过药碗,走到如姨娘床前。
“这有了身子的人,不要动不动哭,到底对孩子不好。”如姨娘叹口气说道,眼睛却看着温子初。温子初一听,心头暖了起来,看来如姨娘表面上冷冷淡淡的,但心底还是在意红妆腹中的孩子的。
整日里这样闹腾下去,他也唯有在如姨娘那里等到些许的安宁。
如姨娘眸光一闪,见温子初脸上的笑容,到底是个没心眼的。红妆想和她斗,还嫩着呢!虽说找到了温子洛这个贱人当帮手,但温子洛这段时间都是不发一言的,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埋伏。
“姨娘请用药。”红妆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子,仔细的吹了吹,给如姨娘喂去。
“哥哥,你来看妍儿的新衣服可好看。姨娘说了,要我穿着这套衣裙去参见姨母的寿宴。你回来后就没有关心过妍儿,也不知道妍儿这段时间受了多大的委屈。”温子妍摆弄着眼前用绫罗堆起来的小山,绞着手娇嗔道。
温子初走过去,看着衣架子上挂着的新衣服道:“好看,我的妹妹穿什么都好看。刚才是哥哥不对,不该说了重话,你就不能原谅原谅哥哥。”
温子妍低头道:“才不是呢。是温子洛那个没心肝的,从圣天寺回来以后就一直和我作对,老实欺负陷害我,可把妍儿给害苦了。”
温子初一听到温子洛的名字,脸色就顿住了。整个相府里,他最不愿意听见的便是温子洛的名字,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温子洛。温子洛是独孤汐的女儿,而独孤汐夺了如姨娘的正室之位,让他成为令人不耻的庶子,而如姨娘却又害的温子洛去圣天寺吃了十三年的苦。他都弄不清楚,到底是谁欠谁的了,总之他不愿意看见温子洛,不愿听人说起她。
“过去的便过去了,以后莫要去理会她,当她不存在就好看。”
“哥哥!”温子妍跺脚道:“怎么能够当那个贱人不存在。”眼里的沙喉咙里的刺,一日不除便是一日不舒服。
“哎哟哟,烫死我了。”温子初两兄妹正说着,却听见如姨娘一声惨呼。只见如姨娘的半边脸上都被泼上了药汁。
“姨娘,怎么了!”温子初温子妍一前一后扑了上去,急忙拿锦帕给如姨娘擦脸。
只见红妆手中的药物已落到地上,而药汁撒了如姨娘一脸一身。
“是你,一定是你不想服侍如姨娘用药,所以故意将药汁洒在了姨娘身上。红妆,你的心竟然比蛇蝎还要毒。”温子妍指着红妆说起来。
红妆退后一步,咬咬牙,只温声道:“不是的,这药不是我弄得。”
“不是你,难道是如姨娘自己往自己身上倒的来陷害你不成。这个药这么烫,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要想将你撵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如姨娘何必拿自己受罪!你无非就是看重了哥哥对你的喜欢,所以才在这里装可怜,背地里却下着毒手,还将我哥哥迷得团团转。”
红妆见温子妍咄咄逼人,又见温子初正肃着脸给如姨娘擦脸,顿时恨恨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个药分明就是如姨娘刚才趁温子初不注意,夺过来往自己脸上倒的!这个药刚才又放了这么久,哪里还会烫!
“妍儿,不要胡说!是我不小心给弄倒的,不管红妆的事!”如姨娘缓过劲儿喝着温子妍道。
红妆心头却是冷笑,好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弄得她现在说什么都不是!
温子洛见如姨娘一心维护红妆,心头也不是滋味。后宅的争斗他向来是知道些的。可如姨娘如此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去陷害红妆。但红妆又怎么会……
“姨娘,近来可好?”温子洛在外面听了会儿戏,推开门笑着走进来道。如姨娘除了这些手段,还会些什么!看温子初这个表情,可真真儿是不了解自己这个亲娘啊。
温子洛朝着红妆使了个眼色,红妆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
“哟,柔淑人怎么有空来了。有你这么一个气人的不孝女,姨娘怎么可能会好!”温子妍冷声对温子洛说道,她现在可当真是对温子洛笑不起来了。若不是这个小蹄子,她怎么会去农村乡下这么久!待她先把红妆这个棘手的给决绝了,再找温子洛算总账!
“啊,我的肚子好痛。”红妆忽然哭丧着脸捂着肚子弯着腰痛苦道。
“你怎么了?”温子初的心立即揪了起来,一把抱起红妆道:“别担心,我这就去派人叫太医来!”正好,他也不想见到温子洛,就让如姨娘她们继续说去吧。
“哥哥!”温子妍见红妆借着肚子痛被温子初抱走,气得跺脚,看来红妆的那个肚子当真是碍事!如姨娘可说了,假孕骗婚的例子太多太多!
温子洛嘴角微微勾起,红妆到底反应也快。与其在这里让如姨娘她们借着药的事情明里暗里的指责半天,何不若借着肚子痛将温子初给支走,再单独和他好好解释。也免得温子初的心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就抓不住了。
“大姐的这套衣裙好生漂亮,也不知大姐做这套衣裙是要作甚。”温子洛无视温子妍刚才的问话,走到衣架面前,摸着那才做好的衣裙说道。
这衣裙全是由软金蚕丝做成,上面绣着含苞欲放的点点牡丹,中心早已各色小小宝石点缀,风一吹,翩跹若飞,灵活仙气儿,却又是不失贵重沉稳。
这么一件衣裙,花费不下千两,如姨娘的银子可当真是多的没有地方花,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李施柔的寿宴上让温子妍出出风头,挽回点儿面子,重塑名声。
“这衣裙是你摸得的。”温子妍立即挡住温子洛,眸中的厌恶掩饰都懒得掩饰。
如姨娘咳了两声,道:“妍儿,你怎么能这样对你二妹说话。你二妹现在可是三品淑人。”
温子妍冷冷一笑,挑眉挪开步子道:“如姨娘你不说,我可当真是忘了。我可当真是因为二妹而被送去乡下太久了,差点儿就给忘记了。”
“洛儿被封为淑人时,大姐你正在乡下反思己过,你不记得或不知道倒也是情有可原。”
“洛儿不过是看着这衣裙漂亮,所以好奇大姐这是打算穿去哪里罢了。”温子洛淡淡一笑又道,眼睛却看着如姨娘,却见如姨娘面上闪过一瞬的担忧。温子洛身后无霜,盯着温子妍的这套衣裙,早已是看直了眼,心里盘算着若是拿去卖了能卖多少钱。
温子妍笑看着自己的才做好的衣裙,得意的道:“我不过是受我姨母李贵妃之邀去参加她的四十寿辰罢了。至于二妹你,如姨娘说红妆才来丞相府,人生地不熟的,还盼望着你能与她多谈谈心。所以宫中送来给你的请帖,如姨娘就先替你给收起来了,你就不必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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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和独孤西谟怎么走到一块儿了。温子洛心头疑惑,收回视线来。
而这边秦微遗已经走近,对独孤汐行了一礼。
“原本以为汐姐姐这次是不会来。”独孤西谟一手背于身后对独孤汐道,视线却落到温子洛身上。
独孤汐淡淡一笑道:“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可是洛儿这孩子想来瞧瞧,我便带她来了。”
“这样?”独孤西谟挑眉问道:“柔淑人理应有请柬才是,即便汐姐姐不带她来,她也能自己来才是。”
独孤西谟目光寒如冰,语气之间比着这初春的雪更冷。
独孤汐柳眉轻蹙,这才反应过来,对温子洛笑道:“西谟说的也对,也未见洛儿说起过请柬之事,我倒是忘记了。”
独孤西谟向来是泰山崩于眼前都能不动声色的,可温子洛明显从独孤西谟刚才的话中听出些怒气来。温子洛看向秦微遗,却见秦微遗嘴角仍旧挂着一抹浅笑,想来应该是他刚才对独孤西谟说了什么话才是。
温子洛眸光流转,只淡淡道:“请柬被如姨娘收了去,我又想着大娘整日的待在丞相府里,借着这个机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独孤汐听着温子洛的前半句,立即便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原来是如姨娘把温子洛的请柬给收了,偏生不让温子洛进宫,只带了温子妍和温子初进来。这其中偏心多少,一眼便看得出来。
独孤汐对着温子洛又心疼了些许,这孩子受的委屈到底也够多了。如姨娘也不知道究竟要如何才能对洛儿好一点儿。
“宫中热闹,御花园里现在到处都是各家夫人小姐。汐郡主和柔淑人这次可是来对了。”秦微遗行了一礼笑道。
独孤汐拉起温子洛的手道:“我与她们到底也不怎么熟,去了也是无聊,反倒是不如先去探望探望太后。洛儿随我一起去吧。”
温子洛听着独孤汐的话,想也不想便点了头,立即随独孤汐离开。
无霜从马车里拿出两件披风,看着秦微遗二人顿了一会儿,随即跟上去。
“秦大学士当真是好眼力。”独孤西谟双手背于身后,一身玄黑在白雪中傲然而立,深邃的目光盯着温子洛离去的背影。她如此迫不及待的离去,仿佛是一点也不愿意和他多相处一刻。
“六皇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微遗当真也是一点儿都不懂。六皇子若是有什么话也不妨与微遗直说,这一大早的就和微遗打哑谜,微遗也的确是猜的头疼。”
独孤西谟百年不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道:“秦微遗、秦微遗,你的名字到底是有什么含义,而你又究竟是谁?温子洛的确是个智囊,可有些事动不得的你也要量力而行啊。若是一个不小心,暴露得太多,什么都让人猜了去,那你便是满盘皆输了。”
独孤西谟长袍一甩,径直朝前走去,留下身后一串串深而重的脚印。
温子洛她究竟是如何知道他这些秘密的。而她究竟又是为何竟如此厌恶于他,甚至还想毁掉他!
秦微遗眯缝着眼睛,看着前方的独孤西谟在雪中渐渐变为一个小黑点儿。
手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松树,顿时树上的积雪哗啦啦的落下来。
独孤西谟果然谨慎周密,他不过是有了一点儿动静,刚刚下手减除他的些许枝叶他便察觉到了,竟然还顺带将温子洛给猜了出来。此人之心,当真是难测!
路上,独孤汐小心翼翼的牵着温子洛的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在雪地里摔了跟头。
温子洛感受着独孤汐手掌传来的温暖,任由她单薄的身子在雪地里摇晃。这样的温暖,是她一直以为最渴望的,可如今得到了,却是不敢说不敢表露。生怕一个太高兴,转眼间这一切便消失不见。
其实去慈宁宫的路这条路最长最难走,独孤汐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她会选这条路,是想多和她就这样安静的多呆一会儿,感受这天地的广阔么。
独孤汐的身子毕竟太过单薄,脚下一滑,原本是想保护温子洛的,却不想拉着温子洛一起摔了下去。
“洛儿!”独孤汐顾不上自己疼,赶紧爬起来将温子洛扶起来。一旁的无霜和碧珠见这情景,原本想要上钱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我没事。”温子洛淡淡一笑,摸着独孤汐手掌冰凉。其实,她这样,又是何苦。何苦委屈自己十几年都待在丞相府,仿若是伴着青灯古佛度过此生一般。
温子洛终是不忍心,反手扶住独孤汐道:“洛儿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做,不能陪大娘去慈宁宫了。大娘还是和碧珠早些去慈宁宫吧,说不定端王妃现在也在。”
独孤汐听温子洛说不去,想了想,道:“你若是不想去也就罢了,就在皇宫里随处逛逛。若是想大娘了,便派宫人来找我便是。去吧,大娘看着你先走。”
温子洛低头咬唇,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御花园走去。无霜见温子洛仿佛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也赶紧跟了上去。
不知自己走出了多远,温子洛停下脚步朝后望去,只见远远地独孤汐仍旧站在原地望着她。
温子洛不知为何,这一刻只想哭。但她却是不能哭的,哭又能哭给谁看。难道哭,上一世的事情就能当做没有发生,难道哭,她就可以当做清风没有死,难道哭,她的所有恨就能顷刻间飞灰湮灭。
向来是她看着背影越行越远的背影,渐渐的明白许多的事情。明白有些人只能是看着他越来越远,却是无能为力。
可独孤汐,她现在不能相认的亲娘,对她说,我看着你先走。而她在积雪中走了一段距离后回头,还能看得到她。
“小姐,把披风给披上吧。”无霜惊讶于温子洛脸上流露出的悲伤,将披风披到温子洛身上。
温子洛收敛好情绪,脱下披风道:“又没下雪,不必用它。”
“虽然没下雪,风却大着,小姐穿它避避寒岂不是很好。”
温子洛朝前走着道:“马上就要到御花园了,倒是用不上它。”
无霜跟着温子洛走到御花园,这才彻底明白温子洛的意思。
只见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千娇百媚,灿若云锦。可现在明明才开春,雪也是今天才停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花盛开。
再一看,只见四周每隔五六步便是一个鎏金银碳火盆。火盆里散发出来的温度,将四周的严寒驱走,她现在穿着这一身,倒是觉得有些热了。这么高的温度,也难怪御花园里的花会提前开放。
御花园里此时站满了人,各家夫人小姐皆是眉飞色舞的三五一群的聚在一起谈笑。寿宴一般是在天开始黑的时候才开始,在此之前,众人皆是男女各聚在一起,或是谈笑风生,或是看些杂耍戏曲,四周也放着糕点水果,若是饿了,便取来食用。
温子洛来到了御花园,却是躲到一边的红梅旁,仿佛是不想被人看见一般。
无霜顺着温子洛的视线看去,只见温子妍正站在一堆妇人面前,行为举止高雅温婉,微微一笑,端庄秀丽。哪里有平日里在相府时刻薄的模样。
而那些贵妇小姐们,看着温子妍,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解释赞赏夸奖。
温子妍站在众人之间,腰板站的越发的直。只要她想要,她永远是最为令众人瞩目的相府小姐,而她温子洛又算得了什么!
如姨娘见众人对温子妍的印象又好了些,也笑的合不拢嘴,继续明里暗里的将温子妍个夸赞了一番。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她的温子妍可不仅仅是外表美丽无双,气质优雅,更是有才有艺。
温子洛嘴角一勾,收回视线来,如姨娘果然是打着让温子妍今天露几手的主意。倒也的确是这样,温子妍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完美的。被罚去乡下几个月,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大大的侮辱。所以她才会想着办法让自己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才能借此安慰自己这几个月受的委屈。
而如姨娘向来是对自己这个女儿最为得意的。更是容不得她有什么污点。
既然如姨娘她们如此想要迫切的让温子妍再次成为众人心中最完美的女子,她若是让她们如了愿,那就是白来了这一趟。
“想什么这么入迷。”耳旁传来一阵轻语,温暖的气息拍打着脖颈,温子洛只觉得一股怪怪的感觉向自己涌来。
温子洛条件反射的后退几步,抬头一看,只见秦微遗一身白衣儒雅的仿若谪仙一般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无霜见状,赶紧将温子洛护在身后。该死!她刚才跟着温子洛去望温子妍,一时间也忘记了防备。
不过这个秦微遗看起来文文弱弱,武功定然是不差的,不然她刚才看得再怎么入迷,又怎会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无妨。”温子洛示意无霜退后,又对秦微遗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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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凑进一步,低头道:“为何每次见到我都问一样的话,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温子洛在退后一步道:“若秦大学士你现在说你没事来找我,那我便要当真要以为秦大学士是在撒谎了。”
温子洛环顾四周一眼,淡淡道。此时御花园里全都是贵妇小姐,除此之外便是繁忙的宫人,并无其他的官员进来。
而秦微遗现在单独来找她,自然是有事的。若秦微遗当真是没事来找她,那么也决计不会是现在。
秦微遗轻咳一声,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丫头说好是盟友,对他当真也只是限于盟友而已。虽不像讨厌秦微遗那样讨厌于他,可对他的防备心到底是强的很。也不知道她的心到底是怎么做的,小小年纪,智勇无双,却也是心冷手狠。
“不过是有些事想要问你,有些事想要对你说罢了。”秦微遗也不再绕弯子,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路上再与你说。”
忽又指着无霜道:“你就不用再跟来了。”
无霜撇撇嘴道:“我进宫就是为了来保护小姐的。”
温子洛转头对无霜道:“你四处走走,我等会儿便回御花园找你。”既然秦微遗叫无霜不要跟去,自然是有他的打算,而有秦微遗在,她自然也不会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毕竟她与秦微遗之间还有互相利用的余地。
无霜听着温子洛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果然是有了美男,就不需要她这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丫环了。无霜蔫下来,偃旗息鼓道:“我在这里等小姐回来,那边我会替小姐盯着。该出手时也会出手。”无霜目光飘忽,看向如姨娘那边。
温子洛淡淡一笑,无霜到底是个记仇的,道:“你看着就好,倒是暂时不必让你去出什么手。”
“走吧。”秦微遗摇头笑了笑,一把扯过温子洛的长袖道。
温子洛扯回自己的衣袖道:“我自己走便好。”
秦微遗俯身笑道:“我要带你去的那个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可是要跟上我的脚步。”
秦微遗说罢带着温子洛快速的左拐右转,一路上避过宫女太监,待走上一条偏僻的小路后才放慢速度。
温子洛打量着这里的方位,看着秦微遗带着她走的方向,他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相欢宫才是。
而相欢宫便是西妃生前居住的地方!
独孤谟乾将西妃纳入后宫后,按照江南建筑风格给西妃修了相欢宫。
名花倾国两相欢,据说这是独孤谟乾初见西妃时说的话。
而相欢宫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但最后西妃死去,所谓相欢,也不过变成了子虚乌有一场。
只是秦微遗带她去相欢宫作甚。而看秦微遗的样子,对后宫似乎很是熟悉。虽说秦微遗时常跟着独孤谟乾进入后宫,但也不至于会对后宫如此熟悉。
看来秦微遗应该是时常偷偷潜入后宫才是。
“你与独孤西谟说了什么?”脚下积雪极厚,加之地处僻静,极少有人来,更是无人打扫。一脚踩下去,便是深深的脚印子。
秦微遗看着不远处的相欢宫,笑道:“我原以为你不会问我。”
“我原以为我不问,你便会自己说出来。可是一路上走了这么久,你都未曾说过。”温子洛淡淡道。既然她和秦微遗是同盟,那么她也应该知道秦微遗究竟做了些什么,特别是关于独孤西谟的事情。
秦微遗低头看着自己踩下的脚印,再看看不远处的相欢宫。忽然一下搂过温子洛,脚点积雪,几个飞跃,直接跃入了相欢宫的外院。
温子洛站稳后,一把推开秦微遗退后几步。相欢宫外积雪深厚,留下的脚印一时之间也不易消失。秦微遗会抱着她飞入相欢宫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有人来了相欢宫。但她毕竟不喜欢与男子如此接触,心中难免生出些抵触的情绪来。
秦微遗却是不甚在意温子洛的抵触情绪,刚才软香玉在怀,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他觉得现在仿佛鼻尖还能够闻到温子洛秀发上的清香。
这一刻秦微遗忽然觉得心头有一种感觉,仿若是怦然心动一般。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微遗自己也不由得怔住,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明明温子洛还只是个小女孩儿。但从一见面,他仿佛的确也是从未将温子洛当做孩子看过。十三岁快十四岁的年龄,离着及笄也不远了。
“带我来西妃昔日的寝宫作甚。这一个个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回答我。”温子洛打量着眼前的相欢宫问道。虽然是到了相欢宫的外院,可是通往相欢宫里面的屋子全部落了大锁。除非是将门给打破,根本进不去。而相欢宫外院,一片残籍,四周皆是蛛网重叠。
虽是如此,但还是能够从外院里破败的形状嶙峋怪状的假山,斑驳的的鎏金的檀香鼎炉,废弃的原本做工精致的小桥流水里看出相欢宫当初的美丽精贵。连外院都装饰成这个院子,更何况里院。看来西妃当年当真是盛宠一时。
秦微遗咳了一声,带动着白衣翩翩,温声道:“我刚才进宫的时候,只是恰巧遇到六皇子而已。而六皇子仿佛也知道了些什么,说了些绕弯子猜心的话,弄得我也好生疲倦。但六皇子已经开始怀疑我,这是毋庸置疑的了。可他竟然连你我联盟的事情都知晓了,这个六皇子当真是不简单。”
温子洛眉头轻蹙,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秦微遗摇头道:“或许是我们某一次的交谈被他或者他的人发觉到罢了。不过他知道了我倒也是不怕的,毕竟即便是知道,他现在也奈何不了我。”
温子洛点点头,秦微遗既然敢如此说,自然是由他的道理的。只是独孤西谟仿若是什么都知道一般,这让她深深地觉得不安起来。
“那日我收到你命无霜送来的信笺。我倒是好奇你为何让我那样帮你。可是又想好是要做什么了?”秦微遗又道。
温子洛想起自己叫秦微遗帮忙做的事,眸子里划过一抹狡黠道:“那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好没有。”
“自然是做好了,我可还等着向你邀功呢。”秦微遗盯着温子洛笑道,看着她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嘴角越发上扬。
温子洛微微一笑道:“我要做什么,你今天晚上就知道了。总之你知道是好戏就行。只是,你现在带我来相欢宫是作甚?”
秦微遗眸子眨了眨,环视一周,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想知道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西妃会在一夜之间恩宠尽失。”
“你查出来了?”温子洛一听,立即上前一步问道。西妃的事可算得上是宫闱秘史。就连秦微遗也说过知道这件事情的宫人都死了,若想查出来,可谓是难上加难。
秦微遗犹豫一会儿道:“也不算是查了出来。告诉我的那人说,她知道的也不怎么清楚。只依稀记得好像是西妃与他人苟合,被皇上抓了个正着。所以,西妃才会一夜之间恩宠尽失。可具体如何,也只有当年的当事人才知道了。”
“与他人苟合?”温子洛轻声重复道。后宫向来是个背地里斗得天翻地覆的地方,多少事情是无中生有的数都数不清。那么西妃这件事情是不是被人陷害的?
“据说并不是陷害。”秦微遗又道。
“你都说告诉你的那人也并不怎么清楚当年的这件事情,那么那人又如何能够肯定不是陷害。”温子洛反问道。
“这我就无法得知了。”秦微遗又道,摸了摸锁门的大锁,四周都是尘埃遍布,可是这锁上却没有一点儿灰尘,看来有人时常进去才是。
温子洛的目光随着秦微遗的动作落到那锁上。西妃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并不知道,但西妃当年几番不让独孤谟乾立襁褓中的独孤西谟为太子,可见西妃要么是个城府极深的,要么就是个心地单纯的江南女子。
而独孤谟乾又是个何等聪明的人,若是陷害,他又怎么会不清楚。但是爱情常常又会让人成为痴傻的疯子,失去判断。
那么西妃当年到底有没有做出对不起独孤谟乾的事的确是不得而知了。但思前想后,关键还是独孤谟乾既深爱着西妃,那么他怎么就认定了西妃当真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这些事随便哪里说说就好,你为何偏要带我来这里?”温子洛不解的问道。
秦微遗又摸了摸那锁道:“我只是觉得若是让你进了这屋子,凭借着你的细致的观察力兴许会发现些什么。”
“但上了锁,我们如何进得去。”温子洛问道。这锁上无尘,显然是常有人打开进去,若是就这么给弄坏了强行进去,一定会被人给发现。
秦微遗像是变戏法儿般白衣袖子里忽然露出跟铁丝来,看样子似乎是要用它将这锁给打开。
温子洛深吸了口气,看不出秦微遗竟然还会用这样的方法开锁。
“东西可弄好了!”秦微遗正欲开锁,却听见相欢宫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在沉稳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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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的手顿住,与温子洛对视一眼。
听着那人在相欢宫外停下来,两人才松了口气。
秦微遗与温子洛默契的走到相欢宫宫门处,仔细听着外面的话。
“回大公子,已经弄好。”
“拿来我看看。”
秦微遗见相欢宫宫门关的甚是严密,根本无法从门缝处看到外面的人。在温子洛的示意下,秦微遗抱着温子洛脚尖一点,飞到外墙上趴着,探头看去。
“可确定这腰牌是做得一模一样的?”
“这腰牌完全是根据大公子你提供的图样和颜色做的,绝对是做的一模一样。”
温子洛看着那紫衣男子手中的腰牌,只需一眼,她便认出了这是风干陌的腰牌!
风干陌的腰牌乃是由玄铁混着青铜铸成,颜色古朴恢弘。上面同时刻有白虎青龙,右下角是风干陌的名字,使用的草书行云体。
这男子仿铸风干陌的腰牌作甚?
那紫衣男子盯着手中腰牌半晌,最后笑出声来,道:“自从我和二弟遇袭后,二弟身死,而我装疯卖傻,只为能够查出究竟是谁来害我兄弟二人,究竟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和李家作对。”
“可查来查去,竟然是一无所获。后来我沉下心来思前想后,越发觉得太子一党可疑。而行刺于我兄弟二人的两名刺客中有一名与风干陌的身形武功非常接近。若是我没有猜错,我和二弟会如此,全是拜太子一党所赐!而风干陌是独孤西谟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是独孤瑞的左膀右臂。如今李家已丧失一子,不管是不是风干陌,都得让太子一党出点血才行!”
“如今有了这腰牌,风干陌到时候即便是说什么,拿出什么证据都是无用。即便不死,也得要脱层皮!李家其实太子一党用点儿卑鄙的手段就能被打压下去的!二弟,大哥一定会替你报仇!”
那紫衣男子说罢,握紧手中的腰牌,头也不回的施展轻功便走。那下人见状,也赶紧跟上离去。
温子洛盯着那紫衣男子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用想,听着他的那番话,她也知道了他便是李泽的大儿子,在与弟弟李阳遇袭后疯了的李家大公子李华。
早就猜到李华是装疯,今日亲耳听见李华这么说,只怕这装傻也是装不了多久的了。
视线忽然一下变得模糊起来,温子洛听着耳边的风呼呼直刮,下一秒脚已落到地上。
这一次秦微遗倒是主动的放开温子洛,自觉的退后几步。
秦微遗抬眸看了看放晴的天空,又低头对温子洛道:“你可猜出这男子是谁了?”
温子洛点头道:“李华。”
“早在李华随李泽进宫面圣的时候,我就猜测李华是装疯卖傻故意为之,今日偶然听见,当真是如此。只是没想到李华竟然想要去断独孤西谟的一条臂膀。”
“你这话是何意?”
“如今皇上盛宠李贵妃,李家本就手握重权,随着李贵妃的得宠更是攀上了一个顶峰,一时之间风光无限,无人敢直面起锋芒。就连皇后宋氏也被李贵妃给比了下去。可论实力,当朝也唯有太子一党能与七皇子一党形成对立之势,互相牵掣,才形成了这表面上的稳定。”
“李家已经如此荣光了,太子一党若是稍有个不慎,便会不敌李家,全盘皆输。而太子一党输了,没有了对立之势,那我无疑也就输了,你可明白?”
“你一直都在借助太子一党与七皇子一党的对立之势给自己拖延时间布局撒网。”温子洛抬眸看着秦微遗淡淡道:“所以,这次你要帮独孤西谟一把。”
秦微遗淡淡一笑,白衣带出无限风华,道:“知我者果然子洛也。不过我并不是在帮风干陌,而是在帮太子一党,更是在帮我自己。风干陌乃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将才,如今太子一党如履薄冰,我不可能在冒一点点险让这个局面被打破。”
“你始终是太过小心。”风干陌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将才,但以独孤西谟的实力,少了一个风干陌也影响不了太多。温子洛想起前世的事,脸色渐渐变冷。即便风干陌逃得过这一劫,也逃不过下一次!
但秦微遗这么做,说是在帮太子一党,其实是想接李华之手以此事压压李家的威风才是,这样太子一党的危机才会在实际上小许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秦微遗盯着温子洛,突然甚是感慨都,凑近几步,目光中露出一缕疲倦,道:“我肩负的太多太多,若是稍有一点点的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我输不起。”
温子洛被秦微遗这突然的一番话怔住,秦微遗到底是什么身份,何以肩负太多之说。依他之位想要去夺皇位,就本质上来说已是越距之为。难不成他家里的祖训便是夺当朝皇帝的皇位吗!
那她可要好好的去翻阅翻阅史书,独孤盛国建国这数百年来究竟都灭亡吞并过哪些国家!而秦微遗又会是哪国的遗孀!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秦微遗赶紧回过神来,朝四周看了几眼,然后道:“李华还未走远,我现在要赶着去办点事儿,你暂且在这里再看看,我一会儿便回来接你。”
秦微遗说罢,仿佛是逃一般的飞身离去。今天的这个寿宴,只怕会是好戏连连。
待秦微遗走后,温子洛再次打望着四周,这才忽然觉得阵阵凉风刮过,颇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温子洛重生一世,自然是不怕什么鬼神的,走过去碰了碰门上的大锁。这锁显然是经常被人打开的,所以四周皆是尘土覆盖,而它上面却没有。
究竟是谁会经常进相欢宫?独孤西谟,独孤谟乾,或是其他什么人。
而这把锁锁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那年的那段宫闱秘密,又到底是怎生的一故事。
若西妃当真是与他人苟合,那这个他人又会是谁,竟然会让盛宠之中的西妃动心。
可无论怎么想,温子洛始终觉得哪里想不通。比如说独孤谟乾为何偏生要倾尽国库都要保住江南的柔城,为何独孤谟乾对独孤西谟如此刻薄却又让他活到至今,为何这里会经常有人来。
温子洛看着这还未被打开的锁,刚才倒是忘了,该让秦微遗给打开,让她现在进去看看才是。
看着外院里满院子的残籍,若想从这些里发现些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
“把门给本宫打开!”
温子洛正有些无聊之时,只听见相欢宫外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听到这冷冷尖锐的女声,竟然是李施柔的声音!
今天相欢宫可真真儿是热闹,一个二个都赶着来了。连今日李施柔这个被众星拱月般拥护着的寿星竟然都来了这冷清的相欢宫!
眼见着外院的宫门要被打开,温子洛有些慌张的看着满院子的残籍,哪里有什么藏身之所!除非是躲到那座汉白玉拱桥之下尚未结冰的湖水之中。
温子洛看着那谭脏乎乎的冰凉入骨的湖水,咬咬牙便要轻轻的跳下去。
身子忽然被横空拦起,温子洛只觉得全身一轻,眼前是一抹玄黑。
几个轻旋,温子洛再次趴到外院的宫墙上,而宫门刚好被打开,李施柔一身华贵妃服,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走入相欢宫中。
浓浓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听到身旁那人轻轻的呼吸声,温子洛心头一阵烦躁,但很快的又被自己狠狠的压下去。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次将自己带到墙上趴着的人是独孤西谟。他的胸膛,她曾是那么的熟悉。她只需闭着眼都感觉的出来!
而独孤西谟究竟是何时来到的相欢宫?
温子洛见李施柔身旁只带着两个宫女来到相欢宫,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事儿的时候,赶紧朝李施柔看去,细细听着她说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证明,西妃你到底还是输给了我,哈哈哈!”李施柔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笑的前俯后仰。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可是我的四十岁寿辰啊!你知不知道皇上他为了庆贺我的寿辰大赦了天下,让天下百姓共欢!你知不知道,今天宫里有多热闹,我有多开心!”
“这么多年,皇上他到底是忘记了你,爱上了我。敢问这后宫,如今谁比得上皇上对我的恩宠!如今的我李施柔可一点儿不比当年的你西惜差!只可惜你死了,看不到我如今的风光!”
李施柔笑的两眼发红,忽然发了疯一般的拍打着上锁的门道:“你出来,你怎么可以死了,你给我出来!西妃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没有死!你要是死了,就看不到我如今的风光!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了!”
温子洛紧紧盯着李施柔,原来李施柔也没有打开折扇门的钥匙。
李施柔停止怕打,退后几步,忽然又大笑了起来,道:“我想起了。今天是我的生辰,可也是你的忌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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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暖烟袅袅,百紫千红,流光红绸随风舞动。
无霜见温子洛走来,立即便迎了上去,有些郁闷道:“小姐你去的这会儿子,如姨娘把温子妍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明里暗里的夸赞了一番也就罢了。这一人说万人拥的,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也不过就是那么两句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老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温子妍的生辰。”
温子洛伸手压下面前挡住视线的红梅,轻声道:“不过是让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你倒好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无霜只是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说两句嘛。”无霜甚是委屈道,所谓做作所谓阿谀奉承,她今儿个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可谓是深刻而明晰的懂得了。
“温子妍乃是李贵妃的亲外女,哪怕今天让她出了风头也是没什么的。”温子洛淡淡的说道,只见温子妍仍旧是一派端庄的站在众人之间,举止得体,大方高贵,装了这么久还装的下去,也当真是难为她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你不是李贵妃的外女一样。”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无霜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怜巴巴的望着温子洛。却见温子洛仍旧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看着温子妍,心头更是疑惑,温子洛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而那边,李施柔携着众宫人突来来到御花园,众人见状,赶紧行礼的行礼,跪拜的跪拜。
李施柔此时妆容细致,华贵高雅,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相欢宫的半点儿歇斯底里。
“都起来吧。”李施柔扶起如姨娘道:“今天大家尽兴便好,不必讲究太多的礼仪。”
众人听见李施柔这样说,赶紧应和道,可是心里哪里敢有半点儿的疏忽。一时之间夸赞李施柔美丽的年轻的高雅的话不绝于耳。这阵仗比着刚才温子妍被众人夸赞还要过之不及。
李施柔嘴角挂着标准的笑容,走到众人中间道:“罢了,你们这些话本宫都记到心里了。倒是我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妍儿,妍儿比着以前又清瘦了些。模样也越发标志了,以后可不知道哪个小子有福气能够娶到本宫的妍儿。”
李施柔一番话给温子妍长脸不少,众人心中自是明白温子妍与李施柔的关系。李家如今无光无限,哪怕温子妍是丞相府的庶女,也是其他的贵族小姐比不上的。
温子妍向李施柔福了福,娇嗔道:“姨母又拿妍儿打趣了。姨母在这么说,妍儿以后就不理姨母了。”
温子妍说罢,还娇羞的躲到如姨娘身后去。
如姨娘怜爱的嗔怪道:“有你这样对贵妃娘娘说话的。”
李施柔执过温子妍的手,对如姨娘道:“都是一家人,怎么不能说这些话。你这亲娘当的也忒严了点儿,把本宫的妍儿给吓着了,本宫可不依。”
如姨娘听罢,面带笑容的朝李施柔福了福。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哪怕再气自己执意嫁给温衡道为妾,在听到自己要为妍儿正名声后,到底也暂时抛下了自己的仇来帮她。
有了李施柔这番话,哪怕温子妍明面上被温衡道无情的罚去乡下几个月又如何,也不看看在她背后撑腰的也有李家!
“好了,看着时辰也不晚了,本宫也要先回馨雨宫准备准备,你们若是无事也可先去昭春殿。”
李施柔的寿宴在昭春殿举行,现在已是酉时,也该是时候让这些贵妇命妇小姐们去了。
李施柔又道:“妍儿和沁如随我去馨雨宫。”
温子妍顺顺从从的任由李施柔执着自己的手高傲的从众人中间离去,华丽丽的光华荣耀让在场的不少小姐们都嫉妒的红了眼。
然而正当温子妍高傲的从众人中间走过的时候,身子忽然一歪,朝李施柔扑去,众人来不及去接住,眼睁睁的看着温子妍将李施柔压到地上。
温子妍捂着自己的疼痛的小腿躺在雪地上,怒道:“谁用石子扔了本小姐!”
众人听着温子妍的话皆是面面相觑,刚才明明什么也没看见。然而众人看着前一秒还高高在上仿佛是麻雀飞上了指头一般的温子妍此刻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心中也闪过一阵高兴。
“快将李贵妃扶起来。”如姨娘反应快,赶紧命人将李施柔扶起来,又去将温子妍给扶起来。
李施柔此时身上全沾满了雪,原本华贵的妃服也被弄得皱巴巴的,头上的珠翠凤钗被这一摔,也错了位。虽然浑身的气势仍在,可这样子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滑稽。
“你怎么回事,还不快点儿向贵妃娘娘请罪。”如姨娘赶紧对温子妍说道。
温子妍撇嘴道:“不是我推倒的姨母,是有人用石子打了我。”
如姨娘见温子妍不懂自己的意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温子妍。李施柔身为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了跟头,多少有些丢了威风脸面。温子妍若是不赶紧承认自己的错误,去求得李施柔的原谅,李施柔怎么有台阶下。
只是可恶的是,到底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用石子打了温子妍。她不相信温子妍这一跤是不小心摔的。
“罢了。妍儿也不是故意的,随本宫走吧。”李施柔面不改色,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拉着温子妍便走。眼睛却是环顾四周,但四周并未看见什么人。心中也越发觉得有些奇怪起来,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连她都敢捉弄。
只是这温子妍到底是被如姨娘给娇惯过了头,也该让她回去多交交才是。不然以后怎么挑得起李家的重担!
而此时偌大的昭春殿内,无霜拉着温子洛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看着满桌的美食正吃得欢快。
现在离着正宴开始还有些时候,昭春殿内零散的放着些桌子,上面皆是让人随便食用的美食。
陆陆续续的有官员命妇,贵妇小姐,妃嫔女官进来。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的搬动檀木桌子,开始准备晚宴。
温子洛吃了块糕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饿了。说是什么寿宴,其实真正来吃东西的人只怕也只有无霜这种人了。
昭春殿内场地宽敞,装潢精致大气贵重,处处都是以寿字相饰,红的黄的绸子交错到一起。
昭春殿向来是帝王太后皇后举行寿辰的地方,而独孤谟乾命人将李施柔的寿辰举办到这里,可见独孤谟乾对李施柔的宠爱高到了什么程度。但盛极必衰,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中央的半人高的台子已经弄好,管事的公公赶紧命宫中的舞娘先上去跳起来,旁边的一众乐师见状也摆弄起手中的乐器来。一时之间丝竹声声悦耳动听,舞娘红裙翩飞。引来无聊的一些人驻足观看。
“小姐,你怎么不吃了?”无霜见温子洛拿着手中的糕点半天都没有吃一口不解的问道。宫中的御厨做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吃的无霜巴望不得将这里所有的美食都给打包带回去。
温子洛将手中的糕点递给无霜道:“我吃饱了。”
无霜接过糕点,忽然又笑了出来,道:“小姐,一想起刚才李贵妃和温子妍摔倒时的狼狈模样我就又好想笑。”
“你因这件事已经笑了半个时辰还没笑够?”
“自然是不够的,等今天晚上我给绿琼姑奶奶说说,让她也乐呵乐呵。”
温子洛摇摇头道:“也就是你胆子大,敢在宫中胡来。若是让李贵妃知道是你刚才在背后做的手脚,我可保不了你。我最后一遍告诉你,待会儿你若是再不听我的话随便动手,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
无霜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温子洛道:“小姐,无霜知道错了。你千万别赶无霜走,无霜还没吃够。无霜刚才只是被那群做作的人恶心了那么久,想要发泄发泄嘛。”
温子洛懒得再听无霜的话,拾了块糕点塞入无霜嘴中,嘴看向远处,淡淡道:“嚼。”
虽说自己不同意无霜刚才擅自行动让温子妍和李施柔丢了脸,但温子洛想起刚才李施柔和温子妍摔倒的那一幕,心头还是满意的。
但是宫中处处都是眼睛,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便被人瞧了去,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决不许无霜在胡来。
温子洛漫无目的的打量着现在进来的众人,大多数的官员她都还记得,其中还有不少现在已经是或将来会被独孤西谟给收买的。虽说这些被收买的人中,有些是看重了独孤西谟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有些是死忠的。但她至今也想不通的是,前世明明是死忠的保皇党的端王爷独孤真竟然效力于独孤西谟。
温子洛收回视线,低头细思,现在想不通的,说不定等过段时间她便想通了。
温子洛见无霜吃得津津有味,嘴上沾了酱也不知道,将锦帕递给她道:“擦嘴。”
耳边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温子洛转头看去,只见一着雏凤袍子,却头戴素钗面容憔悴的女子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温子洛认得这女子,乃是独孤谟乾的长公主——独孤筠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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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筠凰现在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容颜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的人。连如今四十岁的李施柔看起来都要比她有光泽的多。
而长公主独孤筠凰乃是独孤谟乾与梅妃梅安安所出。
梅妃梅安安不过是当年宫中的一个小宫女,被独孤谟乾临幸后生下长公主便被封为梅妃,十六年后又因十一皇子独孤祈难产而死。
梅妃命短而独孤筠凰又是个福薄的。
独孤筠凰身为独孤谟乾的长公主,从她一出生便注定此生要为独孤谟乾的政治所牺牲。
在独孤筠凰十七岁时,独孤谟乾欲与番厥国建立友好关系,便将独孤筠凰远嫁给五十几岁的番厥国可汗格丹和亲。
三年后格丹病死,独孤筠凰被遣送回来。不过一年,独孤谟乾便又将独孤筠凰远嫁给出耶国的蒙拉王做续弦。
蒙拉王不过三十几岁,正值壮年。与独孤筠凰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只是好景不长,两年后,蒙拉王在一次骑马中出了意外被马活活给拖死。
而按照出耶国的习俗,兄死从弟,转眼间蒙拉王尸骨还未寒独孤筠凰便又成了他弟弟的新妻子。
独孤筠凰无法忍受这样的习俗,欲要自杀寻求解脱。远在千里之外的独孤谟乾知道后,念女命运太过坦坷,便将她给接了回来,赐了公主府居住着。
独孤筠凰自从回国后,一直深居简出,甚少露面。
温子洛没想到独孤筠凰竟然会来出席李施柔的寿宴。或许是一个闷得太久,也总该出来走走。
温子洛见着独孤筠凰朝她这方向走来,正欲起身行礼,却见独孤筠凰忽然又换了方向,朝她前面十步远的石桌走去坐下,仿若是没有看见温子洛一般。
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注意到自己,独孤筠凰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温子洛。
温子洛急急收回视线,露出一抹淡到极致却友好的笑容,举起面前的酒杯朝独孤筠凰敬了一杯。
前世独孤筠凰自从回国后再未嫁人,在独孤西谟登基后,便交出了玉蝶,离开公主府,去了一山间寺庙落发出家。
经历了这么多,许是看破了红尘,与漫漫时光中再看不到一缕希望,所以才把自己的余生都交给了青灯古佛。
独孤筠凰微微一愣,许久没有人这样对她真诚的笑过了。自她回来后,父皇虽然愧疚却无什么怜爱,自己的母妃又早死了的,皇后虽然怜爱却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而伺候的宫人们又只当她是个深闺怨妇,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怒了她。这样的日子,像是发霉了的华贵袍子,看不到半点的光亮,连个念想都没有。
独孤筠凰举起面前的酒杯朝温子洛敬了一敬,算是回了个礼。殊不知这小丫头是谁,小小年纪却是这般从容镇定。
“温子洛你竟然进宫了!”温子妍急匆匆的朝温子洛走来,姣好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三分薄怒。她送李施柔回了宫,服侍李施柔换好衣服。见李施柔和如姨娘两姐妹有体己话要说,便提出先去昭春殿走走。没想到的是环视了一边四周,竟然发现了角落里坐着的温子洛。
如姨娘明明收了温子洛的请帖,又派人盯着温子洛的,她怎么会进了宫!这个阴魂不散的,一看到她就没有了好心情!
而温子洛早在无霜给她使眼色的时候便知道温子妍走来了,面对温子妍带着怒气的话,温子洛淡定的站起身来,道:“大姐,现在是宫中,洛儿又是皇上亲封的柔淑人。所以你现在还是遵守礼仪尊称我柔淑人才好,不然传到了旁人耳中,说大姐你不守礼仪这可就不好了。”
“温子洛你想得到美!”温子妍指着温子洛的鼻子吼道,这几天里在丞相府忙着去对付红妆,她对温子洛的火可还是一直压着没发的呢!偏生这个贱人又冷不丁的出现在宫中,是想借着皇上赐给她的柔淑人的名号来和她争风头的吗!温子洛想的当真是太好了。
“咳咳,大小姐瞧瞧你身后。”无霜咳了一声提醒道。
温子妍怒瞪着无霜,朝身后望了一眼,却见有不少人闻声纷纷朝她这里望了过来。温子妍心头更加的恨,马上又收起了那副凶狠的模样。一定不能因为温子洛的出现影响了心情,否则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这个讨厌的温子洛,一看到她果然就没好事儿!
温子妍看着无霜,想起刚才自己摔倒的事情,忽然想明白,指着无霜瞪大眼睛道:“一定是你用石子将我打摔的,一定是你。无霜你好大的胆子!”温子妍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让不远处的人听见,强忍着怒气说道。
无霜掏掏耳朵,道:“大小姐你再说什么,无霜怎么听不懂。再说了一块小石子怎么能够将人给打摔,大小姐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儿。”
“无霜你大胆,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无霜可怜巴巴的站到温子洛身后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嘛,小姐你倒是给无霜评评理。”
“温子洛,你看看你调教的好丫环,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温子妍怒气冲冲收回指着的纤纤细指道。
温子洛见无霜成功的将温子妍给惹毛,嘴角划过一抹笑意,朝不远处的独孤筠凰淡淡的扫了一眼。她知道独孤筠凰现在定然在听她和温子妍的对话。
既然温子妍不依不饶的来找她的茬,那她可要好好回敬才是。
温子洛镇定的看着气得瞪眼的温子妍道:“无霜说话向来大大咧咧,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她懂什么怒。倒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大姐你的美貌。大姐将来可是要找婆家的,要是影响了美貌,那可当真是不好了。”
“温子——你,你胡说什么,还要脸不要脸!就算本小姐将来嫁人,那肯定也是倾世无双的好良人。而你不过是小小庶女,别以为有了个淑人的称号就能麻雀上天了,说不定将来你嫁的人或七老八十或全胳断腿!”
“大姐,你和洛儿都是一样的,可别忘了你也是庶女啊。所谓庶女何必为难庶女,大姐又何必如此说洛儿,倒是让洛儿好生伤心。只不过大姐怎么就如此笃定自己将来嫁的人一定是个倾世无双的好良人,而洛儿却是要嫁给那样的人。”
温子妍冷笑道:“你卑贱如泥如何敢和我比。我要嫁的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而你说不定嫁过去也是个克夫的,注定做一个人人唾弃的寡妇!”
温子洛眸光一闪,低声道:“即便是寡妇到底也是贞洁女子,如何就人人唾弃了。大姐说话莫要太过分了。大姐你可不要忘了当朝长公主现在正寡居公主府中。”
“她?”温子妍挑眉道:“独孤筠凰只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若不是她在外面寻死觅活的,皇上怎么可能会接她回来,倒是丢了独孤盛国的脸。再说了她一连嫁了两国国君,我若是她还不若跳入汨江中淹死算了!温子洛,你若是不想命运如此悲惨,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定让你生不如死。现在,你立刻给我滚回丞相府去!”
温子妍颐指气使的对温子洛说道,如今李贵妃得宠,她,李家水涨船高,她何惧一个区区温子洛。而她生平最痛恨的便是独孤筠凰这样的女子,占了高贵的地位却是个不洁的,如何比得上她年轻美貌。她若是独孤盛国的长公主,一定不会活得像她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温子洛眸中冷笑,余光却撇着渐渐走近的独孤筠凰,对温子妍道:“大姐现在在宫中,不比在丞相府中。你如何能这样说长公主,就不怕长公主听见了!再说了长公主乃是为了百姓安定而远亲,着实应该让我们敬仰才是。”
早在前世的时候,她便知道温子妍没有理由的甚是讨厌独孤筠凰,甚至在独孤筠凰出家后,还在她面前痛骂了独孤筠凰半天。所以她才会故意提起独孤筠凰。也许人失势了,总会有那么多人还要再踩上一脚,特别是那些曾经处于高位的人。
“长公主听见?”温子妍觉得甚是好笑,欺进温子洛压着声音道:“长公主自从回来后便躲在公主府里,她如何能听得到!敬仰,敬仰她嫁给了老男人为妻,最后好容易嫁了个年轻的,却又克夫的。什么为了百姓安定,我看她就是给独孤盛国丢脸的!”
“你说什么!”独孤筠凰怒不可遏的听着温子妍不堪入耳的话,脖子处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温子妍并不认识独孤筠凰,只拿眼看着独孤筠凰道:“你是谁,如何敢这样对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温衡道的女儿温子妍吧。”独孤筠凰咬牙道。
温子妍得意的仰起头,正欲回话,然而独孤筠凰迎面便是一巴掌朝温子妍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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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疯子,你是谁,竟然敢打本小姐!”温子妍捂着脸,眼中含着泪水怒道。
抬头忽然看见独孤筠凰衣服上绣有雏凤,瞬间又愣住。敢在衣服上绣雏凤的除了宫中的公主自然就没有其他人敢了,而眼前的女子年纪也不小了,她分明就是长公主独孤筠凰!
温子妍含泪的眸中闪过惧怕与悔意。眼前的女子是独孤筠凰,那她刚才说的话,独孤筠凰岂不是全部都听见了!
温子妍背上生出冷汗来,狠狠地瞪向温子洛,一定是她早知道独孤筠凰就在一旁,所以故意将她往那个话题上引,故意让她说错话得罪长公主的!
这个温子洛,当真是可恶至极!
“本宫是谁?”独孤筠凰冷冷一笑,略显暗黄的脸趁出这笑越发的吓人:“本宫就是你嘴中给独孤盛国丢脸的长公主独孤筠凰!”
温子妍被独孤筠凰浑身散发出的冷冽的气质又吓了一跳,但随即一想自己乃是李贵妃的外女,背后又有李家撑腰。而独孤筠凰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被独孤谟乾放弃了的公主,即便被她听到了,她也奈她不何。
但毕竟碍于独孤筠凰长公主的身份,温子妍站直了身板,收敛好脸上的惧怕之色,道:“原来是长公主,恕妍儿刚才未能认出长公主,一时失仪,还望长公主能够多多包涵。”
“一时失仪?”独孤筠凰重复着温子妍的话冷笑道:“温大小姐可当真是会说话。你刚才可是把本宫给骂了个底朝天,你以为本宫是聋子!”
“这……”温子妍抬头狠狠的朝温子洛瞪去,却见温子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的看着她,顿时心头更加痛恨起来。温子洛看你日后落到我手中,定要你生不如死!
“回长公主,这……这是误会,妍儿并未骂长公主。还请长公主莫听他人谗言冤枉了妍儿才是。”温子妍到底还是心虚,并不敢正眼去瞧独孤筠凰。虽然她讨厌独孤筠凰,但可恨的是独孤筠凰的身份,若是将此事闹大了,没理由的到底是她。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对她在外的形象有任何的影响。更不想将来有人提起独孤筠凰这个老女人的时候,顺带把她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谗言?冤枉?”独孤筠凰围着温子妍走了一圈,对温子妍道:“看来你不仅当本宫是聋子,还当本宫是瞎子是傻子不成!刚才你说了什么话,本宫可一直都在旁边听着呢!亏你还是个大家闺秀,如此龌龊下流的话都说得出口。更何况还是皇室长公主,岂能容你胡乱骂了去,那皇家的颜面何存!温子妍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独孤筠凰的一番质问,说得温子妍哑口无言。毕竟独孤筠凰说得全是真话,她现在究竟该如何才能让这头母皇虫放过她才是!这个独孤筠凰现在于皇家不过是废物一个,脾气倒还大得很,当真以为她还是那个能够去和亲的长公主!
然而独孤筠凰这边的动静早已引得众人前来观看的。认出独孤筠凰的人纷纷赶紧行礼,然而见独孤筠凰一脸怒色,皆是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朝堂之上,谁不知道独孤谟乾因为长公主两次和亲之事对长公主甚是愧疚,因而对长公主也格外恩宠。温子妍现在惹了长公主,恐怕是不好收场了。
温子妍见人越来越多,面子上也开始挂不住,心头怒气更是越来越大。
忽然指着温子洛大声道:“都怪你,是你设计害我被长公主误会!温子洛,亏你还被皇上封为了柔淑人,心思怎生如此歹毒,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姐姐,你竟然因为嫉妒我的美貌我的才情,而如此陷害于我!长公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温子洛她陷害我的,你要怪就去怪她!”
温子洛镇定自若的看着温子妍,只觉得现在的温子妍可怜又可笑,简直是笨的可以。她可是从来不稀罕她的什么美貌才情!
独孤筠凰转身看着温子洛,想起她刚才对自己的那微微一笑,怒气也消散了一大半,道:“原来你就是那聪慧无双被父皇亲封为柔淑人的温子洛。”
温子洛向独孤筠凰福了福道:“子洛见过长公主。聪慧无双子洛自是不敢当,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罢了,怕是要辜负了长公主的夸奖。”
独孤筠凰见温子洛如此自谦,动作优雅高贵,一双眸子明亮皎洁,但又透露出丝丝看破世事的沧桑。透过她的眸子她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些许影子一般。
独孤筠凰心头顿时对温子洛喜欢了起来道:“你倒是不必如此自谦。你破了柔城之案,可是令京中多少男儿自愧不如。”
温子洛听着独孤筠凰提起柔城,眸子闪过一阵凉意。世人皆道她聪慧至极,破了他人不能解的案子,但哪能知道这不过是清风拼死告诉她的罢了。若没有清风,她也不知自己能否想到那些刮向柔城的风。
清风死了,却留给了她这么多荣耀光环,她有时候当真是不知道这到底该喜还是该伤。
温子洛快速收敛好自己此时的情绪,又道:“长公主这样说,洛儿再推诿那就当真是矫情了。”
独孤筠凰笑了笑点点头,道:“只是你如此优秀,你这姐姐可当真是不敢让人恭维!她刚才辱骂了本宫,却说这是你主导的,你可想好如何向本宫解释?”
温子妍一听,立即接过独孤筠凰的话,道:“温子洛你引诱我辱骂了长公主,你还是自己承认自己不堪的罪行吧!说不定长公主顾念你曾立下功能对你从轻发落!”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温子妍,她可当真是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大姐,你这样撕破脸的冤枉洛儿,可会有一丝的愧疚。这里这么多文武百官,洛儿着实是不想让大家看到你我二人互相争斗的场面,免得日后他人诟骂丞相府无德无礼,平白遭受了这不好的流言的攻击。”
温子妍指着温子洛,大声道:“温子洛你休要再胡说了,你做了丑事还不承认,难道非要将丞相府的脸给丢尽了。”温子妍环视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额头不由得流下冷汗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温子洛惨败,一定不能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想到这里,温子妍立即又变了神色,一副好姐姐模样的看着温子洛,又道:
“姐姐刚才那样凶你,不过是想让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罢了。身为姐妹,应该好好相处才是,怎么能去耍那些心思。你还是赶快向长公主承认错误,乞求长公主的原谅吧。”
无霜见到温子妍的这幅嘴脸,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儿吐了出来。
然而温子洛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自觉的退后了好几步。
温子洛淡笑着看着温子妍道:“看来大姐当真是没有听明白洛儿刚才说的话。既然如此,洛儿也不能让自己就这样被大姐你冤枉了去。大姐说是洛儿诱导你去辱骂长公主,说长公主是个克夫的无用寡妇,是个不洁的人,是个该去跳汨江的贱人。”
众人听着温子洛的话,顿时都猛吸了口凉气,怪不得长公主如此生气,感情这温子妍竟然是说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温子洛环顾一眼众人,又道:“只是大姐,嘴长在你的脸上,岂是洛儿诱导了你,你就会说出来了的。洛儿又怎会知道你会说些什么。况且洛儿不过是提到了长公主一下,大姐你就如此激动的将长公主辱骂了一番,也不知道大姐你和长公主是有什么仇。现在刚好被长公主听到,却又冤枉是洛儿诱导的你。这栽赃未免太牵强了点儿!大姐,嘴可是你的啊。”
温子洛又看向独孤筠凰道:“不知洛儿说得可否正确,可否属实。”
独孤筠凰冷冷的看着温子妍道:“柔淑人说得自然都是真实的。温子妍,你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我……我……”温子妍被温子洛和独孤筠凰双重的打击下,一时间脑袋也转不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道:“我没有没有辱骂长公主。是温子洛她让我说得,是她诱导我说的这些话。长公主,都是温子洛引导的,与我无关,我是清白的。”
众人听着温子妍的自言自语,心中也越发的明晰起来,看来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温子妍竟然还有胆儿去说长公主的是非,还是如此不堪入耳的话。也亏得温衡道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大姐,你当真是糊涂了不成!你的嘴如何会长到了我的身上!你还是早些向长公主认了错,兴许长公主还会放你一马。辱骂皇室,这可是大罪!重者斩首示众,轻者可是发配边疆啊!”
温子妍现在势单力薄,仿若是惊弓之鸟,听着温子洛这么一说,哪里还想得到什么,立即拉着独孤筠凰的衣袖哭道:“长公主,妍儿不是故意的,妍儿只是不小心,是……”
“放开!”独孤筠凰冷冷的扯回自己的衣袖,这是绣有雏凤的独属于长公主的衣服,岂是她摸得的!
温子妍被独孤筠凰这一吓,倒是又恢复些许神智来,她刚才也是被温子洛给吓着了。她怎么会对独孤筠凰这个老女人伏低做小!她有李贵妃撑腰,只要咬紧牙关不说,独孤筠凰也奈何她不得。
可她刚才被温子洛一吓,竟然自己亲口承认了。温子洛,你好得很,果然是做的好得很!
独孤筠凰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妍道:“既然你也承认了,但念在你是温丞相长女的份上,只要你跪下道歉,本宫这次就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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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温子洛莲步轻移走到独孤筠凰面前,再次福了福,温声道:“洛儿的大姐她自小娇养在闺阁之中,如何比得上李将军他们驰骋沙场。刚才之事,的确是大姐她的不对,待回去后洛儿必定禀告父亲,好好罚上一罚,还望长公主莫要因此坏了心情。”
独孤筠凰直觉很喜欢温子洛,听着温子洛的话也觉得比较顺耳。但温子洛这话显然是在提醒她,哪怕是不看李家的颜面,到底还是要顾念丞相府几分。毕竟温子洛姓温而不是李,而温家六代为相,门生遍地,温衡道也是个好丞相,万万不可让丞相府丢太多的脸,要把握得当,既打压了李家,也不要伤了丞相府才是。
独孤筠凰再次打量了温子洛一番,怪不得小小年纪便能破解柔城之案被封为柔淑人,到底与旁人不一样。
“你这话说得倒是让本宫有几分顺心。温子妍,你可知错了?”独孤筠凰顺着温子洛的台阶下,一脸冰霜的看着温子妍。
而温子妍见独孤筠凰收了气势,竟然就这样听了温子洛的话,心头难免越发痛恨起温子洛来。只怕独孤筠凰是怕了李家,害怕给皇室惹了麻烦,才会顺着温子洛的这个台阶下!
如姨娘见温子妍气呼呼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连忙拿胳膊肘去碰温子妍。温子洛固然可恨,可如今早些把这件事给顺着完结了才是正经!
“还不快点儿向长公主认错!”沉厚的男生带着丝丝怒气传来,温子妍又吓了一跳,连忙朝后看去,只见温衡道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而看温衡道的脸色,温子妍立马觉得不妙。
“父亲,妍儿……妍儿……”温子妍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都是温子洛害得她,她为何要向独孤筠凰道歉,况且她说的也是实话,独孤筠凰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女人。而她背后还有李家撑腰,现在连皇上都要让着李家三分,她又何惧一个长公主。
“你什么!孽畜,我叫你给长公主认错!难道你连为父的话都不听了!”温衡道强忍着怒气喝道,亏他还曾以温子妍为傲,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又出落得亭亭玉立,知书达理。可哪知她内里是越发的不堪,看来让她去乡下反思几个月是白罚了!若不是碍于众人在场,他现在非要好好责罚她不可!
如姨娘见温衡道动怒,连忙碰了碰温子妍,示意她快听话。
温子妍顿时只觉得委屈的不行,可连父亲都发话了,舅舅他们也还没来,她也只能是屈辱的答应了。
温子妍这时候心头倒是不乱了,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朝着独孤筠凰盈盈一拜,道:“都是妍儿年纪轻,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怒了长公主,还望长公主恕罪才是。”
独孤筠凰听着温子妍这酸溜溜的话也懒得再理她,她倒是懒得与温子妍真正的置什么气,她不过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独孤筠凰轻哼一声,也不说话。温子妍半蹲着一时间也不敢起来。
“臣见过长公主。”温衡道这才独孤筠凰随意的行了一礼,道:“臣女无德,说话无才,行事无章,都是臣未教导好。待今日回去后,臣必当让臣女抄书白遍,好生反省。还望长公主能给臣一次机会。”即便是再怒温子妍今日的行为,到底是丞相府的小姐,温衡道现在也只能是以退为进,让独孤筠凰不好再说什么。
独孤筠凰听罢,只道:“既然温丞相都开口了,本宫断没有不给丞相你机会的理由。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还望温丞相记得自己的话好生教导才是!同样是丞相府的小姐,一个被封为柔淑人,一个已是及笄之龄却还不滋事,本宫可都是替温丞相你时忧时喜啊。”
独孤筠凰说罢,也不待温衡道回话,只瞧了温子洛一眼,带着身边的宫人离去。
众人见独孤筠凰离去,又见温衡道脸色不好,顿时相视一眼,笑笑哈哈故作自然掩饰尴尬的离去。今日之事,倒是精彩,不到明日便会传遍京城成为饭后笑料自是不必说。
温子妍见众人隐藏的笑容,心头也有几分明了。毕竟最后伏低做小的是她,即便是将此事传出去,那受辱丢脸也是她。而她今日原本想着给自己再多添加些脸面,却成为众人的笑料,这口气叫她如何噎得下!
温子妍怒气冲冲的看着温子洛,若不是她,事情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这个贱人,当真以为她去了乡下几个月,她温子妍就是她温子洛可以随便欺辱了的不成!笑话,区区柔淑人,也敢和她较量!
“贱人!”温子妍快步上前,想也不想一巴掌朝温子洛扇去。
“啊!”温子妍惨叫一声,手停在半空中,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水,将脸上精致的妆容都给弄花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退后几步。无霜翻了个白眼,温子妍还当真是当她这个贴身保护丫环不存在,这样都让她打到温子洛了,那她这一身的武功也该废了。
无霜放开禁锢温子妍的手,退到温子洛身边去。
“妍儿,怎么样了?”如姨娘见温子妍的手腕都淤青了,肉疼的朝无霜瞪去。
“父亲!”温子妍撇开手没让如姨娘看着,朝温衡道唤道:“今日之事都是温子洛害我的,你要为妍儿做主啊!还有,你也看着了,连她的一个丫环都敢当着父亲你的面欺负妍儿了。父亲你要是再不管温子洛,她都快飞上天了!”
温衡道面沉如水的看着温子妍,手掌紧握,当真是想狠狠的抽温子妍一巴掌,看她会不会清醒点儿,长点记性!
温子妍见温衡道不说话,立即又道:“父亲,你怎么忍心看妍儿被人欺负,都是温子洛设了计害的女儿出丑,你一定——”
“闭嘴!”温衡道冷冷打断温子妍,怒道:“你当真是嫌丢脸丢不够,还想在皇宫里丢脸不成!这里是御花园,不是丞相府!温子妍,你若是再胡闹,待一回丞相府,我就派人将你送去乡下,永远也不要再想回来!”
“老爷,你莫要动怒,妍儿她不懂事,等会儿我说说她就好了。”如姨娘急忙靠近温衡道劝道,万不能让温衡道再厌恶温子妍。
“父亲!”温子妍气得双眼一红,又要流出泪来,但想起独孤筠凰说过的话,顿时又收起了自己的泪水。
温衡道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温子洛身上。今日之事,定然是和温子洛脱不了干系的,要不然温子妍怎么可能会说到独孤筠凰身上去。温子洛难道就不怕丞相府名誉被毁,还是一心想着让温子妍受辱!虽是聪慧,到底是心胸太过狭窄,毫无大局之念!
这些冤家,一个个的,当真是没完没休,在相府里都不够,连宫里都斗起来了。
温衡道对着温子妍和温子洛一一怒指道:“你们两个既然来参见李贵妃的寿宴,那就给我好好参加,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动什么手脚,休怪我不要念父女之情!”
“老爷,妍儿只不过是——”
“你也给我闭嘴!做亲娘的没有一点儿做亲娘的本分,你若是不想要休书,也给我安分点儿!”
如姨娘心头顿时像是被冰水泼过一般。他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原以为,她和温衡道再如何,他也绝不会有这个念头才是。她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如今看来,都错了,错了!
温衡道哪里顾得了如姨娘的感受,虽然长公主借着温子妍打压的是李家,可是温子妍毕竟是她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打压的媒介,是丢脸也是他的无能!为官数十载,倒是从未在同僚面前如此丢脸过!
温衡道大步走到温子洛身旁,弯腰在她耳旁压抑着怒道低声道:“闹也闹够了,不可再出什么花样儿!这里是皇宫,而你是温家的子孙,丞相府的小姐!”
温衡道盯着温子洛的侧脸,恍然见觉得似乎是看见了独孤汐一般,连忙退后一步,奇怪,他刚才那一刹那怎会觉得温子洛像极了独孤汐。
一想到独孤汐温衡道心头的怒气便渐渐消散,甩着常常的官袖离去。
“姨娘,父亲怎么可以这样!”温子妍跺着脚走到如姨娘身旁,瞪大着眼睛像是要吃了温子洛一般。
“你闭嘴!”如姨娘心头甚是烦躁,看着温子洛淡淡的表情,仿佛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心头越发的痛恨起来。怎么独孤汐是个软柿子好拿捏的,偏生温子洛没有继承到!温子洛一举数得,不仅害的妍儿受辱她今日的功夫白费,还让温衡道与她越走越远!
“宴席马上就开始了,跟我走!”如姨娘拉过温子妍,仍旧是一身傲气的离去。输阵不输人,总有一次温子洛会落到她手里,到时候定要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锥心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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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你怎么就这样放过了温子洛!”温子妍不甘不愿的被如姨娘拉走,见四下无人,撇着嘴问道。
如姨娘看着温子妍仍旧一副还未醒悟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和你哥哥这两个不中用的!”如姨娘一手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极力忍住自己浑身的怒气。眼下温子妍定是成了人人嘴中的笑料,得赶紧想个办法解决才是!可是这次得罪的是长公主,该如何是好!
“姨娘,明明是温子洛,为何你和父亲一样都怪我而不去收拾温子洛!”温子妍见远处人来人往,只得是压着声音质问道,明明是温子洛将她害的如今的地步,一定要十倍的还回去才是!
“我叫你闭嘴!”如姨娘看着温子妍手上被无霜捏出来的淤青,一气恼也逮着那里狠狠捏起来。
“姨娘,疼!”温子妍疼的流出泪来,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如姨娘怎么也不放。
“知道疼就好!”如姨娘一使劲儿又道:“你这个不长脑子,我都告诉过你不要私自去招惹温子洛,你怎么就不听!你若是再这么无用下去,我以后如何指望的上你,以后我死了,谁还护得了你!与其让你不长脑子被人笑骂,还不如现在我亲自弄死你算了!”
“姨娘……”温子妍见如姨娘面目狰狞,一时间吓得连泪都不敢流出来了。还是第一次如姨娘这样凶神恶煞的对她说话,哪里还有半分往昔慈爱的模样。
温子妍也是这一刻才总算是脑子开始清醒点儿了,将如姨娘的话听了进去。连连道:“姨娘你先放开我!我知道错了便是,以后定不会再私自去招惹温子洛,以后一定和姨娘先商量好再行动。”
如姨娘见温子妍也尝到了苦头,这才放开手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千万要记得!”温子洛这个人精,她设了那么计派了那么多人去刺杀都未能成功,也岂是让温子妍讨得了甜头的!
温子妍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焦虑之色,赶紧道:“可是我刚刚得罪了长公主,丢了那么多脸,到了明日肯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姨娘,我现在可该怎么办啊。我不要成为他人嘴中下贱的笑料,不要被京城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姨娘,你可要给妍儿想想办法啊。”
温子妍越说越激动,一想着自己即将被人以那样不堪的话说出来,心头就恨不得扒了温子洛的皮。
“慌什么!”如姨娘甩开温子妍的手道:“忘了我昨晚在府里怎么给你交代的了。李家还没倒呢!待会儿好好听我的吩咐就是。”
温子妍见如姨娘脸色肃穆的看着前方,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毕竟还有李家,她怕什么!
“罢了,随我入席。今日你外祖母没能来,倒是可惜了。”如姨娘这才心疼的执过温子妍的手道。
“要是外祖母来了,以外祖母定国公夫人的身份,刚才长公主也不敢这样对我。”温子妍想起一直都很是疼爱自己的外祖母,语气中越发的委屈起来。若是外祖母护她还来不及,怎还会舍得让她受什么委屈。她不过是被罚去乡下几个月,什么都变了。连平日里爱她如生命的如姨娘都开始打骂她了,父亲和老夫人自是更不必说。她回来这么久,老夫人连笑都没有对她笑一下!
“事情都过去了,还说那么多作甚!从现在起你好生的待在我身边,多长个心!李家将来还指望着你!”如姨娘听出温子妍语气中的委屈,心中只得是叹气。也怪自己平日里对着孩子太过娇惯,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她随是厌恨温子洛,可是若温子妍能有温子洛一半的狡猾聪慧,她也不知会放心开心多少!
她在名分输给了独孤汐,难道连女儿也要输给温子洛吗!不行,一定不行!一定不能让她们母女太好过了!
“如姨娘,妍儿不明白,舅舅他们不是一直都支持的表哥七皇子吗,那还能在妍儿身上寄予什么。妍儿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温子妍偏头问道。
如姨娘脚步一顿,目光中带着怜惜看着自己的女儿,只道:“一个家族若想立于不败之地,那便不能孤注一掷。你与其他的女子自是不同。罢了,说了你现在也不一定会懂。等到了将来那一步,你自会明白。”如姨娘眸中闪过一阵黯淡,随即快速的隐去。
“小姐,好像人都入坐的差不多了。小姐你的位置大概在哪里啊?”无霜打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多数都已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去,交头接耳,言笑晏晏,总给无霜在讨论温子妍刚才那件事情的感觉。无霜想着刚才的事情,心头就高兴。最打击人的永远不是皮肉伤的伤痛!只怕温子妍现在是顾不上痛的了。
温子洛起身道:“我们过去吧,等会儿看了就知道。”皇家宴席最是讲究席位的安排。
依然依循的是男左女右,太后皇上皇后的位置居于上首。越靠近上首的位置,坐的人的身份地位越高,而越靠后则越低,万不能有半点儿的误差。
“你现在倒是想起过去了,但就不怕你大姐和姨娘把你给活剥了。”温子洛正欲和无霜过去,秦微遗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与温子洛并肩而行。翩翩白衣,泽泽玉冠,嘴角一抹千年不变的笑容带出无限温润。如一缕春风吹过心田,却又无影无踪,永远也握不住。
温子洛不留痕迹的与秦微遗拉开一段距离,道:“人多眼杂,秦大学士还是少于我见面的好。”
“谁说我是来见你,不过是刚好路过碰上罢了。”秦微遗仍旧笑道,目光看着前方趁独孤谟乾还未来说得热火朝天的人,有谁又会无聊的来注意他们。
“我嘱你办的事可当真都办好了?”温子洛再一次问道,此事于她于红妆来说,成则成,不成日后再想有这么一次时机就难了。
然而温子洛一抬头,便看见一群红衣舞姬穿着薄薄的衣衫匆匆经过,嘴角顿时微微翘起,秦微遗当真是办的很好。
秦微遗凑近一步道:“你就是那非要自己亲眼看见了才放心的人,你嘱咐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办好的。所谓盟友,你帮了我,我自然要帮你,如此才可以互惠不是。不过我刚才听宫人说起长公主和温子妍的事情,颇有几分后悔未能亲自看到,想来看你演戏定然很好看。”
温子洛淡淡的瞟了秦微遗一眼道:“何处不是戏,秦大学士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演戏。”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脚步顿了一会儿,随即跟上去道:“知我者果然洛儿也。只是你如何知道我什么时候是在演戏什么时候又不是。”
“就像你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又是假话吗?”温子洛驻足抬眸看向秦微遗道:“我向来讨厌猜这些,所以我只知道能为我所用变好,所谓真假又有何用。秦大学士你不也准备了一场好戏即将上场。”
秦微遗双手背于身后,立即又跟上温子洛的脚步道:“洛儿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好戏,我自然也要准备一些才对得起你盟友的身份。我知道你讨厌七皇子,可是也要为大局着想才是。”温子洛如此不给他好脸色,自然有几分他要出手救风干陌。他虽不明白温子洛为何讨厌独孤西谟,但他却又几分庆幸,不知是因为温子洛于他来说是个智囊还是因为其他,毕竟所谓智囊,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人能够担当。
温子洛与秦微遗双双走到宴席处。秦微遗看了右边的席位一眼,款步径直朝左边第二排中间空着的那个位置走去。
温子洛站在原地,看了半晌,却发现除了挨着独孤汐身旁有一个位置外,右边现在竟然已是座无虚席。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请帖,只能是推测自己的位置大概是中间偏后一点儿的地方。难道如姨娘告诉宫中的人自己不能来,所以便命人将她的位置让她人替代了吗?
温子洛顿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抬眸却发现独孤西谟正看着她。温子洛立即错过眼去。隔得这么远,她不可能看得清他是在看她,可是直觉告诉她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虽不是茫茫人海却也是人头如蚁动,而她为何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独孤汐坐在端王妃身旁,而端王妃的位置乃是右手第一个,紧挨着上首皇后宋琬待会儿要坐的凤椅。
独孤汐在嘈杂的人声中侧耳细细的听着端王妃对她说的话,时不时露出个笑容点点头。
明眸忽抬,独孤汐看着天色,坐直了身子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然而这一望,她便看见人群中尴尬的站着的温子洛。
独孤汐连忙吩咐碧珠将温子洛带过来,又不由自主的朝温子洛挥起手来。
而温子洛像是有感应一般,回头便看见如莲花一般出尘的独孤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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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淑人,小姐请你过去。”碧珠淡着一张脸走到温子洛身旁道,冷冷的,仍旧是一副据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温子洛愣了一愣,又朝独孤汐看了一眼。见独孤汐正对她笑的开心,温子洛突然明白独孤汐身旁为何会有一个空位子。
温子洛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碧珠见温子洛答应,不发一言的又走回去。
温子洛赶紧跟上,忽然道:“人人都叫大娘或是汐郡主或是大夫人,为何你仍旧叫大娘小姐。”
碧珠头也不回脱口而出道:“小姐才出生的时候王爷还只是皇子未被封为端亲王。我自小跟着小姐,叫久了,自然就改不过来了。”
温子洛看着碧珠清瘦的背影,如此说来,碧珠跟在独孤汐身边真的是很久了。那对独孤汐的一举一动最了解的是碧珠,而独孤汐最不会防的自然也是碧珠。
不过说起端亲王,先皇死后,独孤谟乾登基,而其他的皇子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因各种病痛意外都死了,唯独只剩下端亲王,独孤谟乾同父同母的哥哥。这细想倒是有些蹊跷。皇家秘事,永远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停歇。
“洛儿,快来坐大娘身旁。”独孤汐连忙起身执过温子洛的手,生怕让温子洛一个人落了单。然而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后面二排不远处的如姨娘母女看去。她刚才看着如姨娘只带着温子妍入场,旁边竟然没有安排温子洛的席位,所以才急急命人在她身旁给温子洛留了个。如果如姨娘不能好好疼爱温子洛,那便让她来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便好,哪怕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她的璧汐早死了。
温子洛淡淡的扫了一圈,只见独孤汐身旁便是端王妃,而端王妃再往上就是太后和皇后的位置,以她的身份如何能做到独孤汐身旁。
温子洛轻轻一笑,收回手,朝端王妃行了一礼道:“子洛参见端王妃。”
端王妃端坐在席位上,嘴角噙笑的点点头,道:“倒是个踏实的,柔淑人,这礼就免了吧。”端王妃从前虽不喜欢温子洛,可是温子洛既聪慧又为柔城的百姓做了好事,加上独孤汐也如此疼爱这孩子,她也难得再去讨厌什么,何不若顺着自己女儿的心意,她开心了,她也开心。
“坐吧。”独孤汐再次笑道,不着粉黛绝色清丽的笑容带着无限的宠溺。
温子洛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跟着独孤汐坐下。既然独孤汐让她坐在身旁,她又何必再假惺惺的推诿。而她其实本该就是要坐在独孤汐身旁,坐到自己亲娘身旁的。
“吃个马奶樱桃提,这可是新月国的贡品,平日里吃不上的。”独孤汐自温子洛坐到自己身边后,即便再不怎么喜欢热闹,现在也是心情大好。拿了个提子将皮剥下给温子洛喂去。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拿着提子的纤纤玉手,心头一紧,被自己的亲娘如此呵护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温子洛正欲接过,忽见端王妃目带缱绻的望着独孤汐,哪里有半分往昔的凌厉。
温子洛笑了笑,对独孤汐道:“既然是好东西,那也应该让端王妃先吃了才是,不然洛儿如何敢吃。”
独孤汐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立即道:“洛儿说的是。”说罢,唤了声娘,将手中的提子喂给端王妃。
端王妃被温子洛的话弄得愣住,直到尝到了口中的清甜才回过神来。这温子洛倒是个通透的。
提子虽小,这其中的意义却太大。女儿大了,成人了,有自己的心事,自己要呵护的人,可又有多少时候能够想起自己的娘,想起自己的娘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未来也都这样呵护于她。
沸腾嘈杂的声音忽然间安静下来,只见众人纷纷朝昭春殿入口处望去。温子洛也跟着望去。
只见一着猛虎官袍的中年男子跨着大步走进,长髯红鬓,眉目生威,浑身散发出边塞的粗犷。而他身后跟着一行动迟缓,时而东张西望,似状若痴傻然而又俊颜英眉的紫袍男子。
那猛虎官袍男子越走越近,坐在座位上的官员有不少立即站起身来拱手客套几句。
温子洛淡淡的收回目光,见秦微遗眉眼含笑的对她遥遥进了一杯,也拿起酒杯回敬了一番。
文禽武兽,来者正是李泽,而那痴傻的紫袍男子便是李泽长子李华。
李泽大笑的朝众官员双手抱拳回敬了一下便带着李华坐到了自己的位儿上,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屑。自古文武相轻,而李泽一直以来也甚是厌恶这些整日里只知道纸上谈兵的文官。若说安邦定国,还得是要上阵杀敌的武官才行。而这些文官只动了动嘴皮子便可以和他们得到一样的官阶,简直是荒唐!
“温丞相。”李泽坐下后朝坐在自己上首的温衡道唤道。
温衡道举杯道:“李将军回来一趟不易,本相先敬你一杯。”
李泽大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若说喝酒,还得要是举起酒坛来喝才尽兴,这么一点儿倒是不够本将军塞牙缝!”
温衡道笑了笑,不以为意。李泽自小顽劣,后被李老将军往死里打了几次才学好,然而读书较少不比他大哥李渊能武能文,温衡道对李泽说的话向来是不在意的。
“不过你们文人喜欢这样喝酒写点儿诗风花雪月下也是不错的。保家卫国,安定国本,还得让我们这些武将来才行。”李泽又笑道。
温衡道淡淡一笑,并不答话。看着一旁傻愣愣站着的李华,道:“李大公子怎么还不入座?”
李华这才傻笑着在李泽身旁坐下,经过李泽身旁时狠狠地碰了李泽一下。
李泽握着酒杯的手顿住,这孩子是在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么。可他刚才说的话并没有哪里不妥的。若是不给温衡道一个下马威,他只怕是就快忘了他李家的威风!
温衡道见李华这样一番痴傻的模样,心头也叹了口气。向来听闻李华是个能文能武,有勇有谋的,难得的定国之才,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倒是可惜了。只是李华既已变成这个样子,向李家这样极其爱好面子的家族如何还会让李华再出来让众人观看?
温衡道长目淡淡一扫,只见四周的官员无不伸长了眼睛看着他们这里,看着李华的那个模样时都无不带着惋惜。
“我听说你刚才当着众人的面罚了妍儿。”李泽斟了酒斜眼问道,这事他刚才来的时候可是听人说了。独孤筠凰倒是个胆大的,敢借着温子妍针对李家,只是温衡道这样做不就明摆着偏袒独孤筠凰而拂了李家的脸面。
温衡道依旧优雅的握着手中的青铜高脚酒杯,波澜不惊的看着李泽那一身似乎风雨欲来的问罪的架势。当真是个莽夫,竟当着百官的面儿问他这个问题!到底是不明白温子妍此事被独孤筠凰抬高成了皇室与李家之间的较量,还是以为他李家现在当真是可以无法无天的了!
“她做错了事自然是该罚。也是本相没有教导好,以后不会了。多谢李将军对本相长女的关心。”温衡道语气不变的回到李泽,就算是傻子里听出了温衡道语气中对李泽的回绝与划清界限。
李泽不满的看着温衡道,一下子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略带了点儿力气,却又让大家都听得到这声音。
李华颇有些头疼的看着李泽,大伯父让父亲此次回来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温子妍是个不滋事的,而他这个父亲当年虽被祖父往死里打了几次,可是骨子里养成的流匪易冲的脾性这么多年倒还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这些年若不是大伯父苦撑着,李家又怎会有今天!
“父亲,疼。”李华忽然一下子扑到李泽怀中。
李泽皱着眉头看着李华,他这是要作甚。一抬头见众人都看着,李泽也只得是放缓了语气问道:“我的儿你是不是头痛之疾又犯了,你且忍一忍,等一会儿就好了。”
李华仍旧是抱着头赖在李泽怀里不起来,万不能让他在说错话。
“皇上,太后,皇后,李贵妃娘娘到——”
独属于太监的细长声音突然高高响起长长的拖着。
在场的众人一听,立即收起八卦之心,全部安静的站起身来。
顿时,半黑的空中冒出无数的火树银花,耀亮了整个大地。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相互交错,耳边礼炮声不断,红烛琉璃灯笼摇晃相映,百花染上一层娇媚。
温子洛看着这漫天精心设计的美丽,又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是回到了前世独孤西谟娶她的那天。她偷偷的掀开红头盖,只为看一眼独属于那晚的美丽,那偷偷的一瞥便是如同今晚一般的美丽。都说掀喜帕偷觑美君郎,而她却去看了那些一现即逝的美丽,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臣/臣妇参见皇上,太后,皇上,李贵妃娘娘。”
“免礼!”独孤谟乾扶着太后坐下,又握着李施柔的手让众人免礼。
宋琬身为皇后,一时间只得是尴尬的站在一旁任由百官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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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干陌本皇子亲眼见你欲要拿李华性命,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撒谎!父皇,须得将风干陌拿下好好审问才是!”独孤玉泽弃掉玉笛立即向独孤谟乾道。
“先拿下!”独孤谟乾龙袍一扬大声道,略带薄怒的声音唬得众人不敢再大声交谈。
风干陌看着来拿自己的侍卫,见独孤西谟仍旧是波澜不惊的饮酒,丢掉手中玉笛,任由侍卫将自己拿下。独孤西谟既然现在什么都没说,那他自然什么都不能做。
“风干陌,本皇子不过是想与你舞剑给我母妃庆贺,可你为何招招逼迫本皇子,甚至是连李华上场后,你竟然都起了要杀他的心。刚才若不是本皇子的玉笛挡得及时,他就没命了!李华不过才会京城,到底与你有甚冤仇,要这样害他!”独孤玉泽质问着风干陌,每一字都掷地有声。
风干陌不屈不饶的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独孤玉泽,刚才独孤玉泽陷害他时的那个动作正好被他长长的袍子给遮住,现在说什么还不是随便独孤玉泽。只是独孤玉泽为何要这样陷害于他,到底在盘算写什么。而西谟现在也是一声不吭,莫不是正在思考对策?
风干陌说道:“臣不过是与七皇子舞剑,何来逼迫七皇子之说。所谓好看的舞剑本就应该是如此。而臣亦是从未想过用玉笛去伤害李大公子。”
“那你的意思是本皇子冤枉你风干陌了!风干陌枉你是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做了事不敢承认,本皇子倒是想要问问六哥平日里是怎么调教你的!你存了心去伤害李华是为了什么,本皇子不知道,敢问六哥你可是知道?”独孤玉泽话锋一转,又将独孤西谟给扯了进来。
独孤西谟只盯着手中的酒杯,慢慢放下,起身道:“干陌正因为是堂堂七尺男儿,所以不是他做的事他又怎会承认,七弟你又要我说什么?”
“六哥你这分明是要包庇风干陌,刚才可是我亲眼看见他想要借机杀害李华。罢了,风干陌说到底是你六哥你的人,六哥你包庇他也是情有可原。但若不是我发觉拦着,只怕李华现在早死了。而风干陌定会以意外来推脱自己的责任,如今被我逮了个正着,风干陌你如此吞吞吐吐的不敢承认,究竟是为何?”独孤玉泽继续步步逼问着,他不信这样风干陌还乱不了阵脚。
“七皇子口口声声说臣故意伤害李大公子,只是敢问除了七皇子看见谁还见过?”风干陌目不斜视的说道,独孤玉泽想这样怪罪于他未免太过牵强,亦或是仗着皇上如今的宠爱,所以以为他一定会成功。
“风干陌你大胆!难道本皇子还陷害你不成!”
“好了!”独孤谟乾头痛的抬手示意二人闭嘴。
李施柔早已是哭的梨花带雨,眼巴巴的望着独孤谟乾:“皇上,臣妾已经没有一个侄子了,断不可再没有一个。皇上可一定要给华儿做主。”
“今日你大寿,哭什么。身为妃嫔难道连这点儿规矩都忘了?”太后纳兰氏颇为不满道。
李施柔一听,立即便止了自己的哭声,赶紧擦泪点头。
独孤谟乾怜惜的看着李施柔道:“你莫急,朕自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太医赶紧给李华查看伤情!要是他醒不了,你们太医院也不用要了。”独孤谟乾吩咐道,有力的声音让在场的任何人都对他再生出敬畏之感。
“温丞相,你怎么看啊?”独孤谟乾揉着头痛的额头问道。
温衡道应声离席,向独孤谟乾行礼道:“回皇上臣以为,此事七皇子和风干陌都说得都有各自的道理。只若当真是风干陌要故意伤害的李大公子,那风干陌是为何要伤害李大公子。李大公子现在已经痴傻,杀了他又有何用。”
独孤谟乾点头道:“分析得不错。风干陌你为何要伤害李华?”
“皇上,臣冤枉!”风干陌立即转身朝独孤谟乾直通通的跪下,没有一丝的犹豫。“臣没有故意伤害李大公子,何来为何之说。还请皇上明鉴,还臣一个公道。”
“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朕为何要相信你说的话?”独孤谟乾居高临下的说道,斜眼看着自斟自酌的独孤西谟,倒是淡定从容的很!
“还请皇上相信臣!”风干陌听着独孤谟乾语气怪怪,心里也没底,到时候大不了便是一场硬仗,他还怕打不赢这些所谓的大内高手不成。只是西谟为何还不说话,他究竟在想什么。西谟没有发话,他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这是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默契。
“你这话到真真是难道朕了,你有什么是能够拿来让朕相信的。不如这样吧,你以死明志,朕便相信你是冤枉的。”独孤谟乾语气说得极为轻松,而众人听着这话却是都吸了口冷气。独孤谟乾这话,风干陌倒真的是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了。
温子洛听着这话,淡淡一笑。荒诞至极,也只有独孤谟乾说得出来了。温子洛转眸看向独孤西谟,少了风干陌这个臂膀,虽影响不大,到底以后再行动什么还是有诸多的不便。再则风干陌与独孤西谟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独孤西谟待他自是与旁人不同。
只是独孤谟乾都这样说了,独孤西谟还是当未听见般,只是静静的坐在座位儿上,一言不发。不愧是他独孤西谟,沉得住气!
“这……皇上臣……”风干陌犹豫的看着独孤谟乾,这个老奸巨猾的,该不是真的让他以死明志吧!风干陌再次望向独孤西谟,独孤西谟却仍旧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六哥你难道就不替你的手下说上两句?”独孤玉泽看好戏一般看着独孤西谟,看他现在该说什么好,好戏可还在后头!
独孤西谟这才放下酒杯起身道:“干陌若当真是做错了事,自然是要死的。若是他是被冤枉的,父皇定然也看得清楚,西谟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独孤谟乾听着独孤西谟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独孤西谟现在可当真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他刚刚拿风干陌的生死来试他都未能试出来。
独孤谟乾龙目灼灼,重新坐会儿龙椅上,道:“今日乃是李贵妃的生辰,风干陌此事日后再说!宴——”
“醒了,皇上,李大公子醒了!”一心给独孤谟乾救治的梁太医见李华醒来,立即高兴道,根本没有听到独孤谟乾刚才说了什么。
李华缓缓睁开双眼,利索的站起身来,一脸冷峻的盯着周围的一切,表情肃穆,举止优雅从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痴傻的模样。一边的小姐们此时见到李华如此俊朗孑然的模样,顿时更是看得眼花。
“臣李华参见皇上,太后,皇后,李贵妃。”李华抬头看到独孤谟乾后,立即行礼道。
李华突然的转变大的让人惊讶,众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想通李华这是怎么了。
“我的儿,你醒了,不傻了?”李泽立即走到李华面前仔细打量起来,故作惊讶的眉眼倒是演的惟妙惟肖。
独孤谟乾仿佛是来了兴趣一般,李华现在突然清醒,李家这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李贵妃却是喜极而泣,又赶紧擦了自己的泪,与远处的如姨娘相视一眼。
“父亲,孩儿为何会突然在这里,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华皱着好看的俊眉问道,刚硬的轮廓线条坚硬自然,仿若是浑然天成一般。
温子洛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李华,若只是看李华这个人,长得倒是不错。既有边塞男儿豪放大气的感觉,同时又渲染上一层倦怠的书生睿智之气。
李华上一世早在遇刺的时候和李阳一起死了,今世却活了下来,这一切都已开始偏离上一世的齿轮。温子洛饮了杯酒。偏离了才好;偏离了所有的人都将变得不一样。
李泽快速的将事情始末给李华叙述了一遍。李华皱着眉头,仿佛是在仔细的想着什么。
“皇上。”李泽朝风干陌跪下道:“臣原本痛失一子,今幸得托了皇上的福气,让我儿因祸得福,误打误撞又给恢复了神智。倒是多谢了风干陌副将的存心之害!”
“皇上,臣并未伤害过李大公子!”风干陌仍旧是执着道,只是这李华在这个时刻突然醒来,未免也太过蹊跷!
“不,我想起了,刚才你是故意想要杀害于我,幸得七皇子挡住我才因祸得福没被你暗下毒手杀死,反倒是恢复了记忆。风干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皇上的面前都要逮着机会赶尽杀绝!”李华吐字如珠,声声击打着众人的心。
“何为赶尽杀绝之说?”独孤谟乾兴致浓浓的问道。
“回皇上,那日在边塞,臣与臣弟外出巡逻查看,在路上遇到两个武功奇高的刺客,其中一个便是风干陌,臣亲眼看到他将剑插入臣弟李阳的胸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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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干陌,你竟然做出这样之事,究竟是谁指使你的!”独孤玉泽立即质问风干陌道。
李泽却是冷冷一笑,原本粗犷的表情现在看起来越发的吓人:“原来当真是你伤了我的两个儿子,拿命来!”李泽说罢便要去取风干陌的性命。李华见状,立即拦住李泽,只道是不可。
“李华你可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可有什么证据?”独孤谟乾迟疑了一会儿道。
“就是啊华儿,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皇上一定会替你做主的。”李施柔也赶紧应和道,楚楚可怜的模样犹如枝头翘嫩嫩的花,哪里像个四十岁的妇人。
“既然你也知道有皇上做主,你还说那么多作甚,李贵妃。”太后纳兰氏眼也不看李施柔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不满。
李施柔见太后今天接连说了自己两次,分明是想要给她难堪。但也只得是低头应声道,再不敢多言。
皇后宋琬仍旧是端坐在凤椅上,连身子都没有歪一下,脸上标准的笑容变都没有变一下。以不争赢万争,这一点儿李施柔懂得的还是太少。
李华上前一步,又朝独孤谟乾行了一礼道:“回皇上,臣那日乃是亲眼看见了刺客的长相,的确是风干陌无疑。”
“怪不得你刚才要借机置李华于死地,原来你是怕他清醒过来,将你的罪行给说了出来。风干陌你到底是算错了!”独孤玉泽继续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风干陌冷笑道:“还望皇上明鉴,臣无愧于心。”风干陌冷眸盯着李华。那日若不是他和那人一不小心失了手,李华现在又岂会活着。只是李华何曾见过他们的模样,分明是在胡扯!
“风干陌说得倒是也不错。李华,你有何证据证明风干陌做了那件事?”独孤谟乾有节奏的拍打着身旁的小楠木桌子,一下又一下。
“证据自然是有,那日华儿晕倒后,手里死死握着的乃是刺客的腰牌。那腰牌上便写着风干陌的名字,定是风干陌做的无疑!”李泽一边激动的说道,一边从怀里摸出腰牌来。
“既然李将军里手中有刺客的腰牌,为何早不说,却是现在才说?”温衡道不无疑问的问道。李华和李阳到底算得上是朝廷的官员,驻守边关的人才。少了他们,于公来说,对国还是不利。而风干陌虽是六皇子手下,太子一党的得力干将。但是风干陌武功高强,又有自己的谋略,于国来说也是个人才。他身为丞相,于公于私,都还是要协助独孤谟乾将此事给弄清楚,否则传出去,独孤盛国颜面何在!
“这……”李泽叹口气道:“我虽拿到了华儿手中的腰牌,可是华儿那时却傻了,我和我大哥也不能断定究竟是不是风干陌。可如今华儿清醒过来,却说是风干陌,那么定然便是风干陌无疑了!”
“父亲,将腰牌交给皇上,让皇上看一看一切便都明了了。”李华看着李泽手中的腰牌说道。那是他之前亲手交给李泽的,错不了!
“拿上来让朕瞧瞧。”独孤谟乾皱着眉头道,若真的是风干陌的腰牌,那他便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以风干陌的武功与谨慎,除非是在激烈的打斗中才有可能落了腰牌。
温子洛看着王喜接过李泽手中的腰牌,小心翼翼的向独孤谟乾呈上去,嘴角却扬了上去。见秦微遗似乎是有些百般无聊的盯着王喜,温子洛不由得摇摇头。独孤西谟刚才要么是与独孤玉泽打太极拳,要么是一言不发,丝毫没有给风干陌说话的意思。只怕是独孤西谟早知道秦微遗已经替他解决好这一切。倒是不必再说,风干陌是他的手下,他说什么都是错。反正待李泽他们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一切都明了了。他的不说,才会越发证明自己的问心无愧,让任何人都不会再将李阳之死想到他身上去。
独孤谟乾拿起腰牌对着宫人递过来的琉璃灯仔细的看着,突然脸色一变,狠狠地将腰牌摔倒地上,指着风干陌怒道:“风干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瞒朕!”
温子洛握着酒杯的手顿住,连忙向秦微遗看去,他不是已经做了手脚吗!难道他又改变主意,让独孤西谟断一只臂膀,秦微遗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而秦微遗却仍旧是看好戏一般的看着,眼睛扫过温子洛时带着一丝得意。
“来人将风干陌给朕拿下,朕要亲自审问!”王喜赶紧拾起地上的腰牌,又站在独孤谟乾身边去。被独孤谟乾此时的怒气吓得不敢抬头。
众官也是面面相觑,若真的是风干陌,这里面的玄机可就大了。风干陌不过是一个小小副将,他杀李家两个公子作甚,自然是太子一党策划的主意才是!
独孤瑞赶紧出席道:“父皇,风干陌不会这样做,还望父皇不要一时冲动冤枉了他!”
独孤谟乾冷冷一笑道:“听你这么说,朕是一时冲动才要拿下风干陌不成!”
宋琬见状,虽然想替独孤瑞圆场,却也得是赶紧向独孤西谟使眼色。现在说的使关于到朝野,她断不能像李施柔那样分不清楚状况的脱口而出。
“父皇,太子自不是这个意思。”独孤西谟这才出声道,眸子转了转,视线从秦微遗身上最后落到王喜的手中。
“那你说是什么意思?你说说风干陌为何要杀死李华和李阳?”独孤谟乾凌厉的反问道,无不带着怒火。
独孤西谟淡定道:“父皇只凭一个腰牌便断定了此事是风干陌所为,也未问过风干陌到底是不是真的,这让儿臣如何去说。”
温衡道想了想,道:“皇上,六皇子说得也有道理。还是得先审问了风干陌再定论才行。腰牌乃是身为将领的必备之物,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腰牌倒也是个未知数。”
“温丞相的意思是说这腰牌是我仿冒的不成!敢问,若不是捡到风干陌的腰牌,我们即便是想要仿冒,也不知道风干陌腰牌长什么样子!”李泽怒气冲冲的说道,眼睛却是朝如姨娘那里瞪了一下。
果然是个没用的,这么多年了也未能拴住温衡道的心。竟然一句话都不替他们说还要来拆他们的台!
“是不是仿冒的,一对比便知道了。”独孤西谟收回视线,转身对风干陌道:“将你的腰牌呈上来。”
风干陌应声,赶紧将自己的腰牌掏出来递给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看了看风干陌的腰牌,道:“若你们的那块是真的,那风干陌拿出的这块又该当何说?”
“风干陌行刺回去后,发现自己的腰牌不见了,自然是重做了一个,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李华看着独孤西谟手中的腰牌镇定道,“况且刚才风干陌还想杀我灭口,这一切无不证明着风干陌做贼心虚。还望皇上明鉴才是,替臣弟报仇。”
“李大公子这话说的倒是很对。”独孤西谟神色不变道,浑身散发出的冰冷之气,让一旁的宫人都忍不住退后一步。
独孤西谟又道:“王公公可否将你手中的腰牌打开,让我们众人看看。”
王喜听罢,立即将手中的腰牌高高举起,让大家都看得见。
众人立即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古铜色的腰牌上烙印着栩栩如生的青龙白虎,而下方便是风干陌的名字。
温子洛看了看,这分明就是风干陌的腰牌。前世她虽然未仔细看过风干陌的腰牌,却也听独孤西谟说起过风干陌的腰牌上是青龙白虎。
独孤西谟见众人都看完了,又道:“现在接下来请大家再看看本皇子手中的这块腰牌。”说罢,便将手中的腰牌高高举起。颀长的身材落下一片阴影。
“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独孤西谟又道。独孤谟乾沉着脸看着独孤西谟,脸色变了又变。
众人看了半晌,也未能看出什么来。毕竟是在夜晚,虽有众多灯笼照着,到底腰牌是小件的东西,隔得远自是看不真切。
独孤西谟右手拿着腰牌,左手又拿过王喜手中的腰牌道:“本皇子见大家隔得远看不清楚,那么本皇子便请人细看。”
独孤西谟说罢,便径直朝温子洛走去。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独孤西谟越靠越近,他这是要耍什么花样。独孤西谟的心思果真是不好猜,难不成两块一样的腰牌还能依据新旧来判断出来不成!
独孤西谟嘴角冷冷一扬,见温子洛眼中终于全是他。忽然转眸看向独孤汐道:“还请汐姐姐和端王妃来看看这两块腰牌有何不同。”
独孤西谟将腰牌放到独孤汐眼前,然而温子洛只需微微一抬眸便能看的清清楚楚。
独孤汐和端王妃聚神仔细的看着,看了半晌却也未能瞧出什么端倪,这两块分明就是一模一样,连颜色都差不了多少。
温子洛抬眸仔细的看着,将两块腰牌仔细的对比,眸子忽然一亮,从原先的困顿变得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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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见温子洛看得差不多了,收回两块腰牌,却对独孤汐等人道:“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独孤汐和端王妃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独孤玉泽冷笑道:“两块腰牌都是一模一样的,汐姐姐和端王妃如何能够看出什么端倪。六哥这不是强人所难。”
“七弟未曾将两块腰牌在一起看过就知道它们两个当真是一样的了?”独孤西谟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无视独孤玉泽嘲笑的神色,走到温衡道身旁道:“烦请温丞相看看。”
温衡道肃着脸仔细的看着,端详了半晌,忽然连连点头道:“妙,果然是妙,当真是不一样。”
温子洛安静的坐着,若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她也决计不会想到原来所谓的青龙白虎是这样的,自然是极妙。只是不知秦微遗为何没有在一开始就调换了腰牌,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发觉到这其中的端倪。
李华等人一听,眉头却皱起来了,明明是按照他所说的去打造的,怎么会不一样。难道他派去的卧底骗了他?
独孤西谟又将两块腰牌递给王喜,对独孤谟乾道:“还请父皇能看着两块腰牌让温丞相说说哪里不一样。”
独孤谟乾接过两块腰牌,看着看着脸色又变了变。独孤西谟不愧是独孤西谟,怪不得到了现在还能够镇定自若。
只听温衡道说道:“回皇上。这两块腰牌无论是从材质还是颜色,图案等等看起来皆是一模一样。可是唯独有两个地方,那便是李华给出的腰牌上的青龙白虎完好无损,而风干陌拿出的腰牌上的青龙白虎其实都少了一只脚。腰牌本小,青龙白虎的脚更小,加之少了的两只脚的位置都在边上,更不容易引人发觉,所以若不细细的对比着看,根本发觉不出来。”
众人一听,眼中都带着丝丝不相信与惊讶。任凭谁也不会想到原来所谓的青龙白虎竟然都是断脚的,哪怕是一不小心被人模仿了去,也会依此区分出来,当真是妙极。
李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头一阵窝火,这个狡猾的独孤西谟与风干陌,竟然在那么小的地方做了手脚。那么细微的地方,任凭记性再好的人看了一眼记住,也既不可能会发觉到其中的奥妙。谁竟会想到是断脚的!
独孤谟乾看了几眼,听温衡道说完后,竟然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道:“果然是这样。”先是暴怒现在又是大笑,众官们都已见怪不见,倒是那些不是进宫的命妇小姐们只觉得心头发麻。
独孤西谟又道:“若是还不相信风干陌是被冤枉的,那烦请父皇下令派人去天楼密档阁取出风干陌腰牌的画像,对比一下,究竟有脚的是真的还是没脚的是真的。”
“准!”独孤谟乾立即道,不一会儿便见宫人拿着一个暗黄的信封出现。
独孤谟乾亲手接过,撕开密封的口取出里面的宣纸,细细的一看,果然是如独孤西谟所言,风干陌腰牌上的青龙白虎都少了只脚!
独孤谟乾将画像扔到李泽父子脚下道:“你们都给朕好好看看!”
李泽拾起地上的画像恨不得立即撕碎,布局了这么久,竟然还是在这上面吃了亏!
“李爱卿,你可是想好了如何向朕解释!”
李泽额头冒出冷汗,这样一说开,岂不是明摆着他们冤枉了风干陌。
李施柔见状,赶紧道:“皇上,二哥他也是护子心切,许是弄错了。”
独孤谟乾冷冷看着李施柔道:“朕可有允你说话!”
李施柔被独孤西谟严肃的表情一吓,立即闭上了嘴。前一刻还是荣宠无限,下一秒便是如履薄冰,帝王之爱变化当真是如此之快。
众人见李施柔被独孤谟乾当场这样冷落,也纷纷错开眼去。李家现在虽然受宠,可是要是一不小心惹了皇上不高兴,下场可见一斑。
温子洛吃了颗奶提子,李家的荣宠是独孤谟乾给的,现在开始打压的也是独孤谟乾。温子洛想起李施柔今天去相欢宫耀武扬威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简直是可悲!
李华眸子一转,立即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这腰牌的确是臣看着从此刻身上掉出来的,臣也不知道它是假的,所以才会以为是风副将害的臣和臣弟,想来应该是有人陷害风副将才是。”李华说得心里恨恨,现在证实腰牌是假的,如果他继续咬着风干陌不妨,那边便当真是欲加之罪了。只能是说有人陷害,这样才能亡羊补牢,及时挽回李家的颜面。
况且如今李家手握重兵,独孤谟乾也不敢当真与他们翻脸。
“冤枉?”独孤西谟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冷笑道:“之前李大公子为何不说风干陌可能是冤枉的,现在倒是改口了。”
“都说了刚才不知道那腰牌是假的,若是知道也不会冤枉风干陌!”李泽说得心不甘情不愿,他自然也不是傻的,听着李华那么说,心中也明白了过来。
“李将军倒是潇洒的很,如此冤枉了本皇子的下属,现在还敢用这样的语气对本皇子说话,你这是置皇上于何地!”独孤西谟朝独孤谟乾双手抱拳道。
李泽一听立即急了,赶紧的道:“皇上,臣绝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失了孩子心急而已。”
“你失了孩子,哀家和其他人都知道,你没有必要在李贵妃的寿辰上一而再的提起。”太后纳兰氏突然出声道:“今日之事就全当做是一场误会,就到此为止。至于是谁挑拨李家和风干陌的仇恨,事后,皇上会派人去细查。别因这些事扫了大家今日庆寿的兴致。李将军,念你驻守边疆几十年,哀家今日也不再与你的粗野计较。日后,莫要在皇宫再犯!再则,你的儿子李华因祸得福恢复了清醒,倒是皇恩浩荡给了他庇佑,跪恩回席吧。”
独孤谟乾见太后将李家的风头打压了个彻底,心中也甚是满意,接着道:“太后说的是,全部回席!”盛极必衰,他既然给了李家如此高的荣耀,自然是要再灭灭起威风,否则众人可都要快忘记了皇后一势的存在!
“父皇——”独孤玉泽愤愤的欲要说些什么,但见到李施柔的脸色,也只得是咽了下去。简直是可恶之极,,明明还有一步便可以成功!也不知道风干陌当初是如此想到将自己的青龙白虎断脚的,简直是自己都不给自己讨吉利,果然是自甘下贱!
李华听出太后的打压之意,也只得是咬着牙拉着李泽跪谢回席。千算万算,终究是棋差一招!
今日独孤谟乾借此事打压了李家的威风,无异于是助长了太子一党的威风,告诉众人,李家如何再得宠,终究不过是臣,是皇家眼中的一条叫你跪就跪的狗!
“你下去吧。”独孤谟乾又指着风干陌道,心中对独孤西谟的忌惮却有多了几分。独孤西谟的野心,他怎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是独孤西谟现在的他所知道的势力还算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但若是超过了他的控制,那万不能再让这个孽种留下来!
独孤西谟仿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儿上,眸子却朝温子洛看去。却见温子洛也正看着他,手轻轻拍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她刚才分明看清楚了两块腰牌的差距,那她可明白了他为何要让她看这腰牌?
温子洛匆匆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嫁给了独孤西谟足足六年,独孤西谟刚才的用意,她如何不明白。无非是想告诉她,不要不自量力的与他作对。哪怕她知道他一些什么,说不定都是假象而已,真实并不是那个样子。最好是趁早收手,免得到时候自己打自己的脸,就像李华父子一样。
可她又怎会是李华父子!独孤西谟以为这样的警告她就怕了!
只是秦微遗为何最后没有动李华的腰牌却告诉她会有好戏看。他所指的好戏就是她刚才意料之外的这些吗。那么秦微遗如何是知道李华的那块腰牌有问题的。
她的这个盟友,可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待到众人回席,欢快的丝竹声声立即响起。可却没有多少人有心思再去听这靡靡之音。
宋琬端坐在凤椅上,微微一笑,仪态万千,如水般温柔亲和,清贵高雅。
“今日乃是李贵妃的寿辰,今日宴席的主角,本宫可当真是替李贵妃高兴。一眨眼李贵妃便与本宫一起伺候皇上侍奉太后二十三年了,倒当真是时光匆匆。”
李施柔扯出抹笑容,今日温子妍出事,李华这里的计划也失败了,她如何还笑得出来,现在又让宋琬在这里故作大方端庄的说出这些话来,都便宜了这些贱人!
李施柔笑道:“皇后说的是,只要皇上太后开心便是臣妾们的开心。还记得本宫当年进宫的时候,还能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时作出一幅山水之画,转眼间现在已是不能了。今日听沁如说,妍儿继承了本宫当年的风采,不知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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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见温子妍摔倒,激动的站起身来,见李施柔目色严厉的瞪着她,又只能是咬咬牙坐下去。当着太后皇上的面,岂是她能随便走动的。
温衡道看着温子妍当着众人的面出丑,而且在此之前她一直萦绕在独孤西谟身旁不离去,现在又变成这样一番模样,这个孽障今日是非要将他的脸给丢尽不成!
温衡道转眸又朝正关切的远远看着温子妍的如姨娘瞪去,若不是她想借着李家让温子妍出风头,又怎会有今天的这些。结果风头没出成,反倒是把丞相府的脸面也给丢了进去!
温子洛眉目含笑的朝温子妍看去,不过令她惊讶的是独孤西谟竟然没有接住温子妍。只见着那一刹那独孤西谟不动声色从容的站起身来,冷眼看着温子妍朝楠木桌子扑去,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眼睁睁的看着故意靠近讨好的软香玉摔倒,独孤西谟到底又是在打什么主意。前世他不是早就和温子妍暗度陈仓了吗,现在却又装成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独孤西谟就不怕伤了温子妍的心,最后离间不了李家和李施柔的关系,不能将李家为他所用了?
又许是独孤西谟甚是了解温子妍,得不到的死缠烂打也要得到。所以才故意这样大胆的吊温子妍的胃口?
然而无论独孤西谟如何想,温子妍得罪独孤筠凰在前,现在又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出丑,今日之后想要再有什么好的口碑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温子洛浅浅一笑,似有些嘲讽,李施柔费尽心思想要荣宠,然而今日被独孤谟乾抬到了高空,却又被独孤谟乾亲自打了脸。而温子妍想要重正名声,不想步步皆输,比着从前更不济。忙活了一场,到底是空欢喜。
温子妍好容易被宫人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连忙用手捂着自己的纤纤细腰,那里仿佛是要断了一般。若是腰伤了,她以后就不要再想跳舞了!
温子妍仍旧泪眼朦朦的看着独孤西谟,他怎么不接住她,怎么可以不接住她!明明应该是英雄救美的,让所有人都艳羡的,却变成这个样子,害得她脸都丢尽了!独孤西谟这个榆木脑袋,她温子妍看得起他是他的福气,他却竟是不领情!他越是如此,她便越要得到,总有一天他会臣服于她,会心甘情愿的喜欢上她!
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她的魅力!
独孤西谟根本就没有看温子妍,只是冷冷的看着远处,听着温子妍的哭声,眉头微蹙。
忽然听见一声冷笑,独孤西谟抬眸看去,却见独孤筠凰嘴角仍旧带着嘲讽的笑意。幽邃的眸子一转,独孤西谟正好对上温子洛的视线,冷然中却带着一丝得意。独孤西谟想起那块快速打在温子妍腰上的石头,眸子中的冷意渐渐少了些。
温子洛神色一顿,立即转过头去,却突然发现在低声交头接耳聚精会神关注着温子妍这件事情的百官中,秦微遗却悄悄的离席了。白衣微动,身影一闪,没有任何人发觉到。
“皇上,有人暗算臣女,您和贵妃娘娘一定要给臣女做主啊。”温子妍收了眼泪,缓过劲儿,立即揉着疼痛的细腰,朝独孤谟乾跪下带着哭腔道,
“本宫见你哭成这样,腰上一定很疼吧。女孩子金贵,太后她平日里是最见不得的,还是先叫上太医瞧瞧,若是因此落下了什么病根子就不好了。”上首凤椅上,宋琬目光柔柔,温声对温子妍道。
李施柔看着温子妍,暗自气恼温子妍的愚笨。这里有太后和皇后在,而温子妍却叫她和独孤谟乾做主,完全是抬高了她无视太后和宋琬的存在。
而宋琬现在这么说,不仅仅再一次显示了她的大气,同时也告诉众人她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一句话将太后给牵扯了进来!
“母后说得甚是,妍儿还不谢过太后和皇后娘娘。”独孤玉泽看着李施柔给他使眼色,顿时也反应过来,立即起身道。
温子妍腰上疼得厉害,听着独孤玉泽这样说,抬眼又见李施柔,温衡道甚至如姨娘都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温子妍心头疑惑,明明她受了伤,他们一句安慰都没有,反倒是这样看着她。
温子妍又见独孤玉泽给她使眼色,虽然一时蒙住还是未弄清楚,但是按照独孤玉泽说的做准没错,温子妍立即又朝宋琬和太后纳兰氏跪了跪道:“臣女跪谢太后和皇后娘娘。”
“谢过就下去歇着让太医瞧瞧,太后和皇后娘娘仁慈,也不忍心见你这样。”独孤玉泽又道。温子妍现在是个迷糊的,得先把她给支走了。
“温大小姐刚才不是说有人暗算了她吗,现在怎能急着走呢。况且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待会儿便可以查看,倒是不必下去。”独孤筠凰冷不订道,凤眸看着温子妍,心中只想着好整整温子妍。总有那样的人,拥有了那么多,却毫不珍惜,随意挥霍,飞扬跋扈的样子不可一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些!她实在不明白上天为何要给不懂得珍惜的人那么多,却给懂得珍惜的人那么少。
温子洛暗地里一哂,独孤筠凰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温子妍。独孤玉泽想让温子妍就这么走了,将这件事情快速的完结,怕是不可能了。
在温子妍中招之前,她一直仔细的看着,直到温子妍摔倒了,她都没有发现有石头入过眼帘。这样快的速度,只怕是会武功的人才看得清楚。可是席间会武功的人极少,隔得又远,又被温子妍衣袂翩翩的裙子弄得眼花缭乱,能够看清楚的人更少。即便是有人出来赞同,那时候无霜只怕也是回到了她身边。
“筠儿说得是,谟乾啊,得好好查查此事,看温子妍说得是否属实。若是真的,竟有人敢在哀家和皇帝你的面前动手,一定得好好查出来才是。若不是真的,那温子妍便是信口胡说,给自己舞艺不精找个借口罢了。”太后纳兰氏虽上了年纪,可是仍旧是做的端直,头上的凤钗流苏甚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温子妍听着纳兰氏说她舞艺不精,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立即道:“回太后,妍儿的舞定然是跳得没有问题的。真的是有人用石头打了妍儿的腰,所以妍儿才会摔倒的。”
“口说无凭,温大小姐你倒是拿出点证据来让大家看看,如此才会让人相信。”独孤筠凰沉着声音道,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倒是和纳兰氏有几分接近。然而独孤筠本就不是一个好生逞能的人,那凌厉的气势中偏生带着三分柔弱,五分难以名状的悲伤。
李施柔气得咬牙,这独孤筠凰分明是在挑刺儿,一定是在惦记着今天妍儿得罪她的事儿。心胸如此狭窄,抓着点儿什么就不放,也难怪她嫁了两嫁都嫁不好,难怪她现在独守空门,寂寞难耐!
李施柔与独孤玉泽相视一眼,独孤玉泽眉头微蹙,随即道:“既然是被石头打着了,而舞台和席位之间是早整理干净了的万不会有什么石头。如果现在在地上找到了石头,那说明妍儿说得的确是真的。”
独孤谟乾仿佛是没有听见独孤玉泽的话一般,看着高脚杯中的酒随意的又饮了一杯,才道:“既是如此,那赶快派人搜索地面,看有石头没有。”
“一定会有的。”温子妍立即高声道,她分明是被石头打中了,这周围一定会有石头。
温子洛怕打着桌面的手有节律的进行着,淡淡的看着温子妍投过来的恶狠的目光。即便能找到石头,大不了便是说明她的确是被人暗算了。可到底已是丢了脸,破镜如和能再圆。
温子洛抬眸朝下首看去,只见不远处无霜在端着酒盏的一位宫人面前停了一会儿,才朝她走来。
“有没有查了便知道,你现在说什么?”温衡道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温子妍道。原以为温子妍跟在如姨娘身边,再怎么也是懂得事情的,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如姨娘的精明可是还没有交给温子妍,所以才会闹出今日的这些笑话来。皇上说话,又岂是她小小臣女能够接的,果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还是以为依着李家的势力什么都可以不用顾虑了!
温衡道越想越是气愤,这把他丞相府都当成什么了!盛极必衰,李家如此不知收敛,败亡是早晚的事。而丞相府能够六代为相,长久的欣荣,便是知道月盈则亏的道理,懂得如何藏拙如何示弱如何臣服!
独孤谟乾的话音一落,王喜便领着一干小太监一寸地一寸地的寻找。每年宫中庆寿什么的,向来都是各种意外不断。他跟在独孤谟乾身边这么多年,看也是看腻了。可是演的人常常换,却是永远也不会觉得腻味儿。
他分明就看见了温子洛的丫环悄悄地消失不见后不久,温子妍便出了事。他也听说过温子洛的那贴身丫环是个武功高强的。这件事情与温子洛想来是脱不了干系的了。可他即便是知道些什么,也绝对是三缄其口守口如瓶的。主子们的事永远是主子们的事,做奴才的就要做好奴才的本分,闭上嘴好生做好准字安排的事情便可。
王喜哈着腰仔细的盯着地面,待走到一楠木桌子旁边,正欲打着灯笼去看清桌子旁的阴影处,却发现一只黑色的靴子往阴影里一踩,挡住他的所有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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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哈着腰往上望去,只见独孤西谟正一脸冰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喜讪笑的看了看那片阴影,又往别处搜查探看去。
独孤西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不上对独孤西谟有多了解,可他是定不会看错人的——独孤西谟不能得罪。
既然独孤西谟踩着那边阴影不让他看,那么他不看便是,孰轻孰重之间,他心中自有衡量。温子妍背后即便是有李家有丞相府,可终究是臣,而一朝为臣便永远只能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除非他们造反。但若朝代换了,他这个前帝身边的红人儿又怎会再有活路。
看着王喜识趣的走开,独孤西谟站在原地,微微一使劲儿,脚下的那块石头顷刻间化为粉末。
独孤西谟回到席间,一阵风吹过,地上连粉末的影子也再看不到。
温子洛眸色粼粼,盯着独孤西谟的一举一动。他为何要帮她?独孤西谟从一开始见到她便是一次次相助,步步精算,而她早已表明自己的态度。可独孤西谟仍旧继续这样,是想对她以怀柔之策继续撒网再收网,还是想让李家再被压一压,提高太子一党的士气?
温子洛饮下右手侧的果酒,剧烈的辛辣之味在嘴间流窜,独孤西谟到底是在策划怎样的一副棋局。她以为她至少能够看懂一大半的,可现在却是越发的看不清这棋局了。
“别喝了。”独孤汐按住温子洛又伸向果酒银壶的手,淡淡的眉毛轻蹙在一起,道:“小小年纪可不许贪杯,若是待会儿你醉了伤了身子,大娘可是要恼了。”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握住自己的手,修长的食指柔柔的,带着冬天的凉意。
独孤汐急忙收回自己的手道:“我体寒手凉,刚才冻着你了吧。”
温子洛淡淡一笑,拉过独孤汐的手放在手心暖着,道:“我倒是嫌手太热了。”
独孤汐忽然间笑容如初春的花般绽放。端王妃静静的看着此时的独孤汐,心头是喜也是悲。都说女儿幸福是做娘的最大的期盼,可她的期盼年年落空,难道真的是命定轮回,独孤汐的心结要让温子洛这丫头来解开?若是那样,她倒也高兴,前尘往事不管如何,终是过去。独孤汐需要一个来替她翻篇的人,哪怕替她翻篇的人不是她这个做亲娘的。
独孤汐转眸看着舞台旁此刻尴尬站在一旁的温子妍道:“本想与你好好的参加一场宴席,可却是事故重重。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不喜欢参加宴席,特别是宫中的宴席。”
温子洛抬眸也朝温子妍看去,一举一动之间像极了独孤汐。只笑道:“以后会一起好好的参加很多宴席的。”
温子妍见重太监反反复复的查找地面却还没有什么发现,而她却站在一旁任众人用各样的目光打量。温子妍此刻只觉得是如芒在背,额头上渗出汗水来,精致的妆容也渐渐晕散开来。
温子妍看着独孤西谟像是没事人一般仍旧一个人饮着酒,只气得想要跺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子妍一个人站在众人之间,越发觉得一股焦躁无力之感袭遍全身,一颗心提的很高很高,砰砰砰的跳着越来越快。
温子妍无助的朝如姨娘看去,可如姨娘此刻也只能是坐在原位儿上焦急的看着温子妍。
如姨娘见温子妍朝温子洛看去,以为温子妍脑子发热现在又要去招惹温子洛,急忙朝温子妍使眼色,叫她不要说话。找得到石子如何找不到石子又如何,太后同意独孤筠凰将温子妍留在原地,说明太后是打定了主意要打李家的脸。
李家今日在李施柔的宴席上连连受挫,到底也是他们密谋不皱周,才会让人给逮到了短处往下面压。
温子妍见如姨娘焦急的看着她又焦急朝温子洛看去,立即会意,难道如姨娘是在告诉她是温子洛害的她。温子妍突然想起无霜的武功很高,说不定就是温子洛让无霜下的手!
温子妍顿时怒气便上来了,此时心里的害怕愤怒压抑仿佛是在顷刻间便要喷薄而出。
“温子洛,一定是你害得我,你还是赶快承认了吧。免得到时候被查出来再承认就晚了!”
众人皆在等待王喜他们有没有找到石子,冷不防听到温子妍这句话,纷纷的错愕的看过去。只怕是又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丞相府的这个大小姐,在传闻中是让人神往的如斯佳人,可待见到本人后,才知晓什么叫做大跌眼镜。
如姨娘眸色立即冷却,气得胸口堂发堵,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错了都错了,她都不用去看李施柔和李泽他们的脸色都能想到他们此刻的失望!若是温子妍再如此不张脑子下去,李家怎敢再将另外的希望寄予到她身上!
温子洛万万没有想到温子妍竟然到现在了还来找她的茬,顿时还被口中的绿点素糕给噎了噎。
独孤汐见状急忙给温子洛捶背,拿了茶盏给她漱口。
独孤汐听着温子妍的这话脸上难得出现了薄怒之色,放下茶盏盈盈站起身道:“洛儿现在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淑人,她的名讳岂是你一小小臣女能够直呼的!平日里在府上闹腾也就罢了,可今天到了皇宫哪里还能容你再胡闹!洛儿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我身旁,哪里来的害你之说!你若是将舞练精了,又怎会摔倒在地。”
“大娘,我知道你平日里最宠爱温子洛,可是你也要公私分明啊。明明就是她让她的丫环害了我!大娘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的孩子是被她给克——”
“大胆,太后皇上面前岂有你随便说话的!”端王妃忽然一下站起身来喝住温子妍,强悍的气势让温子妍顿时害怕起来。
“温丞相,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女儿,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好个相府大小姐!”端王妃冷笑着对温衡道说道,眸底瞟见独孤汐神色黯然的坐下,心更痛了不知多少。
温衡道亦是头痛不已,看着温子妍脸色铁青,第一次他如此深然的觉得若是没有这个女儿该多好!
“温子妍如此任性妄为,的确是有失礼仪。温丞相啊,哀家知道你是个好丞相,可自古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这协助皇上治国,修身养性你都做得很好,只是这齐家到底是欠缺了些。”太后纳兰氏朝端王妃看了一眼,示意她不可在说话。不管怎么样,温衡道是个好丞相,断没有让他一再丢脸的道理。只是这温子妍倒是秉承了她李家的几分脾性,却没有学会李家人的狡猾。
端王妃看着纳兰氏的眼色,想着自己气也出的差不多了,瞪了瞪温子妍又坐下。
“太后说得不错,衡道你可要好好记住,哈哈哈,有趣有趣。”独孤谟乾放下美酒大笑道,看上去竟有几分癫狂之态。没想到他竟然将此事当做一场有趣的好笑,即便众人知晓独孤谟乾喜怒无常,可今日的独孤谟乾到底还是有几分反常的。
纳兰氏偏头淡淡的看了独孤谟乾一眼,装作这样开心,到底是忘不了今日是西妃的忌日。他是她一手养大的,她当了他几十年的母后,不用猜她都知晓。
众人见独孤谟乾笑的这样开心,顿时紧张的氛围也渐渐舒缓下来。
温衡道铁青着的脸渐渐恢复常色,“臣必当谨记。”
温子妍见温衡道朝她冷冷的忘来,原本已被端王妃强大的气势给唬住,现在看着温衡道那样的神色,越发吓得不知所措。现在她像是一个被众人****的孤儿一般,没有任何依靠。如姨娘呢,如姨娘去哪里了,她都这样了,她都竟然还不来替她挡住!
“可知错了!”温衡道冷声问道。
温子妍却是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
如姨娘看着又痛又怒,这次只能是让温子妍吃个大亏,以后才好吃一堑长一智!
“哭什么!皇上和太后还在呢!”独孤筠凰冷眼道,皇宫可不是个会因为眼泪而会产生什么同情心的地方。相反,皇宫最厌烦的便是眼泪。哭得越多,说不定死的越快。
“妍儿没有,妍儿错了,妍儿知道错了!”温子妍被吓得有些蒙了,被独孤筠凰这么一说,立即吓得擦去眼泪跪在地上认错。
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今日似乎少了一个人——端亲王。也是刚才端王妃起身怒道的时候她才发觉到端亲王并没有来。温子洛不知道端亲王这次为什么没来,但端亲王原本是个保皇党她是肯定的,但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投靠了独孤西谟。
端亲王是独孤谟乾的亲哥哥,又拥有先帝钦赐的十万精兵,还有什么条件是能够打动端亲王暗地里助独孤谟乾的?
温子洛抬眸看着此时狼狈到极致的温子妍,忽然觉得可笑,却是笑自己,她上辈子也不知道是有多蠢,才会相信了如姨娘和温子妍的鬼话!
独孤玉泽看着温子妍这个模样,手中折扇扇得越急越快,丝毫不觉得冷,只恨不得向全世界的人说不认识她。若温子妍不是温衡道的长女,他现在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同样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何却比温子洛差了这么多!
李华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反复平定了好几次心情后,才舒展双手朝前走几步扶起温子妍道:“你既知道错了,我相信太后和皇上也会原谅你年纪小不懂事儿,但切记以后可不许再犯。只是王喜公公你们找了这么久,不知都找到了些什么?”
(阿尹胃疼,暂更新一章,还有一章今天中午十二点以前补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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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谟乾挑眉看了李华一眼,饶有兴趣的向王喜问道:“找得怎么样了?”
王喜向众小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褪下,随即理了理衣袖,向独孤谟乾跪下道:“回皇上,奴才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可能!”温子妍连连后退,不可置信道,明明她就是被石头打伤了才会摔倒的。“你是不是没有找到所以——唔唔……。”
“若是不想彻底的丢人丢脸就给我闭嘴!”李华挥手一拂,转身捂住温子妍的嘴,长长的衣袖将温子妍的整张脸都给遮住。
温子妍看着李华盛怒隐忍的目光,这才彻底安静下来。温子妍死死的瞪着李华,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失控!都怪这温子洛太过可恨,所以她看到她才会失了分寸,这一切都是拜温子洛所赐,她穷尽此生也不会放过她!
李华见温子妍好容易醒悟过来,这才松开手放开温子妍。
“虽然是表兄表妹,但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亲密,这样恐怕不好吧,李大公子。”独孤筠凰眸色深深,带着点点冷笑,语气中是嘲讽也是骄傲。
李华心中独孤筠凰不过是皇家的一个牺牲品,独孤谟乾于她也是亏欠而已,与她较真儿并无什么意义,只弯腰拱手道:“臣谨记长公主教诲。”李华在边塞军中担着少将的名衔,可京中只晓得人并不多。
温子妍流着汗惶恐的打量着上首的人,只见李施柔眉眼间简直是对她失望到极致,仿佛也在想着如何才能将此事给圆过去。
而皇后宋琬与太后纳兰氏仍旧是高贵端庄的模样,连神色都未变一下。
可是独孤谟乾一个饮下酒,却是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独孤谟乾凌视前方,仿佛是在看着众人,仿佛又不是。
温子妍恨恨的恨了温子洛一眼,在李华的示意下立即跪下。
李华向独孤谟乾行礼道:“许是妍儿感觉错了,才闹了这么一出笑话,还望皇上谅解。”
“李大公子倒是护妹心切,她自己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她是感觉错了。”独孤筠凰寸步不让,继续问道。
李华眸色暗暗的一沉,这个独孤筠凰好不知好歹,让她几分,她就当真以为她还是未出阁以前的长公主!可独孤谟乾等人都在,他也绝不能与温子妍一样傻去顶撞独孤筠凰,只听着便是。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罢了。”独孤谟乾忽然起身,手背于身后缓缓道。
温子妍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心中石头落地。
“可是——”温子妍惶恐的抬头,眼泪蒙蒙的望着独孤谟乾。
独孤谟乾坐回龙椅上,道:“衡道啊,朕原本想着今日给你大女儿定门好亲事,看来得等下一次了。”
温衡道脸色变了变几遍,立即拱手道:“臣有罪未能教养好女儿,回去后必当反省自改。”
如姨娘李华等人的脸色却是忽红忽白,独孤谟乾这话摆明了他要亲自安排温子妍的亲事,同时既委婉的拼评了温子妍今日的过错,又在明面儿上表示对温子妍的重视。毕竟能够被皇上亲自赐婚的人极少,那是皇室给予的荣耀。
可是温子妍是他们准备好的暗棋,又怎能让独孤谟乾随便指了婚去。
如姨娘越想心头越发的慌忙,顿时也开始失了分寸,背上汗水很快的打湿整个后背。如姨娘双手紧握,强迫自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定要冷静。
温子洛一笑,只见秦微遗趁着众人此时惊诧之时又悄悄的回到了座位上。他刚才去做了什么?她可不会认为秦微遗是去如厕了。
而今日的恩威并施,手段最高明的还是独孤谟乾。一句话,堵死了李家开拓的一条路。李家现在只怕是没有心情再给李施柔过什么生日了。
“跪了这么久,也起来了吧。”宋琬唇带笑意,温声道,如水一般轻柔的声音,顷刻间伤人于无形。
温子妍听罢,立即站起身来,什么指婚不指婚,她只要今日这一劫能够过了便是。至于这些,她以后再和温子洛好好算账!这个贱人,打乱了她今天策划好的一切。什么留着她去报复独孤汐都是如姨娘骗人的鬼话!她刚才如此窘迫,也不见如姨娘来替她挡上一挡!温子洛一定不能留了,再留着她只怕她早晚要被这个贱人给活活气死!
“今日这一惊一吓的,想必你也不好过。倒是也不必想这么,人年轻哪能不犯什么错,但要记得以后莫要再犯了。不能将舞跳好,那么便不要逞能,凡事得量力而行。”宋琬头上凤钗流苏微微晃动,看着李施柔此时隐忍着怒气,宋琬心中甚是满意。
捧得越高,摔得越痛。
独孤谟乾的真心早就没有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真心去给李施柔!她没有猜错,一定没有猜错。脑海中闪过西妃那张美得倾国倾城的脸,想起独孤谟乾看着西妃时那痴情认真的眼神,她就好恨!明明陪他同苦的是他,可为什么是别人抢了她的位置去与他同甘!
早晚有一天,她们都会明白不管过程怎么样,笑到最后的才是最大的赢家。而这个赢家不会胡思她们,只会是她。不管是西妃还是李施柔,都会败在她的手中。
“臣女谨记皇后娘娘之言。”温子妍连忙行了一礼,低眉顺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现在只是能示弱,只能是装出一幅不懂世事的模样,才可以让自己的形象再众人心中多保留几分好的。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心浮气躁却又要装出一副温婉淑女的模样回到座位上,只低头碰了碰眼前精致的青花果盘。
温子妍最会装,可现在即便是会装,也晚了。她倒是要看看温子妍今日剩下的时间里是否还能继续这样装下去!
温衡道、独孤玉泽、李华等人纷纷回到座位上,脸上皆没有一丝笑容。
李泽更是气的脸都青了,若不是李华频频向他使眼色,他早就说话了。再怎么也不能让温子妍吃了亏去,毕竟是李家的外孙女儿!李家还指望着她呢。
可看温子妍这个样子,若是不做出什么改变,是指望不上了。若不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大哥的女儿去做棋子,又怎会有温子妍什么事儿!这个没长脑子的,也不知道二妹这些年是怎么在调教!
李施柔很好的掩饰住眸中所有的失落痛恨,明明独孤谟乾是宠爱她的,可今日却几番打李家的脸。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被逼的。毕竟事情是他们主动挑起却露了马脚,说不定独孤谟乾当真是不想打李家的脸的,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独孤谟乾是宠爱她的,一定是宠爱她的。她拥有着独孤谟乾无尽的宠爱,永远也不会变。
“朕听说皇后今日准备了一场红裳霓衣舞,可是真的?”独孤谟乾把握着手中酒盏,忽然偏头对宋琬道。
宋琬仿佛是没有想到独孤谟乾会主动对她说话一般,克制着自己此刻心中的翻涌,向独孤谟乾颔首低眉,如水一般的眸子轻轻地一低仿若是凉风中不甚娇羞的花。
“回皇上,臣妾听太后说皇上儿时偷出宫在民间看了一场红裳霓衣舞后一直念念不忘。所以臣妾特意命人去民间寻了会跳红裳霓衣舞的女子进宫表演一番,还望皇上喜欢才是。今日是李妹妹的生辰,本应该依着李妹妹的心意才是。可是臣妾想着皇上若是开心了,那么李妹妹一定会很开心。”
宫中不是没有会跳红裳霓衣舞的舞姬,可是去民间寻来让独孤谟乾重温儿时的美好记忆,自然又是不一样。
李施柔狠狠的掩饰住心中此刻想将宋琬给撕碎的冲动,淡淡一笑道:“皇上的欢喜自然是臣妾的欢喜,皇后你有心了。”
独孤谟乾大笑道:“皇后啊,你这一说,但是让大家知道了朕昔日的事。”
“皇后这不也是一心想着你,哀家才会说出来。”纳兰氏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宠溺。可心里早已是一片如死水的荒凉。
独孤谟乾立即敛了大笑,恭敬的对纳兰氏道:“母后说的是。既然准备了,那便让她们上场吧。”
独孤谟乾举杯朝着底下百官敬了敬,众人惶恐,立即端着碗回敬了回去。
琵琶声忽然一下响起,铮铮之声如珠玉落地,铿锵有力。琵琶之声越来越急,这边刚刚落下,那一边立即又响起,听着只觉得恍若是城角斜阳,兵临城下,战鼓擂类,红旗猎猎,一场浴血奋战,好不痛快!
然而琵琶之声高昂有力,却久久不见佳人上场,众人被吊足了口味,无不焦灼的等待着。
温子洛转头朝舞台旁准备上场的红衣女子们看去,只见红衣翩翩,风情万千,好个红颜佳人。
这个开头倒是起的妙,如此铿锵热血,紧扣心弦,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温子洛撇过头远远地朝秦微遗看去,心中越发的疑惑猜不透。
在背后帮助秦微遗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他随意的安排个人通过重重考验进宫竟是如此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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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本无意去看舞台上那些穿着大红舞裙的女子,听着独孤谟乾要赏赐,这才回过神来看去。
然而一抬头如姨娘便对上红妆投来的挑衅的目光。
如姨娘顿时怔住,红妆怎么会在这里!
“姨娘你怎么了?”温子妍见如姨娘顿时愣住不动,好奇的循着如姨娘的目光看去,却见红妆娉婷袅袅的站在舞台之上,红唇明眸,风一吹,拂起红袖翩飞,更平添了几分妩媚绝丽,眼中带着赤果果的挑衅。
温子妍与如姨娘一般怔住,被突然映入眼帘的红妆给弄得蒙住了。原本进不了宫的温子洛进了宫也就罢了,那红妆又是如何进来了,还是以如此惊艳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红妆徐徐的收回目光,冲着温子洛微微一笑。蛰伏了这么久,她等的便是今日。但若不是温子洛想办法将她弄进宫中,还让她跳了这拿手红裳霓衣舞,不然她可当真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可以等到如此绝佳的好机会。
温子洛微微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瞟了眼吃惊后变得担忧愤怒不断的如姨娘和温子妍,嘴角笑靥如花一般盛开。
红妆收到温子洛眼中的示意,再次转过头去,抬头看着正前方上首穿着龙袍的男子。
这便是天下最最极贵的男子——当今圣上。红妆大吃了一惊,一直以为当今圣上已是个老了的,却不想上首的男子非但不老反而英俊无比,处处散发出的成熟男子的气息更是几度让她看的心动。看看独孤谟乾再看看温子初,果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但后宫深深,她只要将温子初抓牢了,日子也会很好过。
“没想到皇后为朕准备的舞蹈竟是如此惊艳绝伦,与朕当年看得相差无几,甚至更好看。皇后,有心了。”独孤谟乾在舞台上的美人间来回的看着,却并不看宋琬。
而宋琬听着独孤谟乾这话早已是娇羞的低下头去,与浑身散发出的端庄有着几分的不符。
“只要皇上高兴,臣妾做什么也是值得的。”宋琬温声说道,讨好的话语几乎是让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夫妻数十年,他对她说过的话少的可怜。她努力的想让自己成为他喜欢的女子,可现实却给了她无数个独守的夜。她始终不明白,她的容貌出身脾性不输于任何人,为什么他对她偏偏只有敬重却无任何情爱,而所谓的敬重,有时候不小心被后宫嫔妃算计一下也会消失不见。可她不急,她和他才是夫妻,才是帝与后,她有无数的时光与他缠绵此生。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最爱他的人是她。
“哈哈,朕的好皇后,此舞甚的朕心。一人赏金裸子一百个!”独孤谟乾从众佳人中收回目光,舞虽跳得好,可一细看,无一人的长相气韵能够入得了他的眼。
红裳霓衣舞产自江南,这些女子中必然有来自江南的,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长得像她!为什么他明明要忘记她,可即便是喝再多酒,脑子里反反复复的还是她。
独孤谟乾一时间觉得心中烦躁不已,举起酒杯又急急的饮了口酒。
宋琬看着台上众人,笑道:“皇上恩赐还不快快谢恩。若是你们愿意留下,以后倒是可以留在宫中当舞姬。本宫也不会弱待你们。”
台上众人一听,顿时纷纷跪下谢恩。又高兴的自然也有不高兴的,皇后可不是每个人都乐意进来。
李施柔看着独孤谟乾与宋琬一唱一和的说道,而她随是坐到左手却完全被无视了一般,这样的落差让李施柔心中很不爽。她一定不能让宋琬就这样抢了她的风头,只要她想要,就一定可以抓回独孤谟乾的心!
“瞧瞧你们跳了这么美的舞,皇上开心,皇后开心,太后也开心,本宫身为今日的寿星自然也是开心的。除了皇上赏赐的每人一百个金裸子,本宫再一人赏赐一匹云州进宫的掐金生丝一匹。”
云州的掐金生丝乃是贡品,向来是有市无价。众人一听,自是欣喜。连着一旁的命妇小姐都有些羡慕起来。
温子洛捶了捶坐的发麻的腿,云州的掐金生丝每年产量极少,即便是在宫中也只有皇后和得宠的妃嫔才分得到。李施柔一下子送了这么多匹,无非是想告诉众人她有多受独孤谟乾的宠爱。
“李贵妃出手倒是大方,你们跪谢后就下去吧。”宋琬不动声色的朝李施柔淡淡一笑。今日输赢分晓已见,她可没有兴趣再去打落水狗,免得显得自己这个皇后不够大度。
“是。”台上众人低眉顺眼的行礼,依次走下抬去。
看着红妆的背影已是快要望穿了眼的温子初紧紧的盯着红妆的一举一动,只要她一下台,他便悄悄离席,带她立即离去!
如姨娘眼皮子忽然跳动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眼见着红妆要下台,只要她下了台不出什么幺蛾子那就好办了。
温子妍狠狠捏着酒杯,红妆跳了一舞,既惊艳了众人又得到了那么多的赏赐,想想都是可恨讨厌!早有她这个珠玉在前,她们这些见人简直是来狗尾续貂的。若她不出现意外,众人眼中惊艳的现在只会有她!
温子洛,红妆,两个贱到一块儿去了,她一定要除了她们两个,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温子洛看着红妆莲步轻移,在下台的众人中排到最后,待看到除了红妆的最后一人下去后。温子洛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在楠木桌子,心中开始暗数。
直到舞台上只剩下红妆一人,温衡道这才发现台上的女子竟然是红妆。
温衡道脸色变了变,再一抬眼,却见红妆忽然愣在原地,手缓缓朝额头抚去,整个人摇摇欲晃,似乎是要晕倒。
“三!”温子洛默数完,抬头朝红妆看去,只见红妆眼睛一闭,整个人脸色惨白的朝后径直倒去。
红衣如殇,无助中带着无限诱惑妩媚。
众人惊呼一声,一旁的闺阁小姐们更是像没有见过一般,吓得尖叫一声。
“大胆,竟然敢在皇后太后面前失仪,来人,将这女子拉下去杖责三十后扔出宫外!”
王喜朝前一步,翘着兰花指指着红妆说道。今日乃是李贵妃大寿,喜庆的日子,怎能有人当着皇上太后的面晕倒去触霉头,惹得皇上他们不开心。就算她当真是因为有病晕倒,那也只能是怪她自己命不好,什么时候不晕倒偏生现在晕倒。这只能算是宫中失仪!
“是!”一旁的侍卫听到,立即从容大步的朝舞台走去。
温子妍听着王喜这话心中倒是痛快,最好是三十大板把红妆这个见人给打死了,也不用她再出手,而大哥更不会再迷恋这个下作的几女!
如姨娘却是咬紧牙关的朝温子初盯去,手脚已然冰凉,这……这分明是红妆联合温子洛设得圈套啊。温子初不可能看不出来,若是他仍旧去上当,那她就白生他了!
温子洛转眸朝温子初看去,红妆演的倒是不错,不愧是倾国楼的花魁。这么柔软无助的晕倒在舞台上,她是女人看着都心动了。
而温子初此刻脸色已经全然白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反反复的只有红妆晕倒了,她刚才跳舞的幅度这么大,会不会因此动了胎气,那她和他的孩子还好吗?
温子初看着红妆孤零零的晕倒在舞台上,越想心中越害怕,心快速的跳着仿佛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眼见着那两个侍卫就要碰到红妆的胳膊,温子初突然一下朝楠木桌子派去,他的女人岂能让他人染指!
“住手,不许碰她!”
温子初急急朝舞台上跑去,不管不顾的推开那两名侍卫,立即将红妆揽入怀中。
红妆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她终究是赌赢了。她太清楚温子初的软肋是什么,他绝不会让她和腹中孩儿受到伤害。
如姨娘见温子洛跑上台去,猛然的站起身来。他……他,简直是太让她失望了!他明知道这是红妆设的陷阱的,哪怕是傻子也看明白了!为何他还执迷不悔,和他爹温衡道简直就是一个臭脾气!
这一个个就是她生的好儿女。说什么一儿一女最是幸福,可是为什么一个个都离她越来越远,一个个都不为她这个做亲娘的考量丝毫!
如姨娘盯着红妆的眼睛几乎是要盯出血来,小蹄子演了一场好戏!
温子妍被如姨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吓,急忙拉着如姨娘的手道:“姨娘,先坐下。”
如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激动,立即坐了下来。她要冷静,她要看看红妆这小蹄子是要演什么戏!她绝不会让让她得逞!
而独孤谟乾等人均被温子初的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以,怎么丞相府的大公子会与一个舞姬扯上关系,这倒是让人费解。
温衡道低头思索一番冷眼看穿红妆的心思,立即对温子初喝道:“子初,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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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初见温衡道铁青着脸,心头一动,低头又见红妆双眼紧闭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心下不舍,他怎么能让她被这些侍卫待下去受刑,她可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温子初连连摇头,只把红妆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
“你!”温衡道指着温子初,脸上顿时下不来,此刻更是打不得骂不得,现在大家可都还看着!他一定不能让红妆如愿,这样的女子,什么样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怎么能让丞相府的百年荣誉毁在这个女子手中。真真是后悔当初答应将她给留下来!
秦微遗笑看着这一场笑局,待要看温子洛和红妆如何和温衡道如姨娘斗智斗勇。
温衡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可少有人能够从他手里讨到什么好处。
只见温子洛眉头紧蹙甚是关心的看着台上晕倒的红妆,一双手和独孤汐的紧紧交缠相握在一起。
独孤汐也是在温子初冲上去后才发现原来这舞姬竟是红妆,又念着红妆腹中的孩子,顿时担忧了起来。不管大人如何有罪,如何相斗,可是那还未出世的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而红妆现在竟然晕倒在众人眼前,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毕竟红妆的出身太过不好。在独孤盛国青楼女子和流放之人都是不得入皇宫的!
温子洛抬眸见独孤汐神色忡忡,心下闪过算计。她并不是有心要算计独孤汐,但她现在的确需要独孤汐的帮忙。
只要独孤汐才制得住温衡道。
“大娘,洛儿好害怕。”温子洛往独孤汐怀里偎了偎,额头触到独孤汐温暖的发,碰到额头上软软的,还有点儿痒。这样的感觉好生熟悉,一眨眼她仿佛看见独孤铭心正牙牙学步的伸开双手朝她走来,小小的嘴边还有流着口水。
温子洛使劲儿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她的铭心早就死了!死在冰凉的湖中,死在血腥的后宫中,死在她的无能之中!
“洛儿别怕,有大娘在呢。”独孤汐见温子洛竟然主动靠近自己,赶紧伸手揽过她温声安慰道。
“大娘,你可一定要帮帮红妆,她可还怀着孩子……”温子洛仰起头在独孤汐耳旁低声耳语一番,见独孤汐连连点头,温子洛心头闪过一阵愧疚。
独孤汐到底是太过善良,善良到宁愿看不清如今的形势也要去保住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许是她这一辈子走不出自己的世界,太过寂寥吧。
而她,可以毫无愧疚的利用所有人。除了,独孤汐和绿琼。
她们,不一样。
温子洛冷冷的抬眸朝红妆看去,只见温衡道被温子初的话气的说不出话来,漆黑的眸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其他的人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纷纷再次愣住。
今晚李家和丞相府一个个的出意外,难道是互相约好的。百官暗笑的摇摇头,不管丞相府和李家如何,七皇子一党今晚注定是要损些风光了,而太子一党看上去仿佛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渔翁得利一般。
打着给李贵妃庆寿的名号,却是抬高了太子一党贬低了七皇子一党,这样的情况倒是少见。
独孤谟乾看了半晌,蹙着眉头看了温衡道一眼,今晚丞相府究竟是怎么回事!独孤谟乾放下酒盏,咳嗽了一声。
王喜见状,赶紧走到温子初身旁,尖着嗓子道:“温公子你这是……还是快下去了吧,这个女子该被拖下去了。今天可还要给李贵妃庆寿呢。”王喜说罢,又对愣在一旁的两个侍卫使了眼色。
温子初越发将红妆抱得紧了,见两个侍卫又要靠近,立即大声道:“你们都退下不许动她!”
“孽子,你放肆,皇上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温衡道急忙喝道,随即又对独孤谟乾作揖道:“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恕罪。”
独孤谟乾饶有兴趣的盯着温子初怀中的女子,一看温子初这个样子就是个痴情种子样儿!这模样,倒是与他当年还未醒悟之时有点儿像。独孤谟乾想起些许前尘往事来,有一刹那的失神。
过了会儿才道:“恕罪?倒是要先给朕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温衡道眉头紧皱,眸色深深的盯了红妆一眼,随即道:“犬子向来心软,见不得身边有女子出事,所以刚才见这位姑娘晕倒,才会一时失控跑上台来将她扶起。”
独孤谟乾哈哈一笑,对温衡道的话显然是不信。温子初可是一上来,就叫了那女子的名字。可既然温衡道这么说,他替他圆了便是,孰轻孰重自然看也不用看也是知道的。
“既是如此,那朕命人将太医请来给这位姑娘瞧瞧便是,将她抱下去吧。”
温子初立即看向独孤谟乾,他这么说那便是不会在追究红妆的罪责了,这倒也好。
温子初心头高兴,立即便要抱起红妆。
“孩子,我的孩子!”红妆却在这一刹那猛然醒来,紧紧握着自己的小腹,一脸的惊恐。
“红妆,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温子初见红妆仿佛是被梦魇着了一般醒来,赶紧安抚她道。
红妆抬头看着温子初,忽然一下就哭了起来,抽噎着道:“子初,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好害怕,好害怕我保不住他。子初我好害怕啊。”
“别怕,我们的孩子还在,没事呢,我会保护你们母子的。”温子初见红妆哭得伤心,心痛的不行,似乎是忘记了现在身处何方一般,只一心去安慰红妆。
温衡道听着红妆这话,差点被气得老毛病都翻了。可到底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再如何生气,温衡道也是死死隐忍住。
红妆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表明她和温子初的身份,独孤谟乾即便是想要帮他圆过去也是不行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是一听就懂。而他对此事总得有个交代才是,不然丞相府的脸面往何处安放!
独孤谟乾笑容顿时,心中替温衡道惋惜了一把,想不到温衡道也有被人阴的时候。这女子醒来的时间可当真是好。他倒要看看温衡道今日如何收尾。
独孤谟乾正色道:“衡道,你不是告诉朕子初并不认识这女子。怎么温子初才抱着这女子一会儿就怀孕了,你可要给朕好生解释解释。”
独孤谟乾这句话说得严肃无比,众人听着却忍不住偷笑起来,更有甚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温子洛也忍不住眉眼带笑的看着独孤谟乾。独孤谟乾喜怒无常,脾性难测,要想摸准独孤谟乾的心思可当真是难。温衡道能在独孤谟乾手下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的确是不容易。
独孤西谟见酒盏的酒已然没有,有些百无聊赖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变化。只一转眸,他便看见了此时的温子洛正笑得开心,这样的笑容,在她脸上可当真是难见。
年少老成,这些年来,她到底经历过一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可是他派出无数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所有的答案的都是一样的平淡无奇。
今日温子初这事只怕也是她安排的才是,她这是要正式开始算计如姨娘么?倒真的是好胆量,不怕弄伤弄死如姨娘后,李家的人不会放过她。以她的力量如何能够抗衡整个李家,还是她以为秦微遗能够时时刻刻的保住她。未免是想得有些天真了!
温衡道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只独孤谟乾现在是有意要为难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说才好。但一定不能将红妆青楼头魁的身份说出来,否则那可就当真是覆水难收,到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了。堂堂丞相府大公子与青楼女有私还怀上了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是,他现在要如何和独孤谟乾说,要给红妆捏造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温子妍见红妆说出这些话来,又听着独孤谟乾如此问道温衡道,而温衡道却是久久不回答,心头早已是按耐不住怒火,忽然一下就站了起来。
如姨娘见状,急急去拉温子妍,不能让她说出些什么来!既然有温衡道在,她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够解决好这件事,怎能让温子妍去将水再给搅浑了!
然而温子妍却是怒气冲冲,一把挣脱如姨娘的手,大声道:“回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你能有什么话说!”温衡道见温子妍要说话,急忙喝住。这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
温子妍见温衡道竟然为了红妆凶她,心头越发的痛恨红妆。她今日一定要将这个人的丑事给都出来,让她身败名裂,让皇上来收拾处罚她!
独孤谟乾看着温子妍,这似乎是越来越好玩了,倒是有趣,随即道:“说!”
“皇上,其实红妆她是个下作的东西,她根本就配不上我大哥。她诱惑我大哥后,以腹中孩子逼婚。可是皇上,红妆她其实是——”
“大姐!”温子洛忽然起身,冷冷的看着温子妍打断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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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若是让温子妍将红妆的身份给说了出来,只怕不仅是如姨娘要气得吐血,温衡道也会气得吐血三升!
“子洛知晓大姐你素来与红妆不对盘,可如今是在皇宫,你到底也别再与她闹脾气小题大做了。乱上加乱,毕竟不好,大姐你好歹大度点儿。”
“温子洛你胡说什么!你!”温子妍听着温子洛胡说一气,反倒是将她形容成斤斤计较的小人,顿时更加气恼,她怎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她。
“什么你!那是柔淑人!”独孤筠凰冷讽道:“看来刚才你的教训还是没受够,如此不知尊卑!”
温子洛微微侧头朝独孤筠凰看去,看独孤筠凰这样子是把温子妍给记恨上了。能够给温子妍多添一个仇家,她心里倒也觉得痛快。
温子妍听着独孤筠凰的话,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可偏生人家是长公主,而她名义上不过是丞相府的庶女,她能说什么呢!
温子妍双手紧握,冷冷的盯着温子洛道:“红妆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柔淑人你不是不知道!”
“红妆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大姐你说话好歹积点儿口德才是。”温子洛对上温子妍的目光,不慌不忙淡淡道,慵散的模样,差点儿逼的温子妍发狂。
“你!”温子妍指着温子洛,裙摆又被如姨娘使劲儿的拉着,温子妍这才放下手来,她不能被温子洛逼疯,她要注意她的形象,一定要注意!
温子妍深呼吸几口气,道:“那请问柔淑人你可否将红妆的身份是什么当着大家的面,当着皇上的面给说出来?”
李华甚是头疼的看着温子妍,他虽不知道红妆是谁,但见如姨娘和温衡道的神色也知道温子妍不应该继续纠缠于这件事情。他这个表妹和自己家中的那位比起来简直是差太远了,若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哪里还会有温子妍什么事儿!
李华拉住李泽的手,示意他不可说话。只最多只能算是丞相府自己的事儿,他们万没有插手的道理。但可恨的是,今日李家和丞相府都一再受辱出状况,今日当真是天要帮太子一党么。只不过他早就听闻了温子洛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是不一样。却是不知道同样是亲生的女儿,如姨娘要这么疏远迫害温子洛,倒是可惜了!
温子洛犹豫一会儿,并未作答,却见红妆哭哭啼啼的在温子初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温子初此时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红妆,哪里还管的上那么多,急忙问道:“可是好点儿了。”
红妆泪眼蒙蒙的点头道:“好多了,我没事,你不必太担心。”
随即红妆又看向温子妍道:“大小姐,红妆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是个出身清贫低微的,配不上子初。但我我和子初是真心相爱的,你如何辱骂于我,但请不要辱骂我与子初之间的爱情。”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谁不知道你是个——”
“温子妍你够了!”温子初见温子妍如此抓着不放,一点儿情势都看不清楚,顿时也怒了,一句话将温子妍给吼了回去。
“这是要翻了天不成!皇宫里岂容你们大呼小叫,还有没有点儿规矩!温衡道赶紧将此事给哀家处理干净了!”太后纳兰氏猛然见将手中的鎏金小暖炉放在桌子上,音调高冷,不怒而威。
温衡道见纳兰氏发威,赶紧弯腰作揖道:“回太后,臣这就马上解决。”
“不仅要马上解决,还要给朕解释清楚才是啊衡道。朕都还未抱上孙子,想不到衡道你倒是比朕快。”独孤谟乾哈哈笑道。
温衡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独孤谟乾这个喜怒无常的,分明是在为难他。不知他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
“回皇上,红妆她……”温衡道一边说,脑子一般飞快的转着。
温子妍被如姨娘好说歹说的给拉下来坐下,如姨娘铁青着脸,叮嘱了一番。
而温子妍坐下后,只觉得脑子越发的沉,什么话都没有听见去。拿起酒壶又心烦气躁的饮了一杯,这下脑袋像是在发热一般。她似乎是真的有点儿醉了。
“皇叔叔,你的问题汐儿可以回答。”独孤汐见温衡道半晌说不出来,立即盈盈起身道。独孤谟乾好歹是她的皇叔叔,到底是要顾念她几分的。
“汐儿有话说?”独孤谟乾见独孤汐站起来倒是有几分的惊讶,记忆中自从这孩子嫁给温衡道以后便再未见过她多说什么话。“你既有话要说,那么说便是。”
温衡道担忧的看着独孤汐,她这是要说什么?
独孤汐看了温衡道一眼,又看了看温子初怀中的红妆,随即道:“红妆乃是汐儿的一位救命恩人的遗孀。他死后,我顾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便将红妆接了来。正巧红妆在来丞相府的路上遇到游学归来的子初。两人在路上情愫暗生,行了不敢行的事儿。但红妆虽然出身较低,但到底也算得上是个好姑娘。”
独孤汐几乎是闭着眼睛将这番话说出来的,她最不会的便是撒谎。可是为了红妆腹中的孩儿,她不得不这么做。那毕竟是个还在孕育中的鲜活生命,她实在没有办法看到他受到危害。
独孤谟乾一眼便看穿独孤汐这是在撒谎,但独孤汐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儿,也得给她几分面子。独孤谟乾点头道:“既然是汐儿你救命恩人的女儿,将她接来丞相府照顾到底也无可厚非。”
温衡道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独孤汐的话以后放了下来,独孤谟乾再如何喜怒无常,可哪些人该顾及他还是知道的。
温子妍听着独孤汐的话,立即瞪大了眼睛,这分明是在胡扯!如姨娘见温子妍怒气冲冲的又要站起来,吓得立即去捂温子妍的嘴。她即便是再如何痛恨独孤汐,可是这件事关乎到温子初的名誉前途,她不能让温子妍再去胡说什么。
只是温子妍今日仿佛是吃了炸药一般,怎如此不听话。平日里,自己说几句她也就是她听了的。
温子妍挣扎一会儿,只觉得头越发的晕,靠在如姨娘怀里一动不动。
如姨娘摸了摸温子妍的头,并没有发梢。但温子妍身上怎么如此浓烈的一股酒味儿。如姨娘一看温子妍的脸,只道是坏了,温子妍分明是喝醉了。
只是温子妍只是喝了几口果酒而已,怎么可能会醉成这样!如姨娘立即警觉起来,温子妍喝的这酒一定有问题!
“这是自然,我答应过我的救命恩人要好好照顾红妆的。”独孤汐急急的回复独孤谟乾道,生怕自己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温子洛握着独孤汐的手用了点劲儿,示意她别太紧张。
温子洛想了想,又对红妆点了点头。
红妆会意,离开温子初的怀抱,自己站直了身子,道:“子初对不起,我不应该晕倒的。我……我这就走。”红妆转身便要走,可是头一晕,整个人又朝后倒去。
温子初立即慌张的接住道:“即便是要走,你也要与我一起走才是!”
“大哥,我将红妆这个样子应该是动了胎气,你还是赶快将她给抱回去吧。”温子妍的声音又高又大,即便是坐到后面一点儿弄不清楚情况的人现在也立即明白了。
这女子与温子初未婚,却是怀上了温子初的孩子!这丞相府的门风不正,门风不正啊。
温衡道立即朝温子洛瞪去,这丫头是故意的!
温子初现在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听了温子洛的话立即便要抱红妆走,连基本的臣子的礼仪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温衡道看见气得胸口发闷,果然是个有了爱情就不顾所有的蠢货!
红妆却是连连后退几步,带着哭腔道:“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的。其实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与你回丞相府的,我应该去寻了个山间自己将孩子生下来,不让你左右为难才是。”
“红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不是说好凡事都要在一起吗?”温子初立即紧张道,生怕红妆下一秒钟便会消失。
“以前我也以为我们会一起攻克所有的困难的。可直到今日我才彻底的知晓你我之间的差距。我不过是个平民女子罢了,怎么配得上你。我还是走吧。我现在即便是在你身边,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孩子又算什么呢,到底是尴尬。”
“红妆,不要走,我们是夫妻啊。我们的孩子便是丞相府的小少爷!”温子初紧张的拉回红妆,激动道。红妆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温子初,这个傻子,果然是被自己这么一逼,什么话都不会经过大脑思索的说出来。
温子洛忍不住微微一笑,红妆到底是红妆,果然有手段,把温子初接下来会说的每句话都算计的精准。
温子洛忽然皱着眉头高声的不解道:“可是如姨娘和父亲都不允许大哥你娶红妆,你们怎么能是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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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的。”温衡道连连说道,着实是不忍心见到独孤汐眸中出现失望的神色。
独孤谟乾听着温衡道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在痴情这一点而上,丞相府可是出了名的遗传。温家老丞相如此,温衡道如此,温子初亦是如此。
“老爷,你!”如姨娘见温衡道只需独孤汐的一句话便弃械投降般练练图同意独孤汐说的话,只觉得胸口越发闷得紧。
难道她和温子初的前程都敌不过独孤汐的一个笑吗,这简直是可笑!她李沁如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对父子!
独孤汐听着听着温衡道的这话,心头的紧张与愤怒也渐渐少了些许,又对温子初道:“赶紧将红妆扶起来吧,跪久了对她的身子不好。”
温子洛低垂眉眼,隐去眸中的笑意,果然只需独孤汐的一句话便可以制服了温衡道这匹悍马。如姨娘这辈子不仅是输了,还是输得一塌糊涂!温衡道的态度由始至终都如此的决绝,也难为如姨娘仍旧爱着温衡道,坚持了这么多年。到了现在,到底还是爱着温衡道,还是为了争一口气,恐怕连如姨娘自己都说不上了吧。
只见温子初站起身欲要去扶起红妆,红妆却仍旧是执着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泪眼朦胧的叩头道:“红妆犯了错,请皇上责罚。”
“你的脾气怎如此倔强,这里并不是——”
温子初放低了声音在红妆耳旁道:“这里不是倾国楼,就算是我求求你,别再在这里于我闹别扭,等回了家,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家?”红妆忽然拔高了声音道:“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贫民女子,如姨娘又不肯承认我和我腹中的孩儿,我如何还与你有个家啊。我没有家,我宁愿被皇上责罚,这样虽然身体痛着,心却不会更痛了。民女请皇上责罚!”
温子初握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这是在逼他,既然她要疯,那么他便陪着她疯!他没办法不爱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步步的诱惑,可是他早已深陷其中,出不来了。
温子初撩起衣袍,再次重重的直直的跪下去,抬头仰视独孤谟乾道:“子初爱慕红妆已经很久了,而红妆也已经怀了子初的孩子。子初在这里,恳请皇上能够给子初赐婚,请皇上将红妆嫁于子初,成就子初的一段姻缘。子初跪谢皇上。”
独孤谟乾饶有兴趣的盯着温子初,摸了摸下巴昨晚已被剔除了的胡须,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是在考虑。
温子洛不得不佩服的看着仍旧哭的梨花带雨的红妆,如此三言两语的就逼温子初说出了这些话来,红妆果然是将温子初的心给抓的牢牢的。而温子初何尝不是个精明的,只不过是被爱冲昏了头脑,懒得去多想其中的厉害关系。也难怪上一世温子初为了和红妆在一起而选择私奔,却不想最后落得个惨死他乡的下场。
不过红妆为了丞相府儿媳妇儿的身份,为了那些即将到手的金钱与名分到底也是拼了,竟然敢如此镇定的在独孤谟乾面前演戏,一般人可是做不到的。红妆胆大心细,又有手段,这也是温子洛当初为何要选择红妆的原因。利用这样精明的人去制服同样精明的如姨娘,这岂不是快哉。
“温子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姨娘睁着猩红的双眼看着温子初,忽然一巴掌朝温子初扇去,她今天非要打醒这个不孝子不可。
“你知不知道红妆她是个——”如姨娘忽然急忙的闭上了嘴,不能,她决计不能说出红妆的真实来,否则只会让温子初变得越发的不堪。如姨娘恨着红妆,只恨不得将她给粉身碎骨不可。早知道她就该在红妆在丞相府的时候想办法将她给弄死,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么多事!她到底是心不够狠,才会多出这一桩桩的!待今晚回去后,这些好事,将永远也不会再有!
“姨娘,儿子心意已决,此生非红妆不娶。这辈子,儿子只要红妆做我的妻子。子初恳请皇上成全!”
“子初……”红妆含情脉脉的唤着温子洛,仿佛是被惊吓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般。
温子初这次却是没有去看红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独孤谟乾,这辈子不管以后如何,他都认了,他只要和她在一起,其他的,怎么样都可以。
“大哥,你不可以这样,红妆她……她根本配不上你啊!父亲,你倒是说说话啊!”温子妍忍不住跑上前去,急急的推着温子初,恨不得一脚给红妆踹去。
温衡道见温子妍也跟着上了来,丞相府一眨眼全部的人都出动了,这像什么话,“回去,你们两个都回座位上去!皇上面前,岂容你们放肆!”
“老爷!”如姨娘哭着朝温衡道摇头,一定不能让温子初的前程就此毁了,温子初应该去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才是,这样于他以后的仕途才有利。
如姨娘见温衡道脸色铁青的看着她,只得是咬咬牙,带着温子妍回席。
温衡道这才一脚将温子初踹到在地,对独孤谟乾道:“皇上,臣子荒唐闹了笑话,还望皇上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待回去后,臣一定好生管教。”
温衡道脸色一变又对温子初道:“孽畜,还快点儿给我滚下去!”
“这年轻人啊 ,就爱乱说错话,皇上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子初啊,快点儿扶着红妆下去吧。”李施柔赶紧替温衡道打着圆场道。既然如姨娘她们如此反对,那么这个红妆的身份一定不是独孤汐说得那么简单,她自然是要帮着她们一起阻止的。
独孤谟乾忽然大笑道:“有趣有趣!衡道啊,看来你今天不只女儿要回去好好教养,儿子也要回去好好教育才是。看来你也挺忙的,不然朕准你明日的早朝可以不用来上了。还有一点儿,柔淑人的表现一直非常不错,你可要叫你的儿女都好生向柔淑人学习才是。”
温子洛见独孤谟乾轻描淡写的又将矛头指向她,立即盈盈一拜道:“皇上说笑了。大姐和大哥乃是才子佳人,放言整个独孤盛国也是没有几个人可以比的。而洛儿不过是误打误撞,恰巧而已。”
“柔淑人过谦了,朕还指望着你以后能够多多的替朕分忧解难呢。”独孤谟乾又道。
温子洛却是低着头不再说话,心里拿不准独孤谟乾究竟在想些什么。在独孤盛国女子可是不得干政的,而独孤谟乾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他究竟是想作甚。是想借此警告她野心不可太大,还是在打着圈告诉她,今日的事他知道是她安排的了。不是替他分忧解难,而是警告他,莫要再给他添乱?毕竟温衡道是他的得力助手,温衡道丢了脸,在朝中失了一定的威信,于独孤谟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又或者说,对于温子初的婚事,他其实是早有另外大安排的,这其中关乎到政治利益。
若是这样,那她让红妆借此逼温子初让独孤谟乾赐婚,可就难办了。
“衡道啊,朕刚才说的,你可是想好了?”独孤谟乾又懒懒的对温衡道说道。
温衡道赶紧敛了神色,弯腰行礼道:“皇上言重了。滴水穿墙非一日之功,衡道自然是会好好教导的,还请皇上放心。”
独孤谟乾笑道:“既然是这样,也就罢了。都下去吧,也不晚了,该是时候放火树银花映红整个天空,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日乃是李贵妃的生辰。”
独孤谟乾笑道,执起李施柔的手。李施柔听着独孤谟乾的这话,亦是娇羞的低下头去。他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而她永远是最受皇上荣宠的女子。
温衡道见独孤谟乾帮了自己一把,赶紧拜了拜,对温子初道:“还不快点儿给我下去!”
温子洛忽然紧张的朝温子初看去,正好和红妆投来的焦急的眼色对上。看来最重要的并不是压制住温衡道,而是独孤谟乾!她怎么就忘记了,以温子初丞相府长子的身份,独孤谟乾怎么可能会不对温子初的婚姻打主意!
而温子初却是跪直了身子,目不斜视铿锵有力的对独孤谟乾道:“子初乃是真心喜欢红妆,而且也与红妆孕育了自己的子嗣,还请皇上成全,能够给子初赐婚。子初跪谢皇上恩赐!”
温子初说吧,重重的朝地面磕下头去,闷闷的响声听得如姨娘肉疼!这个死心眼的,连皇上都在帮温衡道说话,可偏生这孩子怎如此死心眼,非要气死她才肯罢休!
如姨娘见温子妍又要说话,立即狠心的将温子妍给打晕。这孩子今晚喝醉了酒,说话毫不经过思考,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她再说话。而温子妍会喝醉酒,显然也是有人算计。如姨娘冷飕飕的朝温子洛看去,算计的再好又有什么用,现在可是连皇上都向着他们!
贵族公子小姐的婚姻,岂是那么容易就决定了的,温子洛想得到底还是忒简单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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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子初啊,宫中该放礼炮了,你赶紧下去吧。”李施柔笑容僵了僵出声提醒道。对于温子初今天的表现甚是失望,若是温子妍和温子初两兄妹能够像李华那样懂事睿智那该多好!看这样子都是被如姨娘给宠坏了的!
李施柔说罢,又朝着独孤玉泽使了个眼色。
独孤玉泽犹豫一会儿看着温子初,他与温子初自小经常在一块儿相处,对于温子初的脾气他也算是有些了解的。温子初这个人看起来文雅,可是脾气一倔强起来,风雅全失,更是一条路认到底走到黑的主儿。看他对这个女子如此痴情,哪怕是这个女子死了他都不会改变心意!
看来人当真还是不要动心的好,免得到时候麻烦。独孤玉泽想着想着忽然朝温子洛看去,只见温子洛低眸不知道又在算计着一些什么。
独孤玉泽回过神来,立即收回视线,拿起手中折扇使劲儿扇了扇,走到温子初身边,轻声道:“子初,你若是不为自己将来的前程着想,到底也该替温丞相和你亲娘想一想。将你养到这么大,父母之恩情最是不可相负,你可是要想好了。”
温子初眸子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妆见状,立即哭道:“子初你莫要再这样了,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不妨,你应该娶更好的闺阁贵族小姐才是。我红妆不过是尘中沙,什么也不是。”
温子初忽然眸色一凌,带着万分的坚定,抬头对独孤谟乾道:“子初心意已决,还请皇上赐婚!皇上若是不将红妆赐予子初为妻,子初愿长跪不起!”
“你!”独孤玉泽看着温子初这个执着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看来这女子哭得柔柔弱弱,心眼还是个如此精细的。竟把温子初的脾性摸得如此清楚,一个激将法一激,温子初这个傻子就上当了!独孤玉泽颇有些不满的回到自己的位儿上,闷闷的喝了一口酒。其实能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也挺好,可是他们自从一出生,这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独孤玉泽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又朝温子洛看去。
温子洛抬眸镇定的看着温子初再一次的请求,只要温子初能够坚持,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温子初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独孤谟乾举起酒杯盯着里面的美酒,严肃的脸上带着威严。仿佛只要一挥手,便会是尸骸成山一般。
“子初心意已决,请皇上恩赐!”温子初不惧不怕,继续铿锵回到。
“孽畜,你!”温衡道看着温子初如此决绝,顿时也是气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这个孽子的脾性是随了谁,如此像茅厕里的石头又硬又臭,看来果真是他这些年来对他乏于管教,才会让他如今得寸进尺!
“子初啊,你如今二十有余了,但凡说话还是要多想想。你乃是丞相府长子,而红妆不过是一贫民女子,如何配得上你,如何做的了丞相府的长孙儿媳。就算是你非要红妆不可,那红妆充其量也只能是做个妾室而已。你到底还年轻,太过冲动,可凡事还是要多想想,丞相府百年荣华将来还指望着你延续呢!”
李施柔压住心里的怒气,耐着性子说道。她都说得如此明了,如果温子初还是不肯醒悟,那如姨娘可当真是白生白养这个儿子了!他们李家向来是不需要无用的子孙,这只能算是废物,根本不配做李家的后代!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秦微遗忽然端着酒杯醉醺醺的站起身来,朝着温子初敬酒道:“好,好样儿的!微遗敬你,敬你一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哈哈,好,好得很!敬你,敬子初兄!微遗祝子初兄你心想事成,终是抱得美人归。”
秦微遗颤巍巍的迈着紊乱的不乏,整个人摇摇欲晃,全然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这是谁,竟然敢在圣前失仪,赶紧给哀家拉下去!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皇家的威严,一个个当这寿宴是马戏不成!”纳兰氏见一个小官竟然也敢在她和独孤谟乾面前放肆,终是忍不住发怒道。
“爱情好啊,有情人好啊。微遗祝你们,祝你们都能找到真爱。”
“放肆!赶紧给哀家拉下去,哀家念你是朝廷命官,喝高犯了错,不再多做追究,只扣俸禄一年!但以后若是有人再敢犯,革职处理!皇帝,你说如何?”纳兰氏声音沉稳,带着无以言无的凌厉,乃是纵横权势几十年才练得出的气魄与威严。
独孤谟乾立即点头道:“母后说的是。来人,赶快把秦大学士给朕拉下去醒酒!”
“不……不要拉我,我敬……你一杯……”秦微遗显然是喝醉了,被侍卫一碰着就两眼一翻晕倒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温子洛不解的看着秦微遗越来越远的背影,秦微遗这是在唱哪出戏。她可是绝不会相信秦微遗会喝醉,而且还会喝醉后在圣前失仪,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秦微遗借醉说了这么一番挺温子初的话来,究竟是为何。他这是想要给谁传递什么信息,秦微遗这是想要作甚?
温子洛越想越觉得乱,可又觉得哪里很是清晰。秦微遗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仿佛是只隔着一层纱,可她却始终寻不到。
独孤西谟静静的将面前被他捏碎的杯盏在重新拼好,冷若寒冰的朝温子洛望去。只怕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秦微遗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就连他现在也只猜到一点儿。但是,今晚之事,知道到底谁会如愿后,那能够得到的信息便太多太多。秦微遗急于去帮温子洛,却忘记了暴露得越多,被人猜出来的机率就越高。
“把那个什么大学士的事给解决完了。皇帝啊,这面前的事也要赶快给解决了。现在月亮都高挂了,难不成皇帝你想要众人在这里喝夜风到天亮,然后直接去上早朝?”纳兰氏继续不满道,显然是对今天的事非常的不满。
纳兰氏几乎从未参与过任何政事,可今晚却竟然扣了一个官员的俸禄,看来纳兰氏对于今晚的情况的确是相当的不满意。
可纳兰氏不满意,他却很满意,至少他又借子打子的调整了一番。所谓的皇家威严,若是失了权势,什么都不是。女子毕竟是女子,哪怕是纵横后宫这么多年,有些事还是看不全面,想不周到。
“这是自然,朕马上就解决。”独孤谟乾摸摸下巴看着温子初道。
纳兰氏转着手中佛珠,忽又道:“温子初这脾气倒是和温衡道当初甚是想象,果然是父子俩。听汐儿说,这红妆乃是她的救命恩人的女儿?”
“是的,皇祖母。汐儿当年去……去轩辕王朝游玩时,在边境遇到野兽袭击,幸得红妆的父亲及时出现,才救了我一条命。”独孤汐红着脸说道,可恍惚之间想起轩辕盛国的那段岁月,独孤汐眸色中溢出哀伤亦是溢出欣喜。的确是有人救了她,不过并不是红妆的父亲罢了。
“既然这样,红妆的父亲到底也算得上是皇家的恩人。你若是早说了,兴许哀家还会赏他个什么当做感谢。”纳兰氏看着自己的孙女儿,手中佛珠转得飞快,却是心疼的不行。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却不想长大后她过的是如此的不幸福。
独孤汐听罢,却是把头低的更低了。
温子洛紧紧握着独孤汐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一个人撒了谎,往往要撒更多的慌去圆那个谎。而独孤汐到底是个不善于撒谎的。
“虽说对红妆的父亲没有赏赐到什么,到他到底还有个女儿。不若本宫收红妆为义女,也算得上是太后你赐予红妆他父亲的荣耀。”皇后宋琬忽然接过纳兰氏的话道,眸中带着得意。
纳兰氏犹豫一会儿,看着红妆似在前后考虑一番什么,看了看独孤谟乾,又道:“如此便按照皇后你说的去做。以免日后他人说皇室不懂的回报恩情,皇室啊,为万民统率,自然是要以身作则。如此才能不歪不斜,永恒之道!你们可是明白?”
纳兰氏眼风一扫,众人连连称赞,纷纷同意。
红妆低着头掩饰住自己的万分欣喜,怎么说着说着她就成了皇后的义女,这可是无上的荣誉。现在可是连温子洛都在她之下了!
温子洛柳眉轻蹙的看着上首纳兰氏等人,一言不发,总觉得哪里不对。比如,皇后宋琬。
“民女谢太后,皇上,皇后恩赐。”红妆盈盈一拜,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哭腔。却是没有看到如姨娘等人气得青紫的脸。
李施柔脸上再也露不出笑容,只道:“受封也受了,都赶紧下去了吧!”
“子初此生非红妆不娶。”温子初仍旧执着道,脸上没有丝毫因红妆被封为义女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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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初你难道没有把本宫的话听到耳朵里。红妆她根本配不上你,你难道还执迷不悔!赶紧起来给本宫下去!温丞相,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李施柔急急说道,看着如姨娘投来的焦急的目光亦是担忧。
必须快点儿快刀斩乱麻,不能够让红妆得逞,而且独孤谟乾现在举棋未定,一定要抓好先机。
温衡道听着李施柔的话,行了一礼,现在须得用武力才行!温衡道长袖一拂,对一旁的侍卫道:“将他拉下去!”
“等等!”温子洛忽然出声道。
温衡道浓眉一扬,甚是不耐,这丫头又想做什么。“柔淑人有何话想说不妨等回丞相府再说!”
温子洛浅浅一笑,既然温衡道现在都叫她柔淑人了,那么显然是没有将她当做女儿,那她自然不会再顾及什么丞相府的荣誉。所有阻碍她报仇的,她都会毫不留情的毁掉。只知道维护丞相府的荣誉,可是丞相府又何曾给过她什么!
“温丞相,洛儿只是觉得李贵妃有句话说得不对而已。”
“柔淑人好大的口气,本宫有何话说得不对!”李施柔眸中带火的盯着温子洛。想不明白,上次在柔城之中,派出了那么多的李家护卫怎么还是没有把这狡猾的 贱 人给弄死。
“李贵妃何必动怒,洛儿只不过是——”温子洛慢慢的说道,伸手摸了摸刚才趁人不注意带上的双鱼流苏钗,眼睛却往角落里陆成的方向看去。
李施柔看见温子洛的举动,顿时脸色又变了变。这该死的,又用此事来威胁于她。
李施柔凌人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心中漂浮不停起来。许是年少犯下的过错,当真是要用着一辈子去缅怀,去赎罪。可是,让温子洛长久的利用此事来要挟于她也不是办法。
“洛儿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刚刚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收红妆姐姐为义女,现在怎么能说红妆姐姐是个出身低微的了呢。这岂不是在藐视皇后娘娘了不成。”温子洛笑了笑,收回目光盯向李施柔,手也放了下来。
“你!”李施柔深吸几口气,立即道:“自然不是。本宫只是觉得来的太突然,忽然没有想起来罢了。”
“柔淑人心思到底玲珑,你若是不提醒,朕倒是也差点儿就忘记了。”独孤谟乾看着温子洛头上的双鱼流苏钗,这丫头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
宋琬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心头闪过一阵哀凉。难道她的话就如此不值得让他放在心上。那她今日可一定要让他好生记得自己的话。
温子初再怎么说也是李家的外孙,若是以后给温子初安排了好的婚事,得势的到底是李家,与她来说没有半分的利益,反倒是又多了一分的危险。
宋琬抬着水一般柔情的眸子和善的盯着温子洛,今日她便要好好的借一借这天时地利人和将温子初的姻缘给断了。免得以后让温子初的婚事给自己添一份威胁。
“只是柔淑人的话说得到底也对。如今红妆是本宫的干女儿,身份自然也是精贵了的。一般的公子哥儿可是娶不到本宫这干女儿。可是将本宫这干女儿嫁给谁,本宫可当真是为难了。”
温子洛盯着宋琬,好个狡猾的。只不过是这么一会儿,便想通了温子初婚事背后能给她带来的利益关系。
“红妆是子初的妻子,任何人都不嫁,除了子初,还望皇上皇后成全。”温子初双拳紧握又高声道。他忘不了和红妆初见时的场景,忘不了她与自己耳鬓厮磨时说过的那些情话,那么动听,那么美好。他宁愿丢弃一切也要维护住这些美好与温暖。这么多年来,父亲是常年居住在外不管他的,如姨娘一心勾心斗角去了,对他又何曾关心过多少。只有红妆,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了这温暖,哪怕明知道这一执著有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宋琬轻蹙着精致描摹的远山眉,温声道:“这倒是为难到本宫了。红妆现在腹中怀着你的孩子,若是嫁给了别人到底也是不好。红妆,你可是真心愿意嫁给温子初。可若是嫁给温子初,便只能是为妾,你可要想明白了。”
温子洛双眸一抬,宋琬这是想要做什么。若是为妾,倒是白费了她的这些功夫,宋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红妆抬起头,脑子里转得飞快。如今她已是皇后的义女,又怀的有孩子,带她以后生下一男半女再加上温子初的宠爱,还怕扶不了正?
思及此处,红妆立即敛了脸上泪水,深情道:“只要能够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活下去的名分,红妆什么也不在乎。”
宋琬点点头,道:“倒是个痴情的。只是本宫的义女,怎么能做他人的妾室,倒是会丢了本宫的脸面。”
温子洛听罢,嘴角却勾了勾,好个宋琬,欲扬先抑这招倒是想得好。
红妆赶紧敛了眸子里的万分欣喜,只不懂的望着宋琬。
却见宋琬对独孤谟乾道:“皇上,这对小情人的情深意重,不用臣妾说,皇上你也是看见了。不若就给臣妾一个脸面成全了他们吧。臣妾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收了义女,又是个怀有身孕的,若是不嫁给温子初,那以后还能嫁给谁?本宫看他们俩你侬我侬,将来说不定也是对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若是强行分开,倒是可惜了。不若待红妆生产后,便在本宫的宫中风光出嫁,倒也成全了臣妾一番做母后的心。”
独孤谟乾眸色深深的盯着前方,宋琬猜不准独孤谟乾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心头也是有些慌张起来,独孤谟乾今日会给她这个脸面吗?夫妻这么多年,如果今日他拂了她的脸面,那她在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地位,她就算得上是彻底的明白了。
宋琬双手交缠紧握,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上殷红的豆蔻。她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牵扯到的政治利益。可是她想赌一赌,这点儿子政治利益与她比起来,究竟哪个更重要。
但凡女子,总会有这样不甘心,非要在江山与自己之间做出一些比较吧。有时候哪怕明知道会是飞蛾扑火,可到底还是要前仆后继吧。
温子洛紧紧的盯着独孤谟乾,此事成与不成,全在独孤谟乾的一念之间。不只是她,连温衡道和如姨娘李施柔等人都紧张的看着独孤谟乾。
温衡道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亦是无用,谁让温子初如此执着,而上面还有皇上掌管着。结果会是怎么样,那么就让天定了吧。毕竟,痴情也不是罪,但到底是生错了人家。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太过痴情到底算得上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独孤谟乾这时却是不慌不及的饮起酒来,脑海里那抹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那是在江南,她像是一朵最是无瑕的莲花一般,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初见,便已是一辈子都逃不掉的魔障。
独孤谟乾饮下一杯苦辣的酒,宋琬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是不能再拂了她的脸。而如今 太 子 一 党的势力渐渐式微,李家冉冉升起,若是再不断一些他们的后路,恐怕晚了就不行了。
如今轩辕王朝与秦国那边又是蠢蠢欲动,若是太过拂了李家的脸面,动摇了边塞军心到底也是不好。这可当真是两相为难了。
独孤谟乾又饮了杯酒,两相相害取其轻。若是李家还想做独孤盛国的臣子,自然也不会让自己在边塞上出了问题,给他借机收回兵权的机会。此事过后,他在随便找个借口给李家一点儿恩赐,如此恩威并施倒也不错。
温子初忽然又重重的磕起头来,浑身透露出的坚持与平日里的儒雅判若两人,“子初恳请皇上成全。”
独孤谟乾放下酒盏,站起身来道:“你以后不后悔会娶了她?”
“不悔!”温子初毫不犹豫连想都没有想便脱口而出。
“那好!”独孤谟乾长臂一挥,带动明黄的龙袍飞舞摇动,直指温子初道:“今日朕便将皇后的干女儿指给你为平妻,温子初你现在可满意!”
所谓平妻,身份地位与正室一样,这意味着温子初还可以再娶一个女子为妻,并非其他人的一夫一妻多妾。
温子初大喜过望,连连跪拜道:“子初多谢皇上皇后成全!”
红妆、温子洛脸上亦是笑容盈盈,虽是平妻,可她们的目的还是达成了。温子初以后还会不会再娶其他的女子这可就难说了。
温子洛微微侧头,朝面如死灰的如姨娘看去,这一点点打击就受不了了,那她接下来的好戏,如姨娘可怎生承受。平妻如何正室又如何,反正她今晚的目的算得上是达成了。
温衡道轻叹一口气,终是一语不发的亲手扶起红妆。
毕竟她现在是独孤谟乾亲自指婚了的,他无论如何还是要做些面子的。
一场欢喜几家欢喜几家忧愁几家看戏。
丝竹声声再次响起,霓裳柔资晃过眼帘。
独孤汐低下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松开温子洛的手,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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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无霜这话微微一怔,随即抬眸道:“走吧,若是再不走,宫门可就落锁了。”
无霜咂砸舌,跟在温子洛身后离开皇宫。
而温子洛一路轻车熟路的从昭春殿走到玄宫门,竟然连个带路的太监都没要,倒是让无霜吃了一惊。看样子,小姐要么是早来过皇宫很多次,要么是便是在地图上看过皇宫的布局分部。可只是在书上看过,哪能如此熟悉。
所到之处,全是身着铠甲跨佩长刀的士兵十步一行的巡逻,宫中虽举办寿宴,可是防备上一点儿也不曾松懈。
直到走出宫外,无霜才觉得那股压抑的氛围散去。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今天这一晚过得倒是并不轻松,回去也该是一场场的战争,只怕如姨娘现在背地里早已闹得天翻地覆了。有罗氏、四姨娘和温欢在,倒是也不必让她现在再去添一把柴火。
夜里的冬风狂呼,温子洛浑身打了一个颤,再一抬眼,只见宫门外竟然连一个马车都没有了。
“这怎么回事,没马车了我们怎么回去?”无霜瞪大了眼睛看着雪地上一条条深重的车轮印。所有人都已乘着自家的马车离去。
而温子洛本是和独孤汐一起来的,独孤汐提前离开,如姨娘温衡道他们自然也是不会等温子洛的,所以现在没有一辆马车在等她。
无霜抬头看着黑黝黝的天空,只觉得越发的冷,嘀咕道:“要是再不回去,只怕这天又要下雪了。”
温子洛低头看着地上的雪印,不发一言。
原以为会等的,并没有等,原以为不会等,也没有等。兜兜转转,她终究是一个人。
“看样子走回丞相府是不可能了,小姐,要不今晚我们就近到一家客栈去住?”无霜担忧的看着这欲来的风雪道。
温子洛却是摇头道:“再如何也要想办法尽快会丞相府才是。若是夜不归宿,指不定明天一回去什么风言风语都起了。而我到时候只会是百口莫辩。”堂堂相府小姐夜不归宿,这可以让人臆想到的着实太多。
无霜看着温子洛仿佛是被冻上了一层冰的脸,笑道:“原来小姐也是怕人说的。”印象中,小姐算得上是个冷面冷心,心狠手辣的人。都说心狠手辣的人不在乎脸面,小姐怎么就如此放不开?想她闯荡江湖的时候,若是讲究太多的脸面,只怕早就饿死了。
温子洛摇头轻叹道:“他人说什么与我何干。只是世人的嘴是刀子,一不注意被捅了太多刀到底也不好,我现在可还没有十足的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无霜,这里不是江湖。你,可明白?”
无霜绕绕头,其实这些她早就明白了,只是仍旧不习惯而已。人生在世,何必活得如此扭捏,倒是活得太累了。无霜这样想着,却是自嘲的笑了笑。若是她能够做到将心中所想的全部付诸于行动,那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总是说道理说起来容易,而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谁!”无霜忽然一下朝身后看去,只听见马车轱辘辘的声音压着地上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一亮棕青色的马车疾驰而来。
无霜打量着是不是要将这马车拦下来,转头看着温子洛,却见温子洛看着那辆马车点头。
无霜揉肩擦掌的运动两下,打算飞身而去先控制住那匹拖着马车的白马。
然而马车在靠近时速度却慢了下来,最后在温子洛面前停下来。
无霜护着温子洛退后几步,只见车帘子被掀开一袭白色的袍子露了出来。
“就猜到你还没走。”来者一袭白衣翩翩,在有着点点灯光的黑夜里越发显得似乎要与地上白雪融为一体。
而他翩然如仙的站在雪地里比雪更儒雅纯挚,嘴角一抹浅浅的笑容仿若是要将冬日里的雪也要融化了一般。
来者正是原本已经喝醉了秦微遗无疑。
“先上车吧,我送你回丞相府。”秦微遗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温子洛上车。
温子洛顿了顿,让无霜搀扶着上了马车。秦微遗跟着上去,将车帘子放下。
无霜摸了摸刚刚触到车帘子的鼻尖,哀叹一声,返身与驾车的小厮一块儿坐在外面。
那小厮看着无霜一副要将他吃了的表情,最后可怜兮兮的将手中的马鞭递给无霜,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儿去。
无霜笑了笑,驾着马车选了一条到丞相府最绕的一条路慢慢走。
城墙之上,一抹玄黑颀长的身影默默的注视这一切,仿若已经开始下起来的点点冬雪都敌不过他眸中的冰凉。
抬头看去,今夜无月,连星星都没有一颗。玄黑的身影看着那马车越行越远,终究慢慢的转过身去。再一抬手,同样的一抹黑影迅速快捷的落在他面前。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
“可不已经有……”
“按我说的话去做。”
“是!”
“冷吗?这里有手炉烤一烤。”秦微遗见温子洛浑身冰凉,将一旁的手炉放到她手中。
温子洛倒是也不推辞,默默的接过烤手,渐渐地才觉得身体有了点儿温度。
一路无言,温子洛沉默的烤手取暖。秦微遗似看非看的盯着温子洛。车内安静而又带着丝丝压抑。
而车外,小厮见无霜将车驾得这么慢,眼见着风雪也越来越大,只得是壮着胆与无霜理论。
无霜扬了扬几下马鞭,那小厮便不敢再说话,可过了一会人又不死心的打算苦口婆心的去劝说。
“你这丫环倒是有趣的紧。”秦微遗笑道,露出的白白的牙齿在橘黄的灯光下镀上一抹柔和。
温子洛低着头并不回话,秦微遗又道:“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丫环?”
温子洛眉头轻轻蹙了蹙,怀疑自然是怀疑过。她也曾试探过,可无霜均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只除了柔城那一次她说她看见他哥哥了,足足一个月才回来。有些地方还是想不通的,但温子洛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些事有些人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关键是这个度把握的怎么样而已。
“自然不怀疑。”温子洛抬眸淡淡的回到。而车外宁神静听的无霜听到温子洛这身肯定的回答,心头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沉默。温子洛身子渐渐暖了起来,见秦微遗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
“你这话听着倒是像一个妻子在对她的丈夫问话。”秦微遗脱口而出道,看着温子洛渐渐成熟的面容,不知为何心又动了动。在他眼中,自从知晓温子洛的手段后,他可从来不把温子洛当做什么小姑娘看过。
温子洛不喜欢这样轻薄的话,只沉了脸,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有必要向我解释一下而已,别忘记了我们是盟友。你为何没有在李华仿冒的腰牌上做手脚,最后让独孤西谟亲自出马解决此事。而你为何又要装醉离开,你借此到底向谁传达了什么信息?”
秦微遗轻抚额头,温子洛能说出这么多话来,看来也是不冷的了,想了想道:“一连串这么多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呢?”
“随便怎么回答都行,但若你不想回答,我们的盟友关系就此结束。我不想和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做事也背道而驰的盟友并肩作战,这样太过危险。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温子洛平静的说道,语调都没有变。她自然笃定秦微遗不会就这样结束了他们的盟友关系,如此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激将法。但对于秦微遗这样的人来说,多半是没用的。
秦微遗笑了笑,所谓攻心之策在他认识的人中,温子洛大抵是用的最好的一个,道:“我还想要你这个盟友,自然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所以不对李华仿冒的腰牌进行改变,是因为我在偷偷拿过腰牌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以独孤西谟如此精明敏锐的人,真正相信的人肯定不多,所以想要在独孤西谟身边安插什么眼线自然是不可能的。而风干陌是独孤西谟手下大将,要想看清楚风干陌的腰牌上的图文,必然是也要亲近之人才行。如果李家安排去的眼线能够将风干陌腰牌上的图案详细的记录下来,那么其他的机密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是李家在独孤西谟手中可是连连吃亏,何曾讨到过什么好处去。”
温子洛听着秦微遗的话也想明白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你是说独孤西谟身边即便有李家的眼线,那么也是独孤西谟故意留下的,借李家的眼线给李家传递错误的信息。而那块腰牌也是独孤西谟命风干陌故意让人看见的。说不定描摹图案的那人,看到的本就是一块假腰牌。”
“然也。”秦微遗看着温子洛的眸中笑意盈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串冰糖葫芦,那样直接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温子洛眼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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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眼前硕大鲜红的冰糖葫芦,顿时怔住,脸色渐渐变冷。为什么会它会出现?
秦微遗颇有些得意的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他记得返回京城那天,温子洛曾看着车帘外的冰糖葫芦出神,现在拿给她应该错不了。温子洛表面成熟,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许的天真。喜欢冰糖葫芦的人,再怎么冷心冷面又能冷到哪里去。
可秦微遗永远不知道的事太多,自以为对的,往往那是在温子洛心头添上一刀。
前世,给她耐心做冰糖葫芦,让她沉浸在幸福的,是害她的独孤西谟。而今世,清风也曾想给她冰糖葫芦,却被她无情拒绝,成为心头的一个遗憾。
冰糖葫芦这东西,她要不起。而她,也早已过了迷恋冰糖葫芦的年纪。
温子洛抬眸平视前方,伸手将秦微遗手中的冰糖葫芦推倒一边去,语气未变,只淡淡道:“说了腰牌的事,那你为何要装醉?”
秦微遗看着手中杯温子洛推回来的冰糖葫芦若有所思,温子洛仿佛是不喜欢这冰糖葫芦,好似在逃避什么一般。
但一串冰糖葫芦有什么好逃避的。
秦微遗悻悻然的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他原以为她会是喜欢的。看来事实并不是这样,那她那天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着车帘外的冰糖葫芦?
也许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温子洛。她像是一坛酒,越品越让人深陷其中,欲要探个明白。
秦微遗轻咳一声收起手中的冰糖葫芦,道:“你不是想让温子初娶红妆么?可是独孤谟乾这老狐狸对于温子初的婚事早有打算,怎么可能会让你如愿。所以以你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达成目的。你我是盟友,你达不成目的自然也是我达不成目的,所以我装醉帮了你一把。”
“帮了我一把?”温子洛转头看着秦微遗,重复道。秦微遗为什么会这样做果然是如她所料。可是秦微遗装醉与帮她又有什么关系?
温子洛垂下眼睑,浓而长密的睫毛遮住流转的眸光。秦微遗装醉后……
皇后!
温子洛刹那之间想明白了些许。在秦微遗说了那些醉话后,皇后便主动要求将红妆收为自己的干女儿。这前前后后若不是皇后,独孤谟乾怎么可能会点头让红妆成为温子初的平妻。
这么说,一直以来支持秦微遗的是皇后?
温子洛狐疑的看着秦微遗,他和皇后是什么关系?秦微遗借太子一党与七皇子一党的对持之势发展自己的势力,而皇后可是太子的亲娘啊,她怎么可能会帮助秦微遗而去削减自己的势力。
可种种迹象都表明皇后和秦微遗之间有说不清楚的关系。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还是有什么误导了她的判断,所以会得出现在这个看起来竟然有些荒谬的结论。
秦微遗执起小茶几上的茶盏斟了两杯,递了一杯给温子洛,笑道:“有些事,虽然你我是盟友,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我们两个总不可能好的连一点儿私密的空间都没有。”
温子洛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了一下,只冷声道:“秦大学士你在子洛面前说话如此不正经,若是传了出去,倒是辜负了你平日里的儒雅形象。”温子洛看着秦微遗,仍旧是儒雅高贵的模样,可是眸光之中的狡黠,竟然让温子洛有种妖而似魅的感觉。
独孤西谟虽会演戏,可是那浑身的冰冷却是真实的。但秦微遗整个人虽然灿若朝阳,却没有一点是真的。
秦微遗放下茶盏,笑道:“你若是不说出,谁又会知道。不过你若是说出去了,估计也没有人会信,况且你根本就不会说出去。”
温子洛懒得再理会秦微遗此时的油嘴滑舌,听着外面积雪在压迫下发出的咯吱声,心中算着也快到丞相府了。
“在背后帮助你的人皇后?”
秦微遗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漫天飞雪,此时万家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可是路上还有两个没有回家的人。
车窗外的冷气阵阵袭来,温子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低垂着眸子再不发一言。
秦微遗瞟了一眼,终是放下帘子,笑道:“这个么……就算你猜对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不过你记住,不论谁是在背后相助我的人,于我们的盟友关系只有利而无一害。”
温子洛听着外面车轮辘辘声停住,知道已到丞相府门外。
细想之下,如此判定会是皇后到底也太过草率,况且她也着实想不通皇后为何会去帮助一个自己的敌人。况且如果将温子初的婚事给搞砸,让温子初娶了毫无权势身份的红妆,于她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查出来秦微遗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是谁。
她,不急。就像是对付如姨娘一样,循序渐进的来,总一天会是如姨娘所以风光消失不见的日子。
“秦微遗伸头看了看外面,回身道:“丞相府到了。”
温子洛点头道:“我下车了,多谢你的马车。”
温子洛起身掀开车帘欲要下车,然而一股力突然将她往后拉。
温子洛重心失稳,猛然朝身后扑去,只感觉落到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上。温子洛一抬头,便看见秦微遗坚硬却又不失柔和的下巴。
秦微遗低头看着怀中眸色愠怒的温子洛,只道:“为何谢马车而不谢我,我可是这马车的主人。”
温子洛冷冷的盯着秦微遗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欲要起身离开,而那手上力气却加大,根本无法离开。
温子洛只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仿佛是没有听到秦微遗的话一般,毫无要回答的意思。
秦微遗讨了个没趣,温子洛便是如此,让你想要靠近,可是一旦靠近想要再进一步却仿若是登天之难。她浑身的冰冷无视与尖刺足可以将人拒之千里。可他为何偏偏却是越发的放不开手了。这痛,似乎让人痛的心甘情愿。
秦微遗摇头自嘲一笑,他怎能有这样的感觉。他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不可能再装作不明白自己如今的心思,可他从一出生开始,便注定不能动这些心思。这,便是命,他秦微遗的命。就连他的名字也在时刻提醒着自己,他的使命。
秦微遗眉头蹙了又慢慢松展开,盯着怀中的温子洛好一会儿才渐渐松开手,只道:“回去后自己小心,这几天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你。”
温子洛顺势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软座上的秦微遗,冷声道:“你有武功有力气我比不过你,可是若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去寻另外的盟友。我温子洛并不是非要你这个盟友不可。秦微遗,你可明白?”
温子洛尽量压住心底的怒气,她怎能让人如此轻薄了去!与任何男子的每一次接触,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与独孤西谟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明明是一场场如此温馨的梦,却是一个个陷阱。什么都是假的,所谓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而她,早不需要这样的空欢喜。她现在要的,是能抓在手中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权势!
秦微遗站起身,颀长的身子根本无法在马车内站直。秦微遗弯腰低头对温子洛道:“夜深了,你该进府了。所谓一日为盟友,除非弹绝鸟尽,那么永远都是盟友。”
秦微遗着实是想不通,现在还有谁能够取代他成为温子洛的盟友。朝中有权有势的虽多,可要么是保皇党,要么早就在七皇子与太子之间做好了抉择。温子洛她,还能打谁的主意。可是温子洛认真的神情,让他不得不信。
温子洛轻哼一声,对秦微遗的话不置可否,径直走出去跳下马车。温子洛跳得又急又快,脚被狠狠的崴了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的踏着积雪朝前走去。
无霜见状,急忙道:“小姐,先让我给你揉一下,不然待会儿脚踝就肿了。”无霜说罢,赶紧弯下腰将温子洛的脚放在手中捣鼓。
温子洛猛吸一口气,这哪里是揉,一刹那的痛几乎让她毫无防备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温子洛再次踏上白雪,脚上的疼痛消散,站在门外,扣了扣铜环,等待下人来开门。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单薄的身子在漫天飞雪中执着坚强的站着,毫无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终是放下车帘,对那小厮道:“回府吧。”
秦微遗看着自己的手发怔,就在刚才她还在他怀中。
秦微遗叹口气,再次自嘲一笑。在他不过十四岁时便已经有了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女人是娘亲让他早有,孩子也是娘亲让他早生,不过是害怕万一他死了,那香火可就断了。
只要香火不断,那么便有希望反击。
娘亲常对他说:“遗儿,这是你的命。”
这是,他的命。所以,一切的妄想都不应该有。就像那年,懵懂的他喜欢和一个女孩儿说话聊天,结果第二天那个女孩儿的尸体便从井里捞了起来。
白雪纷飞,点点稀零。宽阔的路上,唯有街边闪烁殆尽的油灯光。
真正的寂寥的时候,原来连看一眼万家灯火都是奢侈。
温子洛颇有些疲惫的靠灰白的青砖上,看着相府屋檐上雕刻精致的白松小象出神。相府内,这几天怕是别想有安稳的觉睡了。摇头看天,无星无月,只有漆黑的夜幕,无边无际。
过了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
只见张妈妈手里提着灯笼,木着一张脸对温子洛道:“老夫人叫你现在去怡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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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跟在张妈妈身后朝怡天院走去,想来应该是老夫人知道了今晚宫中发生的事情所以才着急的现在就将她叫去怡天院。
却是不知道如姨娘那边闹得怎么样了,还有独孤汐可……已安睡了?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让寒冷的空气散去所有的疲惫,该来的总会来,成败与否就在这几天了。
温子洛跟着张妈妈急急的朝怡天院走去,无霜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都这么晚眼见着天都快亮了,这老夫人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无霜哀叹几声,只得是认命的跟在温子洛身后。然而无霜忽然顿住,耳垂微动,怎么来了两批保护的人,听这脚步声,武功都还不弱。
小姐她看起来孤立无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在背后暗暗保护她的人罢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长廊转角处,绿琼忽然出现,一下扑在温子洛怀中。
温子洛见绿琼身体在发着抖,柳眉轻蹙,只道:“我回来了。”
绿琼松开温子洛,站直了身子,连连点头道:“小姐回来就好了,我见姨娘她们都回来了,而小姐你这么晚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有些担心。”
绿琼紧咬着嘴唇,她忘不了如姨娘刚才回来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如姨娘还怒气冲冲的对她说了一句小姐死了,而她自然是不相信的,但难免还是担心。
“你的脸怎么了?”无霜眼尖,在昏黄微弱的烛光下还是看清楚了绿琼左脸上那五根鲜红高肿的手掌印。
“没……没事。小姐,赶快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绿琼连忙捂着自己的左脸,偏过头去不让温子洛看见。
张妈妈沉着脸,冷声道:“老夫人叫二小姐你现在立即去怡天院,老夫人可还等着小姐你的。”
绿琼睁大了眼睛看着张妈妈,这么晚了叫小姐去怡天院作甚。绿琼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听着下人们私下说起的事,心中闪过不安。
温子洛仿若是没有听见张妈妈的话一般,只看着绿琼压住心底的怒与疼惜道:“你的脸怎么了?我不想问第二遍。”
绿琼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满心满眼里都是她这个做小姐的。若说以前她没有能力保护她,那也是无可奈何,可现在她若是再让绿琼受到欺辱,便是她的无能。此生总共还在乎的人就那么两个,连这么两个都无法顾及,那她又何谈去报什么仇。
绿琼见温子洛绷着一张脸,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刚才本是在门口等着小姐你归来的,不想等回来的是如姨娘。我没见到小姐,就问了一句小姐你呢。结果如姨娘一巴掌就向我扇来,还说小姐你死了。如姨娘还让人将大门关上,不许任何人再开门。”
绿琼说完,已是红了眼圈,却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小姐。为什么如姨娘明明是小姐的亲娘,却连一丁点儿的怜惜都不肯给予小姐。她现在虽已将如姨娘当做讨厌的人,甚至是敌人,可想一想,还是替小姐心疼。
绿琼很快就敛去自己的情绪,小姐不喜欢她这样的。
“不早了,二小姐请吧。”张妈妈再次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看张妈妈这神色,老夫人现在叫她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温子洛也是听完绿琼的话后才想明白,若不是老夫人要见她,只怕今晚就没有人会给她开门了。
“你回去让出画给你上点药,早点儿休息,我等会儿便回来。”温子洛淡淡的吩咐道,在昏黄微弱的灯光中掩去眸中的关切,语气凉薄的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听到绿琼的话一般。
“张妈妈请吧。”温子洛又道,跟着张妈妈再次急匆匆往怡天院赶。
无霜拍了拍绿琼的肩膀,道:“女人,别担心的太多,小姐会给你报仇的,等不了多久了。乖乖的回去上药休息。”
绿琼点点头,安分的转身离去,走过转角处,却是迅速的朝罗氏的院子跑去。
怡天院内,此时灯火通明,毫无一点儿夜里的睡意。
老夫人半卧在软榻上,头上一顶棕灰色貂君帽,手中佛珠转个不停,眼底一抹青黑,看得出老夫人自春节以来并未好好休息过。
走进内阁,暖气迎面而来,驱走了一身的冰寒。
“老夫人二小姐来了。”张妈妈恭敬的说道,垂手站在一旁。而其他伺候的小丫环和妈妈见状,都依次退了下去。
“不知老夫人这么晚叫洛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温子洛站在离老夫人三步远的地方,颔首低眉道。
“这么晚了,叫柔淑人你过来,的确是老身的不是。”老夫人眼也不抬,刻薄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温子洛半蹲着腿,福了福,道:“老夫人这么说倒是折煞洛儿了。”
老夫人抬眸冷冷一笑,道:“折煞?我看柔淑人你现在的都是要飞到天上去的了,老身我这样说怎会折煞柔淑人你!柔淑人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我丞相府可都快供奉不起你这座大神了!”
温子洛心知老夫人会这样对她说话是为了温子初娶红妆为平妻一事,但此事已成定局,老夫人现在无论如何说她骂她都是于事无补。
老夫人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现在却如此急匆匆的将她叫来训话,只怕是想借此事压她一压,让她以后不敢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可从一开始,老夫人便已再管不住她。当局者迷,老夫人看来还是未从她至始至终掌管着丞相府所有大权的梦中醒来。
而她想做什么早已不是老夫人能够阻止的,老夫人现在亦不在她的算计之中。所以现在对老夫人多说什么都是毫无用处的,她又何必多飞精神与老夫人继续绕圈子。
温子洛站直了身体,只道:“老夫人说这话未免也太抬举洛儿了。天都快亮了,老夫人你现在身子弱,还是早些休息吧。”
“早些休息?”老夫人起身从软榻上下来,走到温子洛身旁,盯了温子洛好一会儿,紧紧握着手中佛珠道:“柔淑人你还好意思叫我早些休息,可是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我如何睡得着!”
“何为不肖子孙?”温子洛反唇问道,只觉得越发的好笑。
老夫人压住心底怒气,“啪”的一声将手中佛珠放在镂花仙寿桌上,道:“别以为今晚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也别以为我不知道子初的事不是你与红妆商量好了去算计的。柔淑人,你可当真是好手段啊!”
温子洛抬眸看着老夫人,她虽敬老夫人也尊老夫人,但那是在老夫人还当她是孙女,而她还当老夫人是祖母的时候。
可老夫人若不再当她是孙女儿,那她为何还要当老夫人为祖母。况且从一开始,老夫人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这样的虚情假意,她要不起!老夫人一切都是为了丞相府的荣誉与利益,无可厚非,可她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亦是没有错!
“老夫人,你这样说可是冤枉洛儿了。洛儿不过是一个凡人,如何会猜到皇后竟然会收红妆为义女。”这件事虽是她一手策划推动,可是一定不能对外承认。如此坦诚的向对手承认自己的实力,那就是自己给自己寻死路。
“休要狡辩!柔淑人,你不是不知道红妆是什么样的身份!子初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如何能够将他往火坑里推!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对得起温家的列祖列宗,对的起你温家子孙的身份,对得起生你养你的丞相府!”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的厉害。张妈妈见状,吓得急忙去给老夫人拍背顺气。
“二小姐,你就好歹承认了给老夫人认个错吧!”张妈妈急急说道,不无担心的看着着粗气的老夫人。
温子洛听着这一句句话,只越发觉得好笑,荒谬!
是谁将她送去圣天寺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在她快要被寂圆等人快要打死的时候丞相府又在哪里!亲哥哥,她哪里有什么哥哥!她初回丞相府,处处被如姨娘克扣刻薄的时候,若她不想办法去改变,又有谁替她说过半句话!
丞相府除了给她一身伤,又何曾给过一些她什么!她凭什么要去为了丞相府的荣誉而活,凭什么事事要为丞相府的荣誉让步。凭什么!
“丞相府当真是白养你这白眼狼了!若不是丞相府,你温子洛能有今天!你到底是知错还是不知错!”老夫人憋着一口气,指着温子洛又说道。
温子洛不慌不忙的将老夫人指着她的手给放下,只淡淡道:“老夫人,洛儿能够被皇上封为柔淑人可是因为我破解了柔城之案,而洛儿为了破解柔城之案,差点儿连命都丢了。这柔淑人的身份是我应得的,与丞相府没有半点关系。老夫人你急着将这荣誉扯到丞相府头上去,也就罢了,毕竟你是洛儿的祖母。但老夫人你扪心自问,洛儿给丞相府带来了荣誉,可丞相府又可曾给过洛儿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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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慢慢的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镂木染青天花板,道:“慌什么!这两个贱人都是人精,前几次可都吃了亏!这次一定要策划好,一举拿下!”
“怎么能不急!姨娘,昨儿在皇宫,妍儿可是被那两贱人给算计了个彻底!温子洛竟然连背地里下药将我给灌醉这样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简直是不要脸!本想着借着姨母的生辰,让他人不敢因我被罚去乡下之事而小瞧我,却不想被温子洛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说,若是再不好好惩治那个温子洛,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就在刚才,老夫人可还把我给叫去训了顿!这口气,无论如何我也咽不下去,我恨不得现在就剥了温子洛的皮!”
“小姐,你切别急,姨娘她不正想着。”似凤见温子妍怒气冲冲,急忙上前一步劝道。
“你懂什么!”温子妍随手“啪”的一声给似凤打去,几乎是没有将似凤的嘴给打歪。
似凤捂着脸,蜷缩的蹲在角落里,不敢再说一句话。
“温子洛那个贱人害的我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被独孤筠凰那个残花败柳给讨厌上,而她自己却出尽了风头!贱人就是如此矫情!姨娘,你到底想的怎么样了!”
温子妍急急问道,两边脸颊绯红,显然是被给气出来的。她是如此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怎么容得下这样的屈辱。温子洛不过就是一个从圣天寺回来的野丫头,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贱蹄子,她如何能与她比!
如姨娘烦躁的站起身,沉脸看着温子妍道:“吵什么吵,越吵越想不出好办法来。吃了这么多亏,你还学不乖!温子妍,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一点儿也不让我省心。你但凡有半点温子洛的那脑子,也不至于会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李沁如一生精明,却生了你们两个这样的儿女,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姨娘你现在反倒是嫌弃了我不成。你若是嫌弃我,当初就不该把温子洛送去圣天寺,直接将她养在你身边不就得了!”温子妍闭着眼睛朝如姨娘吼去,在如姨娘面前她无需再伪装成什么温婉淑女,反正她现在气得就快要发狂了。
“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如姨娘被温子妍的话气的跳脚,一巴掌朝温子妍扇去。
温子妍流着眼泪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脸,哭道:“你要是不肯帮我,我这就去找二舅舅和大表哥帮忙,我不信就制不住温子洛!”
“你站住!”如姨娘急急挡住温子妍的去路道:“不许去找他们!”
“为什么不能去找二舅舅他们,有他们帮忙不就更好吗。”温子妍瞪着哭红了的大眼睛问道。
如姨娘道:“不许去找就是不许去找。昨天你已经让你二舅舅他们对你失望,若是你再因为此事去找他们帮忙,岂不是让他们对你越发的失望!温子妍,以后的荣华富贵你还想不想要了!”
如姨娘说这话的时候心颤了颤,她明白温子妍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将要付出的是什么。而温子妍说到底,在李家那边不过是一个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况且人活一口气,她当初以死相逼的想要嫁给温衡道,哪怕是为妾也愿意,这在李家早已是一个不愿被提起的笑话。若是让李家知道,她现在不仅失了掌管丞相府后宅的权利,还被温子洛给彻底掣肘,指不定要被轻瞧到哪里去!所以,解决温子洛和红妆亦是一定不能让李家的人插手,她要证明自己的能耐。她不信她活了这么几十年,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宅斗把戏的,还斗不过一个温子洛!
温子妍看着如姨娘色厉内荏的模样,毫不允许商量的凶恶语气,也被吓住了,哭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温子洛和红妆她们有好日子过,我一看到她们还活得好好的,气就堵在胸口就噎不下去!”
如姨娘捂着胸口道:“哭什么,我不正想着!你以为看着她们好过,我心头就好受了!”一个是此生最痛恨的独孤汐的女儿,一个是迷惑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她岂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
“姨娘、大小姐,我觉得那个红妆的肚子有问题。我听大小姐说她跳了什么舞,可是跳舞那可是费体力的大动作,才怀孕一个多月的孕妇怎么敢做这些动作,就不怕孩子给滑掉?”似凤捂着还在疼痛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姨娘和温子妍平静下来,纷纷转头看着似凤,刚才她们只顾着去吵,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我也觉得那个红妆怪里怪气的,她肯定没有怀大哥的孩子。她一定是装的!”温子妍想起红妆平日里的种种遮遮掩掩,立即附和着似凤的话道。
如姨娘低头沉思一会儿,她对红妆是否怀孕一事儿,一直以来也是持怀疑的态度。毕竟才怀孕一个月的脉象并不稳,也不容易诊断出来。若是服用了点什么药物,干扰脉象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从诊断红妆怀孕后,可是就再也没有唤太医给她把过脉。
如姨娘眸色越发的深沉,看来现在要想反击温子洛她们,便要从红妆的肚子开始下手了。
“姨娘,得赶紧的找个太医去给红妆把脉,将她其实没有怀孕的消息告诉父亲和老夫人,我看她如何给老夫人和父亲交待!红妆的婚事是皇上给亲赐的,可红妆其实并没有怀孕,这便是欺君!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温子洛给拉进去,我看她们两个如何还能逃过这一次。我不信,她们有再大的能耐能够斗赢皇上!”温子妍一想到温子洛和红妆即将被独孤谟乾惩罚,心头便开始乐了起来。欺君,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如姨娘摇摇头道:“只怕我们会想到的这些,温子洛早就已经想法子将太医院里的太医都给收买了。”
“不是有李太医吗,这些年来,姨娘你的好多事情都是李太医办的。其他的太医能被温子洛收买,可是李太医一定不会。”
如姨娘脸色顿了段,想起李太医心头闪过一阵哀戚,最后只淡淡道:“李太医已经死了。”
“李太医死了?”温子妍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他怎么能死!若是李太医死了,那以后还有很多事情,又该找谁去办!这早不死晚不死的,偏生她现在要用上他就死了。这个没用的!
如姨娘冷了脸,不再去想李太医,毕竟她不爱他,从始至终都不爱他。况且他还害得她被温衡道误会,如今她能够不怨他便已是好的了。
“死了就死了,念叨一个没用的人作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如何能够证明红妆是假孕,并且还不让她有机会倒打我们一耙!只要确定红妆是假孕,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都好计划了。”
“何必去确认,红妆她一定是假孕。也只有大哥那个傻子才会相信红妆是真孕。我们现在就去外面随便找个郎中当着老夫人和父亲的面给红妆诊脉,我看她还有什么滑头可以耍!”温子妍急切道,一想到温子洛即将被打倒便忍不住高兴起来。
如姨娘却是摇头道:“不妥,我们一定要先摸清楚情况再下手,不可打草惊蛇。”如姨娘最开始的想法其实是直接派杀手将红妆和温子洛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做了,可细想之下,若是被查出什么与李家有关联,那就不好了。
还是暂时缓一缓,找出她们的破绽,各个击倒的最好。
“奴婢……奴婢想到了。”似凤忽然站起身来道,脸上五根手掌印鲜红显眼。
“你想到什么了,说!”温子妍命令道。
“奴婢以为不若给红妆每日要服用的安胎药里放入堕胎药红花什么的,然后亲眼盯着她喝下。若是她喝下后没事,那说明她便是假孕。若是流产了,那便是真孕。”
“你这什么馊主意!”温子妍忍不住一个巴掌又给似凤扇去,“她要是流产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利用的。我们要的是先摸清楚她有没有怀孕,然后再让老夫人他们去发现。反正老夫人他们也是不喜欢红妆的,到时候一定会告诉皇上,岂不是比我们自己去说来得好!”温子妍反驳道,为自己此时的聪慧感到骄傲,不由得拿眼去看如姨娘。
而如姨娘却是低头沉思,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似凤听着温子妍的这话,顿时也蔫了下去。
“我觉得似凤的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以。”如姨娘忽然抬头道。
温子妍不解的看着如姨娘,又听如姨娘道:“若是红妆没有流产,要想当着老夫人和老爷的面戳穿她也不是什么难事,比如一不小心将她从台阶下推下去。若是这贱人是真孕,一来我们可以陷害给温子洛,二来红妆流产了,老夫人在她身上再看不到一点儿盼头,到时候还愁老夫人不会和我们一边倒?况且,我看这贱蹄子根本就是假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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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最后一场春雪结束,所有的积雪渐渐消融,气候开始回暖。
此时已是二月,春暖花开的月份。
原以为丞相府中即将迎来大波大浪的众人,发现日子竟然如此安静的一天天的过去,纷纷淡了当初的好奇心,勤勤恳恳的做好下人的本分。
罗氏维持着丞相府的经济支出,越发的捉襟见肘,接连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提醒了温子洛。
温子洛皆是淡淡一哂,心平气和的练字,只道莫急。
罗氏哪能不急,却是无可奈何,继续精打细算的维持着偌大的丞相府,不让他人看出端倪来。心中也越发的好奇如姨娘怎生还没有发难,这一个个倒是沉得住气。
红妆怀孕不过刚刚两个多月,再加上她本就瘦弱,怀孕的身形一点儿未现。温子初每天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的服侍红妆,生怕红妆有个万一。自从独孤谟乾应允了他们的婚事后,温子初每日里心宽体胖,脸上长了不少肉。
如姨娘和温子妍却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每几天好日子过了!之所以不立即发难,只不过是想暂时冲淡温子洛和红妆的防备好下手而已。
床前,朝阳初升,照在人身上甚是暖和。
温子洛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一缕这二月里的阳光。
阳台上的迎春花正开得灿烂,绚烂多姿的模样,生怕他人不知道它的幸福一般。
温子洛倚在窗旁,突然想起她曾对那红衣的男子说过。二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是她的生辰。
手中迎春花无声无息的被掐下来。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一眼,紧紧握紧在手中。眸中的怀念伤逝瞬间熄灭。算算日子,也该是时候了。
“怎么样了?”温子洛只看着窗外淡淡问道。
无霜挠头道:“散落在听竹院暗处保护小姐的有两拨人,有一拨是秦微遗那边派来。还有一拨,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没查出是谁派来保护小姐你的。只不过有趣的是,这么多天,整个听竹院里连个苍蝇蚊子都没有,更别说会有什么刺客了。秦微遗派来的刺客都已经开始松懈下来,计划着什么时候打包袱回去。但是另外一拨却是十几天如一天,警惕的很,显然是特殊训练过的,而且全都是高手。”
“看来这拨人背后的那位权势不低。既然查不出是谁也就罢了,这样的高手,又在暗处,除非是他想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我是查不出来的。既然没有恶意,多点心注意一下便是了。不过如姨娘竟然没有派人来暗中对付我与红妆,倒是有些让我意外。看来如姨娘和李家之间暗地里的矛盾也着实是不小的。”
手中迎春花落地,皱巴巴的样子,毫无之前的光彩。温子洛看也不看的跨过,又对迎面走进来的出画道:“大夫人的伤寒可好点儿了?”
自从那天在雪里站了一夜后,独孤汐便病倒了。羸弱的身子像是大楼轰然间倒下一般,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有力气爬的起来。
温子洛在这几天闲暇的时间里绣了一方手帕,上面盛开的昙花朵朵。然而自己却不愿意亲自给独孤汐送去,只叫出画给送过去。
出画放下手中厚厚的一大摞经书,喘口气道:“好是好点儿了,但声音还有点儿哑,估摸着还要等两天才能全好。大夫人还说,二小姐你绣的手帕她很喜欢,她说不知道二小姐你喜欢的花是什么,赶明儿她的病好了,也给你绣上一方贴身带着。”
温子洛低垂下眸子,看着地上那朵被揉皱了的迎春花,晃眼看去,与她曾命名为西谟的花颇有几分相似。
西谟花是前世她与独孤西谟被独孤谟乾派来的人追杀躲在山洞中时发现的。红而又薄的花瓣只几瓣围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盖的灯笼,里面是寥寥几根花蕊。娇羞的样子,让温子洛一下便喜欢上了这种花。
温子洛高兴极了,可又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于是便以独孤西谟的名字给它取了名字。
独孤西谟听后,只笑道:“甚好,甚好。”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叫做虞美人。只可惜那时的她没能明白独孤西谟那几句“甚好”中带着的奚落。
越想越发觉得讽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朦胧,虚假的样子让人作呕。而越想,她自然是越恨的。
温子洛抬眸看着出画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随便绣什么都好。”
在独孤盛国但凡未出嫁的女子,平日里贴身带着手帕一般都是由亲娘做的。而如姨娘自然是不会给温子洛做的。
温子洛其实是不善女红的,所以她用的手帕大多是绿琼和出画做的。而独孤汐主动提出给她绣贴身带的手帕,似乎有想要像亲娘一般照顾她的意思。
可她,本就应该是她的亲娘。
“你抱这么多书回来干嘛?”无霜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着桌上出画刚刚抱回来的书道。
出画笑道:“这是我刚才路过怡天院的时候老夫人命我给小姐带回来的。她说这几本佛书都快被翻烂了,叫二小姐给重新抄一份。”
又是佛书……无霜扶额,也不知道小姐她都给老夫人抄了多少佛书了。眼前的这一摞子书,少说也要抄十天。忽然听到窗外一声轻咳,无霜与温子洛对视一眼,立即从窗户飞出去。
温子洛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佛书,只道:“你待会儿给老夫人抱回去,就说我最近无心抄写佛书,叫老夫人以后都叫其他人抄吧。”
老夫人不过是想借抄佛书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再次惩罚她而已,但她在那日雪夜便已向老夫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老夫人又何必再一次次的来试探。亡羊补牢这种事情,有时候晚了便是晚了。而她,亦不是羊。
出画有些为难的看着桌上的佛书,犹豫一会儿,道:“我待会儿就送回去。”
“小姐,我刚才看见如姨娘和大小姐往红妆住的流芳院去了。”绿琼气喘吁吁的跑回屋道,她不过是去厨房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鲜的果蔬买回来没有。如此,也可拿回小厨房让厨师多做些花样出来。如今丞相府看起来光鲜,可是背地里,有不少下人都已各种理由被裁减。最后罗氏又以暂时未找到合适下人为由,让剩下的下人平白的分摊不少任务。
绿琼话音一落,无霜忽又从窗户飞了进来。
绿琼拍拍胸脯,道:“你就不能正常一次。若是让别人看了去,指不定又会因为你在背后说小姐的闲话。”
无霜表示很受伤的白了绿琼一眼,这姑奶奶现在不与她打闹也就罢了,如今可是越发嫌弃她的大大咧咧。
无霜决定无视绿琼的话,转身在温子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温子洛脸色顿住,眸子转了转,最后看着绿琼道:“你说如姨娘现在去找红妆了?”
绿琼点头道:“我看见如姨娘往流芳院去的,错不了。”
温子洛柳眉蹙了蹙,看来这神秘人派来的侍卫不仅仅是保护她的安全,还给她当起了监视。若不然,她还猜不准如姨娘现在会去流芳院作甚。
“随我去流芳院。”温子洛匆匆吩咐道,急急朝流芳院走去。
流芳院内,红妆这才刚刚起床,用了早膳。因嫌今天的皮蛋瘦肉粥太咸,正和温子初闹着别扭。
温子初哈腰道:“我的姑奶奶,我这就派人给你另做,包管你满意。你可不许在拉着一张脸。若是因此影响了我们宝贝儿子的情绪可就不好了。”
温子初一边说一边将手往红妆小腹上房。
红妆“啪”的一声将温子初的手给打掉,嗔道:“什么儿子,若我生的是个女儿,那你岂不是就不要我们母女了。”
温子初见红妆脾气越发的大,立即忙不送跌死皮赖脸的摸着红妆的小腹道:“女儿好,要是个女儿就像你一样漂亮。我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不要你们母女。让我来吟首诗给我们的孩子听,从小就开始培养他的文学气质,将来一定会是个大学士。”
红妆瞟了温子初一眼道:“少在我面前吟你的那些酸诗,我可不爱听。你若是不喜欢我们娘俩儿我也不怕,反正我现在可是皇后的干女儿,难道还愁找不到婆家。”红妆越说越发的得意,皇后干女儿,这可是她从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身份。但红妆心里也明白,皇后干女儿听起来好听,但是将温子初给抓牢才是实质的。
但温子初这人她最是明白,该柔的时候柔该厉害的时候厉害,才能将他的心长久的抓牢。
“哟哟哟,好不害臊。皇后干女儿?成天这样挂在嘴边,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可是承受得起。这样忙着给自己脸上贴金,活生生的就和乞丐见了白米馍馍时恶心的神态一个狗模样儿!”
温子妍不知何时走进流芳院,冷冷的站在一旁不无冷讽的说道。
如姨娘也跟着走了进来,苍白的脸上却挂着一抹笑容。
红妆越看如姨娘的那笑容,只越发觉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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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大小姐这话说得,皇后既然封了我为义女,自然是天大的荣耀,也说明了皇后对我的喜爱。大小姐这样盛气凌人的,也怪不得皇后不封你为义女。”
红妆浅笑的回讽回去,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已经不怎么将如姨娘和温子妍放在心上。而她和温子洛曾经约定过,只要温子洛肯帮她,她以后也一定帮助温子洛对付如姨娘。不过当初话是这么说,帮与不帮,她现在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才是。
“你!”温子妍看着红妆那一副讨厌的贱笑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红妆道:“毫不知羞耻!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出身!哦不,我想起来了,像你那样的出身,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羞耻之心!”
“我的出身怎么了?大夫人可是说了我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我的出身到底怎么了!大小姐若是不服,大可以将我的身份广而告之,让世人都知道丞相府撒了谎,骗了当今圣上!”红妆毫不费力的回驳回去,反正她是吃准了如姨娘她们不敢将她真正的出身给公布出去,否则欺君之罪殃及的可是整个丞相府。
“你以为我不敢!你瞧瞧你现在像个母夜叉的样子,怎么不见那日皇宫之中你这般强悍,就知道装柔弱装可怜!”
“你给我闭嘴!红妆会如此强悍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温子初将红妆拉到身后,袒护道。
“大哥,我看你是被这个女人迷了心不成!她分明就是个骗子,就是在欺骗你的感情的!”温子妍瞪大了眼睛看着温子初,心中越发的痛恨红妆,竟然让最疼爱她的大哥这样对她说话。
如姨娘冷笑的看着温子初,她今儿个可总总算彻底明白了红妆在温子初心中的地位。不仅是迷了心,整个人都快化为红妆的了。
“欺骗?我对你大哥是如何的真心,你大哥最是明白。你凭什么这样来说我和子初之间的感情。”红妆忽然红了眼眶指着温子妍甚是委屈道。
温子初立即去哄红妆,“莫要哭了,对身子不好,你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了。”红妆虽然时而跋扈时而温柔,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以最真的面孔来面对他,这样的真诚,比什么都好。
如姨娘敛了眸子的狠色,出声道:“好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妍儿,还不快点儿向你大嫂道歉!”
温子初和红妆纷纷诧异的看着如姨娘。如姨娘怎么就突然承认了红妆,竟然还让温子妍给红妆道歉?这听起来简直是有几分荒谬。
温子妍跺脚,委屈道:“我不要。我讨厌她!要不是因为她,大哥也不会凶我!”
温子初刚才着实是气恼温子妍一来就骂红妆,但现在气过了,也开始后悔刚才那样对温子妍说话。毕竟他也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怎么能不疼惜。但爱情与亲情之间,有时候总的是做出个抉择。
“妍儿!”如姨娘唤道:“听话!红妆毕竟是你大哥喜欢的女子,又怀了你大哥的孩子。不管出身如何,到底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不认也得认了。”
温子初见如姨娘对红妆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转变,心中惊讶之余,也连忙对温子妍作揖道:“刚才是大哥不好,吓到了妹妹你,就原谅大哥我这一次吧。”
温子妍撇撇嘴,若在以前,温子初根本说不出这样滑头的话来,一定是红妆这个贱人,将他的大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儒雅聪明,却又很是木讷内敛的大哥。
见如姨娘的神色,温子妍知道自己现在闹得差不多,该收手了。温子妍皱皱眉头道:“看到你道歉的份儿上,就勉强原谅你这一次。但我说什么也不会给她道歉!”
温子初头疼的看了看红妆,只要她们不再吵下去,道不道歉什么的也无所谓。
红妆警惕的看着如姨娘和温子妍的一举一动,总觉得今日她二人是来者不善,她可不相信就这么几日,如姨娘就会接受了她。只怕如姨娘和温子妍到死都不会接受她的。但是敌不动我不动,在没有摸清楚如姨娘今天要耍什么把戏之前,她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被如姨娘拿了把柄去。
如姨娘靠近红妆几步,微微一笑,叹口气道:“过了这么几日,我也总算是想清楚了些事情。不管怎么样,你到底已经是子初的女人。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毕竟你怀了子初的孩子。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也只得是认命。我也不想子初夹在我们之间为难,从今以后你好好养胎,我等着抱一个大白胖孙子。但既然要做我儿子的女人,我的儿媳妇儿,便要时刻记得妇道人家的三从四德,把你以前在那些烟花场所学得的坏习惯改了才是。”
温子初听见如姨娘的话说得如此中肯,立即便相信了如姨娘的话,心中顿时高兴起来,大有如释重负久后逢甘霖之感。温子初连连道:“姨娘放心,红妆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温子初说罢,一手搂过红妆,偏头看着她。
红妆摸不准如姨娘要唱哪出,也只得是立即笑了笑,对如姨娘福了福,道:“红妆以后一定好好听姨娘你的话,好好的将孩子给生下来。”
如姨娘的视线落到红妆的小腹上,仍旧是这样平坦,她倒要看看她怎么给她生出个孙子来!不过红妆的戏倒是演的炉火纯青,刚才的那一系列动作竟然看不出半分做作与不愿意,也难怪温子初会被她的话给哄得神魂颠倒。
“现在还是早上,外面天气凉,进里屋说话吧。”如姨娘自然而然的扶过红妆的手道:“有了身孕的人不要到处多走动了,特别是前面几个月要在床上多躺躺才是。想当年我怀子初和妍儿的时候……”
温子初看着如姨娘如此细致给红妆说起怀孕的经验,显然是真的接纳了红妆。虽然如姨娘想起红妆的出身,心中还会有些疙瘩,但他相信,假以时日,等孩子生了下来,如姨娘所有的一切都会释怀的。
温子初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到底是不用再在如姨娘她们和红妆之间为难。而他也可以开始分出点儿心思去打理他的仕途了。
温子妍落后一步与温子初同步而行,看着温子初脸上的笑容,心头划过冷笑。红妆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敢抢,分明就是再找死!温子初出去这么多年,脾性是改了不少,可是这榆木脑袋可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路上,温子洛急匆匆的飞奔着朝流芳院跑去,一定要快点儿再快点儿。
“小姐,你慢点儿,别摔着了。”绿琼紧紧跟在后面,颇有些担忧道。
温子洛头也不回的往前急急走去。当初在圣天寺的时候满山坡的跑去拾柴都未曾摔过,这点儿路还怕什么摔。
无霜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有些事已经如此明显,为何小姐她不愿意去细想一下。是真的想不到,还是不愿意去想?
“当年我生下子初后,可是累坏了,一口气竟然将一整只鸡给吃完了。”如姨娘有声有色的说道,温子初听着只哈哈大笑。红妆应和着,眸中却没有半点儿的笑意。
如姨娘现在对她可是客气的很,一副已经完全接纳了她的表情。温子初更是傻乎乎的跟着应和,只怕不出一会儿,全丞相府的人都会知道她与如姨娘之间和解了,关系可还变得好得很了!
这个老滑头,到底在计算着什么。说着一些毫无边际的话,弄得她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若是温子洛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能够猜出一些来。看来和温子洛合作将如姨娘给出去也未尝不可,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放在身边,这样的感觉可当真是难受。
“红妆小姐,该服用安胎药了。”一脸上有着疤痕的丫环端着药碗低着头走进来。
“怎么还叫红妆小姐?传话下去,从现在起叫红妆大少奶奶,她可是我的儿媳妇儿。”如姨娘挑眉看着那小丫环脸上的伤疤。看来红妆的心思还不仅仅一点儿两点儿,连服侍的丫环都专挑长得难看的。是害怕她一不小心子初就被其他人给勾引去了么?看来这红妆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温子初高兴的看着如姨娘,心中却有些酸楚。如姨娘不过是妾室,却总把自己当成主母看,这说到底也是自欺欺人的悲哀。
“是。”那小丫环放下药碗后,诚惶诚恐的退下去。
红妆疑惑的看着如姨娘,老滑头竟然当着下人的面承认了她的身份,她和子初可还没有拜堂成亲,这样就改称呼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快把药喝了吧,待会儿凉了再喝可不好。”如姨娘碰了碰药碗关切道。
红妆捧起药碗,心头仍然是想不通如姨娘要作甚。
红妆犹豫着拿起药碗欲要仰脖子喝下去。
“不要喝!”温子洛如风一般突然跑进屋子,一挥手将红妆手中的药碗扫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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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听说没有,刚才二小姐去流芳院把红妆小姐的安胎药给打翻了。听说啊,二小姐她是嫉妒红妆小姐被皇后封为了义女才会这么做的。”
“什么红妆小姐,你没听流芳院里的小疤说如姨娘现在要我们要叫红妆小姐为大少奶奶!”
“是是是,该叫大少奶奶了。不过这如姨娘前几天还和大少奶奶要死要活的,现在倒突然一下就好了。”
“这我哪能知道。反正大少奶奶现在又是皇后的义女,又怀的有孩子,连老夫人都开始对她上心了。而且如姨娘本也就疼爱大少爷,再怎么不看什么面看什么面的也就接受了。反正是自己一家人嘛。”
“这倒也是,不过这二小姐好好的淑人不当,去吃大少奶奶什么干醋。今儿个这么一闹,现在可是全后宅的人都知道了,都在说这件事儿呢!”
“我看二小姐啊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你看看她回来后相府就没过几天的安生日子。从外面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小家子气严重的呢!她这样去嫉妒大少奶奶,也不知道大少奶奶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下来哩!”
“呸呸呸!你这话仔细传到如姨娘耳朵里,保准割了你的舌头!我可还等着大少奶奶生个大胖小子等着领赏钱呢!”
“赏钱?一天到晚净想着钱!我看有二小姐要是真那么做了,你上哪儿领赏钱去!”
“你们说什么呢!”
小花园外,温子洛等人站在一旁已有好一会儿了。绿琼着实再听不下去,忽然出现在那两粗使的妈子后面冷声吼道。想起刚才在流芳院小姐受的委屈,绿琼心头就难受。她不能在如姨娘面前说话,但她身为丞相府一等丫环教训两个粗使妈子的权利还是有。
那两个妈子“哎呀”两声急急朝后看去,见是温子洛等人立即便白了脸,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说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绿琼双手叉腰凌厉道,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小姐的得力助手,总有一天她会保护好小姐。
“我们……我们……绿琼姑娘,我们刚才没说什么啊。”一妈子紧咬着牙厚着脸皮说道。
绿琼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刚才没听见。背后污蔑议论主子,早犯了丞相府的规矩,你们自个儿去二夫人那里领罚去!总少不了一顿皮鞭子!”
“绿琼姑娘我们真的什么都没说啊。”那两个妈子急了,心中悔不当初,三十个皮鞭子,打了下来,一个月都不用想做活儿挣钱了。
“二小姐,求求你,就饶了我们吧。”那两个妈子见绿琼无动于衷,心中也明白要温子洛说的话才能作数,急急朝温子洛跪下求饶道,一阵哀嚎,眼泪鼻涕都流到了一起。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只道:“你们说的这些可是整个后宅都知道了?”
那两个妈子一愣,随即点头道:“知道,知道。二小姐,大家都在传呢,也不是我们两个在说。求求你就饶了我们吧。”两妈子看着温子洛冷冷的气势,心中吓得忘记扯谎,急急的招了。
“那他们又是听谁说起这件事的?”温子洛又问道,她从流芳院出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两妈子想了会儿,道:“好像就是流芳院里的人传出来的,具体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温子洛收回冷然的目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如姨娘在丞相府的爪牙还多着呢。红妆的流芳院不知被如姨娘安排了多少自己的人进去。
“下去吧,今天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温子洛淡淡道,不想再理会这两个妈子。
两个妈子楞了一会儿,随即磕头道:“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两人磕完头一阵风似得连滚带爬的离开。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轻松的放过了这两个嘴碎的老东西!”绿琼跺脚道,眼巴巴的看着温子洛没有表情的脸。
温子洛瞟了绿琼一眼道:“这么心急作甚,打蛇可要打七寸啊。惩罚两个妈子这么无关痛痒的事儿,我倒是懒得费精力去做。”
绿琼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意,一定能让自己当着小姐的面儿哭!
绿琼深吸几口气,道:“刚刚在流芳院,小姐你何必让自己去做那样的事儿,若是不小心让碎片划破了手可怎么办。还有你为什么要去打落红妆的药碗让如姨娘她们有机会这样说你。”
温子洛拍了拍绿琼道:“我怎会让自己受伤,你瞧我的手现在可不是好好的。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目的。我也是在打落红妆的药碗后,才发觉自己可能被如姨娘摆了一道。”
温子洛微微闭了闭眼睛,脑袋里又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幕,再加上听到下人们此时议论的话,越发肯定自己是钻入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无霜忽然跑到温子洛面前难得皱了眉头道:“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子洛看着无霜亮澄澄的眼睛道:“你说那神秘人派来侍卫保护我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自然是好意。”无霜毫不犹豫的说道,随即又摸了摸头道:“我觉得他们这样不肯松懈半分的保护小姐你,不可能会是安得坏心肠。”
温子洛点头道:“如此说来他们告诉你有人在红妆的安胎药中放了滑胎的药物,自然也不会是骗我们的。”
无霜使劲儿的点头,他们传来的消息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只见温子洛忽然伸出右手来,张开手掌,里面竟然有一片碎瓷片。
“这……这不是那碗被打翻的药碗的碎片。”绿琼指着温子洛手中的碎片惊讶道,只见上面还有着些许药渍。难道刚才小姐甘愿去拾那些碎片是为了偷偷的那一个走。
温子洛点点头,将手中碎片交给无霜道:“这上面还有些安胎药的药渍残渣,你拿去找一个资历深点儿的大夫给瞧瞧这到底是不是安胎药。”
无霜接过来,拿在手中瞧了瞧,得意道:“何必出去找个大夫,我可不就是个内行。”
“你?你会看病?怎么平日里没见你说过。”绿琼惊讶的看着无霜道,这又会武功又会医病的,简直是全才了,难怪小姐会曾经带着无霜去办事而不是她,她比着无霜差得的确是太远了。
无霜翻了翻白眼道:“姑奶奶,我说我会识药,可没说我会看病,别瞎扯乎,这两个差得远着呢。想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懂得药怎么行,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毒杀了。”就算是会制药,那也是毒药和解药。
绿琼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无霜都比她好太多。
无霜将那碎片拿到鼻子边闻了闻,又用食指沾了点儿唾沫凃了碎片药渍上,随即又用舌尖舔了舔食指,慢慢的品味了半晌。
温子洛平静的看着无霜,想不到她还捡了个这么全能的宝。恍惚之间,温子洛忽然想起秦微遗问过的话。
无霜当真可靠么?
想起自从无霜跟了自己以后她帮自己做个的种种事情,温子洛又及时按压下心头的猜测。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这的确是安胎药,不过——”无霜砸吧砸吧了嘴,又尝了一会儿。
“不过什么?”温子洛抬眸看向无霜道,这个答案至关重要。若是和自己期许的不一样,那她刚才所有的猜测便全都猜错了。
“不过这里面并没有滑胎之药,就是平日里常用的安胎药。”无霜说完后自己又皱了皱眉,那侍卫告诉她明明亲眼看见有人往里面忘了滑胎之药的,怎么这一碗里面会没有。
若是没有,那小姐刚才如此火急火燎的赶去将红妆手中的药碗打落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温子洛看着无霜手中的碎片,脸色又归于平静。果然是不出她所料,这次她的确是一不小心就中了如姨娘的道!
如姨娘分明是故意命人往这安胎药里放滑胎之药,让暗中监视的人知道后来告诉她,借此诱她来将红妆的药碗打翻,也因此有了后宅下人们之间的传言。
怪不得如姨娘温子妍刚才要将话故意说那么大声,故意往她嫉妒红妆上面扯。怪不得如姨娘会突然接纳红妆,对红妆示好,分明是想借此拉拢温子初的心。再接着她打翻红妆的药碗却又解释不出为什么,这一出儿,又让温子初再次记恨上她来。
如姨娘这一步步算计的可当真是妙,让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往里跳了。
只是如姨娘为何要演这么一出戏,让她来上当?
“先回房吧。”温子洛淡淡道,远远地瞧见温苏正和照顾他的妈妈往这边玩耍着走过来。
温苏这孩子黏她得紧,而她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去陪温苏玩,还是先躲开的好。
夜里,风大幕黑,仍旧是看不见月亮。
温子洛裹了件厚大衣一个人往听竹院后院走,许久没来这里,那秋千上倒是没有积雪也没有枯败的竹叶。
温子洛慢慢的坐上去,仍旧想着今天的事儿。
一阵狂风吹过,温子洛缩了缩脖子,虽然冷,却越发觉得头脑清醒。
她最喜欢这里的清幽,来这里静坐,总能让她细细的想许多的事情。虽然总觉得这片竹林里有人,但温子洛已没有把那人给揪出来的心思。
若是那人想出来让她看到自然是会出来,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又或者这里其实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只不过是她多心了。
温子洛将头靠在秋千的大绳上,眉宇中透露出疲倦。
以迅雷不掩耳之势算计陷害不仅是李施柔的风范,似乎也是如姨娘的办事手段啊。
黑夜中,温子洛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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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站起身来,朝竹林深处望了一眼,她还是觉得那里有人似乎是在看着她。
那样的直觉如此强烈,就像是前世她每次都能准确无比的预感到独孤西谟何时来她的宫中一般。
温子洛手上一手劲儿,一支竹枝哗啦一声被扯下来,紧接着而来的是竹叶上那些积累的白雪扑簌簌的落下来。
温子洛连连后退几步,躲过这阵雪雨。
手中的竹枝紧紧握着,仿若是要将自己的手掌给勒出血来。为什么,每次夜深人静时,无论好坏,总是要想起前世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越想,心头越发塞得紧。越想,越发的恨。恨现在的自己还没有与独孤西谟分庭抗礼的能力,恨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独孤西谟好好的活在自己眼前,却是要忍住杀了他的冲动。
寒风猎猎,温子洛打了个寒颤,用尽所有立即将手中的竹枝朝竹林深处扔去。管它牛鬼蛇神爱恨情仇,欠了的终究要还。二十八道酷刑一一挨过,那样痛苦的滋味儿她还统统都记得。可终究还是比不过心伤的痛,如死水般绝望!
温子洛徐徐的往屋里走,既然如姨娘要演戏她依旧陪着便是。只是这一次,她要如姨娘悔不当初痛不欲生!
摆了她一道又如何。她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她温子洛了!
“小姐,你怎么又往后院竹林去了,外面冷的慌,赶紧回屋暖身子去。”绿琼急匆匆的找到温子洛,见温子洛穿着厚厚的披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温子洛见绿琼忙着来找她,自个儿却没穿什么厚衣服就跑了出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发一言的继续往回走。
只有真正冷着了,才会知道如何给自己取暖。她要绿琼明白,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永久这样步步为营的继续赢下去。如果败了,她希望绿琼能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未来充满了变数,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她从未想到原来独孤汐才是自己的亲娘,而她竟然会重生一世。
绿琼打了个哆嗦,见温子洛匆匆的往回走,也干净冒着严寒跟了上去。
“无霜呢?”绿琼脱下厚重的披风,走到暖炉旁取暖。
出画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着温子洛,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丫头往哪儿去了。”
出画顿了顿,看和跟着进来的绿琼,惊讶道:“哎呀,绿琼,你咋被冻成这样子!赶紧过来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我没事。”绿琼僵硬着腿走到暖炉旁。
“我在这儿!”无霜忽然推开窗户,轻轻一个翻身,便又从窗户翻进了屋子。
“小姐,有新情报!”无霜神色有些匆匆,自个儿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说。”温子洛喝了口茶,淡淡道。
“那神秘人的侍卫对我说,如姨娘又命她安排在流芳院里的人在红妆的夜宵中方滑胎之药。”
温子洛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猜到如姨娘会再下手,可是没有想到如姨娘的动作会这么快,当真是不愧是李施柔的妹妹。
“小姐你说如姨娘这次是不是又是诈你的。”无霜颇有些焦急的问道,虚虚实实之间,她现在也摸不准如姨娘是要耍什么花样了。
“要诈一次也就够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在说我嫉妒红妆的皇后干女儿的身份,嫉妒红妆怀了丞相府的长孙?”
“小姐怎么可能会嫉妒红妆这些,简直是无稽之谈!”绿琼撇撇嘴,气愤道。
无霜瞟了一眼绿琼,又对温子洛道:“那小姐你的意思是如姨娘这次是来真的了?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去阻止红妆不要吃今晚的夜宵?”
温子洛神色顿了顿,得失之间,全要看红妆是否真的怀了孩子。
没怀,若是被如姨娘试了出来,自然就让如姨娘拿了把柄去。那如果怀了呢?
温子洛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被迫的局面。
若是怀了,那便就如了如姨娘的愿,让这个孩子给流了。反正这个孩子若是将来生下来也是尴尬。
红妆和温子初注定是不能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又何苦让这孩子来世间如此辛苦的走一遭。
温子洛手中茶盏落地,她想起了她小小的铭心。
绿琼轻呼一声,急忙去检查温子洛可有伤到哪里。
温子洛苦涩的笑了笑,眸中渗出的柔光渐渐敛去,只面无表情的对无霜说道:“红妆那里暂且不用你操心,你好好按照我接下来的话去做便是。”
流芳院内,红妆和温子初二人刚刚歪腻了一会儿,红妆便又觉得肚子饿了。自从怀了孕后,红妆便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
说是夜宵,此时也不过是用过晚膳后一个多时辰而已。
温子初见状,立即便命下人去准备吃食来。
“如今姨娘她对你的看法有了大大的改观,竟然还主动和你亲热起来,到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一想到姨娘和妍儿能够接纳你,我这心里便高兴了。”温子初揽过红妆仍旧纤细的腰肢细细的摩挲着,脸上是遮不住的高兴。
红妆低头僵硬着脸笑了笑。如姨娘今天可是准备在她的安胎药里下毒,能安什么好心!如姨娘那个作死的温子妍会接纳她?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个天方夜谭!
只是不知道如姨娘这前前后后到底是唱的哪出,弄得她倒有些迷糊了。这个温子洛也不知道找个时间给她说说,她也好去应对。这丞相府一个个的没一个的心眼少!不过这几日那个温欢没有来烦她,耳根子倒还清净了几日。
“怎么了,你不高兴?”温子初见红妆许久不说话,不由得低头问道。
红妆连忙扯了个笑容出来,道:“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幸福来得有些太突然罢了。从今以后你可以开始好好专心的去开拓你的仕途,而我也有姨娘照顾着。就连老夫人啊,也开始关心起我们的孩子来了。你不必担忧的太多。”
“怎么会不担忧,都说女人怀孕是件危险的事儿,我愁得连头发都白了好多根了,你看看,看看。”温子初低着头直往红妆胸前去蹭。
红妆笑着连连退后,只道:“你个没正经儿的,都快当爹了还这样贫。”
“咳咳。”门口处传来一阵咳嗽声,温子初和红妆不由得都停了下去,只见四姨娘和温欢正站在门口处。
红妆看着温欢,顿时脸上笑容僵住。这可当真儿是想谁谁来!都晚上了,她可当真没有什么精神劲儿再去理会温欢。
温子初向来不喜欢府里的另外两位姨娘,况且他刚才和红妆正玩得起劲,就这样被打扰了,心中自然更不高兴。温子初顿时敛了笑容,道:“怎么连通报都说一声,人就进来了?”语气中不无带着几分蔑视。三姨娘和四姨娘出身本就卑贱,因为这事儿,温子初也没有少怨恨温衡道。
明知道如姨娘出身高贵,只让如姨娘做了妾室也就罢了,偏生还将这么两个出身低微的人都抬做了姨娘,这分明是在打如姨娘的脸!
温欢瞪大了眼睛,道:“大哥,你们的丫环通报了的,是你们玩的太起劲儿没听见,所以我才和四姨娘进来了!”温欢眸子里一眨一眨的,语气中仍旧带着几分对红妆的蔑视。她可忘不了温子初因为红妆而对她那凶恶的神色。
“你!”温子初听着温欢的话怪里怪气的,只觉得心头越发的烦,又道:“你们这么晚了来这里作甚!”
四姨娘好脾气的笑了笑,掩饰去了眸中的嘲讽,如姨娘的宝贝儿子竟然和一个妓女厮混到一起,这也够如姨娘呛的了。
“我听说大少奶奶最近常常失眠,所以送了些治失眠的药来,顺便陪大少奶奶聊聊天。大少奶奶可别嫌弃才是。”四姨娘笑得几近谄媚。
红妆心头冷哼了一声,一看这个样子就是来讨好她的。她还未被正式承认前,怎么没见她来讨好!
“东西我们收下,你们走吧,我和红妆要休息了。”温子初不耐烦道,对于讨厌的人他向来是能不见就不见,如此最好。
“瞧瞧丫环都把夜宵端进来了,你们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休息了。”温欢嘴馋的看着丫环们端进来的菜肴,脸上写满了我想吃。
“我的好大哥,我也饿了,不如你也请我吃夜宵吧。”
不等温子初回答,温欢拿起筷子就径直开始吃了起来。
但是菜还未入口,温欢忽然整个人顿住,紧接着对着一桌子的菜打了一个又大又响两的喷嚏。
“温欢!”温子初气得脸色都变了,指着温欢唤道,这可是他命人精心为红妆准备的她最爱吃的菜。这丫头的喷嚏这么一打,这桌子菜都不能吃了!
温欢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歉意的笑了笑,眸子却越发的狡黠明亮:“那个……我也是不小心的哈,最近受了点风寒。”温欢说罢,又跟着打了一个。温子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做什么呢如此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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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处,罗氏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笑脸盈盈的看着这一切。眼睛迅速的扫过红妆的小腹处,与四姨娘对视一眼,随即又会意的笑了笑。
红妆见自己的那桌子菜就这么的被温欢的一个喷嚏给毁了,心中自然是不爽的,又见着罗氏不知为何也来了她的院子里。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什么时候她这流芳院倒成了菜市场,随便谁都能够不通报一声的就进来。
但罗氏现在名义上掌管着丞相府,也总不能给罗氏脸色看。
红妆笑了笑,道:“不知那阵风儿把二夫人给吹来了,我可听二夫人成天了可是忙得很呢。”
“瞧瞧这话说得,忙是忙,但是来看你的这点儿时间还是有的。”罗氏笑着又往里走了几步,瞧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可都是些上好的名菜,这么一桌子下来少说也要白来两银子!
“二夫人请坐吧,却是不知二夫人这么晚了来我这里作甚?”红妆不动声色的笑道,她可记得二夫人是和温子洛一边的。难不成温子洛让二夫人来她这里传什么话不成?
红妆碰了碰一脸不自在的温子初。温子初收回瞪着温欢的视线,敛了神色,对罗氏道:“红妆说的是,二夫人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坐着说。”
四姨娘冷眼瞧着温子初,这有权有脸的来了,待遇果然是不一样,倒是就这样将她们母子这样尴尬的晾在一边。
“我来这里能有事,还不是老夫人交代了让我来告诉你趁着孩子月份还没大,做得动针线活儿,叫你给孩子亲手做身百福衣。”
“哎呀,大哥!”温欢忽然咋呼呼的打断罗氏,一脸嫌弃的指着桌子上的那些菜肴道:“我仔细瞧了瞧,这些菜好像真的不能吃了。我刚才不小心,好像那啥都打到菜上去了!好哥哥,我现在饿得慌呢,你不如叫院子里的小厨房给我重新做一桌吧。”
“温欢!”温子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怒吼道,再次铁青了脸,若不是念着温欢到底是他的妹妹,四姨娘也是温衡道的女人,否则他真是要命人将她们母女两现在就给扔出去!
“大哥你这么凶作甚,我不过是想在你这里吃顿饭罢了!我都没说红妆出身下贱居然还能当丞相府的大少奶奶了,你连顿饭都不请我吃,未免也忒小气点儿了吧!”温欢毫不示弱的瞪眼回去,涂了口红的嘴角高高的翘起。红妆这样贱人也能做丞相府的大少奶奶,简直是笑话,她现在不去说红妆只不过是出门前四姨娘千叮咛万嘱咐暂且先忍忍罢了!红妆就和温子洛一个样儿,这么低贱的人居然也配爬到那么高去,她早晚有一天会看到她们怎么摔下来!
“你给我闭嘴!”温子初看着温欢就烦,这个丫头一点儿记性都没有!前不久才被他打了耳光,一点儿记性都没长,竟然还敢和他蹬鼻子上眼了!
“四小姐,你若是饿了,就忍一忍吧,莫再多说什么了。”四姨娘见温子初转过头瞪着自己,连忙将温欢拉到身边来说道。
温欢想起之前四姨娘说过的话,哼哼两声闭上了嘴巴。
温子初听着四姨娘的这话,却是气得太阳穴青筋跳起。四姨娘果然也是嘴巴不饶人的,这么一句话,岂不是说他连点儿吃的都不给自己的妹妹!这把他温子初当什么人了!
红妆淡淡的瞟了四姨娘一眼,既然是上门来给她谄媚讨好的,这个四姨娘说话怎么一点儿分寸都没有。温子初可是她的相公,得罪了温子初可也是得罪了她!再说了,温子初可是相府大少爷,四姨娘也不怕以后被如姨娘知道了,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果然是个见识短浅的,不过就这么一桌子菜就把眼睛给打瞎了!
红妆拉了拉温子初的衣袖,示意他别再理会四姨娘母女,随即又对罗氏笑道:“且不知老夫人叫我做百福衣作甚,我现在可连怀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怎么做衣服。”
罗氏笑容不变的扫了眼四姨娘母女,都是些不是善茬儿的主,也只有温子洛降得住。
“百福衣哪里分什么男女,你只管做就是了。老夫人说等你把衣服做好后,就送去寺里供上一百天,天天请僧人祈福祷告。这样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就首先给孩子穿上,这样图个吉利,保佑孩子健健康康的一长成人。说到底这是老夫人的第一个曾孙子,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在乎的很呢。”
红妆心头冷冷一笑,老夫人在乎的只怕是她被皇后封为义女这件事吧,不然之前怎么没见老夫人对她如此殷勤。
“倒是要多谢老夫人的好意了。只是不知这百福衣怎么做?”红妆拉着温子初的手相视一笑,又对罗氏道。
“就知道你不会做,我这不就亲自来告诉你怎么做了。其实倒也不难,只需要按着这图纸上的图案绣上几个福字就妥了。针线丝绸用一般的就行,不然太贵重了,孩子太小也受不起。”如姨娘一边说一边讲手中的图纸递给红妆,眼梢却朝门口处瞧去。
红妆接过来的细细的看了起来,瞬间觉得有些头疼。她自小在青楼长大,学得都是怎么抓住男子的心,哪里会多少女红,看样子她还得要想办法叫人帮她做才是。
“你怎么……怎么……你!你……”门口处,温子妍如一阵风般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了的看好戏的笑,可在看到红妆的那一刹那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惊讶与疑惑。
“你……你……”温子妍惊讶的合不拢嘴,只指着红妆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子初和红妆纷纷不解的看着温子妍,心中却是有些愠怒。今天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连一句通报都没有,都这样随便闯入他们的房中!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什么你呀我的?”红妆皱着眉头朝温子妍走近了两步。温子妍来她这里又是做什么,怎么脸上还是这样一副表情。好像她现在能够出现在她面前是一件很惊讶的事情。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温子妍看着红妆朝她走近两步,却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眸中的惊讶与疑惑仍旧是没有散去。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中邪了吧。”温欢看好戏的对温子妍说道,还举起手来去摸温子妍的额头。
温子妍一把打落温欢的手,瞪眼道:“你胡说什么!你才中邪了!”
温欢翻了个白眼,挖苦道:“大姐你要是没有中邪,那你一副见了死人的表情看着她作甚?”温欢指着红妆说道,她才不要叫那个下作的大嫂,她也配!
“温欢,你胡说什么,把你的嘴给我闭好了,否则我马上去禀告老夫人,家法处置!”温子初再次对着和温欢怒吼道。树若没皮必死无疑,人若不要脸那可就当真是天下无敌了。也不知道这温欢好好的一大家闺秀不当,竟说些这些粗言粗语!
温欢翻了翻白眼,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妍儿,你这是怎么了?”温子初懒得再理会温欢,又转过头对温子妍说道。
“我……我……”温子妍好歹回过了点儿劲儿,脑子里还没转不过弯来。
“啊!这……这……”落后温子妍几步的似凤这才赶上,走进屋子看见红妆,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不是说……”
“闭嘴!”温子妍见状赶紧恨恨的去捂住似凤的嘴。
她和如姨娘原本计划今晚在红妆的夜宵之中放入堕胎的药物,打温子洛个措手不及,再借机嫁祸给温子洛。让温子洛和红妆之间出现裂缝,还给温子洛扣了个罪名。当然如果红妆吃了没事,那说明红妆根本就没有怀孕,那么她们抓在手中的把柄也就更大!
就在她和如姨娘在清心院焦急的等待结果时,她们安排在流芳院里的下人来了一个,说是红妆竟然真的流产了!她一听,顿时就乐了,将剩下要部署的事情统统交给如姨娘,迫不及待的跑来看红妆现在狼狈的模样。
竟然敢勾引她哥哥,还敢挑拨他们,这个红妆可当真是该死!她真的是想要好好看看红妆失了孩子后的那副倒霉样儿!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她最乐意做,她要让红妆好好的看清楚自己原本的下贱模样!又想着能将此事嫁祸给温子洛,心头越发的高兴,所以一阵风的就跑了进来。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红妆竟然没事!竟然好好地站在这里!而且罗氏和四姨娘她们怎么也在这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下人不是明明跑来说红妆流产了么!那下人可是她们专门派去的眼线,传来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有错!
温子妍越想心头越发的窝火,她原本还想着来看好戏!红妆怎么可能没流产!
温子妍放下捂着似凤的嘴,走到那桌子原封未动的菜肴旁,瞪大了眼睛,指着对红妆道:“你竟然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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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星,窗外寒风阵阵。
温子洛推开窗户倚在一旁,任由寒风呼呼的吹进来,与屋中暖气交融在一起。
“小姐,你将窗户打开作甚,仔细凉了身子。”出画打了个哈欠,惺忪着眼睛放下手中的针线对温子洛说道。
见温子洛一动不动的站在窗旁,出画知道自己喊了也是白喊,急忙去拿了见厚披风披到温子洛身上。
“也不知道流芳院那边怎么样了,绿琼去打听消息到现在也还没回来。”出画继续念叨着,今晚可不是平凡的一晚。
温子洛眸色暗了暗,道:“慌什么,早晚会回来。”
出画见温子洛冷着一张脸,知她不想再说话,也闭上嘴低了头到一旁去。
温子洛看着满院子的漆黑,再抬头一望,只见远处灯光点点,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
早在从柔城回来的时候她便开始布局,想办法接回温欢拉拢四姨娘,帮助红妆成为丞相府的长孙儿媳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网撒了这么久,今晚便是她开始慢慢收网之时!
从无霜告诉她如姨娘趁热打铁的往红妆的夜宵中放药的时候,她便明白这是她开始反击的起点。
所以她叫四姨娘和温欢、罗氏先后找了借口去流芳院中,又命无霜在流芳院随便捉了个如姨娘的心腹,让她回清心院中假传红妆已经流产的消息给如姨娘和温子妍。
而温子妍果然是没有辜负她的预料,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红妆的笑话。
所以她又命无霜暗中跟着,等温子妍见到了红妆后,随机应变的让温子妍狠狠地撞倒红妆。
若是红妆没出什么问题,那说明红妆自然是假孕,而红妆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肯定会装作肚子疼遮掩过去。而红妆若是真孕,便是像现在这样,在场的四姨娘、温欢和罗氏纷纷会异口同声的说是温子妍害了红妆腹中的孩子。
三人成虎,温子初又正在伤心之中,罗氏等人这么一说,不知道真相的众人自然也以为这就是真相了。
倒是可惜了如姨娘本来为了嫁祸给她,提前演的那出让丞相府的人以为她嫉妒红妆的戏。如姨娘以为她摆了她一道,却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这个!还有什么能比四姨娘和温欢的嘴更毒,还有什么能比罗氏的话更让人相信。
如姨娘终究还是算错了!这个黑锅温子妍注定是背定了!
不过背过黑锅又算什么!红妆落了胎,如姨娘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而这人人口中的凶手却又是温子妍,殊不知如姨娘是该如何的又喜又忧。
火炉里的炭火“嘭”的一声炸开,温子洛缓缓地转身,又往炉子里添了些银碳。这火不旺不熄的,烧的平平,还需要添点儿火再扇扇才够旺。大火过后只余有一片灰烬,就像那日被烧毁的璧汐祠堂。若是如姨娘也变成了这么一堆灰烬,那是不是让人非常痛快。
温子洛冷冷一笑,又往火炉里添了把银碳。
出画在一旁怔怔的看着温子洛,只觉得一股股凉意涌上心头,为何她竟然在小姐脸上看到了——杀意。
红妆那边出了事儿,所有的人都急急的去探望等消息,听说就连不管事儿的大夫人都火急火燎的去了。可唯独二小姐她只派了绿琼去打听那边的消息,而自己却在窗子旁吹了一夜的冷风。
出画低了低头,按压住心头说不清楚的慌乱。主子始终是主子,况且也是在温子洛这里她才明白原来做一个奴婢也是可以有尊严,也欢笑的。哪怕温子洛要去杀人,她也认了!
天边鱼肚初白,温子洛抬头看了看,关上窗回暖榻上半阖着眼躺着休息,也是时候差不多回来了。
门哐啷一声推开,一阵风雪涌了进来。温子洛打了个寒颤,慢慢的睁开眼睛。
绿琼连忙反手将门给关上,跑到温子洛身旁道:“忙活了一晚上,太医说红妆的孩子的确是保不住了,已经流了。”
绿琼拍拍胸脯,苍白着脸将手撑在桌子上,慢慢的坐到凳子上,伸手接住出画递来的姜汤,一口气喝了下去,脑海里却还想着那一盆盆从屋子里端出来的血水。
“听说红妆在屋子里都快哭死了,哭到最后整个人都晕了过去,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了。大少爷听说孩子没了,一口气不上来,也跟着晕了过去。这可是把老夫人给急坏了!”
温子洛淡淡的“嗯”了一声,老夫人急的自然是温子初的身子以及担忧那个孩子流了该如何向皇后宋琬交代,毕竟这个孩子是宋琬承认了的,至于红妆死没有死,老夫人倒是不关心的。
“如姨娘她们怎么样了?”温子洛把玩着手中的狼毫小笔问道。
“老夫人听说红妆的孩子没了,连连派人将相爷给叫回来。四姨娘和温欢又一个劲儿的说红妆是被大小姐给害的,母女两个那嘴自是不饶人的,说得大小姐连嘴都还不上,如姨娘更是气得脸都变青了。”
“后来老爷又听了四姨娘她们的话,头疼的皱眉,显然是不相信四姨娘她们的话,于是又问了二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二夫人只说四姨娘她们说的全是真的。老夫人和相爷也这才相信是大小姐害的红妆。”
“结果大小姐气急败坏,毫无形象的要去撕四小姐的嘴。相爷他派人将大小姐绑去了丞相府的祠堂,说是要罚大小姐在那里跪上三天三夜,好好的反思。如姨娘见状,气得都吐血了,结果相爷还是无动于衷,一脚踢开了如姨娘便去送大夫人回房去了。老夫人叹了声冤孽,也跟着回房。现在红妆那里估摸着就只有一帮太医和一众的丫环在照顾了。”
温子洛满意的点点头,四姨娘她们果然是没有让她失望。而罗氏向来是被老夫人所喜欢,为温衡道虽敬重,她若说是,温衡道他们定会相信,哪怕不信,也总得给罗氏个面子。所以,温子妍和如姨娘无论怎么说都是于事无补。
只是罚去祠堂跪三天?这罚的未免也太轻松了点儿!这孩子没有了,温衡道心中只怕也是说不出的松了口气。
“那我叫你做的事都可都办好了?”温子洛见出画收拾了杯碗走出屋子,又继续问道。
绿琼连连点头道:“自然办好了。现在天刚亮,只怕不出一个时辰这件事就应该在京中里传开了。”
绿琼环视一周,有些疑惑道:“怎么没见无霜,她不应该早回来了吗?”
温子洛淡淡道:“她若是想回来了自然会回来。”将此事一传出去,温子妍想要再恢复自己往昔的名声只会是难上加难,而她不过是帮她先铺垫一下而已。
“我现在就想回来了。”门再次被打开,只见无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了进来。
绿琼皱眉道:“你怎么总是这样飘忽不定的,没个正经。”
无霜关上门,吐吐舌头道:“爷我就这个样儿,爱咋滴就咋滴。”
“越说你你还越发的蹬鼻子上眼了。今天的早饭你就别想吃了。”绿琼只觉得无霜这个样子不正常,可有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今天也吃不下。”无霜找个凳子随意的坐下闭上眼睛,眼底一片青黑,显然也是熬了一夜。
“怎么就吃不下饭了?”温子洛出声问道,从无霜一进屋她就感觉出无霜出了问题。
无霜看着温子洛那双仿佛能够将人给看穿的眸子,顿时也泄了气,只低声道:“我只是在想那个孩子……”无霜慢慢的闭上嘴看着自己的左手,她这杀过的人不在少数,可她从不会杀妇女与小孩儿,更遑论还未出世的孩子。昨晚,她不得已破了戒,可是一想着心头就越发的难受。
绿琼听后,也低了头,她心中又何尝难受。可是小姐要报仇,那个孩子必然就不能留。再说了,谁又知道红妆是真的怀孕了。
温子洛从容的起身走到无霜身旁,拉起她的手道:“无霜你可知道无论你昨晚动不动手,那孩子红妆都生不下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温子洛打断无霜的话道:“你以为如姨娘会让红妆将孩子给生下来,那你也太小瞧如姨娘的手段了,我们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知道如姨娘是否对红妆下了手。在我们还未被如姨娘陷害之前,只能是反将如姨娘一军,你可明白?”
无霜听着温子洛的话心中自然是明白,但又不是小姐她亲自下的手,她自然是不会明白她此时的心情。
“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人都是自私的,而我更是自私。所以我不可能放着好好的资源不利用,反而等着让别人来坑我。无霜,从你打算跟着我的那天起,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如履薄冰,我一步都不能走错,一点儿都不能输,你可又明白?”
无霜看着温子洛,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心头一动。既然注定要跟着温子洛,那她让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是她无霜从一开始便被决定好了的命。
“小姐放心,无霜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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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无霜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好了,去休息休息,待会儿该用早膳了。”
温子洛转身看着绿琼蜡黄的脸,又道:“你也去休息会儿。”
绿琼抬头看着温子洛,心中回味着温子洛刚才说的那番话。无霜只知道她不高兴,可是无霜又哪里知晓小姐的苦楚。她刚才听着小姐的话,面上强忍着没哭,可心头却已经哭了。小姐只知道把苦往肚子咽,哪怕小姐肯对她吐露一些,会不会心里也没有如此的难受。
绿琼道:“只知道叫我们去休息,小姐你的脸色不也难看着。”
温子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没事儿。”
绿琼低下头去,再过几日便是小姐的生辰了呢!丞相府本就没几个人在意小姐,现在红妆那里又出了事,只怕是越发没有人会想起来给小姐庆贺了。
上午红日彤彤,今天没想到竟是个晴天。
温子洛用完早膳小憩了会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台上的花亲自搬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出画看了温子洛半晌,终是忍不住道:“二小姐,我听说大家都去看过大少奶奶了,就只差小姐你了,你看要不要趁着现在天气好也该去看看,要不然落了闲话可就不好了。”
温子洛仍旧毫不含糊的摆弄着手中的花盆道:“什么时候该去看,我自是知道,你不必着急。”
红妆现在只怕是才清醒,什么事都还没有想清楚,她现在去了也是白去。
“温子洛你给我出来!”温欢大步跨入听竹院内,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我的四小姐你咋就不听话了,赶快跟我回去!”四姨娘紧紧跟在后面,一脸紧张的去拉温欢。
温欢一摆手,继续往里跑,大声道:“温子洛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是皮痒了不成,正巧姑奶奶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要不要试试老娘鞭子的味道!”无霜忽然一下拦住温欢的去路,摆弄了两下手中的红绳,这虽不是鞭子,打起人来的时候可胜似鞭子!
“你个贱婢,你竟然敢这样嚣张,等我告诉了父亲一定把你给撵出去。”温欢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
“有本事你就去说啊。”
无霜冷冷一笑,她今天心情不好,虽然答应温子洛不再去想了。可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她心情一不好,很多事都不会按规矩做。况且一个小小温欢,她还不放在眼里。
“无霜。”温子洛闻声走了出去,听见无霜的话,知道无霜心里还有些别扭,只淡淡的喊了她一声。
无霜见温子洛来了,也未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该想通的早晚还是要想通,像她这样的侠女,如果继续这样别扭下去,但是显得像闺阁女子一般做作别扭了。
“温子洛你终于肯滚出来见我了!我告诉你,你帮了四姨娘的忙我们现在都还清楚了,以后你也莫要再惺惺作态的借此来讹四姨娘!要不然我就把昨晚的事给说出去!”
一想到昨晚的事温欢心里就忍不住乐呵。她会被送去圣天寺少不了温子妍和如姨娘责任,所以能够借机去整温子妍她也是愿意的。况且还可以借昨晚的事去要挟温子洛,温欢越想越发觉得自己聪明。
温子洛淡淡的扫了温欢一眼,她会害怕温欢说出去,也不会借温欢和四姨娘的嘴去整治温子妍了。
“温子洛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要是哪天把我给惹毛了,你的好日子可就是到头了。”
“四小姐你就少说两句吧。”四姨娘看着温子洛那副看不清神色的脸就觉得害怕,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丞相府里真正厉害的人是谁了!如此不动声色手不沾腥的办事,连如姨娘比着温子洛都差了点儿!
而且本就是她们一口咬定温子妍害的红妆,如果以后在矢口否认去指责温子洛,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自己挖了坑让自己跳啊!这个温欢,怎生一点儿脑子都没有长!都怪如姨娘把温欢给害成了这样,温欢虽是她生的,却是如姨娘教养的。她定要天天诅咒如姨娘那贱人不得好死才是!
温子洛淡淡一笑,只对四姨娘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四姨娘见状,忙不送跌的凑过去道:“是我没关好四小姐,还请二小姐你见谅,我保证——”
“听我说。”温子洛打断四姨娘的话,在她耳边轻声道:“如若你想在丞相府站稳脚跟,一来你要管好温欢莫再在我面前乱说话,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二来,你和温欢还要再帮我办件事儿。”
入夜,丞相府里四处的灯笼刚刚点亮。
温子洛刚刚用完晚膳,只道:“该是时候去流芳院了,绿琼无霜你们与我一同去。”
流芳院内,红妆一动不动的正躺在床上,定定的盯着绯红的罗账底部。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她的眼睛都花了,渐渐变成一团迷糊。
温子初刚刚醒来,不甚厌烦的送走了一直在他耳边叨唠的如姨娘。关于温子妍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不论温子妍是不是有心推倒红妆,他和红妆的孩子都没有了。
虽说温子妍是他的妹妹,可那没有了的也是他的孩子啊。所以,他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如姨娘她们,只不想见到她们。现在一心牵挂的,也唯有他那可怜的红妆。
如姨娘自是不甘心的走了,原本指望着温子初醒了,能给她好好的说说事情的经过,却不想温子初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只知道叫她走!如姨娘气得吐血,不用想这件事铁定和温子洛那个小蹄子脱不了干系。要不然温子妍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
温子初亲自熬了药,又听下人说红妆没有吃东西,又手忙脚乱的去熬了粥。这才一身烟尘味儿的,端着粥走入红妆的房内。
只见红妆的脸白的像是一张纸,整个人怔怔的抬头看着罗账顶部,就像是没有了生气儿一般。
“红妆,先起来吃点儿东西吧。你看,这是我亲手熬得你最喜欢喝的皮蛋瘦弱粥。”
温子初柔声说道,却见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红妆,别这样折磨你自己,就算是我求求你。”温子初忍不住哽咽道,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能不心疼么,可他更心疼的是红妆。
红妆这才有了点儿反应,伸手慢慢的朝腹部摸去,“我听见他在叫娘,他说他好痛。子初,我们的孩子——在哭。”
温子初急急放下碗,拉过红妆冰凉的手,俯身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道:“红妆你别这样,我也心疼。孩子我们以后还会再有的,我求你放过你自己,听我的话早点儿把身子养起来。”
红妆慢慢的朝温子初看去,顺手搂着温子初的脖子,哭道:“子初,为什么,为什么妍儿要害我们的孩子。”
红妆哭得撕心裂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真哭,还是在演戏了。
在太医说孩子没有了的那刻,她的心就彻底的死了,同时也明白,没有了孩子,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便是温子初的心。如姨娘和温子妍恶如豺狼,不借此挑拨温子初和他们的关系,让温子初彻底的站到她这边,她寝食难安!
“红妆,你误会了。妍儿她……她不是故意的。”温子初趁起身来,擦去红妆脸上的泪水,怜惜道。
红妆摇头推开温子初,哭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我亲眼看见妍儿将她扑倒的时候她在笑,在笑啊!可怜我那孩子,才两个月就没有了。”
“我信我信,你会所什么我都信!红妆,你别这样,别这样折磨你自己,我看着好心痛,真的好心痛……”
屋外,温子洛等人一声不吭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对话。
无霜摇摇头,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情人之间的对话是这个样子的,倒是酸的她牙都倒了。原本心中对红妆还有些怜惜,可是听着这些肉麻的话后,那些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子洛摇了摇头,这里面最最不清醒的便是温子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子初前世会是那样的结果,到底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而今生会如何,也要看他自己走不走的出来。当然,温子初走不出来,对她来说只是最好的。
“进去通报吧。”温子洛对站在一旁的小丫环道,那小丫环听后,立即软着脚走进去通报。
“叫她滚!不许她来见红妆!温子洛这个扫把星,看见她准没有好事儿!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回来,应该让她在圣天寺呆一辈子直到老死才是!”
温子初正劝着红妆无法,听着小丫环进来说温子洛要来见红妆,想起温子洛故意打翻了红妆的安胎药,心中越发的烦,加之平日里也不待见温子洛,顾温子初借此将心里憋着的气一股脑儿全给发了出来。
红妆眸子暗了暗,露出一股狠色,温子洛竟然亲自来找她了!
“子初,我也正好有话想和洛儿说说,你让她一个人进来吧,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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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初犹豫了一会儿道:“可是她——”
“别说了。自从我来到丞相府后,除了你也只有二小姐她对我好些,我累得很,也只想和她说会儿话。”红妆打断温子初的话疲倦的说道。
温子初皱了皱眉,终是起身出去叫温子洛。
红妆慢慢的趁起身,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锋利的剪刀。紧咬着嘴唇,几乎是要将下唇给咬出血来。
“进去吧。”温子初铁青着一张脸颇不情愿的对温子洛说道。
温子洛淡淡一笑,从容的走进去。
“你们不许进去,给我到一边儿去。”温子初拦住无霜和绿琼的去路,顺手将门给关上。无霜和绿琼相视一眼,未再与温子初纠缠,只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你来了。”红妆抬眸缓缓的看向温子洛,猩红的双眼像是在渗出血一般鲜红。
“嗯。”温子洛淡淡的应了一声,径直走到红妆床旁。
“你坐到我身边来,我有话要对你说。”红妆伸出一只手来对温子洛说道。
温子洛看着红妆猩红的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犹豫了一会儿,依红妆的话坐到她身旁。
“有什么话——”温子洛闷哼一声,继续道:“你就说吧,我听着。”
说完后温子洛这才低头去看插在自己身上的那把剪刀,而红妆仍旧握着那剪刀,咬紧嘴唇拼尽力气想插得深一点儿再深一点儿,
红妆眸中狠色晕开,若是她身子不那么弱,她真的很想杀了温子洛!
温子洛看着自己锁骨下三寸的地方,鲜血已经染红衣裳渗了出来,若是红妆再偏一点儿,那插中的便是她的心脏。
温子洛静静的看着红妆,动也不动,任由红妆一点一点将剪刀没入自己的身体。红妆现在身体弱,力气小动作慢,早在她拿出剪刀的时候温子洛便已经看见。但温子洛并没有躲闪,只让她如愿将剪刀刺入自己的身体,就当做是她还那个孩子的。可红妆动了想要将她杀死的念头,这却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红妆憋着一口气涨红了脸,手上终是没有了力气,彻开手整个人朝一边扑去直喘气。
温子洛伸手握上那剪刀,一使劲儿将它拔了出来。幸好红妆力气不大,插得并不深,又不在要处,虽流了点血也并无大碍。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伤害我的孩子!”红妆抓紧锦被压低声音怒吼道,她虽伤心头脑却也清醒。要想斗倒如姨娘,她无论如何离不开温子洛。
“躺在床上这么久,我也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冒失的将我的安胎药打落,为什么昨晚二夫人和四姨娘、温欢都赶巧儿的来了,而温子妍又是为何会突然摔倒害的我没了孩子!温子洛这一切都是你精心安排的,你好狠的心肠!”
温子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红妆,只道:“你若是想明白了,那也该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我精心安排的,而是借了如姨娘的精心安排反击一下罢了。”
红妆猛然的抬头看向温子洛,像是一头受伤的母兽:“你要反击也总该给我提前知会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我的孩子来反击!我知道你要对付如姨娘,可也不该搭上我这未出世的孩子的命,你可知道我有多在乎他!”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你若是真的在乎这孩子,你就不会跟着温子初回丞相府,更不会利用孩子去谋取荣华富贵!红妆你出身青楼,你虽没进过宅门深闺,可你也该明白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你这样的出身,要想在一群狼的口中保住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如姨娘铁了心想要你这孩子落了,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做你也没办法?如果你能够提前告诉我如姨娘的动静,我的孩子就不会没了!我故意含糊不清的混淆大家的视线,让大家猜不准我到底是真孕还是假孕,到时候等孩子月份大点儿安全点儿了,我的担忧也会少点儿。可是为什么你要将计就计的利用我的孩子去办事,你以为用这件事情去诬陷了温子妍,你就会算计到多少!温子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背后更有李家,你以为借这件事就能算计到温子妍多少!”
“红妆,我以为我晚会儿来看你,你会想得清楚透彻些,可看样子你还是没想明白。”温子洛挑了挑灯芯,整个房间越发亮堂起来。
“如姨娘的心眼儿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她若是铁了心要打掉你的孩子,定是逮着了机会就会下手。而我不可能每次都知道如姨娘什么时候会下手,所以,你的孩子会被打下来是注定了的事实,只不过是早晚问题而已。与其让如姨娘利用你的孩子来打击你我,不如你我早一步下手反击。红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其中利害不必我说,你现在也该明白了。”
红妆闭上眼睛摸向自己的小腹,温子洛说的这些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只是心有不甘而已。凭什么她的孩子就注定了不能来到这个世上。若不是如姨娘那老东西肆意刁难,她在丞相府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如此艰难,也不会处心积虑的与虎谋皮,况且这虎还是温子洛这个狡猾的小蹄子!
这些全是她以后能够在丞相府立足的绊脚石,如今她没了孩子,无异于是少了个屏障,她的抓紧温子初的心,再将这一个个给铲除了才是!而当务之急,便是除了如姨娘和温子妍!她定要为她那可怜的孩子报仇,她原本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就能凭借孩子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该是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儿,可就在这一个个算计之中她的孩子没了,一切都成了幻影!
红妆睁开眼睛定定的仰头看着温子洛,道:“你说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可是温子洛,你觉得这狼当真套住了?老爷她不过是罚了温子妍去祠堂里跪三天而已。”
“你觉得轻了?”温子洛反问道。
红妆双手紧握成拳,道:“自然是轻了,我巴不得她们去死!”等她利用温子洛将如姨娘她们弄死了,她在想法子去弄死温子洛,从此丞相府就成了她的天下!
红妆肆意的想着,却是没看见温子洛看着她时嘴角浮出的冷笑。
“我一定不能让我的孩子白死,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红妆来了精神,立即问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缜密弹不虚发的,所以你在策划让罗氏和四姨娘诬陷温子妍的时候,你肯定就已经把以后要做的想好了。”红妆说着说着,心中又觉得愤恨。罗氏和四姨娘都是温子洛那边的,怎么她昨晚就没有反应过来!
温子洛看了红妆半会儿,才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好了之后要做什么。”
“做什么?”
“我要你进一步加重温子初与如姨娘之间的矛盾,多在温子初耳边吹吹枕头风。”
“就这样?”红妆诧异的看着温子洛,不用温子洛说她都会利用这件事情让温子初彻底的厌恶如姨娘和温子妍。
温子洛摇头道:“你若想斗倒如姨娘,稳定自己在丞相府的地位,自然还有另外的事等着你去做。”
见红妆疑惑的看着自己,温子洛站直了身子,淡淡道:“我要你杀了温子妍。”
红妆惊讶的看着温子洛道:“为何要我杀了温子妍?若是子初知道了,岂不是恨死我了!”
温子妍摇头坐在床旁,理了理红妆凌乱的头发道:“如姨娘向来喜欢极其疼爱温子妍,她若是死了,如姨娘不被气疯也要被气得个半死。而你在杀死温子妍后,我也需要你受点儿伤做出是温子妍欲要杀你而你为求自保不小心将她给杀死了的假象。到时候你要好好的利用此事让温子初相信你,站到你这边。到时候如姨娘死了女儿,儿子又一心维护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想想如姨娘她倍受打击会怎么样?”
“她会彻底的疯狂失去理智。而疯狂的失去理智人往往是最容易出错,最好对付的。若是那样,如姨娘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红妆冷冷一笑说道,她倒是很迫不及待的去见到如姨娘那发狂的模样。温子洛果然鬼点子多,够毒!
“你能想通自是最好,以后你是否还能在丞相府继续站稳脚跟,这一切都靠你自己。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如姨娘最容不下眼中钉,说不定在你还以为是安全时期的时候,她便已经开始下手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温子洛起身便走,手缓缓的覆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如姨娘容不下眼中钉,而她也容不下想要伤害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跑不掉。
“等等!”红妆忽又唤道:“可以我现在的身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温子妍?”温子洛刚才的那一句分明是在提醒她快些下手,可是她的身体如今虚弱成这样,一时半会儿根本恢复不了。
“想要杀一个人,最末等的方法才是自己亲自动手用武力解决。不过随你怎么办,这段时间我都会让无霜在暗中保护里,并且在关键的时候帮你一把。红妆,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将来我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也要帮我才是。”
温子洛背对着红妆说完后,冷冷一笑,再无一点儿犹豫的走了出去。
红妆握紧手中锦被,她恨不得杀了温子洛,怎么可能会帮她!况且解决如姨娘不也是这小蹄子的心愿,这小蹄子利用她办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如今她被如姨娘逼到了这一步,也只得是先听温子洛的话办事。等她解决了如姨娘,在丞相府站稳了脚跟,看她如何一点一点儿慢慢整治温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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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和四妹那蹄子一个样儿!”
一想起温欢说起话来粗俗不堪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恶心,她怎么可能会和温欢一个样儿!温子洛的狗嘴里果然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况且她在众人心中本就是个温婉高贵的淑女,若不是温子洛,她的名声又怎会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大姐话说得这么大声,就不怕将张妈妈给吵醒了。张妈妈醒了,估摸着又该叫大姐你跪下了。”温子洛看了眼睡在地上的张妈妈淡淡道。
温子妍咬牙看着温子洛,这才压低了声音不情不愿的说道:“你今晚来这里到底是要作甚!若是来看我笑话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我再不济也有如姨娘和李家撑腰,而你温子洛,你除了皇上给的空名头,你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来笑我!”
“谁说我是来看大姐你的笑话的,大姐莫要这么急着把自己当笑话才是。”温子洛看着前方一层层的灵牌漫不经心道。如果人真的在天有灵,那么看着丞相府如今的模样,这些老祖宗们心中该会怎么想。
“你!”温子妍又气又怒,又要顾及无霜手中的红绳,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道:“温子洛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次会被罚也是被你害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现在来这里一定是想来看我有多狼狈,当真是恶心至极!”
温子洛眼风一扫,冷冷的看着温子妍。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打落水狗的这种行为,她可是不屑来做,也只有温子妍在听说红妆流产后会如此兴高采烈的跑去看笑话。忙着说别人,却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大抵像温子妍这样做作矫情的人,脸皮都是厚的可以去当铜墙铁壁了。
温子妍见温子洛眸色清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退,仍旧道:“温子洛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一定就是你,就是你害的我。红妆的那个孩子其实是你害的才是!贱人,心肠这么毒,就不怕死了以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生不得为人!”
十八层地狱?温子洛冷冷一笑,即便真的有十八层地狱,那她更要趁活着的时候多拉几个人下去垫背,也不枉来人世走了一遭。
“大姐,你可当真是会想。”温子洛逼近一步道:“我就算再怎么想要害你,也不总不可能会隐身变成透明人将你往红妆身上推吧。”
温子妍冷哼一声,道:“这可说不定,我倒向红妆的时候只觉得腰突然痛的紧。一定是你命无霜在暗中扔了东西来打我,所以我才会向红妆扑去的。温子洛,你不要再骗我了!今日你陷害于我,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而我也定会成倍的还回去。温子洛路还长着,等着瞧!”
路不长了。温子洛转身朝无霜望了一眼,无霜立即会意温子妍道:“你去害红妆的时候,我正在补餐,哪有什么闲工夫去当你的同党,你丫想太多了。”
“不可能!”温子妍不可置信的看着无霜,在之前她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摔倒。除了无霜还会有谁,温子洛可是恨她得紧的!
“大姐,没有什么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与红妆出事时,我和无霜都在听竹院里。况且你扑向红妆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偶读看着,可没听说起过有石子飞过去打了你。你虽厌恨于我,可我还是劝劝你动动脑子想事儿,莫要被人给骗了。”
“你才被人给骗了!”温子妍急急的还回去,可是细想之下,温子洛说得也并无道理。她当时和红妆挨得那么近,一切发生的那么快,谁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姐,我听人说起,当时你和红妆正站在一块儿,所以最后可能近身接近你的只有红妆。”温子洛在温子妍耳旁低声提醒道。
温子妍一个激灵,不解的看着温子洛道:“你的意思是红妆在背地里下了手,让我朝她扑去,害得她流产了?”
温子洛退后几步道:“我又不在现场,这我可也说不清楚。”
温子妍咬咬牙,的确当时只有她和红妆靠的最近。红妆若是做了什么让她摔倒,旁边的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若真的是红妆,那红妆为何宁愿将自己的孩子牺牲了也要冤枉于她。这孩子可是红妆手中最要命的王牌,没有了孩子红妆可是失去了一个大屏障,况且孩子还是她以后是否能得到荣华富贵的凭证。
“温子洛你休想哄我,你和红妆可是一伙儿的!”温子妍冷眼看着温子洛。吃一堑长一智,她可没那么傻。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正因为我和红妆原本是一伙儿的,所以我才疑惑。这孩子对红妆来说不仅重要,对我来说亦是重要。没有了他,我可就少了一份与你和如姨娘周旋的力量。可我着实是想不明白,为何红妆要用这样的方法将孩子给流掉。不过大姐你谋害嫂子的黑锅是背定了,现在整个京城的人可都在传呢!”
“你说什么?”温子妍瞪着眼睛狠狠地盯着温子洛,这件事算得上是家丑,老夫人她们怎么可能会让此事给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坏上加坏,只怕还差一点儿就是声名狼藉了!
“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命人故意传出去的。你竟然做了这样对不起丞相府的事,现在站在列祖列宗的面前,你可觉得羞愧!”
温子洛笑了笑,她在圣天寺吃了这么多苦,前世也如此凄凉的结束了一辈子,丞相府的列祖列宗若是在天有灵,那是否对她会有半点儿的羞愧!
“我猜我给大姐你说了这件事,大姐你一定会认为是我的做的。如今,红妆的目的便达成了。”
“什么目的达成了?”温子妍压住心底的怒气连连问道。
温子洛道:“如今大姐你因为此事认定了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和如姨娘一定恨不得将我立即弄死了才好。而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如此便宜的对付了去。那么接下来我们斗志斗法,两败俱伤后,你猜猜最受益的人是谁?”
“红妆。”温子妍脱口而出道,想起红妆那张脸就恨不得立即撕碎了才好。
温子洛点头道:“大姐你还不算太笨。”
温子妍又激动道:“你胡说什么,温子洛,我可是独孤盛国佳人前三甲!”
温子妍深呼吸几口气,平静过去,又道:“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温子洛,我们是敌人,你的话怎么可能信得!”
温子洛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暗想,温子妍这段日子倒是比着从前聪明点儿了,越发的不好糊弄了。
“信不信是大姐你和如姨娘的事儿,只是现在红妆于我而言是不得不防的人,她可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拿去牺牲,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想不到的。如果你和如姨娘执意认为红妆现在已经构不成威胁,而全力以赴的与我作对,那我也没办法,同时应付你们与红妆对我而言也不是太难的事儿。我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提醒大姐你和如姨娘,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们可不要因为红妆后劲儿不足才是。”
温子洛说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该说的她都说了,信与不信是温子妍自己的事儿。如果这次温子妍没有相信,她也会有办法让她相信。
如姨娘、温子妍、红妆,一个都跑不了,她倒要看一看,这场局彼此互相设来设去,究竟会是谁赢到最后!
温子妍对着温子洛的背影狠狠地踢了几下,这个贱人现在越发的趾高气扬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的了!
只是虽然讨厌温子洛,但细想温子洛的那番话却的确是不无道理。她与如姨娘若是和温子洛相斗,不管结果怎么样,红妆都是最得益的那个。
她怎么能让红妆这贱人得到好处!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牺牲来害她,弄得她颜面尽失,这样的女人活在世界上还有何意义!
温子妍越想越生气,只盼着如果能够现在告诉如姨娘赶紧与如姨娘商量,那必定是最好的。吃了那么多次的亏,她可是明白了凡事一定要与如姨娘商量才是。
温子妍用脚踢了踢张妈妈,见张妈妈被点了穴道仍旧睡得沉,蹑手蹑脚的赶紧朝清心院跑去。傻子才跪满三天,等回到了清心院,便推说她病了,仗着如姨娘看谁敢还叫她去跪!只是一想起红妆,温子妍便觉得心头越发的不踏实,这贱人将温子初的心给勾了去,又竟然使出这样的方法直接激化她们与温子洛的矛盾。她还当真是看低了这个风尘女子!看她怎么去惩罚这贱人!
路上,小径弯曲,悬挂在屋檐的红心灯笼高高的挂着,投下一层惨白的光亮。
无霜亦步亦趋的跟在温子洛身后,见温子洛捂着伤口处停了下来。
无霜皱眉道:“这样不顾身子的赶去对温子妍说那些话值得吗?小姐,你两处撒谎欺骗,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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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冬天的夜里,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
温子洛放下捂着伤口处的手,略带了一丝疲倦道:“这不叫撒谎欺骗,这叫谋略。”
“那小姐你究竟是在谋什么略?”无霜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温子洛随手摘下一朵白花,手上的鲜血染红花瓣,在只有这微弱灯光的夜里,看起像是一团团的黑色。
“什么谋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无霜见温子洛不打算给自己说,也只得是挠头应了声,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又拿不准。小姐的心思比着玲珑心都还多一窍,谁又能真正猜得准她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温子洛苍白的脸疲倦的神情,无霜也不无担忧,接连这样劳累又流了那么血,若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早就累的晕倒了。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了吧。”
温子洛点点头,没走几步,忽又停下来,抬头看向无霜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么,我现在嘱咐你一件事,你好好听着,自然就明白了。”
无霜听罢,赶紧将耳朵支到温子洛嘴边细细的听着。待听完后,无霜讶异的看着温子洛。这样的谋略果然够毒够狠,也亏得小姐她想得出来!
“好了,去红妆哪儿守着吧。我自个儿回去。”温子洛轻声嘱咐道,浑身无力游神一般的往回走。
无霜放心不下温子洛,还是一路先尾随温子洛回到听竹院。
岂知温子洛并未直接进屋,而是去了听竹院后院的秋千上坐着。
无霜心中叹了口气,朝竹林深处痴痴的看了一眼,随即飞身离去。
温子洛坐在秋千上,双手握着粗壮的绳索,将头靠在手背上面,迎着寒风闭上眼小憩。
似乎是一闭上眼睛便能立即睡着一般,她实在是太倦了,可心中始终闷得很。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现在来这里,为什么明明所有的一切即将实现她却疲倦的高兴不起来,心中只想着来这里,也许坐一坐便好。那种莫名的安心,让她有些恐慌,却又舍不得离开。
远处时而有“嘎吱”的声音传来,那是树枝被积雪压垮发出来的。
寒风呼呼的吹过竹叶,竹叶飒飒的拍打声听起来仿若是天籁一般。
明明已经是二月了,为何今年的雪还是下个不停,现在可是春天了。
春天,百花盛开,充满生命力的季节。而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清风,那一抹鲜红的身影。一场相遇,明明如水般清澈玉般无瑕,为何最后还是要以阴阳相隔收场。她想念清风,想念他说过的话,想念与他下过的棋,无关风月无关情丝。
许是真的太累,温子洛浑身被寒风吹的僵直,头枕在握着绳索的手背上,恍然间像是睡着了一般。
梦中,温子洛看见了笑靥如花还是二八少女的她,粉红的脸颊像是枝头开得最灿烂的桃花。她笑念道:“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水灵灵的大眼睛因知晓了这句话的意思而又染上了一层娇羞。
大抵怀春的女子都是这样,时常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缠绵悱恻的话感动的泪雨林霖,却还以为能遇见这样的爱情此生何幸。但忘了,这样让世人传颂怀缅的爱情大都是离殇。
看着那满树的桃花,温子洛伸手欲要摘下一朵,可她身高不足桃枝太高,哪怕是惦着脚尖也够不着。
一只大手忽然出现在她头顶,轻轻的便摘下了一朵桃花。那手骨节分明肤色如玉,真真是好看。
温子洛笑着转身仰头看去,只见独孤西谟正手拿桃花俊颜浅笑的看着她。那笑容,如春风,直往她心里拂了去。
独孤西谟看了看手中桃花,慢慢的朝温子洛头上放去。
温子洛抬头笑着,眉眼如画,不然一丝纤尘,只想着他为她亲手戴了桃花。心,开始乱了。
而那桃花眼见着就要带到她的秀发之中,却突然变成一把利剑。独孤西谟眼也不眨的一剑横扫过去,顿时鲜血四溅,那还带着笑靥的头如球一般滚到地上去。
“不要!”站在一旁看着这梦境的温子洛猛然失声大叫了出来。
独孤西谟冷笑的转过身看着温子洛,手持利剑朝温子洛走来。
温子洛连连后退,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只道:“不要,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
可独孤西谟仍旧是无动于衷,对准了温子洛的心脏便一件刺过去。
“不要!”温子洛再次大声唤道,却是醒了,迎面吹来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寒颤,立即清醒了过来。
温子洛喘着粗气,又缓缓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不是她拿了剑去砍了独孤西谟的头!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会的,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报仇的,会让他们一一偿还前世的债。谁都不可以阻止她,谁也阻止不了。她说过,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身上只觉得冷,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竟是一片漆黑,却又隐隐的带着一点儿白,朦胧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头上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层纱?温子洛微蹙眉头,欲要伸手拿下来,却又发现自己浑身根本就动弹不得了!
她好像被人点了穴道。
温子洛眉头越蹙越紧,她有两批人暗中保护着,有谁竟然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点了她的穴道?
“谁?”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温子洛镇静的问道。此人既然能够这样旁若无人的点了她的穴,自然不简单。可这人又给她盖了一成纱,那说明此人根本不想让她看到他的容貌。
那人并不回答,只抬手慢慢的抚摸上她的脸,用手印着薄纱小心翼翼的描摹着她的唇。
“拿开你的手,你点了我穴道究竟想做什么,有何目的?这里可是丞相府,由不得你胡来!”温子洛沉声说道,隐隐带着怒气,她最是讨厌人如此轻薄于她!可偏生被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温子洛一瞬之间心中的想法百转千回,却还是想不出什么来,只能是等待那人开口说话。若是让她知道了这人是谁,她非宰了他不可!
而那人根本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手沿着温子洛的脸一路滑到她的伤口处,手停在那里细细摩挲,再未移动。
温子洛早已是怒不可遏,沉声喝道:“挪开你的手!”
那人伸手一点,又将温子洛的哑穴给点了。话太多,他不想听。
温子洛此时动不得又说不出话来,双眼狠狠地瞪着,只希望能够透过那层薄纱看清楚是谁,竟然敢如此轻薄于她。可那纱虽薄,想要透过它看清楚人根本不可能。她垂眸往下看去,只瞧见一抹黑色的袍角。可是穿黑色衣裳的人那么多,仅凭这儿又哪能猜的出来。
可究竟是谁竟然如此暗算于她,如果是如姨娘那边的人,早应该是将她整个人打晕了带走才是,况且她不相信她在有两批人保护的情况下,如姨娘派来的人能够有本事将她带走。那究竟会是谁?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那人黑眸如星,反复摩挲着温子洛的伤口周围。透过厚厚的衣料,他能感觉得出那伤口还在渗血。明明已经受伤了,为何不肯好好回房休息,为何要如此倔强。
当一个让人疼惜疼爱的小女人难道不好吗?哪怕不愿意当,他也愿意放她自由,为她擎起一片天空,可为何要如此绝情冷心,生生的把她自己往独木桥上逼。
独木桥不是人人都能走到尽头,破釜沉舟也不是人人都能赢。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还没有这个资格。有太多的事情,仅有智慧仅有那点儿聪明是成不了事的。
在他眼中,她就像是一匹不受任何约束的野马,一路横冲直撞,一路跌跌撞撞,一路伤痕累累,一路伤人伤己。可她永远不会知道,默默承载着她的草地,被她一次次践踏的时候会有多疼。
他慢慢的放下手,俯身正视着她,薄纱下的红唇若隐若现,他像是醉了一般,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温子洛睁大眼睛死命反抗,可还是一点儿都动不得。若是让她知道了是谁,她一定不计一切的将他大卸八块,这个……混蛋!
浓浓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挡住了吹向她的所有寒风。他的吻很生涩也很迫切,就像是从未吃过糖的小孩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剥开糖衣,生怕一不小心就没有了。
但这未能平息温子洛心中的恼怒,她抗拒着,用牙齿去咬他的唇。直到口齿之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儿,那人还是不肯放开她。
他抵死缠绵着,恨不得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隔着那层薄纱他能够感觉到她的抗拒她的愤怒,可这又怎么样了呢?他舍不得放开她,却又舍不得束缚她,折了她的翅膀,所以他只能这样狼狈的偷偷的去吻她。
就像是一杯放了毒药的陈年旧酒,他守护了那么多年,最后毫不犹豫的饮了,义无反顾,哪怕一生就此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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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猎猎,黑夜如墨。竹叶上偶尔堕落些许积雪,落在人脸上,凉凉的。
辗转流连之间,暧/昧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温子洛终是放弃反抗,她要以退为进。既然被吻了,那不能被白吻,她要趁机掌握那人更多的信息。
然而薄唇上温暖骤失,身上穴道被迅速的解开。温子洛闷哼一声,站起身来,一把扯下盖在头上薄纱,一手抡足了力气狠狠地朝前扬起。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温子洛朝那人看去怒道:“你是谁!”
下一秒,温子洛却是愣住,扬起欲要再打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是你?”温子洛回过神来,使劲儿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秦微遗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温子洛,一身白衣衬得今晚的他越发儒雅飘逸。
“为什么不是我?”秦微遗放下手微微一笑,眼越过温子洛朝她身后的竹林看去。似乎是在问自己,似乎又是在问他自己。
温子洛微低着头,后退一步,一手握紧系着秋千的绳索,一手使劲儿抓着手中的薄纱。
秦微遗不是那个人,他们两个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可看清那人是谁?”温子洛抬起头来,镇定的问着秦微遗。此人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消失,武功必定不弱。
秦微遗收回看向远处带着杀意的目光,随即看着温子洛,如一汪清水,柔和而又缠绵。
温子洛侧过头去,皱着眉头道:“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秦微遗伸手摸向那绳索,轻轻一推,那秋千便晃动起来。温子洛赶紧收回手,退到一边去,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秦微遗。她本已强行压住自己刚才被轻薄的怒气,见秦微遗要说不说的,越发的恼怒。
温子洛深吸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道:“夜晚风寒,子洛该回去休息了,秦大学士你也快回吧。这里是丞相府,由不得你这样贸然的进来。”
温子洛说完便要走,秦微遗身形一闪拦住温子洛的去路,道:“你现在也知道夜晚风寒了,那受了伤为何不早早的回屋休息,偏偏要来这里。”
秦微遗难得冷了脸,语气中带着丝丝怒气。待说完后,秦微遗自己也吃了一惊。
“我们虽是盟友,可我难道连去哪里也要请示秦大学士你不成!”温子洛冷笑道,她这里有秦微遗的人保护着,他知道她受了伤也不足为奇,只是这消息传回去得倒是快。恐怕她平日里在府中的一举一动秦微遗知道,与其说是派了人来保护她,实则上还不是行监视之实。
秦微遗心中叹口气,脸上渐渐又浮现出惯有的笑容,只道:“你自是不必请示我。你要知道什么我自会告诉你,何必与我动怒。我们可是盟友,窝里反这种事是做不得的。”
秦微遗背过身去,看着那片片竹林,又道:“他是谁我并未看清楚,只不过他刚才吻了你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温子洛的脸忽然一下便红了,温子洛惊讶自己竟然还会脸红,却也惊讶于自己竟然从秦微遗的话中听出股儿酸味儿。温子洛拧了自己一把,一定是她头脑不清醒想多了。
秦微遗忽又一笑,像极了山涧朗月,眸色却越发的复杂,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我派来保护你的人竟然都被点了穴道,被晾到一旁。而另外一批保护你的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我不过是刚刚靠近那黑衣人便发觉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见此人武功之高。”
温子洛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黑衣人极有可能是来保护我的那批人的主子?”
秦微遗低头略一思索,摇头道:“这我说不准。”
“那刚才的黑衣人和派人来保护我的神秘人究竟是谁?”温子洛喃喃说道,似乎是在问秦微遗,也似乎是在问她自己。对于这两件事,她竟然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温子洛使劲儿回忆着前世的那些人,却又一个个排除。难道还有一股暗中的势力是她前世所不知道的,就好比如秦微遗。若是这样,这盘天下之棋的局面只会是越发的交错复杂。
可怎生上一世她竟然一个都没察觉到。使他们隐藏的太好,还是独孤西谟怕她知道太多的秘密所以故意隐瞒了她。
“我派人去查过,可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查到那批刺客的来头,不过我越看那批刺客越像是——”秦微遗顿了顿又道:“独孤西谟派来的人。你是否还记得去柔城之时,那批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刺客。”
温子洛微微一怔,随即只点了点头。
秦微遗越说越发觉得有什么在挠自己的心,满脑子都是那个黑影吻温子洛时的模糊画面。这该死的!
“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而已。至于到底是谁,我想有一天你应该会猜到。”秦微遗靠近温子洛,低头对她说道。暖暖的气息扑向温子洛,温子洛立即后退几步再次拉开距离。
温子洛冷冷的抬眸看着秦微遗,这人难道把她之前说过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不成!
温子洛不欲再与秦微遗说这个话题,只冷声道:“秦大学士深夜来找子洛可是有什么事?”
秦微遗笑道:“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来关心你一下。没想到却是碰上了这样的事,我想你应该很感激庆幸我这次的到来才是。”
温子洛紧咬着嘴唇,这秦微遗吃了哪门子的药,她已不想再提他难道看不出来!还是秦微遗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却故意不肯告诉她,借此来取笑于她。
“子洛很好,倒也不必秦大学士你来关心。秦大学士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反击独孤西谟的掣肘,联合皇后吞噬摧毁独孤西谟暗中的势力。哦对了,好像在暗中扶持你的人是否是皇后还是个未知数,但一个一个的猜下去,子洛说不定哪天也是会猜出来的。”
秦微遗轻轻一笑,好一张伶牙利嘴,这么快就把他的话还给他了。
“若是没事,子洛就先走了。秦大学士也早些离开丞相府,这里毕竟不是你家后院。”
秦微遗单手背于身后,再次拦住温子洛的去路道:“今晚来这里我其实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温子洛抬眸看向秦微遗道:“夜深风冷,若真有事秦大学士就请说。”
“我记得你让我去查柔城城主白然的那一双儿女。”
温子洛眸子一亮,盯着秦微遗道:“可查出什么了。”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她与他相处时,她永远只会在意这些事!
秦微遗忽然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对温子洛道:“我查出了白然那私生女的名字。”
“叫什么?”温子洛再次退后几步,总有一天她会让秦微遗知道不听她几次三番的嘱咐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秦微遗越发得意的将脸凑到温子洛面前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子洛怒视着秦微遗的侧脸,手几次紧握又几次放开,最后轻哼一声,绕开秦微遗离去。
秦微遗早猜到了温子洛的反应,还是有些落寞的看向温子洛的背影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温子洛停下脚步,若是那女子的名字真的很重要,秦微遗不会不告诉她。
“你说过我们的目标不同,可是走的路却差不多。我想要了解到的信息对你来说一样的重要。我说过若是弄清楚了那女子的具体身份,有可能对我们来说会有大大的好处。秦微遗,你与我在这方面其实很像,我们都输不起的人,哪怕是一步都输不起。所以,你一点点风险都不敢冒。如若你真的得到了那女子真实的信息,你一定会告诉我,以求稳打稳胜。我告诉你,以后莫要再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答应!”
温子洛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微遗对着系着秋千的绳索便是一拳,却是像打在了软棉花上一般,不痛不痒。
她又不是真的他,她又如何知道他怕输不起!难道在她眼中,他就是如此的窝囊狼狈畏手畏脚!
这个女子的名字真的很重要,以至于他发现了一个被深藏的秘密!他原本是想告诉她的,可当他对她说话的时候脑海里竟然全是那人吻她的画面!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非杀了他不可!
她不知道当他知晓她受伤的时候,他有多心痛!可为何她却是像一只刺猬,轻轻一碰便会遍体鳞伤,连一丝的机会都不肯给他。总有一天,她会是他的。因为他才是这天下的王!
秦微遗抡拳砸向地面,他的确是不能自己再骗自己了。他喜欢上了温子洛,很喜欢很喜欢。
她年纪虽小,可她的性情才智足以让他沉沦。她像一个成熟的女子,无一丝不牵动着他的神经。
娘说他的命注定让他孤注一掷,成与败死与生都在一瞬之间,不应该去妄想这些乱了他的心弦,成为他宏图霸业完成使命的绊脚石,但他如今管不了这些了!
哪怕等待他的是刀山火海万丈悬崖,他也要拉着温子洛一起跳!
(作者:今天推荐票超过25张了,阿尹加更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这两章主要是感情戏,但有很重要的伏笔哦~大家可以猜猜秦微遗的真实身份~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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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看向窗外,良久才道:“你说得对,不能让红妆继续勾/引子初再联合温子洛反过来对付我们,更不能让红妆有坐收渔人之利的机会。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她的戏也该唱够了。只是你大哥他看样子对红妆是喜欢得紧。”
如姨娘皱了皱眉,犹豫道:“若是我们将红妆处理了,我怕他……”
“难不成红妆死了,大哥他还会去殉情不成!大哥他可还拥有着锦绣前程,不能就这样被红妆给毁了。红妆虽然被皇后封为义女,可除了听起来好听些,对大哥来说又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皇后还是姑母和表哥乃至整个李家的劲敌。早些寻了个借口把红妆处置了,对谁都好。”红妆起身下床说道,跪了三天,她将此事反反复复想了不知道多少遍。竟然敢害她,说什么也不能留,都是祸害!
温子妍的长相看起来像个温婉佳人,此刻脸上却带着说不尽的恶毒,如姨娘看着温子妍这个样子,心中突然不是滋味起来。
脑海中又浮过那夜皇宫之中温子初跪在地上执意要娶红妆为妻的画面,如姨娘突然犹豫了。
温子妍皱眉道:“怎么姨娘你不敢杀红妆?不过是派个李家的密卫去做就行了。难不成姨娘你怕了?”
如姨娘抬眸看着温子妍,极其不高兴道:“有你这样和亲娘说话的!怕?李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怕!我不过是在想红妆既然敢利用她的孩子来使手段,我们自然也要利用红妆的死来办点事儿才是!”
“姨娘的意思是要将红妆的死嫁祸给温子洛?”温子妍眸子一亮,急急问道。
如姨娘坐在软椅上,冷笑道:“不嫁祸给那贱人嫁祸给谁!你大哥他虽然对温子洛冷淡,但并不见得有多恨温子洛。你大哥将来可是要当丞相的,若是让他以为红妆是温子洛害死的,你想他会放过温子洛?温子洛再如何狡猾聪明也敌不过权势!当然,你父亲他可不会早死,我自然也等不到你哥哥当丞相那天再去处置温子洛。”
“温苏身体虽然好了,可依然傻若呆瓜,指望不上的。如今你父亲和老夫人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大哥身上。你想想,若是你大哥真心想要出手处理温子洛,丞相府内除了独孤汐还有谁会多说些什么。独孤汐我自会处置,温子洛身边虽然有人保护,但百密终有一疏,总会栽倒我们手上。不管怎么样,多了你大哥的帮忙,于我们来说是如虎添翼。”
温子妍点头道:“那姨娘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已经写了书信命人给你外祖母送回去,估计今晚上你外祖母就会派人来。明天吧,明天就去把红妆那贱人给处置了。”如姨娘捂着胸口,不知为何说出这话的时候,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温子妍笑道:“姨娘如此心急,那我也要帮姨娘你的忙才是。我这就去流芳院给红妆道歉去,就当做她死前我送她最后一程。”她若是现在便火急火燎的赶去给红妆道歉,多多少少可以冲淡她故意害红妆流产的嫌疑。红妆要是第二天出了事,她还有个说辞可以推脱自己的责任,更加顺利的嫁祸给温子洛。
如姨娘看着温子妍笑了笑,带着一丝欣慰,道:“倒是长了些脑子了。”
温子妍立即唤人进来给她梳妆打扮,笑道:“好歹跪了足足三天,妍儿若是还不开点儿窍那可就白跪了。女夫子从来都说我儿聪慧俱佳,论智慧才情温子洛哪里比得上我,我只不过没有温子洛那贱人那么多的鬼心眼罢了!”
“为娘知道你聪明,只是你要记住你不是温欢那丫头,以后再不许带着脏字儿说话。妍儿,我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希望,李家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明白。至于你在外的名声,我会想办法给你抹去那些污渍,以后自个儿要注意点儿!”
如姨娘说完后转身命下人去准备了点儿补品好让温子妍待会儿给红妆送去。
温子妍一把将手中的珍珠流苏钗摔倒地上,温欢也配和她相提并论!若不是温子洛陷害她,她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坏的名声。温子妍一想着温子洛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为什么在这个贱人出身的时候如姨娘不把她给掐死!说是留着好去报复独孤汐,可是如姨娘又真正报复了多少,她倒是看独孤汐现在可还活着好好的!
看来如姨娘是老了,越发的不中用了!若让她来办,早一碗毒药就把独孤汐给毒死了。独孤汐如此软弱愚笨,可温子洛却是狡猾的可恨,她都快要怀疑温子洛是不是独孤汐亲生的了!
听竹院内,绿琼仔细的给温子洛换药,念叨道:“下次可不许再沾水了,都流脓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得好。要是留了疤可就难看了!”
出画叹口气道:“我的小姑奶奶,这话你从昨天念叨到今天,幸好无霜不在,不然早又开始和你耍嘴皮子了。”
“我才懒得理她。”绿琼随口回道,服侍温子洛穿好衣服。
出画摇头道:“只是你再这样念叨下去,即便无霜不在没人和你斗嘴,我和小姐的耳朵也快听起茧子了。小姑奶奶,你如此能念叨,将来可怎么嫁人。”出画说完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不由得有些落寞。府中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都已被放出府嫁为人妇,而她……此生也就这样了吧。
绿琼嘟嘴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害不害臊呢。我可是一直要跟着小姐的,才不要嫁人呢。”察觉到出画的不对劲儿,绿琼忽然一下捂住嘴巴,和温子洛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温子洛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她身上早有了疤痕,又何怕多这一个。她胳膊上的那个疤痕拜温衡道所赐,虽然独孤汐让仙妙给她处理了伤口,但终究还是留了疤。许是想要时时刻刻提醒她那大火漫天的一夜吧。
“我饿了,出画去小厨房给我顿点儿老参汤来。我只喝你亲手炖的,其他人炖的我喝不惯。”温子洛淡淡吩咐道,走到窗外,看着开得灿烂至极的迎春花。四天了,前后总共也等不了多久了。
出画放下手中针线,应了声便离开。心中也明白温子洛是故意要支走她,至于究竟是为什么她也懒得多想。老夫人时常问起她温子洛的情况,最开始都老老实实的回答,后来却越发不想告诉老夫人温子洛的具体情况。在听竹院这么久,也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感觉到自己原来是个人。
温子洛站在窗旁,不知出了多久的神,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小姐,我饿了。”只见无霜大步跨了进来,一副饱经风霜璀璨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看着温子洛,拿起桌子上的早梨便啃了起来。
“怎么回来了?”温子洛蹙眉道,随即又道:“回来也好,我有事要问你。可有让人假死的药,药性至少要维持三天。”
无霜点头道:“这个自然是有,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打不赢就跑,跑不赢就装死,不过我这假死药的药性只能维持一天。”
“一天?”温子洛眉头又蹙了蹙,时间有些短。
绿琼诧异的看着温子洛,小姐要这样的药作甚。
无霜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一天,时间越短越好,虽然是装死,但是也不能让自己死的太久,谁知道一天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是那人变/态,见我死了,还要砍我两刀把我丢到海里喂鱼怎么办。”
绿琼一听,强忍住笑意,又往无霜手里塞了个早梨。
无霜瞟了绿琼一眼,丫不是不理她么,现在拿梨给她,肯定是想着用梨堵住她的嘴。
温子洛眉头深锁,想了会儿道:“一天就一天吧。你现在为何回来?我不是叫你没把我安排的做好暂时不要回来么?”
无霜咽下早梨道:“我在流芳院外面守了那么多天,终于看见温子妍提着东西往流芳院走来了。我回来只是问小姐,是否真的决定那样做,可想好了?”
无霜眸色漆黑的盯着温子洛,带着几分不赞同。可想着温子洛向她要假死药,又开始捉摸不透温子洛要做什么了。
温子洛点头道:“既然吩咐你那样做,我自然是想好了。别磨蹭,赶快回流芳院吧。无霜,我等了这么久,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无霜想了想,只点了点头,随即飞身离去。
绿琼听着温子洛和无霜的话一头雾水,只不过看两人的样子,估计是小姐又要做些什么了。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与小姐之间仿佛是越来越远,无论她再如何的努力。
温子洛盯了窗台上的迎春花好一会儿,又道:“你把我的话给二夫人和四姨娘带去。”
绿琼听温子洛说完后,眸子亮了亮,急忙点头离开听竹院。
出门时恰巧碰上熬好老参汤的出画,吓得出画险些将手中的老参汤洒了一地。
温子洛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出画你在丞相府待了这么久,可知道府上下人中有谁是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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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早莺筑新泥,待哺雏子嘤嘤蹄。长喙逐虫填儿饥,双翅护巢莫要离。”
听着窗外鸟鸣不断,红妆倚着竹窗看着那急归的飞鸟,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小腹。
在倾国楼的那些年,她既为花魁,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不过除了唱戏其他的都不精罢了。当时看到这首诗时只觉得粗浅,毫无味道,如今不经意想起来,却是伤感。
如此柔软的鸟都想尽法子去保护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人。可正因为是人,所以面临的危险考量的利益太多太多,所以她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自然是伤心恼恨的,但她没办法。
留不住的去了就算了,可如今还在身边的她一定要抓紧抓牢了。
原以为成为皇后的义女能有多大的好处,不想听见她流产后,皇后只派人送了些补品来表示慰问,也不知道老夫人和温衡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她能抓住的也只有温子初了!
红妆想起温子洛的话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温子洛都命人给她送鸡汤来,嘱咐她好好养身子,早些好起来。听起来是在关心,温子洛其实不过是想借此告诉她早些对温子妍下手。
可温子妍昨日才被接回清心院,她现在就对温子妍下手到底不怎么妥当。但随即一想到温子洛说过如姨娘下手动作向来极快,红妆心头又了急。
“怎么开窗了,太医说过你现在可不能吹风的。”温子初不知何时出现在红妆身后,伸手将窗户关上,将红妆揽入怀中,甚是心疼。
红妆顺从的依偎在温子初怀中,眸光微转,再次想起那日温子洛对她说的话——杀了温子妍,然后做出自保的假象。
“子初。”红妆抽泣着喃喃唤道。
“我在。”温子初低头闻着红妆发间的清香,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又不是坐月子,怎么不可以吹风。”红妆哭泣着,却又仰起头笑着对温子初说道。此时演戏是真,心痛亦是真。她为她的孩子报仇,也要为自己的一生做打算。
“红妆,你别这样。”温子初捧起红妆的脸,自己也流出泪来。“我也很心痛很心痛。红妆,让我们忘记这段不愉快,重新好好开始。我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会有承欢膝下的孩子,好多好多的孩子。”
“家?”红妆缓缓低下头去,自嘲一笑。家?何等奢魅的字眼。
“可是我忘不了这个孩子啊。子初,妍儿她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们的孩子啊,为什么!”红妆仰起头摇动着温子初的双肩,哭的越发的厉害。
“不是的,妍儿她没有害你,她只是不小心摔倒,红妆,让我们忘了好不好,好不好!”温子初又急又痛,他不能让红妆恨温子妍。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们一定不能成仇人。
“忘了,温子初那是我真真切切怀了两个多月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忘了!”红妆一把推开温子初,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温子初显然不相信是温子妍害了她,她一定要让温子初相信才是!
“她那么大的一个人,地上又没有石子,她怎么可能会突然站立不稳向我这样快速的扑了来!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妍儿她本就厌恶于我,所以连我的孩子一起容不下!温子初,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因为妍儿是你的亲妹妹,你就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愿意相信是她伤害了我们的孩子!”
“红妆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妍儿她……她不是故意的!红妆,你不要这样。”温子初赶紧又将红妆强行抱入怀中,他不相信温子妍回去害他的孩子。明明,之前她们都已经接受红妆了。
“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温子初你这个混蛋!那也是你的孩子啊。我要见妍儿,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她即便是厌恶我,哪怕是等我将孩子生下来,把我给杀死了我也心甘情愿啊!”红妆挣扎的抗拒,她感受到了温子初的犹豫。既然犹豫了,那说明温子初也开始怀疑温子妍了。
“红妆,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温子初放开红妆,捂着自己的胸口。枉他自以为博学多识,可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的相处,为什么如姨娘她们始终不肯接纳红妆,甚至是要去害那个孩子。温子初越想越乱,连原本想好的一些什么,此刻都已经全乱了。
“红妆,你静一静,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静一静?”红妆冷笑道:“温子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心中何曾有过我和我们的孩子!我要去找妍儿,我要向她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她推我的时候分明是在笑,在笑啊!她一定是故意的!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如果她们真的是容不下我,那我再也不会来丞相府,我会永远的离开你。温子初,我说过,若是你不能给我想要的幸福,我宁愿一辈子孤苦也不要见你!”
“红妆!”温子初一把拉回红妆,道:“你若是要去找妍儿,我把她叫来便是,你才休息几天,不能太过于走动!你要的幸福我一定会给你,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
红妆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是不相信温子初,而是她从一开始相信的便是温子初能够给她的荣华富贵!今天她闹了这么一通,温子初必然会对温子妍彻底的起疑,越发的站到她这边来。相识相守这么几年,她太了解温子初了。
“大少爷,大少奶奶,大小姐来了。”小丫环听着里面的动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道。生怕主子一不高兴,自己的日子就难过了。
红妆慢慢的睁开眼睛,刚说到她就来了,来的倒是好!红妆打量房内四周,温子洛说过她会派无霜暗中保护协助她。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让她进来,我要见她,我要问她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红妆一把拭去脸上的泪水,激动的说道。
温子初眉头皱了皱,急忙抱住红妆道:“红妆你别这样,你要见她我让她现在进来便是。”妍儿明知道这几天红妆是不想见她的,为何还要来。难不成妍儿真不是故意的,所以才如此着急的来向红妆解释?
小丫环见到温子初的神色,立即又低了头请温子妍进去。
“哟,嫂子的身体可好些了?妍儿才能下床走路,就赶来看嫂子你了呢。”
温子妍一边走进来,一边笑道。却见温子初和红妆两人都红着眼睛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大哥,嫂子现在身体不好,你要是欺负嫂子我可不许。”温子妍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嘴上却甚是开心。一想着红妆即将变为一具死尸她就开心。
红妆见温子妍站到她面前来,挣开温子初,一巴掌朝温子妍扇去:“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为什么!”
温子妍捂着自己的被打疼的脸,这个贱人竟然敢打她,随即扬起手便要打回去。
温子妍一把握住温子妍的手,皱眉道:“红妆心情不好,你就让着点儿她。”说到底是温子妍碰了红妆那孩子才会没有的,红妆打她一巴掌也不为过。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个贱人都打我了!”温子妍怒气冲冲的瞪着温子初,一时气愤竟忘记了要去假装喜欢红妆。
温子妍急忙挤出笑容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今天来这里其实是想要给大嫂道歉解释的,那天妍儿真的是没有站稳,大嫂你打也打了妍儿了,你原谅妍儿好不好。你看妍儿都亲手给你熬了乌鸡汤,只盼着自己的身体早点儿好起来。大哥你要相信妍儿,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红妆瞪了温子初一眼,冷哼一声,径直往自己的床走去,躺了下去将锦被将她整个人盖住,不再理会任何人。
“红妆,你别这样。”温子初心疼的去扯那锦被,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你走,你走!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宁愿相信别人的一句话,也不愿意相信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红妆哭道,声音从锦被下传来,越发显得呜呜的。
温子妍嘴角抽搐,这个贱人说谁是外人呢!
温子妍在心中冷哼一声,随即对温子初道:“大哥,不若你先出去,让我和大嫂说些话吧。她对我误会太深,我想和大嫂好好的解释解释。大嫂现在也恼你也恼我,若是我们两个都在这里,大嫂越发会不高兴听不进我的话的。我是真的想要和大嫂好好解释的。”
温子初听着温子妍这样说道,心中百般滋味,最后点了点头,一个人无力的走了出去,只留下红妆和温子妍在里面。
锦被之下,红妆摸着自己藏在床上的匕首,她没想到温子妍竟然会这么快的来找她,也没有想到温子妍竟然要求主动和她单独说话。难不成温子妍她们现在就要动手了,果真是心急!可是只凭温子妍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将她杀死,况且现在也不是时机。
温子妍见温子初离开,将门窗仔细的关好,随即看着红妆冷笑道:“我大哥走了,你也就别装了。”
“红妆,我告诉你,不论我是不是故意的,你那个孽种都不可能活下来。他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如此下贱,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下贱!想要麻雀变凤凰,你简直是白日做梦!别以为我大哥喜欢你,你就能怎么样了!男人的忘性可是最大的。你想想,你若是一不小心死了,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起你!”
温子妍摸着自己的脸,她要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她!反正她都快死了,她现在不多说几句,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你说好好的花魁不当,偏偏勾引我大哥作甚。你以为像你这种千人睡万人骑的贱人能够一朝翻身做人上人了。我劝你就别想了,像你这样低贱的货色。就算是嫁给丞相府上最低贱的马夫他也会嫌你脏。”
“红妆啊,幸好你那孩子没有了。要不然他出生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娘原来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妓/女,他岂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所以流了好,流了好啊!我劝你也别感伤太多了,其实谁又不知道你是装的。你哪里喜欢那个孩子,不过是想要借孩子得到荣华富贵罢了。果然是这婊/子,净想着立牌坊的事儿!若是你还有下辈子,我劝你宁愿去投胎做只人人宰杀的猪,也莫要再当一世的妓/女了。”
锦被之下,红妆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全身都气得发起抖来。她虽是出身风尘,可真正的男人至始至终只有温子初一个,她们凭什么要这样说她,凭什么。不过是比她会投胎罢了。说出的话来,许是连她们这些风尘女子都不如。她红妆如何就不能做人上人了,她偏要做个她们看!
“一动不动的藏在被子里,你挺尸啊,你倒是说句话啊。还是全被我说中,不好意思说话了!”温子妍看红妆仍旧躲在锦被下,靠近两步就要去扯红妆的被子。
“你给我闭嘴!去死!”红妆一把掀开被子,拿起匕首就朝温子妍狠狠地刺去。
(作者:这章开头的那首诗是阿尹自己写的,写的不好,大家将就看看哈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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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看着寒光粼粼的匕首,猛地凝着一口气,急急往后退去。
红妆动作虽快,到底身子尚弱,后劲儿不足,一剑刺去扑了个空,只将温子妍的手臂给划了道口子。
温子妍看着自己手臂上流出的鲜血,痛得蹙眉,怒道:“贱人,你竟然敢伤我,活腻了你!”
红妆强撑着身子,爬下床拿匕首指着温子妍,冷笑道:“贱人?温子妍,你骂得可真畅快!”
红妆说罢,又朝温子妍猛扑去。温子妍轻易的躲开,一脚将红妆踢倒,迅速的踩上她的胸口道:“你难道想杀我不成!你以为你现在杀的了我,我一只手都能捏死你!”
温子妍啐了一口道,这贱人竟然还有胆子敢来伤她,当真是活腻了!
温子妍脚下一使劲儿,红妆闷哼一声,嘴边便流出血来。
“啧啧,我告诉你,你就是地上的一只蚂蚁,我只需要轻轻的一使劲儿,你便会粉身碎骨。红妆,你别以为你跟了温子洛,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况且你也没有机会再做什么了!”
温子妍看着自己仍旧在流血的手臂,脚下又狠狠的使劲儿,看着红妆嘴边不断流出血来,只觉得心头越发的痛快。既然敢伤她,就要付出代价。不过——温子妍脚上的劲儿小了点儿,现在还不是杀红妆的时候,她若是现在杀了红妆,可没办法给温子初交代,本来原计划也是明天如姨娘派人动手的。
“贱人!我先留你一条狗命!你可要好好的给我活过今晚!你若是再敢在我大哥面前说我什么坏话,我让你和温子洛死的连渣都不剩!哼!”
温子妍重重的哼了一声,挪开腿,又扯出一副笑容,作势要去扶起红妆道:“大嫂你快些起来吧,这样躺在地上,让下人瞧见了多不好啊。”
红妆环视一眼四周,无霜究竟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手!
红妆见温子妍靠近自己,看着那笑容越发觉得恶心,卯足了力气,又拿着匕首朝温子妍挥去。
温子妍利索的一把握住红妆的手,打落她手中的匕首,红妆身子实在太弱,就连温子妍的那点儿力气都挣脱不了。
“贱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温子妍反手给了红妆一巴掌,红妆脸上顿时出现五根手掌印。
温子妍看着红妆脸上的淤青,沉声道:“你若是想要活下去,就给我乖乖的听话,告诉我大哥,你脸上的伤痕是你自个儿不小心弄得!不然我就把你打下的胎儿剁成肉酱拿去喂狗,听如姨娘说那可是个刚刚成型的男胎,如姨娘可特意命人留下来还没丢的呢!”
红妆苍白着脸红眼看向温子妍,心头只觉得恶心。没人告诉她孩子是男是女,她亦是一眼都未曾看到过那血糊糊的一团。她们怎可变/态到这种地步!
“畜生!这样的事你们也做得出来!”
温子妍又反手给红妆一巴掌扇去:“你骂谁是畜生!像你这样低贱的风尘女子连畜生都做不了!活该你那孽种生不下来,还竟然敢借此来诬陷于我!活该它被狗吃,我待会儿回去就叫如姨娘扔去喂狗!”
红妆红眼瞪着红妆,眼中血丝密布,全身气得几乎发抖。那是她怀了两个多月的孩子啊!温子妍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她不能让温子妍那样对待她的孩子。她要杀了她,杀了她给那孩子报仇!若不是她们斗来斗去,她的孩子怎么会保不住!杀了她们,她要杀了她们!
“啊!”红妆凄厉的尖叫一声,“我和你拼了!”
红妆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母狮子,一把将温子妍扑倒,朝她的头和脸不管不顾的乱打一通。
温子妍没想到红妆会突然如此有力气,一时间未反应过来,生生被她扑到地上动弹不得。
“啊!放开我,贱人放开我!来人啊,快来人啊!”温子妍拼命躲闪,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红妆打的快没有了知觉,头发也都快被扯得没有了。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红妆发了疯一般的怒吼道,浑身充满了力气。她要杀了温子妍,杀了她,再去斗倒如姨娘,然后宰了温子洛。她要过人上人的生活,要拿她们的命去祭奠她的孩子!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温子妍一口咬住红妆的手,迅速翻身将红妆压倒在身下。
“竟然敢打我,贱人,我要你的命!”温子妍骑在红妆的身上,浑身散发的怒气恨不得立即将红妆烧成灰。她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她!温子妍一把抓起红妆的头发重重的往地上撞去。“撞死你,我撞死你!”
一时间两人交缠到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暗处,一双明亮深幽的眸子静静的盯着这一切,默默的等待着。流芳院内本没有几个下人,此刻都在小厨房忙碌,哪怕有要经过这里的,都被她暗中引到了其他地方去。
“你们又来作甚?”温子初正站在外院愣神,忽见四姨娘手里提着食篮和温欢走了进来,面露出不悦来。
“当然是来给大嫂送吃的来。这些东西可花了四姨娘一整天的时间。”温欢撇撇嘴道,颇是不满温子初冷脸瞪着她们。却又不敢去惹温子初,温子初发起狠来,她可是见过的。
“这里什么吃的没有,你们回吧。以后也莫要再来了。”温子初不耐烦道。实在是不想看着四姨娘谄媚的笑容。她现在会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拍马屁,让她和温欢在府上好过些罢了。
四姨娘将温欢拉到身后,立即笑道:“大少爷误会我了,我来这里可是真心实意关心大少奶奶的。大少爷可还记得,在你十岁那年,我原本怀了个孩子,还是个男胎。不过都已经怀到了四个月还是落掉了。”四姨娘说道这里,脸上笑容渐渐散去,眸中已经有了泪水。心中却又是痛恨起来,她会如此恨如姨娘,原因可还多着呢!
温子初眉头蹙了蹙,此事他自是知道。是如姨娘命人在四姨娘的安胎药里放了红花,四姨娘的孩子才会落掉的。
温子初毕竟不是如姨娘,想起此事来,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许的愧疚。
“说到底我和大少奶奶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而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大少奶奶现在该进补些什么最好。我到底是过来人。大少爷,那天我和四小姐也是被吓坏了才会那样激动。索性你不如让我服侍大少奶奶一段时间,我保证大少奶奶的身体一定会快速的恢复。只盼着以后大少爷你能多照拂照拂我们母女才是。”
温子初瞟了四姨娘一眼,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温子初想了想道:“倒是不必四姨娘来亲自服侍。你告诉下人该如何做便是。”
远处隐隐有争吵声传来,温子初听着竟有几分似红妆的声音,心头不由得一动。
四姨娘听着那声音,心中笑了笑道:“那也好。只是我熬了些养身子的汤,大少爷不如让我拿去给大少奶奶尝尝。有些保养方面的,还是要当面给大少奶奶说才好。”
温子初听着远处隐隐的争吵声不断,似乎像是红妆的又似乎不是。红妆和妍儿现在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才是。一定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温子初想了想,估摸着妍儿和红妆也说得差不多了,心中也着实担忧红妆,道:“随我进去吧。”
不远处一声清脆的“布谷”声传入耳际,四姨娘笑了笑道:“当真是春天来了,连布谷鸟都有了。”
“可不是,我昨儿还捉了一只呢。”温欢笑应道,心中却是烦闷四姨娘这次为何执意要带她来流芳院。她可是再不想进那个晦气的屋子。
温子初一语不发,急急的朝红妆的屋子走去,不知为何心竟然开始慌乱了起来。
“贱人,你服还是不服!”温子妍使劲儿一推又一次将压着自己的红妆给压到自己身下,使劲儿的拽着红妆的头发,几乎是要将她的头皮给扯下来。
红妆身上已经没有力气,喘着粗气四处相望,为何无霜还没有出现,难不成温子洛骗了她?
红妆使劲儿的挣扎着,忽然摸到被扔在地上的匕首,猛吸了口气道:“你把我打成这样,你待会儿可怎生给子初交代!”
温子妍本怒极,听着红妆的话有了一丝的冷静,她今天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假装缓和和红妆的关系的。
而红妆趁着温子妍愣神的这一霎那,拿起匕首朝着温子妍的后被刺去。她要杀了她!
“啊!”红妆凄厉的叫了一声,手中匕首重重的落到地上,发生铿锵的声音。她的手不知被什么打了,竟然痛得她只觉得手都快断了。
温子妍听着匕首落地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红妆竟然要用匕首杀她!原本已经猩红了的双眼,见红妆不死心的又要去捡那匕首,温子妍早已来不及思考,一手掐紧红妆纤细的脖子,一手夺过匕首,怒道:“贱人,我杀了你!”
随着温子妍的话音一落,那匕首已正对着红妆的心脏刺了下来。顿时鲜血四溅,温热的鲜血足足溅了温子妍一脸。
门哐啷一声被踢开,只见温子初逆着光站在门口处,看着这惊骇的一幕。
温子妍缓缓的转过身去,只见温子初脸色发白,目光却是阴冷的要将她杀了一般。
温子妍又看向红妆那死瞪着的双眼,顿时吓得尖叫一声,从红妆身上跌落下来晕倒了过去。
(阿尹给大家的话:由于12月份起阿尹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写作时间实在是有限,所以只能保持每天两章的更新量,欠大家的加更章数只能等阿尹考试完再补上了,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抱歉。等阿尹考试完,一定会全速码字,尽量早点儿将文文写完。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谅解,么么哒~每次给大家留言阿尹都是算好了字数的,不会因为阿尹的留言多花大家书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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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怒视着罗氏,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二夫人,你分明就是没安好心!”如姨娘怒指罗氏道。
罗氏一脸冤枉的看着老夫人道:“如姨娘这话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原本是为了丞相府着想,特意将人请了来商量租子的事儿,怎么知道妍儿今日会杀了红妆!”
“我没有杀她,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温子妍见罗氏也一口咬定是她杀了红妆,不由得反驳道。
“你给我闭嘴,岂有你这样对二夫人说话!”温衡道将温子妍喝住,越看温子妍越发的不顺眼。
“老爷,妍儿她已经受了惊吓,如今又即将被京城的人说长道短,你难道就没有一丝的心疼。妍儿可是你的女儿啊。”如姨娘哭道,心头越发的恨,温子妍她怎么就把红妆给杀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谁知道会不会又是温子洛那贱人暗中使的怪!
“哼!如此劣迹,我打她五十大板谢罪都不为过!”温衡道怒道,他宁可没这样的女儿!
“五十大板打下去,大姐她可就没命了,父亲还是要三思才是。”温子洛从容的走入大厅内,淡淡的说道。
温子妍一听到温子洛的声音,就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叫一声道:“是温子洛,是她杀了红妆,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大小姐你杀死大少奶奶的时候,小姐她可在听竹院里练字。况且大小姐你杀了人可是有人亲眼看见的,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的又乱去冤枉我家小姐呢。”绿琼见温子妍一身血迹,又如此乱诬陷温子洛,犹豫了会儿才说道。此时她越发表现的护主心切,才会越发显示出小姐她被冤枉了。
“你区区一个贱婢也敢在这里撒野!”如姨娘指着绿琼怒道,一看见温子洛就不舒服。
温子洛一脸悲戚的看着如姨娘道:“听着大嫂她去了我也很伤心。大姐她向来厌恶洛儿,如今会胡乱诬陷洛儿也情有可原。只是洛儿着实想不通,大姐你为何要去杀害大嫂,可怜她才没有了孩子。”
“你休要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如今红妆死了,你心里肯定偷着乐。温子洛你如此狠毒,早晚有一天就会死于非命,你——”
“来人将大小姐的嘴给我堵上!这个不肖子孙,气死我了!”张妈妈见老夫人气得气都快喘不过来,急忙去给老夫人抚背顺气。
“妍儿你怎么……”独孤汐叹口气道:“你若是失手杀了红妆,就好好的认个错,兴许都要好点儿,何必如此去针对洛儿。”
如姨娘哭着冷声道:“妍儿她又没杀人,认什么错,大夫人你莫要太护女心切了!”
“你说什么?”独孤汐一脸惊讶的看向如姨娘。
如姨娘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急忙又道:“更何况洛儿她还是我的女儿,由不得你来瞎操心!”
温衡道一把将独孤汐拉到自己的身后,怒道:“汐儿乃是主母,我看不用瞎操心的是你!”
“衡道,如今我们的女儿都被吓成这样了,你还是非要如此来气我噎我吗!”
温衡道冷冷的瞥了如姨娘一眼,气她噎她?他还不屑呢!
独孤汐阚泽温子洛却是黯然的低下头去,到底是尴尬。
“好了,都说什么呢!要我说妍儿她会杀了红妆,大概是因为红妆流产,她被罚跪了三天三夜,心有不爽,所以才如此着急的去找红妆的茬,两人因此杠上了,所以才打了起来,最后妍儿杀死了红妆。只是子初也真是的,怎么放任她们两个打起来了。”罗氏一脸关切悲戚的说道,眼睛却朝温子洛看去,心头乐开了花,看来当初选择和温子洛联手是选对了。也好在她至始至终没有的罪过温子洛。
温子妍听着罗氏的话,嘴被封住,只能狠瞪着罗氏。
如姨娘指着罗氏,气得浑身发抖,难不成因为一个红妆,她们就像把妍儿给逼死了不成!不过就是条贱命!若不是罗氏和四姨娘她们从中拾掇挑衅,怎么会闹成现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如姨娘见状也不由得朝身后看去。
只见身着大红喜服的温子初怀中抱着着凤冠霞帔的红妆,一步比一步沉稳的走了进来。
红妆的脸已被洗净,甚是还上了鲜艳的妆。温子初眼神空洞的看向远方,仿佛谁也没看。
众人愣愣的看着温子初走进来,心中纷纷闪过惊讶。人都死了,怎么还给穿上喜服了。
如姨娘迅速的反应过来,急忙走到温子初身边道:“子初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点儿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把红妆给放下,这样抱着惹晦气!”
温子初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朝前看着。
温子洛细细的打量着温子初,无霜不是说他伤心的连路都走不了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架势,难不成是想和红妆拜堂不成。只可惜人还活着的时候一拖再拖,如今人死了,还有什么意义。而对于红妆,她原本不想伤她性命,是红妆对她动了杀心,她才会设下这样的局。依着红妆的脾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也总不可能让红妆有机会杀了她,也只的是将计就计的把红妆给处理了。这也怨不得她!
“温子初你这是作甚,快把人放下!我已命人去买了棺材,等会儿就可以把红妆放进去。”温衡道也察觉出不对,急忙说道。
温子初仍旧是仿若未闻的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你们虽已承认红妆是我的妻子,皇上也曾点头让红妆当我的平妻,但我和红妆到底还未正式的拜堂成亲。现在我就与红妆向老夫人,父亲,大夫人敬茶,你们喝了茶后,就算是正式接纳了红妆。而红妆的名字也要写入族谱内,她是我温子初此生唯一的妻子。”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和一个死人成亲。温子初你疯了不成!赶快把人给我放下,我是你的亲娘,你要听我的话!”如姨娘听着温子初的话气得吐血,只恨不得一巴掌把温子初给扇醒。
温子初缓缓地看向如姨娘,脸上无悲无怒,只道:“若不是你始终不肯接受红妆,红妆又怎会被妍儿杀死,而我现在又怎会和红妆的遗体成亲。”
“你……你非要气死我不成!”如姨娘一巴掌给温子初扇去,而温子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看向前方道:“请老夫人,父亲和大夫人喝我和红妆敬的茶。”
温子初话音一落,一旁的小厮这才颤抖着身子唯唯诺诺的将茶奉上。
老夫人看着那茶哪里喝得下,只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一个比一个不像话,都说老来儿孙绕膝,而她只怕是要被活生生气死才是!
独孤汐看着温子初那副样子,她无法感同身受,却多少也明白那样爱而不得无法相守白头的痛苦。
独孤汐接过茶盏欲要饮下去,却被如姨娘一巴掌打翻:“谁也不许喝这茶!”
独孤汐被打碎的茶盏逼退两步,温子洛立即挡在独孤汐前面道:“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主母喝自己媳妇儿的茶你也敢打碎,竟然还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姨娘你太过越距了!”
如姨娘怒道:“好张伶牙利嘴!温子洛你当初被生下来我怎么就没有把你给掐死!”
温子妍被堵着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姨娘总算是知道了。她当初若是直接将温子洛母女整死,怎么还会生出如今的这么多事情来。
“我也想不明白姨娘你怎么不把我给掐死。”温子洛冷冷的回讽回去。独孤汐却是紧张的将温子洛拉住,生怕如姨娘会伤到温子洛。
温衡道看着这一幕幕,气得说不出半句来。温家的男儿,无一例外都是专情的,温子初有多喜欢红妆,他自是明白。只是人都死了,还喝什么茶!
如姨娘冷哼一声,随即走到温子初身旁,软声道:“好孩子,听娘一句劝,莫要再做糊涂事了。把她放下,回房去歇着吧。妍儿她只是失手而已,你是她哥哥,好歹也替她说句话。毕竟你妹妹是个女孩儿啊。”
温子初冷冷的看着如姨娘,道:“茶我和红妆已经敬了,不管你们喝还是不喝,红妆现在已经是丞相府的人,我堂堂正正的妻子。姨娘,我知道你不喜欢红妆,如今红妆也再烦不到你,你大可安心的颐养天年,好好的和妍儿安生的过日子。但你们害死了红妆,我虽不恨你们,却也不想再见到你们。此生,你我母子情缘殆尽,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你说什么?你再给说一遍!”眼泪凝在眸中,如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子初,声嘶力竭的摇晃着他道:“难不成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娘都不要了。温子初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生你养你二十余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把衣服给我脱了,脱了!”
温子初一把推开如姨娘,眼中是冷漠如刀锋的无视。
“欠你们的,我今日就还。”
温子初淡淡的说道,一手抱紧红妆,一手拿出还沾有红妆血迹的匕首毫不犹豫的狠狠地朝自己的心脏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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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乌压压的黑云盘旋在丞相府上空,怎么也散不去。
不过短短半天,整个丞相府已变成一片缟素。白帆随风舞动,惨白的灯笼上写着黑黑的“奠”,压抑的人几乎踹不过起来。
温子初死了,及时赶来救治的太医在看到温子初后都无力的摇了摇头,只说从未见过如此深的伤口,几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心脏都给划烂才好。
如姨娘在看到温子初倒下后,就已经尖叫出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当场晕倒过去。
老夫人在反复问了太医多次,终于确认温子初的确已经死了后,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随温子初去了。
温衡道几乎是跌跌撞撞的离开丞相府,他不相信他唯一的儿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丞相府内此时悲歌漫天,被独孤谟乾派来的七七四十九个和尚片刻不休的念经超度。
温子初死的时候紧紧抱着红妆,无论众人怎么分也分不开。
老夫人缓过劲儿来,坐在怡天院的软榻上默默的流了半天的泪才道:“他既然如此喜欢红妆,就命人做个大点儿的棺材将他二人合葬吧。只是不许超度红妆,不许在墓碑上写红妆的名字,亦不许让红妆的名字入族谱。子初再喜欢又何如,不配便是不配!再命人念三天的分离咒,让子初他下辈子莫要再遇到这个女人了!冤孽啊!”
老夫人说完后,痛不欲生的哭起来。如今丞相府孙辈就只剩下温苏一个男的了。可是温苏又是个傻子,她死后该如何去面对丞相府的列祖列宗!难道丞相府真的就要就此败落下去么。
夜半,独孤谟乾命王喜来丞相府宣旨表示慰问。
可温衡道不知所踪,老夫人哭得在软榻上爬不起来。如姨娘更是几次醒来后还未下床便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独孤汐向来不喜人多,温子初死后便回到千昙院给温子初和红妆念往生咒。温子妍受惊吓过度,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许任何人靠近。而温子洛亦是以身子不适为由,待在听竹院内未出去。
所以,王喜来的时候,就只有罗氏一人接旨,接完旨后更是忙的手脚不沾地的忙前忙张罗。
罗氏哭红了眼,心中既哀伤温子初的逝去,又想着温子初死了,她的苏苏再无一人敢轻视。傻子又如何,总有医好的那天。太医可告诉过她,温苏的痴傻乃是药物所致,并不是没有医好的希望。在说了,她的苏苏会变成这样皆是拜如姨娘所赐。温子初会是这样早逝的下场,也是如姨娘造的孽太多了!
王喜完成独孤谟乾交代的任务,摇摇头叹口气走出丞相府。这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啊,丞相府怕是保不住了。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这场春雨下得也太长了点儿。
温子洛头戴白色绢花,换了身白色丧服,淡淡的吩咐道:“可找到温衡道了?”
无霜点头道:“相爷他就在自己外面的别院里。其他的事都已办好,小姐放心。不过小姐你撒了这么多网,万一钓不上鱼怎么办?”
温子洛目无波澜的看着窗外隐隐可见的春雨,道:“会钓上鱼的。网撒得多才有备无患,谁知道鱼儿会已什么样的方式上网。万一网没撒好,让鱼儿跑了,下一次再想捉住可就难了。”
无霜终是沉默的点点头,温子洛心思缜密,进可攻退可守,只不过是这次赢不赢的问题罢了。
绿琼听着两人的对话,有许多不懂的地方,端了碗清粥道:“小姐喝点儿粥暖暖胃,饿久了可不好。”
温子洛瞟了一眼道:“我没饿,端下去吧。”
温子洛细细摸着手中已被捂热的白玉小瓷瓶。其实她并未想过让温子初死,却不想温子初爱红妆爱到了骨子里,竟选择了殉情,倒是免了她一番功夫。
她原本想着等红妆死后,让温子初服下无霜给的假死药,借此刺激如姨娘。
温子初他,到底是太爱红妆,所以两世都注定没有好结局。
爱情这东西,是毒药,沾不得。否则,连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如姨娘看见温子初死时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温子洛手中的药瓶落到地上,摔成无数碎片。她想她原本应该是极其高兴痛快的,可不知为何却一点儿快意都没有。
黑夜嘈嘈,冗长的念经声打破沉寂。丞相府内灯火通明,无人能眠。
“子初!”如姨娘尖叫一声从梦中醒来,脸上全是泪水。
“姨娘你醒了,赶快把药给喝了。”一旁服侍的小丫环赶忙将药灌到如姨娘嘴中。
如姨娘睡了许久,这才醒来终于有了些精神。听着远处传来细细碎碎的念经声,如姨娘急忙拉着小丫环的手道:“府里又没死人,怎么有和尚来念经,将他们赶走,都赶走!”
小丫环见自己的手被如姨娘掐的几乎是快要断了,忍者痛抽泣道:“姨娘,大少爷他……他死了……你……”
“你胡说什么!”如姨娘一巴掌朝那丫环打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诅咒我的儿子,我打死你这个下贱的丫环,打死你!”
“姨娘饶命饶命啊,求求你别打了。”小丫环被如姨娘打得趴在地上,又不敢躲闪,只得是哭喊着求饶。一旁的丫环们见状,也不敢上前拉,只得是冷眼看着。
“哭,我让你哭,我打死你!我的儿子还好好的活着!让你胡说,胡说!”如姨娘打得不泄气,抄起檀木曲层架上的花瓶便朝那丫环的头砸去。
小丫环尖叫一声,头上鲜血汩汩流出,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如姨娘看着那流出的血来,忽然想起子初身上的血也是那样喷薄而出。
“子初。”如姨娘仿佛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姑母你怎么起床了。你们这些丫头怎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也不知道扶着我姑母!要是姑母摔倒了唯你们是问!”一绿衣女子一把扶住如姨娘,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小丫环道:“你们还不快点儿把这丫头给拉下去,看着恶心!”
似凤见状,立即道:“李小姐说的是,我们这就把人给抬下去。”
如姨娘缓过点劲儿来,看着那女子惊讶道:“扶水你怎么来了?”
李扶水理了理如姨娘的乱发道:“祖母她年纪大了,要明天才赶得过来,又不放心姑母你,所以就命扶水先赶来照顾姑母你。”
李扶水乃是李泽的女儿,李家的二小姐。还有一个李大小姐是李渊的独女李君兮,由于拜师学术,故常年不在李家。
“子初呢?”如姨娘坐了一会儿,突然两眼看向前方问道。
李扶水叹口气道:“姑母,子初哥哥他已经死了,你莫要再如此。祖母她让我提前来,一来是想要扶水安慰姑母你。二来,祖母她觉得子初哥哥的死有蹊跷,让姑母你痛定思痛,好好的想一想,莫要太沉溺于悲伤。祖母还说,温子洛是个心思沉稳狡诈的,此事看起来好似与温子洛无关,可她觉得温子洛定然在其中使过怪,让姑母好好的想想,莫让温子洛那丫头看了笑话去。”
“笑话?”如姨娘凄然一笑,子初都死了,还有什么笑话还是温子洛没有看到的。
“温子洛。”如姨娘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姑母,你好好想想。扶水听祖母说后,也觉得很多地方甚是可疑。比如妍儿她为何要杀红妆,妍儿她可是没胆儿杀人的,况且妍儿原本是要去假意与红妆缓和关系的。”
如姨娘灰败的双眸渐渐恢复了点儿光亮来,她一定要给子初报仇,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若真的是温子洛,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温子洛和独孤汐粉身碎骨,去给她的子初陪葬!
“妍儿,快去把妍儿给我叫来!”如姨娘厉声道,那是悲痛得不能再痛的声音。
似凤低着头唯唯诺诺道:“小姐她……她自从大少爷死后一直将自己锁在屋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什么?”如姨娘趁起身来,道:“子初都死了,难道她也要在那里给我玩要死不活!没用的东西!”
“姑母何必动怒,说不定妍儿她是被吓坏了。我们何不若去她房中看看。”
“开门!”如姨娘走到温子妍屋外大声唤道,却半晌都未见开门。
突然一阵销/魂的浪/声从屋中传来,如姨娘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分明是……
李扶水听清后脸色微变,命人一脚踹开那紧闭的门。
走进去一看,只见温子妍全身不着寸缕的与一个丑的吓人的驼背竟然在床上颠鸾倒凤!那男子一脸糟乱胡渣,低声嘶吼,惬意的在温子妍身上驰骋。而温子妍眼神迷离,脸色酡红,甚至享受的迎合着,不断呻/吟出声。
如姨娘一口血喷出来,嘶哑着声音怒吼,眸中燃起熊熊烈火,一把拔下头上银钗,疯了一般朝那驼背刺去:“我杀了你!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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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驼背大吼一声,急忙用手去摸后背,从温子妍身上滚落到地板上。
“如……如姨娘。”那驼背见是如姨娘,急忙去捡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往墙角退去。
“王驼背!”如姨娘手里拿着沾血的银钗一步一步靠近王驼背,冰凉恶毒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她养了十五年的女儿,竟然……竟然被丞相府最下贱的马夫给玷/污,王驼背不仅背驼,人长得极丑,更是个鳏夫!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如姨娘声嘶力竭的吼着,不顾一切的朝王驼背扑去,拿着银钗狠狠地刺他。她最珍爱的女儿,她捧在掌心的女儿,她李沁如的女儿,竟然被一个鳏夫玷/污!她受不了,受不了了!她要杀了他,杀了他!
“如姨娘饶命,饶命啊!”王驼背极力求饶着,不过一会儿身上便被刺了十几下,幸得他皮糙肉厚,又未被刺中要害,虽流了一身血,却并无大碍。
王驼背见如姨娘是饶不了他的了,一使劲儿将如姨娘推倒在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将身子围起来便跑。
李扶水立即拦住王驼背的去路,一脚踹倒王驼背,迅速点了王驼背的动穴,王驼背瞬间动弹不得。李扶水虽养在闺中,但小时候被大哥李华指点过几次,也会些基本的防身点穴之术。
“来人将整个清心院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来,任何人也不得出去!若是谁嘴碎将此事泄露了一丝半毫出去,清心院里的人全部都得死!不仅你们会死,你们所有的亲人都会跟着你们一起死!李家可向来是说到做到!”
李扶水当机立断,冷着脸对众人吩咐道。此事一定不能传了出去,独孤盛国向来最重视女子名节,若是传了出去,温子妍一辈子都毁了。更是会牵连丞相府和李家跟着受辱,丢尽脸面!
原本跟着进来的丫环并没有几个,听后着李扶水的话后,纷纷吓得脚软的跪在地上直点头。
“我杀了你!”如姨娘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嘴中鲜血不断流出。
李扶水拦住如姨娘道:“姑母你且先冷静!他现在还杀不得!他一个马夫怎么可能会到小姐的房间里来!此事有蹊跷啊!你若是将他杀死了,还怎么可能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如姨娘听后,吐出一大口血来,气息奄奄的喘了几口粗气,是她被气急了。她一定要查出是谁,竟然敢动她李沁如的女儿,她定要他后悔做人!
李扶水见如姨娘清醒过来,这才急忙走去看躺在床上的温子妍。
只见温子妍仍旧一脸酡红的躺在床上,难以忍耐的将身子扭成麻花一样四处磨蹭,不停的叫道。
李扶水皱了皱眉,温子妍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拿起一旁的水壶,李扶水也顾不上冷还是热,一下子全泼在温子妍脸上。
“醒醒!”
“西谟,我爱你。娶我,我要成为你的女人。”温子妍喃喃的说道,不停的抚摸着自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温子妍忽然一下清醒过来,大声唤道:“西谟!”
温子妍头疼的趁起身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的疼痛。“西谟。”温子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她记得她刚才看见独孤西谟了,然后她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只想与他……
温子妍脸又红了红,可却在看到李扶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二表姐你怎么在这里。”温子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此时满是青紫的痕迹,大叫一声拿起锦被将自己整个裹住。
“你说什么西谟?”李扶水皱眉问道,好个糊涂东西。自己哥哥都死了,不过中了点儿媚药就把持不住开始想男人了!
温子妍看着李扶水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西谟,他……他……”
李扶水冷笑着指着王驼背道:“你说的西谟可是他?”
“大小姐。”王驼背看着温子妍酡红的脸,想着温子妍刚才在床/上的主动,就忍不住笑起来。
温子妍茫然的看着王驼背,只见王驼背衣衫不整,显然是才与人欢/好过。
“你……你……”温子妍激动的指着王驼背,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驼背笑道:“回……回大小姐,刚才就是小的服侍的大小姐。”
“啊!你说什么!”温子妍尖叫一声,明明是独孤西谟,她刚才看见的明明是独孤西谟,“你胡说,胡说。独孤西谟,独孤西谟呢!啊!”
温子妍尖叫几声,顿时晕倒过去。
李扶水冷哼一声,肯定是有人对温子妍下了媚/药,温子妍才会饥不择食的将王驼背当成独孤西谟。这妮子原来喜欢的是独孤西谟那冰块儿!
“你也配服侍我的女儿,我打死你!”如姨娘几巴掌朝王驼背扇去,一把掐住王驼背的脖子拼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要将王驼背给掐死。
李扶水见差不多了,急忙分开如姨娘道:“你赶快交代是谁派你来的,若是不老实交代有任何隐瞒,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王驼背被如姨娘掐的涨红了脸,终于呼吸上新鲜空气,连连咳嗽几下,才害怕道:“求小姐你饶命,是……是二小姐派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我这么做了,就……就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没办法就答应了。”
“温子洛!”如姨娘双手紧握,胸膛起伏的厉害,竟然是温子洛那个贱人!
“啊!”如姨娘一银钗朝王驼背眼睛刺去,王驼背痛苦的大吼,眼中瞬时鲜血淋漓!
“温子洛我和你势不两立!”如姨娘一把扔掉银钗,指着王驼背道:“把他给我拔了舌头,斩了手脚关到地牢里去,我要慢慢的折磨!”
李扶水急忙扶住如姨娘,想了想沉着道:“子初刚死,妍儿这里又跟着出事,还竟然是温子洛派来的人,只怕妍儿中的媚药也是温子洛派人下得,那子初的死……”
如姨娘捂着胸口,吐出粘稠殷红的血,她想通了,她一切都想通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温子洛在背后推波助澜安排设计的!
如姨娘一把推开李扶水,半哈着腰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口中不由自主的发生低声怒吼。
温子初无情的与她断绝母子关系,自裁身亡,而温子妍不仅有谋害兄嫂的恶名在外,如今更是被一个最卑贱的马夫最下/流的鳏夫给夺去了贞操!
她视如生命的两个孩子一天之间就被温子洛给彻底的毁了!
“好狠!温子洛你好狠的心肠!好下作的手段!绝,太绝了!”
如姨娘死死抠着门框,几乎是要将那门上的硬木徒手给抠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如姨娘踉跄的退后几步,发了疯般仰头大笑起来。她执着的等了那么多年,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她一定不会让温子洛和独孤汐母女好过,一刻都不能让她们再好过了!她定要让温子洛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佛声嗡嗡,不绝于耳,几乎是要渗入丞相府的每个角落。漆黑的夜,像是一块铁石,沉沉的。
温子洛不知在窗口站了多久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僵了,这才慢慢的挪到软榻上歇脚。
“出画知道小姐你伤心,到底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想我自小进府,虽比着大少爷大不了多少,到底也算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
“出画。”绿琼端着紫提福寿碗走进屋来道:“子时已经过了,你快些回房休息吧。”
出画听着绿琼的话,又看了看她手上端着的面碗,点头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绿琼将紫提福寿碗放到温子洛面前道:“绿琼知道小姐你没胃口,可是饿久了对身子到底不好。况且,这碗长寿面是绿琼亲手煮的,小姐你无论如何也要吃了。”
“长寿面?”温子洛看了那面一样,不解的问道。
绿琼叹口气道:“小姐你这段时间忙得倒是将自个儿的生日给忘记了。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今天是小姐你十四岁的生日啊。”
“生日?”温子洛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原来是她的生日。
十四岁,十四年……
绿琼见温子洛愣着不说话,又道:“小姐以前每年的生日都是与绿琼一起过的,小姐你难道忘了?绿琼知道小姐你还在因为大少爷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可是,新的一天开始,小姐你新的一岁也开始了,要放下要开心才是。”
温子洛淡淡道:“我怎会愧疚,你想太多了。”
“小姐,绿琼跟在你身边很多年了。”绿琼认真的看着温子洛,若是不愧疚,小姐她怎会自罚自己在吹着寒风的窗口站那么久。
绿琼未再多说什么,只道:“小姐你多多少少吃点儿吧,这到底是绿琼的心意。难不成小姐你现在嫌弃绿琼做的面难吃了。”
温子洛看着绿琼满心期待的双眸,伸手接过绿琼递过来的竹筷,微微一笑道:“怎敢嫌弃。”她的生日就算连她自己都忘了,她的傻绿琼也绝不会忘记。
“哟,大夫人还以为二小姐你因为大少爷的事饿着肚子不肯吃东西,担忧的不行,不想二小姐你的胃口可好着呢,倒是让大夫人白担心了一场。”
碧珠一身素服忽然走入温子洛屋内,面无表情不屑的说道。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碧珠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刻都不能再等了一般。
出画连忙跟着走进来,急急朝温子洛看去。
温子洛知出画定是还未来得及进来告诉她,碧珠便等不及走了进来,未免也忒心急了点儿,倒是与平日里的沉稳相背离了。
将刚刚伸入碗内的竹筷轻轻放下,温子洛从容的站起身来道:“不知大娘现在派你来我这里有何事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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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昙院外,清香幽幽,令人好生心旷神怡。
推开门,放眼望去,是成千上万的昙花盆栽,可那清香陡然之间又变成药味儿夹杂着香烛味儿扑面而来。
如姨娘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昙花,一脚便踢碎一个,仿佛那日温衡道忙前忙后给独孤汐修建这千昙院时的情景还在眼前。
十三年,她已有十三年未来这让她厌恶到吐的院子了!
独孤汐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念着往生咒,只盼着红妆和温子初到了下面,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莫要再受生前所受的罪。若是有下辈子,也莫再投生到大户人家。即便是在山间活一辈子,能和自己所心爱之人,相守到雪漫眉头,那也是最最美好的事儿。
当年,她以为自己能和那人便这样的过一辈子,每天笑看日出日落,与孩子嬉戏玩闹,不管世事苍茫,那该是何等的惬意逍遥,何等的只羡鸳鸯不羡仙,可到底是她多想了,终究是等不到那人。
独孤汐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段情如此深厚,却总不能为世俗所接受,出身难道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连人死了都仍旧不能接受。
一段情不问因由,不问出身,只是互相喜欢,如果在一起,便是错了吗?
错了吗?
独孤汐抬头看着一脸悲悯的菩萨,无声问道。这些年来,她的执着难道真的错了吗,还是从一开始便错了。所以一步错,步步错,步步成殇。
“怎么还没休息?”独孤汐见碧珠神采奕奕的走到自己面前,不由得问道。她之前见碧珠有些疲倦了,便命她早早的去休息。
“小姐念了这么多年的经,不知道可都参悟透了些什么?”碧珠双手抱于胸前,站在一旁,冷冷的问道。
独孤汐见碧珠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站起身来,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碧珠冷笑道:“我不过是想问问小姐你以为念了这么多年的经,心头的愧疚便可以少一丝一毫了吗?还是小姐你心头压根儿从未有过任何愧疚!”
独孤汐蹙了蹙淡淡的眉头,仍旧不解的问道:“碧珠你究竟怎么了,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还是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了?”
独孤汐说罢,伸手便要去摸碧珠的额头。这些年来,碧珠对她向来极好,亦是极其用心的服侍,何曾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碧珠却是冷着脸退后一步,一把推开独孤汐,怒道:“收起你的假慈悲!”
独孤汐身子本就孱弱,被碧珠这么一推,径直摔倒了地上,挣扎了许久才颤巍巍的站起来。“你到底怎么了?”独孤汐颇有些无奈的问道,这些年来碧珠可是她最亲近的人!再看一看屋子里除了碧珠,其他的丫环竟不是何时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碧珠逼近独孤汐一步冷笑道:“不过是觉得更深露寒,想给小姐你一个惊喜罢了。今天可是二小姐十四岁的生辰,不知小姐你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独孤汐神色黯淡,落寞的退后两步,温子洛与她的璧汐同一天出生,她自然是记得的。一眨眼,竟然十四年就过去了。
碧珠突然大笑道:“小姐你记得便好,碧珠现在就让小姐你见两个人。”
碧珠说罢,拍了拍手。只见,门哐啷一声被粗鲁的踢开,如姨娘双眼如火般灼热的盯着独孤汐,冷哼一声走了进来。
“把这贱人给我扔到地上,你们统统退下!都守在千昙院外,谁也不许进来!”
如姨娘话音一落,原本扶着温子洛的两个丫环像是扔沙包一般将温子洛扔到独孤汐的面前。
“洛儿!”独孤汐看清滚到自己面前的人是温子洛后,大呼一声,急忙蹲下去欲要扶起温子洛。可独孤汐哪里有什么手力劲儿,扶了半天也未能将同是孱弱的温子洛扶起来。
独孤汐见温子洛嘴边全是鲜血,脸色苍白却又透露出黑色,吓得立即用手去试了试温子洛的鼻息。而温子洛鼻息微弱,独孤汐试了半天才感觉到。
“洛儿,你这是怎么了?”独孤汐甚是心疼的唤道,见温子洛这个样子似乎是中毒了,只恨不得是她替温子洛中了毒才好。
“如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独孤汐忽然想起人是如姨娘命人扔进来的,急忙轻轻地将温子洛放下,站起身来立即向如姨娘问道。
如姨娘见独孤汐脸色煞白的看着自己,带着些玩味笑道:“什么意思?我刚刚不过是想知道万古蛊虫的毒到底是有多强,所以就让温子洛服下试了试药性而已,倒也是没做什么啊。”
“你!”独孤汐见如姨娘如此风轻云淡的描述着这样残忍的事情,忍不住用手指着如姨娘,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道:“洛儿她可是你生下来的亲生女儿,你平日里不待见她也就罢了,如今你怎可用这样残忍的手顿对她!虎毒尚且不食子啊,如姨娘,你的心简直是比虎还要毒上百倍!”
“亲生女儿?”如姨娘冷笑道:“好一个亲生女儿。你见过亲生女儿处处算计时时陷害自己的亲娘么,你见过亲生女儿将自己的亲娘当做脚下泥那般踩踏吗!独孤汐,是你将我害的人不人鬼不鬼,如今你还说我的心如虎还毒,真正狠毒的人是你啊,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贱人!”
“李沁如!”独孤汐听着如姨娘的话,一激动直接唤道如姨娘的名字,将手中佛珠死死的捏在掌心之中。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恨我怨我,也不知道你一直对洛儿因我被送去圣天寺十三年才回来之事耿耿于怀,可有太多的事无法预料,我也并非愿意那样!对于洛儿我的确是有愧于你们母子,可是洛儿回来后,我一直在尽力弥补我的过错。可你呢,你都做过些什么呢!你除了一次次弱待洛儿,一次次针对洛儿,你还对她做过什么!如姨娘,你是洛儿的亲娘啊。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何还不肯善待于她,为何还对她做得出这样的事来。手背手心都是肉,你如何能将妍儿捧到了天上,却是将洛儿踩如了泥底,还不忘补上一刀。你是一个娘,洛儿的亲娘。你如何能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丧心病狂?”如姨娘逼近独孤汐道:“独孤汐,恐怕这个词语你比我懂得更多吧。当初我明明已经生下丞相府的长孙,明明衡道他已经答应娶我为妻,可你是如何丧心病狂的从轩辕王朝赶回来,如何丧心病狂的以迅雷般的速度嫁给衡道而抢了我的主母之位!明明你就已经放弃了和衡道之间的婚约,你为何要出尔反尔,你夺走了我一辈子的幸福,让我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独孤汐,你是如何丧心病狂的抢走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今,你也配和我说起这个词儿!”
如姨娘怒气冲冲声声质问,逼的独孤汐连连后退。
独孤汐缓缓闭上眼,流出一滴泪来,低落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是,当年的确是我占了你的主母之位,也的确是我曾说过要和衡道解除婚约。可我那是被逼无奈,我并不想这样的。况且衡道他一直在拒绝你,是你一次次诱/惑于他,用孩子要挟他,他才答应的。即便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也不该这样对待洛儿,洛儿她毕竟是无辜的。不应该夹杂到你我的恩怨之中,况且洛儿她还是你和衡道的女儿。李沁如,收手吧,好好的对待洛儿,该还你的,欠你的,我统统会想办法还的。”
“还我?”如姨娘冷笑道:“独孤汐你用什么来还我!你将我的东西偷走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还给我,难道不觉得晚了吗!当初你为什么就不能死在轩辕王朝,为什么要回来毁人幸福!明明衡道他就要接受我了,明明我和他都已经有孩子了!”
如姨娘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猩红着眼扶住独孤汐的双肩摇晃起来。明明她当初已经离着幸福已经这么近,为什么独孤汐要回来抢她的幸福。为了能够和温衡道在一起,她甚至是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也要想尽法子怀上温衡道的孩子。她为温衡道付出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做,牺牲了那么多,可是独孤汐她何曾为温衡道做过什么!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温衡道还是喜欢独孤汐这个贱人,为什么!她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只有独孤汐这贱人死了,温衡道才会将心放在她身上。她说过,她一刻也不能独孤汐和温子洛再好过!在天亮之前,她们都得死!温子洛害死了她的子初,还将妍儿害成那样,她要她们母子去给她的子初陪葬!为她的子妍赔罪!
即便不能让她们生不如死,她也要让她们痛苦的死去!是谁说活人比不过死人!至少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死了可就什么的没有了!
独孤汐用尽力气将发了疯一般的如姨娘给推后几步,喘着气道:“李沁如你疯够了没有!欠你的我统统都会还你,倾尽一切的还给你!可是洛儿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这样待她,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我的女儿?”如姨娘啧啧两声,像是在说着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独孤汐啊你真的是蠢得可以,也不知道衡道究竟是喜欢你哪一点。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温子洛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是你的那个孽/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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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独孤汐不可置信的看着如姨娘,一手拉住如姨娘的胳膊,柔弱的身子颤抖得越发的厉害。
“我说什么?我说温子洛这个小贱人就是你这个贱人的孽障!”如姨娘一把推开独孤汐,恶毒的笑道。
独孤汐跌倒在地上,顾不得疼,立即手脚并用的爬到温子洛身边,伸手欲要触摸着温子洛苍白的脸庞,手颤抖着厉害,仿佛怎么也触摸不到她的脸庞。
这是——她的女儿。
泪水从眼中流出,那是悲痛交加又惊喜万分的泪水。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
“可是……璧汐她不是明明已经死了么?”独孤汐贪恋的看着温子洛安睡的容颜,可是她的璧汐明明在出生的时候便已经死了。
如姨娘听着独孤汐的问话,悲凉一笑,提着一口气一把拉起独孤汐的衣襟,厉声道:“死了,的确是已经死了。可那死的是我的女儿!”
“当年,衡道奉皇上之命去边界处理事务,而你偏生却在那个时候摔了一跤早产。我听到这个消息,一不小心也从阶梯上摔下来破了羊水惊了胎儿。可怜我那二女儿已经怀了八个月,却还是早夭离我而去!独孤汐,你以为这些年来痛苦的只有你么!”
如姨娘一把将独孤汐狠狠地推到温子洛身旁,喉中腥甜,一张嘴一口血便吐了出来。可怜她那二女儿,在她腹中都已经八个月大了,却因此永远的离她而去!她每每想起来,心口都是忍不住的疼!
独孤汐轻蹙眉头听着如姨娘声声凄厉的质问,在跌到温子洛身边后,急忙一把抱住温子洛,将她急急拥入自己的怀中,生怕一不小心就又将她给丢了。
“所以,你便用你那早夭的女儿将我的女儿调换了?你怎么能那样做!”独孤汐缓缓闭上眼睛,想起当年的那一天,心疼的问道。不论谁的女儿死了那都是殇,可是同为娘亲,如姨娘怎能够狠心将她的女儿换走,让她和洛儿分离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我怎么能那样做?”如姨娘笑得前俯后仰,眼中都笑出了泪水,森然道:“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做!独孤汐,凭什么你早产你的女儿能活下来,而我早产我的的女儿却不能活下来!明明那孩子都已经有八个月了,还有一两个月她就可以安然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独孤汐你为什么要早产!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造的孽!想我那二女儿,大大的眼睛,小小的樱桃嘴,皮肤也白白的,那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可她只哭了一声,睁了一下眼睛,连娘都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便去了!独孤汐凭什么你的孩子能活下来,凭什么!我当年没把温子洛给弄死,只将她送去圣天寺受苦,已算得上是对你的恩赐!”
“生死由命,李沁如你的女儿早夭了又能怪得了谁!你当年没把洛儿弄死,兴许只是在想着怎么折磨我们母女更好吧,你我之间又哪有什么恩赐可言!李沁如,你让我们母女生生分离了十四年,让洛儿吃了那么多苦,让我生不如死,即便是有再大的怨气你也该散了。”
独孤汐用脸去贴着温子洛,眼泪忍不住一滴滴落下,是疼惜怜爱也是悔恨自责,是她无能才没有保护好她的孩子,让她的女儿颠沛流离,受尽人世艰辛这么多年。她的洛儿本应该是世间最无忧无虑的小小郡主,本应该在她身边承欢膝下,本应该天真无邪受尽她的疼爱。
怪不得她时常会觉得洛儿与自己长得那么的相像,怪不得她会忍不住将洛儿放在心尖儿上疼。原来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这是她的女儿啊!
她无法想象洛儿在圣天寺是怎么度过的这十三年,亦不知道她饿了哭了痛了伤了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洛儿从前的一切哀愁欢喜她都来不及参与,来不及去了解,可以后她一定不会让她的落入再受到任何伤害!
“散了?”如姨娘冷笑道:“独孤汐当你知道你的女儿死了的时候,这么多年了,你可曾放下过!别在这里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做什么大度,装什么装!凭什么我的女儿死了,你们母女却可以过得这么好!我的眼里可从来容不下沙子!你说对了,我留着温子洛的性命,就是为了好好的折磨你们母女,这么便宜的就让你们死了,岂不是太索然无味了!”
“所以在我让碧珠将我们两个的孩子交换后,我便马上命人传出谣言说温子洛是克星,让衡道将温子洛送去圣天寺寄养。圣天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独孤汐啊,想必你也有耳闻吧。”
独孤汐抱着温子洛越发的用劲儿,抿着嘴身子轻颤着。圣天寺是什么地方,她当然知道,明面上的皇家寺庙,背地里却有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怜她的洛儿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而她却一无所知!她真的无法想象,她的洛儿受委屈想娘时,那泪水划过小小的脸颊是何等的哀伤,可悲的是她念了这么多年的经,超度的思念的却是别人的孩子!孩子何等无辜,最可恨的是李沁如,竟然用她自己的孩子来换她的,偏生要将一代人的恩怨扯到下一辈去!
独孤汐忍住心痛,强行命令自己听着如姨娘说的每一句话,她要好好的记住如姨娘说的一切,好好记住她今日的嘴脸!
如姨娘冷笑道道:“哟,瞧瞧,这脸都白了,想必肯定是知道圣天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不过你放心,我留着温子洛还有其他的用途。所以啊,特意命人嘱咐了圣天寺后院里的那一群空虚如饿狼的假和尚别去打温子洛的主意,只不过是让他们派个人时不时去吓吓她罢了。听寂圆说啊,温子洛每每遇到那个人都会吓得半死!我啊,还特意嘱咐寂圆,洛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小姐,虽然是个不要了的,平日里让她刷刷马桶,去山里拾拾粪便,有事没事毒打上一顿,饿上两三天也就罢了,可千万别给我弄死了,吊着口气便行。你看看,我都让温子洛活了这么久,还算不上是对你的恩赐。到底啊,你还是见着了你的女儿,可我那早夭的女儿,兴许早就腐烂的变成一团灰了!独孤汐,你说我对你这么好,是不是比你假装出来的大度要好得多。”
独孤汐只觉得浑身发凉,不忍再听下去她的洛儿曾都受过多少罪。可她必须要听,还要全部都记得!她要清楚的知道,这群丧心病狂的人是怎么折磨她的女儿!而她这个娘,是做的如何的失败!她不会放过她们,一定不会放过她们!她们怎可这样对待她的孩子,那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啊,她们如何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啧啧,独孤汐你如此虚伪,又如此无能,若是论容貌,当年的我也比不得你差,只是我始终想不通衡道为什么偏偏就要爱上你这个贱人,你到底是让衡道他喝了什么迷魂汤!贱人,果然是贱人!我看你们母女两个八成都是狐狸精投胎,一股子的臊味!你迷了衡道的心,温子洛这个小蹄子又是个狡猾的!我处心积虑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可是这小贱人却始终不肯听我的话来对付你,甚至还处处与我作对处处维护你这个贱货!温子洛这贱人甚至还害死我的子初,害的妍儿她……”
如姨娘收住嘴,冷冷的看着独孤汐,道:“我看温子洛这贱人八成是早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所以才将计框住了我!果然是狐狸精生的女儿,够狡猾!独孤汐,你抢了我的幸福,你的女儿又害了我的一双儿女,你说我如何能不恨你母女!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如姨娘一脚朝温子踢去,独孤汐惊呼一声,急忙扑身过去挡住,却被如姨娘踢中心窝子,嘴边鲜血溢出。
“温子洛再如何聪明又如何!”如姨娘冷哼道:“我看她千算万算也还是未能算到碧珠是我的人!不过是以你的名头给她送了碗寿面,这贱人就乖乖的给吃了!”
独孤汐狠狠拧了自己一把,恢复些许神智,抱着温子洛道:“你给我的女儿吃了什么毒药!”独孤汐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是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的女儿好容易才回到她身边,一定不能再让洛儿离开她了!哀莫大于心死,得而又失,眼睁睁的看着,却是无能无力,那还不如让她随着洛儿就一起去了,免得又是长相思独孑然却是无穷尽!
如姨娘用脚碰了碰温子洛,像是在踢一具死尸一般。
独孤汐急忙用手去挡,手被如姨娘狠狠踩到地上,如姨娘一使劲儿,独孤汐便疼的猛吸一口冷气,却是觉不呼一声痛。她如今受的这点儿痛,又哪里及的上她的洛儿所受的万分之一。
如姨娘冷笑道:“什么毒?让我想想,咦——碧珠,你来说说,温子洛这小贱人中的是什么毒,还有没有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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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犹自不解气,又往独孤汐手背上使劲儿的踩了踩,这才退到一边的软椅上坐下喘气,只觉得喉咙口堵着一口血,堵得她心慌。
想起温子初和温子妍如姨娘就只恨不得现在就将独孤汐母女扔到蛇蝎蚁坑去,她们母女遭受的这些,如何及得上她所遭受的分毫!
如姨娘眉眼冷笑的看着碧珠,独孤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最信任的贴身丫环当年竟然是主动找她坦诚合作的!连自己的贴身丫环都要背叛自己,独孤汐你还装什么纯洁装什么好人!
如姨娘随手抄起一个茶杯“啪”的一声扔到碧珠脚下,冷笑道:“你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吗,怎么还不说话!”
碧珠踏着那碎片走到独孤汐身旁,往昔恩怨情仇一一涌上脑海,最后纷纷化为那血色的一晚。粗糙的双手紧握成全,若不是独孤汐背地里的出卖,她的枫哥哥她的孩子都不会离她而去!
独孤汐抬头,泪眼蒙蒙的看着碧珠,仍然是不可置信碧珠竟然背叛了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从记事起碧珠便在她身边服侍她,碧珠是她在丞相府最信赖的人,她怎么会背叛她!
碧珠看了独孤汐良久,一滴泪从眼中划落,只见她两眼猩红,既是无边痛苦也是无边的痛恨。
“你哭得这样厉害,流了这么多眼泪,也是好的,免得等会儿你也去了,连个给你女儿哭丧的都没有。”
“碧珠……”独孤汐嘶哑着声音唤道,用未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抱着温子洛,目带乞求的看着碧珠。她并不笨,只是这些年来一直不想理会太多想太多罢了,眼下千昙院显然已经是被如姨娘控制住,没有人会来救她和洛儿。如今,她只是能求碧珠和如姨娘救洛儿,先保住洛儿的性命。只要她的女儿能活下去,她做什么都愿意,她现在也的确是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了。她的洛儿,多好多美丽多善良的一个女孩儿,却生生被如姨娘逼到这一步,她自然是恨得,然而更恨的是她现在竟然没有保护洛儿的能力!一次失去许是她不小心,如果第二次失去,那是她的无能,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还有和脸面活在这世界上!
“求求你……救……救救洛儿,我的女儿。”独孤汐哀求的看向碧珠,只盼着她能看着往昔的情面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洛儿。”
碧珠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像是在听笑话一般笑道:“要什么都给我?独孤汐,我想要有枫哥哥有我女儿的家,你给得起吗!温子洛她中的是万虫蛊毒,沾一点儿就得死,她活不了了,最多还有半刻钟,她便会心脉俱噬,七窍流血而死!”
独孤汐怔怔的看着碧珠,万分伤痛,像是失了魂一般道:“你胡说!洛儿她不会死!我知道你有解药,碧珠,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我都给你!就算是不念在我们主仆二十余年的份儿上,也求求你看在我当年放你和刘枫走的份上,救救我的孩子吧!”
独孤汐爬着去抱住碧珠的脚,只盼望着她能念着往昔的丁点恩情,救了她的洛儿也好。
碧珠一脚踹开独孤汐,独孤汐身子轻飘飘的,顺势撞到墙上,整个人落到地上,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一旁侧室门口处珠帘阵阵,相互撞击着发出声响,如姨娘和碧珠警惕的朝珠帘处看去,等了一会儿,却见珠帘渐渐安静下来,并没有什么状况。
如姨娘和碧珠对视一眼,这里面只有她们几个,外面她又派了李家的高手守着,其他人根本进不来,许是虚惊一场。
碧珠走到独孤汐身旁,俯身道:“啧啧,痛吗?知道痛就是好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有多痛!独孤汐我说过,我要的你给不起!是你亲手扼杀了我的一切,毁了我一生的幸福,现在却假兮兮说这样的话给谁听!”
独孤汐摇头对碧珠道:“碧珠我自认这些年来,我对你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妹一般,并无半分亏待于你,你怎可这样对我。在李沁如说是你帮助她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洛儿会被换走,之后的许多事都是你做的手脚。当年,我生洛儿的时候,是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清楚的记得我昏死前明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可醒来后你却告诉我孩子早夭了。我原本不信,可因为对我说这话的人是你,我才信!碧珠,我如此信你,尊你,敬你,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姐姐一般看待。你做这样的事对得起谁!当年是刘枫不要你了,你如何能把这恨安到我头上!”
“独孤汐,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当年分明就是你们逼死了我的枫哥哥,害得我家破人亡!”
碧珠怒吼着,眼中似要蹦出火花来,一挥手便将独孤汐供奉的菩萨经文佛珠等等扫到地上。
“当年,我和枫哥哥两情相悦,如胶似漆。后来,我怀上枫哥哥的孩子,可我和枫哥哥都是府上的下人,没有主子的允许是不能在一起的。我原本想要求端王妃让我和枫哥哥在一起,可那时端王妃正因为如姨娘未婚却生了温丞相的儿子打了端王府的脸面而恼怒。端王妃又害怕你知道如姨娘和温衡道的事受到刺激,命我们所有人都不许说出去,更是痛恨厌恶未婚而苟/合到一起的下人。在我去找端王妃的前一天,府里之翠和马夫李铁在一起的事情被端王妃知道,结果端王妃命人生生将两人给打死了。我被吓得不敢再去与端王妃说,只得是求你背地里放我和枫哥哥走,谁知,你表面上答应,在我枫哥哥走后刚刚安定不到半年,却告诉给了端王妃,让端王妃派人来拿我和枫哥哥!”
“我没有!”
“你闭嘴!”碧珠冷喝道,想起当年的事情,她只把独孤汐给恨到了骨子里。
“那天,我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枫哥哥他笑着说给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我还笑着说他太过心急。可是当晚,那群刺客便找来了,他们要杀我和枫哥哥。枫哥哥为了保护我身中数刀,连肠子都流出来了,更是被一脚踢落悬崖。而他们在杀了枫哥哥后,更是想要占我的便宜。谁知我动了胎气,生产在即,他们嫌脏才没有动我!那群刺客将我和枫哥哥从端王府带走的一百两黄金拿走后,直说要那回去交差。而我生下我的女儿后,只看了她几眼,便晕死过去。我记得她眼角下有一颗小黑痣,肩上还有一块像蝴蝶一样的红印,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女儿却不见了!可怜我,一夜之间失去了最爱的丈夫,是去了所有的钱财,还失去了与我骨肉相连的女儿。”
“独孤汐,你的女儿夭折了,你伤心了十几年。可是我的女儿呢,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若还活着,那她还是被人捡了去当大小姐还是去当童养媳,还是被丧心病狂的人贩子给捡了去,砍去手脚,待她长大后,弄到街上像狗一样要钱!而她若是死了,那她究竟是被狼给吃了,还是被狗给啃了,还是被活活给冻死的!”
碧珠缓缓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想起那天月色下女儿小小的脸蛋和枫哥哥被踢下悬崖时的情景,她的心就像是有人在一刀一刀的割一般,明明她可以有一个完美的家,若是她的女儿还在,现在都已是亭亭玉立,可以去寻个好夫婿嫁人了。
碧珠猛地睁开眼睛,像是狼仇恨人的目光一般,若不是独孤汐出卖了她,她怎会失去风哥哥和孩子!
“独孤汐,你莫要恨我换走了你的女儿,因为我比你恨我更恨你!你自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高高在上,从来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失去!你得到了常人所不能得到的一切,而你的那些点点悲伤算什么!充满了虚伪做作!你若是真的思念你那早夭的女儿,又何必惺惺作态的活了这么久年!我不会救你的女儿和你,你们都得死,去给我的枫哥哥陪葬!”
独孤汐听着碧珠的话,惊讶错愕之余,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温子洛。听了这么一席实话,她想明白了太多事情,怪不得这么多年来,碧珠再也不笑,她总是觉得碧珠离着自己若即若离,原来是这样。
独孤汐只觉得自己的心空空的,有些痛,永远是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痛。她从未想过去害谁,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恨与仇纷纷要强加到她身上。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你只说我的身份高高在上,活得锦衣玉食,可你却不知高处不胜寒,需要付出的又是什么。我若是这么死了,你让人世人如何看待丞相府与端王妃,你让我爹娘,皇祖母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
独孤汐叹口气,拾起眼泪,看向碧珠道:“算了,我现在和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碧珠,我只告诉你,当年我真的没有将你和刘枫私奔的事情告诉我娘,哪怕是娘查出你们两个偷走了端王妃一百两黄金,我都劝娘她莫再要追究。这么久年了,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那群刺客其实并不是端王府的人,而不过是一群见到你们的钱财后起了歹心的刺客罢了。如若那群刺客真的是端王府派去的,那你最后回来求我仍旧要做我的丫环,我如何还会答应于你,交心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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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做什么?”如姨娘哈哈大笑道:“独孤汐啊独孤汐,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能帮我做什么!”
独孤汐抬眼看向如姨娘,收敛好了脸上神色道:“我虽成日待在千昙院不管世事,但也曾我娘说过如今太子一党与七皇子一党对于皇位的争逐日益严峻,两方都在不停的拉拢势力协助自己。而我爹爹他是端亲王,手中拥有先帝亲赐的亲兵十万,放眼朝中,拉拢了谁能比得过拉拢了我爹爹。况且爹爹他和皇上还是亲兄弟,许多事皇叔叔他多多少少还是会听我父亲的话的。你若是今日救了洛儿,我便回端王府劝我爹爹他去支持七皇子一党,协助玉泽他登上皇位。”
“玉泽他若是登基,于你们李家来说无异于是拥有了半壁江山。用洛儿的性命换取整个独孤盛国的半壁江山,想必你不会不答应。”
独孤汐紧紧盯着如姨娘,如今她能来要与如姨娘谈判的而又不伤了洛儿和她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了。李家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即便是将来玉泽登基为帝第一个除的便是李家,况且她怎可能会让爹爹他从保皇党变成七皇子党,不过是拿来忽悠如姨娘罢了,这端要看如姨娘她上当还是不上当了。
如姨娘围着独孤汐走了一圈,似乎是动了心若有所思一般,随即如姨娘一把抬起独孤汐的下巴道:“啧啧,瞧瞧这话说得真好。独孤汐,你难道以为我和你一样的蠢么。你会劝端亲王帮助李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谁不知道端亲王是个不管事务的悠闲王爷。况且我李沁如与你独孤汐势不两立,又怎会需要你端王府的帮忙!”
如姨娘冷哼一声放下独孤汐的下巴,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容颜竟然没有一点儿的改变!想当年她与独孤汐一般的美丽,可是岁月对她竟然是如此的无情,让她一天天的变老,可为何独孤汐还是一点儿未老!为什么独孤汐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好,连上天都垂怜她!这个贱人,如今一天不死,她一天心难安!这对母子害得她和她的孩子死的死伤的伤,她把他们千刀万剐后拿去喂狗都是轻的了。
“你们需要端王府的帮忙的。”独孤汐执着道:“在李贵妃四十大寿的时候你难道还没有看出皇上的态度。皇上她虽宠爱玉泽,可并未见的在政事上有多偏袒玉泽。那晚,明面上是在给李贵妃庆贺寿辰,而实际上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七皇子一党,抬高太子一党。皇上他要的是维稳,你们只有拉到越多的有身份有重量的人到自己的阵营里来,才有可能胜出的把握。李沁如,你救了洛儿后,我会把你劝服我爹爹帮助李家。我还会让衡道休妻,我带着洛儿离开丞相府,还你们母女主母和嫡长女的身份。”
“看不出来啊,你能想到的竟然这么多。”如姨娘冷讽道:“如果我是我大姐,我大哥二哥等等,兴许听着你这话都会不管不顾的堵上一把,可是独孤汐啊,偏生听你说这段话的人是我。李家?哼!李家成了能给我多大的好处,败了又能给我多大的好处!如今子初死了,妍儿她也……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只要丞相府一天不倒就够了!独孤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如今我要的是你和温子洛死!只要你们死,一切的事情就都解脱了!只要你死了,这丞相府主母的位置自然就是我的了!李家的生死现在于我来说又有多大的用处,我落难时可没见着李家给了我多大的好处!”
“独孤汐啊,你装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把你狡猾的一面给露出来了。我原本以为你是有多纯洁,如今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就暴露出来了!衡道他为什么要喜欢你,究竟为何这么多年一直对你不放手!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喜欢到我心痛,哪怕是石头也该被感动了,可是他连一丝一毫的心动都没有!独孤汐,只有你们母女死了,我才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衡道他的眼中才会有我!独孤汐,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就是个错误,既然有了我李沁如那便不能有你独孤汐。我们之间注定只能是活一个,你输了,这么多年,还是你输了,哈哈。”
独孤汐看着笑容癫狂的如姨娘,终于是明白了如姨娘的心思。如姨娘心中哪里有什么李家,她心中真正有的永远只是她自己。所以她刚才提出让端亲王的支持为交换条件的做法根本就没用。
独孤汐轻轻叹了口气。许是世间真的是要有这么多痴男怨女,才能发生这么多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当年,李沁如对温衡道一见倾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死缠烂打的要和温衡道在一起。哪怕是后来李沁如知道了温衡道与她已经有了婚约,却还是不肯放手。暗中的在温衡道的水中放入迷药,借此和温衡道发生了关系而怀上了温子初去逼迫温衡道娶她。
那时的温衡道正当年轻,怎么可能会答应。所以一直和如姨娘耗着,而直到温子初生了下来,独孤汐才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因为这样独孤汐才一气之下去了轩辕王朝。
独孤汐静默的回忆着,后来……后来她便也成为了痴男怨女抑郁寡欢中的一个。
“我说了,我从未和你比什么,是输是赢,其实全在于你自己的一念之间。李沁如,你以为我死了,衡道便会将你扶正吗?衡道他当年都能如此坚决的将你纳为妾室,如今又怎会在我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抬正了你。况且在衡道心中一直有我,哪怕是我死了,也会一直有我,不会有你的。”
“你胡说!”如姨娘一把朝独孤汐扑去,死死掐住独孤汐的脖子,“衡道他会喜欢上我的,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明明当初他的心中就快有我了,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这个害人精,你害了我一辈子的幸福!你谁的幸福不抢,为何偏生要抢我的!”
独孤汐被如姨娘掐的喘不过气来,急忙用手去挪开如姨娘的手,艰难道:“李沁如明明是你偷了我的幸福,你如何能如此光明正大的说是我抢了你的幸福。当年我和衡道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我不会被气去轩辕王朝,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若是像你一样去怨天尤人,那我这一切痛苦的根源便是你,是你先害的我!”
“你住口!我杀了你,杀了你!我让你们母女去地底下团聚!独孤汐我忍了你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年华,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碧珠一碗药把你给药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体为何会这么弱吗,那是因为我嘱咐碧珠十年如一日的往你的药里放药,原本你的身体可以不用如此孱弱的!”
“你放开,难道你想掐死她吗,你别忘了你刚才说了什么!”碧珠将如姨娘死死掐着独孤汐,几乎是要将独孤汐给掐死,连忙将如姨娘给分开。
如姨娘被碧珠推开,这才恢复些神智才,随即冷冷一笑道:“对啊,我怎么就忘记了,我可是不能让你就这么便宜的死了。你可还是没有看到你的女儿怎么落下最后一口气的呢,我怎么能让你死了。想必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的面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一定很好受!”
如姨娘用脚踢了踢温子洛,啧啧两声又道:“瞧瞧这进气少出气多的,估计也差不多了。独孤汐,我让你们母女在死前相认了,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感谢我。虽然你的女儿现在快死了,连娘都来不及喊上一句。不过是到底是团圆了,你也不要奢求那么多。”
“李沁如。”独孤汐护着温子洛放下所有的尊严道:“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你恨的人是我,我以死抵罪来还给你。并且在我死之前,我会修书让衡道他抬你做正室,只要你肯交出解药放了我的女儿。李沁如,就算是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肯放了洛儿,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啊。我们不应该把上一代的仇恨牵扯到下一代。”
“无辜的?”如姨娘冷笑道:“温子洛她害死了我的儿子,伤害了我的女儿,她无辜?她若是无辜,这世界上就没有无辜的人了!什么修书抬做正室,独孤汐你以为你给我的我会稀罕!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就像是主子在赏给奴才半点零星的好处,而我要为这点点儿好处而对你额手称庆吗!独孤汐,你今天说什么也没用,我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过你么母女!”
如姨娘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来,这是温子初拿来自杀的那把,她仿佛还能感觉得到温子初握着的这把匕首上属于他的余热。
“不出一刻钟温子洛就会死,我现在说一句话便在你身上划一刀,等温子洛死了,我也划得差不多了。在你哀伤你女儿的死的时候,你身上的鲜血在一点一滴的离开你的身体。等你哭的差不多了,血也流的差不多了,那你就可以去下面和你短命的女儿团圆了。独孤汐你说,我对你是不是太过仁慈。从一开始道现在的,都是如此的仁慈。”
独孤汐绝望的抱着温子洛,最怕的便是如姨娘这种只一心报复什么都不管的人。如今她说什么都没用,究竟要如何她才能保住她的女儿!
“我是该先把你的手腕划破,还是先将你这张丑陋的脸给划破呢!”如姨娘得意的打量着独孤汐,心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独孤汐和温子洛终于可以死了,而她也终于可以报仇了!如姨娘一步一步的靠近独孤汐,她觉得她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惬意过。
如一想对着独孤汐的脸便毫不犹豫的一刀划下去,若不是因为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衡道他一定不会喜欢独孤汐这个贱人的!
“住手!”雄厚愤怒的男生喝止道,如姨娘一低头,只见一只黑色的靴子对着自己的手狠狠一踢,那匕首便“哐啷”一声落到地上,而她的手几乎是像废了一般疼痛。
“衡道!”独孤汐惊讶感激的看着眼前的人,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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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晃动,清脆的响声在静默的氛围中不断响起。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如姨娘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惊讶的看着温衡道。明明她命人将千昙院守住,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温衡道他是如何知道的,如何进来的!
温衡道一门心思全在独孤汐身上,急忙拿起独孤汐的手吹了又吹,心疼的皱眉道:“可还疼?”温衡道眸中波光点点,说不尽的疼痛悔意,天知道他刚才是如何强行制止住自己才没有贸然走出来阻止如姨娘!如姨娘她竟然敢如此欺负他的汐儿,他绝不会放过她!
独孤汐急忙摇头,看着温衡道就像是看见了希望一般,隐约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每当她有危险时下一秒他总会出现在她身边,他总舍不得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衡道,救救洛儿。洛儿她……她是我的女儿,她就是我的璧汐,衡道,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独孤汐哀求道,她知道温衡道一定会帮她,如今她能求得也只有温衡道。
温衡道眸色复杂的朝地上奄奄一息的温子洛看去,抚了抚独孤汐的背,柔了眸子道:“你放心洛儿她不会有事的。刚才的一切我都在一旁听着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交给我去办就好。”
“好……”独孤汐带着哭泣说道,晃眼间仿佛是年少时她对温衡道说带她偷偷溜出去玩,温衡道总会刮着她的鼻子说好。
“若不是我亲耳听到,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李沁如,你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温衡道怒指如姨娘道,他知如姨娘跋扈,可是从未想过如如姨娘为了报复独孤汐,竟然连换孩子,再借孩子去报复这样残忍的手段都想得出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如姨娘怔怔的看着温衡道,又看看那晃动的珠帘,一口血堵在喉咙后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像是死去一般。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这珠帘后躲着。”如姨娘含泪道,“你怎会在这里?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每天夜里偷偷溜回丞相府看独孤汐。温衡道,你做了这么多事,独孤汐她不知道吗?她值得你这样做吗?”
“李沁如!”温衡道怒吼道:“我做什么用不着你评论!”早在几年前,他就并未夜夜回丞相府偷看独孤汐了,因为一天夜里独孤汐发现了他,让他莫要再来。他尊重她的意思,所以未再偷偷去看她。今夜会在这里,不过是因为……
温衡道怒火中烧,又道:“我做什么值不值得干你何事!李沁如,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凭什么将一切的罪责推倒汐儿身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为什么不好好的反省一下你自己!如此蛇蝎心肠,我丞相府岂能再容你,我这就休了你!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妾室,倒也不用我再写什么休书,直接捎个口信遣人将你送回李府,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便是!”
温衡道一拂衣袖,仿佛多看如姨娘一眼都是怒火,急忙转身去扶住独孤汐。他的汐儿,他一直放在心肝上一般护着,怎可让如姨娘欺负了去。想起刚才如姨娘和碧珠两个打独孤汐的场景,他就恨不得将两人给撕碎了!若不是想要如姨娘彻底的将前后因果说给独孤汐听,他又怎会忍到现在才出来!
独孤汐试了眼泪道:“解药,衡道,我要解药救洛儿。我不能没有洛儿,我好容易才知道洛儿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再失去她。衡道,帮我。”
独孤汐说罢,松开温衡道的手,跪倒地上将温子洛紧紧搂在怀中。还好,还有温度,她的洛儿还活着。
“我自是会帮你,你放心,洛儿她……她不会有事。”温衡道柔声安慰道,汐儿如此的善良温柔,这些人究竟是如何想的,竟然想要加害于她。自身出了问题,却将一切失败罪责推给别人,也当真是想得出来!
温衡道见碧珠偷偷摸摸的要溜走,随手捡起一块碎片便朝碧珠打去,封住了她的穴道:“想出去搬救兵?千昙院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有什么救兵可搬?”
温衡道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温子洛,又看向如姨娘,不确定道:“解药拿出来!”
如姨娘却在听到温衡道说要休了她以后便一直凄清哀怨的看着温衡道,他接下来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见。
她不顾世人诟病,承受着所有的白眼嫁给他十几年,他却将休了她的话如此轻飘飘的便说了出来!他如何能为了独孤汐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如何能如此绝情冷心!
为他生儿育女的是她,苦苦守着他这么多年的是她,陪着他对他不离不弃的还是她,为他耗尽所有青春年华的依然是她!独孤汐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何曾为他做过什么!
“休了我?老死不相往来?温衡道,你扪心自问,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不怕天打雷劈!可怜我的子初死了还没有两天,连棺材都还没有下葬,你就要休了我!温衡道你做得好,你好得很!人心都是肉长的,温衡道,你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这么多年了,我们娘儿俩在你心中难道就连一席之地都没有!温衡道,你的心呢,你的心呢!是不是都给了独孤汐这个贱人,她如何值得你为她这样做!温子洛?哈,温子洛是她的女儿,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而是独孤汐这个贱人和比人的孽/种!你瞎操什么心,子初和妍儿才是你的女儿,可你身为他们的父亲,你何曾对他们做过什么!温衡道,你这个孬/种,被戴了绿帽子还帮人养孩子养妻子的孬/种!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我当年怎么会喜欢上你,喜欢的还如此一发不可收,覆水难收!”
“你闭嘴!都胡说些什么!”温衡道怒不可遏一把狠狠掐上如姨娘的脖子,几乎是要将她给掐死。
独孤汐听着如姨娘的声声质问,只闭着眼睛用脸去碰着温子洛的脸颊,眼泪顺着留下只低落道温子洛身上。“洛儿别怕,若是救不活你,娘便陪你一起去,等我们到了地底下,再好好的做母女。是娘不好,把你弄丢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乖乖的站在原地等娘,娘一定会来找到你。”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不成?温衡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若不是因为喜欢你,考虑到你的脸面,我又何必把这个秘密放在自己的肚子里瞒了那么多年!温衡道,亏你喜欢了独孤汐这么多年,哈哈,却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敢吭声,当真是可悲!你——”
“你给我闭嘴,简直是胡说八道!”温衡道掐着如姨娘的脖子越来越用劲儿,几乎是要将如姨娘的脖子给拧断,冲着如姨娘嘶声怒吼道。
“洛儿她是我和汐儿的女儿,你胡说些什么!休要再这里胡言乱语,不过是怕我将你休了!子初他是死了,也是被你这个狠心的亲娘给逼死的!你怎可如此恶毒!啊!李沁如,你怎可如此恶毒,怎可将所有的罪责推倒别人身上,而不想想你自己!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将红妆她给杀死了,子初他怎么会死,我的儿子他怎么会死!原本好好的一个家,被你弄得这样乌烟瘴气,你还有理由去怪别人了!”
如姨娘被温衡道掐的出不来气,急急用手去掰温衡道的手。
温衡道冷哼一声,松开手将如姨娘摔到地上。
如姨娘索性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仰头朝温衡道看去,冷笑着讥讽道:“好好的一个家?温衡道你好意思说这句话!你何曾将我们母子仨人当成过家人。你是一直把我当做洪水猛兽,当做瘟疫一般避之不及,你会把我当成家人,真真是笑话!温衡道你别以为这样胡扯就能够掩饰你内心的慌张。温子洛她根本不是你和独孤汐的女儿,她是独孤汐和别人生的孽障,她是你被戴了绿帽子的铁证!温衡道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你的可悲呢,放着自己的孩子不喜欢不在乎,却偏生去如此在乎别人的孩子。温衡道你别以为这件事情你和独孤汐瞒的天衣无缝,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当年独孤汐说是早产,可是当她们将温子洛抱到我面前事,这哪里是什么早产的婴儿,分明就是个足月生的孩子!温子洛若是足月出生,那独孤汐早在轩辕王朝的时候便已经怀上了这个孩子,又怎么会是你的!温衡道你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瞒不过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永远也瞒不过我!”
“李沁如!”温衡道一脚朝如姨娘踹去,怒道:“你可当真是会瞎编乱造!当年你将汐儿气去了轩辕王朝,我找了她那么久,才终于在轩辕王朝找到了她,你如何敢说洛儿不是我的孩子!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同意将你这祸害接入丞相府,若不是你,我和汐儿当初又怎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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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你当真是可悲!”如姨娘大笑道:“即便温子洛是你的女儿,可是你将独孤汐留了这么多年,她的心里可曾有过你!当年可是你亲自将温子洛送去了圣天寺整整十三年,只怕现在独孤汐只会更恨你!温衡道啊,你将自己和最心爱的女人生的女儿送去圣天寺受了十三年的折磨,这个滋味很好受吧,哈哈!”
“你!”温衡道脸色的难看瞪了如姨娘一眼,转过身去。
“还有你这个贱人!”如姨娘指着独孤汐又骂道:“我还以为你多冰清玉洁,结果还不是未成婚前便怀上了衡道的孩子,怪不得你一回到独孤盛国就赶魂一样的急着嫁进丞相府!不过温子洛究竟不是衡道的女儿,你这个贱人的心里面最清楚不过!你给衡道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独孤汐你当真是下贱!温子洛根本不配姓温,也根本不配记入丞相府的族谱,她就是个没有爹被娘遗弃十几年的孽种。哈哈,孽种!”
“你闭嘴!”独孤汐紧搂着温子洛大声喝道:“洛儿她是我和衡道的女儿,你瞎说些什么!由不得你这样侮辱我的洛儿。当年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怎会和洛儿分离这么多年。李沁如,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么!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行事怎生如此的狠毒!你好歹也是有女儿的人,若是将你和温子妍活生生分离十四年,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如姨娘冷笑着爬起来道:“我和我的女儿又没有分开,我怎会知道是什么感受,不如你给我说说。独孤汐,你和你的女儿分开,这怪不得谁,还不是你无能你没用才会弄丢自己的女儿。现在在这里红着眼睛哭,假惺惺的还不是做给衡道看,也只有他会上你的当!”
“李沁如你说够了没有!你今天当真是疯了!”温衡道见如姨娘拿话句句去噎独孤汐,连忙喝道,“来人把如姨娘给我带下去,天亮就送回李府去!”
“谁都不许进来,主子说话,哪有做下人的参和,李家可还没有倒台呢!”如姨娘急忙将赶进来的下人推出去,又将门死死的关上,冷笑着对温衡道说道:“想将我拉出去,我的话可还没有说完呢!把我送回李府?温衡道,亏你说得出口!子初还未下葬你就将他的娘亲赶走,丞相府的脸面何在,你难道想要气死老夫人么!你不要我说我偏要说!”
“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独孤汐,你见过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去给别人当妾的么!你见过么!”如姨娘俯身在独孤汐身旁大声喝道。
独孤汐只抱着温子洛,缓缓地闭上眼睛不说话。
温衡道一把推开如姨娘喝道:“你要来给我做妾,当年是你自己自愿的,可没人逼你!”
“没人逼我?”如姨娘鬓发凌乱,一步一步逼近温衡道:“当年是谁是说等我生下了子初就娶我为妻,当年是谁说一定会对我负责。温衡道,你出尔反尔,为独孤汐这个贱人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喜欢你,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而子初也一天一天的长大,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所以高贵如我李家二小姐却不得不下嫁给你为妾!我已经为你让到了这种地步,可是温衡道你何曾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温衡道错开身子,拂袖冷哼道:“当初若不是你用尽各种方法分散我和汐儿,我又怎会待你如此冷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一滴泪迅速的从眼中流下,如姨娘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的变冷。都说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可是二十年了,为何她还是暖不了他,甚至是自己的心也已开始渐渐冷却。
“事到如今你还是恨我怨我分离了你和独孤汐,可是温衡道当年若不是你先来招惹我,我又怎会纠缠你这么多年都不放!”
温衡道挑眉看向如姨娘那张狰狞的脸,冷声道:“当年我如何招惹你了?”
如姨娘凄然一笑道:“当年你怎么招惹我了?温衡道,你难道都忘了吗?”
“这牡丹国色天香,堪比佳人。怕折了让她受损,但不折下带走,又怕此生再见不着,可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如姨娘双眼迷离,喃喃的念出声:“温衡道,这句话是当年你我在花市初见时,你对我说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我还一字不差的记得,而你却忘了。”
温衡道眉头紧蹙,使劲儿回忆着,再看向如姨娘,顿时心里愈发的烦闷起来。
“温衡道,当年若不是你几次三番的纠缠,我一个闺阁小姐如何会认得你!可是当我发现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却告诉我你喜欢的是独孤汐。温衡道,你叫我又如何放得下!你既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招惹我,既招惹了我,为何又要舍弃我而去!”
温衡道看着如姨娘,见她神色痛苦凄然,心头也隐隐有一丝半缕的愧疚。当年的李沁如正当妙龄,亦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翩然佳人,更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哪里像现在的刻薄歹毒,咄咄逼人。而他当年自然是不喜欢如姨娘的,他喜欢的由始至终都是独孤汐。而对于如姨娘,那只是年少时不懂事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罢了。
“我并没有喜欢过你,这一切不过都是你自己想多了,自己沉迷于记住的想法中罢了。李沁如,你纠缠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想明白。”温衡道沉了声音说道,不知为何心头竟然闪过一丝不忍。可是如姨娘竟然这样对待独孤汐,他怎会对她心存不忍。即便是有不忍,也早就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苦苦相逼给磨损殆尽了!
如姨娘退后两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骗人!你一定是害怕独孤汐误会你,所以你到现在还不敢承认,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一晚你为何会那样待我,为何要夺去我守了十几年的贞洁,你难道不明白那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吗!”
温衡道皱眉无奈道:“李沁如,那一晚是你骗我喝了放有烈性催/情药物的酒,不然我如何会对你做那样的事!如果你我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你就不会怀上子初,而汐儿也不会知道这件事负气远走轩辕王朝,接下来的种种都不会发生!说来说去,这不过是你自己犯下的罪孽!可是你为何要让汐儿去替你承担,她何其无辜!明明我和汐儿两情相悦,竹马青梅,却生生被你摧残成这样!你还有什么理由什么脸面去责怪他人!”
如姨娘听后不屑的大笑道:“我犯下的罪孽?温衡道你可当真是会说!温衡道啊,你用这样的借口骗了你自己这么多年,你难道午夜梦回醒来时就没有觉得愧疚过。”
“我李沁如虽然喜欢你温衡道,可我好歹是李家的女儿,自幼家教严厉,礼义廉耻到底是知道懂得的。那一晚酒壶里放了多少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虽然是有药,可是那些药发挥的作用还不至于让你发疯如禽兽一般将我最宝贵的东西夺走!温衡道,如果那晚你忍一忍,你是可以忍过去的。我放了那么些许药,不过是想要试试你对独孤汐到底有多忠贞,而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可你最后还是不顾一切的将我推倒,温衡道你对独孤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而你对我也是喜欢的,你也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温衡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如姨娘,长袖中双拳紧握。当年那酒里的药的药性的确不是很大,可是他当时正当年轻气壮,翩翩美君郎意气轻狂,哪里受得住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挑动!况且如姨娘当年还是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子,如果,他不是从小就喜欢上了独孤汐,没有遇见过独孤汐,也许他真的会喜欢上她。
良久,温衡道才看向如姨娘说道:“李沁如,当年那样对你的确是我不对,可是那晚你我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也不过是我的一时冲动罢了,我由始至终喜欢的只有汐儿。”
“一时冲动?”如姨娘仿若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般往后退去,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如姨娘狼狈的擦去嘴上的血迹,像是从血水里爬出来的一般哈哈大笑,笑着眼睛里流出来的仿佛都是血泪,只道:“温衡道,你一时的冲动,毁了的却是我的一辈子!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一辈子!”
温衡道终是愧疚的低下头去,道:“对不起……我……那时我毕竟太年轻,还不懂得什么事责任。可我为此而受到的责罚也够多了,沁如,你也该放手了。”
如姨娘嘶声低吼的抓住温衡道的胳膊,嘴中流出血来,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手,死也不会放手。你已经毁了我的一辈子,我为什么要放手!衡道,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喜欢得连我自己的心都已经痛得再也感觉不到痛了。你难道就真的,真的没有半点儿的感动吗?”
“喜欢不是感动,李沁如你从一开始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什么爱。”独孤汐听着如姨娘对温衡道说的话不忍道:“如果你早能明白这一点儿,早一点儿放手,也许很多事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今,我也被你害的抑郁寡欢一辈子,我的一辈子也差不多就这样毁了。可是洛儿还那么小,她的一辈子还那么长。李沁如你难道就不能放开手,发发慈悲,让下一代的好过一点儿。你把解药给我去救洛儿,而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的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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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没中毒!”如姨娘突然大叫一声站起身来,打断独孤汐的话,指着温子洛瞪了眼睛道。随即又看向碧珠,碧珠也是一脸不解的看向温子洛。她明明往那寿面里放了毒药,明明亲眼看见温子洛和无霜吃下去的!
“我为什么要中毒,你以为我会这样贸然的相信碧珠?早在很久前我就开始怀疑碧珠了。”温子洛扶着独孤汐站起身来,淡淡的回到。她布置了这么久的局,如今终于收网,等的便是如姨娘亲口向独孤汐说出她的身世。而如姨娘和碧珠果然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倒也是没有辜负她谋划了如此之久。
“你……你这个贱人,你骗了我!”如姨娘指着温子洛,脑海里忽然有很多事刹那之间再次想明白,而她竟然……竟然再次被温子洛摆了一遭,中了她的陷阱,简直是可恶!
“骗你又如何,你不是也骗了我……我娘她这么多年吗?”温子洛酡红着脸看向独孤汐,那个字终还是说出了口。原来,要想将这个字单独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难。娘……
独孤汐止了泪,在听到温子洛的这声娘后,再哭不出来。她的女儿活着,真好,她的女儿终于唤了她娘,真……真好。
如姨娘像是一只被激怒了母狮子,怒吼着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便疯了一般朝温子洛刺去,“你这个孽种,我毒不死你我杀了你!”
凭什么她的子初她的二女儿死了,她的妍儿被一个下贱的马夫夺去了贞操,而温子洛这个贱人却可以活得这么好,和独孤汐这个老贱人一起活得这样心安理得。都是她们害的她,若不是她们,她李沁如,堂堂李家二小姐,如何会沦为给别人做妾,如何会成为一个得不到夫君的爱的怨妇。都是她们害的,她们害的!
独孤汐见如姨娘来势凶猛,生怕温子洛会再受到伤害,急忙将温子洛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子去挡住。
无霜见状,一个闪身,赶在温衡道之前一掌将如姨娘打飞到墙上又落到地上滚了两圈。如姨娘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来,半天的都不起来。
温衡道见如姨娘伤的这样重,犹豫着要不要去扶起她,忽又见独孤汐正慌张的看着温子洛。温衡道看着她们母女顿时愣住。这样细细的看,温子洛和汐儿她长得的确是很像。温衡道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翻江倒海的疼,无穷无尽。这是汐儿和……他的女儿。
“洛儿,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让娘看看。”独孤汐紧张的检查着温子洛,想起如姨娘刚才来势凶猛的那一霎心就跳得越发得快。
“李沁如,你怎能如此歹毒。你难道还想再害洛儿一遍不成!可现在我绝不会让你再得逞。好歹你也是有子女的人,你也该积点德了!没有谁欠你什么!即便是有欠,也早还完了!”独孤汐将温子洛护在身后看着如姨娘怒道,生平第一次她对一个人如此的恼怒,如此的恨不得一个人立即消失在她眼前。没有谁会比谁更善良,只不过是底线不同罢了。可如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她的底线,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洛儿,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的女儿,怎可再让人欺负了去!
“还完了?”如姨娘仰天大笑道:“不!你们欠我的永远也还不完,还不完!”
如姨娘每说一句便吐出一口血来,不一会儿她身前已是一大片血迹,而如姨娘脸色苍白的好像是冬日里的雪一般惨白。
如姨娘俯身看着身前猩红的血,忽然摇着头道:“不!不可能!温子洛,我明明嘱咐人放了万虫蛊毒在你和无霜的寿面里面,碧珠也是亲眼看见你们吃下去毒发了的,你们怎么可能没有中毒,怎么可能!”
温子洛对着独孤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忧紧张,随即一步一步慢条斯理的走到如姨娘面前。如今她有秦微遗和神秘人派来的两批侍卫和无霜保护着,如姨娘做什么她都了如指掌。如姨娘的小把戏如何能骗的了她!
温子洛居高临下的看着如姨娘道:“在你命人往寿面里放毒药时,无霜正好在一旁看着,暗中换了寿面,放入其他发作症状相似的毒药。而我在吃寿面之前便已经服下解药。如姨娘,你如何毒得了我!而若不是如此,你如何会如此趾高气扬的说出当年的秘密,而我又如何能和我娘相认。”
“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如姨娘摇着头眸中全是不可相信,温子洛怎么可能会知道,她明明派人偷偷放的。如姨娘挣扎了许多才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喘着口气终于扶着桌角站直了身子看向温子洛。
猩红的眸子飞快的转着,如姨娘紧紧盯着温子洛,像是一匹饿狼般凶恶的神色。不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姨娘忽然眸子一亮,抬头直朝温子洛看去问道:“不对,你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你是独孤汐那贱人的孽种!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碧珠,我全都已经处理完了。而碧珠恨独孤汐入骨,更不会告诉你。温子洛,你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是会什么邪魔歪术知道的不成!”
温子洛不屑的看着如姨娘一眼,随即又朝仍旧愣在角落里的碧珠看去。温子洛忽然想起碧珠之前说过她那不知下落的女儿眼角下有一颗黑痣,肩上有一块蝴蝶形的红印。
温子洛眸色深了深,又看向如姨娘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姨娘你只知道问我娘她有没有见过将亲娘踩在脚底的女儿,可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可曾见过处处刁难时时想要谋害自己女儿的亲娘?夜路走多了,总是会出错,哪有万无一失的。”
“幸好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倒是自己亲口承认了,也免去了我一番去找证据证明自己身份的功夫。如姨娘啊,你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你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如姨娘怔怔看着温子洛,脑海里的回忆从温子洛回到丞相府开始快速的闪过。
如姨娘忽然一下抓住温子洛的双肩,一口血喷在温子洛身上。温子洛来不及躲闪,只看着自己身上的血,倒是可惜了她这身上好的衣裳。如此上等的面料,就这样被玷污了。
“原来你在回丞相府之前便已经知道了真相,怪不得,怪不得!”如姨娘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大,可是她早已体力透支,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仿佛只需轻轻一推,就会摔倒。
独孤汐见状,以为如姨娘又要伤害温子洛,急忙跑过去,用尽全身一把推开如姨娘,道:“休要再想伤害洛儿!”
独孤汐用尽力气,眼见着自己也跟着要摔倒在地。温衡道长手一伸,急忙接住独孤汐。
如姨娘看着这一幕,只是冷笑。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温衡道舍弃的永远是她。
如姨娘摔倒地上,只怒指温子洛道:“怪不得我以前三番五次的拉不拢你,原来你一早就打定了回丞相府来报复我!温子洛,你当真是会演戏!我想通,全都想通了!”
如姨娘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胸口,吼得撕心裂肺:“你是故意让妍儿误杀了红妆,然后再刺激子初让他去自杀!在我承受丧子之痛时,你又命最低贱的马夫、鳏夫,去夺了妍儿的贞洁,还让他故意告诉我是你派他来的,借此来彻底的气疯我去对你下手!温子洛,子初何其无辜,你怎下得了手!妍儿她到底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你好生恶毒的心肠!你如此歹毒的手段,早该扒了皮下十八层地狱!你怎么不去死,去死!我杀了你,啊,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孩子报仇!”
如姨娘怒吼一声爬起来,不管不顾的朝温子洛撞去。
温衡道闪身拦住李沁如,逮住她的双手制止着怒道:“李沁如你到底还要疯多久,我不是李太医,没人会陪你疯!”
如姨娘忽然瞬间安静了下来,痴痴的看着温衡道:“你知道李太医的事,你知道他喜欢我?”
温衡道冷哼一声,李太医为了保住如姨娘而选择自缢,这点手段这点心思他都识不破,那他也枉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
“衡道,你是不是吃醋了。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我知道你一定会点头的,哈哈哈。”如姨娘看着温衡道目光缱绻,仰面大笑起来。
温衡道嫌恶的看了一眼,只冷声道:“我从未喜欢过你,你别疯了!”
如姨娘的笑容僵住,随即目光又变得凶恶起来,那一瞬间的变化,仿佛之前目光里的缱绻根本就不存在。
“疯?温衡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做疯?我和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被温子洛设计杀死!而我和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也被温子洛设计让丞相府最下贱的马夫王驼背那个鳏夫给夺去了贞洁!而你,从始至终都不喜欢我,你恨我怨我厌我,温衡道,你说我如何能不疯!如何能不恨独孤汐!如何能不恨温子洛!我恨不得她们都去死,都去躺刀山下油锅!哈哈,都去死!她们都死了,你的眼里心里才会有我,也只能有我!”
温衡道怔怔的看着如姨娘,脸色败如死灰,慢慢的松开手。额头上汗水一滴一滴的落下,那是听着如姨娘的话后流下的冷汗。
温衡道转身看向温子洛,眸子一动不动,只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作者:由于这几天阿尹有事,所以没能准时更新,让大家等久了,抱歉。从明天起,仍旧每天凌晨一十五分准时更新。一眨眼周末就过完了,时间过得很快,让我去哭会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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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抬头看向温衡道,半晌,点头道:“是。”
“你!”温衡道眸色猛然间变为大怒,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向温子洛打去。她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来!他温衡道的女儿竟然……竟然被一个马夫玷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传了出去丞相府百年名声便会毁于旦夕。而温子妍是他的女儿,他身为一个父亲怎能接受自己的女儿经受那样的遭遇,她这一生岂不是全毁了!
“不要!”独孤汐连忙挡在温子洛面前,伸手拉下温衡道的手:“不,你不可以打洛儿!洛儿她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出此下策!洛儿她吃了那么多苦,回到丞相府后更是寸步举艰,处处为如姨娘所掣肘陷害!她也是不得已为之。衡道,我求求你莫要再伤害洛儿。我和洛儿生生分离了十三年,还有一次璧汐祠堂大火,你我差点伤了她性命。我们欠她的太多太多,怎能再忍心伤害!”
“怎能再忍心伤害。”温衡道含泪退后几步看着独孤汐重复道,他摸着自己的心,那里五味陈杂,而究竟是哪一味闹得最厉害,他已是分不清楚了。不过都是心痛罢了,可是他的痛,独孤汐她从来不会懂。欠了的,要还,而有些情债,哪怕是还一辈子也扯不清楚,比如之于独孤汐,比如之于如姨娘。
“可是子初和妍儿是她的亲手足,即便是有恨,又怎能下这样的毒手!子初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死了。温苏又是傻子,你以后谁来支撑丞相府!丞相府就这样栽到我的手中,几十年后归于尘土,我又当如何向丞相府的列祖列宗交代!而妍儿乃是闺阁女子,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温子洛,你果然是心肠歹毒!汐儿她怎会有你这样残忍的女儿!你根本就不配做汐儿的女儿!”
温衡道声怒如兽咆,独孤汐深呼吸几口,垂了眼眸只将温子洛护在身后。即便温子洛真的是有错,也是她这个做娘的将她丢得太久,未告诉过她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如果要罚,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来承受变好。
“洛儿她配不配做我的女儿,由不得你来这样评论。若不是李沁如将洛儿偷换走这么多年,洛儿又何必吃这么多的苦。圣天寺实际上是个什么地方,你比我更加了解。因果善恶,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温衡道听着独孤汐的话,又见她将温子洛护得紧,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发出“咔擦”的声音,所有的怒气都只得是暂时往肚子里吞。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几乎是失控的怒吼出声,只觉得越发的可笑。
无霜皱了皱眉头,见如姨娘气息奄奄的半坐在地上喘气,碧珠仍旧是的呆呆的站在角落,而温衡道眸中透露出杀气,似乎是要将温子洛给杀了泄气一般。无霜身形一闪,站在离温子洛不远处,仔细的盯着温衡道。
温子洛拉了拉独孤汐,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示意不必担心。
温子洛走到温衡道身旁,抬头冷笑道:“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怎么可能会了解圣天寺是个什么地方呢?怎么可能会知道从小被油头和尚骚扰恐吓的痛苦呢,怎么会知道冬日里上山拾柴的寒楚呢,怎么会知道在饥饿与毒打的夹缝中生存下来的辛酸呢?父亲,你不明白的太多太多了。正因为你不明白这些,所以你没有资格说我不配做我娘的女儿。你,没有资格。”
温子洛一语一词说得极为清楚,往昔的屈苦岁月一点点涌上心头,再看看眼前这个恨不得将自己杀死的她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温子洛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大概是早已没有了感觉。
“你!”温衡道眼眶仿佛是要眦裂一般瞪着温子洛,这……这简直是太忤逆了!又见独孤汐正双目含泪的看着他,温衡道心口说不出的痛,只得是又将手重重的放下。
温子洛仍旧冷笑道:“父亲,如姨娘她们一次次迫害于我,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三番五次的纵容她们,包庇她们,你可曾有想过我也是你的女儿!如果我哪怕是有一次中招,都将是万劫不复,那你会不会像今日一般有一丝丝的心疼?不,你不会,你既然都已经默许她们这样做了,你又怎会有一点点的在乎。”温子洛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她怎能再一次妄自去评估自己在温衡道心中的地位。
“你如此聪慧,怎会上她们的当。况且如果早知道你是汐儿的女儿,我……我不会——”
“父亲。”温子洛打断温衡道的话又道:“常胜将军也有失手的时候,你就如此肯定我每一次都会识破如姨娘她们的陷害?看来你的心中果然是从未有过我这个女儿,所以才会如此放心,而且你已经明知道如姨娘她们会害我却还是坐视不管!兔子被逼急了都会跳墙,父亲,我被如姨娘一步一步的陷害逼迫,而你又一次次的纵容不管,我为了活下去,难道就不应该反击吗,难道我这样做就错了吗!就是蛇蝎心肠了吗!那你们有什么什么心肠呢!”
“我从未想过伤害大哥他的性命,不过是想借着红妆的死让大哥他服下假死药,借此刺激如姨娘。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大哥他真的殉情随红妆去了。而至于大姐她,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去年七夕的时候,大姐花钱请人将我掳去,命那三人毁我清白再让我暴于众人眼前,若不是无霜出现及时相救,那一次我在劫难逃。再后来,太后宣懿旨进宫。大姐她联合李贵妃欲要再毁我清白,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虚张声势用事前准备好的痒粉救了我自己,我又怎会好好的活到现在。娘说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这一切不过都是大姐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温衡道听着温子洛的一番话,总算是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了解。胸腔里憋着一团火,偏生又发不得。温衡道一拳打向旁边的檀木桌子,桌子动了动,裂成条缝来,而温衡道的手上已是血迹斑斑,鲜红的血沿着掌纹一滴一滴往下落下。
被害的人有理,害人的更有理,在害与被害之间,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被伤害了。这……都是冤孽,都是他犯下的错造下的孽!若是当年他没有遇见李沁如,没有对李沁如产生好感,没有几次有意无意的与李沁如相见,更是没有与李沁如发生关系,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本应该和汐儿幸福甜蜜的生活在一起,他本应该和汐儿一起生儿育女,他本应该和汐儿一起恩爱白头羡煞世人,而他本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啊!啊!”温衡道对着身旁的檀木桌子一阵猛踢,几下便那桌子给提成了一片废渣。
如姨娘见温衡道竟然对着一个桌子出气,竟然没有去问温子洛的罪,赶紧爬起来站好,去拉住温衡道:“你踢它作甚!衡道,你可要给我们的儿子和女儿报仇啊!不可以让这个贱人如此猖狂!衡道,那可是你的儿子和女儿,温子洛她是不是你女儿,这还不确定!你怎可为了独孤汐的孽种,置自己的孩子不管!快去杀了温子洛,杀了温子洛给我们的子初报仇!”
“闭嘴!”
“你闭嘴!”
温衡道和独孤汐异口同声的喝道,只听独孤汐急匆匆道:“如姨娘,你休要一口一个孽种的喊洛儿,她是我和衡道的女儿,由不得你这样胡乱编造!洛儿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都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紧紧逼迫,洛儿才会如此反击。你只知道洛儿伤害了你们,可是你们从前又是如何待得洛儿!”
独孤汐急忙护着温子洛,胸膛高高的起伏着。她以前不争不说,是因为这世间已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去争去说的。可是如今她的女儿回来了,她便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
“独孤汐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生的孽障!你的野/种害了我的孩子,你还好意思对我说这些话。你真该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
“住口!”温衡道扬手对着如姨娘便是一耳光,手上的鲜血沾到如姨娘脸上,让如姨娘的整张脸看起来越发的狰狞恐怖。
如姨娘慢慢摸向自己被打疼了的脸,只是笑似癫狂的看着温衡道:“衡道,为了这个女人,你将好好的一个家毁成这样,值得吗?子初他是你的长子,妍儿是你的长女,你虽然甚少回来,可是孩子到底是你的血脉,你怎么能这样忍心。如果连亲生父亲都不能护他们周全,那你还不如在我当初将他们生下来的时候,你就一手掐死一个!”
“李沁如!你真的是疯了!”温衡道怒道:“此事先到底为止,你回清心院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可出院一步!”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温衡道与如姨娘,事情都已到了这一步,温衡道心中只怕是一片混乱。可是他当年的一个决定,将她送去圣天寺十三年,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的愧疚么?十三年啊,短得仿佛是弹指一挥间,而长得又仿若是屋檐上的滴水都已经将街边的青石滴出深凹。
温子洛忽然想起如姨娘之前说过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看向独孤汐。
而独孤汐却脸色煞白的捂着肚子,口中突然吐出黑血,身子一歪便要倒下去。
“娘!”温子洛大呼一声,急忙接住独孤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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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儿!”温衡道大呼一声,急忙跑过去,一把夺过独孤汐。
“你怎么样了,怎么会吐出黑血!太医,来人赶快将太医叫来!”
温衡道抱着独孤汐急的大声唤道,搂着独孤汐的手始终不肯松开分毫,生怕自己一松手她便消失不见。就像那一年,他一个转身就弄丢了她。
“怎么会这样,会这样!”温衡道絮絮叨叨的念道,心跳得仿佛是要跳出胸膛一般。
温子洛握着独孤汐的手,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镇静着对无霜道:“你不是会点儿医术么,赶紧来瞧瞧。”
无霜见独孤汐的脸带着隐隐的黑气,连吐出的血也是黑色,立即便知道独孤汐这是中毒了。
用手沾了沾独孤汐吐出的血,无霜闻了又闻,又把了独孤汐的脉翻看她的眼睑。
无霜皱眉深锁半晌,她擅长的是毒,但观察这么久对独孤汐中的是什么毒,她竟然毫无所知,就连猜都不知道该猜是什么。
但是根据独孤汐的脉象可以知道的是,独孤汐中的这毒是长年累月一点一点渗入身体的,只需到了一定时间,一激动,便会毒发。
“怎么样?如何救?”温子洛握着无霜的手连连问道,呼吸不由得变重。她和独孤汐好容易才相认,独孤汐一定不能有事。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娘亲的温存,独孤汐她怎能有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无霜看着温子洛迫切的眼神,跟了温子洛这么久,她还第一次见到温子洛真正的如此慌张。
无霜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大夫人中的是什么毒,救不了大夫人。不过——”无霜看向如姨娘和碧珠道:“大夫人中毒已深,而这毒是一点一点渗入大夫人体内的。想必如姨娘和碧珠应该知道大夫人中的是什么毒,改用何种药物解毒。”
“把解药拿出来!”温子洛听着无霜的话立即朝如姨娘说道。待说完后温子洛才发觉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了。如姨娘恨她和独孤汐入骨,怎么可能会乖乖的拿出解药。
如姨娘笑道:“她中毒与我何干,我哪能有什么解药。不过刚才独孤汐没能看见你在她怀里是如何咽下的最后一口气,而你现在看着你的亲娘如何在你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倒是也不错。像你和你娘这样的贱人啊,就只配拥有这样的下场!温子洛,你就慢慢的看着独孤汐她如何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
“把解药交出来!”温衡道一手抱着独孤汐,一手狠狠地掐向如姨娘的脖子。通红的眸子像是要杀人一般嗜血。
如姨娘被温衡道掐的喘不过气来,双手紧紧的掰着温衡道的手,艰难道:“没……没有解药!”
“不给解药?”温衡道阴测测的反问道,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如果汐儿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整个李家去陪葬!你不要以为李家能有多大的能耐,皇上他有的办法收回李家的兵权,而我也有的是办法去整治李家!李沁如,你若是不想李家就此消失,就解药给我!”
如姨娘被温衡道掐的脖子都快变形了,长期吸不上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双眼开始翻出眼白来。
温衡道冷哼一声摔开如姨娘,又道:“最后一次,解药!”
如姨娘摸着自己被掐的生疼的脖子,急急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快被炸开一般。
“解药?”如姨娘爬起身来,扶着桌子大笑道:“我说了没有解药!独孤汐这次必死无疑!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喜欢我!”
“李沁如,你当真是还没有疯够吗!即便是汐儿死了,我也绝不可能喜欢你。李沁如,你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我恨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喜欢你!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我当初怎么会遇见你!我说过若是汐儿有个三长两短,你李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你!”
如姨娘抬头仰视眼前如此凶神恶煞的对自己说话的男子,这就是她奉为神祇二十几年的男子。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她计划的她想象的不是这样的。
如姨娘忽然觉得心一阵泵天塌地的疼痛袭来,往昔幕幕袭上心头快速闪过,随即又消失不见,怎么抓都抓不住。如姨娘慢慢的摸向自己的头,揉了又揉,忽然发了疯一般一把将头上的饰品全部扯下来,一头高高盘起的头发顿时乱的如同鸡窝一般。
如姨娘双眸灼灼的看向温衡道,一步一步极轻靠近他,只道:“他们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啊。当初他们因为我不顾礼义廉耻怀上了你的孩子,而差点儿将我赶出府。衡道,你说他们那样对待我和我们的孩子,如今他们的生死我为何要去管。”
“衡道,你当初说过会娶我为妻,会好好的待我的,而我们的儿子也会是丞相府的嫡长子。可是,你说过的这些话,如今有哪一句是兑现过的呢。你若是兑现不了,当初为何要骗我呢。你骗了我这么多年,骗得我好苦啊。”
温衡道看着如姨娘只觉得哪里不对,随即退后一步道:“你说的这些无一句是我真心承诺的,全是你以死逼我这样说的!你醒醒吧!”
“我逼你说的?我逼你说的?”如姨娘揉了揉自己的头,闭上眼睛仿佛是很努力的在回忆,随即又睁开眼睛,微微驼着背看向温衡道:“可你说这些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心吗?衡道,我那样的喜欢你,喜欢得连我自己是个男的都快感动了。你看我那么执着,没有人会比我更执着的待你,你怎么就不珍惜我呢?醒来,衡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做醒来?”
如姨娘一手搭上温衡道的手,痴痴的望着,嘴角却不断有血流出。
温衡道看着直蹙眉,推开如姨娘,伸出一只手道:“解药!”
温子洛眸色锐利的盯着如姨娘,掌心冒出冷汗来,如姨娘一点儿也不对劲儿。
如姨娘怔怔的看了温衡道好一会儿,忽然痴痴的笑道:“解药?什么解药,我没有啊。衡道,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女人。”
如姨娘慢慢的看向温衡道怀中的独孤汐,脸色忽然大变,嘶吼一声扑上去道:“啊,你这个贱女人,你又回来勾/引衡道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贱人,放开我的衡道!你放开!”
“李沁如!”温衡道抱着独孤汐一个闪身躲过李沁如,长手一伸又朝如姨娘背上打了一掌。
如姨娘整个人朝前扑去,头“嘭”的一声撞到墙上。如姨娘贴在墙壁划下,留下一道血迹。
温子洛蹙眉,欲要走过去扶起如姨娘,却见如姨娘忽然一下子爬起来,双眸带笑的看向屋外,只摸着自己散落下来的碎发喃喃的重复念道:“这牡丹国色天香,堪比佳人。怕折了让她受损,但不折下带走,又怕此生再见不着,可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如姨娘念着念着便朝门外走去,脸上的笑容如同而把少女一般灿烂。
“李沁如,解药拿来!”温衡道看着如姨娘的背影大声唤道。
如姨娘停顿了一会儿,转身朝温衡道望去,仿佛是不认识一般随即又转过身来继续朝外走去,嘴里仍旧重复念着那句话。
“拦住她的去路?”无霜低声问道。
温子洛看着如姨娘的颤颤巍巍的背影,摇头道:“如姨娘看样子是疯了。如果她真的疯了,拦住她自然也得不到解药。而她若是装疯,那说明她宁愿装疯也不愿意拿出解药救我娘,我们自然是更不能指望她拿出解药了。”
“那可怎么办?”无霜着急的问道,看大夫人那个样子,估摸着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了。
温子洛心疼的看向独孤汐,手紧紧摸着自己的胸口。她从未觉得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这样的疼,就连上一世她知道自己被独孤西谟和如姨娘欺骗,受尽了二十八道酷刑,也没有觉得这样痛过。
“娘。”温子洛拉着独孤汐的手唤道。而独孤汐仿佛是有直觉一般,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汐儿。”温衡道抚摸着独孤汐的脸,泪一滴借着一滴留下。“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温子洛慢慢的松开独孤汐的手,她一定不能让独孤汐有事。
“碧珠,你这是要去哪里?”温子洛看向欲要偷偷溜走的碧珠问道。
无霜见状,早已拦住了碧珠的去路。
“我不知道解药是什么。”碧珠立即回到,眼睛一闭,横竖都是死,而哪怕是死她也要拉独孤汐去陪葬,免得黄泉路上太过寂寞。
温子洛靠近碧珠道:“你十几年如一日的往我娘喝的药里面下毒,你会不知道你下得毒什么,解药是什么?”
碧珠冷笑道:“我即便知道解药是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她该死,你们都该死!”
温子洛一巴掌朝碧珠扇去,怒道:“我娘她已经解释过了,当年害你们一家的不是端王府的侍卫,而是流匪,你怎生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悟!”
“我就是执迷不悟!这十几年来我一直以为小姐她是我的仇人,不可能再改变。难不成你想告诉我,我这十几年来的坚持不过是一个笑话。我告诉你,我无法接受也不会相信!就是独孤汐她害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温子洛双眸如寒冰,只冷冷的盯着碧珠道:“你若是再不交出解药,此生,你休想知道你的女儿是谁,也休想会见到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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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说罢,便朝独孤汐的屋子跑去。
温衡道一把拉回如姨娘道:“李沁如,你到底是在装疯还是真的疯了!你不回李家也得给我回去!”
温衡道心头火大,更多的是一股无力。这一切的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亏他还是个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堂堂独孤盛国的丞相。可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往前望是望不到底的深渊,往后望又是血色的漩涡。
“你放开,放开!”如姨娘使劲儿的挣脱温衡道:“都说了不要碰我,不然衡道看见了会生气的。我给你说啊,衡道他可喜欢我了。我现在可怀着衡道的孩子,他什么的都会听我的。”
如姨娘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高兴的笑道,恍然间,眼神又开始朦胧起来,低声念道:“这牡丹国色天香,堪比佳人。怕折了让她受损,但不折下带走,又怕此生再见不着,可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李-沁-如。”温衡道一个字一个字喊道,她竟然真的不认识他了!温衡道摸向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有些失落落的。
“来人,现在立即备马车将如姨娘遣回李府!”温衡道看着如姨娘颠三倒四的背影咬牙道,疯了也得送走,不然哪天她清醒过来再次伤害到独孤汐就不好了。而独孤汐的毒,他也一定要想法子医好才是。
“是!”一旁的侍卫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即上前架起如姨娘,欲要将她拖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乃是丞相府的主母,衡道的妻子,你们怎可这样对我!放开,一群下贱的狗奴才,放开!”如姨娘使劲儿的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走。那两个侍卫一脸为难的相视一眼,虽说将她送走,可是他们也不敢将她给弄伤了。
“住手!放开如姨娘。”老夫人厉声喝道,杵着拐杖,任由罗氏搀扶着走进千昙院。
温衡道连忙迎上去惊讶道:“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冷着脸看了罗氏一样,随即又对温衡道说道:“这里闹出了这么多大的动静,连太医都请了,我能不来吗!”
老夫人又看向如姨娘,脸色越发的冷。“你这个歹毒的女人,若不是二夫人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丞相府被你把持这么多年竟然就被你给掏空了!你造了这么多的冤孽,也难怪你会有这样的下场!”
“老夫人你说什么?”温衡道蹙眉看向老夫人不解的问道。
老夫人叹口气道:“若不是这些年来你常年不回府,丞相府也不会落败成现在的样子。你可知道我刚才派人在如姨娘的清心院里翻出了什么吗?丞相府各个地方的房契还有各个钱庄的存款啊,如今都已转到了如姨娘的名下!丞相府已经被如姨娘给掏空了!”
“什么?”温衡道不可置信的看向如姨娘,她……她怎能这样!
老夫人道:“若不是二夫人告诉我,我哪里会知道。也苦了二夫人这些日子,才将丞相府个支撑了下去。如今我已命人将清心院的东西都收走,立即马上把房契钱庄存款这些统统都给转回来。我看如姨娘这些年来,是费尽心思,到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衡道皱着眉头看着笑的疯疯癫癫的如姨娘,刚刚才生出些的怜悯瞬间消失不见,怒道:“来人,将如姨娘给我送回李家,现在立刻就送走!”他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女人!
如姨娘仿若是没有听到一般,嘴里忽又念着:“子初,你爹他马上就来接我们娘俩儿走了。我告诉你啊,你爹他竟然想不娶我,后来我装死他才答应的。哈哈,我想嫁的男人一定会嫁的。子初,乖,不哭,不哭。”
温衡道面沉如水,又喝道:“立即带走,不走也得走!”
“等等!”老夫人阻止道,看向温衡道,沉沉的谈了几口气。
“我知道你恼如姨娘,当二夫人她告诉我如姨娘做的那些事后,我也是恼她的。只是衡道啊,子初他毕竟才刚死,你现在就将他的亲娘给赶出府去,难免被人诟病,于丞相府的声誉到底是不好啊。”如姨娘声如暮钟。闷闷的。一想起自己的长孙就这样去了,老夫人又忍不住悲上心头。丞相府以后可怎么办。
她对于如姨娘,怎是一个恼字能形容的。与其将她送回李家,让李家和其他的人说丞相府的不是,反倒是不如留在丞相府好好折磨!
温衡道不耐烦道:“那老夫人你说刚当如何是好。”
老夫人震了震手中拐杖道:“来人,将如姨娘送回清心院,不许她出清心院半步,亦不许他人探望。清心院里所有的下人都搬到偏院去住着,不许任何人进去服侍她,把大小姐也安排到别处住。所有的新鲜瓜果饭菜一律都不许给!就让她在里面一个人自生自灭!”
窗外,天边初白,这一夜总算是过去。
耳边仍旧是从远处传来的萦萦佛声,缠绕不去。
温子洛静静守在独孤汐身旁,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总算是有了些血色。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将千昙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生怕惊动了这一刻的宁静。
无霜低声道:“如姨娘被老夫人关进了清心院,说是让她一个人在里面自生自灭。而丞相府被如姨娘转走的一切财物都已被老夫人和罗氏转了回来。至于温子妍她,刚刚才哭哭啼啼的醒过来,在李家二小姐李扶水的劝说下暂时安静的搬出了清心院。而相爷他说,大少爷他弃父母而去,是为不孝,说今天下午就抬出府下葬。还有四姨娘和温欢,她两个逢人就说是温子妍逼死了亲哥亲嫂。被老夫人喝了几次,才敢没再说。”
温子洛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道:“那个鳏夫王驼背呢?”
无霜又道:“已经被李扶水派去的人杀死。但他死之前告诉了旁人他与温子妍发生过关系。京中现在隐隐有传闻,但估计翻不了多大的浪。”
温子洛又点头道:“如此最好,不可一次逼的太急,只要有人知道造成隐隐流传之势,毕竟丞相府一次若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也不好。而温子妍,这辈子要想洗清她的名声,太难了。”温子洛淡淡一笑,如姨娘疯了,剩下可还有温子妍没有解决。但疯了又怎么样,她可要再好好想想如何惩罚她们母女,报上世与今生之仇。
“先下去吧,回听竹院看看,告诉绿琼我暂时不回去,你让她过来。还有我娘她中的毒,太医说要好生调理,你回去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尽早治好她的解药。”温子洛眸色暗了暗说道。
无霜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离去。
温子洛抚摸着独孤汐安静的睡颜,几近贪恋。历经两世,兜兜转转,她终于与自己的亲娘相认,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补偿独孤汐,以弥补上世的过错。
而对于如姨娘和温子妍,也不要怪她下手太狠,这一切都是她们罪有应得。成为王败为寇,也没有什么好说。如果她不趁早下手,如果她不警醒着反击,那么遭遇这样下场的便是她。
她忘不了前世她亲口说出的贬独孤汐为妾室的话,她忘不了她亲手杀死独孤汐时独孤汐那绝望的眼神,还有她的铭心,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却是被活生生的淹死,而她也受尽酷刑身首异处!
现在她还给如姨娘母女的还算是最轻的。将她们的性命留着,她可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还给她们的,不过是才刚开始。而她的计划也不过是才开始。
“洛儿,洛儿。”独孤汐见温子洛浑身冰寒的坐在床旁一动不动,急忙唤道。
直到唤了三四声温子洛才听见,急忙道:“娘,你醒了。”
温子洛小心翼翼的扶着独孤汐做好,独孤汐却是一把将温子洛揽入怀中道:“没想到我还活着,还能见到我的洛儿。”
温子洛轻拍着独孤汐的背道:“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事了。以后娘你天天都能见着洛儿,不必担忧。”
独孤汐松开温子洛,摸着她的小脸道:“都怪娘信错了人,是娘没用,才会弄丢了你。幸好上天开眼,让你终于回到了娘身边。是娘笨,你回到丞相府这么久,我都没反应过来,原来洛儿你就是我的璧汐我的女儿。”
温子洛微微抬头看了看上方,天么,即便是有也是不长眼的。若不是她的努力,她和独孤汐怎会相认。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失而复得。
“洛儿,你放心,娘再也不会弄丢了,你是娘的一切,娘怎会再弄丢你。想一想,如姨娘和碧珠,我真真是恨死她们了,再不会原谅她们。”
温子洛握着独孤汐的手笑道:“娘你才醒过来,何必去想那些惹你不开心的人和事。睡了这么久,估摸着也该饿了。我去命小厨房给你熬点粥来。”
温子洛正欲起身,却见绿琼慌慌张张的走进来道:“大夫人,小姐,丞相府来了位李老夫人,嚷着要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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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夫人刘清兰乃是定国公李正萧之妻,前先帝亲封的定国公夫人,亦是李渊李泽李施柔李沁如四兄妹的娘亲,就算是老夫人见了刘清兰也要礼让三分。
刘清兰为人手段果断狠辣,年轻时跟着定国公李正萧东奔西走出谋划策,上场杀敌无所不能,堪堪称得上是军中铁娘子。就算现在已是快七十岁高龄,在军中仍有一定的影响力。
温子洛看着绿琼愣了半晌,随即道:“见便见,有什么好慌张的。你替我照顾好娘,我去去便回。”
绿琼在来的路上已听无霜说起了温子洛的身世,一时惊讶过后,却是满心的欢喜,然而心底仍旧有些失落。小姐将这个秘密瞒了整整十四年,可从未向她透露过半丝分毫。
“不行。”独孤汐急忙拉住温子洛的手,蹙着眉头道:“李老夫人可不是个好打发的。她现在来嚷着要见你,估摸着是要问你子初的事儿,现在如姨娘又变成那样,李老夫人知道后,恐怕更是绕不了你的。我绝不能让她伤害你,为娘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有账要和她们好好的算!”
“温子洛怎么还不出来!”刘清兰杵着龙头拐杖站在灵堂中,一头银发梳得丝毫未乱。沧桑的脸上布满褶皱沟壑,锐利的眸光似乎是要将人给看透,不怒而威的模样,仍可见当年叱咤风采。
“李老夫人一来就问二小姐,也不嫌站着累得慌,何不若坐下来慢慢等。”罗氏站在老夫人身旁,头戴白花,慢悠悠的说道。这李老夫人一来就嚷着要见温子洛,却未见她多关心一下温子初,甚至未多看一眼旁边温子初的棺椁。到底是外孙不比自己的亲孙子。她可是听说李阳死的时候,这李老夫人整整三日不食不说。
李扶水扶着李老夫人红着双眼道:“二夫人可真是能说,两位老夫人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温子妍被下贱的马夫夺去贞洁,温子初又被温子洛害死,李扶水想起温子妍刚才寻死觅活的模样更是觉得越发的恼怒,她李家的人岂能如此让丞相府的人欺负了去!当真是不知死活!
“如果连我都没有说话的份,那敢问李二小姐你又凭什么在两位老夫人面前对我说话?”罗氏不动声色的回道。连个黄毛丫头都敢指责她这个当家媳妇儿,李家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二夫人连个晚辈的提醒都要计较,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老身我可当真是无法想象你平日里都是怎样不敬晚辈,苛待下人的!”刘清兰淡淡的朝罗氏扫了个眼风,罗氏抬眸对上,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老夫人。”老夫人转着手中佛珠,出声道:“我这二媳妇儿平日里是出了名的孝顺和善待下人,不过李老夫人你平日里都待在李府,身边又没有个磕叨的人儿,也难怪你不知道,误会了她。但罗芜她啊向来善解人意,也知李老夫人你儿女在外,没个解闷的,倒也不会与李老夫人你计较。”
刘清兰的两个儿媳妇在相继生下孩子后不久都感染风寒而死,但据传闻实际上是受不了刘清兰的严厉纷纷抑郁而死。而刘清兰的两个儿子和孙子都常年在外,两个女儿也嫁为人妇,留在身边的常年也只有李扶水一人,故老夫人刚才那样说不过是讽刺刘清兰老来膝下无人陪伴。
而自从知道如姨娘将丞相府偷偷的掏空后,老夫人便记恨上了如姨娘,连着将李家的人都恨了去。李老夫人此次前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她都明白,自然是不会让她讨到好处去。不然她还当真以为丞相府任由李家拿捏了不成!
“那老夫人你当真是得了个好儿媳!你那幼子虽然去得是早了点儿,但有个这么能说会道的儿媳,你倒也不会担心会寂寞。”刘清兰被老夫人一语说到了心中痛楚,又冷着脸回到。若不是先收到李沁如的请求帮忙的信,后又传来温子初的死讯,她倒是一辈子也不愿意踏入丞相府一步。当年温衡道亲口承诺过会娶李沁如为妻,后来又矢口否认娶了独孤汐,丢尽了李家的脸面,若是依着她年轻时的性子,早把丞相府给拆了。
老夫人转着佛珠的手停下,仍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道:“除了二夫人她陪着我,还有如姨娘每天晨昏定省的来我这里请安,我那里自然是不会无聊的。”
罗氏微微有些意外的看向老夫人,自从老夫人搬去了怡天院,不喜欢人打扰,早就免去了她们每日的晨昏定省。现在故意这么说,八成是为了气刘清兰的。看来老夫人果然是因为如姨娘的事彻底厌恶上了李家。反正现在如姨娘也疯了,李家早晚都会知道。与其继续和李家打太极拳,不如现在就开始慢慢撕了脸面,免得将来撕脸撕得太快,对丞相府不利。老夫人果然是老夫人,事事都算计着。
李沁如甘愿为妾也要嫁给温衡道一直以来都是刘清兰的一块心病,更是李家的耻辱。刘清兰冷哼一声,环视一眼四周,仍旧不见如姨娘和温衡道出来,心中自是暗暗惊讶。又见老夫人竟然毫不留脸面的这样对她说话,随即道:“如今子初才死,老夫人你就忙着说自己不会无聊,未免也太不在乎这个孙子了!好歹子初他是丞相府的长孙,死了他,丞相府现在可就只剩一个温苏了,我可听说温苏脑子是有问题的!”
“你脑子才有问题!”稚气的童声里带着不满,温苏嘟着小嘴巴,摊开自己的小手作势往刘清兰身上一扔,只见两只肥硕的蛐蛐扑腾一下便飞到了刘清兰脸上。这可是温苏刚刚从花园里找到的两只刚刚冬眠醒来的蛐蛐。
“这是什么!”刘清兰丢开拐杖,急急朝自己脸上摸去。那两只蟋蟀灵巧的一蹬,又往刘清兰的脖子下钻了去。
“是蛐蛐!”李扶水惊呼一声,连忙帮刘清兰捉蛐蛐。那蛐蛐又钻到了刘清兰里衣里,弄得刘清兰一阵一阵的痒。而刘清兰老来发福,衣服穿得又多,祖孙两个捣鼓了好一会儿,也未能将蛐蛐给弄出来。
温苏毫不知自己犯了错,看着前摸后捉的两个人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而罗氏听着刘清兰的话后还不及反驳,见温苏竟将刘清兰捉弄成这样,也一面掩笑一面将温苏给拉了过来。如今温苏一天天长大,差不多与她一般高低,她可再抱不动了。
老夫人不赞成的看了温苏一眼,虽然也想笑,可哪里笑得出来。子初刚死,她哪有不伤心的。而刘清兰说的也是实话,子初死了,剩下个温苏又是傻子,丞相府以后可怎么办。刘清兰死了个孙子还有两个孙子可指望,她却是没指望的了,如今能强撑着的便是这口气了。
李扶水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恨恨的将两只蟋蟀捉住弄死扔到一边,刘清兰这么一折腾,头发衣服无一处不凌乱。
“老夫人,这就是你丞相府的调出的好孙子!”刘清兰重新拿稳龙头拐杖怒道,她刘清兰叱咤一生,何曾这样被人捉弄过,更何况还是个傻子!
温苏见自己捉的蟋蟀被弄死,刘清兰又吼得这样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声嚷道:“你弄死了我的蛐蛐,你还我蛐蛐。那些给大哥哥做法事的和尚说了不许杀生的,你们还在大哥哥面前杀死了我的蛐蛐。呜呜,你们是坏女人!坏女人,还我的蛐蛐!呜呜……”
“还敢哭,你给我闭嘴!”刘清兰杵着拐杖喝道,一想起自己的外孙死了心中自然更不是滋味儿。
温苏一听,却是哭的越发的厉害,只嚷着要她们还蟋蟀。
顿时小孩子的哭声,和尚的念经声,道士的敲锣声交杂在一起,显得越发的振聋发聩,令人好生烦闷。
“小孩子都被吓成了这样还不让哭,李老夫人你未免也忒严厉了点儿,这里可毕竟不是李府。”
所有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只见独孤汐由温子洛扶着慢慢走入大厅。
一旁立即有人取了香给独孤汐和温子洛。独孤汐接过香,嘴里默默念了两句,插在温子初和红妆的棺椁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连婚礼都还未布置完备便要着急嫁人的汐郡主!”刘清兰见是独孤汐冷哼一声道。当年温衡道本来已经快与端王府解除婚约,却不想独孤汐匆匆从轩辕王朝赶回来,三日后便嫁给了温衡道。也因此她刘清兰的女儿竟然成了丞相府名副其实的小妾,想来都可恨!
独孤汐走到刘清兰面前,完全无视刘清兰浑身的浓烈的怒气,只不缓不慢道:“李老夫人当真是老了,我和衡道自幼就有婚约,成亲是早晚的事,何来着急嫁人之说。”
“啧啧,都说汐郡主你平日里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出,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嘴上功夫倒是越发的厉害!”刘清兰的视线又挪到温子洛身上,眸色越发的冷,又道:“这便是不善亲娘,谋害兄嫂的柔淑人温子洛吧。好得很,好的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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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李老夫人,何谓不善亲娘,谋害兄嫂!我的孙女可由不得旁人胡加评论!”老夫人“啪”的一声将佛珠搁到桌子上。如今子初已死,温子洛又是被皇上亲封了的,后一辈里能有一点指望的上便她了。加之老夫人她也是在之前才听温衡道说起温子洛原来当真是独孤汐的女儿,如今看温子洛自然是越发的不同。
李老夫人冷哼一声,围着温子洛走了几步,随即对老夫人道:“柔淑人她可是我的女儿李沁如怀胎十月生出来的,而柔淑人却对我女儿不闻不问,冷淡至极,更是处处作对,次次出手相害。这样不孝至极的女儿,不是不善亲娘又是什么!我可当真是不知道沁如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将她生下来是为了什么!独孤盛国的刑法里面可是说过,不孝顺爹娘的逆子逆女可是要受剐刑之苦的!”
李老夫人面上说得振振有词,心中却也明白温子洛并不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这也是如姨娘在给她的信里解释了她这才知道,震惊之余,也是暗自痛恨自己女儿的愚笨,这简直就是养虎为患。若是按照她的脾性,早在独孤汐生产的时候,让她们母女因为难产双双死去,倒也不必留下这么多的后患!
“那又敢问李老夫人何为谋害兄嫂呢?”温子洛秉着礼节向李老夫人屈膝行了个礼,淡淡的问道。对于刘清兰她前世只见过一两面倒是无甚印象。不过刘清兰年轻的时候跟着李正萧随军作战,倒是个少见的刚烈女子。只是在作战上会出谋划策的女子,却不一定善于后院的争斗。
刘清兰看向温子洛,忍住用拐杖打她的冲动,只道:“你有没有谋害子初和红妆,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没有证据,虽奈何不了你,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温子洛,你早晚会自食恶果!你以为将一切罪责推到妍儿身上,你便可以一干二净了么!这简直是妄想!三品柔淑人,亏你对得起皇上的亲自封赏!”
温子洛沉着的擦去刘清兰喷到她脸上的口水,只道:“李老夫人你也知道你没有证据,却将谋害兄嫂的罪名怪到洛儿身上,到底不过是因为你是曾叱咤风云的定国公夫人罢了。”
刘清兰双眸深邃的看着温子洛,果然是个聪明的,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俗话说长手伸不到别人家的后院,如姨娘和温子妍虽然连连吃了温子洛的亏,可她也不好当面对温子洛怎么样。她今日来丞相府,不过是想借着温子初的死来给如姨娘撑腰罢了,告诉他们如姨娘背后一直都有李家撑腰,让他们不敢因为温子初的死和温子洛的打压而小看了如姨娘。而她也要利用她定国公夫人的身份,好好挫一挫温子洛的锐气。
刘清兰冷笑道:“柔淑人这话难道是在说老身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你不成!不过依着老身的身份,柔淑人你不过区区三品,到底也该对我下跪行礼。不过你如此蛇蝎心肠我倒也受不起,做了混事还要嫁祸给他人,你也配跪我!柔淑人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去拜一拜被你害死的兄长!赶明儿老身我便进宫问问皇上,他当初封你为柔淑人的初衷为何,再问一问天下之人,边塞儿郎,如此阴险狡诈之人是否担得起朝中俸禄五百户!”
温子洛扶着独孤汐冷静的面对着刘清兰强大冷冽的气势。刘清兰果然是要用这张老脸来打压她,借皇上之力给她施压。而她不过是区区柔淑人,若是刘清兰肯扯下这个老脸,独孤谟乾必然会答应她给她这个脸面,毕竟刘清兰是定国公夫人,两个儿子更是手握兵权。这手段果然比着后院的的勾心斗角来的直接、强势。想她区区一个女子,如何能面对的了皇上的施压,天下人的舆论之势。
不过刘清兰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她温子洛并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何事。况且她已与独孤汐相认,更是何惧李家之威。
老夫人听着刘清兰的话顿感不妙,立即便要反驳,不想独孤汐突然道:“不知李老夫人你的话可都说完了?”
刘清兰斜眼看向独孤汐,道:“汐郡主这是何意?”
独孤汐拔高了声音道:“若是李老夫人你说完了,那便该本郡主说了。”
独孤汐背对着刘清兰,忽然转过头冷冷的看向她。
刘清兰冷笑道:“汐郡主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便是。不过看样子你是要替柔淑人说话,只不过柔淑人都已克死了你的孩子。你这样帮她的忙,难道不怕你地底下的女儿伤心么!”
独孤汐脸色越发的难看,透露出一股狠劲儿。温子洛看着独孤汐这个样子,这才明白独孤汐原来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善良,以前什么都不管只因为什么都不在乎罢了。而如今,却不一样了。
独孤汐冷笑道:“有些话老夫人莫要说得太早,免得到时候丢了自己的脸。毕竟李老将军他堂堂定国公,一生赫赫战功,丢不起那么大的人。”
“你说什么!”刘清兰听独孤汐提起李正萧,越发的激动。
李扶水急忙扶住刘清兰道:“汐郡主说话还是莫要太过分了点儿!”
独孤汐扬手便要朝李扶水打去,但终究是下不了手,只收了手道:“长辈说话哪有晚辈插嘴的份儿,这难道就是你们李家的家教!”
罗氏安抚好温苏,冷冷一笑。这句话,这么快就被独孤汐还了回去。她从前倒是不知道独孤汐原来是个厉害的,只是以前为何却是闷不吭声,虽隐隐有耳闻,但到底还是弄不清楚为什么。再者,独孤汐身份高贵,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即便是李老夫人也奈何不了她。不过看独孤汐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这身子还是太过孱弱。
独孤汐缓了口气,又道:“亏得李老夫人你刚才也说没有证据,却要非要拉着自己的老脸去冤枉洛儿,亏得你也是个做长辈的。看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如此!更何况这里还是子初的灵堂,可怜他尸骨未寒,你这做祖母却要在这里大闹,让他不得安息!这若是传了出去,到底也太寒人的心了!”
“你胡说什么!想我当年随军作战时,你还未出生,你如何敢这样对我说话!端王妃调教出来的好女儿!”刘清兰杵着龙头拐杖怒道。
独孤汐道:“若是按身份,我为郡主你为定国公夫人,我如何就不能这样对你说话,况且我说的可都是事实!难道还是说李老夫人想要倚老卖老的撒泼?”
“你!”刘清兰气的发抖,李扶水却是使劲儿的碰了碰刘清兰。独孤汐身份特殊,与独孤汐硬来必定是不智的。刘清兰虽然是个有谋略的,可是脾气却大,加之近年年纪大了越发的老态龙钟,比不得从前头脑清醒聪明,行事缜密利索,常需要人提醒一下才行。
刘清兰看了李扶水这才反应过来,她一定要冷静下来。想她当年帮助老爷子出谋布阵,岂能让区区一个晚辈讨到好处去。是她太过鲁莽了。
刘清兰眸色深深地看着独孤汐,不,应该说她从一开始来的时候有些地方便想错了,当然还有些事情没料到,比如独孤汐竟然会这般帮温子洛说话。她可是记得独孤汐自从她女儿死后,不管世事痛不欲生的。
独孤汐不管刘清兰继续道:“你冤枉洛儿也就罢了,可你竟然还说她不善亲娘。洛儿她对我可好得很孝敬的很,怎么就不善亲娘了?”
“哼!温子洛虽叫你一声娘,你难道以为你当真是她的亲娘了不成!对你再好又如何,却是如此亏待自己的亲娘,她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独孤汐现在听到这个词只觉得好笑:“这话你得去问你的好女儿李沁如才行!想必李老夫人你还不知道吧,洛儿她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李沁如她当年用她早夭的女儿将我的女儿给换走了!洛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敢问她如何要对一个将她害的和自己亲娘生生分离十三年的恶人好!”
独孤汐此话一出震惊四座,还不知情的下人们惊愕一会儿,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刘清兰惊讶的退后一步,只道:“你……你知道了。”
独孤汐道:“我自然是知道了,这可是李沁如她亲口说的!李老夫人,看来这件事你也是早就知道的,亏得你刚才如此振振有词的羞辱洛儿,你这兴师问罪可当真是问得好!”
温子洛见独孤汐说得急,几乎是喘不过气来,急忙扶着独孤汐的背道:“娘亲何必如此动怒,都过去了。”
“过去了?”独孤汐含泪看着温子洛道:“你说过去了,可旁人却是不依不饶。娘失去了你整整十三年,如今再也不能让人欺负你,更何况这些莫须有的诽谤与指责。李老夫人,如今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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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轮声辘辘,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摸着胸口道:“洛儿,娘刚才是不是太凶了点儿。”
温子洛见独孤汐脸上带着凝重,轻柔的笑了笑,独孤汐到底是个心软的,道:“娘刚才一点儿也不凶。”
独孤汐摇头道:“如姨娘虽然可恶可恨,但细细想来,李家几代忠烈,为独孤盛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我这样因如姨娘连着李家一起贬低了去,到底也是我的不对。”
独孤汐叹口气又道:“可是李老夫人明明自知理亏,还那样待你,心也忒毒了点儿。我刚才若是不那样说话去堵她,可不知道她要倚老卖老闹腾到什么时候。”
独孤汐轻抚着温子洛的脸道:“娘的好孩子,你放心,只要有娘在,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温子洛点头笑道:“好,洛儿相信娘。”
独孤汐一把搂过温子洛,眼角流出泪来,百感交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原本在沙漠里苦苦挣扎许久,生也不是死也不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口清泉。
独孤汐的柔软的发扫过温子洛的脸颊,痒痒的。独孤汐毕竟还是太过善良,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事后却开始自责起来。这一切不过是如姨娘和刘清兰咎由自取罢了,成败论英雄,又有何怨言。
“娘,你还恨如姨娘和碧珠么?”温子洛忽然抬眸问道。
独孤汐松开温子洛,道:“自然是恨的,特别是如姨娘,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却还是一副我们欠了她许多的模样。只是她现在疯了,再恨又能如何,总不可能抓着一辈子不放。只要李家的人不再来滋事,娘也不想追究太多。娘只想你开开心心安安稳稳无忧无虑的过每一天,知道吗?”
温子洛笑了笑,抚了抚独孤汐紧蹙的眉头。独孤汐虽然吃了丢了女儿十三年的亏,却还是未能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特别是如姨娘和李家这样永远也不会满足的敌人。可依着独孤汐善良的本性,若是让她做太多在她的理念里是坏事的事情,那她估计会负疚一辈子。那么,那些以眼还眼的事还是由她亲手来做吧。
娘希望她无忧无虑的过每一天,她又何尝不希望娘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可当她决定报上一世的仇后,她便注定无法再无忧无虑的过日子。而至于娘她为何抑郁寡欢这么多年,虽解开了她这个结,可还有其他的结未解开,那些到底是什么结呢?什么样的结可以让人一辈子都放不下?
独孤汐想了想又道:“至于碧珠,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待她就像待自己的姐姐一样。若不是亲耳听她那样说,我根本就不会相信她会这样的恨我,还竟然对我做了那样的事。”
独孤汐说着说着,眼角流出一滴泪来:“我当时听到她说的话时的确是很生气的,只恨不得杀了她。可现在想来,她也是因为误会了我才会变成这样,如果早些把误会解开兴许就不会这样了。碧珠她到底也是个为情所困的人。她失去女儿的痛,我到底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娘你现在不恨碧珠了?”温子洛又问道。
独孤汐拭去泪水,捧着温子洛的脸道:“不是不恨,是不想恨了。洛儿,答应娘,别再去恨了,太累,而你还太年轻,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温子洛撇过头去,低头道:“娘,有些事你无法不明白。”就像有些伤独孤汐无法明白一样。碧珠虽然可恨,可是她有句话说得很对,独孤汐从小得到的就太多,所以她所能明白的失去于她们所理解的相差的太远太远。这既是幸也是不幸。
独孤汐叹口气道:“娘知道你有事要做,有事瞒着娘。你不说娘也不会逼着你说,只要你高兴就好。说来也是可笑,娘自己都放不下,又怎么能叫你放下呢。”
“只是你说你知道碧珠的女儿是谁,那碧珠的女儿究竟是谁呢?”
温子洛笑着躺在独孤汐怀里道:“娘,洛儿累了。”
独孤汐理了理温子洛的耳发,知她不想说,只道:“累了就休息会儿,皇宫还有一会儿才到。”
独孤汐掀开窗帘,只见雨已经停了,而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鲜艳的色彩与那一年山崖下的那道彩虹一般夺目。时光匆匆,转眼间已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她以为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已变得淡而无痕时,事实却告诉她原来并不是这样。她从来不想争什么,可是为了洛儿她现在必须争。
她不知道洛儿在想些什么,可她知道洛儿的心很痛很痛。她是她的娘,何尝看不出她藏在眸底处压抑的悲伤。
“大夫人,皇宫到了。”车外马夫停下马车,恭声道。
皇宫无论什么时候来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金碧辉煌。
独孤汐与温子洛相继下马,脚踏上刚被雨冲过的打磨光滑的石板地。
独孤汐想了想,指了个太监道:“你去告诉王喜公公,说汐郡主有急事要见皇上。”
“是。”小太监尖着嗓子行礼回道,一刻也不敢耽搁的离去。
温子洛忽然感觉到身边有白衣翩翩,转头看去,竟是秦微遗。
秦微遗见温子洛看到他,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仍旧是一身白衣,翩翩然的样子不见一丝风尘,毫无上次不欢而散的尴尬。“微遗见过汐郡主,见过柔淑人。”
独孤汐不知秦微遗何时出现,笑着点头道:“秦大学士多礼了。”
“汐郡主这是要去见皇上?”秦微遗又笑道。
“秦大学士貌似很是悠闲。”温子洛冷冷道。
秦微遗笑着摇头道:“柔淑人此话差矣,待皇上下朝后便是微遗当职,可一点儿都不悠闲。不过汐郡主和柔淑人现在要去见皇上,恐怕还要等等,离着下早朝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加之近日来轩辕王朝那边蠢蠢欲动,几次在边界与我军擦枪走火,还有秦国那边联合好几个小国故意抬高对我国农物的关税,皇上可正头疼着。这早朝想要准时散了,怕是难。”
温子洛听着秦微遗话中有话,不由得多看了秦微遗几眼。若是边关有事,那独孤谟乾现在可正是重用李家之时。那秦微遗可不是正在变相的告诉她,选择此时对李家下手是为不智。
温子洛低眸冷冷一笑,她可没有秦微遗想象之中下手的那样快。李家根基深大,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她绝不会贸然再次动手。即便是要动手,对于这样的家族也是要采取修枝剪叶的法子才是。
独孤汐听后想了想道:“既然这样,我和洛儿多等一会儿便是。倒也不急,毕竟国家政事才是他头等要紧的。”
秦微遗凑近一步,拱手道:“容微遗斗胆问一句,汐郡主可是要为柔淑人正名?微遗刚出门的时候,听旁人说柔淑人竟然是汐郡主的亲生女儿。”
独孤汐吃了一惊,想不到消息竟然传的这样快,道:“消息传得倒快。你既然知道,那自然是如你所说。洛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自然要还她该有的名分。”
秦微遗笑道:“俗话说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此等好事自然要广而告之,分享喜气。”
独孤汐舒眉一笑,道:“秦大学士倒是风趣。”
“汐郡主谬赞了。”秦微遗弯腰拱手道。
忽然跑来一个小太监行礼道:“奴才参见汐郡主。太后有命传汐郡主立即单独去慈宁宫。”
“单独去?”独孤汐不由得问道。
小太监低头颔首道:“太后的确是说让汐郡主先单独去,太后她有事要单独问汐郡主你。”
独孤汐这才点头道:“我等会儿就去。”
又对温子洛道:“你好好的在这里等着娘别乱走,娘去去就回。估摸着皇祖母也是问我一些你的事情,不必担忧。”
“娘快去吧,洛儿在这里等着便是。”
独孤汐这才放心的跟着小太监离去。
温子洛见独孤汐走远,轻声问道:“有什么事说吧。”
秦微遗笑道:“何不若去那边的毓婉亭一边赏花一边说。”
“独孤西谟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我倾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与他暗地里较量了个平手。洛儿你现在身份不同往昔,可有什么给他立即一击的办法?”
温子洛走入毓婉亭看了一眼清晨里的花,只淡淡道:“你既然知道独孤西谟实力深厚,我又非神人,哪里有什么能给他立即一击的办法。秦微遗,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说。”
秦微遗笑道:“我以前一直担心你若是真正对如姨娘下手,该如何自保,如何与整个李家抗衡,毕竟那时你势单力薄,温丞相又是个不在乎你的,而我现在的力量又是有限。可是没有想到你不仅逼疯了如姨娘,竟然还彻底激怒了李老夫人,无异于是对整个李家宣战。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汐郡主的亲生女儿,即便你现在惹毛了李家,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只是如今边关擦枪走火,皇上这段时间正在重用李家之际,你若是想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恐怕会适得其反。”
温子洛静默的听完秦微遗的话,忽然抬头看向秦微遗,蹙眉道:“昨晚如姨娘说出我身世真相之时,你竟然就躲在一旁偷听。”
秦微遗有一丝的惊讶,温子洛如何知道他当时就躲在暗处偷听,难不成他刚才说漏了嘴?
秦微遗稳了稳,仍旧笑道:“当时躲在暗处偷听的可不止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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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垂眸想了一会儿,看向守在不远处的无霜。依着无霜的功夫,除非是秦微遗他们的武功在她之上,否则她不会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可她从始至终都未曾听无霜提起过昨晚的事还有其他人在一旁偷听。要么是秦微遗他们的武功在她之上,无霜真的是没有察觉到,要么是无霜她根本不想告诉她。
无霜……
温子洛眸色暗了暗,问道:“那除了你,昨晚还有谁在一旁?”
秦微遗靠近温子洛一步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出我昨晚在的?”
温子洛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随手掐下一朵花道:“如姨娘疯了一事,老夫人可没让人往外面传,丞相府的下人自然更不敢把这样的家丑往外传,所以除非是你当时在场不然你怎么知道。”
秦微遗这才点头笑道:“想不到你竟如此心细如尘,没想到我无意的一句话竟然就透露出了这样的信息给你。以后和你说话我可当真是要——”
秦微遗的笑容渐渐僵住,忽然道:“我又被你骗了。”丞相府有他派出保护温子洛的侍卫,如姨娘疯了,他的侍卫自然会告诉他,何需他一定要在一旁偷听。温子洛分明是故意这样说去诈他的话,而他竟然一时被她给饶了进去。
温子洛笑道:“你一直对我的秘密甚是好奇,昨晚怎会少了你。我不过是随口问了问,就把你给诈了出来,倒是也不能怪我。不过看来很多事还是要靠猜才会更稳当。昨晚还有谁在一旁?”
秦微遗摇摇头,温子洛出招向来不按寻常,他若是每次都能摸准她的想法,倒也不需要她这个智囊帮他出谋划策了。
“那个人武功在我之上,又蒙了面,我只知道他的存在,却不知道他是谁。但,你被盯上了。”
温子洛手中的花被撕成碎片,摊开掌心,随着风分散去。
温子洛收回手,道:“那你可猜得出此人是谁,或是谁派来的。”
秦微遗再次摇头道:“不知。我可不是你,如此会猜,而且无一次猜不中。”
“错。我不是无一次猜不中,而是每一次我都猜了很多,所以才有备无患。”
“就像这次你算计如姨娘一样么?”
温子洛抬头看向秦微遗道:“你果然是时刻关注着我,其实你派来的那群人看似懒散,听墙角的能力恐怕不会输给任何人了。”
秦微遗弯腰弓手笑道:“洛儿谬赞了。不过你一步一步的算计如姨娘当真是精彩,但你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会知道如姨娘会破釜沉舟的毒杀你然后告诉独孤汐真相?”
温子洛笑道:“许是成功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总是如此容易。你都已知道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是无法准确的猜到如姨娘接下来的反应会是什么。”
“从在柔城见到温子初后,我便已经开始在想如何对付如姨娘,让她亲口说出我身世的方法。这几个月来,我将这一切反反复复想了不下千遍。每一次行动后如姨娘会是何种反应,将会做什么,我都把能想到的都想了。想完后,我又开始想我该如何再反击。在如姨娘决定将我毒死然后告诉我娘真相之前,我并不确定她会这样做,所以我做了很多准备。无论如姨娘怎么做,我都将会有应对的方法引导她说出当年真相。秦微遗,你看戏看的热闹,可你岂知我为这戏准备了多久又准备了多少。聪慧不过是他人评的罢了,其中酸楚艰辛只有自己明白。就像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又岂是聪明就能办到的。”
秦微遗始终微笑的看着温子洛,他说过岂是很多时候他和温子洛很像,真的很像。比如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付出的努力往往不是旁人所能想象的,而在旁人眼中,他们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来他找到的不仅是个聪慧的军师,还是个勤快的军师。
温子洛说完后才惊觉自己竟然对秦微遗说了这么多,而她说完后却觉得心头舒服多了。
温子洛摇摇头,言多必失,以后切记不可在多说这么多不相干的话。
“如今你已不是不受宠的庶女,既是丞相府的嫡女,又是端亲王唯一的外孙女,还深的皇上的喜欢,说不定以你的口才,太后端王妃等等也会喜欢于你。而你会不会因此就不再想与我结为同盟,而凭一己之力去对付独孤西谟呢?”秦微遗语气淡淡的说道,心头既是已明了答案的笃定,却又带着丝丝惴惴不安。
温子洛勾唇笑道:“你已知道我的答案却还要来问我,我若是不回答你,岂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你也知道凭一己之力孤掌难鸣,我需要你的帮忙。而你现在也更加需要我这个盟友助你一臂之力。而至于李家,我必定是要除去,你刚才也已经给了我提醒,我自然不会现在去碰壁。对于独孤西谟,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么多,你若是连我告诉你的那些都不能做到,你又凭什么去争这天下,那我还不如另寻盟友。”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黑白分明的眸子,有刹那的仿佛。那一晚回去后,他想了许久,所谓先立业再成家,而他必定要江山美人同要。若他将来得了这江山,还不怕得不到温子洛。
秦微遗笑道:“必定竭力而为,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温子洛想了想,只道:“端亲王。”
“宫中人多眼杂,我该去慈宁宫外等我娘了。”温子洛不欲再多说,转身便走。
“等等!”秦微遗唤道:“汐郡主说了让你在这里等她,还是我先走吧。”
秦微遗经过温子洛身边时,忽然停下来道:“你能与你亲娘相认,我——替你高兴,生辰快乐。”
秦微遗说完后,几乎是飞一般的离去。白衣翩翩,带动起一阵轻风。
温子洛不会知道,他昨晚会在丞相府,只是因为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想去看看她,却不想正好碰上了这么一出戏。当他看见她昏迷在地上时,若不是提早知道她是装的,他几乎是要失控的将她抱走。然而,那个黑衣人……
“李沁如她好大的胆子!连朕的亲外甥女的主意都敢打!”慈宁宫内独孤谟乾“啪”的一声将手中茶杯扔到地上,在听独孤汐说完后大怒道。
“事已至此皇帝你也不用动太大的怒气。”太后纳兰氏坐在上首平静道。
刚才她将独孤汐提前叫来,不过是再三确定了此事可是真的,有没有哪里出错。纳兰氏目带怜爱的爱向温子洛,看着看着却是越发的欣赏,看来她果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人。纳兰氏心思转得飞快,随即又掩了眸中的异样情绪。
独孤汐行礼道:“汐儿将此事告诉皇叔叔和皇祖母,也着实是心疼我这可怜的女儿,还望皇叔叔和皇祖母替洛儿正名。”
温子洛静默的站在独孤汐身旁,任由众人打量。刚刚随着独孤谟乾来慈宁宫的人不少,温衡道、大皇子、独孤西谟、独孤玉泽分别站在独孤谟乾下首的两侧。而秦微遗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奋笔疾书。
“温衡道!”独孤谟乾锐利的眸子转了转,大声喝道。
“臣在!”温衡道拱手行礼道,眸底一片青黑,形容憔悴。本来温子初刚死,独孤谟乾已下令让温衡道近日可不必上早朝。但温衡道竟然会随着独孤谟乾来慈宁宫,想来是独孤盛国与轩辕王朝还有秦国的关系的确是越发的紧张微妙,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独孤谟乾这才不得不将温衡道召回商议。
而如今正是独孤谟乾重用李家之时,独孤汐现在将此事告诉独孤谟乾,首当其冲吃亏的便只能是温衡道。
“看来这丞相你是不想当了!”独孤谟乾怒道:“修身齐家平天下,你连齐家都做不好,如何能做朕的左右臂膀守住这大好河山!”
温衡道一听,心中明白这火只能是发在自己身上,独孤谟乾才有台阶下,立即跪下道:“臣知罪,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独孤谟乾怒道:“你今年的朝奉已被扣完,难不成要朕连你明年的朝奉也一起罚了不成!”
独孤汐见温衡道被斥不忍道:“皇叔叔,汐儿此次前来只是想要皇叔叔给我可怜的洛儿正名而已,别无他意。”
纳兰氏道:“汐儿莫急,洛儿她既然是你的女儿,那便是哀家的重孙女。李沁如她竟然敢狸猫换太子,也的确是该罚。不过温衡道身为丈夫,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他也的确是难逃其责。”
独孤汐歉意的看向温衡道,她急于给温子洛正名,的确是没有想到此事会牵连到温衡道。
而温衡道却是满不在乎的跪在地上任由独孤谟乾责罚。子初的死是他心中重重的伤,朝堂之上边关又有急事,家与国之间都是烦心之事,于他来说何种惩罚都已无所谓。
温子洛勾了勾唇,独孤谟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舍得真罚,索性道:“父罪女偿,还请皇上责罚子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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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父罪女偿!”独孤谟乾又转怒为喜道:“那你可知朕要如何罚你父亲?”
“自古难测的便是天子之威,罪与罚,奖与惩都不过在皇上你的一念之间。无论皇上怎么罚,自然都是最好的,洛儿都愿意毫无怨言的承受。”温子洛淡淡道。
“答得甚好。”独孤谟乾很是受用道:“那你又有何是有求于朕的呢?”温子洛说父罪女偿,可是没说会放过李沁如。
温子洛微微一笑,独孤谟乾果然精明,随即道:“洛儿与娘亲分离十三载,还有一载相识却未能相认。而洛儿在这分离的十三年受过的苦楚自然是极多的,对于如姨娘也不是没有恨的。但是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如姨娘她毕竟也是父亲的妾室,大哥子初也才撒手而去。如此种种,皆让洛儿不忍,洛儿恳请皇上莫要再惩罚如姨娘,就请看在洛儿敢父罪女偿的孝行上。”
温子洛说得言恳词切,连连朝独孤谟乾跪下。
秦微遗记录事情的笔握在手中顿时愣住,好个温子洛,这可才是真正的以退为进!倒是也没辜负他告诉了她目前朝堂上的情况。不过若说论演戏恐怕现在无人能出温子洛其右。
然而因温子洛的话暂时愣住的不仅仅秦微遗一人,其余人也纷纷略带着惊讶。
温衡道眸子转得飞快,他可不相信温子洛真的会大度到去原谅如姨娘,否则平日宅院里也不会争得这般厉害了。
独孤汐睁大了眼睛看着温子洛,她虽然不想温衡道因如姨娘受到牵连,可若是如姨娘真的一点惩罚也不受,那她的心里也是有不甘的。
独孤西谟和太后纳兰氏皆不动声色的看着温子洛,心中转着各自心思。
独孤谟乾食指中指有一下无一下的拍打着桌面,锐利的眸色此刻也看不懂温子洛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原本以为温子洛会想要借此让他重重的责罚李沁如,但她却是反其道而行。
而他现在正在重用李家之际,李沁如的罪可大可小,若是惩罚重了,怕是会寒了李家的心,所以从他一开始听到独孤汐说完后便没打算重责李沁如。温子洛这样说,无异于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台阶下。
但温子洛此人甚有城府,她怎可能会如此轻饶了李沁如。还是说温子洛已提早知他正值重用李家之际,所以故意不动声色的卖了个人情给他?顺便还可以向世人表明她的大度,给自己也讨了个好名声。
但无论温子洛是假装饶了李沁如还是真的想饶了李沁如,从此都看得出温子洛是个会审时度势给自己营造最大利益的女子,如此心计智谋,到底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大人物向来成败论英雄不拘小节,温子洛将戏演的如此天衣无缝倒也无可厚非。
独孤玉泽本因李沁如之事甚是纠结,原以为温子洛会因李沁如将她掉包而痛恨李沁如,而他若想拉拢温子洛几乎是更加的不可能。但听温子洛现在这么一说,顿时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如今温子洛成了独孤汐的女儿,若是成功的拉拢了她无异于会得到丞相府和端王府两方的支持。一想到这里,独孤玉泽愈发痛恨起李沁如来,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妇道人家毕竟是妇道人家,毫无大局之观!
他现在要拉拢温子洛,因着李沁如这层关系,只怕会是愈加的难。
独孤玉泽面具般的笑容笑得越发的深了,手中折扇一挥“哗啦”一声打开,笑道:“洛儿如此宽容大度,心地善良,倒是让我等自愧不如。若是如姨娘知晓,定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太子独孤瑞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做溜须拍马,今日我可算是亲眼看见了。七弟你如此忙不送跌的贬低自己的亲姑母,不知李贵妃她知道后作何感想。”
独孤玉泽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将独孤瑞好一番痛骂。这个没脑子的向来只知道与他做口舌之争,他倒是懒得理会他。
“这倒是不必太子你担心,玉泽所说句句属实,洛儿他大度宽容,着实是秉承了汐姐姐的善良的本性。汐姐姐能与爱女相认,玉泽真替汐姐姐高兴。”
独孤瑞打了个哈欠,冷笑道:“倒是不需要你这个害的汐姐姐母女分离的仇人的侄子来道喜。”
“好了,你们两个。”纳兰氏出声道:“你两如此唇枪舌剑的要说到什么时候。洛儿这孩子,能够不计前嫌饶恕了李沁如,温丞相能有这样的好女儿,该当重视才是。”
温衡道行礼道:“太后说的是。”纳兰氏话中有话,温衡道自然是听明白了。所谓重视,可不就是让他去好好的摸摸温子洛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么。只是丞相府已被她弄成这样,她即便又是再打另外的主意,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洛儿她既要父罪女偿,又要皇帝你饶了李沁如,可不知皇帝你是如何想的?”纳兰氏淡淡的说道,又将问题抛回给了独孤谟乾。
独孤汐立即握着温子洛的手紧张的看向独孤谟乾,她来是要给她的洛儿正名的,却是变成了独孤谟乾要责罚洛儿。但既然是洛儿主动提出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见机行事。
独孤谟乾正欲说道,却见王喜急匆匆的走进来道:“启禀皇上,太后,李泽将军父子求见。”
独孤谟乾浓眉一挑,道:“宣他父子进来!”
“臣参见皇上,太后。”李泽父子走入慈宁宫后纷纷跪下行礼。
独孤谟乾道:“起来吧。”
“臣有罪,不敢起。”李泽立即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不甘,一抬头便恨意翻天的朝温子洛看去。上一次李施柔寿宴,温子洛坏了他的好事,他可还正惦记着,不想温子洛竟然还敢来挑衅李家!若不是老夫人修书让他立即进宫加上李华的劝说,他怎会跪在这里说自己有罪!想来都是恼怒可恨,没用的东西!若不是念在李沁如是她二妹,与李家的颜面息息相关,她的死活荣衰与他何干。
独孤谟乾似目带疑问的说道:“李爱卿何罪之有啊?”
李泽咬咬牙道:“臣也是刚刚才听闻了汐郡主于柔淑人之事,怪也只能怪臣妹,温丞相之……之家室李沁如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做了这样的蠢事。还望皇上念在她不过是一介妇道人家的份上,网开一面。”
独孤谟乾瞟了温子洛一眼,随即似乎甚是为难的看着李泽,道:“既然李爱卿你都这样说了,朕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沁如啊,她竟然敢将朕的亲侄孙女给掉包,这可是无视皇家,触犯了皇家的威严。但你李家又世代忠良,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朕可当真是为难。依着李爱卿之见,朕要如何惩罚她才算得上是网开一面。”
温子洛心中暗暗一哂,完全无视李泽时而投来的凶恨的目光。独孤谟乾这话看似给足了李泽面子,却无疑又是将包袱推给了李泽。无论是罚轻罚重了,这可都是李家自己的决定,而他这个做皇帝可是依着臣子的话来办事,那做臣子哪怕是吃了亏也不敢再有半分的怨言。
但温子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家竟然进宫主动请罚。难不成李家是害怕独孤谟乾罚得太重李家无法承受么?可是李家的人个个可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清楚当前的局势以为独孤谟乾当真会因为这可大可小的事而重责了李家。
那李家为何要如此急切的主动请罚?
李泽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在知道这件事后,臣与家母纷纷认为,臣妹她一时糊涂犯下错事,着实是该罚,也着实是无任何颜面再呆在丞相府。还望皇上能同意温丞相与臣妹和离,让温丞相休妻,如此也算得上是对一个妇人最大的惩罚了。”
温衡道眸子缓缓闭上,随即道:“李沁如不过一个妾室,倒是算不上什么休妻。若是皇上应允,臣待会儿便命人将李沁如遣送回李府便是。”
“你!”李泽双拳紧握,温衡道当真是个绝情的,连这点儿脸面都不肯给李家,难道当真以为他是个保皇党就可什么都无所畏惧了么!
李华碰了碰李泽,示意他不可动怒,一切得以大局为重。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从始至终脸色都为变过一下的李华,比着上一次,李华倒是越发的能忍了。
独孤谟乾想了一会儿道:“既然李爱卿都这样说了,朕也不能不给你这个脸面。那便依着你们所言,让衡道他择日将李沁如送回李府,此事便就此了结。汐儿,你觉得如何?”
独孤汐原以为独孤谟乾不会再责罚李沁如,但听着独孤谟乾这样说,心头到底也好受了些。女子被夫家送回娘家,就此脱离关系,无异于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一切依皇叔叔所言便是。”
独孤谟乾点头道:“如此,便如李爱卿所说的那样做吧。”
李泽忍气道:“臣谢皇上开恩。因着臣妹犯错一事,臣也着实是愧对皇上,如今边关也正在吃紧。臣恳请皇上恩准臣与臣子现在重返边关,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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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眼前装潢精致的红漆柱子,如果温衡道不是她的父亲,那她的父亲又会是谁呢?独孤汐当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何如此抑郁寡欢,为何还要怀着她嫁给温衡道。而温衡道竟然娶了一个怀着他人孩子的女子为妻,那他对独孤汐的爱又究竟是有多爱。
可当她昏迷的时候,独孤汐仍旧肯定说她是温衡道的亲生女儿,那她到底是不是呢。若是,为何在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后,温衡道未曾有半分的欣喜,甚至未多看她一眼。是因为她施计伤害了温子初和温子妍么?到底从小在身边长大的不一样,而她曾经满身伤痕难过的哭天抢地时又有谁知道呢。
世间有太多的因果理着理着就扯不清楚了。
温子洛抠下一块红漆,是不是亲生父亲又如何,她以前不需要,现在以后也不会需要。她只要完成她重生一世的目标,她只要独孤汐开心。如此,便够了!
端王妃的声音渐渐的变小,温衡道由始至终未吭一声。
门慢慢的被拉开,温衡道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终是落寞的踏出去。
见温子洛站在门外,温衡道看着前方不冷不淡道:“随我一起走走。”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高大寂寥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独孤西谟一个人时也是这般寂寥,那仿佛是一个男人深深的无可奈何。
手中红漆斜刺入指甲缝中,鲜红的血从指甲下的肉中流出。温子洛淡淡的看着自己的手,十指连心,当真是痛。所以,千万不能乱想。否则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有多痛。
“娘,你何必说那样对衡道说那样的重话,毕竟他当年外出办公不在府上。而且,你也明知道……”独孤汐咳嗽两声,惨白着脸无力的说道。刚才她一直想要阻止端王妃说温衡道,可端王妃刚才太过强势,她即便有心也是无力。
端王妃看着独孤汐惨白的脸,擦了擦眼中的泪道:“娘是心疼你啊,你瞧瞧这些年来,你身子弱成了什么样子,而你的性子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汐儿,娘看着他无法不生气,当年若不是他做出了混账事情,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恨那个李沁如还一直以为是你欠她的,简直是可笑可怜!”
独孤汐低垂着眸子道:“李沁如她到底也是太爱衡道了。如今她疯了,也被休了,到底算是得到了报应。得饶人处且饶人,娘,你莫要再提了,也莫要再去记恨衡道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容易。”
端王妃怒道:“他不容易?他不容易又怪的了谁!若不是他拈花惹草,惹出些祸事来,原本从小就订好的亲事怎会东倒西歪的变成这个样子!我原本也不计较了,可他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照顾好你。看来他果非良人!”
“娘你既然知道衡道他并非我的良人,那当年为何非要将女儿从轩辕王朝找回来嫁给他呢。”独孤汐低了声音,怠倦道。
端王妃立即怔住,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当年我为什么要将你嫁给温衡道,你不是不知道。如今,你又何必拿这话来噎我!”
独孤汐道:“既然娘都叫女儿莫要再拿这事来噎你,那你也莫要再去怨恨衡道了。这都是命,女儿认了命,娘你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如今洛儿已回到我身边,我只要她以后开心如意就够了。娘,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替女儿高兴吗?”
端王妃看着独孤汐憔悴的脸上一双眸子神采奕奕,端王府子息薄弱,说到底都是心头肉,哪有不高兴的呢。
“你高兴我便高兴。躺下再休息会儿吧。我打算将你们母女接回端王府住一段时间,正好你父亲他去了高圣国,我一个人在府上也寂寞。”端王妃淡淡的说道,想起独孤真难掩眸中黯然。
独孤汐点点头,记忆中父亲他都是喜欢游山玩水的,不想这次竟跑到了那么远的偏远小国,也难怪接连几次都未见到他。
“洛儿呢?”独孤汐半晌未见温子洛不由得问道。
端王妃道:“许是玩去了,你先睡吧。”
御花园内春意盎然,不过是初春,却已是姹紫嫣红的开了满园。
温衡道带着温子洛走了许久,却是一言不发。
温子洛看看天色,心中担忧独孤汐,遂停下来道:“不知父亲找洛儿何事。”
温衡道双手背于身后,双眼处褶皱深深。
温衡道看了温子洛半晌道:“你和你娘小时候长得真的很像。刚才和你走着走着,我竟觉得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与你娘一起来这御花园里采花捉迷藏。”
温衡道走入御花园里的一处凉亭倚栏坐下,看着满园的花,目带缱绻。温子洛知温衡道有话要说,只安静的跟着坐在一旁。
“我比你娘大五岁。那时候,她是深受太后喜爱的小郡主,时常拉着我进宫玩。这后宫里几乎到处都曾布下过我们的脚印。等你娘再大一点儿,就喜欢往外面跑,总是喜欢去看京城繁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喜欢看七夕佳节时的各色花灯。你娘她还喜欢糖人,可她牙不好,我总不许她吃。她为此没少对我发脾气。每次都对我说再也不要我带她出去玩了,可每次仍旧是偷偷的派了下人往丞相府送小纸条,叫我想办法把她弄出端王府去。”
“有时候被大人发现找回府去,挨罚的总会是我。有一次我被你祖父用鞭子抽得整整一个月都下不了床,可我却是甘之如饴。只要你娘她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再后来,你娘她及笄,我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去端王府下聘早点儿把你娘娶过来。后来的后来,变故重重,便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
温衡道又看了温子洛半晌,才又道:“你娘她以前最喜欢的花并不是昙花,是白兰。也是去了轩辕王朝后她才喜欢上了昙花。昙花,昙花,昙花一现,从此以后什么都变了。你娘她以前最喜欢笑,最喜欢围在我身边左一句道哥哥右一句衡哥哥,末了还要在我身后大叫一声温衡道你给我站住!可是从那以后,你娘她不再理我,也未曾再对我笑过。”
“娘她去轩辕王朝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子洛见温衡道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娘她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子,她说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温衡道说着说着自嘲一笑。“许是快乐的时光就像昙花一现般短暂,所以她从此以后便喜欢上了昙花而忘记了白兰持久悠扬的淡香。”
温子洛捂着胸口又问道:“娘喜欢的那男子是谁?既然娘喜欢他为何没有和他在一起?”
温衡道摇头道:“那个男子他……”温衡道顿时愣住,刹那间回过神来。他怎能对温子洛说这些话!
温衡道皱着眉头,起身便走。
温子洛见状,连忙拦住温衡道的去路道:“父亲,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我若不是父亲的女儿,那我便是娘与那男子的女儿,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我有权知道。烦请温丞相告诉我!”
温衡道看着温子洛与独孤汐有五分相似的脸,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眸光越发坚定起来。
“你温子洛是我温衡道的女儿!”
“可是如姨娘说了我是足月而生,娘她怀上我的时候是在轩辕王朝,我不是你的女儿!”
温衡道大手一扬,“啪”的一声打在温子洛脸上,怒道:“混账!可我也说过,你娘是我去轩辕王朝找回来的!我在轩辕王朝的时候强占了你娘,杀了那个男子。所以你娘她才不会再对我笑,才会恼我怨我怒我。而你娘会嫁给我,是因为我强占她后她怀上了你!这就是你要了解的真相,这下你全都知道了!”
“温子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怨我将你赶去圣天寺十三年,可我的确是无心之失!谁会知道你竟然被掉包了!冥冥之中只有注定,这是你的命,怨不得任何人!而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害了子初和子妍,他们毕竟也是我的孩子!如若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早就一剑杀了你!我温衡道岂会容忍他人的孽种霸占我丞相府嫡女之位,岂会让他人的孽种如此伤害了我的孩子,还不会取她性命。温子洛,亏得你多聪慧善算计,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丞相府世代清白,容不下半点污秽!你小小年纪,双手血腥,一身恶胆,你若是不洗心革面,丞相府又岂敢认你这个嫡女!”
“双手血腥,一身恶胆。”温子洛站起身来重复着温衡道的话,又道:“敢问父亲何为洗心革面?而你从未给过我父亲的温存,我为何又要认你?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丞相府嫡女的身份么,不过是个冷冰冰的名称,谁稀罕!”
“孽障!”温衡道扬手欲又要再打,见温子洛抬头侧脸双眸含泪毫无惧意的看向她,忽然想起那一年独孤汐也是这样看着他,手扬在半空再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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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愤然的收回手道:“不管你稀不稀罕名义上都是我温衡道的女儿,只是温子洛,我实在是无法像一个父亲那般疼爱你。你也莫要怪为父心狠,有得便有失,当你决定利用子初子妍如姨娘证实自己身世时,你就该明白,丞相府容不下残害手足的人!我给了你这条命,你去圣天寺受了十三年的苦,从此以后你我父女就此两讫,互不相欠!”
“父亲。”温子洛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女儿直说便是,又何必去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当我被温子妍陷害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说她残害手足,怎么就没见你用父亲的手为我撑起一片天呢。无论我的身世如何,我是你的女儿这个事实从未变过。互不相欠?父亲,这句话你说得也未免太容易了点儿。所谓养育之恩,养在育之前,你除了给我这条命,还给过我的便只有痛苦,你对我从来没有养,又何谈什么互不相欠,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温衡道震惊的看着温子洛,良久道:“既然还不清那就欠着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我这个父亲,就像我不需要你这个女儿一般!”
温衡道转身甩袖逃也一般的欲要离去。
温子洛高声道:“父亲将女儿叫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又不是她,怎会知道她不需要!
温衡道立即停下来,他果真是被气疯了,随即道:“你娘她认回了你,很是高兴。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娘。还有李家那边,如姨娘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也莫要再去招惹,否则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必定不会保你!你老实做好你的柔郡主便是,否则我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能让你彻底消失!”
温衡道这次再不停足,匆匆消失在小径尽头。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的背影,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一滴两滴的泪从眼中落下,落到一旁的花蕊之中。所谓父女亲情,便是她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而他用绝情冷漠的背影告诉她,他们之间如今唯一能有的联系只是如同仇人一般的仇恨。
温衡道说的话她不信,一句都不信,破绽太多太多!
温子洛扯下一朵紫花握在手中,她不在乎,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刚才是被气疯了才会相信温衡道的鬼话!
“小姐,你还好吧?”无霜担忧的看着温子洛,温衡道刚才的那番话她可是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这话说得也忒狠了点儿,气的她差点都想拿烂泥巴去封他的嘴了。幸好她从小就没有父亲,若不然遇上和温衡道一样的烂人,她估摸着该气得弑父了。
温子洛深呼吸几口气,低声道:“没事,我们回慈宁宫接娘去。”
温子洛和无霜转身欲走,忽见不远处迤逦的一群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定睛一看,为首的却是李施柔。
李施柔一身桃红妃服,见到温子洛,笑道:“哟,瞧瞧,这可不是又被皇上册封了的柔郡主。啧啧,这身世到底是够坦坷,独孤盛国的郡主在圣天寺长大的,估摸着也就只有这一个了吧。”
温子洛收敛了神色,平静的看向李施柔。李沁如刚刚疯掉,李施柔身为姐姐,不见一丝悲伤,反倒是有功夫来嘲讽她。毕竟棋子没用了就该丢弃,姐妹亲情又算得上什么。
“柔郡主你怎么眼睛也红了,该不会是认了亲娘,又被皇上封赏了喜极而泣吧。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本宫看着你这样子也甚是心疼。”
温子洛见李施柔掩面而笑,眉眼之中甚是得意,忽然想起李华临走前那个挑衅得意的眼神。
“贵妃娘娘说笑了。”温子洛按照身份给李施柔行了一礼又道:“洛儿的确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就连认得的钗子也只有什么双鱼流苏钗,哪比得过贵妃娘娘你见多识广。”
李施柔见温子洛又拿双鱼流苏钗来威胁她,笑了笑道:“同样的话说的次数太多,可就不好玩了。本宫倒是很期望柔郡主你以后的新花招。”
李施柔伸出两根才染了豆蔻的的长指甲夹走温子洛手中的紫花,叹道:“可怜这花开得这样娇艳就被摘下来毁了,可惜本宫来晚了一步,未能及时救上。但愿柔郡主等会儿可不要来不及救才是。”李施柔话音一落,双指分开,那紫花飘落到地上。
李施柔踩上去蹂躏了两下,又道:“若是毁了,那便是彻底的毁灭,连一点儿希望都不会给的。”
温子洛镇静的抬眸看向李施柔道:“贵妃娘娘若想说什么,洛儿听着便是。倒也不必与洛儿打哑谜,若是洛儿猜不准,贵妃娘娘你的话岂不是白说了。”
李施柔妩媚一笑,道:“皇上看奏折也该看累了,本宫可要忙着去看皇上,可没功夫陪柔郡主你打哑谜。听说太医说汐郡主身子极弱,怕是没多少时日了,柔郡主你可要好生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啊。”
温子洛微微一笑,反唇道:“倒是不必李贵妃担忧,该活着的总会好好活着。而有些本该死了的,却是在痛苦的活着。洛儿也不知道于那人来说这到底是好还是坏了。听下人说如姨娘她疯的厉害,如今又要被遣回李府,若是一不小心误伤到李老夫人那可就不妥了。”
李施柔冷笑着咬牙道:“柔郡主想得太多了。”
李施柔带着众宫女太监翩然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温子洛对无霜道:“可找到根治我娘所中之毒的办法了?”
无霜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小姐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
温子洛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晃,道:“走吧。”
无霜见温子洛走的一步比一步沉重,心中也是百般滋味。小姐她,背负的承受的放不下的太多太多,就连她在一旁看着也难受。
“小心!”一道银光闪过,直朝温子洛射去。无霜大叫一声,急忙去救温子洛。
然而无霜还未碰到温子洛的衣角,一抹黑色的身影快得如鬼魅一般揽过温子洛的细腰堪堪躲过。
几个轻旋后,温子洛才站稳身子,顺着那道银光看去,只见一柄匕首最后没入树干之中。而那匕首上还附有一张纸条。
温子洛条件反射的推开搂着自己的人,怎么又是独孤西谟!
温子洛想起那晚独孤西谟强/吻了自己,心头便是一阵怒火,扬手便朝独孤西谟扇去。
独孤西谟一把握住温子洛的手,冷声道:“我到底又救了你一次,每次都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净想着打我,温子洛我是不是前世欠你的太多!”
“独孤西谟,你的确是前世欠我的太多!”温子洛忽的怒火大发,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曾有多爱便有多恨,有多恨如今听到独孤西谟的这句话后就有多怒。
独孤西谟没想到温子洛竟然哭了,忽然觉得一阵手忙脚乱,连连退后两步。
温子洛努力的让自己收住泪水,她怎么能哭,她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许再哭,更何况是在独孤西谟的面前!可是眼泪来的那样快而凶猛,仿佛不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一般,根本无法控制。
温子洛索性闭上眼睛,不可以软弱,她没有软弱的资格,又怎可在仇人面前流泪。
独孤西谟犹豫一会儿,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帕欲要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水。无霜见状,拿过独孤西谟的锦帕,用眼神告诉她离着她的小姐远一点儿。
“小姐。”无霜轻声唤道,仔细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水。
温子洛别过脸去,好容易止住了泪水,擦去眼泪,睁开眼看着树干上的匕首道:“将那纸条取过来。”
无霜应了一声,在检查无毒后才递给温子洛。
“若想绿琼活命,一个时辰内带着两样东西在护城河旁相见,过时不候!”纸条落款处只一个“华”字。
两样东西……
温子洛这才明白李施柔的刚才话,原来他们竟然趁她不在将绿琼给掳了去!
两样东西,可不就是那根双鱼流苏钗和她从李施柔宫里穿走的那条罗裙。而华,便是指李华。怪不得李华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他大爷的,我现在就去救绿琼,竟然敢欺负我的小姑奶奶,我要打得那群贱人连爹娘都认不出来!也不看看给绿琼撑腰的是谁!”无霜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后,气得跳脚,马上便要走。
“等等!”温子洛道:“不可鲁莽行事。”
温子洛想起李施柔说过的话,她一定不能让绿琼有半点儿闪失!
“小姐,要是晚了绿琼就该出事了!”无霜急道。
“若是你如此鲁莽的去救人,不仅绿琼会出事,你自己也会出事。李华他们既然敢将人掳走,必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你以为李华是个没心机的!”
“那小姐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小姐直接将东西给我,我立马拿去救绿琼?救人如救火,小姐你不要再多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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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无霜如此着急,心中自然更加着急,但是急是急不出什么来的。
她必须得冷静。
温子洛紧紧皱着眉头,心口一阵难受。即便她做的防备再多,再谨小慎微,然而有些变故总是来得那么措不及防。
她绝不能让绿琼有事!
独孤西谟抬眼看着温子洛,冷冷的掩去眸子里的疑惑。温子洛有李家的什么把柄,竟然让李家用绑架一个丫环这样的卑劣手段都用了出来。而且,绿琼那丫环对温子洛来说果然不是一般的丫环。
依着温子洛狠辣绝情的手段,救与不救、如何救,现在只怕在心中都是一番反复的较量。独孤西谟双手背于身后,静默许久。
依着他的能力,若是帮温子洛救人,自然万无一失。可是温子洛一直将他视作仇敌,如果她连这点事都拿不出办法来做个抉择,那她也不配做他的对手。
“小姐!”无霜见温子洛竟然还不说话,心头越发的慌了,带着一丝难掩的怒气道:“小姐若是不想救绿琼就算了,哪怕会上李家那帮混蛋的当,我也要现在就去救绿琼!看我不打他个稀巴烂我就不叫西无霜!”
无霜说完不做停留的欲要飞身离去。
温子洛一把扯住无霜的衣襟,怒道:“混账!有勇无谋的东西,你白学了一身的本事!”
无霜从未见温子洛如此愤怒的骂人,还是骂她,顿时不仅愣住,同时也被温子洛浑身散发出的气势给震慑住。
温子洛一把松开无霜,转眸看了独孤西谟一眼,随即又将恰巧带在身上的双鱼流苏钗交给无霜道:“你拿着这个立即去找独孤玉泽,你告诉他,李华绑架了我的丫环,若是他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我的丫环毫发无伤的送回丞相府,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必定答应。若是独孤玉泽办不到,你便先交出这钗子稳住李华,让他不可伤害绿琼。如此,才是万全之策。”
无霜紧握着那双鱼流苏钗疑惑的看着温子洛道:“李华可是独孤玉泽的表哥,他怎么可能会帮助我们去坏了李华的计划。”
温子洛道:“正因为李华是独孤玉泽的表哥,而李家现在支持的又是他,所以没有比独孤玉泽出面帮我救绿琼更好的人选。别说那么多了,你立即按照我说的去做。”
独孤玉泽一直以来的示好,早表明了他希望她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更何况如今她身世大明,独孤玉泽只会比以前更需要她的帮忙。但她也不确定独孤玉泽真的能够帮她成功的救回无霜,所以让无霜先带了双鱼流苏钗去,如此即便李华下了圈套,暂时也不敢伤到她二人。
无霜见温子洛说得坚定,知温子洛必定是想好了才会这样安排。更何况温子洛带绿琼一直极好,刚才也是自己急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无霜点点头,立即离去。
温子洛看着无霜飞速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忽然想起无霜刚才情急之下曾说过她叫西无霜。
西无霜?
温子洛暗暗记下,收回视线,忽对上独孤西谟冷若寒泉的幽幽目光。
西无霜,西谟,还有西妃西惜,如此凑巧,还是她想多了?世间姓西的人毕竟多得去了。
而且无霜成为她的丫环时,她与独孤西谟并无什么交集。哪怕是要在她身边埋暗子也埋不到那么早,独孤西谟又无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会在那么早之前就会猜到她会与他势不两立。无霜可是她的得力助手,每次派她做的事几无一次失手,若是无霜有二心,她不可能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但无霜也不是没有可疑的地方。
虚实朦绰之间,障眼之法太多太多。她如今摸不准究竟是谁派无霜来的还是无霜从始至终都是忠心于她,就像她摸不准秦微遗究竟有何人在支持背后一般。
一步棋若是走错了,极有可能便是满盘落索,但有些棋子她已经用了,必须万无一失的继续用下去。
温子洛心头闪过种种猜疑,最后暗暗压下,看了独孤西谟一眼,转身便走。
因为在她刚才看见独孤西谟的脸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既然是独孤汐的女儿,按照辈分独孤西谟是她的亲表舅。而她前世与独孤西谟又是夫妻,那岂不就成了乱/伦!
温子洛眸光一紧,掌心发出汗来。前世独孤西谟背着她与温子妍珠胎暗结,那他是否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独孤西谟身形一闪,挡住温子洛的去路道:“当着本皇子的面说要助独孤玉泽一臂之力,你就不怕皇后和太子他们知道后对你发难?”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完全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知道他拦了她的路扬起手便要朝他打去。
独孤西谟这次未再阻止,眉也不抬的,任由温子洛打下。
“温子洛,给我一个理由。”独孤西谟抿着唇,冷声问道。他在无数的夜里反反复复的想了许多次,她记不得小时候的那段时光,许是因为失了一些记忆。而她为何却要处处针对于他,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并未主动做过什么伤害到她的利益的事。而她,究竟为何如此厌恶他讨厌他痛恨他!
掌声的清脆声让温子洛一个激灵,立即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她刚刚竟然真的打了独孤西谟,许是因为这几天经历的太多,所以一时没忍住便发作了出来。
温子洛迅速掩去脸上的怒气,只淡淡反问道:“什么理由?六皇子说的话洛儿可当真是听不懂。”
“温子洛,杀人砍头前也是要先给理由判罪的。这里就你我二人,你又何须和我打太极拳。”
“六皇子这样的话洛儿记得你曾问过,洛儿也曾回答过。回答过的问题,洛儿可是不想再说第二次的。六皇子聪慧卓群,想必不会还不至于忘记洛儿曾说过什么。”
“那我若说我从未打过你什么主意呢!”独孤西谟定定的看着温子洛,为什么她从始至终就不懂呢。他不甘心,他一次次对自己说莫要再在乎,可他就是不甘心也不愿死心。
温子洛抬头迎上独孤西谟的目光道:“这样的话想必六皇子你说出来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就像刚才你说你要将我欲要助独孤玉泽一臂之力这事告诉皇后和太子一样。”
独孤西谟一拂衣袖,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冷笑道:“你如何知道本皇子不会告诉皇后和太子,你要知道本皇子拥戴的可是太子。”
温子洛垂眸摇头,嘲讽的笑道:“六皇子,你怎生又说连你自己其实都不相信的话了。你若当真拥戴的是太子,那你为何又要借着皇后和太子的权利之便暗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明人不说暗话,六皇子,你的野心在众人面前虽不是昭然若揭,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总会留下破绽被人发现。”
“如今太子与七皇子成对立之势,若是趁着七皇子和太子羽翼都还未储备完善之前,就让他们的矛盾彻底计划爆发,于六皇子你来说不是坐收渔人之利的最好机会么?而多一个人帮助七皇子,于太子来说便是多一分威胁,太子一党若是坐不住了,矛盾自然越发的多。无论怎样,对六皇子你来说都是有好处的,而六皇子你自然是不会将此事告诉皇后和太子了。”
独孤西谟逼近温子洛几步道:“温子洛你果然是能说会道,可是你没有听说过唇亡齿寒么。若是太子一党有个闪失,七皇子一党独大,那本皇子还有何立足之地!你以为渔人之利是那么好收的!”
独孤西谟越发的逼近温子洛,温子洛不由得连连退后,背突然碰到树干上,已是退无可退。
温子洛抬头警惕的瞪着独孤西谟,看着独孤西谟一步步靠近自己,直到他们之间已无什么缝隙。
温子洛大怒,伸手便使出全身力气去推开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像是一堵城墙,无论温子洛怎么推都推不动。温子洛突然心生出一股无力之感,这堵城墙她曾以为能够给她撑起一辈子的天空,让她无所忧无所惧,可是后来城墙倒塌,而她尸骨无存。
温子洛打累了,无力再反抗,索性静下心来,她一定不能自乱阵脚,一定要镇静,特别是面对独孤西谟时。她之前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为什么今天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独孤西谟一拳砸向树干,一手抬起温子洛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道:“温子洛,你给我听好了,朝廷政事,皇位争夺,势力相拼,并不是你一个区区女子所能想象,所能应付的。别以为你自己如今有了点出身就妄想借机粉墨登场干预这天下之争,你的长袖善舞可还没有完美到无以挑剔的地步,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你不是才认回亲娘么,你若不想看到独孤汐因你而受牵连,就回丞相府好好的做一个闺阁女子,哪怕是将后宅闹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也无所谓。可是这天下,你莫要再妄想去染指!”
(作者:(⊙o⊙)…温子洛和独孤西谟之间真的是乱/伦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下下……回分解。阿尹想多写点儿西谟和子洛的戏份,可是两人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阿尹写着也很心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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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会对她说这么多,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为了讨好她,拉拢她罢了。独孤西谟最擅长的便是工于心计,她已经上过一次当就怎会再上一次?
误会?
她亲眼看着铭儿被泡胀的身子再无一丝呼吸,亲手将匕首捅入独孤汐的心脏之中,而她亦是落得那样的下场。所有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如此明晰,又怎会是误会,怎么可能会是误会!独孤西谟他凭什么能对她堂而皇之的说这些话,他凭什么!当真是他以为他演戏演的炉火纯青,所以所有人都会上当么!
她不会在上他的当,永远也不会。她只知道,欠了的要还。无论挡在她面前的是什么,她都会一一除去,她让用他们的血,他们今世所有的痛苦来祭奠。
温子洛丢下手中碎叶,踩着它们一步步走回慈宁宫。
如今放眼整个朝政局势,越发的微妙紧张了,似乎是连太后都隐隐想要来插手一试。可太后所说的她要担的责任究竟是什么?
温子洛看着慈宁宫外牌匾上的鎏金大字。她实在想不通太后有两个儿子,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手握十万亲兵兵权的王爷,而太后她还有什么要争的。即便是想要取独孤谟乾而代之,让自己做女帝,那她也该早在独孤谟乾当初初接皇位根基不稳时下手,怎还会等到现在。而她也分明记得上一世太后颐养天年,寿寝正终,并未做过任何和朝权相争之事。
可太后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皇家那些龌龊的秘密究竟又有多少?
太后纳兰氏见独孤汐醒了,去与她和端王妃聊了好一会儿,才推说身子乏了扶了惠安的手便离开。一出门便遇见一脸沉思迎面走来的温子洛。
“洛儿见过太祖母。”温子洛若有所思的行礼道,嘴中的太祖母说得极其不自然。
纳兰氏点头拉过温子洛道:“你娘她醒了,太医说她身子弱,这段时间你好好的待在她身边,多陪陪她,你可明白?”纳兰氏说着说着,声音中渐渐染上一层哀戚。纵然管理后宫几十年,早已习惯喜怒不动于色,但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白发欲要送黑发之痛,痛不可言。
温子洛听纳兰氏之话,了然她话中意思——独孤汐活不了多久了。
温子洛捂着胸口,不是才刚刚相认么?
她与独孤汐分离十三年,老天爷到底至少也该偿还她一个十三年才是。可天就是如此的不公,如此的白长了一双眼睛!
温子洛低头忽然扯出一抹笑容,强命自己笑对纳兰氏道:“洛儿明白。不过有一事,洛儿着实是想知道,可不知太祖母能否告诉洛儿。”
“什么事说吧。”纳兰氏淡淡道,即便悲哀那也是一瞬间的流露。皇家的人哪有什么资格将喜怒哀伤都流露于脸上让人知晓。
温子洛走到纳兰氏身旁低声道:“洛儿想知道西妃当年的事情。”
纳兰氏听后锐利幽深的眸子闪过几分了然,随即看向温子洛,那目光似在打量又似在琢磨算计。
纳兰氏终是叹口气,沉默许久。
惠安见状,向纳兰氏身边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便纷纷退下。
纳兰氏道:“知道西妃当年事情的人,不是被皇帝除了,便是被哀家除了。你若是想要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确是难。皇帝不想任何人提起此事,哀家亦是更不想任何人再去追查此事,以免露出什么马脚。”
温子洛颇有些吃惊的看向纳兰氏道:“太祖母不想人再去查,其实是因为西妃是太祖母你派人去陷害至死的?”
纳兰氏摇头道:“西妃当年荣宠后宫,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疼儿,可偏偏只是个民间女子,没有后台,又何须哀家去出手解决。”
温子洛想了想,眸子里越发的不解。
纳兰氏看着温子洛,拍了拍她的肩道:“曾经因为西妃,哀家寝食难安。她死了,独孤西谟也彻底失了皇帝的欢心,这让哀家才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哀家说过,有些责任你要担着,那还是很大的责任。但在没有真正确定你的确有这个能力去担着之前,哀家不会告诉你当年的任何事情。进去看你娘吧,凡事要多看多想多谋,你现在的这些许手段在哀家眼中还太嫩!温子洛,你既注定不凡,一定不要让哀家失望。”
温子洛向纳兰氏福了福绕过她离去,听着纳兰氏这么说,她反倒是越发的有些迷糊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纳兰氏如此守口如瓶,西妃也不过是个民间女子,哪怕是生了皇子受尽独孤谟乾宠爱,于太后来说又有何威胁能让她寝食难安?
纳兰氏越是说得如此模棱两可,扑朔迷离,她越发的想要快点儿知道。可是她手头的线索几乎是没有,哪里又能查得出什么呢?
纳兰氏啊纳兰氏,温子洛心中默默念着,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洛儿。”纳兰氏扶着惠安的手忽然对着温子洛的背影唤道:“其实有些事你只需再想一想,再去看一看,兴许你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哀家等着你想明白的那天,不过你要快啊,哀家上了年纪,也不过是这几年了。”纳兰氏说着说着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哀求,温子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背脊一僵。如此高高在上,享受着世间所有荣华的女子竟然会对她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独孤真虽只有独孤汐一个女儿,然独孤谟乾的子女俱全,纳兰氏为何偏偏选中她?
为何偏偏是她?
“洛儿多谢太祖母提醒。”温子洛淡淡答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后,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惠安见纳兰氏久久朝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去,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声细语的说道。
“惠安,哀家老吗?”纳兰氏难得失神的问道。
惠安看着纳兰氏那张保养得当,还不是特别显老的脸,淡笑道:“奴婢十二岁那年进宫后便一直跟在太后您身边,那时候惠安还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小宫娥,而太后你风华正茂,容颜无双。如今惠安白了头发脸上皱纹一条紧挨着一条。太后啊,时间总是不等人的。”
纳兰氏抬眸摸了摸惠安的脸道:“哪怕你现在老成了这样,在哀家眼中你永远还是个孩子。一眨眼这宫里的人啊,换了又换。近些日子,哀家仿佛总能看见先帝。仿佛他并没有死,只是睡了一觉又醒了。他醒了,哀家也不必再去挑那么重的担子,全交给他,哀家便又能做那个悠闲的皇后了。每日啊,绣绣花看看落日,只盼着他能来慈宁宫看一眼。可是哀家左等右等,眼睛都快望穿了,他还是不来。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来看哀家了,却是……”
纳兰氏的视线从惠安的脸上移开,慢慢的看向远处的闲亭古树落花。话说到最后两眼迷离,仿若喃喃自语一般。整个人陷入回忆里,老态尽显,哪里还像平日里高高在上仪态端庄不怒自威的太后。
惠安知纳兰氏又开始有些犯浑了,摇了摇纳兰氏,轻声道:“太后啊,先皇他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去年奴婢代替您去探望先皇的陵墓时,那陵墓外早已长满了萋萋幽草。”
纳兰氏微微低了头,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眼中流下,只道:“回去吧,哀家还没老到要死。事还未做完,哀家即便是死了,也没任何颜面去见先皇。”
惠安点了点头,扶过纳兰氏朝前走去。被遣去一旁的宫人见状,急忙浩浩荡荡的跟上,只徒留得身后早春里的残花飘落。
“去端王府?”温子洛握着独孤汐的手看着端王妃重复道。
端王妃点头道:“瞧瞧你娘这脸色,我可不放心再把你娘俩儿送回丞相府,先去端王府调养一段时间再说。我现在啊,可是想起丞相府就是一肚子的气。再说了,洛儿你才和汐儿相认,我是你的祖母,我自然也是舍不得你的。”
“娘。”独孤汐嗔怪的看了端王妃一眼,示意她不可再说丞相府的不是。
温子洛看着端王妃那压抑的眼神,知道她将她们弄去端王府不过是想和独孤汐多待一会儿罢了。而她本也正在想如何才能和独孤汐离开丞相府住进端王府,趁机能有机会见到独孤真,如此看来端王妃倒是帮了她的忙,省却她一番功夫。
温子洛点头道:“如此也好,娘她多年未回端王府,想必也是想回去看看的。正好洛儿也可以多陪陪外祖母和外祖父,尽一点儿孝心。”温子洛想起前世自己被独孤真砍下头的那一霎那,眸光一冷,闪过一丝狠戾。
独孤汐一直慈爱贪婪的看着温子洛,忽见温子洛那一刹那的表情,心头顿时觉得不祥起来。
端王妃点头又摇头道:“待会儿我送你们娘俩儿回丞相府看看有什么要收拾带走的。只是洛儿你以后要记得叫我祖母而不是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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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温子洛不解的问道,按理她的确应该叫端王妃外祖母才是。
端王妃摇头道:“我和你祖父就你娘一个女儿,然而你父亲他也是丞相府的独子,总不可能叫你父亲入赘到端王府。所以当初你娘怀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好了,你生下来以后就是我端王府的子孙,你本应该叫独孤璧汐才是。但我和你娘想着你现在已经习惯叫温子洛,所以姓名就不改你的了。”
原来她应该叫独孤璧汐。
温子洛想了想,了然的点头道:“我看娘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先回丞相府如何?”
璧汐璧汐,温子洛想起那块在大火中烧毁的灵牌。这个名字里面有独孤汐的“汐”,那“璧”呢?
马车上,温子洛不时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若是独孤玉泽替她成功救回了绿琼,估摸着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却是迟迟未见无霜来见她。温子洛淡眉轻蹙,心中着实担忧,也是她疏忽才没能保护好绿琼。
独孤汐见温子洛频频看向车外,拉过她的手细声问道:“洛儿你的手怎生这样凉。”
端王妃拿起身边的羊绒小毯道:“若是冷了,就把这个盖上。”
温子洛从窗外收回视线,只默默的看着独孤汐将她的双手捂住,端王妃再将羊绒小毯仔细的盖在她两手上。
怪不得世人都想要个家,原来被亲人呵护是如此的幸福温暖。
心若漂泊久了,好容易有了个港湾可以依靠,怎会再舍得放手。可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根治独孤汐所中之毒的解药?千日渐千日渐,一日一日渐入骨髓,怎生才能医得好?
“这羊绒小毯倒是极暖,瞧,不一会儿,洛儿的手就暖和了。”独孤汐看向端王妃笑得灿烂,明眸皓齿的样子,竟像是一个孩子。
端王妃宠溺道:“这可是你父亲去草原游玩时带回来的,听说那里草肥羊多,这产的毛也好。”
“草原?”独孤汐道:“都这么多年了,父亲他还是这么喜欢游山玩水。”独孤真虽然手握十万兵权,却是个十足的闲散王爷,常年游山玩水乐此不疲。
温子洛静静的听着,若独孤真当真想做个寄情山水的闲散王爷,那他当年为何却又帮助独孤西谟夺取皇位。她杀独孤汐之前,独孤真便已经假意协助太子反了。如今她去端王府便是要阻止独孤真与独孤西谟合手,还要查清楚前世独孤真究竟为何放着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做,而要参与到皇位的争夺中去。而且帮的竟然还是独孤西谟,独孤谟乾最厌恨的皇子。
“可不是呢。”端王妃眉眼带着落寞道:“走南游北,把整个独孤盛国逛玩了,又开始往其他国家跑。三个月前传家书回来说,他又去了高圣国,这么偏远的一个国家,他一路走着也不嫌累。这常年在外的,总不见得他回一次府。”
独孤汐原本想着自己嫁了,父亲他总会多抽出点儿时间去陪娘,却不想娘一个人如此寂寞的过了这么多年,心头不由得愧疚起来,随即道:“可女儿这不带着洛儿回来了。以后呀,女儿一定多陪陪娘。”
“你呀。”端王妃捏了捏独孤汐的鼻子,仿佛独孤汐还是当年那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儿一般。怜爱的一声叹息,那是深入到骨子里的不舍与凄清。
温子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低头不语。自古英雄难免儿女情长,她总不懂,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些许。英雄总是孤寂,但凡能有一点儿温暖都视如珍宝,又怎么舍得丢了呢。
温子洛心中又着实担忧绿琼,只闭目低头靠着独孤汐的肩不说话。
“丞相府到了。”马车停下,下人下马放好矮凳说道。
端王妃等人相继下马,却见李扶水与温子妍正好在上另一辆马车。
温子妍换了身素白衣裳,而温子初刚刚入土安葬,整个丞相府此刻仍旧是一片缟素,门口两个惨白的大灯笼在风中摇晃。
温子妍原本无精打采麻木的任由李扶水扶着上车,在见到温子洛的那一霎那,似乎是要吃人一般,瞪着双眼张牙舞爪不顾一切的朝温子洛扑去。
李扶水立即拉着温子妍,却不想温子妍使了猛力,一把将李扶水推开。李扶水幸好有些武功底子稳了稳才没被温子妍的这一推给推倒。
李扶水难掩怒气的看着温子妍癫狂的背影,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都已经吃了这样的亏还学不乖!
端王妃见温子妍张牙舞爪的跑来,立即指着一边的小厮道:“还不快把这个疯子抓住!”
两个小厮为难的看了一眼,随即上前将温子妍给拦住。
温子妍见这两个小厮拦住了她的去路,立即对他们拳打脚踢,大骂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都让开让开!”
温子妍愤怒的看向温子洛,指着骂道:“温子洛你这个贱人,竟然敢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对我。你不得好死,将来必定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你们,你们都去死,去死!我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贱人,你怎么就没有死在圣天寺,你该死,你早该死了!”
“闭嘴!”
“闭嘴!”
端王妃和独孤汐听着温子妍对温子洛的谩骂,异口同声的喝道。
端王妃上前就给了温子妍一个耳刮子,怒道:“好个没家教的东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丞相府就是这样教导闺阁小姐的?本王妃倒是要好好的请教请教丞相府的老夫人和你父亲!”
“家教?我呸,你也配和我说家教。你弄清楚温子洛这个贱人都做过了什么再来对我说话!贱人,你在那里装什么可怜。谁不知道你歹毒的心肠比蛇蝎还黑,你竟然害得我与一个鳏——”
温子妍的话戛然而止,两眼一翻,整个人瞬间晕倒过去。
李扶水道:“把大小姐送到马车上去。”
幸好她一个手刀及时将温子妍劈晕,若不然让温子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那温子妍被一个鳏夫夺去贞操的事情该当真是闹得世人皆知了。这件事她与李老夫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封锁了,虽然王驼背在死之前将此事告诉了其他人,但是毕竟影响不大,再去压一压也就过去了。即便是丞相府的老夫人恐怕也不会知道温子妍出了这样的事,万不可让温子妍自己说了出来。
其实她也不明白温子妍已经是个弃子,为何李老夫人还要想方设法的保住她。
李扶水回过神来,朝着端王妃等人福了福道:“扶水见过端王妃,汐郡主,柔郡主。”独孤谟乾给温子洛正名,并封温子洛为柔郡主此事已是整个人京城的人都已知道,李扶水想到这里,心头不由得又恨了恨。怎么所有好事都让这温子洛给赶上了,不过是个在圣天寺被人虐打辱骂长大的野丫头,如此卑贱,怎能够飞到那么高的金枝上去。
“本王妃可是受不起你李二小姐的礼。”端王妃愤愤道。自从知道温子洛被如姨娘掉包后,端王妃已彻底厌恶起李家的人,即便是明面二上也不愿意再装。
李扶水触了一鼻子灰,强忍着笑意道:“刚才妍儿无礼,还望端王妃,汐郡主,柔郡主,你们能够见谅。就当做是体恤她亲哥刚死,亲娘又疯了。这样的打击,妍儿她一时半会儿也着实是受不了。”
端王妃冷笑道:“她们母女自己造的孽她受不了就该来辱骂本王妃的孙女了?李二小姐当真是能说会道!”
李扶水立即道:“扶水不是这个意思,还望端王妃别误会了。”
“那李二小姐是几个意思?”端王妃立即又反问道。
温子洛抬眸看着端王妃,看来端王妃是打算给李扶水一些难堪了,只是为何还不见无霜出现?
李扶水渐渐红了脸,想不到这个端王妃这样难缠,想了想道:“扶水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只是想替妍儿她刚才的行为给端王妃你们道个歉而已。皇上他下旨让扶水的姑母回李府,可是姑母她虽然疯了,却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丞相府,连头都撞破了。众人无奈,也只得是让扶水先带妍儿回李府休养一段时间,让她莫再触景生情。祖母她还在家里等着扶水和妍儿回去,扶水也不敢再耽搁了,就此与端王妃你们告别。”
李扶水说罢,又福了福,这才转身离去。
端王妃冷哼一声,李扶水连李老夫人都搬出来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免显得她太过于欺负一个晚辈。
李扶水上马车朝着温子妍就是一脚踢去,若不是因为这个没用的东西,她刚才又何须低声下气的道歉。既然如姨娘没把温子妍教聪明,她倒是要看看祖母她又会将温子妍调教成什么样儿,总归不过是个破鞋!
“先进去吧。”端王妃转身道,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便走进去。
温子洛正欲跟上,却忽然看见无霜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朝她跑来,嘴边还挂着一抹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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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心头闪过不妙,一面上前扶住无霜,一面对独孤汐道:“赶快派人去请太医来。”
随即又对无霜道:“你怎么样,绿琼呢?”
无霜一把握住温子洛的手,嘴边鲜血直流,困难道:“绿琼她……她……”
“她究竟怎么样了?”温子洛急忙问道,心忽然跳得厉害。一定不能有事,绿琼她一定不能有事!
无霜咳嗽两声,又吐出些血来。独孤汐赶紧掏出锦帕擦去无霜嘴边的血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武功不是很高么,怎会伤成这个样子。你且忍一忍,太医马上就来。来人,将无霜扶进府去。”
无霜见那两个家丁要来扶她,抓着温子洛的手上力气更大了,只皱着眉头,神色痛苦的摇头道:“不……我……”
端王妃打量完无霜,嘴角一勾,随即扬手,让那两个家丁站到一边儿去。
温子洛反握紧无霜的手,深吸几口气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我听着。是不是他们不肯放人还偷袭了你?别担心太多,我这就去救绿琼,你和她都不会有事。”
温子洛语气坚定带着几分狠劲儿,她明明都已经做了两手准备,想不到李华和独孤玉泽竟然都还是敢伤她的人,那也别怪她现在就下狠手了!若他们敢伤害绿琼,她定要李家血海滔天!
无霜见温子洛松开手要走,急忙又拉住温子洛,费力道:“绿琼她死了!”
“你说什么?”温子洛定定的看着无霜,愣了半晌才问道。
独孤汐见温子洛一脸震惊,身上更是戾气渐显,着急的立马就去扶着温子洛的肩,轻声唤道:“洛儿……”
温子洛只怔怔的看着无霜,继续道:“你刚才说什么?”
无霜吃力的站起身道:“绿琼她死了。”
温子洛似飘飞的落叶一下子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上。
“洛儿!”独孤汐急忙跟着跪下去,一把抱住温子洛道:“别想太多,娘还在,娘陪着你。”独孤汐见温子洛闷着不说话,知她心中此时定是疼痛万分。温子洛自幼便和绿琼在一起,情分自然不比一般。
温子洛一手抓着地面紧握成拳,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娘还在?
可她被人打被人骑的时候,娘不在,是绿琼将她护在怀里;当她没衣服穿冻得要死的时候,娘不在,是绿琼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她穿;当她被人辱骂猥琐的时候,娘还是不在,是绿琼哭着将人赶走;当她满手脓疮深夜里痛哭时,娘依然不在,还是她的绿琼将她拥入怀中说:别哭。
温子洛,别哭。
可她的绿琼怎么就能死了呢。明明再过几年,她们便可高枕无忧的过上安定的好日子,明明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娘有了一个家。
怎么就死了呢,留下她一个人。
温子洛捂着胸口红了眼,慢慢的闭上眼睛。
李家?她定要李家血债血偿,尸骨无存!
“噗——”
温子洛一口鲜血喷出,积压在胸口几近窒息的疼才稍微缓了缓。
“洛儿!”独孤汐大急,急忙用手擦着温子洛的嘴道:“怎么吐血了。你还有娘,还有娘啊。”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血迹,俗话说,年少呕血,即便命长也过不好此生。
温子洛握上独孤汐的手站起身来,手掌间的温暖才让浑身冰凉的她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温子洛抬眸看向无霜,却见无霜已也已站了起来,正用手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温子洛眉头微蹙,只听无霜道:“小姐,对不起啦。”
无霜身形一闪,跑到马车后,不一会儿只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声:“无霜你这个混蛋,谁让你点我的穴道的,你把小姐骗成这样,我等会儿非要杀死你不可!不,我不杀死你,我要饿死你,饿你十天十夜,看你还敢不敢擅做主张!”
“小姐!”绿琼骂完无霜后急急从马车后跑到温子洛身边,两眼含泪,一把紧紧抱住温子洛道:“小姐对不起,绿琼没能阻止到无霜,让丫那个混蛋骗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温子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手紧紧抱住绿琼道:“没事就好。”
端王妃带着一丝不解的看着无霜,她也是练武之人,所以从刚才一看到无霜,她就知道无霜是在假装受伤。只是她为何要欺骗洛儿绿琼死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汐见原来是无霜骗了温子洛,嗔怪道:“你呀,怎么连点儿分寸都没有,看刚才把洛儿给吓得。若不是念在你一直以来保护洛儿有功,我非要好好罚你不可。”
无霜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我也是一时心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温子洛放开绿琼,恢复了往昔的镇定,看了看无霜,又对独孤汐和端王妃淡淡道:“天色也不早了,祖母你和娘先进府忙吧,我等会儿就回听竹院收拾。”
端王妃和独孤汐对视一眼,知温子洛又是要嘱咐她这两个丫头,点点头先进了府。
温子洛转身对无霜道:“说吧,怎么回事。”
无霜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用脚尖画圈圈当做没听到。
绿琼一把扯住无霜的耳朵道:“小姐问你话,快说!”
“哎哟,姑奶奶你下手轻点儿,到底我也才刚刚救了你。”无霜吃痛,顺着绿琼的手弯下腰,不敢去看温子洛。
温子洛拉回绿琼的手,道:“别闹了,快说。待会儿我们还要收拾东西去端王府住,我已不怪你了。”
绿琼心疼的用手帕去擦温子洛嘴边的血迹,若不是无霜强行点了她的穴道,她怎可能会让无霜这样去骗小姐。这个杀千刀的,一定要饿死她!刚刚听着小姐吐血的声音,那可是比她被人给掳走了更让她害怕。
无霜这才道:“我依着小姐你的话一字不漏的对独孤玉泽说了,他想了一会儿,便带着我亲自将绿琼给要了回来。李华自然是不给的,后来独孤玉泽与李华僵持了一会儿,动了怒,李华这才被迫同意放人。你没看到李华气得脸都绿了,却又拿独孤玉泽没办法。”
温子洛点点头,果然如她所料,独孤玉泽可是不会放弃她这块“肥肉”的,而这也说明了独孤玉泽亦是并不完全信任李家,所以才会急着去找其他的盟友。
无霜又道:“独孤玉泽他要我转告小姐你一句话。”无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独孤玉泽那说得和蔼可亲的话道:“若是洛儿以后有什么需要本皇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本皇子定会帮洛儿办成。只是还望洛儿你莫忘了你说过的话。”
温子洛默默的听着,她自然会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是答应了是一回事,答应后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温子洛看着无霜道:“你办得很好,西无霜。”
无霜瞪大了眼睛看着温子洛道:“小姐你怎么知道无霜姓西的?难道你找到无霜的哥哥了?”无霜忽然变的急切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看了无霜半会儿,竟然没有在无霜的脸上发现一丝的异样。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无霜演的戏实在太好了?
温子洛摇摇头道:“我没有找到你哥哥,知道你姓西,是因为你救绿琼之时曾说出来过,我听见后就记住罢了。”
“是这样啊。”无霜黯然的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
温子洛又道:“我不怪你刚才骗了我,只是想到你平时帮我办过的事不少。只是无霜,我想知道你为何要骗我绿琼死了?”
无霜叹了几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骗小姐你的。只是想起在我们知道绿琼被抓后,小姐你竟然还能如此镇定,我……我就想试试小姐你到底在不在乎绿琼而已。在我和独孤玉泽去救绿琼的时候,若是晚了一步,绿琼都咬舌自尽了。”
绿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忽然心有余悸的红了脸,随即对着无霜翻了翻白眼道:“小姐她镇定是因为在想救我的方法,你以为小姐她像你是个莽夫。我决定了一定要好好的饿你几天,这你几天别想吃饭了!”
无霜泪眼蒙蒙的看向绿琼道:“别啊,我才救了你。你不能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这啥世道啊。”
温子洛看了无霜绿琼一眼,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道:“随我回听竹院收拾东西。可能以后我们不会再回丞相府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究竟何为对?
绿琼和无霜对视一眼,听着要离开丞相府,竟心生出些不舍来。见温子洛一个人走远,随即跟了上去。
温子洛走回听竹院,只见出画头戴白花红肿的双眼,眼底却是一片青黑。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出画迎出来道:“要带走的东西我都打理好了,绿琼无霜你们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这……”绿琼无霜迟疑的看着出画,又看向温子洛。
温子洛淡淡道:“把你们两个和我的东西收拾好就可以了。出画本是在老夫人跟前服侍的,我们去了端王府,她自然是要回怡天院的。”
出画听后扯出一抹失落的笑容道:“小姐,老夫人说你若是回来了,便立即去她院子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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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夫人,洛儿也是你的孙女儿啊。”温子洛落魄往后挪了一步,泪快速的滑落滴在地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其实在乎的,很在乎的。谁不想远流离无颠沛,谁不想被捧在掌心呵护,谁不想有一个家。祖孙三代济济一堂,其乐融融的画面该有多美。
“你刚才若是把我杀死了,又该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老夫人你难道就不怕再伤一次心么,还是你从未想过为洛儿伤心,毕竟是你亲手杀的我。”温子洛自嘲一笑,她到底还是看不透才会如此在乎,才会被毫无防备的差点儿被至亲杀死。不会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世间她能有的亲人只会是独孤汐,她的亲娘。
老夫人一口气噎在胸口,紧紧抓着棉被,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已经说过了,刚才无论有没有杀死你都从此既往不咎。若是你死了,就当做是赔罪,若是你没死,那就是你命不该绝。如今你侥幸逃脱,我亦不想再因这些事与你纠缠不清。”
“赔罪?”温子洛收拾起所有的情绪,冷冷一笑。无法得到的她不会再去奢求,到头来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这早该在上一世就应该想清楚的道理,也是她太愚笨了,到了而今才明白。
“老夫人我没罪为何要赔罪!你无权掌握我的生死,亦是无法掌握我的生死!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捏着呢,若是我不想死,谁无法让我死!”
“温子洛你莫要太狷狂!杀人偿命本该如此!你竟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你心中还有没有一丁点儿礼法廉孝!亏得你还是皇上封的柔郡主,丞相府丢不起你这个人!”
“杀人偿命?礼法廉孝?老夫人,你在对我下杀手的那刻可曾想到过这些?你只说我那样待温子妍,可当温子妍害我之时,你又何曾说过我和她流着的都是同样血,你和父亲他不愧是母子,连说的话都一样,我温子洛无论如何努力,在你们眼中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你们何曾把我当过一个人,当过家人看呢。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在你们嘴中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我却是真真实实的度过了这十三年的每一天。你与我说良心,那你的良心呢?既然都是无良心之人,你又凭什么如此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指责于我呢。”
“好一张利嘴,杀了人害了人,你还有理了!”老夫人猛然咳嗽一阵道:“哪怕你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也抹清不了你间接害死了子初这个事实!妍儿与你有仇,你报复她我也就不提了。可是子初他何其无辜,又何曾有半分对不起你!温子洛,你别总拿那十三年来说事儿,弄得我们永远也欠你似得!你如此歹毒的心肠,没有谁欠你什么!”
“你们的确是不欠我什么。”温子洛眉眼带笑一字一句的说道,可鼻子一酸,眸中竟然是泪水。
温子洛抬头望着天花板,生生将泪逼了回去。
不值得。
“老夫人你知道大哥他为什么会死吗?其实我……”温子洛看着老夫人没有半点儿情分几乎是绝狠的目光,将接下来的话全部又咽了下去。既然老夫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就认定了她是个蛇蝎心肠的人,那她说再多的解释再多也无用。
若是要恨,那便狠狠地恨她吧,至少恨也是种惦记。既然不让她好过,那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好过呢。
“老夫人若是没事,洛儿便告退了。此一别,洛儿便要随娘去端王府,此后怕是再见不着了,还请老夫人保重。”温子洛福了福,转身便走。每一步,都是一个血印。
温子洛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流了这么多血。
“等等!”老夫人见温子洛要走,急忙下床杵着龙头拐杖站稳。
“天快黑了,洛儿着急赶路,就不留了,老夫人若是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大可以后再遣人来端王府告诉洛儿。”温子洛头也不回的说道。
“砰砰”两声脆响,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温子洛淡眉微蹙,这才转过身看去。
却见是老夫人丢了龙头拐杖,朝着她缓缓下跪。
温子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了好一会儿,才波澜不惊的道:“老夫人这是在逼洛儿向你下跪么?难不成老夫人还在记恨着洛儿上次说过的再不跪你的话?”
老夫人双手放在腿上,艰难的抬头望向温子洛,浑浊的双眼此时已是一片通红老泪纵横。
“我不是在逼你下跪,而是我有事要求你。我温氏林葭秀代表整个丞相府求你。”老夫人说得声泪俱下,发髻凌乱。颤抖着手撑着地面,又朝着温子洛磕了个响头。“我温氏林葭秀代表整个丞相府求你——”
“不必求我。”温子洛打断老夫人的话,捂着自己的胸口,冷冷一笑,似乎是在嘲讽她自己一般只道。“你且先起来。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又该诟病丞相府的小姐不懂孝廉,竟让老夫人跪拜,如此大逆不道了。我温子洛虽然身为皇上亲封的柔郡主,又是端亲王的孙女,太后的重孙,却也担不起这样的舆论热议。老夫人你虽厌恨于我,到底也该念及几分皇家的颜面,起来吧。”
“你这是……”老夫人一时未反应过来,不解的的说道。然眼角还挂着泪水,一抬手,手腕上带着的佛珠串子突然断开,碧绿的玉主子散落一地,合着地面发出错落不断地响声。
老夫人看着满地佛珠,心一横,固执的跪着地上继续道:“可是——”
“老夫人。”温子洛再次打断老夫人的话,不必老夫人亲口说出来,她都能猜到老夫人会说什么,而她亦不想听老夫人亲口说出那些话。
温子洛又道道:“洛儿叫端王妃祖母,乃是皇室宗亲,老夫人难道还不明白?从此以后我温子洛或是落难或是受辱,被世人诟病辱骂,必定会澄清我与丞相府无关,不会给丞相府丢脸,老夫人你大可放心。然若是丞相府不与我为难,我以后也不会为难丞相府。但丞相府若想对我不利,那洛儿只能十倍回报了!话我已说得差不多,老夫人若还要执意跪着,也可自个儿尽情的跪着。只是在洛儿心中,老夫人一直代表着丞相府百年来该有的骄傲,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温子洛说罢再不做任何停留的转身就走。该说的话这一次全部说完,从此以后一刀两断,恩怨是非就此两清,她再不是丞相府里被遗弃在圣天寺的温二小姐!
老夫人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温子洛的背影一点点儿消失在尽头再看不到,才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有些话有些事,终究是说不得,唯有带着进黄土成为永远的秘密。
这,不能怪她,都是命。
她这一辈子阅人无数,而温子洛,从她一回到丞相府,她就知道她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会做出大事来,但是成是败,谁又能知道呢。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而温子洛的心思她摸不准,她能想到的也唯有这样才能得到温子洛的亲口承认。
她温氏林葭秀骄傲一世,何曾如此卑微的低声下气的求过人。若是她那一刀就此结果了温子洛该有多好,对谁都好,而她已活了大半辈子,大不了杀了她以后再自杀。可她又恨,恨自己如今老了,没有与温子洛抗衡的能力,所以只能如此委曲求全!
“老夫人,让奴婢来帮你捡吧。”张妈妈见老夫人趴在地上捡珠子,急忙将老夫人扶起来。
老夫人吐出一口血来,茫然问道:“子初外出游学两年有余,今天该回来了吧。”
张妈妈沉默良久,忍泪道:“大少爷他马上就回来,老夫人你且等一等。”
老夫人点头笑道:“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夫人说着说着涕泗横流泣不成声,两眼一闭,整个人晕倒过去。
“小姐!你怎么伤成这样!”无霜见温子洛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身鲜血吓了一跳,这老夫人竟然伤了小姐!
温子洛用锦帕捂着伤口道:“我没事,快随我回听竹院换件衣裳,千万别让娘和祖母看见了。”
无霜将温子洛的手拉下来看了看,道:“这伤口其实并不深,想来应该是情绪太激动了才会让血一直流不停的。小姐,老夫人究竟说了什么,将你气成这样?”无霜又心疼又好奇的问道,印象中小姐向来是沉着的很。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哪来这么多话。”
无霜见温子洛果然心情极差,也不再做声,一把揽过温子洛的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听竹院。
幸得独孤汐和端王妃还未过来,温子洛和无霜避着绿琼匆匆擦洗伤口,另换了一件衣裙。
“温子洛你这个歹毒小蹄子给我滚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要走是因为做贼心虚,四姨娘她可什么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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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穿上最后一件外衣,听着温欢又在屋外叫骂,淡眉轻抬。
无霜端着满是血水的铜盆低声道:“这个温欢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满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如我去给她两拳,看能不能把她打聪明点儿。”
温子洛取下一方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伤口,道:“温欢自幼被如姨娘调教着,从小就被如姨娘培养成这样的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怕她到死了也不会改。”
“温子洛,你快点儿给我滚出来,别窝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果然是从圣天寺那种地方回来的,亏得你也配做郡主,别腌臜了这几个字!”
“四妹,你别说了,二姐她是郡主,骂不得。”温笑急急拉着温欢不无担忧道。
温欢一把推开温笑道:“你和三姨娘说好听点儿是老实没心眼的,说难听点儿就是苟延残喘睁眼等死!连个下人都敢欺负你们娘俩儿,没见过你这样没用的小姐!也敢来拉我,一边儿凉快而去!我现在手上可是有温子洛的把柄,她见了我还不是要低声下气的求饶,你怕什么!”
“啧啧,四小姐好大的口气。”绿琼走出门扶起温笑道:“三小姐好心劝你你却不知好歹,还口出狂言,连一点儿尊卑老幼都不分,按着丞相府家规,四小姐你该去跪祠堂静思己过了!”
“不过一个下贱的丫环,你也配和我说话。”温欢扬起手便朝绿琼打去,绿琼一把握住温欢的手道:“就算是丫环我也是柔郡主的丫环,由不得你这个相府里庶出的四小姐打我!四小姐的嘴以后还是放干净些,说出这样的话来给谁听!难不成你想要端王妃和大夫人也来听一听!”
绿琼一把松开温欢的手,如今小姐她的身份不同往昔,她又怎能再容忍温欢如此谩骂小姐!很早以前她就想出手教训温欢,不过一直都碍于身份罢了。况且,她也这样做也的确是真心想要提醒温欢莫要再来滋事,这些话若是被端王妃和大夫人听了去,又岂是骂她两句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了。
“小姐她去了怡天院,四小姐你还是快走吧!”
“贱婢,你又撒谎!那不就是温子洛!”温欢怒指着绿琼身后道,恨恨的瞪着。
绿琼一回头发现温子洛竟然真的站在她身后,惊讶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绿琼低头一看,又道:“你怎么换衣裳了,脖子上又怎么戴起了丝巾?”
“哼!大哥他不过才刚刚下葬,你这个蛇蝎信心肠的女人就打扮起来了,带着丝巾是要去勾/引谁呢!”温欢见缝插针的说道,眉眼间全是得意,四姨娘可是告诉了她为什么她们要前后两次去流芳院。如今温子洛的把柄握在她手里,肯定会乖乖听她的话。
“四妹,别说了,我们快走吧!”温笑看见温子洛走出来,浑身散发出的冰冷吓得她腿发软。三姨娘她可是说过丞相府里谁都不能惹,而最最不能惹的便是温子洛!
“要走你自己走,别再这里给我丢脸!”温欢再次一把将温笑推倒不耐烦道。
“温子洛,你若是先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可以考虑不把你害人的事情说出去。”温欢看着温子洛不无挑衅道。
温子洛看了一眼远处的风景,叹了口气,走到温欢身旁,扬手便是两巴掌。
“你做什么!”四姨娘刚才赶来恰巧看到这一幕,急忙一把将温欢抱入自己怀里,“二小姐你虽然做了郡主但也不该欺负欢儿啊!”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这母女娘,道:“你来得正好,我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如今如姨娘疯了,后宅里现在掌权的是二夫人,将来也会是二夫人,你以为以你这样的出身能够有资格趁虚而入?而我会害怕你将这所谓的秘密公之于众?还是你以为凭着你这善于撒泼却无甚脑子的女儿能掀起多大的浪?”
“你说谁没脑子!”温欢激动的挣脱四姨娘,情绪激动怒目圆睁的瞪着温子洛。
“当然说的是你啊,你果然是没脑子,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无霜站在温子洛身旁,双手抱胸不屑道。
“你!我打死你!”温欢一把朝无霜扑去,无霜伸伸手一巴掌将温欢给扇回四姨娘怀里。
四姨娘肉痛的看着温欢,将她死死禁锢住道:“你现在给我安分点儿!温欢你还不快来压住你妹妹!”
四姨娘知自己不该因为一时贪心冒然的去打温子洛的主意,也怪温欢这个没脑子的,现在就急不可待的想要去找温子洛,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四姨娘看着温子洛哭道:“二小姐是我一时嘴松才说漏了,其实你只是告诉了什么点儿去流芳院看戏而已,是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测。二小姐,烦请你念在我们母女到底帮过你的份儿上,指条活路吧。”如今掌权的罗氏,若是温子洛给罗氏说一声,那罗氏想将她们给玩死还不是翻手间的事儿。
温子洛背过身懒得再看这母女娘儿,心术不正又没什么脑子,早晚是炮灰的命。
“洛儿又不是先知怎会知道哪条路是活路哪条路又是死路,不过温笑母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虽然清苦了点儿,到底还过得去。”
四姨娘眸子一转,立即哭道:“谢二小姐提点,贱妾一定牢记。”
“既然要牢记,还不快回去向三姨娘好好学习。现在马上消失在听竹院。”罗氏从四姨娘身旁走过,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四姨娘惊出一生冷汗来,难道刚才罗氏一直都在她身后?
“还不走?”罗氏又道,四姨娘一听,立即吓得带着温欢腿软的离开。
温笑甚是羡慕的看了温子洛一眼,最后默默的跟上四姨娘离去。
“里面请。”
“不了,丞相府丧事虽然办完了,可是剩下的活儿要结的账也够我忙活一阵子了。我来只是想给你道个谢,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也不能翻身。”
温子洛看向罗氏道:“何必言谢,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罗氏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到底还是要感谢你。今日我收到消息说我那怀县的老娘已经去了,我派人送了丧礼钱回去,人却不能回去。也幸得你给我带回了我那老娘的消息,让她在死之前也知道我这个女儿这么多年还是念着她的。”
“念着她的?”温子洛淡淡的重复道,对此事不再多说什么,也亏得她那老娘眼巴巴的盼了她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而罗氏害怕留下把柄被人诟病,在她告诉了她情况之后,竟然还是狠下心肠没有派人去照顾她那老母。
罗氏啊罗氏,你可知你失去的是此生唯一最爱你的人。
温子洛叹口气道:“如今放眼整个丞相府几乎是没有人能再和你争什么了,可最后到底坐不坐的稳这位子还是个未知数。”
罗氏点头道:“我明白,而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我绝不会再让别人抢了去。二小姐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及的我必定帮你。”
温子洛淡淡道:“以后的事以后来说吧。苏儿的病可好点儿了?”
“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脑子太医说只怕还需要一些时日,也不知能不能好。罢了,不谈这些了,我也不耽搁二小姐你收拾的时间,我先忙去了。”罗氏说罢,转身就走。
温子洛看着罗氏仍旧是戴着那一柄素钗,一身素服,也不知她这样去争到底是否值得。而这守的又到底是谁的家。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大夫人那边派人来说她们就不来听竹院了,叫我们快些拿上东西去大门见她们。”绿琼一边命下人将东西抬出去,一边对温子洛道。
忽又凑到温子洛身旁道:“小姐,我怎么闻着你身上一股子腥味儿,你是不是脖子上受伤了,可别瞒我。”
温子洛这才惊觉到自己身上有味儿,急忙对无霜道:“拿些白兰香料放在熏炉里。我等一会儿再去见娘,你们先把东西运过去。”
无霜会意,急忙染了熏香给温子洛熏衣服,绿琼见状越发不舍不弃的问道。
无霜扶额道:“姑奶奶,现在忙,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等会儿给你说行不。”
丞相府大门外,罗氏眉眼带笑的与端王妃客套几句。
老夫人听说独孤汐与温子洛要去端王府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命她来送她们走。
“瞧,这不就来了。”端王妃见温子洛朝着大门处走来,兴冲冲的指着对独孤汐道。
独孤汐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温子洛来,这才放下心来,急忙问道:“不是说早就收拾好了,怎现在才来。娘差点儿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瞧瞧大夫人多关心二小姐,若不是我和端王妃拦着,早就跑去听竹院找人了。”
温子洛淡笑道:“洛儿不过临时想起有些东西忘拿了,却又忘记搁在哪里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天色也不早了,上车吧。”
独孤汐看了温子洛脖子上的丝巾一眼,又抬头看向丞相府门上高高挂着的牌匾,随即低声道:“好,我们上车回家。”
有些地方无论住多少年也不会是家。
温子洛笑道:“好。”
“那我就在这里恭送端王妃你们离开了,这里是些点心,是我特意让厨房的人做的,端王妃你们不妨拿着,路上也可以尝一尝。”罗氏递过一个食篮笑得客套灿烂。
端王妃示意下人接过,径直上了车。温子洛与独孤汐正欲上车,忽见出画一下子冲出来,抱着温子洛的脚哭得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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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画你这是作甚,快起来。”绿琼睁大了眼睛,急忙扶起出画。出画她其实想跟着小姐一起走,她自然是明白的,而她和出画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是舍不得她的。只是出画到底是老夫人那边的人,且不说老夫人放不放人,即便是放人,小姐她也不会将出画带走,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保不准出画从头到底都是老夫人派来监视小姐的。
出画她是个通透明白的,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出画推开绿琼,止了哭泣道:“你不必扶我起来,我只是想给小姐她磕几个响头罢了,没别的意思。”
温子洛蹲下道:“有什么站起来说就好,不必下跪。”
出画跪在地上,执着的摇头。
独孤汐扶起温子洛,向她摇了摇头。既然出画要跪,那便让她把话说完后也就起来了。
温子洛站起身后只觉得头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靠在独孤汐身上好一会儿才惨白着脸缓过劲儿来。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惨白的脸,脖子上的的丝巾,只不动声色心疼的强撑着身子扶稳温子洛。
出画仰头看向温子洛,坚定道:“小姐,出画懂你的难处,不会无理取闹。出画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对小姐你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出画说罢,朝着温子洛俯身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道:“出画这一叩首,是谢小姐你把出画当人看。”
出画又一磕头道:“出画这二叩首,是谢小姐让出画明白了人之一字为何。”
出画磕了最后一个响头道:“出画这最后一叩首,是谢小姐你给予了出画在听竹院里这段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出画就此拜别小姐,祝小姐天天称心如意,如此,出画也再无甚牵挂。”
出画说完后,艰难的站起身来,绿琼急忙上前扶住她。
无霜双手抱胸,有些想不明白,她在听竹院生活了也有一段时间,怎没有这么多的感触。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住,哪里来这么多悲伤矫情,这后宅的女人斗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狠,却也比谁都会煽情,她刚才听着出画带着哭腔的话,也觉得心有些不忍。
温子洛默默的看了出画一眼,没有一句话,转身携独孤汐上了马车。
有些道理总得要自己去参悟,而她能给出画的在听竹院时都已给了,也不枉她跟了她一场。而有些话,既然出画都已懂了,她又何必再去多说什么,只会徒惹得出画越发的伤心不舍。何不若什么都不说,就此离去。
车轮声辘辘,温子洛倚着车窗边,等待着眩晕的感觉过去。
车窗外街道上,晚市已经开场,小贩吆喝声不断,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各色灯笼里闪烁的烛光一眨一眨,照亮了这漆黑色夜。再朝远处看去,是密密匝匝的点点灯火,一个灯火一户寻常人家,原来这便是万家灯火。
温子洛苍白着脸看得起劲儿,早已忘却女子不可在车上随便朝外面看的规矩。而她此时头正晕着,也可借此少与独孤汐和端王妃说话。
马车快速的前行,一刻也不曾停歇。温子洛知道,端王府就快到了。
独孤汐将一粒棕色丸子递到温子洛嘴边道:“这是参丹,平日里我常吃的,你也尝尝,味道虽然苦了点儿,但对身子好。”
独孤汐轻轻抚摸着温子洛脖子上的丝巾。温子洛条件反射的缩回脖子,急忙朝独孤汐看去。
独孤汐笑道:“我不过是觉得这丝巾好看想看一眼罢了。不过看样子你是不想要娘看,你不要娘看也就罢了。赶明儿娘亲手给你绣一个,只要你开心,娘怎样都好,你可是明白?”
温子洛听着独孤汐话中带话,又瞧了端王妃一眼,只见端王妃正端坐着闭目养神。
温子洛笑着点头道:“女儿明白。”
温子洛靠在独孤汐的肩上,忽听独孤汐道:“一眨眼我已有十四年没回家了,有时候想一想,仿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整日都喜欢往宫里钻,说什么也不想回家。”
端王妃这才睁开眼笑道:“可不是呢,每次你都还要缠着衡道与你一起玩才肯罢休。”端王妃忽的急急闭了嘴,着实不应该一时口顺又提起了温衡道。
独孤汐勉强的笑着也不再说话。
温子洛从独孤汐的肩上抬起头来问道:“洛儿曾听说皇上年轻的时候有个极其宠爱的妃子,长得甚是美丽。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貌美的女子能让皇上如此动心。娘小时候常入宫中,想来应该见过才是。”
“可是六皇子的母妃西妃?这西妃是万万讨论不得的,洛儿你也莫要再问了。”端王妃听后立即阻止道。
温子洛微微蹙了蹙眉,道:“西妃她是六皇子的母妃,也是皇上的妃子,为何不能让人讨论?再说了,洛儿也是好奇西妃到底是有多美而已。如此受尽皇上宠爱的女子怎么就一朝失宠最后凄清死去了呢?”
“帝王家的事谁又说得上呢,朝为恩宠暮赐死的事太多了。洛儿,你现在是郡主,有些好奇心也该收一收了。西妃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并不知道,而我知道的是西妃的事是宫中绝口不能提的禁忌。”
“娘,洛儿她还小,难免有些好奇心,对宫中的事也有诸多不值得,你与她好好说便是,何必这样认真作甚。要是吓坏了洛儿,女儿可不依。”独孤汐见端王妃肃着一张脸对温子洛说话,急忙嗔笑的打圆场,用手去抚平端王妃皱着的眉头。
端王妃不忍独孤汐在她与温子洛之间左右为难,随即也缓了神色微微一笑。温子洛会被吓坏?她可是万万不信的。她虽然也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孩子,但该严厉的时候还是要严厉,有张有驰,这样才教的好孩子。
“若说到西妃,我小时候有几次随你祖父进宫的时候还见到过。但过了那么多年,她长什么样子我倒是忘记了,但我还记得当时看见她的那种感觉,只觉得这世上没有会比她更好看的人。”独孤汐又道,明眸微动,努力的回忆着。
“比娘你还好看?”温子洛凑近一步笑道。看来想要从端王妃和独孤汐这里了解到西妃是不可能的了。
独孤汐刮着温子洛的鼻子笑道:“你呀,油嘴滑舌的,像极了——”独孤汐顿了一会儿,又笑道:“西妃的美是连天上的仙女都及不上的,又哪是我这凡尘女子所能比得上的,比你娘美丽的女子天底下太多了。”
“可我还是觉得娘你最美。”真的很美很美。
独孤汐忽然红了脸,看向端王妃道:“娘应该也见过西妃才是。”
端王妃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西妃当年虽然受宠,可是常年待在相欢宫里甚少出来。我也不过是远远地见过她几次,但根本就看不清楚脸,想来也应该是个绝世女子。不过单是看六皇子独孤西谟的长相也应该看得出些来,这么的皇子里可就属他最好看。”
马车忽然停下,端王妃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道:“好了,也别再说什么西妃。终究不过是别人的事,想再多也没什么用。到家了,下车吧。”
温子洛一下马车,只见大门处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的年轻女子,穿着蓝锦缎的管家急忙走下台阶来迎接。
“郡主,老奴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迟管家,好好的哭什么!还不迎郡主和小郡主进府去。”端王妃见迟管家哭的双眼通红,假作怒气的喝道。
迟管家看了独孤汐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温子洛,转泪为笑道:“像,好像,简直是和郡主她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郡主,小郡主快随老奴进府去歇息,别累坏了,老奴还命厨房做了红豆云霓糕,特意嘱咐了厨房一定要多放红豆,这是给郡主和小郡主吃的。”
“迟管家。”独孤汐看着迟管家已布满皱纹的脸,想哭又哭不出来,匆匆一别十四年,再相见许多话搁在喉头处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独孤汐才道:“你的眼睛在夜里看不清东西,如今可好些了?”
迟管家连忙点头道:“好多了,郎中嘱我多吃鱼油,夜里已经看得清了。就是如今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以后郡主与老奴说话可是要大声点儿。”
独孤汐笑道:“知道了,快些进去了吧,外面风大。”
独孤汐说罢,一手扶着温子洛的肩,一手拉着温子洛的手走进端王府。
温子洛静默的看了一眼端王府高高的牌匾,同样冰冷鎏金的字,可这里面住的人却不再那么冷。
迟管家哈着微驼的背在前面引路,忽然停下来对站在门口的那五六个女子道:“郡主与小郡主回来了,按理姨娘们你们得给郡主请个安才是。”
一着桃红衣裙的女子打量了温子洛和独孤汐一眼,冷哼一声道:“按辈分我可是她们的长辈,再怎么也得是她们给我们请安才是,怎么反倒是调了个序。迟管家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那女子话音一落,其余的纷纷跟着起哄,一副气势凌然的样子。
独孤汐吃了一惊,端王府何时有过姨娘?依着娘她的脾气,怎么可能会让这些女子如此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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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虽不及丞相府占地面积那般大,可亭台楼阁,假山碧石样样精致到位,比着丞相府更透露出一股江南的灵秀之气。然而整体布局紧凑端正,又营造出磅礴恢弘之势。
此时天晚夜黑,风冷寒重,端王府后宅内时有护卫来回走动,温子洛手提琉璃琼花盏偷偷潜入书房,命无霜守在外面。约定若是有侍卫经过,无霜便在屋外学两声鸟鸣。
温子洛走入书房内,提着灯盏仔细的四处打量。
如今独孤真不在府上,她唯一能获得些许线索的地方也就只有书房和他常宿的卧室。
温子洛拿不准如今独孤真是否已经与独孤西谟结盟,也拿不准独孤真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更拿不准自己今晚是否有所获,但她必须来试一试。
独孤真的书房与其他的书房并无什么两样,墙上无非都挂着些名家作画,四处陈列着些古董玩意儿,然一排排的书架上放满书籍,也算得上是藏书众多。
温子洛提着灯笼照着书架一排排走过,书架上的书多且杂,看得出独孤真应该是个涉猎广泛的人。而对于治国之道,独孤真的书架上唯有法刑之书。
法刑之书重刑罚而轻情义,更偏向于以法度事,以法治国。然因为所定的惩罚太过于严厉而为世人所不能接受。
在云苍大陆的众多学说之中,温子洛最为欣赏的也是法刑之道,无法无以治国,必要铁血手段只会使江山更为牢固,而怀柔兼济之术太过于犹豫徘徊,铁打的江山也经不起磨蹭。
温子洛抽出那本书来,细细翻开,只见每一页上都注有笔记见解。看来独孤真果真喜欢的是法刑之书,明明心怀天下,却是游山玩水。
温子洛忽然想起前世独孤真砍下自己的头的那一霎那,一哆嗦,手中的书落到地上。怪不得独孤真能够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她的头,但凡喜欢法刑之术的人,大抵都是冷心冷肠的。
温子洛蹲下身子拾起那本书,忽见脚下有两张羊皮薄纸从那书中落出来。
温子洛将灯盏放在地上,拾起那两张羊皮薄纸,打开其中一张瞟了一眼,只见落款处是独孤真的名字,上面还写明日期天气。
这张竟然是独孤真三十年前的羊皮日记!
温子洛震惊之余,正欲细看,忽听见两声鸟鸣,立即用自己的衣裙将那灯盏包住,顿时整个书房陷入一片看不见的黑暗。
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细细听着屋外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捂着羊皮日记的手冒出些热汗来,温子洛直觉这两卷羊皮日记一定会给她带来一些信息。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温子洛这才又将灯盏拿出来,展开羊皮日记细细看了起来。
“余此生之志天下,余此生之思天下,然余此生之亲人母后谟乾,然余此生之不舍母后谟乾,然余此生之要穴母后谟乾。二者相背离兮,余心之痛如锥心刺骨。天下余之想得,皇弟余之想护。然皇弟乃命中天子,母后亦袒护之。余惟相望之,年岁长,亦想夺而代之。然母后告余,弟之位不可夺而惟拥之。
余心痛彻焉,思不得果而欲夺之。母后得之以死相逼于余,斥余无兄之德而忘亲焉,欲夺天下而失仁焉,不孝不仁,何能为帝为子为兄为人矣!余长跪而思己过,涕泗横流而求谅尔。非余胸无天下之雄心,然母后弱弟万不能相负,故今日惟有葬梦于心焉。余之痛,能天下而空望之;余之妒,母后偏幼尽疼几忘余之所存。呜呼哀哉,余此生尽矣。”
温子洛借着暗弱昏黄的光将这一卷一字不落的看完,终是明白独孤真为何明心系天下却是选择做了个闲散王爷。手握十万兵劝,不懂得韬光养晦,却是徒挂了个名头。
原来独孤真当年是因太后相逼而独孤谟乾又是早就定下了的太子,所以才没有起兵发动政变,又在太后的逼迫下,彻底关了这觊觎天下的心。
从全文中可以看得出独孤真对于太后和独孤谟乾这个亲弟弟都是相当在乎的,也甚是在乎他们之间的亲情。否则独孤真当年也不会听太后的话,放弃心中的志向不再与自己的亲弟弟争。
然而在独孤真的这篇日记中,处处可以看得出他对太后偏袒独孤谟乾的过分宠溺极其不满,那由此看来,太后应该是很在乎独孤谟乾才是。
可为什么太后给她的感觉又不是这样。独孤谟乾虽是太后的亲儿子,可为什么她觉得太后并不喜欢独孤谟乾呢,这分明与独孤真这上面写得相背离。
温子洛皱了皱眉头,又打开另一张羊皮卷。
然而一打开匆匆看到的第一个词便让温子洛又震惊住了——西妃!
温子洛亟不可待的细细读了起来,手握着羊皮卷越发的紧,渗出来的汗水几乎是要将这张泛黄的陈年旧纸给湿透。
原来当年独孤真因为先帝的安排才娶了沈蓉为王妃。独孤真甚是欣赏沈蓉虽然身为女子却是有一股连多少男子都比不上的豪气,因而对这桩婚事倒也是挺满意。
可随着独孤汐的降生,独孤真觉得自己越发的不能忍受沈蓉。因为沈蓉她太过于强势,处处将他掣肘着管着。而独孤真最是厌烦别人过分干涉于他,与沈蓉的矛盾也越发的大。
不能施展抱负之痛再加上沈蓉的过分干预,独孤真那段时间几乎是天天喝酒买醉。
可在一次去后宫给太后请安时,他遇到了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女子——西妃。
独孤真在羊皮卷上这样写道:“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她像是一朵莲,却又比莲更加出尘不染。她就像是世间最冷清绝美的花,寂寞的盛开,引着你不顾一切的靠近她,却又永远也无法靠近她。”
独孤真不惜笔墨的夸赞着西妃的美丽,他几乎是是顷刻间为她所迷倒。从见过西妃一面之后,独孤真便对西妃念念不忘。
可那时西妃已是独孤谟乾的妃子,他心知兄弟之妻他怎可去惦记,遂痛苦万分。
此后独孤真不再买醉,逮着机会便去后宫给太后请安,只盼望着能借机在后宫中见到西妃。可西妃常年居于相欢宫中,甚少出来,他只得是偷偷潜入宫中偷看。
他亲眼看着独孤谟乾是如何的讨好西妃,而西妃却仍旧是没有一个笑脸。他焦急万分,他辗转反侧,他心不在焉。有好几次都差点儿被太后发现他对西妃的心思,独孤真自以为自己够机警,所以才没有说漏嘴。
独孤真写着他知道西妃并不喜欢独孤谟乾,她在宫中并不快乐。所以他决定不顾一切的向西妃表白,如果她愿意随他走,他便带她去浪迹天涯。
可独孤真还未来得及对西妃表白,宫中便传出西妃怀了身孕的消息,又说西妃甚是在意这个孩子,怀的小心翼翼,生怕有个万一。
独孤真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在那一刻全部泯灭。为什么他喜欢都被独孤谟乾得了去,而偏生独孤谟乾还是他的亲弟弟,他是哥哥不能恨只能让只能是去护着他的弟弟。
若说不能与独孤谟乾争夺天下那是葬梦,那么这一次独孤真便是彻底的将自己的心给葬了。
只见独孤真在末尾写着:“惟愿此生岁月静好,她喜她乐,静默守护。”
而独孤真写这些话的时候,正好是独孤西谟出生的那一天。
温子洛静静的合上这两张在手中仿若有千斤重的羊皮日记。加起来不过千字,独孤真便将此生的****抱负全部记载了下来。
葬梦葬心,许是再无什么可葬,所以才会寄情山水。而西妃死讯传出来的时候,他只怕是更不想待在京城了。
独孤真本已不再答应太后不再觊觎天下,也甚是在乎独孤谟乾这个亲弟弟,可为何偏偏要去帮助独孤谟乾最讨厌的皇子独孤西谟去夺取江山。难不成是因为独孤西谟是西妃所生?可独孤谟乾又是那样的爱西妃,为何会又如此厌恨独孤西谟?
而会不会太后早已察觉出了独孤真对西妃的感情,害怕兄弟之间因为一个女人而相斗,所以才会放任他人陷害西妃迫她至死,甚至还帮忙封了所有人的口。
温子洛将两卷羊皮日子折叠好夹入书中,放回原位放开。
今晚她也总算是有所得,没有白来一趟。
虽然还是未能查明西妃当年所有的事情,而独孤真究竟是为何要帮助独孤西谟,可一切也算得上是终于摸到了一点儿线索。
而独孤西谟若是知晓独孤真对于西妃的心意,那他想要利用独孤真替他做事,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温子洛走出门外,熄了灯,随无霜躲过护卫离去。
温子洛回到房后,前思后想直到大半夜才沉沉睡去。
忽觉眼睑上有一抹凉意,温子洛睁开眼一看,却是独孤汐正拿着一块冷玉来凉她。
“总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大懒鬼,太阳可都已经出来了。”独孤汐笑靥如花心情甚好的说道。
温子洛正欲回话,一小丫环忽然兴冲冲的跑进来道:“郡主,小郡主,王爷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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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汐惊讶欣喜的站起身来道:“你说我父亲他回来了?”
小丫环连连点头道:“王爷他回来了,现正在大厅里呢!”
“娘她不是说父亲先正在高圣国游玩么,怎突然就回来了。”独孤汐止不住喜悦又道:“赶紧命人进来服侍郡主她起床。”
“洛儿,待会儿娘呀要亲自将你打扮得美美的去见你祖父。你祖父他博文广学,游遍山川,你以后若是有不懂得地方可就有人可以指导了。”
温子洛仰头看着独孤汐咧嘴轻笑,一旁阳光从窗户处的缝隙照射进来,一缕缕在地上投下圆斑。
慵懒的清晨,有娘陪在一旁净脸洁牙着衣,还有娘亲自给她梳头绾发。
温馨四处蔓延,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在这一刻仿佛笑得无忧无虑,贪婪的感受着来自娘亲的温暖。
多年以后温子洛耄耋之年时,常会想起这一刻来。她常想如果时光能够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没有要背负的前仇今债,也没有要去算计的权谋争斗、爱恨情仇,亦没有永世的刻骨相思,
“哇,小姐你真美。”绿琼看着原本就长得极美的温子洛在独孤汐的一双巧手的打扮下越发的光彩动人,看直了眼惊叹道。
无霜直勾勾的盯着温子洛,应和道:“真的好美。怎么我的鼻血还没流出来。”
绿琼:“……”
独孤汐仔细打量温子洛好一会儿,将温子洛耳朵上的紫玉月牙耳环取下来换了副洁白光泽的东珠耳坠,使温子洛整个人显得越发的清雅高贵,淑静出尘,却又不失青春灵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温子洛身着白裳繁叠嫩黄罗底裙,头上只带着一束圆珠流苏钗与耳坠交相辉映,长长的秀发披在身后,更平添几分温婉。
现正在温子初的丧期,因而独孤汐给温子洛打扮得也清雅素净。
“我的洛儿果然是最美的。”独孤汐吻了吻温子洛的侧脸,原以为此生再不会给自己的女儿梳头打扮,上天到底还是垂怜她。
“绿琼她们说说也就罢了,娘也跟着乱说,再说洛儿就该脸红了。”温子洛低头偷笑样怒道。
无霜摇头啧啧道:“小姐她的脸皮比着那城墙还厚,大夫人你请大胆尽情的说。”
独孤汐嗔怪的看了无霜一眼,笑道:“想来绿琼又该罚你不许吃午饭了。”
“娘,我们该去见祖父了。”温子洛提醒道,心中喜忧参半。
前世一刀砍下她的头彻底结果了她性命的是独孤真,可独孤真毕竟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而她也的确是杀了独孤汐,独孤真才会如此愤怒的杀了她。
温子洛想起前世种种,忽然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阵的疼。
独孤汐扶着温子洛急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娘这就派人去请太医来。”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苍白的有些发黑的脸,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想着要见祖父有些紧张罢了。”
独孤汐笑道:“紧张什么,你祖父他是个好人,很好相处的。况且你是他的孙女,疼你还来不及呢。”
温子洛见独孤汐说得眉眼带笑,微微摇了摇头,不知者无罪,祖父他到底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而误杀了她,就像她误杀了独孤汐一般。今生既然还有缘做一家人,那便好好的一起过,而她也不想看着独孤汐不开心。
端王妃听说独孤真回来的消息后,大喜过望,急忙匆匆的朝大厅跑去,待跑进大厅时,忽又放慢了速度,一步步沉稳的不慌不乱的走进去。
“不是寄家书说正在高圣国么,怎么现在突然就回来了?”端王妃走进大厅,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语调毫无起伏的问道。眼睛看见独孤真后却再未挪开。
独孤真端坐在上首,表情淡淡道:“怎么我现在回来你很不高兴?”
“自然不是,回来的刚刚好。”端王妃挨着独孤真坐下,眼里心里全是他,可是她要如何告诉他,他们的女儿已没几日可活了。
独孤真这才笑道:“我回来时命人给你采购了些高圣国的特产,现正在回来的路上,过几日便可到达。”
端王妃只点点头像往常一样说好,独孤真每次游玩回来都会给她戴许多东西回来。
“我听下人说我去年带回来的那六个女子被赶出府了。”独孤真忽又问道,眼睛却看向别处。
端王妃想了一会儿正欲回到,只听独孤真又道:“我还听说是被我那被掉了包的孙女给赶走的。做得好,够有魄力,不愧是我独孤真的孙女儿!”
端王妃惊讶的看着独孤真,他竟然都知道了。可他现在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起那六个女子,哪里有半分去年将那六人交给她时的郑重。
端王妃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为了这个男人,她一点点收敛起自己当年的豪气英勇,努力学着如此才能做个贤惠温柔的妇人,甚至到最后连自己仅存的骄傲都快丢了,可他始终看不到她为他做出的改变,也始终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父亲!”独孤汐带着温子洛走入大厅,在看到独孤真的那一刻,两眼一红,便朝独孤真跑去。
独孤真看见独孤汐站起身,笑着将她拥入怀中道:“这说着说着人就来了,我们父女还是这样心有灵犀。”
“我是父亲的女儿,自然和父亲你心意相通。”独孤汐带着哭腔说道,随即又松开独孤真,将温子洛带到独孤真面前。
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真,还是前世的那番模样,英俊坚毅的轮廓中带着温润,只眼角额头处有几道皱纹,倒也不显老。
温子洛朝独孤真福了福,温声道:“洛儿见过祖父。”
独孤真打量了温子洛好一会儿,略微带着一点儿吃惊,想象中温子洛应该是个浑身带着英气的女子才是,却不想面前的女子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清雅柔弱,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般处处透露出高贵。
然而在温子洛抬头的那一刹那,独孤真又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此女双眸坚定淡然,顾盼神飞,果然非同一般。
如此有心计才谋,又不失手段,容貌更是一等,此女绝不简单。俗话说不怕女人长得美,就怕长得美的女人有智慧。温子洛若不是等闲之辈也绝非池中之物。
而他独孤真何其幸运,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能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孙女儿!
独孤真当下甚是喜欢温子洛这个孙女,连忙笑道:“只需看这容貌也知道是我皇家的子孙,担得起倾国倾城四字。”
温子洛看着独孤真笑了笑,不愧是太后纳兰氏的儿子,连见到她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祖父谬赞了。”
独孤汐笑道:“迟管家可说了洛儿与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可我怎么就没听父亲你这样夸过我。”
“你呀。”独孤真宠溺的刮了刮独孤汐的鼻梁道:“连自己女儿的醋也吃起来了,可越发是活回去了。”
独孤汐笑道:“还不是父亲你一见到洛儿就忘了女儿。”
独孤汐拉过温子洛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中,看着独孤真这样喜欢温子洛,她哪怕是死了,到底也可以放心的将温子洛托付给她的这一双父母了。
“站着也不嫌累,都坐下再说话吧。”端王妃冷不防道,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眼睛却看着独孤真,那样的在乎。
独孤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从她记事起就知道娘这人的脾性,哪怕是很关心很在乎父亲,也绝不会当着父亲的面表现出来。所以他们也总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与分歧。
“洛儿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若是住的习惯以后就不必再回丞相府,祖父带你四处走走看看卡,好好看看我独孤盛国的这大好江山。”独孤真笑道,语气间仿佛是在指点江山一般。
“独孤盛国四季分明,亦是四季皆有令人流连忘返的风景,美不胜收。然洛儿终日待在闺阁倒也只在书上看到过。若是能去亲眼看一看,自然是极好的。”
温子洛淡笑道。游遍这天下曾是她的梦想,独孤西谟也曾说过待江山稳定,会带她去游山玩水,走遍他们这一起打下的江山。
温子洛一时失神,待回过神来时,只听独孤真道:“你到底是跟着沈老将军在军营里长大的,怎么和其他的妇人一个样儿。闺阁小姐虽然要学会懂规矩,但出去走走看看也无可厚非,怎么就有失礼德了。”
端王妃被独孤真说得一时无话,她与其他妇人不一样时,他说她不懂得三从四德,当她终于为他学会这一切时,他却又嫌弃她与其他妇人一般古板。而他究竟要她如何才会满意!
独孤汐见状,急忙笑道:“父亲你不是才去高圣国没多久,怎么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子洛眉眼一抬,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独孤真刚刚从高圣国回来,而独孤汐中的毒也来自高圣国,那会不会,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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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真笑道:“此次回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趁着你们现在都在我——”
“祖父!”温子洛忽然趁起身急急唤道。
独孤真的话被温子洛打断,转头看向她,诧异道:“洛儿你这是?”
温子洛这才发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笑了笑道:“洛儿听说祖父你是才从高圣国回来,想问问祖父你可知道高圣国有哪些用毒或解毒的高手?”
独孤真看着温子洛不解道:“好端端的问这个作甚,可是有什么事?”
“洛儿就是随口问问而已,烦请祖父仔细想想。”
独孤真想了想,笑道:“高圣国用毒或解毒的高手我并不知道,不过那里的药女我倒是知道一个。”
“药女?”温子洛等人纷纷异口同声的看着独孤真问道。
独孤真点头道:“我初去高圣国独自游玩登山时,不小心被毒蛇咬舌,幸得被上山采药的药女云寂所救,才捡回了条性命。”
“那还多谢了那位云寂姑娘,若是有机会定要好生相谢一番才是。”端王妃看着独孤真说起此事是连眸子里都是笑意,忽然觉得心头一紧。
独孤真看了端王妃一眼道:“若是想感激云寂,以后都有的是机会。”
众人一听,再次惊讶的看向独孤真。
独孤真继续道:“云寂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我与她因此事结下缘分,打算一起游历完整个高圣国,可是行程才过一半,云寂她便有了身孕,如今已有两个月。我怕她动了胎气,所以便带着她赶回来养胎。”
“你说什么。”端王妃看着独孤真忽然激动的站起身来,颤抖的手摸到桌上的茶盏轻轻一碰,那茶盏便落到地上顿时摔得粉碎。
“娘!”独孤汐从惊讶中缓过劲儿来,急忙上前扶住端王妃,双眸含泪的看向独孤真,心中既是悲亦是喜。
端王府子嗣稀薄,独有独孤汐一个。端王妃一直想为独孤真再生一个,可独孤真常年在外游玩,怎么可能怀得上,但就连被独孤真宠幸过的女子也从未见哪个真正怀上过孩子。
“她真的怀孕了?”端王妃仿佛是不相信般再一次问道。
独孤真看着端王妃,心中滋味儿难辨,只道:“千真万确。”
端王妃身子摇晃一下,整个人仿佛是站不稳一般。
温子洛也上前扶住端王妃道:“祖母,这是好事儿。”
独孤真既然如此看重这个孩子,若是端王妃因此大哭大闹,只会让独孤真离她越发的远。况且温子洛知道端王妃是个刚烈英勇的女子,绝不会像那些妇人一般撒泼。她怕的是端王妃一时想不开,硬脾气上来,到时候谁都没有台阶下。所以她告诉端王妃这是个好事,因为端王妃她太喜欢独孤真,所以独孤真的好事哪怕对她来说是坏事她也会接受,如此转换一下,即便心中难过万分,端王妃也只得是退后一步。
虽然是委屈了端王妃,可毕竟木已成舟。输人不输阵,先弄清楚对方的情况再做对策,如此才是长久之计,端要看这药女云寂是个怎样的人物。
端王妃低头看着温子洛,双眸中隐隐有泪水。
她知道他一直想再要个孩子,这是好事,的确是好事啊!所以她要高兴,就像去年坦然接受他带回来的那六个女子一般,哪怕明知道那六个女子是他带回来气她的。
端王妃挪开视线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这一次次的委曲求全,她还当真是那个能提刀上马英姿飒爽的沈蓉么?
好一会儿端王妃才对独孤真道:“那云寂现人在哪儿,先派人将她接回来吧。”
独孤真听着端王妃的话松了口气,道:“人现就在这里,出来吧。”
独孤真转头看向身后的古柏镂花屏风,只见一白衣素钗的女子莲步轻移的从后面走出来。
云寂微低着头上前两步走到独孤真身旁,福了福道:“云寂见过端王妃和两位郡主。”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端王妃收敛了神色道。
云寂依言抬起头来,一举一动雅而不俗。更是肤若凝脂,明眸皓齿。然眉间一点朱砂,端的是风华绝代。
似是一朵雨后秋菊,清雅脱俗。
独孤汐看着云寂,眸中闪过的是惊艳,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怕也只有当年的西妃能和她比较一二。
温子洛见端王妃看到云寂的容貌后,竟然是惊讶的晃了晃身子,立即手上用劲儿扶稳了她。
云寂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端王妃如此吃惊作甚?即便是惊艳或嫉妒也不该是这表情。
这云寂貌美是貌美,但温子洛越看她却是越发觉得眼熟,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眉间的那点朱砂,让人看见后就挪不开眼。
端王妃站稳了身子,一步一步朝云寂走去,仔细将她端详了一番,像,果然是像。这么多年了,独孤真果然还是忘不掉那个女子。
但端王妃知道云寂并不是那个女子,哪有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老的。
“可瞧过大夫,胎儿可还好?”端王妃轻声问道。
云寂不想端王妃会这样客气的对她说话,黝黑的眸子看了端王妃一眼,手放在肚腹上,微微一抿,笑道:“看过了,大夫说孩子现在一切都好,多谢端王妃关心。”
独孤真一把揽过云寂,笑道:“既然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那我也就一次把话说完,我打算娶云寂为平妻,立她为云王妃。明日我就进宫告诉母后,让她亲赐云寂妃印并入皇谱。”
“父亲!”独孤汐一听,有些难以置信道:“云寂她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要小上些许,怎能做你的平妻。况且她并非独孤盛国国人,又怎能入我皇室皇谱,更遑论什么妃印。父亲,你虽常年外出游玩,但也不能将皇室的规矩给忘了啊。”
独孤真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竟然反对自己,即便是有怒也发不出来,只好耐着性子道:“云寂她虽然以前是高圣国的药女,可她现在已是我的女人那自然就是独孤盛国的国人了。况且云寂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给她一个名分。”
“即便是给云寂一个名分,封为侧王妃足矣。父亲,你将一个外面的女子贸然带回来,连问都没有问过娘,就决定要娶他人为妻,与娘平起平坐,你这样做将娘她置于何地。父亲,你可曾想过娘的感受。当年,外祖父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你,你现在这样做又置沈府的脸面于何地!”
独孤汐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好痛。她不知道父亲他是否真的喜欢云寂,可娘嫁给父亲三十年有余,他不应该连问都没有问过娘就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对娘不公平。
“汐儿你竟然敢对为父说这样的话,我白疼了你这么多年!你的善良都去哪里了!难道你想看着你的弟弟妹妹一出生就是庶子庶女!你好生自私!”端亲王见独孤汐竟然拿沈老将军来压他,哪怕明知道独孤汐并不是那个意思,也难免有些动怒。总之,云寂他非娶不可!他错过了一次,绝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父亲,你……”独孤汐听着端亲王的话,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这还是她的父亲吗,父亲他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的。
“娘。”温子洛轻轻唤道,一把扶住独孤汐。独孤汐心中难受至极,将头靠在温子洛肩上一阵细声轻泣。
独孤真见独孤汐哭了,心中难免也有些难受,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而刚才的话也的确是说重了点儿。
想上前宽慰两句,可云寂又在自己怀中,低眉顺眼轻抚小腹的样子让人好生怜惜。
独孤真心一横,无论如何今日绝不能退步,难不成他堂堂端亲王想再纳一个王妃都不可以么。想当年年轻的时候,沈蓉极其强势,不许他纳小妾也不许他收通房,甚至他外出游玩也想要限制。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难不成还以为他会让着她?况且云寂她与别的女子不一样。
温子洛感觉到自己肩上一片湿润,知独孤汐心中难受至极,拍了拍独孤汐的背,轻轻瞟了眼仍旧淡定的云寂,抬头对独孤真道:“祖父,你误会娘的意思了。娘她只是觉得祖母她嫁给祖父你已有三十余载,这么多年端王府的一切上上下下都是祖母在打点,娶妻纳妃这样的大事到底也该先说一声才是。”
端王妃沉寂许久,忽然洒脱一笑道:“洛儿说得极是,真,你可是误会我们的女儿了。好歹汐儿现在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你刚才这样说一点儿脸面都不留,也难怪汐儿心里难受。”
端王妃又看着云寂道:“我瞧着云妹妹她模样长得极好,性情也好,是个难得的佳人,你想给她什么名分都是值当的。王府后宅向来冷清,如今多了个人来陪我说话我也欢喜。”
独孤真搂着云寂的手忽然一紧,沈蓉怎么可能会如此容易的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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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作甚,快些起来,有话好好说。”端王妃见云寂冷不防的朝她跪下,立即弯身便要去扶她。
云寂摇头道:“姐姐,云寂有些话要说,你就先听云寂说完吧。”
“即便是有话要说,也不必跪着说,你且起来。若是影响到腹中胎儿可如何是好。”独孤真见状,也欲要扶起云寂。
云寂却仍旧是执着的摇头跪在地上道:“云寂懂得保护自己,并不会有什么事。”
“既是如此,祖父祖母你们何不若就听听云寂她想要说些什么。”温子洛见云寂突然跪下,暂时按捺下去看独孤汐的想法,她倒也很想知道云寂究竟想做什么。云寂看起来虽然脱俗,可却是个圆滑的,对端王妃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全然不顾端王妃的年纪实际上已够做她的娘亲了。
云寂看着独孤真道:“一直以来王爷你对云寂都甚好,无所不依,无所不护,云寂对王爷亦是一见倾心。其实在云寂心里,只要两个人心里互相有对方也就够了,名分什么的并不重要。若不是因为这腹中的孩子,云寂其实……其实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家乡的。”
云寂说着说着又看向端王妃道:“姐姐她端庄贤淑,持家有道,亦是宽容大度,对云寂礼遇有加。云寂不过一个边缘小国的区区药女,与姐姐她相比简直就是相形见绌,何德何能可以与姐姐她并肩而立同席而坐。若是王爷执意要将云寂封为王妃,着实是折煞了云寂。云寂还请王爷你能够改变心意,让云寂待在你身边就好。无论是当姨娘还是做侧王妃,云寂都愿意接受。”
云寂看着众人说得拳拳情真,黝黑流转的眸光绝世清冷的面容,无论是谁看见都难以不相信她的话。
独孤真脸色凝重,道:“你跪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云寂点头道:“是的。其实一开始云寂就想说的,可是一直未能找到机会。现在云寂误打误撞的救了汐郡主,也算得上是为端王府立功一件。还望王爷你能够因此同意云寂说的话。”
“可你要知道,若是你自愿为侧室,将来你生下的孩子便是庶出。独孤盛国礼法严谨,可不是高圣国所能比拟的。”独孤真又道。
云寂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微微笑道:“其实只要王爷你能够喜欢云寂的孩子,即便是庶出又如何?况且姐姐她为人大度,待人和蔼,云寂相信姐姐她一定会善待我们母子,并且也会喜欢云寂的孩子,让他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云寂抬眸看着端王妃,说得真挚,仿佛端王妃若是说个不字便是天大的罪过。
端王妃对上云寂的目光,又匆匆错开,犹豫着半天都未曾言。
云寂的这话不应是错,若是应了,将来说不定也是错。若是她应了云寂的这话,那将来若是云寂的孩子出了什么事,那首当其冲罪责最大的便是她。云寂这么一通话,分明是在逼她护她母子平安,将她母子的安危全压在了她身上。
“好了,快些起来。”独孤真想了想,一把顺起云寂道:“你说的话也着实在理,本王这次依你所言便是。先封你为侧王妃,等以后将孩子生下了再说。”
“谢王爷。”云寂眸光盈盈,轻轻倚在独孤真怀中。
端王妃这才上前一步笑道:“其实你这又是何苦,妹妹你救了洛儿的性命,又是如此的善解人意,难得还是一个倾城佳人,真他要纳你王妃我也不会反对的。”
云寂笑道:“云寂怎敢与姐姐争光,只盼望着以后好好服侍姐姐,能够待在王爷身边,看着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云寂就觉得这辈子足够了。”
“你自然会永远待在本王身边,也只有你会如此善解人意隐忍退让。只是可惜,这些道理有些人永远也学不会!”独孤真搂过云寂的腰,而后面的那句话分明是说给端王妃听的。
端王妃听后,只苦涩的笑了笑,道:“虽然是封妹妹你为侧王妃,但也该大祝一下庆贺才是,端王府也有好些年没有热闹过了。等会儿我便命下人去准备,择一个最近的吉日大办。”
独孤真听着端王妃的话又带了一丝惊讶,他甚至有点儿怀疑眼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蓉!
而云寂又摇头道:“云寂多谢姐姐的好意,不过云寂向来喜静不喜热闹。而且云寂此次随王爷回来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要当面感激一下云寂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端王妃有些疑惑道。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云寂,仔细听着她说得每一句话,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云寂看了一眼独孤真,又道:“在没有遇见王爷之前,云寂在一次上山采药时因失足差点儿摔下万丈深渊,幸得一年轻公子及时出现救了云寂,云寂才因此保住了一条性命,也因此能够继续活着直到遇见了王爷。而那位年轻公子救了云寂后,连姓名都未曾告诉云寂便离开了。云寂对他心存感激,便将他的面容画了出来。谁知王爷看见后,告诉我说这位公子竟然是独孤盛国的六皇子独孤西谟!”
温子洛猛地屏住呼吸,眸光一凛,紧紧的看着云寂。
“所以云寂这次回来,想要当面感谢一下这位六皇子。烦请姐姐和王爷能够帮云寂这个忙,云寂感激不尽。”
独孤真听着云寂的话,神情有些恍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端王妃道:“既是如此,等过几****命下人去请六皇子来府上一聚便是。也难得你是个有心的。”
“西谟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幼而多慧,想当年他还不过三岁,便已能独自背诵完定国之策这样的书籍。若不是我亲耳所听,简直是不敢相信。”独孤真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忽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后来我鲜有进宫,再未见过这孩子,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怎样。不过倒是听旁人提起过,说他为人冷漠言寡气寒。若是胆小的看见他这样子,指不定还要被吓上一跳。”
温子洛听完独孤真的这番话才明白,原来独孤真和独孤西谟现在还未一起合作。那独孤西谟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拉拢独孤真的?
温子洛又看向云寂,眸光越发的冷。云寂说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那心比着玲珑心仿佛都还要多一窍。而且云寂表面上不争,却是将以退为进发挥到了极致。若是将来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端王妃都脱不了关系。况且细水流长,云寂有孩子在手,若是有心去争,还不怕将来坐不上王妃的位置。
而且最重要的是云寂提到了独孤西谟。独孤西谟既然想要拉拢独孤真,抛开独孤真对独孤西谟因西妃而印象不错外,独孤西谟必然还要想办法让独孤真相信他。
那这个在中间牵线的人会不会就是云寂?温子洛现在虽然拿不准,但云寂这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的确不是个简单的。
“祖父,我看这天气渐渐地凉了,云侧妃为了救娘也劳累了这么久,不如你先送云侧妃她回去休息休息,免得过于劳累,伤了身子。”
独孤真一听,立即从追忆中回过神来,看着云寂的那张脸,顿时懊恼道:“洛儿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端王妃又对站在一旁的迟管家道:“韶院离着书房最近,你派人去将那里在收拾一下,以后云侧妃便住在那里。”
迟管家一听,也是喜乐参半的应了声便下去张罗。这些年沈蓉为了做好这个端王妃付出的努力做出的改变他都是看在眼里,只是这独孤真始终装作看不见。但端王府子嗣薄弱,如今独孤真能够老来得子添上一喜,这也是令人高兴的事儿。
独孤真朝身后紧闭着的门望了一眼,随着扶着云寂离去。
独孤真一走,端王妃脸色忽然一下变得煞白,整个人头一晕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无霜身形一闪,这才恰巧扶住端王妃为让她摔倒。
温子洛擦了擦端王妃头上的冷汗道:“刚才我都差点儿以为站在这里的人并不是祖母了你。”沈蓉虽不是个妒妇,但因为自小在军中长大,性格直爽自不必说。但比着一般的夫人难免更强势,骨子里也带着骄傲,哪怕是平时看见沈蓉,那气势也比着一般的妇人强。
但自从来到端王府后,先是那六个所谓的姨娘,现在又是云寂。温子洛觉得自己当真是要再好好审视自己的这个祖母了。是不是但凡关于祖父的事情,她都会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般?
端王妃缓过劲儿来,只当做是没有听见温子洛的话,只道:“进去看你娘吧,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端王妃命其他人守在门外,只与温子洛推门而入。
然而推开门,一股腥臭之味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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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明纱疏梅屏风后,独孤汐头靠在浴桶壁上。白烟袅袅,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白玉般的手搁在浴桶外,一滴一滴的黑血从指间不断往下流落。
端王妃上前两步,看着独孤汐脸色苍白如雪,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滴落。端王妃痛得心肝疼儿,急忙拿出锦帕擦去独孤汐额头上的汗水。然而只这么轻轻一擦,原本雪白的锦帕上便染上了一抹脏污。
温子洛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又看看端王妃锦帕上的脏污,心头的石头这才落下来。看来独孤汐的毒果然是解的差不多了。
而独孤汐此时神态安然,薄唇轻抿,似在做着一个好梦。
端王妃轻抚着独孤汐的额头叹息良久,微赫的眸子若有所思。
“看着你娘遭这么大的罪,我心里也是疼,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这罪。只是有时候,有些痛总得要自己亲自经历了以后才会明白。刚才你祖父说要娶那云寂为平妻,与我一样做他的正妃,我自然是不愿意答应的,只是,洛儿你说我刚才为何会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反倒是答应了呢?”
藏尽一生英气的远山眉微微蹙在一起,端王妃竭尽努力平静的与温子洛说话,可那哀伤还是渐渐地散发开来。
温子洛梳着独孤汐长长秀发的手一顿,随即又慢慢的开始梳了起来。
端王妃刚才坦然大度的接受了云寂,与云寂一片和气融融,姐妹相处甚欢的样子。在外人眼中看来,无疑是显得端王妃宽容大度,有着王妃的风范。而这以退为进的招数用的也不会比着云寂差的了多少。
可是温子洛明白,端王妃她一生骄傲,绝不会是那样勾心斗角处处精打细算的妇人,也绝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那她为何会如此容易的就松了口答应独孤真的要求?端王妃明明是那样的爱着独孤真,又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容忍一个女子与自己平起平坐。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岂不是打了沈府一个重重的脸。
“许是祖母是为了云寂她腹中的孩子。”温子洛淡淡的答道。
端王妃似乎是站累了,坐到一边的软椅上,只平静的摇了摇头道:“你祖父他能够再有一个孩子不容易,我也替他高兴。这个孩子只要云寂肯好好的怀着,我也会让她们母子都平平安安的。不过我肯答应你祖父却并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了,也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的看开了些许。”
温子洛见端王妃双眼渐渐有些迷离,又见独孤汐正睡得安然,于是走到端王妃身边安静的坐下,认真聆听。有些话还能够说出来还是好的,可有些话埋在心口却是永远也无法对别人说起。
“我嫁给你祖父前一年,先皇病渐重,于是将你太祖沈老将军从季州调回京安排了些事宜,而我也跟着你太祖第一次踏上京城的土地。那天我骑着一匹狮子骢从京城的街道上走过,谁知那狮子骢突然受惊发起狂来,我使劲儿用尽全力也控制不了它。眼见着就要伤到他人,那时你祖父像是天神一般出现,一手抱起我,一手拉过马缰,生生又将那狮子骢给拉了回来。许是从那一刻起我便喜欢上了你祖父,所以后来当先帝将我许给你祖父时我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端王妃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那平日里总带着坚毅的眼里仿佛融入了春水。
温子洛看着端王妃的侧脸,这才发觉原来独孤汐的双眸长得是那样的像端王妃。
“我嫁给你祖父时是正值双十年华,年轻气盛,又自小长在军中,哪里懂得什么后宅之道。加之我性子又直又倔强,没过多久,我和你祖父之间便出现了很多矛盾。你祖父他又是个对自己在乎的人很在乎,对不在乎的人又冷漠刻薄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吵如影随形,几番过后你祖父他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后来,我怀了你娘,心想着有了孩子许是会好点儿,谁知,有了你娘后,你祖父他高兴是高兴,也甚至喜欢你娘,可是与我之间的矛盾却是越发的大,在你祖父眼中,我与一个外人并无什么两样。”
“再后来,你皇叔叔独孤谟乾登基,你祖父他对我越发的冷淡。那时,他与府上不少的婢女都有关系。他要纳她们为妾,我说什么也不愿意,有好几次甚至都闹到了太后那里去。而那些婢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见我不同意,便陷害我派人逼她们喝了堕胎药,害的她们流产。我性子刚烈,又不懂得什么算计,只知道说自己是冤枉的。可你祖父他却不相信我的话,直骂我是个狠毒的妇人,甚至还想要休了我。也是因此,你祖父他也一直怪我害的他子嗣薄弱,只有你娘一个女儿。”
“你祖父他喜欢上外出游玩后,只留得我一人守着着偌大的端王府,只能是时不时收到他的一两封家书和派人送回来的一些特产。那时,你太祖母还在世。她知道后,便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祸起萧墙。你太祖母说,作为一个当家主母,管理好后宅很重要,可懂得用何种手段管理好后宅更重要。后宅无非便是女人们之间的斗争,看得多了,学得的手段也就多了。我最开始不懂,后来也就懂了。你太祖母她还说该放下的要学会放下,该学会退步的要学会退步,只有这样夫妻之间才能多的长久,而这些道理我那时自然也是不懂的。”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不懂的总会慢慢的让人懂得。随着你娘一点点的长大,我看明白了许多也渐渐明白了你太祖母的话,而最后我终于也成为这京城万千端庄妇人中的一个。洛儿,你知道这几十年来的岁月,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端王妃伸手拿过茶盏饮了口茶,从容优雅。
温子洛一言不发的接过茶盏,只默默的坐好。她知道此刻,她要做的只是安静的聆听就好。
端王妃笑了笑,忽吟道:“都道相思好,相思催人老。几番细思量,还是相思好。”
“你祖父他每出一次门,都要一年半载才会回来小住几天。我是左等也等不到他,右盼也盼不到他。可是他每一次回去直到再次离去,与我与他之间肯定都是不欢而散的。在他眼中,我始终是当年那个任性强势的沈蓉,而他也恨我害得他子嗣薄弱。我为他努力的一点点改变自己,而他是知亦或是装作不知还是永远也未曾发觉我为他的改变。直到看见云寂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无论等太久,做再多的改变,也终究是等不到的。”
“曾经我以为我对你祖父是手中沙,握得越紧,你祖父他离我也就越远。后来我学着去改变,去顺从,却还是等不到你祖父。也许,我真正该做的是放手,他高兴了怎么就好,我又何必再去多说什么。如今,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求的。只可惜这些道理,我早该明白的却到了现在才明白。洛儿,你现在可明白了?”
端王妃伸出一只手来,温子洛急忙一把握住,只看着她微褐的眼中闪着隐隐泪光。有时候不是不爱了,只是一个人爱得太久,才终于明白真的是等不到了,所以只能是放开手让对方更快乐。
“祖母,洛儿不明白。”温子洛轻轻摇头,她是真的无法明白,是怎样独自望月相思的流年,让一个曾豪气万千的女子变成了这样的深闺妇人。而端王妃如果从一开始遇上的并不是独孤真,而是与她志趣相投的男子,那会不会好很多。
“你不明白也好,祖母倒也希望你一辈子也莫要明白。可是我真的从未害过你祖父的孩子,而你祖父宠幸过的女子也真的未曾有谁有过身孕,可你祖父他始终不相信我。如今,云寂有了身孕,也算是弥补了一些缺憾。”
“祖母你真的想让云寂将孩子生下来?”温子洛听完沈蓉的话后虽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可是对于云寂,她始终觉得有问题。
沈蓉点头道:“自然是的。端王府子嗣薄弱是不争的事实,我也是真心希望云寂能够给端王府添丁。你祖父他许是命里注定寡子少女,他能有一个孩子不容易,而我也高兴,你不也说过这是好事么?”
“祖母,你这样委屈自己,其实洛儿倒是更希望看见你拿刀上马时的那种豪气。”
“拿刀上马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端王妃拍拍温子洛的肩道:“人啊,总是会变的,谁也不会想到谁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以前的我也从未想过现在的我能够说出今日的这些话来。洛儿,祖母不委屈,祖母只是将这一切都想明白罢了。祖母现在有你与你娘就足够了。”
端王妃看了眼仍旧沉睡的独孤汐,转身朝门外走去,略带了点儿疲倦,只道:“多陪陪你娘吧。”
端王妃推开门,夕阳的余晖照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温子洛看着端王妃那瘦削的背影,无尽的独孤傲气交错散出。
温子洛拿锦帕擦拭着独孤汐湿湿的秀发,端王妃她其实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只不过是终于懂得了什么是“还是相思好”罢了。
独孤真他明白还是不明白端王妃的改变又有什么用呢,就像水留不住风的飘荡,谁也无法感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温子洛将独孤汐的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想起云寂曾说过的话,柳眉不由得微蹙。如果云寂真的是独孤西谟的人,而她现在又坏了独孤真的孩子,那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不伤到那孩子又能离间独孤西谟与独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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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妃走出门外,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好受了些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温子洛说那些话,也许是因为血缘关系吧,让她觉得莫名的放心。温子洛这个孩子虽然心思极多,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心智和手段,可她看得出温子洛对独孤汐这个娘却是极为上心的。
而她和独孤真之间的误会,她也曾试着去解释过,可独孤真每一次都不愿意听她说,而她也懒得再做什么解释。都已是这年纪的人了,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了呢,还能剩多少年轻时候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儿。
端王妃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慌乱。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走路也不看路,你平时都这样的么!”
头顶上方是那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声音,端王妃这才发觉自己心里想这事,竟然一头撞在了独孤真身上。
端王妃连连后退两步,敛了敛神色,这才抬头朝独孤真看去道:“你不是去陪云寂么,又来汐儿这里作甚。汐儿现在泡着药澡,还没醒。”
“云寂说汐儿她也差不多该现在这个时候醒了,怎么还不醒。”独孤真皱着眉低语两句,随即又对端王妃道:“我陪不陪云寂倒也用不着你担心,只不过你今日如此痛快的就同意了,倒是让我好生惊讶。以前的我也就不说了,去年我让你好好照顾那六位姨娘,你可是和我闹了两天才答应的。”
端王妃定定的看着眼前话中带着嘲讽的男子,心中已再感觉不到一丝的起伏,只淡淡道:“难不成你想我闹上一闹。独孤真啊,你难道就不知道人终有一天会变的。”
“会变的?”独孤真挑眉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沈蓉,你却是越变越让人难以接受了。想当年你到底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让我身为一个男子也钦羡佩服,可后来却是变得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端王妃慢慢的闭上眼睛,叹口气随即又道:“真,我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年轻时候的是非对错,有很多你难道还想不明白么。你既要如此说,我亦是无话可说,而你也没有必要再单独对我如此毒舌刻薄,你端亲王明明并不是那样的人。从现在起,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再过问。就这样吧,我乏了,也该回房休息了。”
端王妃不知不觉间手便捂上了自己的胸口。公子如玉,在她看见独孤真的那一刹那,也觉得莫过于如此。可在后来的岁月里,独孤真渐渐地也变了。变得越发的心冷面冷,可唯一不变的是对他在乎的人。
端王妃欲要从独孤真身旁经过,独孤真却是一把拉住端王妃的胳膊。他想不明白,她今天对他怎么变得这样冷淡了。以往不论是吵架还是怒火相对,她都会对他一直不缠不休。
“我是哪样的人难不成你沈蓉就明白了?年纪大了,难道就可以将你当年做过的事抹得一干二净。沈蓉,我可是忘不了你当初的蛮横强势,不愧是沈老将军调教出来的女儿,养了一身的傲脾气,铁骨头,可却是没有教会你怎么去做一个好女人。”
“独孤真。”沈蓉一使劲儿拉回自己的胳膊道:“我沈蓉既然是我爹的女儿,做事向来是无愧于天地。当年的那些事该解释的我都已解释,可你若仍旧不相信我亦不想再多说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有些话说了一辈子听也会听腻么!我既然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做不了你心中的好女人,那就也就算了,现在不也有人替我做到了么。”
独孤真见沈蓉有些动怒了,这才心头有些快意的笑道:“的确是有人替你做到了。只是沈蓉,你今天不吭声不吭气的,是不是在另外打着什么坏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告诉你,若是云寂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独孤真!”沈蓉双拳紧握忍不住,良久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道:“你若是当真知道我的心思,也不会对我说出那些话来了。那个孩子,只要云寂肯老实的将他生下来他母子二人都会安全!我沈蓉一生骄傲,从不会在人背后做下毒手的宵小!独孤真有些话我已不想再多做重复,你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你又何必装作不明白?而你究竟还要骗你自己多久呢?”
“云寂与你喜欢的那个女子长得是如此的相似,可云寂并不是那个女子。独孤真,你扪心自问,你喜欢的究竟是云寂,还是云寂那张与那个女子长得甚是相似的脸!而云寂如此年轻,你却已是知天命的人了,她究竟又是图你一些什么!”
“什么!”独孤真忽然一把掐住沈蓉的脖子道:“你知道她?”
独孤真虽然劲儿大,沈蓉身手也不差,本能的一个反锁手,便逼的独孤真收回手退后一步。
沈蓉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冷笑道:“当年你曾对着那女子的画像日夜不休的看,连喝醉了酒也要看。我虽不知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是死是活,可我知道你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这么多年过去了,指不定云寂还有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你闭嘴!休要胡说!”独孤真忽然一下喝道,怒不可遏。她竟然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然而庆幸的是沈蓉并不知道她是谁。
沈蓉笑着摇头,忽又止了笑道:“与你吵了这么多年,我早累了。如今汐儿和洛儿好容易回来住,真,我只求你当着她们的面莫要再想着给我难堪。汐儿向来敏感,洛儿又是个机警的,我不想家无宁日,也不想她两连回到家都过得不痛快。至于云寂,她能给你生个孩子,我是真的高兴,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天快黑了,就这样吧。女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健忘,忘着忘着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沈蓉说完又摇摇头,再次从独孤真身旁经过。再骄傲的人,也有累的时候。年轻时候的想法总那么天真,所以老了来,才有机会看得淡然。
“都说相思好,相思好。”沈蓉看着西沉的太阳,喃喃自语。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思念。见了面仍旧是误会仍旧是越来越远的距离,所以比不得思念,至少在思念里,那人还是那副会对她笑的模样。
“王妃,云侧妃院子里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迟管家远远地看见端王妃急忙跑过来道。又见端王妃若有所思的样子,只好佝偻着腰站在一旁。
“弄好了就弄好了,以后云侧妃那边都按照王妃的品级配送,再选几个稳当点儿的过去照料。”
端王妃走后,独孤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蓉着忽然的改变,竟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可是细想之下,沈蓉的蛮横似乎在他常年外出游玩后已渐渐地改掉了不少,而他之前竟然一点儿都从未发觉。
独孤真摇摇头,一定是他想多了。沈蓉那样骄傲跋扈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会表现的如此云淡风轻,这一切一定都是假象!
想到这里,独孤真这才静下心往独孤汐的房间走。
而此时,独孤汐已经醒过来。在温子洛的帮助下才又躺回床上。
独孤汐只觉得浑身乏得厉害,一丝力气也没有。与温子洛随意聊了几句,便嘱咐温子洛下去歇息,不必再守着她。
温子洛见独孤汐意兴阑珊,也不再说什么,替她掖好被子,关上门出去。
“你娘她可好些了?”
温子洛刚刚关上门便看见独孤真正好拾阶而上的朝她走来。
温子洛点头道:“毒已逼的差不多了,这还得多感谢云侧妃。”
独孤真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下来道:“逼出来就好,云寂这也不过是误打误撞。不过我独孤真的女儿怎会如此容易的就死了。”
温子洛见独孤真现在说的信心满满,只是低头笑了笑,示意独孤真去一边的凉亭说话。
“我听太医说着千日渐之毒极为难解,可由多种毒物相互搭配制成。即便是用毒的高手来解,也需要知道这千日渐究竟是被哪几种毒药制成,其中分量又分别是多少才有把握能够解毒。云侧妃虽为一个药女,便能够有这样的医术,洛儿倒是好生好奇云侧妃所在的那个医馆里的那些大夫的医术,相信一定不会比我们皇宫里的差。”
独孤真听着温子洛的话忽然脚步一顿。看着温子洛那浅浅的笑容,独孤真心头划过的却是一丝不安。
过了一会儿独孤真才道:“区区边远小国岂能和我独孤盛国相提并论,云寂也说过是误打误撞。到底也是你娘她命不该绝。”
温子洛点点头笑道:“问世间能有这样运气的人屈指可数,娘她的确是祖父所说的那样,天上垂怜,命不该绝。不过高圣国既然是一个边远小国,而云侧妃又能够被六皇子在山上悬崖边所救,也算得上是难遇的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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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盛国乃是由百年前独孤氏灭了前卫国改朝换代而建,然独孤氏原本只是大漠众多部落中受卫国文化熏陶最多的一个。开国皇帝独孤鸿建国以后,为保独孤盛国千秋万代永远长存,定下不少条例,其中第一条便是努力学习卫国留传下来的文化。
然而独孤氏来自大漠,为不让子孙忘记先祖,独孤鸿便又立下规矩,每隔十年,独孤皇室便要携众臣去大漠呆上一个月,在沙漠中练习骑马射猎,令众人不忘先祖打下这天下时的艰辛。
而大漠的各个部落经过这些年来的分分合合,最终也建立了统一的国家——边国。
加之边国地处大漠,盛产珠玉宝石,但由于缺少粮食作物,因而与独孤盛国一直保持的良好的贸易往来。
如今这十年一次的溯源之行渐渐地也演变成为独孤与边国两国互相示好的日子。
但如今独孤盛国与轩辕王朝在边关擦枪走火,又有好几个其他接壤之国环伺着蠢蠢欲动。如果独孤谟乾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两个月后准时带着众臣去边国,这无疑是冒险之举。
“若是能够和祖父一起去观赏大漠风光,体味先祖从大漠中走出来创下这盛世王朝的不易,实乃洛儿之福。”温子洛看着独孤真微微一笑,独孤真既然不想再提及有关于端王妃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索性不如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然而独孤真眉间略带忧愁,想必也是想起了如今边关那边的事情。
独孤真拍了拍温子洛的肩,叹了口气道:“这天也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多多陪陪你娘。你娘她想了你这么多年,好容易你们母女才相认也不容易,你多陪陪她才是你的正经事,而有些事你一个闺阁女子也不必去想太多。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聪慧用在该用的地方那才叫真聪慧。如今云寂她怀有身孕,假若给你添了个小叔子,也是妙事一桩。在你未出阁前,和云寂一起学学怎么照顾孩子,将来等你出阁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知道怎么照顾了。”
温子洛退后一步,低头轻笑,只道:“洛儿还未及笄祖父便想着要将洛儿嫁出去,祖父你也忒心急了点。若是让娘知道了,可不会依祖父你。端王人丁少,添个孩子闹腾闹腾,的确是妙事一桩。估摸着娘她也该休息够了,洛儿就不陪祖父闲聊了。”
温子洛向独孤真福了福,转身离去。然而藏在云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握在一起。
独孤真他不仅不信端王妃,甚至连她也不相信。独孤真那番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不可去打云寂腹中孩儿的主意。想不到她温子洛在老夫人和温衡道眼中是个要防范的蛇蝎之人,就连自己初见面的祖父心中也是个不可不防的人。
这到底是该笑呢还是该讽呢?云寂云寂,她倒要看看云寂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若云寂果真是独孤西谟的人,那云寂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独孤真的还是未知的!
温子洛走到独孤汐屋外忽然停下,手一拳打在红漆柱子上。
不管云寂怀的究竟是不是独孤真的孩子,除非是云寂亲口承认,否则她都不能冒然对那个孩子怎么样。云寂这一招用的的确是好,似是而非,让人摸不清头脑。
如今她在端王府也只能是慢慢的去找云寂有哪些破绽,若云寂只是一般的女子想要荣华富贵还好,若不是……
温子洛眸色一狠,她绝不能让独孤西谟这一世再得到独孤真的支持!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等,等对方露出马脚以思量下策,否则她在独孤真那里明里暗里的将独孤西谟贬低的越多,只会是让独孤真反而对她感到厌恶。
温子洛又一拳狠狠打在红漆柱子上,她很是讨厌这种等的感觉,可她又必须去等。她的手上始终无实权,也始终没有机会能够给自己争取到什么实权,所以只能是等。
却是不知秦微遗那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否已将独孤西谟在暗处的势力除掉了些许。可狡兔三窟,独孤西谟那样的人精,秦微遗先前已然吃亏,如今想扳回再赢一些只会是更难。
温子洛看着这漫黑的天,无穷无尽。会的,只要她肯耐着性子等,只要她能够把握好每一次的机会,她总会将独孤西谟的势力一点点瓦解,让他成为她的手下败将,让他偿还欠她的债!
“小姐,你就别再和这柱子过不去了,你看你的手都红了。”绿琼见温子洛打着那红漆柱子一声声闷响,看着也心惊胆战,急忙去捉温子洛的手。
无霜摸了摸那红漆柱子吹了吹,叹口气道:“这柱子和小姐你结什么仇什么怨,你要用手这样打它。要是我直接拿鞭子抽它,这样不费手打起来也舒服。”
“无霜!”绿琼听着无霜在那里说风凉话,气得只拿眼说风凉话。
无霜翻翻白眼道:“本侠女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嘛,你看小姐手都打红了也没把这柱子打脱一层皮,要是我一鞭子就抽的它掉皮了。”
“你——”
“我进去看看娘怎么样了。”温子洛扶掉绿琼的手,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绿琼跺跺脚,也懒得再理会无霜跟着温子洛进去。
温子洛走后,独孤真一个人在凉亭上站了许久,直到一旁的下人说夜深了,他才反应过来。
独孤真想了会儿才问道:“云侧妃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那下人哈着腰回道:“都已安排好了,听迟管家说王妃她吩咐了,以后云侧妃这边的一切用度都按照王妃的品级给。”
“她现在倒是学会大度了。”独孤真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烦躁的挥挥手道:“下去吧,本王自己去各处走走。派人去云侧妃那边捎个口信,就说因现在时辰太晚,本王就不去打扰云侧妃休息了。”
那下人听后,立即应了声,将手中提着的琉璃灯盏双手呈给独孤真后立即转身离去。
独孤真不知为何和温子洛说过话后,只觉得满腹惆怅。他知温子洛说得那个故事是在提醒他莫要走了那个老和尚的老路,可他并不是那老和尚,沈蓉她也不是那老和尚如此大度的发妻。
想当初他有着争夺皇位的雄心壮志,却因为母后的阻止,又不忍与幼弟手足相残,只得是让自己放手。可回到府上,沈蓉又总是太过强势,连一个妾室都不许他纳。想他堂堂一个亲王,怎么能被一个女子管着,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可沈蓉既跋扈又强悍,那段时间他连看见她都觉得头疼。而更让他气恼的是沈蓉竟然敢对怀有他子嗣的女子下手,这简直是不能再忍!故他也因此彻底厌恶起了沈蓉。他本想休妻,可太后不允许,沈蓉亦是死活都不肯答应,他最后也只得是作罢。
而自从西妃死后,他再也不想多呆在京城。所以这些年来他宁愿在外漂泊,也不愿再回到京城回到端王府去面对沈蓉。
但每次他只要回来,总不会忘记去刁难沈蓉,这算是对她的一种报复吧。但无论如何总比沈蓉她做过的龌蹉事好。
如今老了来,他与沈蓉会是这样一番相看两厌的局面,也怨不得谁。可既然是相看两厌,这沈蓉却突然不和他吵不和他闹,他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这是沈蓉的欲擒故纵么?年轻的时候都未能成功,难不成老了来还会有用?
独孤真摇摇头,沈蓉她是那样跋扈强势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放手,眼睛里怎么可能会容得下沙子。他一定会好好防着她和……温子洛!
独孤汐能下床走路后没几天,因独孤真说难得一家人都在,索性便举办了个家宴,也当做是为他们几人回端王府接风洗尘。
说是家宴,其实也不过就他们五个人。席间几句话说来说去,众人都是各自心思,越发显得无聊。
刚刚用完膳后,独孤真就接到太后口谕。理了理衣襟,立即骑马赶入宫中。
云寂推说身子不舒服要回房歇息,端王妃点点头,只嘱咐她安心养胎。
独孤汐携着温子洛跟着去了云寂的院子,将一支嵌玉的昙花银钗送给云寂,算是对她救了她性命的感谢。
云寂推说着不要,温子洛一把握住云寂的手,笑道:“这支银钗是娘她最喜欢的,今天送给你,也算是娘她对你的一分心意。”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汐郡主喜欢的,云寂便更不能收了。”云寂仍旧道推脱,脸上笑容淡淡,既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与人过分亲近。
温子洛摇头道:“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云侧妃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就收下吧。”
独孤汐也点头道:“你怀了端王府的子嗣,自然是我端王府的人,又何必与我再计较这么多,倒是显得见外了。”
云寂见独孤汐亲自说话了,这才不再推辞的收下。
温子洛又道:“云侧妃皮肤白皙,长得又是如此脱俗,与这银钗正好相符。听祖母说,三日后便会请六皇子独孤西谟到府上做客,以实现云侧妃你能够当面感谢救命恩人的愿望,倒又是美事一桩。再见恩人,云侧妃那日可要好生打扮一番才是,岂能少了这锦上添花的银钗。依我看来,这银钗倒是送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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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寂不料温子洛冷不丁的提起独孤西谟,神色中闪过一丝犹疑,随即笑道:“这还得多谢了姐姐她替我安排,要不然我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六皇子,当面感谢他这救命之恩。”
“都说是一家人了,你又何必再多做言谢,难道非要这么见外不可。”独孤汐拿过那银钗给云寂戴上又道:“我娘这个人虽然性子急了点儿,但还是极好相处的。端王府后宅向来冷清,你以后若是闲的无聊大可去找我娘唠叨唠叨。”
独孤汐看着云寂头上的那支银钗,眼神落寞,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温子洛却斟了茶笑道:“都说那六皇子独孤西谟英俊无双绝世清朗,更是魅力无敌。他又恰好救你于悬崖之边,如此浪漫美好的相遇,云侧妃你竟然都没有喜欢上那六皇子。看来六皇子的魅力也不过尔尔。”
云寂只笑道:“喜欢一个人是讲究缘分的,我与六皇子也的确没那缘分。云寂之所以对六皇子念念不忘,也着实是因为欠人情心中难受罢了。但幸得遇见了王爷,才有了这之后的种种,云寂也才有机会去还恩。”
云寂说着说着,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长长的眼睫毛遮住她眸中神色,让人再看不真切。
独孤汐嗔怪的看了温子洛一眼,对云寂道:“来这里这么久我和洛儿也该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休息。”
云寂朝独孤汐点头应了声,一路送着独孤汐和温子洛出了韶院。
路上,独孤汐拉过温子洛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仍旧嗔怪道:“都已是快及笄的姑娘了,也好意思去问那种问题,着实是有失礼貌,幸得云寂也并未怪责你什么。以后切记莫要再这样堂而皇之的去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且不说云寂喜欢谁,云寂如今已是端王府的侧王妃,即便是心里有别人也只能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这样去问云寂,岂不是差点儿让云寂难堪么。”
温子洛听着独孤汐的训话,低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检讨的模样,道:“女儿知道错了,娘亲大人也莫要再唠叨了。”
“瞧瞧你,还没长大成人呢就开始嫌为娘唠叨了。要是到了将来还得了。”独孤汐第一次见到温子洛如此淘气的一面,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仍旧笑吟吟的拉过温子洛的手嗔怪道。“小小年纪就知道问别人喜欢谁,那娘问你,你现在心中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温子洛见独孤汐笑靥如花,仍旧苍白的脸上透露出的哀伤已比着在千昙院时少了许多。她从未想过原来独孤汐真正开心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好看,就像是世间的仙子,最最美好的存在。
温子洛轻轻一笑,低垂了眼脸。情之一字太过伤人,她这一辈子许是再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最不能信的是爱情,最不能深陷的也是爱情。
“洛儿整日跟在娘身边,能有什么喜欢的人,娘只知道打趣洛儿。难不成娘和祖父一样,想着把洛儿早些嫁出去?”
“你祖父?”独孤汐有些惊讶的问道,随即又笑道:“娘的洛儿又美又漂亮,想娶我的洛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你也别想着那么早的离开娘。”她可是舍不得好容易才回到身边的女儿,一眨眼就嫁人了。
温子洛抬头看着独孤汐道:“洛儿不嫁,洛儿一辈子都陪在娘身边。”温子洛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酸甜苦辣咸全混在了一起。以前听着别人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好生的幼稚,可如今当自己亲口这样说出来的时候,才明白能够有机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是何其的幸运。
“傻洛儿。”独孤汐又刮了刮温子洛的鼻子,一时之间竟然哽咽着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温子洛笑道:“这几****看祖母的心情都不怎么好,娘还是多去陪陪祖母才是。洛儿换了新地方住,有些不适应,这几日夜里时常失眠,现在想回去休息一会儿,就不陪娘去看祖母了。”
独孤汐关切道:“既然不舒服就回去多休息休息,别累坏了。你祖母那儿,我自会多陪她。只是你祖母的这是心结,也不知她何时才真的放得下。对于云寂我也是愁也是喜的,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腹中的那个孩子。罢了,大人的恩恩怨怨与孩子何关,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你也别想太多了,府里多个人是喜事儿,回去歇着吧。”
温子洛点点头,转身离去。云寂能够这么快的在端王府拥有一席之地,就如娘说的那样,全是因为她腹中的那个孩子。
所有的人都盼着她那个孩子,云寂自然是有子万事足,可偏偏云寂并不是一般人。
在她最开始提及独孤西谟的时候,云寂分明愣了一下,的确是属于正常反应。可当她这样直接的问云寂喜欢的为什么不是独孤西谟时,云寂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脸上看起来更是平静无澜,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儿女子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私事时的娇羞之态。
云寂那时表现的越发的冷静,越发显得她刻意而为之,似在故意撇清自己与独孤西谟的关系一般。又或者是云寂害怕因此被独孤真误会她与独孤西谟之间有什么,所以才会如此警惕的防范。
无论是哪种,云寂心思如此之多,哪里如她表面上的那样与世无争。现在于她而言,云寂是不得不防之人。而若不是顾及到她腹中的孩子,她也该是时候开始对云寂下手一查究竟了。可偏偏云寂有孩子这张王牌,倒真真是让她伤脑筋了。
温子洛执起洒壶给窗台上的盆栽慢慢的洒水,这些事总是急不得。就像对付如姨娘时那样,要一步步慢慢来。况且云寂如果真的是独孤西谟的人,她还得要好好的利用才是,能够借云寂反击独孤西谟一军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小姐!”无霜忽然急匆匆的出现在温子洛眼前,嘴中还喘着粗气。
“发生什么事急成这样?”温子洛不由得问道。
绿琼摇摇头立即递上一杯水道:“到了端王府还这样咋咋呼呼,要是让别人瞧见了,指不定嘴碎的又要说小姐带来的人没教养了。”
无霜接过茶盏翻白眼道:“端王府又不是丞相府,才没有那么多为虎作伥乱说小姐坏话的。”
“那边究竟怎么样了?”温子洛又道,她今天一早便命无霜再回丞相府看看情况。无霜刚才这样急匆匆的回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才是。
无霜这才又立即放下茶盏道:“那个碧珠病了却不肯吃药,眼见着都快病入膏肓开始说胡话了。一直嚷着让小姐你带她的女儿去见她,不然她做鬼你不会放过你。”
温子洛听后,不由得朝绿琼看去。
绿琼听着无霜的话,却是皱眉道:“她既然这么在乎她的女儿,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得她去找一下。就只知道现在瞎胡闹,不知道还以为她有多爱她的女儿。况且小姐当时也是骗她的,哪里找得到她的女儿去见她。”
绿琼说得气呼呼的,此事她不过是曾听温子洛略微提起过一次而已,想想也当真是可恨。该去找的时候非要不明事理的去报什么仇,到了现在才知道去找自己的孩子,却已是追悔莫及,晚了。
温子洛从绿琼身上挪回视线,良久才对无霜道:“你派人回去传话告诉她,如果她们母子有缘自然是能见面,怕就怕虽是有缘,她却提早死了。她要去寻死我也不拦她,是生是死是她自己的事儿,今生能不能和她女儿见面也是她自己的事儿。”
无霜愣了半晌,才点头道:“知道了。”
忽又道:“如姨娘我去认真的检查过了,的确是真的疯了。现在被锁在清心院内,整日念叨着要去见相爷。老夫人更是吩咐不许任何人去照看如姨娘,什么新鲜的吃食也不准给。如姨娘现在在清心院过的简直是连最等下的下人都比不上。”
温子洛沉默半晌不语,最后只道:“你现在按照我刚才说的随便派个人传话回去吧。”
无霜点点头,顺手拿了两个香蕉离去。
绿琼嘟嘴道:“不过是疯了而已,倒是便宜了如姨娘。想想她以前做过的恶事,这样的下场对她来说简直是太轻松了!”
温子洛执过绿琼的手道:“但凡还未落下最后一口气,结局究竟是怎么样还说不定。虽然经历了这许多艰辛,我到底还是与娘相认了。只是绿琼,你真的还是不愿意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么?你肩上有一块蝴蝶形的红色印记,若是凭着它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想来也会容易许多。”
绿琼眸色暗了暗,点点泪水盈上眼眶,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绿琼倔强道:“他们既然十六七年前都能狠下心将还在襁褓中的我卖到妓院里去换银子,我即便将这样狠心的父母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我只要有小姐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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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他们当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温子洛又问道。
“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是非要将我卖到妓院里去换银子。”绿琼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无论是将我卖到大户人家里去做丫环还是将我卖到戏班子里去也总比卖到妓院里去做雏妓好。谁不知道卖到妓院里价钱给的比其他的地方高,若他们心中真的有我这个女儿,也不会为了多卖几个银子,就把我的一生都给毁了。幸好他们将我卖了后没多久我就得了病,怎么医也医不好,那老鸨便命人将我给扔到马路边。是静宜师父她将我捡回了圣天寺,将我救活了的。只可惜静云师父心好命却不长,在我不到三岁时就仙去了。”
往事仿佛是不堪回忆一般,绿琼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靠在温子洛肩上,带着哭腔道:“小姐,我们能别提这些了好吗。只要小姐开心绿琼就开心,只要小姐有娘绿琼就有娘了。”
“傻绿琼。”温子洛轻抚着绿琼的背,似是安慰,可有个问题她必须还是要问。
“绿琼,如果有一天你能和你娘相见,你愿意去见她吗?”
绿琼使劲儿的摇头道:“小姐你知道的,绿琼最害怕的最讨厌的最憎恨的便是抛弃。在他们决定抛弃绿琼的时候,绿琼就已经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的瓜葛了。再相见又如何,那只能是让绿琼更加的痛恨的他们埋怨他们。都说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他们也不应该将我卖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妓院里去。他们可曾有想过他们为了多得点儿银子,葬送的可是我的一辈子。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母的,索性不如不将我生出来,也免得我一世流离凄苦。”
绿琼说着说着终是忍不住在温子洛怀中一阵呜咽。
温子洛也再无什么可问,只轻轻拍着绿琼的背,任由她哭去了。伤心难过哭出来总比的闷在心里好受些。
绿琼终是止了哭声,抬头看着温子洛道:“小姐,绿琼好容易才不因为这些事伤心了,你今天怎么会拿这事来惹我。难不成小姐你查到了什么?”
温子洛感觉到绿琼轻轻颤抖的身体,而绿琼说这话的时候的眼中是害怕厌恶也是憎恨不屑,全无半点儿期待。
温子洛摇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谁知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哭,我以后可是再不敢提了。罢了,我也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给我弄点儿新做的糕点来。”
绿琼擦了泪,应了声转身离去。绿琼看着这满园里盛开的花,无论今生今世还能不能与自己的父母相遇,她都愿不要让自己再遇见他们。而她这辈子,只要能守着小姐就足够了。
有些伤搁在心底,无论时间怎么变迁也改变不了,就像有些人无论今生见与不见,都永远无法值得原谅。而见了,只会让她更伤心,索性不如不见,索性就当做他们全都死了。
温子洛细细摩挲着手中精致的茶杯,心中做了决定。她决不会让绿琼与碧珠相认。
在碧珠说出她女儿身上的胎记时,她便已知道原来碧珠的女儿竟然是绿琼。而她一直犹豫着没有告诉碧珠她的女儿究竟是谁,也是因为她太了解绿琼,所以才一直没有透露出半个字。
然而绿琼不知道的事实真相是,静宜告诉她的身世实则上是静宜自己另外编的。
其实当年将绿琼卖到妓院的人就是碧珠她自己。
静宜死的时候曾将绿琼真正的身世事实告诉了另外两个老尼姑。而她也是再一次误打误撞中才从那两个老尼姑那里偷听到了绿琼的真正身世。
如今前后串联起来,全都吻合的起。
当年,因流匪追杀,刘枫死后,碧珠在荒郊野外生下了绿琼。然那时碧珠已被抢劫一空,又有一个孩子要养活,简直是举步维艰。
所以碧珠为了凑到回京的盘缠便决定将还在襁褓之中的绿琼卖出换银子。但绿琼自从出世后便受了寒,加之又没有什么奶水喝,眼看着都是要死的了,自然没人买。于是碧珠最后决定将绿琼卖入青楼做雏妓。
那老鸨见绿琼奄奄一息的样子,推说她这青楼里向来不买婴儿做雏妓,至少也要有三岁才行。
碧珠一听,站在妓院门口外死活都要将绿琼卖给这老鸨,还将她刚刚卖孩子的种种经历难处全都说了出来,又说她那老鸨只需要给她足够的回京的盘缠就可以了。
那老鸨见碧珠闹得厉害,心头一烦,随手丢了二两银子给碧珠,一把抢过绿琼,便叫碧珠滚。而碧珠得到银子后,大笑几声,连头都未曾回一下便走了。
老鸨拍打了绿琼几下,见绿琼连哭都不哭一下,看样子是快要死了,气得一把将绿琼摔倒了马路边上。原以为请个郎中来瞧瞧,兴许能够医好,将来做个雏妓也可以给她挣些银子。谁知道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个死婴,简直是晦气!
然而这一切都被在路边化缘的静宜大师看在眼中。静宜见绿琼并没有死透,所以这才将绿琼捡回圣天寺,花了些力气才将她的命给保下来。
静宜虽然不希望绿琼因知道真相后太伤心,也不想骗绿琼。毕竟学佛之人,便是讲究的这看破红尘。所以静宜只将此事说了个大概,并且也将碧珠虚化成了一对父母。
可无论怎么含糊待过,在绿琼心中那永远是一道疤。从小绿琼便听不得有人问她的父母,那是她的一个禁忌。
温子洛放下手中的茶盏,绿琼的身世差不多便是这个样子。然而碧珠为了得到回京的盘缠将自己的女儿给卖了,可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却一直不断地催眠自己欺骗自己,她的女儿其实是在她生下来之后便不见了,更为可恶的是她还将这莫须有的罪名仍旧扣在了独孤汐的头上!
碧珠宁愿催眠自己相信是端王府派去的人杀了刘枫,也不愿意相信那些人其实就是土匪,就好比卖了绿琼却催眠自己是一生下绿琼她就不见了一样。说到底碧珠她还是太过于嫉妒独孤汐,所以她不管对与错的去报复独孤汐,将她的所有不幸都归根在独孤汐身上。碧珠她何其可悲可怜可恨!
而她又怎能让绿琼知道她的亲娘其实是这样的一个人!更何况她了解绿琼,不论她的父母是谁,绿琼都不愿意与他们相认,她又怎忍心让绿琼再伤心一次。
碧珠早该在卖绿琼的时候便就能想到她此生再见不到自己的女儿,她如何敢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要见她的女儿,而她原本早已没有任何资格再与绿琼相认,她怎配做绿琼的母亲!养育养育,她对绿琼除了育没有养,只有穷尽一生的伤痛与不幸凄惨的童年!
温子洛一挥手,桌上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碧珠她若想见绿琼,那便慢慢的等吧,让她也好生尝试一下从天明等到天黑却怎么也等不到的滋味儿!如此才能勉强偿还绿琼那无数个低声哭泣的夜。
而她有了一个家便是绿琼有了家,她会好好保护绿琼,让她不再被抛弃被辜负。
温子洛看着窗外朵朵盛开的各色鲜花,争相斗艳,开得甚是灿烂。而远处一片粉红色的云海,相比之下,却是显得有几分宁静清雅。
一大早起来,端王府上上下下便忙得不停。
虽说只是请独孤西谟一个人来赴个平常的宴,与云寂见上一面就好。可端王妃说,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礼数仍不可少,更何况这是云寂第一次与皇室中的其他人见面,还是得弄隆重一点儿。独孤真听下人重复完端王妃的话后不置可否,只陪着云寂对弈下棋。
“王爷,你又输了。”一盘棋不过走了十来步她便将死了独孤真的帅。独孤真已一连着这样输了好几盘,分明是心不在焉。
独孤真笑了笑道:“云儿你太聪明,下盘棋本王一定会好生思虑思虑再落子,”
云寂笑了笑,又执棋与独孤真对弈起来,不过一会儿两方的棋子便僵持起来,俨然形成对立之势。
云寂看了会儿棋笑道:“这局面僵持成这样,无论是谁先走哪步棋,要么互相牵掣着,要么你吃了我的棋,下一步我就可以吃你的棋。我这左看右看,也得要有另一支势力突起才能结束这局面才是。”
独孤真挑眉道:“这盘棋上只有两方棋,何来另一支势力结束此局?”
云寂笑道:“云儿并不是怎么懂得棋道,只是觉得如果王爷你若是想扶持一方势力起来便一定能够成功,就像王爷你刚才故意让云儿赢一样。只是王爷你顾虑太多,左右摇摆不定,迟迟不肯动手结束这僵持的局面。云儿看着王爷这样纠结,也好生想替王爷你分担一些,让你的心不要那么累。”
云寂说着说着一只手抚上独孤真紧皱的眉头。
独孤真一把握住云寂的手道:“还是你最懂我。只是只有这对立之局才能够互相牵制两方势力,我又怎能让一个不被希望存在的异军突起打破了这对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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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刚才流了好些血,不去也罢,好好的回房休息会儿,娘去去就回。虽说这次见的只是西谟一人,但毕竟这是云寂她第一次与皇室的人见面,若是你我母女都不去,云寂她也没有台阶下。”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有些微微发白的脸,有许多话皆是欲言又止。一想到温子洛从前在圣天寺可能遭受过的经历,她是心疼也是无奈,可却也是无能为力。有些阴霾,总得自己慢慢走出来。她无法重给洛儿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能做的,也只能是在余后的岁月里好好的陪她爱她护她,让她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不再是一个人。
独孤汐垂眸看着温子洛手上的伤口又嘱咐了几句,见温子洛连连点头,这才踏着落樱花瓣不舍得离去。洛儿需要她,而她那现在强颜欢笑的娘何尝又不需要她。
独孤汐走着走着抬头看向这纷华飘落的樱花,随手接住一片细细摩挲,眸色黯然。再美又如何,终究还是逃脱不了飘落凋零的命运,就像昙花,刹那芳华之后,是永世的孤寂。
“你可知这片樱花林有多少个年头了?”独孤汐似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一旁的小丫环们面面相觑,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
“三十一年多了。”独孤汐叹口气又道:“走吧,娘她现在肯定在大厅上等着我。”
这片樱花林里有樱花树五十二株,每一株都是沈蓉亲手所种。当年,独孤真与沈蓉在一次的激烈的争吵后拂袖离府,扬言非要休了她不可。沈蓉事后冷静下来才觉得的确是自己这一次太过强势了,但她那时年轻气盛脾气又倔,断不可能会先服软认错的。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独孤真回府,沈蓉这才有些慌了。不知是听谁提起独孤真向来极爱樱花,于是沈蓉决定每天亲手种一株樱花树,直到独孤真回来为止,等到了第二年,独孤真便可以看见满树的樱花盛开,那样他许是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当沈蓉种到第五十二株树时,独孤真终于回来了,却不是因为气消或是被她为他种樱花树之举而感动,而是沈蓉在那天被查出有孕,他这才匆匆赶回府来。
也是后来沈蓉才知道,她又被人骗了,独孤真并不喜欢樱花,相反,独孤真自小最讨厌的便是樱花。从那以后,沈蓉再不会相信这后宅里任何一个女人的话,而这些樱花树,独孤真也从未来看过一眼。
这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小姐,眼瞧着夕阳也快落坡了,我们回了吧。”绿琼见温子洛只定定的看着独孤汐离去的那个方向轻声说道。
温子洛摇头道:“我想再坐会儿。”
她其实也想与独孤汐一起走,可来的人偏生是独孤西谟。
她不想看见独孤西谟,更不想独孤西谟因为她在而少演了一些戏。若云寂真的是独孤西谟的人,那云寂如此费尽心思的让独孤西谟来端王府,必然是要和他好好演一场戏以便让独孤真越发看重独孤西谟的。况且,她已安排了眼线在宴席旁伺候,将他二人说过的话纷纷都记下来告诉她,那她又何必再去。
然而,不论云寂是不是独孤西谟的人,在她心中云寂都是早晚要除去的人。独孤真于她来说,若拉拢了她便有了和独孤西谟对抗的实际资本,虽然不知独孤西谟的水究竟有多深,但独孤真和秦微遗的势力若加在一起也不小了。
风吹过,又是一阵凌乱的樱花残瓣四处飞舞。
温子洛也不知为何自己想要坐在这里,许是这里很美也很安静,许也是这些樱花的飘零让她生出些感同身受之感。
“一生漂泊何处家。”温子洛看着远处轻声吟道。而身前,一朵樱花恰好安静的落到沾有她鲜血的琴弦上
娘说端王府是她们的家,可在自己的家里依然是算计来算计去,又算得上是什么家呢?
温子洛低头看着琴弦上的樱花,缓缓伸出手缓缓弹起了那曲《凤求凰》。
十指纤长,拨动着琴弦,带着隔世的生疏,轻快委婉的曲调柔软无力,然刹那之间,一道尾音划破宁静,铮铮之声如山洪突来,如战旗猎猎,号角威威般壮阔。只听曲调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仿若是带着不可一世一发冲天的豪气直奔云霄!
“小姐,你别弹了!”绿琼听着这曲调,只觉得仿若是身处修罗战场一般,生出股恐惧来。低头一看,只见温子洛十指如丝,在这琴弦之上已看不清楚形状。然而琴弦之上已是血迹斑斑,一滴滴的鲜血不断落下。
温子洛全然未听见绿琼的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流血的十指继续弹着。
她既然不是他的凰,那他更不是这所谓的凤!
“小姐!”绿琼担忧的看着温子洛如着了魔一般的弹琴,赶紧朝无霜使眼色。
无霜耸耸肩,只摇了摇头,她也是无能为力。许是小姐心里藏了太多事,无霜觉得小姐偶尔这样发泄一下也是好的,不过是流点儿血而已。人生在世,哪有不流血的。
“甚好!”不远处拍掌的声音连连传来,清脆响亮。
琴声像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杀到最后,战败的将领拔剑自刎,生命嘎然间停止,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
四周,樱花簌簌飘零,随风一吹,四处散落。
温子洛听见这声音,瞬间回过神思,收敛了情绪,抬头看去,只见独孤西谟一身玄黑站立在一丈之外。
“甚好甚好!”独孤西谟见温子洛不再弹琴,又拍了两掌。“能把缠绵至极深情款款的《凤求凰》弹得如同战场一般激昂惨烈,不愧是柔郡主所弹,好琴艺好心境!”
独孤西谟薄唇微勾,冰冷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
温子洛不动声色的看着独孤西谟,冷冷一笑道:“六皇子倒是好雅兴,来端王府做客,还不忘到端王府后宅四处走动。六皇子莫不是以为这是你皇叔的府邸,所以便又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后宅了吧。”
温子洛云袖里双手交叠,指尖鲜血滴滴流落。
独孤西谟走到温子洛身前,拿起锦木小桌上的染血的古琴,看了一会儿,只当是没有听见温子洛的话,又道:“既是凤求凰,两情相悦,你侬我侬。你却偏生要弹成烽火连天的战场,那你莫不是要他们在战场上相知相许,再以这烽火为喜烛战鼓为喜炮,天地当媒,万人作证,成就一段千古绝唱的好事儿?”
独孤西谟忽的弯腰,双眸如星,冷冷的看着温子洛。
看着近在咫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温子洛抬眸迎上独孤西谟依然幽如寒冰的双眸,一时之间竟然愣住。
樱花纷飞依旧,一片片粉红的身影零落。
无霜咳了两声,拍了拍独孤西谟的肩道:“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离我家小姐远点儿。要想勾搭我家小姐,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会让你,想打我家小姐的主意,门都没有!”
温子洛这才又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一把推开独孤西谟,立即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温子洛看见独孤西谟黑袍上若隐若现的两个黑印,这才惊觉自己的十指竟然全都被划破,阵阵痛楚随即袭来。都说十指连心,怪不得自己的心会那样的痛。
温子洛猛吸了几口气,沉静下来,只冷笑道:“眼见着晚宴的时间便要到了,六皇子你人却还在这里。难不成六皇子近来事事通顺,所以连端亲王的架子都敢摆了。”温子洛冷眼看着独孤西谟,言语之间毫不理会独孤西谟刚才所说的那通话。
独孤西谟碰了几下手中古琴上的琴弦,只道:“柔郡主一来就给本皇子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莫不是想要挑拨本皇子和我皇叔之间的关系。不过想来你怕是要失望了。”
“晚宴时辰将至,六皇子你人却在这里,难免让人心生疑惑。既然不是,那六皇子就请便吧。”温子洛冷哼一声,不再看独孤西谟,转身便走。她不想见到他,和他亦是无话可说!她要对他说的话其实很多很多,不过那些话是她准备在他失去一切的时候说的,而现在时辰未到,她又何必与他多费唇舌!
独孤西谟身形一闪,立即挡住温子洛的去路,道:“既是赴宴,讲究的便是准时二字。时辰还未到,本皇子又何必急着要去,凡事最讲究的便是把握好时机,以免去早了尴尬,去晚了失礼。柔郡主向来最会的便是把握好时机,你以为本皇子说得如何?”
温子洛站在原地,眸色越发的冷,独孤西谟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喂喂喂,你离我家小姐远点儿。别以为你是皇子我无霜就怕你了,你再敢拦我家小姐的路试试。虽然你的武功比我是好了那么一点点儿,但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可是越挫越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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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将温子洛拦在自己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被迫将视线挪到无霜身上,只冷冷的一瞥,无霜的气势顿时便矮了半截。
“六皇子。”绿琼见状,也立即将温子洛护在身后,道:“所谓礼仪,六皇子乃是皇室,应该比着奴婢等下人更为了解才是。六皇子贸然的闯入端王府后宅,还停留了这么久,若是传了出去,对六皇子的声誉恐怕不好吧。”
“你就是绿琼。”独孤西谟上下打量一眼绿琼,遂又看向温子洛冷冷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环,如此的能说会道。不过你若是想要将此事传出去也没什么,反正有柔郡主陪着本皇子,倒也不会寂寞。
“你!”绿琼瞪圆了眼睛看着独孤西谟,她原本想帮小姐的忙,结果一语不慎反倒是将小姐给绕了进去。这个六皇子果然是个难缠的,心思缜密嘴巴也不饶人,怪不得小姐她要在他身上花那么多功夫。
“无霜绿琼,你们都下去,我要与六皇子单独说几句。”温子洛思忖了好一会儿,淡淡吩咐道,看来今日独孤西谟并不是没有缘由的来找她,但独孤西谟越发的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独孤西谟为人冷漠至极,向来是惜字如金。除非是对他有用之人,或者是不得不说话的情况下,否则他绝不会对一个人说话超过十个字,可他刚才竟然对绿琼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无霜和绿琼犹疑的看着温子洛,见温子洛又对她们点了点头,这才有些不放心的退到一边去。
“六皇子今日来找子洛,究竟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说。六皇子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聪明人的心思向来最难猜测。子洛可不想因为多次猜错浪费了时间,反而错过了六皇子你所说的时机。”
独孤西谟道:“时机的确是个好东西,一错过就很难再有。温子洛,你给了秦微遗那么多我的命脉,想让他处处牵制于我。可最后,他反倒是处处被我所牵制。俗话说顺势而下择良木而栖,你想要的也许秦微遗根本给不了你。”
“成事在人,给不给的了,没到最后一步,谁又知道呢。不过六皇子你的命脉如此之多,洛儿所知道的那几个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值得你亲自来对我说这些。又或者是说,我所知道的那几个命脉里,有你最重要的命脉?”
温子洛盯着独孤西谟,嘴角一抹冷笑,眸中是质疑也是嘲讽。
独孤西谟看着那一抹冷笑,怔了好一会儿,才大笑道:“说到底,命脉多了便不再是命脉,所谓命脉,便是一击就溃不成军。温子洛,本皇子的命脉你永远也不可能猜得到。”
“六皇子高深莫测,子洛自然是猜不到。既然那些做不成六皇子你真正的命脉,那便只能沦为六皇子你更上一阶的工具,可工具有时候往往是最有力的证据。难不成六皇子你想提早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温子洛。”独孤西谟忽的一把捏住温子洛的下巴,逼近她的脸,冷然道:“本皇子一直便在其中,又何来登堂入室之说,你什么都不懂就敢如此说本皇子,这才叫堂而皇之!”
温子洛一把打掉独孤西谟的手,连连退后两步道:“若六皇子觉得子洛说的不对,大可指出来便是,又何如如此恼羞成怒沉不住气了。”
独孤西谟隐在长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何曾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只不过他不允许是她对他说这样的话,就像他一直都不希望他的对手是她一样。
独孤西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到:“温子洛,你真的了解秦微遗,真的知道他的来历么?你若是肯答应与我联盟,助我成事,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这一次反倒是温子洛看了独孤西谟好一会儿,才觉得甚是好笑的笑了起来,半晌道:“六皇子,在我心中秦微遗可是比你更可靠的多。你说你会帮我实现愿望,那你可知我的愿望是什么?”
“是什么?”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毫不掩饰道:“等我愿望实现的那天不用我说你都能知道,你又何必急着要我现在告诉你。六皇子,你我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的,你觉得我可能会与你联盟?我与你联盟能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觉得你今日来找我说上这么一通话,甚是滑稽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六皇子,如今各走各道才是正经。”
独孤西听着温子洛的话,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在来之前他便已想到她会对他说的话,可他就是如此不甘心的还要来问一问,道:“你若是执意如此,本皇子倒也挺欣赏能有一个这样的对手,相信你很快就会收到我送你和秦微遗的一个惊喜。”
温子洛摇头道:“六皇子今日来这里说了这么久,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要我与你联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罢了。只是子洛不过是一个小小郡主,能有什么能力,值得六皇子你的青睐。说到底,六皇子所谓的惊喜,其实是子洛祖父手上的那十万兵权罢了。”
温子洛说得越发的云淡风轻,只抬头看着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却甚是惊讶的看着温子洛,然而眸中的惊讶又渐渐变为了然,最后道:“你能猜到倒也是情理之中。皇叔他虽已不问朝事,可仍心有鸿鹄。莫不是你也在替秦微遗去争那十万的兵权?”
“六皇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我劝六皇子还是趁早收手,毕竟端亲王只是你的皇叔,却是子洛的祖父。”
“难道洛儿你以为兵权与亲情是联系在一起的?”独孤西谟淡淡的反问道。
温子洛却仍旧笑道:“自然是这样认为的,难不成六皇子你不是这样认为的。云寂她肚子里可怀着子洛祖父的老来子,年纪大了,若有个人顺心的时常吹吹枕头风,事情多半也就成了。”
独孤西谟半晌不语,深邃的眸子里映着那双笃定的眼。
“柔郡主好眼力,不过许多事,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贸然出动,那只能是叫白浪费功夫,可本皇子从不做浪费功夫的事。”
独孤西谟盯着温子洛的双眸,冰凉的眸子动了动,最后收回视线,看着手中血迹已经凝固的古琴。
温子洛的视线跟着独孤西谟落到那古琴上,她会把云寂提出来,不过是想试探独孤西谟罢了,不想他却是直接承认了云寂是他的人。可独孤西谟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云寂只是一个幌子?还是他故作轻松,想要放松她对云寂的警惕?
独孤西谟看着那古琴,一只手在琴弦上放动了动。
那是弹《凤求凰》的手法。
“把它还给我!”温子洛突然道,欲要夺回那古琴。
独孤西谟却是轻巧的退后一步,冷冷道:“好琴自然要配好曲,柔郡主刚才既然弹得那么铮铮铁骨,不如本皇子再来弹一曲,让柔郡主你听听何为真正的一曲凤求凰款款情深。”
“不要弹!你把它还给我!”温子洛有些失控的吼道,她不要听独孤西谟再弹这首曲子,决不允许!
独孤西谟难得见温子洛在他面前失控,越发的好奇温子洛为何会对这么一首家喻户晓的曲子讳莫如深。
温子洛究竟都经历过什么,可他为何什么异样都未曾查出来。
独孤西谟看了看这琴弦上干涸的血迹道:“曲子虽然弹得铮铮铁骨,可毕竟是血肉之躯,若是还未上战场就开始自残起来,你在起点儿上便已经输了。”
独孤西谟侧眼看向温子洛,一把将古琴朝无霜扔去,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樱花林的尽头。
无霜飞身接住那古琴,朝独孤西谟的背影看了两眼,随即对温子洛道:“小姐你们都说什么了,怎么你的脸色这样难看?”
“快别说了,小姐我们回房上药吧,若是让大夫人知道,她又该伤心了。”绿琼赶紧凑上前来紧张道。
温子洛黯然的地垂下眸子,道:“娘和祖母每天都会与我见面,我十指皆已伤,怎么可能瞒的过去。”
温子洛又看着那古琴道:“把它扔了吧,我们该回去了。”
无霜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温子洛,刚刚不是争着不让独孤西谟碰,怎么现在好容易才拿回来又要丢了?小姐她究竟在想什么,这么一把精致的古琴好歹也值些银子,扔了多可惜。
“小姐她心情不好,你就扔了吧,免得她看见心里又堵得慌。”绿琼在无霜耳边低声道,随即跑上去跟着温子洛。
无霜看着手中这带血的古琴如有所思,想起刚才独孤西谟和温子洛说话的场面,无霜只是摇了摇头。
月夜下,樱花依旧,只无人再来看这么一场落樱。
温子洛慢慢的踱回房中,看着伤痕累累的双手,思绪飘远。
她始终想不明白,独孤西谟说得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云寂在独孤西谟下的这场拉拢端亲王的局中究竟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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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寂……
温子洛看着窗外明月,朦胧绰约,而远处那片樱花林没入黑夜之中,已看不真切。
如果云寂怀孕只是个幌子,那独孤西谟有和何把握能够如此自信的认为一定能拉拢端亲王。
“你看看你这手,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总算是结痂了,若是以后再对我说是因为不小心而弄伤的,娘可是要与你急了。”独孤汐拉起温子洛的手,站在门口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甚是心疼道。
温子洛点头笑道:“洛儿知道了,娘也不要再担心了。”
绿琼忽然对独孤汐道:“大夫人,你可别相信小姐的话。这样的话小姐她答应过绿琼好几次了,可没有哪一次会是最后一次。大夫人你可要好好说说小姐才是,这次别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小姐。”
无霜白了绿琼一眼,啧啧道:“你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补刀了。而且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不是向来最袒护小姐的么。”
绿琼无语的用胳膊肘碰了碰无霜,她可是不想再看见小姐这样自己伤害自己了。
然独孤汐听完绿琼的话后,却是愣了好一会儿,这么说来,洛儿她岂不是经常让自己受这样的伤?这……又是何苦。
“小姐她以前是怎么自己伤害自己的?”独孤汐看着绿琼问道,目光柔柔,不见喜悲。
“小姐她……”绿琼为难的看向温子洛,她这次好像又说错话了。绿琼叹口气摇摇头紧紧抿着小嘴,这几****接连着在言语上说错话,看来她还得再安静段时间,再多学学才是。
“绿琼向来爱咋咋呼呼的,有一点儿风便觉得大雨就快来了。洛儿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怎么爱护自己保护自己。娘,你也别听绿琼她胡说了。”温子洛接过绿琼的话道,言语间语气轻松,扶过独孤汐往端王妃坐着的软榻上走去。
无霜瞟了眼绿琼赶紧跟上道:“对对对,小姐说得对,绿琼就是这个性子,大惊小怪的,我都已经习惯她了。大夫人,你别理她。”
端王妃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道:“你们这一个个,话说得比谁都顺溜,是真是假,若是再有了下一次便都知晓了。”
温子洛拿起端王妃秀好的“福”字面料,笑道:“自然是不会有下一次的。自我和娘今早来祖母房里后,祖母你一直在做刺绣。也不知道这么一小块是绣来做什么的。”
温子洛见端王妃手法熟练,做好的刺绣更是工整精致,心头一时间竟有些难受起来。祖母的这一双手,原本是应该提枪拔剑的。也不知道她绣过多少刺绣,这么一双手才能做得出这样好的刺绣来。
端王妃轻抚着那面料,一时无言。
独孤汐看了半晌,道:“我看着这布料的大小,刚好够做一件婴孩儿棉衣的面子,娘莫不是在给云寂腹中孩子的冬衣面子做刺绣?”
端王妃这才微微笑了笑点头道:“我算着云寂的孩子出生后是在冬天,正巧也闲着没事,就想着给那孩子做套新衣,也算是我这做大娘的一份心意。”
温子洛见端王妃双眸红肿,眸色黯然,想着那天她对自己说放下了,可是现在看来,端王妃果然还是并没有放下。端王妃所说的放下,不过是不再去阻止独孤真娶谁,不再强势,任他由他罢了。可端王妃由始至终还是没有放下对独孤真的爱,所以才会如此憔悴。
而爱屋及乌,纵然是有千百般的意难平,却还是替他能够老来得子而感动高兴。可爱到了这种地步,究竟算是一种豁达,还是算一种悲哀,也许连端王妃自己也不知道。
独孤汐慢慢放下那面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端王妃。
独孤汐想了想,朝温子洛使了个眼色,随即对端王妃带了丝娇嗔道:“说到做衣服,娘你可还没给洛儿做过呢,女儿可是不依的。”
温子洛也笑道:“娘说得对,洛儿回来这么久,祖母都没有给洛儿做件衣服,洛儿可盼着呢。”
端王妃拍了拍独孤汐和温子洛的脑袋这才笑道:“你们两个啊,我若是让一寸你们就进一尺的。你们一个是做女儿的,一个是做孙女的,我怎么就没见你们给我做件衣服?反倒是没脸皮的给我要起衣服来了。”
温子洛可怜巴巴的伸出双手道:“洛儿前几天本来想着给祖母你做套夏天穿的冰蚕锦丝裙的,可偏偏这双手误了事,等洛儿好了就给祖母做。”
端王妃笑着摇头道:“你这滑头,倒是和你娘小时候一个德行。那冰蚕锦丝裙光鲜亮丽,都是你们这个年龄的小丫头穿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何能穿的。连慌都不会撒,也亏得你平日里那般聪明。”
温子洛耸肩,朝独孤汐看去,得意道:“洛儿没做,娘肯定做了的。”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那得意的笑容,宠溺的笑了笑,道:“你可拆不了我的台。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闲来没事我就做了许多衣服,只不过一直没给你祖母送过来罢了。”
独孤汐随即对一旁的丫环道:“去将我院子里东阁第三层的衣服都取来。”
那小丫环福了福,转身便走,恰巧却碰上急匆匆走进来的迟管家。
“迟管家这样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事?”端王妃温声问道,脸上仍还带着笑容。一左一右都是心头宝,又想着法子逗自己开心,即便有再多的难过,也该暂时放到一边去了。
迟管家半哈着腰,喘了口气道:“老奴有两件急事要报。”
“绿琼,去给迟管家端杯茶水,让他歇口气再说。”温子洛见迟管家额头汗水涔涔立即吩咐道。
迟管家连连摆手道:“茶就不喝了,老奴已经歇息好了。这第一件,是王爷他让老奴老告诉王妃和郡主们,这次十年一回的溯源之行要提前一个月去边国,让你们提早做好准备。王爷他还说,请王妃你务必在明天午时之前将端王府要去的人的名单列出来,以便向公中报备。”
“提前一个月?”温子洛有些不可相信的重复道。独孤和轩辕两国在边关的问题还未解决,而和秦国等国的关税问题也还没有解决,独孤谟乾他如何敢去边国举行十年一度的溯源之行,如何还敢提前一个月进行?这简直是荒谬!
“的确是这样的。”迟管家见温子洛不相信立即又回道:“王爷他说由于要突然提前一个月,加之去边国到回来前前后后一共要花两个月的时间,所以该置办准备的就该张罗起来了。”
“知道了。”温子洛微微应了声,淡眉轻蹙。独孤谟乾究竟要做什么,他不可能敢拿整个独孤盛国的安危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去边国。
边国,建立在大漠里的王国,盛产珠宝玉石,然而在粮食作物衣料丝绸上,甚是贫乏,几乎全是通过向独孤盛国购买而得。
“那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端王妃又问道。这溯源之行,向来隆重,不过这提前一个月进行,倒还是独孤盛国建国来的第一次。
“这第二件事……”迟管家看向独孤汐甚是犹豫,仿佛是不想说一般。
“迟管家尽管说便是,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独孤汐见迟管家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迟管家这才有些担忧道:“温丞相刚刚来找郡主,老奴没让他进后宅,派人伺候着让他在大厅里等着。温丞相说他是来给郡主送东西的,还说这东西很重要,让郡主务必亲自去取。”
端王妃一听,脸色不好道:“汐儿不过才回端王府一个来月,他就急不可耐的上门找人了!有什么东西是非要汐儿亲自去取的,他不过是想来看汐儿罢了。不见,你让他放下东西走人。”
迟管家又道:“这……在老奴来之前,温丞相他已经被王爷给痛骂过一次了。但温丞相他还是没走。”
“这般厚脸皮,骂都骂不走,亏得他也是个——”
“娘。”独孤汐打断端王妃道:“既然衡道人都来了,我去见他一见又何妨,毕竟我还是丞相府的媳妇儿,早晚还是要回丞相府的。”
“你若是不想回丞相府,娘便留你在端王府一辈子,我到要看丞相府敢说什么。”端王妃甚是不满道,一想温子洛被掉包,自己的女儿抑郁寡欢这么多年,她就气就恨!
独孤汐摇头道:“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呆一辈子的,你让世人怎么看丞相府和端王府。”
独孤汐犹豫一会儿又看向温子洛道:“我和洛儿早晚还是要回丞相府的,毕竟衡道是洛儿的父亲。洛儿她一个女孩子,将来还要许配人家的,怎能没有父亲。”
端王妃听后,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而温子洛想着溯源之行提前一个月的事儿,对独孤汐之后说的话也没怎么听。
独孤汐本欲叫温子洛随她一起去,想了想,最后还是一个人离去。温衡道他说有重要的东西给她,那便一定会有重要的东西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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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迟疑一会儿接过道:“小姐你将要回的信依然绑在这白鸽身上,若是半路被人截去,这里面又有重要的信息,被他人知道可就不好了。不如小姐说出地名,我亲自送去。”
温子洛淡淡道:“照着我说得做就可,待会儿还要赶着去见碧珠。”
这只白鸽既然是信鸽,那肯定被训练过,不达目的地是绝不会落地的。况且秦微遗是个谨慎的人,他既然敢将这样的事写在信上让信鸽送来,若她没猜错端王府外必定有秦微遗的人等着这只信鸽飞出来。而有些事,除了她和秦微遗能知道,其他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知道。不论放不放心无霜,她这次都不会让无霜去送。
温子洛等人从后门离开端王府,马车不过行了一会儿便来到碧珠住的小院子。
一进那院子便是一股浓厚的药味儿扑来,正在熬药的老妈子见温子洛走进来,急忙道:“小姐,那位碧珠姑姑说什么也不肯喝药,怕是活不了了。”
“可请过郎中?”温子洛问道。
老妈子急忙点头道:“依着小姐的吩咐,我们哪里敢不请郎中。只是请了郎中也没用啊。那位刘大夫说碧珠姑姑一心寻死,若她自己想不通即便是有仙丹妙药也救不活她。而如今病入膏肓,请来的大夫都说现在是即便有药也医不活了,连药单子都不再开就走了。我现在熬得药都是依着以前的要单子抓的。”
“碧珠的衣食起居服药看病一直都是你在照顾着?”温子洛听着这老妈子说得一口顺溜的话笑得谄媚,这才多看了她一眼,却见这老妈子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倒还白白胖胖。
“是奴婢和张大娘一起照料着的。”一直站在一旁的小丫环立即笑嘻的回道,一双手白皙纤长。
温子洛看着她二人,冷着脸对无霜道:“派人将她二人以冒犯郡主之罪送到京中衙门去,就说本郡主很生气,若是不判个三五两年的牢狱,本郡主这口气怕是很难咽得下去。”
两人脸色巨变,相视一眼,立即不解的道:“小姐你……你竟然是郡主,可我们二人依着你的嘱咐照顾碧珠姑姑,何时冒犯过郡主你啊。”
温子洛冷笑道:“你们若真依着本郡主的话做了,本郡主又怎会罚你们。带下去!”
一旁的侍卫听罢,立即上前将二人把手压住,那两人慌了,大声哭道:“郡主你不可以仗势欺人,不可以欺压良民啊,奴婢不服不服啊!”
“本郡主就是仗势欺人又如何了!堵住嘴带下去!”温子洛冷声吩咐道,随即朝碧珠的屋子头也不回的走去。
那两个捂着嘴好一阵哭天抢地,心中甚是后悔阳奉阴违,为了中饱私囊,将温子洛派人送来的钱都揽入了自己的腰包里,并未怎么照顾碧珠,才让她病得像这样严重,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们,那个碧珠本来就是个不想活的了。
绿琼和无霜摇摇头,跟着温子洛走进去。想在小姐面前耍心眼,这两人的功夫可还没有到家。但是碧珠能有这样的下场,倒也没什么让人觉得可怜的,谁让她做了这样的错事,受点儿现世报再去地府报道,说不定还能让她赎些罪,在地府少受些惩罚。
“这样作践你自己,看来你当真是不想见到你女儿了。”温子洛走进屋看着躺在软榻上的碧珠冷冷道。
只见碧珠发髻凌乱,脸色苍白,已消瘦得不成人样。
碧珠吃力的看向温子洛,冷笑道:“温子洛,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过让我能见到我的女儿。你现在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来挖苦我。我是当时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你会让我见到我女儿的话!你虽然知道我的女儿是谁,可是你为了报复我,又怎会那么好心的让我见到我的女儿。”
“温子洛你这个蛇蝎,你不得好死!”
“你闭嘴!”绿琼上前一步喝道:“小姐她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不知恩图报还敢这样骂小姐,亏得你活了大半辈子连一点儿良心都活得没有了!”
碧珠颤巍巍的趁起身,倚着床檐,伸出瘦如柴骨的手指着绿琼道:“你……你算个什么下作的小东西,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碧珠说完后一口气上不来,仰着头睁大双眼倚着床檐捂住胸口,布满褶皱的手背脖子上青筋纷纷暴起。
无霜上前试了试碧珠的鼻息,给她拍了两下背,碧珠这才又顺过气来。
无霜转身对温子洛道:“就还剩一口气吊着,活不了一会儿了。”
“你既不让我见我的女儿,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你无非……无非就是想要报复我,让我余生都活在思念女儿却又见不到的痛苦之中。温子洛玩心计我玩不过你,可要死要活却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儿,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我见不到女儿,你也折磨不到我,温子洛你到底还是算错了!”
温子洛看着碧珠那张狰狞的脸,无喜亦无怒,上前坐到她床旁,只道:“原以为过了这么久,你应该都想明白了,可看来,你到要死了还是依然没有想明白。碧珠,你难道真的还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见到你的女儿?你现在对我说你有多想念多在乎你的女儿,难道不觉得很可卑么,你难道真的忘记你当年是怎么抛弃你女儿的吗?”
“你……你……”碧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子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惊恐。
“我全都知道了,你又何必到了如今还在我面前演戏。碧珠,你难道快死了都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当年做过的事?该醒醒了。”
“我……没……没……”碧珠颤抖着低下头,眼神慌乱,“我没有抛弃我的女儿,我没有……没有将她卖到妓院去,我没有……我生下她以后她就不见了,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是你娘,是独孤汐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只恨我最后还是没能报得了仇。你们……你们母女将来一定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碧珠越说越激动,颤抖着身子朝温子洛扑去,然而她还未碰到温子洛的衣角,整个人便已没有一丝力气半倒在床上。
碧珠喘着粗气,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道:“我没有……没有卖掉我的女儿,是独孤汐派人来杀得枫哥哥,是她害的我,是她……”
温子洛看着碧珠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走不出来,对她也再无一丝痛恨。如果对一个如此可悲到骨子里的人还心怀怨恨,那她岂不是更可悲了。碧珠这样的人,还不配让她去恨。
温子洛淡淡道:“当年你和刘枫在我娘的帮助下私奔成功,不仅不感恩,还顺手拿走端王府一白两黄金。我祖母察觉后欲要将你二人抓回来,是我娘苦苦求我祖母许久,祖母才答应放过你们。而你们那时或许是太过高兴忘记收敛,所以才会因那一百两黄金被人盯上而引来杀身之祸。刘枫为保护你坠崖身亡,你虽保住一条性命,可黄金被人尽数抢走。后来你为了得到回京的盘缠,于是又死皮赖脸的将你那才出世的女儿卖到妓院里去当雏妓。”
“做娘能做到你这份儿上,如今你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女儿。更可恨的是,你竟然将这些怨恨报复在那我视你如姐妹的娘上!碧珠,你不断地催眠你自己刘枫是被端王府的人所害,你的女儿是在你生下后就不知所踪,你骗过天骗过地骗过其他人,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最后竟然连自己的良心都骗过了!因为你已经可悲的连一点儿良心都没有了!”
“你……你胡说!”碧珠瑟瑟发抖的否认,“我没有,没有!”
温子洛冷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明白。”
“你……”碧珠怨气冲天的抬眸看向温子洛,半晌,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好。
碧珠全身抽搐半晌,定定的看着温子洛眸中的厉色渐渐褪去,忽然大笑道:“是,我骗了我自己。哈哈,我……我骗了我自己这么多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小姐她拥有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她完美的人让人嫉妒,让人抓狂。她对我越好,我心头就越发的反感她厌恶她。凭什么她得到的就是最好的,凭什么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凭什么上天要如此的不公!小姐她不仅有如此高贵的出身,长得也是那样的漂亮。可为什么我们就要低贱如尘泥,凭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做奴婢的命!凭什么!”碧珠用尽全力抓紧棉被,只恨不得扯烂才好。
“没有什么凭什么,这就是命,谁也决定不了自己会出身在什么样的人家。”温子洛淡淡道。
“命,哈哈,命?可笑!命它算个什么东西!投胎投好了又如何,被我一换,还不是成了卑贱的命!”碧珠看着温子洛竭尽嘲讽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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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样死不知悔改!若不是因为你暗中帮助如姨娘,小姐她根本不会在圣天寺受这么多年的苦!”绿琼忍不住说道,可看着碧珠那副病重的模样,没理由的又感觉到一阵心痛。但一想到曾在圣天寺的那段岁月她又忍不住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碧珠恍眼看着绿琼,竟觉得她与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碧珠随即又摇了摇头,她一定是太想她的女儿了,可恨这温子洛连她快死了都不让她见到她的女儿,哪怕是死了变成厉鬼她也不会放过她!
“若不是我助如姨娘让温子洛去了圣天寺,你又怎会认识她,现在又怎会站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指不定你现在还是圣天寺里受尽他人欺辱的贱婢!这,也是你的命!”
温子洛眸色森然,一把拉住绿琼,道:“碧珠,你有何资格评论他人。命来命去,你还不是照样把握不住自己的命。如此不知悔改,你白活了一辈子!”
“是,我是把握不了自己的命,可我不也改了你和你娘的命!对,我嫉妒小姐,嫉妒你娘,嫉妒得发狂。我和枫哥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幸福了,可为什么要遭此横祸,若不是端王府的那一百两黄金,我和枫哥哥还有我们的孩子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凭什么我得不到想要的幸福,你娘却可以过得如此顺风顺水,我不服。所以我要回去报复你娘,我过不好,她也休想过好!可我没钱,我一个人弱女子身无分文,又带着一个要死不活的孩子我如此能够回到京城!”
“所以,我把我的女儿卖了。我本想把她卖到大户人家哪怕是做个丫环也好,可他们都不要我的女儿。所以,我把她卖到了妓院里去。我想她反正还只剩下一口气,也活不了多久了,卖到哪里都一样。哈哈,哪里都一样,总归不过是个死!后来,我告诉自己,是独孤汐害得我,是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所以我也要她不好过!你娘她就是个傻子,我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所以她会因为温衡道和如姨娘的事情在我的煽动下而远走轩辕王朝。那时轩辕和独孤的边境正在打仗,我想她肯定活不了了,可没想到她竟然又活着回来了!是天啊,是天注定要我帮着如姨娘将你给掉包了,温子洛,你不要恨,你要恨就恨天,就恨你娘太过愚笨没保护好你!”
碧珠笑的癫狂,如枯柴的身子蜷缩着缩成一团。碧珠笑着笑着猛一阵咳嗽,咳得嘴巴鼻子都流出血来。
绿琼仿佛是不忍再看着碧珠的这个样子,背过身子,捂着胸口,好一阵心慌。
温子洛拿出锦帕拭去碧珠脸上的血,平静如水一般说道:“天注定的事情太多,而我从不会去恨你这种人,不值得。我娘她也的确是如你说得那般愚笨,你可知,即便是到了现在,她还时常在夜半醒来的时候唤你的名字。娘她几乎从不在人前再提起你,可我知道她很想你。她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你都在利用她陷害她,可她始终相信你是她的好姐姐。娘说她永远不会忘记在七岁那年,你为了救她而被毒蛇咬伤差点儿死去,从那时起她便将你一直当做她的姐姐。”
“娘她还说,纵然是有千百般的怨恨,可从认定你是她的姐姐那刻起,便是一辈子注定的事了,无论如何你永远是那个曾为了救她而奋不顾身的好姐姐。你说,我娘她是不是真的傻到了家。”
这些话全是在端王府她和独孤汐促膝长谈的那些夜里,独孤汐所说的。她仍还记得娘她说起碧珠时的那哀伤的语气,而碧珠何其幸运能够遇见这样傻的人。
碧珠听着温子洛的话,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拉着温子洛的衣袖,有气无力道:“小……小姐她真是这么说的?她……竟然不恨我?”
温子洛冷笑道:“你以为对于你我编得出这样的话来?我娘她不是不恨你,她不过是放不下记忆中的那个碧珠姐姐罢了。你想让我娘恨你一辈子,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之中,可你又算错了,傻子怎么可能惦记着去恨一个人一辈子。”
碧珠慢慢松开温子洛的手,不知所措的低垂下眼眸,良久,竭尽全力大笑道:“果……果真是个傻子!这么多年到了如今都还没有变聪明,不是傻子又是什么!这个傻子她哪里知道,在她七岁那年,端王府要裁减下人,我那时才十来岁离开了端王府哪里能活,所以我拼死一搏不顾一切的去救她。没想到,这个傻子因此信了我一辈子。”
“傻……傻子,哈哈。一个傻子有什么值得好嫉妒,有什么值得我好嫉妒的……这个……傻子啊……怎么可以这样傻……”碧珠摇摇头,狂笑的倒在床上,嘴里不断流出血来。
温子洛缓缓地闭上眼,将手中锦帕递给绿琼道:“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我见不得脏。”
绿琼一手捂着不知所以疼痛的心口一手接过锦帕,颇有些不情愿。她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她只知道她的小姐受了这么多年的磨难才苦尽甘来。而这些害小姐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点儿歉意,小姐她又何必对碧珠这么好。
绿琼还未碰到碧珠的脸,碧珠却是憋着最后一口气,挪动着去扯住温子洛的衣袖道:“事到如今,说……说什么也没意思了。我只求你,让我与我的女儿的相认,让我见见她。温子洛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食言,否则你必定不得好死!”
温子洛漠然的看着碧珠,只冷声道:“我若是你,便不会再去求什么相认。你对她的伤害难道还不够,非要她再痛一次,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么?”
碧珠绝望的放开温子洛的衣袖,慢慢的躺下身去,凄然一笑,嘴边的血流的越发的厉害。何必去求什么相认?的确是何必去求什么相认。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碧珠,最后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几声,轻的仿佛是一抹白羽,除了碧珠谁也听不见。
温子洛趁起身对绿琼道:“把她的脸擦干净,让她干干净净的上路吧。”
温子洛说完后,留下身后众人,一步步朝屋外走去。推开门一抹阳光照射进来,却驱不散浑身的冰凉。
绿琼不情愿的坐在碧珠身旁,将她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拭去。
碧珠紧紧的凝望着绿琼,嘴唇噏动几下,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若是有下辈子就做个好人吧,别再害人了。”绿琼擦完碧珠的脸感慨道,可为什么看着碧珠她的心疼的越发的厉害。
碧珠看着绿琼,眨了一下眼睛,浑浊的双眼,一滴泪终于缓缓划下。她费力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绿琼的脸,只要摸一摸便好。
绿琼见碧珠朝她伸出手来,那手上鲜血淋漓,吓得她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后退一步。
碧珠不舍得看着绿琼,手无可奈何的垂下,嘴角浮出一抹微笑,终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死了。”无霜验了验碧珠的鼻息对绿琼道。
绿琼使劲儿的捂着自己的心口,眼中泪水不断地流下,为什么她会觉得好难过,为什么看着碧珠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会忍不住想哭。
“哭什么,人总会死。我看她走得也没什么遗憾,倒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要你真想哭,我就勉强把我的肩膀借给你,哭吧。”无霜拍拍自己的左肩说道。
绿琼握紧手中锦帕将头靠在无霜肩上,痛哭道:“人活一辈子,究竟都图个什么呀。”
无霜看着碧珠脸上那无憾的笑容,拍着绿琼的后背道:“谁知道呢,许就是图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活得更好吧。绿琼,你这么爱哭,一点儿都不坚强,若是将来小姐死了,你岂不是要哭死。”
绿琼止了哭泣,一脚踩上无霜的脚背,道:“你乱说些什么,小姐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
无霜看着绿琼掩面跑出去的背影,怅然道:“哪有人是不会死的,都会死的。终有一天都会死的。”
绿琼会死,温子洛会死,她也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只不过是不知道这一场局是谁死到最后,而谁又能死的此生无憾,谁又死不瞑目罢了。
端王府大厅内,温衡道将手中锦盒递给独孤汐后,两人都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温衡道目不转睛的看着独孤汐,她好像比着以前更瘦却没有那么憔悴了,也不知道她的身子恢复的究竟怎么样。
前段时间他发了疯一般命人四处去寻找千日渐的解药,就在他四寻无果时,得知她的毒已经解了,他简直是劫后余生般喜不自禁。他想立即来看她,可他也知道她并不想见他,所以他一直忍耐到现在才来。
良久,拿起桌上的茶盏时已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温衡道想了想,道:“这次的溯源之行,你可打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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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汐犹豫一会儿道:“我也还没决定好我到底去不去。老夫人她近来可好?”
“这段时间一直病着,年纪大了,也总不见得好。”温衡道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独孤汐道。
独孤汐低垂着双眸道:“既然老夫人病了,你也莫要再在外面住着了,多回去陪陪老夫人。老夫人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了。”
“嗯好。”
一时之间,两人再次相顾无言。
独孤汐站起身道:“若是没什么事,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溯源之行提前一个月举行,朝中要忙的事定然很多,你要照顾好自己。”
温衡道不舍得看着独孤汐,点头道:“你和洛儿也要照顾好自己。昨夜我见千昙院里许多昙花都开了,甚是美丽。你若是想看,我派人将那些昙花都搬到端王府来。”
独孤汐盯着温衡道,他其实是在告诉她若她不想回丞相府大可不必再回去。
他这是在放她——自由。
独孤汐双眸微湿,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昙花开不了多久就谢了,你不必再费功夫派人搬过来。端王府也有昙花,也一样很美。”
“那就好,我也该回去了。你身子薄弱,今年的春天不比往年来的暖,你要记得多穿点儿衣服,别着凉了。”温衡道起身,缓缓从独孤汐身旁经过。能够来看她一眼,他便已觉得知足,既然在端王府她能过得很好,他也该是时候放她自由了。
无论他费多大的心思将千昙院修的多美,终究是留不住她的心,反倒是将她困在其中,郁郁寡欢。不如就放她自由,将千昙院留给自己,也算是一份想念。
温衡道经过独孤汐身旁的刹那,独孤汐忽然拉住温衡道的手。
温衡道立即停下来,不由得带着几分期待看向独孤汐。
独孤汐抬眸看向温衡道,只道:“谢谢。”
温衡道眸中的期待渐渐散去,最后故作潇洒一笑道:“何必言谢。”
独孤汐低下头,慢慢的松开手。
温衡道收回目光,朝前走去离开端王府。
哪怕她对他千般冷漠,也敌不过这“谢谢”二字让他更觉得伤。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她曾仰起头俏皮的对他说:“我这辈子一定不会对你说谢谢,我就吃定你了。如果哪天我对你说谢谢了,那肯定是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了。哎呀,衡哥哥,你到底答不答应明天偷偷带我去逛窑子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你背上扯着你的耳朵不下来,让你一辈子都背着我。”
温衡道远远地看着宏伟的端王府,细细的回忆着。
转眼间数十年,都成空。
“禀告相爷,陆成将军已回京面圣,皇上命你现在速速进宫。”一皇卫模样的男子,终于找到温衡道,立即下马行礼说道。
温衡道瞬间收敛好脸上的神色,有些惊讶道:“皇上不是让陆成一直在边关守着,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衡道眸子转了转,蹙着眉头翻身上马朝皇宫飞速赶去。
马车上,绿琼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泪水。无霜见状,立即又递上一块锦帕道:“这是最后一张了,你可别哭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泪水。”
风吹过,掀起车帘。温子洛朝外不经意的一看,却恰巧看见温衡道策马匆匆而过。只见温衡道面色凝重,看方向应该是朝皇宫赶去。
此时已过了下早朝的时间,温衡道又赶着进宫作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好难过。”绿琼抽噎道。
“得了,你就是见不得有人死,估计应该是被碧珠给吓着了。”无霜立即回道,见温子洛正看着她,无霜又立即闭上嘴,将自己准备了好一会儿的说教只好都吞回肚子里去。
温子洛拿过绿琼手中的锦帕将她的脸又擦了擦,一言不发。有些缘分也只能是这样就尽了,不是所有的执念都能实现,也不是所有的情都能得到圆满,而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待回到曦院后,温子洛才嘱咐绿琼道:“去好好的泡个澡,睡一觉。你的眼睛肿成这样,比无霜的眼睛都小了。”
无霜翻白眼道:“我这是正宗的桃花眼,哪里小了。不过,虽然嘛,是比着小姐你和绿琼的小了那么一点点儿。”
温子洛摇摇头对无霜的话表示怀疑与堪忧,随即独自一人走入房内,却见独孤汐坐在圆木桌旁,上面放着个精致的锦盒。
“碧珠怎么样了?”独孤汐问道。
温子洛略有些惊讶过后平静的挨着独孤汐坐下。她虽然从后门离开端王府,但有端王府的人一路暗中跟着也实属正常。
“她去了。”
独孤汐神色一顿,虽然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悲伤,数滴清泪忍不住流下,嘴上却道:“去了也好,她做了这么多昧良心的事,也活该她早我一步而去。”
温子洛心中困扰的事情甚多,见独孤汐又悲伤成这样,叹口气,返身取了张锦帕给独孤汐擦泪。
独孤汐又问道:“她去的时候可痛苦?”
“我听无霜说她是笑着去的。她临死前,也算得上是了无遗憾了,又有什么好痛苦的。”
独孤汐听后,沉默许久,终于止了泪,甚是疲惫道:“将她好生了安葬吧。”
温子洛点头道:“已安排下去了。”
看着桌上精致的锦盒,温子洛转移话题道:“这难道就是父亲说要你亲自去取的东西?”
独孤汐沙哑着声音道:“你打开看看。”
温子洛依言打开,拿出盒中之物,惊讶道:“千霞紫链。”她可还记得因为这千霞紫链,她被温欢和如姨娘陷害过。幸得她观察入微,才侥幸逃过一劫。
独孤汐拿过千霞紫链道:“这是从二夫人派人搜如姨娘的清心院时搜出来的,你父亲他思前想后,觉得如姨娘做了此等恶事,怎配再拥有千霞紫链,所以索性给我送了回来。”
温子洛看着那千霞紫链,只怕温衡道是想借着千霞紫链来看看独孤汐罢了。
独孤汐拉过温子洛的手,将千霞紫链戴在她手上道:“这千霞紫链异常珍贵,是你太祖母最在乎的首饰,当初我会送给李沁如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失而复得,娘就将它交给你,你好好的戴着。”
温子洛看着手腕上精美绝伦的千霞紫链不解道:“洛儿不明白,既然这是太祖母最在乎的首饰,那为何太祖母不将它留在自己身边反而给了娘你?”
独孤汐若有所思道:“这千霞紫链乃是先皇送给你太祖母的,所以你太祖母才会如此在乎。只是在乎的东西并不一定是喜欢的东西。”
“千霞紫链如此绝美世间少有,太祖母怎么会不喜欢,更何况还是太祖父送的。”温子洛又问道。
独孤汐轻抚着千霞紫链道:“千霞紫链再如何美丽也只不过是件物品罢了,你还太小,等你再大一点儿就明白了。你好好戴着,虽然千霞紫链你太祖母送给了我,可这毕竟是先皇亲手赠给你太祖母的,意义非凡。紧要时刻,说不定还会派上用场。一个月后,你就要跟着你祖父去边国,一路上一定要多多小心。”
“娘你不去?”温子洛询问道,但听着独孤汐刚才的那番话,她明显感觉得出先皇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爱纳兰氏,可却将纳兰氏从一个妃子立为皇后,而纳兰氏唯有的两个儿子也一个被封为亲王,一个做了皇帝。先皇给了纳兰氏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多少妃子都企及不到的恩宠,在世人眼中,纳兰氏无疑是极为受先帝宠爱的。
如果先皇不是非常爱纳兰氏,怎么可能会将纳兰氏不遗余力的抬到这样高的高度,难道他生前就不怕他死后,纳兰氏凭着自己如此高的地位干涉朝政,让独孤盛国的权势落入外戚手中?
可今天通过这条千霞紫链和娘说的话,她明显感觉出事实并不是世人认为的那样。
独孤汐点头道:“云寂因为怀有身孕不能跟着去边国,你祖母想要留下来看着云寂所以也不去。而我始终对云寂不放心,又担忧你祖母,因而也决定不去。端王府有你和你祖父还有几个下人会去。有你祖父在,娘也放心你不会出什么事。大漠风光极美,你出去多看看也甚好。”
温子洛道:“我知道了,娘放宽心便是。洛儿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保护自己。”
独孤汐勉强的笑了笑道:“折腾了一天,我也乏了。你想想有什么是需要添置的,尽早告诉迟管家让他早点儿给你准备好。”
温子洛道:“我知道了,娘快去歇息吧。”
独孤汐这才一步三晃的离开,心中五味陈杂。
温子洛知独孤汐心中因为碧珠的事难过,也不点破。独孤汐对碧珠的感情,就如同她和绿琼,说到底也是两辈人的缘分,但不过是缘分多寡罢了。
温子洛倚窗看着院子里盛开后又慢慢凋谢的花,揣摩着这一件件事,然而终究还是无所得。
眼见着离着溯源之行的时间一天天靠近,秦微遗却始终没有给她回信,这让温子洛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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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停马看向温子洛,随即向四处打量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承玄门外东角隅出的那棵百年榕树上。
秦微遗嘴角一勾,随即又朝温子洛看了一眼,策马朝那棵榕树走去。
温子洛会意,取了面纱遮住脸,对无霜和绿琼道:“随我下马。”
“郡主你这是要去哪里?王爷可嘱咐过属下好生保护小姐。现在承玄门人多嘈杂,小姐还是莫要四处走动才是。”一护卫见温子洛下马要走立即阻拦道。
温子洛向无霜使了个眼色,无霜一拍那护卫肩膀道:“现在承玄门里里外外除了百官便是随行的护卫下人还有皇卫,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况且小姐有我随身跟着,你就别担心太多了。要是打起架来,十个你也不够我一顿打。”
“可是王爷嘱咐过……”
无霜说罢又一把拉过那护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这个榆木脑袋,人有三急懂不懂?小姐她去去就回,你瞎担心个啥劲儿。”
那护卫一听立即明白了过来,脸上却腾出两团红云,道:“那……那小姐要快些回来才是。待会儿承玄门就该清场了,若是慢了一步没跟上,就进不去了。”
温子洛见无霜笑的颇为得意,瞟了她一眼懒得理会的转身便走。
由于此时人太过拥挤,温子洛在绿琼和无霜的掩护下倒也没被人注意到她朝那棵榕树走去。“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若是见我祖父回来了,就咳嗽两声。”
温子洛吩咐道,随即身形一闪走到那榕树后,被遮了个严实。
“宫外这么多官员挤着,竟然连个来疏通的皇卫都没有,我倒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温子洛见到秦微遗道。好一段时间未见到秦微遗,温子洛却发现秦微遗比着以前消瘦了,也更有些憔悴了。看来独孤西谟那一击,对他的自信心打击倒是不小。
秦微遗微微一笑,一身白袍穿在他身上仍旧是如此的好看儒雅。
秦微遗道:“若是不拥挤,你的马车怎么可能会停下,而我又怎么能将端亲王支开见到你。再说了,溯源之行十年一次历来都甚是浓重,而这次朝中大臣文武百官,除了有几个会留下来辅佐太子暂时监国两个月外,其他的人都要随皇上去边国,而且那些重臣的妻子女儿儿子若是想去也可以跟着一起去,这想不人多都难。”
“你说皇上去了边国以后将会是太子监国?”温子洛有些惊讶问道。独孤谟乾利用这次溯源之行的机会让太子独孤瑞监国,那岂不是在宣告天下将来的江山的确是要交给太子无疑了,这相当于是对独孤瑞太子身份国家储身份的再一次肯定。
独孤谟乾对独孤瑞的肯定,便是对独孤玉泽的否定和对李家的打压。
“皇上他在昨日便已拟好了这道圣旨,只待他等会儿来了便可宣读。”秦微遗又道,看着温子洛一副沉思的样子,樱桃般的小嘴微微抿着,一段时间未见,温子洛的模样似乎是正在退去从前的青涩,渐渐地变得越发的成熟标志。
“不过皇上他虽然留下独孤瑞在京中监国,却是在昨日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次溯源之行他要让七皇子与他一起好好的体味当年先祖皇帝驰骋大漠时的豪气,还说要让七皇子替他向大漠先祖祭祀。你可知这祭祀历来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做。”
温子洛抬眸看着秦微遗道:“这些朝廷要事,若是你不对我说我倒是还要费些法子才能知晓。不过听你这么说,皇上他在上次李贵妃四十大寿时虽然打压了些许李家的气焰,不过却还是让太子和七皇子维持着对立之势,即便是这次,还是依然让人摸不准他究竟属意的是谁,确实让人难猜。”
秦微遗轻轻蹙了眉头道:“皇上的心思的确是太难猜。如此四平八稳不偏不倚的,倒是不知皇上最后还是选择谁先下手。”
“上次你让信鸽给我送信来,我回了你,你却为何迟迟不给我答复?皇上他为何会不顾边关之危几国关税之急而要提前足足一个月去大漠?而你若是不知道原因,也总得该给回封信才是。你这不回也不说的,倒是让我有些手脚无措无从下手了。”温子洛看着秦微遗终是将这一个月来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秦微遗迎上温子洛的视线坦然道:“不是我不回你信,只是我在等皇上在离去大漠之前究竟都还要做些什么罢了。如此,我给你的信息才会是最完备的,也免去你做了无用之功。”况且,若温子洛一直在想着为什么,那她必然每天也是会想起他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连一封什么内容的信都不回。
“此话何意?”
秦微遗一手背于身后道:“皇上故意将李泽李华父子留在京城,却让陆成去了边关暂时接替李泽的位置助李渊一臂之力与轩辕王朝抗衡。边关虽然没有一场正式意义上明面上的战争,但背地里好几次擦枪走火,暗中下手,眼见着我国渐渐败了下风。陆成去了边关后,勇猛善战,虽未正面起冲突,却是叱咤风云一般连挫轩辕那边的锐气。轩辕那边知有陆成在他们讨不到好处,奈何又好几次暗杀陆成都未成功,故轩辕那边因此退了兵,边关暂时已然安全。边关之事暂时消停了几天,皇上却是下令让陆成立即赶回京来。”
“让陆成赶回京来?”温子洛重复道:“难道他就不怕轩辕那边知道后,趁陆成不在,来杀个回马枪吗?”
秦微遗摇头道:“陆成虽然暂时接替李泽的位置,却是没有接替到李泽手上的那十万兵权。所以待边关之事一办成,皇上就将陆成调回来,彰显出他并没有觊觎李渊和李泽手上总共二十余万兵权的野心。况且,皇上他还答应了免去边国进出口所有税率三年,而和秦国一起以关税要挟的那些小国在经济上又与边国有许多来往,因着边国相助独孤盛国一事纷纷不再敢以关税威胁独孤盛国。在云苍大陆,各国之间的经济本就紧密联系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秦国等国突然的收手对轩辕来说自然是个经济上的大打击,所以轩辕一时半会儿已不敢再向独孤贸然挑起事端。”
温子洛听秦微遗说完后这才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独孤谟乾敢提前一个月去边国,原来这些事情他都已解决了。可是即便是这些事解决了,也断不能成为他为何要提前整整一个月去边国的理由。独孤谟乾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又在算计着什么。若是提前一个月去边国于独孤谟乾来说如果没有重要意义,他即便性情喜怒无常头脑却是清醒的,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切刚刚稳定后就急不可耐的提前举行溯源之行。
“那你可想明白皇上他为何要这样做了?”温子洛看向秦微遗问道。
秦微遗摇头道:“我虽不相信这会是皇上他率性而为,但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可我知道这次溯源之行,李家该又要吃些苦头了。你可知,昨天,皇上以庆贺边关获胜为名,颁了道圣恩准让李辄速速赶回来参加这次十年一次的溯源之行。现在边关嫡系可只剩下李渊一人了。”
“李泽第三个儿子李辄?”温子洛道:“向来听闻李家大公子素来聪慧善于布兵谋局,而三公子李辄武功精湛高强有以一敌百之勇。”
秦微遗笑道:“听你这话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世人们胡乱评论罢了。若是李华聪慧,那日李贵妃寿宴之上,又怎会连连吃亏。”
温子洛抬头看着秦微遗,这只不过是强中更有强中手罢了。以独孤西谟的才智,想陷害于他太难了。
只是这独孤谟乾究竟是要闹成什么,不仅将陆成从边关召回,甚至还让李辄也跟着离去。除非果真是秦微遗所说的那样,独孤谟乾这一次要开始向李家下手了,而且还是狠手。独孤谟乾他其实一直想要的是李家的二十万几兵权。他如此费尽心思的做了这么多,难不成这次的溯源之行便能帮他实现?
“你可是想到什么了?”秦微遗见温子洛沉思许久,朝榕树外看了眼,只见有不少皇卫纷纷出来,将这些拥挤的车辆纷纷整齐的挪列到一起。
温子洛摇头道:“猜心向来容易,信手拈来便是许多。可想要猜对就难了。皇上此次这么做,我们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再做分析。我觉得最关键的还是要弄明白皇上他为何偏偏要提前一个月举行溯源之行。而且皇上他如此火急火燎的将李辄也召回来,到底是想要打击李家还是想要继续抬高李家,我们也只能是独孤谟乾做出行动后才会弄明白。”
“况且,七皇子一党于皇上来说是武,太子一党于皇上来说是文。若皇上能够顺利将这武给拿下,要想再除去文就更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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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听着温子洛这话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没想到对于太子一党和七皇子一党你看得倒是比我还要透彻。你若是不说,我还并未想到这上面。”
温子洛微微低垂了眼眸,前世独孤瑞若不是因为手中实际上并无什么兵权,也不会在独孤真的怂恿下,同意动用独孤真的那十万亲兵造反而功亏一篑了。
宋国公宋博在世时虽然叱咤一时,门生无数,但可惜这是门生大都是文臣。宋博死后宋琬虽依靠着这些文臣的精言妙语坐稳了皇后的宝座,但终究是缺少兵权,否则她也断然不会让李施柔在后宫如此嚣张跋扈。
只是虽然这一文一武的,独孤谟乾若是主动打破了这对立之局,必然会伤及一方而抬高了另一方。但无论是哪方赢了将来得到皇帝的宝座,必然都会有外戚独大,独孤谟乾不可能想不到。若是独孤谟乾不想要独孤盛国的大权旁落,那他断然不可将皇位传给独孤瑞和独孤玉泽中任何一个,然独孤谟乾又是极其讨厌独孤西谟的,那他究竟是想将他的皇位传给谁?
“你在想什么?”秦微遗见温子洛低头出神半晌,抬头靠近她问道。
“没想什么。”温子洛回过神来抬头道,然一抬头便碰上了秦微遗的下巴。
温子洛捂着被碰疼的额头连连后退几,而秦微遗看着温子洛若再往后退一步便要撞到那榕树干上,顾不得自己同样被撞疼了的下巴,长手一揽便将温子洛揽入怀中。“小心!”
温子洛人还未来的站稳,便一把狠狠推开秦微遗道:“还要我再提醒你几次?秦微遗我说过,我不是非要与你合作不可!”
若不是秦微遗故意靠她这么近,她怎会碰到他的下巴,又怎会往后退去反倒让他抱住了自己。她最是讨厌有男子与她如此亲近!因为这每一次的碰触都会让她想起和独孤西谟前世在一起时的那些时光,而她不要去想!
秦微遗弹了弹被弄皱了的衣袖,淡淡一笑却是温和如山明,对温子洛道:“我并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如此动怒。如今我们都已走到了这地步,你还能去找谁?况且我刚才是见你想得太出神叫了几次都未应,所以才靠近又唤你的。你刚才想得如此出神,可是在想此行去边国你将要准备做些什么?而又有什么是要我帮你做的?”
温子洛这气来得快,散得越快。看着秦微遗虽然憔悴却仍旧微笑着的样子,温子洛低眸否认了自己刚才对于独孤谟乾的那些揣测。她连独孤谟乾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都还猜不准,又怎会知道独孤谟乾将要如何下这盘棋。
“此次去边国,皇上他定然已经准备了精彩绝伦的好戏,我们看戏就好,又何须去做什么准备。”
“以不变应万变?”秦微遗又问道。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询问的神色笑道:“你心中其实早已有了想法又何必再来问我的,莫不是因独孤西谟毁了你那些精心培养的死士一事而变得没有自信了?这盘棋是独孤谟乾在定规矩执棋先走,我们除了静观其变再作打算还能做什么?”
秦微遗摇头笑道:“自然是静观其变,不过若是有机会做一些无关大局的事倒也不错。说到独孤西谟毁了我这些死士之事,自然是个打击,不过对我来说也是个提醒。若是这么一点点儿打击我秦微遗就怕了,你倒是小看了我秦微遗。培训这些死士虽然耗费巨多,可再想拥有一批,对我来说并算不上什么难事。我秦微遗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你可明白?”
秦微遗靠近一步,停顿一会儿又道:“独孤西谟他会对我那些死士斩尽杀绝,其实根本原因是想借此查清楚我的来历罢了。但独孤西谟虽然耳目八达,想查清楚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我虽然失去了那么多的死士,可我也反击了独孤西谟一把,我清楚了他和边国二王子蒙泰有密切来往。”
“边国二王子蒙泰?”温子洛不由得反问道,前世她虽然隐约知道独孤西谟与某个国家有军事上的来往,但她并不知道是边国的二王子蒙泰。况且在她的记忆里,她模糊记得边国国王赫巴死后,是三王子迄雷继承了王位。
“你可确定?”
“千真万确,的确是蒙泰。据打听,蒙泰并不是赫巴王位的储君,但此人野心勃勃,笼络了赫巴手下不少大臣,风头早已盖过已被立为储君的大王子撒喀。蒙泰他对赫巴的王位甚是势在必得。”秦微遗点头道,说着说着眉头不经意间皱到了一起。
与独孤西谟几番交手下来,不得不承认独孤西谟的势力的确很强悍,并不见得会比独孤瑞和独孤玉泽差。然而更让他觉得强悍的是,独孤西谟暗中建立了这么庞大的权势,竟然还能瞒天过海,无一人了解他的真实情况。若不是温子洛告诉他,他因此跟着查了下去,他也断不会知道独孤西谟这么多事。
但温子洛不知道的是他平日里与她提起他与独孤西谟暗中的势力较量时,全部都是说得轻轻松松的。然而这实际上每次交手时的惨烈状况,又岂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够想象得到的。而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真实的血腥。
温子洛略一思索后,对秦微遗道:“你将边国皇室近些年的详细资料早一点儿弄一份给我。”
温子洛话音刚落,秦微遗已从怀中拿出了一册书递给温子洛道:“早就知道你会想要,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手中的书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温子洛匆匆翻了两页,只见上面全是秦微遗亲笔所写的字,端正圆润的字体却是飘逸潇洒的风骨,就犹如他这个人一般。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道:“有件事我还未给你说。”
秦微遗将视线从温子洛手中的书上收回来,挑眉道:“你要说的事都是很重要的,不过看你这样子甚是犹豫,仿佛是并不想告诉我。”
温子洛笑道:“你从什么时候倒是学会看得懂我怎么想的了。”
秦微遗对上温子洛的目光,这一次却是朝后退了一步,错开视线淡笑道:“说吧。”
“前些日子我祖父他回府时,带回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怀了我祖父的孩子。我祖父对她甚是迷恋,还差一点儿将她娶为平妻,立为与我祖母平起平坐的正妃——”
“咳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温子洛的话,是无霜在示意温子洛该回去了。
温子洛急急对秦微遗说道:“那女子名叫云寂,是独孤西谟的人。独孤西谟他现在已经开始在打我祖父手上那十万兵权的主意,我要你派人好好守着云寂的一举一动,而且一定不能让她发现了。”不管云寂是不是独孤西谟安排的幌子,她也一定不能放松对云寂的警惕。
“我知道了。若是一路上还有什么事我会再来找你,而你若是有事想找我,只需在看见我的时候多看我一眼我就会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只要你在我能看见的范围内,我一定会在第一眼就发现你。”
温子洛听着秦微遗那越发暧/昧不清的话,朝秦微遗狠狠瞪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她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若是秦微遗还不自觉,那也不要怪她在收拾李家和独孤西谟的同时给他下套了!
温子洛将脸上因为刚才与秦微遗碰撞而有些歪了的面纱理了理,急匆匆的与无霜和绿琼会合往回走。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听着秦微遗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心会突然跳得好快,而她会如此快的离开竟然有几分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
温子洛一手紧握成拳,坚硬的长指甲掐的手心生疼,眨眼时眼前全是一片血色,仿若是坤宁宫那血色的一晚。
这世间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对男子动男女之情!她绝不能忘记!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的背影,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
他早就猜到独孤西谟会去拉拢端亲王,但是他没有想到独孤西谟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若是独孤西谟当真是把端亲王拉拢了,还助蒙泰做了边国的王国,那对独孤西谟来说,无论是财富还是兵力,还是外国国立的支持他都有了,这无异于是拥有了可以与独孤谟乾直接叫板的能力。
若是这些都让独孤西谟做成功了,那他秦微遗还有什么能力去与独孤西谟抗衡!让独孤瑞与独孤玉泽保持了对峙之势又如何,他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明白,对于他来说这最强劲的敌人是独孤西谟!而这必须第一个解决的敌人也是独孤西谟!他绝不能让独孤西谟得逞!
他不能让独孤西谟助蒙泰成为边国的国王,也不能让独孤西谟成功的拉拢本是保皇党的独孤真。
蒙泰和云寂么?
温子洛既然明知道云寂是独孤西谟的人,而现在才告诉他还让云寂活得好好的。如果温子洛对云寂下不了手,他倒是很乐意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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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玄门外,原本杂乱无章的局面在独孤真的指挥下立即变得井然有序。被独孤真痛骂了一阵满腹委屈的皇卫们将众臣的马车轿子按着品级大小整齐的排好,众人纷纷下车步行走入承玄门内恭候独孤谟乾的圣撵。
温子洛刚刚走回马车旁,只见独孤真急匆匆走过来道:“我有些事要现在立即赶去见你皇叔,你待会儿进入承玄门后随女眷在右手边等我来接你便好。”
又对无霜和绿琼道:“他们几个是不能进去的,你们两个保护好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无霜见独孤真气势虽凶,却没有震得住人的霸气,随意的点了点头。心想,进了承玄门就是进了皇宫内,难道会有什么刺客不成。
温子洛见独孤真样子急切,好奇的问道:“皇叔他的圣撵不一会儿就要来了,祖父为何要急着现在去找皇叔,可是出了什么事?”
独孤真皱眉道:“你可知刚才承玄门前后为什么会这么拥挤杂乱无章?”
不待温子洛回答,独孤真又道:“原本维持承玄门安全和秩序的皇卫发现竟然有刺客出现在承玄门便立即派了一批人去追,谁知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如此三次,承玄门的皇卫便只剩下寥寥几个,哪里维持得了这么大的场面。而等我来时,通知赶来的御林军也恰巧赶来,而那些刺客却一个个都消失的不见了,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是迂回之计,他们好像是要故意引走这些皇卫。”温子洛接过独孤真的话道。
独孤真点头又摇头道:“依我看他们极有可能是想混入皇宫内,然后借机混入此次随行的大军内对你皇叔不利,总之得立即告诉你皇叔早作准备,以防万一。而且我刚刚得知你皇叔竟然要留太子在京中监国,还让皇后也留了下来,这简直是一而再的率性而为,我一定要先去问个清楚,免得到时候圣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了出来收不回来!”
独孤真一时失语,说完后才发觉自己不应该告诉温子洛这些,随即道:“总之你也别管那么多,此次跟着祖父去好好欣赏这大漠风光就行了。”
独孤真说完后扫视绿琼和无霜二人一眼,随即甩着宽大的衣袖离去,心头却是觉得怪怪的。为什么每次与温子洛说话,他总是忍不住多说,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想法来。这个孩子,总有那么一股感觉吸引着你,仿佛是能洞察一切般。
独孤真摇摇头,他走过那么多的地方见过那么多的人,可还从未见过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成熟的。要么是他感觉错了,要么就是他独孤真的孙女儿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但想到这里,独孤真心中也未免不有些担忧起来。如此倾国聪颖,怕只怕将来会是个祸水,又是这样高的出身,若将来祸的是这独孤盛国的天下那可不知该如何是好!长得倾国倾城,却又有才智和手段的女子,与洪水猛兽又有什么何异!
温子洛看着这前前后后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走进承玄门的人,对无霜和绿琼道:“我们等一会让再进去吧。”
独孤真对于独孤谟乾将独孤瑞留下来监国一事如此动怒,显然是对朝中的对立之势甚是满意的,而且对于独孤谟乾将此次的溯源之行提前一个月他也不是没有异议的。现在独孤真去找独孤谟乾问话,不知他会问出些什么来。
但也说明了一点儿,无论如何现在还是保皇党的独孤真对独孤谟乾还是甚是忠心的,更有着深厚的手足之情。然而独孤谟乾一再做这种在外人眼中看起来甚是荒唐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不知到底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还是当真是有发疯再一次的率性而为。
想当年,西妃死后不久,独孤谟乾毫无理由的派兵攻打轩辕王朝。正也是因为师出无名,独孤盛国很快受到云苍众国指责,前线的战士们更是渐渐没有了士气。而反应过来的轩辕王朝,很快击败独孤的兵队,更是借机连连攻陷独孤十五座城池。
独孤谟乾最后扛不住各方压力,下令退兵求和,并将最小的皇妹独孤颖嫁去和亲。轩辕王朝见独孤主动求和,也未再多纠缠,接受了独孤谟乾的求和与和亲,然而那被攻占的十五座城池至今也未还给独孤。独孤和轩辕因那十五座城池的问题明里暗里商议过许多次,但每一次皆是无果而终,互相僵持着。
事后,许多人问及独孤谟乾当初为何突然要攻打轩辕王朝。而独孤谟乾回答的倒是痛快大方——任性而为之,换成老百姓的话那就是看不惯所以就打了,如此任性干脆。
然而独孤谟乾在位前期手腕铁血,虽有人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这件事因此也就过去了。
但温子洛记得她曾翻阅过史书,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晋成之耻,失十五城池,一妃殁祸国之矣。”
都说史家刻板迂腐,可有时候看的最清的还是这些史家们。
对于独孤谟乾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但是独孤谟乾近年来虽然心思仍然难测,到行事却是越发的沉稳。
想到此处,温子洛不由得觉得头疼。仍然是她对秦微遗说得那样,对于独孤谟乾他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摸清了独孤谟乾此次要做什么再想对策。
想到秦微遗,温子洛不由得摇了摇头。那些刺客想来就是他派来的,倒是将承玄门这些皇卫给忽悠了一把。
秦微遗此人狡黠谨慎,许多事他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防备如何先下手为强,却总是以联盟之名问她该如何做,主要就是为了看自己是否有哪些地方是没有想到的。都说独孤谟乾的心思难猜,这些人里面,又有谁是好猜的。一个不留神,便又落入了无穷尽的圈子里。
“好巧,原来妹妹此次也要去大漠。”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温子洛转头看去,只见温子妍和李扶水二人正站在一旁不远处。
李扶水一身初粉烟罗裙,妆容精致,轻轻扇着手中雀台美人扇,一脸看好戏的看着温子洛。
而温子妍一改往日的贵丽,穿了件素白入蓝的丝罗长裙,装扮素雅面容中带着憔悴。
温子洛自从上次离开丞相府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温子妍,此刻看着温子妍,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道:“许久未见两位姐姐,不知大姐近来可好?”
“自然是极好的。”温子妍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愤恨平静的答道,心中虽然恨不得将温子洛立即撕成碎片,面上却仍旧维持着平和。她一定要记着外祖母对她说过的话,她一定要忍!她是高高在上温婉无瑕的丞相府大小姐,她要把属于她的一切都给夺回来。至于温子洛,她将来一定会让她明白和她作对是什么下场!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淡淡一笑,看来一段时间没见,温子妍去了李府在李老夫人的调教下的确是学乖了不少。
“听说如姨娘疯得越发的厉害,在清心院好几次差点儿将自己伤着。若不是下人及时发现,如姨娘她恐怕是危矣。不知姐姐这段时间可曾去看望过如姨娘。”
温子妍听着温子洛这段话,脸色渐渐变得越发的冷,之前极力隐藏的平和透露出狰狞来。
李扶水见状,用美人扇碰了碰温子妍,对温子洛笑道:“妍儿她病了好一段时间最近才好起来,却还是拖着病弱的身子去探望过如姨娘。不过倒是不知柔郡主去了端王府这么久,可曾回过丞相府,听说老夫人近来也是病得厉害呢。”
温子洛平静笑道:“老夫人福泽深厚,洛儿相信她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但是洛儿觉得大姐她如今在外名声的确是有些……不妙呢,其实又何必记着现在出来见人,免得让自己听见了那些话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温子洛你!”温子妍在温子洛不断地挑衅下终于忍不住彻底沉下脸喝道,一想起她高高在上的温子妍竟然和一个马夫……她就恨不得将温子洛给千刀万剐,更何况如今她在外不仅有谋害亲哥兄嫂的怀名,更因为如姨娘将温子洛掉包一事受尽了白眼,她如今在外人眼中可算得上是一身脏污!这一切全都是拜温子洛这个人贱人所赐!
李扶水暗暗皱了皱眉,这个人温子洛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激怒温子妍,当即决定不能让温子妍和温子洛再继续说下去。
“柔郡主倒是多虑了,妍儿她身正不怕影子歪,为什么不能出来。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出来,让那些小人们好好看看,这样才可绝了他们的胡乱猜测。”李扶水一把握住温子妍的手,掐了掐示意她淡定。
温子妍手上吃疼,这才又恢复了些理智。她一定要记得外祖母说过的话,一定要忍,一定要无视温子洛的挑衅。
温子妍迅速变了脸笑道:“我之前也不知道二妹你要去。若是早知道,定会让四妹跟着一起来,也不至于丞相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倒是显得有些冷清。而你也不和我坐一辆马车,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丞相府冷落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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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服侍十一弟的宫女说十一弟进来身子抱恙,此次就不去了。”独孤西谟想了一会儿回道。
独孤筠凰一听,甚是关切道:“怎么又病了,也不知这些宫人都是怎么在照顾着。算一算,本宫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十一皇子独孤祈乃是独孤筠凰同母的弟弟,但因独孤筠凰出嫁时他还小,故两人相处的时日并不多。
独孤西谟道:“十一弟自小身子就弱,我已命人好生照料他,皇姐倒是不必担忧得太多。若是没有什么事,西谟就先去那边了。”
“去吧。”独孤筠凰点点头道,说不出心头的滋味儿来。像是站在悬崖边,又像是有蚂蚁在咬噬一般。
独孤西谟一手背于身后,经过温子洛身旁停顿一会儿,微凉的眸子转了转,转身离去。他与秦微遗之间的事想来秦微遗都已经告诉温子洛,他倒是也期待此次的大漠之行,温子洛会有何动作。
温子洛眸子微转,若不是刚刚听见了独孤筠凰问独孤西谟的话,她倒是忘记独孤谟乾还有一个没长大的皇子叫独孤祈。独孤祈母妃梅妃在生他之时难产而死,唯一的姐姐又嫁的早,若是还没有独孤谟乾护着,想来这宫中的日子必定是难过的。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眉间难掩担忧,试探问道:“长公主看样子很担忧十一皇子。”
独孤筠凰叹气道:“本宫虽然与这同母而出的弟弟相处的时间甚少,但总归还是担忧的。他自小身体就弱,时常生病,也不知道他这身体熬不熬得到他长大。”
温子洛淡淡一笑,自然是熬得过,前世在独孤西谟登基的时候还活得好好的,可是后来不知为被独孤西谟贬为庶人永世不得进京。
“既然十一皇子身体如此若,长公主你为何不去看看他?”温子洛又问道。
独孤筠凰摇头道:“这孩子对我生得很,平日里哪怕是看见我了也对我极为陌生。”
“其实若不是听长公主提及,洛儿差点儿还忘记了十一皇子的存在。不过说来,要想见一见十一皇子倒真的是难。”
独孤筠凰听着温子洛这话,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挺了挺背脊,面朝天坛道:“祈儿他自幼身子弱,哪能到处乱跑,自然是难看见一次的。皇上马上就来,我们也别再说话了,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身为皇室,无论何时都是众人仰望的标杆,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保持着皇室的威仪。洛儿你好歹也是皇室的郡主,可一定要记得本宫的话。出了门在外面,你代表的是整个皇室,可不再是你自己。”
温子洛听着独孤筠凰的一番话,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独孤筠凰与她说了这么久才想起要保持皇室的风范,是不是晚了点儿,倒是有几分不再想与她谈起独孤祈的欲盖弥彰。
独孤祈,这倒真的是她差点儿忘记的盲棋。独孤祈到底身为皇子,若不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存在感怎么可能会少的几乎无。
“皇上圣撵到,众人跪拜!”温子洛正想着,忽听见天坛上的红衣太监声如洪钟的喊道。
众人浩浩荡荡的一片,纷纷跪下。温子妍因独孤玉泽和独孤西谟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都没有看她一眼,心中正恼怒着,见温子洛欲要跪下,立即整个身子朝温子洛扑去。她一定要让温子洛出丑!
然而温子妍整个人还未来得及将温子洛推倒,她自己却已经被无霜在半空中拦了下来。
无霜双手撑着已倒在半空中的温子妍眨巴着眼笑道:“你若是用这个法子将我家小姐推倒了,你自己不也摔倒了么,这样蠢的法子你竟然都想得出来,笑死我了。法子太蠢,我家小姐那么聪明才不奉陪你,你就自个儿玩吧。”
无霜说罢,双手一使劲儿将温子妍的倾倒方向转换了个角度,手一松,温子妍重心不稳,一时见懊恼愤怒的瞪着无霜,身子却不由控制的倒下去。
李扶水忽然感觉到一阵风朝自己头顶扑来,抬头一看,竟然是温子妍正朝自己扑来!李扶水抑制住自己的惊呼,奈何又跪在地上挪动不了,只得是一使劲儿咬牙接住温子妍,顿时双手剧痛,额头青筋抱去。
李扶水恼怒的将倒下来的温子妍随后推到一边,冷冷的压低声音道:“皇上来了,不想出丑被罚,就赶快跪好!”
温子洛听着李扶水这话,心中不由得感慨,李扶水比着温子妍的确是聪明太多,单是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一点而上就比着温子妍好太多。若是换做温子妍是李扶水,现在只怕是将对方好生的骂了一通了。
温子妍愤恨的爬起来跪好,她就不信无霜这个贱婢能够时刻保护着温子洛不成!还有李扶水这个贱人竟然如此一次次的喝她,还真为她怕了她不成!她再不济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号角声依次响起,宏伟雄壮。只见独孤谟乾的圣撵在众人的跪拜中缓缓出现,前前后后拥着无霜的粉衣宫娥和青袍太监。而独孤谟乾身后则是皇后宋琬与贵妃李施柔还有独孤瑞。
“免礼。”独孤谟乾下了圣撵,一面登上天坛最高处坐在龙椅上,一面说道。宋琬等人依次跟了上去,在一旁站好。
众人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又立即站起来,一阵衣服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不待众人站好,王喜早拿了圣旨,将独孤谟乾命人拟好的内容读了出去。
温子洛抬眸朝天坛下拿着毛笔记录着这一切的秦微遗,果然是如他所说,独孤谟乾要让太子独孤瑞监国,皇后宋琬也留下来相陪。
圣旨宣完,除了早就知道的那几个大臣,其余人纷纷窃窃私语,赞同不赞同的说得不亦乐乎。
独孤谟乾从龙椅上站起来,隔得太远天坛下的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而温子洛仰头看着独孤谟乾,只觉得独孤谟乾此刻仿佛是在睥睨着众人一般。
“众卿有何意义,你们难道不赞成朕的决定,不妨站出来给朕说上一说。”
独孤谟乾此话一说,众人纷纷噤声。整个朝堂之上,谁不知道独孤谟乾向来知听的进那几个重臣的话,其他人的话若是说得稍有不对,便有可能当场被罢职。再看一看,温衡道等人都没有半句异议,他们又哪里敢说什么不是,纵然心中有万千不赞同,也只得是纷纷闭上嘴。
“臣无异议。太子早已过弱冠之年,也是时候该锻炼一番了。”只见独孤真出列道。
温子洛见独孤真说得恳切,看来他刚刚跑去问独孤谟乾原由,独孤谟乾应该是给了独孤真一个满意的解释。但不知独孤谟乾给独孤真说得是什么,若是能够从独孤真那里得知几句,这让她对独孤谟乾想法的揣测也多了积分的肯定。
“臣亦赞同端亲王所说。”温衡道待独孤真说完后,也跟着出列道。
众人见两人都无异于,纷纷异口同声的附和道。
独孤谟乾大喜道:“既然如此,那便现在就按照朕所说的那样去做。瑞儿,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和众位大臣对你的期待。”
独孤瑞正想着有什么是要交代独孤西谟的,听着独孤谟乾虽然问道,愣了一会儿才跪下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独孤谟乾点点头,又道:“此次溯源之行,就此开始。尔等皆随朕一同游览大漠风光,不忘先祖遗风,今人亦是济济发扬!”
“皇上英明!”
一百八十门鞭炮声齐齐发放,一时间轰隆声惊天动地。在这雄伟壮阔的声音中,独孤谟乾走下天坛,翻身骑上千里御驹,命人打开承玄门,一骑绝尘般领先离去,众大内高手亦是紧随着跟上。
剩下的众人,在之前皇卫的安排下,依次坐上马车沿着既定的路线跟上。
温子洛心中疑惑重重,不知为何心头生出股不妙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千霞紫链,一抬头见前方陆成骑马而过。
陆成去了边关一段时间,整个人越发的瘦,皮肤也被晒得黝黑。然而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温子洛忽然想了件事情,对无霜道:“上次我给你的那支双鱼流苏钗呢?”
无霜摸着脑门想了会儿道:“我后来好像给绿琼了。”
绿琼刚刚上了马车伸出只脑袋道:“在我这儿呢,带着的,小姐无霜你们也快些上马吧。”
一路上耳边只听见车轮辘辘声,甚是无聊。温子洛掀开车帘朝外看去,一路上风景不断变化。从京中百姓的瞻望围观,再到郊外的的宁静质朴。
从京城到边国的葛图足足需要半个月的路程,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才出了独孤国境,这才踏上了漫漫黄沙的路程。
枣红色的马黑色的身影忽然从车帘旁经过,溅起阵阵黄沙飞扬。温子洛朝独孤西谟的背影看去,甚是潇洒沉稳,握着锦缎罗裙的手不由得一紧。
正欲收回目光,却见一骑白马与独孤西谟擦肩而过。白马上的人手持长枪朝独孤西谟虚晃一招,差点儿将独孤西谟挑下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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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一手握紧马缰,向马背侧边倒去,这才险险避过。抬眸朝来人看去,独孤西谟嘴角冷冷一扬,纵马离去。
那人见独孤西谟并不理会他,冷哼一声,收起长枪朝独孤谟乾的圣撵骑马跑去。
“此人是谁?”温子洛疑惑的问道,这个男子浑身傲气,刚才那一招对独孤西谟分明是充满了挑衅。独孤西谟的仇家在她的记忆中也并没有此人。温子洛不由得生出股无力感,关于独孤西谟的事情前世她不知道的太多太多,而独孤西谟瞒着她的也太多太多。原以为独孤西谟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结果不过当真是她以为罢了。
温子洛问后,放下车帘端坐好,马车里就她和无霜绿琼三人,她都不知道,她们怎么可能会知道的。只是如果有人敢这样去挑衅独孤西谟对她来说倒是件好事,可利用之人。
而无霜坐在马车另一边,随即也放下车帘,眉头皱了皱道:“这不就是李家三公子李辄那个混蛋吗。”
“李辄?”温子洛惊讶的反问道。李家三公子李辄武艺精湛,素来有以一敌百之勇,性情亦是高傲无比。细细想来,与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倒是有几分相符。
无霜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背脊生出一股冷汗来,眸子转了转,随即笑道:“如果我没有认错,应该就是李辄吧。”
“李辄应该一直在边关才是,你怎么会认识他的。难不成你这些年来闯荡江湖连边关都闯荡去了。”绿琼好奇的看着无霜问道,不过一听到这个人是李辄心头便是又恨又愁的。李家的人在她眼中都不是好人,而且如果对方越强大,对小姐来说威胁就越大。
“这个……”无霜犹疑一会儿,见温子洛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随即翻了翻白眼对绿琼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你丫没听说过就别乱说。这个李辄和风干陌是一样的,都是因为武功高强在我们江湖上甚为有名。两三年前,不知道李辄得罪了谁,有金主曾经放出话说若是有人能够将李辄的头颅砍下来给他赏金千两,更是将李辄的画像发得到处都是,我也是因此才知道李辄长什么模样的。不过这个李辄的确是强悍,竟然这么久了还没有人将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无霜歇了口气,又对温子洛道:“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李家的人,只是对于这个李辄你一定要智取了。你若是叫无霜去和他硬拼,无霜就没命再陪你了。话说无霜我虽然是个侠女,可也还是想着要嫁人生孩子的啊,你说我要是连一个对象都还没有找到就挂了是不是特惨了点儿,小姐……”
“够吗?不够我再给你塞点儿。”绿琼见无霜喋喋不休说得停不下来,拿出块杏仁云霓糕一把塞入她嘴中。
无霜含情脉脉的看着绿琼,示意她可以再给她多一点儿。
“你呀,好生没个正经的,怎么教都教不会。”绿琼叹了口气,见无霜噎得慌急忙去给她捶背。
温子洛不动声色的看了无霜一眼,想起秦微遗曾经说过的话,心下思索。无霜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分明就是想要掩饰一些什么。比如她为什么会认识李辄,无霜刚才的解释她可是不会信的。江湖与朝廷向来分的清明,互不干涉,更何况李辄也算得上是朝中有用的将才。
无霜究竟是什么来历,她跟在她身边做了这么多事,又是为了什么?无霜这一年多来对她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没别的小心眼儿。她着实是琢磨不出无霜会是谁派来的,又或者是无霜并不是谁派来的,只是无霜的过去……
温子洛默默地将视线挪到车窗外,不再看打闹的二人。在所有的计谋中都是攻心为上,防不胜防,若是一不小心中了圈套,不知不觉间便已是万劫不复。
前行的队伍蜿蜒三四里,溅起阵阵黄沙飞扬,更有无数护卫一路跟随着前行。大漠里的天气异常的干燥,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要在转眼之间风干一般。
远处偶尔会看见一两只骆驼经过,一大一小的两个峰驼,听人说那是骆驼储存水的地方。地面黄沙之中,时有仙人掌长在其中,但马车经过,不少皆已便践踏成泥。
大漠的夕阳异常的美,绚丽多彩。在太阳刚刚要落下时,金黄橘黄靛蓝围城一片,然而待夕阳真的要落山之时,便只剩下一片片如火一般的鲜艳血色,红彤彤的一片艳丽到了极致。
温子洛默默地望着车窗外的夕阳出神,前世她因有事未能虽独孤西谟一起参见溯源之行,她也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去大漠看看,看一看那里的风光究竟是有多美,能够让那么多的迁客骚人为它吟诗作赋。可她是六皇妃亦是独孤西谟的贤内助,她要帮他处理的事情出谋划策的事情太多,局势又是那样的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重要,哪里有什么时间去看什么大漠风光。
而独孤西谟知道后,信誓旦旦的对她说,待得到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之后便带她去看,无论是这世间的哪一个地方都带她去看,他陪着她,去阅尽这山水人家轻舟小桥寻常布衣,多么美好的承诺,是她看不透陷了进去,才会看不清如此敷衍的承诺。
是到了如今她才真正的了解到独孤西谟,了解到了他真正的才干与手段。前世她说的那些计谋在他眼中只怕是早已想到的了,而他却一次次惺惺作态的问她该如何处理,多么可笑!
凭什么他胡乱许了诺言让她陷入其中,而她却要将这些谎言念念不忘一辈子!世间风景么,带她复仇之后,一个人也可以去看尽!
“小姐,下车进帐篷休息吧。”绿琼见温子洛看着车窗外许久眼睛都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见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已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这才说道。
“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温子洛这才回过神来,脱口而道。
无霜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小姐,无霜坐在这个上面都快无聊死了。这时间就像是蚂蚁一样一点点的过去,你还说过得快。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边国,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屈在这马车上,我倒是想着去骑马兜兜风。”
绿琼推了无霜一把将她推下马车道:“自从进入沙漠我们便已经进入了沙漠,只是还未到达边国首城葛图罢了。听说我们现在临时驻扎的这里,离着边国的卡耶城不足十里。”此次溯源之行每日皆是白天赶路,待到夜晚时随意搭好临时帐篷供众人休息。
“你说这里离卡耶不足十里?”温子洛听着绿琼这句话立即重复问道。
绿琼点头道:“我今天去给小姐取水时听他们说的。听说卡耶是边国最穷的几个城市之一,简直算得上是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
“这大漠里哪里不是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走了这么多天我就是没有看见一个房子,连树和草都只有少的可怜的那么一点点儿。”无霜接过绿琼的话翻翻白眼道。
“好了。到了别人的国家就不能随便说他国的不好,这是大忌,你们都别胡乱说话了。”温子洛淡淡嘱咐下,下马径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此时夜幕降临,大漠的黑夜显得辽阔而深远,星星比着京城似乎也更多更亮。
四周一片灯火通明,白色镶边的帐篷一个挨着一个。众人纷纷下马,进帐篷的进帐篷,命下人去取东西的取东西,赶去独孤谟乾帐中商量事情的更是步履匆匆。这一切在摇曳的露台烛火中越发显得匆忙。
然而温子洛的帐篷与温子妍和李扶水的帐篷正好挨着,这几日也没有少听她们明里暗里的挪揄。但自从在承玄门外讽刺了温子妍几句后,无论温子妍和李扶水说什么,温子洛皆是再没有理会过。在她看来,即便是打落水狗也是要费精神的,所以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打的精彩,免得做了无用功,还要听好一阵狗的乱叫声,倒是够让人心烦的。
温子洛走入帐篷中,想起刚才绿琼说过的话,正欲拿出秦微遗给她的那本记载边国资料的书再看一遍,只见独孤真一把掀开帐篷,走进来道:“这几日可还习惯。”
温子洛急急将书收好道:“习惯。”
独孤真打量温子洛的帐篷一会儿道:“这临时搭得帐篷比不得等我们到了葛图后住的,你再忍耐几天。大漠处处不便,也难为你跟着祖父出来受苦了。”
温子洛笑道:“祖父这是说的哪里话。在洛儿眼中这些其实都挺好的,而且其他的小姐与洛儿都是一般的待遇,又有什么好受苦的。”
温子洛说得倒也是真心话,许是在圣天寺受过的苦太多,对于她来说,但凡只要还能够将就睡的地方都是挺不错的,她对于这些的要求向来是不高的。只是这沙漠之中用水极为不便,她自从进了沙漠有好几天未曾洗澡了,这倒是让她有些不方便。
独孤真点点头甚是欣赏的看着温子洛,如此能吃得苦,毫无小姐的骄纵之气,倒是难得,看来去圣天寺生活了这么多年对温子洛来说也未免不是好事。人总是要历练一些才懂得珍惜,才懂得如何把握。只是可惜了温子洛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儿身,让他在训练一番,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焉!那区区温衡道又算得上什么!
“我独孤真的孙女岂是那些小姐命妇能够比的,你可是我独孤盛国的郡主,千金之躯。”独孤真大笑道。
温子洛低头笑道:“祖父又拿洛儿寻开心了。洛儿只是仰仗着祖父,有祖父的庇佑才能有如此殊荣罢了。其实对于洛儿来说,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只要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的,比着什么都好、不知祖父除了这许多天可是给家里写家书了?”
独孤真神色一愣,以往给沈蓉写得那些家书其实都是他让下人代写定是寄回去的。此次去大漠,他一路上倒是忘记了。独孤真想了一会儿才到:“还是洛儿心细,祖父待会儿就去写。”
温子洛笑了笑,又看向独孤真道:“洛儿见祖父没见忧愁,祖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与洛儿说说,让洛儿这做孙女儿的给祖父排忧解难也未尝不可。”
独孤真叹口气,随处寻了个座位坐下道:“也没什么烦心事,只是在一些政见上与你皇叔有些相左罢了,你皇叔他行事也有些太大意了。”
温子洛微微一挑眉,看来独孤谟乾的确是给了独孤真一个解释,笑道:“不知是什么事祖父与皇上相左了。祖父大可说出来人,让洛儿来给祖父你分析一二。”
独孤真摸着下巴的胡子,紧皱着眉头道:“你皇叔他想要——”独孤真神色一顿,眸子急速转了转,随即笑了笑对温子洛道:“倒也没有什么,但凡政治上面的事情都是各抒己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罢了。洛儿你也不必替祖父担忧太多,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好好随祖父欣赏这大漠风光就好。”
温子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看来独孤真的话果真是不好套的。而独孤真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身为女子不得过问政事,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看来她急不得,否则适得其反,不然到时候拉不拢独孤真,还会让他对自己生出疑虑就不好了。即便是祖孙又如何,但凡牵扯到了权势,难免还是要防上一防的。
独孤盛国赋予女子的权势极少,约束也较多,有时候她倒是有些羡慕轩辕王朝,在那里男女拥有一样的权利地位,即便是女人也一样可以入朝为官,甚至在轩辕王朝还出了好几个女皇。
温子洛笑道:“洛儿定当好生记着祖父的话。只是洛儿见祖父你这样愁眉不展的,洛儿又怎么能安心的去欣赏什么风光。其实只要祖父高兴了,洛儿和祖父在一起无论是看的是什么风光都是好看的。”
独孤真见温子洛双眸流传如一泓清泉,点点轻易极为恳切,不由得点头感慨道:“祖父会愁眉不展还不是被温衡道这个老顽固给气的。泥古不化不懂变通,每回都与本王意见相冲,着实令本王烦恼。”
“父亲?”温子洛问道。
独孤真缓了一会儿才道:“就是你父亲那个老顽固。这些年来我少有回京,对政事过问的也甚少。但偶尔也会问一些事情,提出些建议。但你父亲虽然是本王的女婿,可每每本王有意见提出时,他大抵都会站出来反对的,都说本王此法不适用于独孤盛国。这个脑筋不转弯的,如此墨守成规,我若是谟乾定是要罢了他这个宰相之职!”
独孤真越说越激动,几乎是站起了身来。
温子洛安抚独孤真道:“祖父也切莫太在意,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为了独孤盛国好,凡事都还有皇上在定夺。不管怎么样,只要最后推行后能有利于民那便足够了。”
独孤真连连叹气,道:“你难为你年纪如此小,便看的这么通透。不过说到底,每每你父亲他的做法也的确是对的,有许多法子是我在别国游玩时借鉴的,但推行到我国的确是不行。国情不一样,各个地方的制定便都不一样,唉。”
独孤真摇头道:“你先休息吧,祖父还有事要办,就不陪你了。”
温子洛见独孤真最后还是松了口,笑岑岑的将独孤真送走。
温衡道能够稳坐丞相这么多年,肯定是由他的能耐的,否则独孤谟乾又怎会一个无能之人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独孤真虽然善于接受外界之物,却是甚少考虑到本国的基本情况,就好比是南橘北枳一般,用的不当只会是适得其反。不过可惜的是,这次未能从独孤真那里套出什么话来,果然一个个都是机警的,不好对付啊。
温子洛摇摇头,从怀中拿出那本书细细看了起来。
卡耶乃是边国三王子迄雷的封地。
迄雷是边国国王赫巴与一个婢女一夜风流后的结果,迄雷成年后,他便这贫瘠的卡耶城赏给了迄雷做封地,将他打发的远远地。而迄雷是赫巴的第三子,赫巴也只有三子。还有二子是与大妃阿丽丝所生,大王子撒喀成年后便被封为储君,而二王子蒙泰虽早已成年,却还迟迟未给封地,留在赫巴身边。
温子洛慢慢的收入书放好,眸光流传,心头有了主意。
“无霜。”温子洛正唤着无霜,却见绿琼拿着晚膳匆匆走进来道:“小姐,长公主叫你现在去她那里一趟。”
“长公主?”温子洛微微挑了挑眉,这长公主叫她去又是要做什么。
看了看这天色,温子洛有些不耐道:“随我去吧。”
一出帐篷,温子洛还来不及朝前方看去,只觉得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朝自己扑来。
(作者:今天是两章合成了一章发表的。阿尹家中奶奶仙逝,心情极度悲伤中,所以最近更新不稳,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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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刹那之间,温子洛腰上一紧,整个人忽的腾空跃起,险险避过。
“数年未见,李三公子的武功果然是越来越好了。”独孤西谟足尖点地,一手紧紧揽着温子洛,一手接下李辄那凌厉的一掌,整个人抱着温子洛再次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刚才若不是他恰巧经过这里,凭着无霜的武功哪里救得下温子洛,而她又哪里受得起李辄这运足了九成功力的掌力。
这一切快的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完成,温子洛直到站稳了以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原来竟然是李辄想要伤她!这里四处都是皇卫,不远处更是独孤谟乾的皇帐,而李辄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她,果然是够狂傲!
李辄见独孤西谟竟然将人从他的手下救走,心头一阵恼怒,傲然凌眸对独孤西谟道:“六皇子居然也能接下我这一掌,看来六皇子这些年来长进也不少。”
李辄刚刚说完,眸色忽然一暗,机警的翻身朝后便是一掌打去。
无霜见自己偷袭李辄竟然反被李辄发现,又不敢直接去接他那一掌,只得是立即收了掌力急急往后退去。
李辄见无霜轻功甚好,倒是懒得去追无霜,薄唇一勾,掌风转了方向立即朝一旁被吓得惊魂甫定的绿琼打去。
“绿琼!”温子洛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独孤西谟身形一闪欲要去救绿琼,然而毕竟隔了一段距离,根本无法马上赶去阻止李辄。
绿琼刚刚反应过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李辄,根本忘记躲开。
李辄见绿琼近在眼前,嘴角扬得越发的高,既然主子没伤到,那就先弄死个丫环!他倒要这传的神乎其神的温子洛敢奈他何!
“啊!”绿琼本能的抱住自己,惊恐的闭上眼睛。忽的整个人被重重的撞到地上,再一睁开眼只见黄沙漫漫落入她的眼中,逼得她又立即将眼睛闭上。
“谁!”就在李辄快要碰到绿琼时,突然一阵黄沙朝他双眸狠狠地扑去,更是有凌厉的掌力朝他打来,逼得他只得是急急闭了眼睛躲开这内力深厚的一掌。
秦微遗见李辄这模样儒雅俊秀的脸淡淡一笑,随即皱着眉头痛苦的跟着绿琼一起倒在地上,高呼道:“李三公子,我乃朝廷命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伤我?”
“绿琼!”无霜急急跑回来一把扶起绿琼,连忙将她眼中的沙吹去。
温子洛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到这一幕,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温子洛感激的看向秦微遗,却见秦微遗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立即会意的看向李辄。
“秦大学士你可有伤到哪里?”温子洛佯装扶起秦微遗,关切的问道。
秦微遗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沙,一身白衣仍然皎洁无垢。
“我这胳膊估计是被撞伤。只是我不过是路过一下而已,李三公子公子为何要伤我?微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翰林学士,李三公子这样贸然伤了我总得给个说法,或是去皇上那里理论理论也是无妨的。”
“你!”李辄这才将眼中的黄沙弄出来,听着秦微遗的话后越发的恼怒。秦微遗刚才向他打来的这一掌内力深厚,他怎么可能会将他撞伤!
此时四周已点了露台灯火,众人见这里闹出了动静,不由得纷纷前来观看,不一会儿已聚了一大堆人。
“吃我一掌!”李辄见周围的人纷纷对他指指点点,冷傲的朝秦微遗看去,大喝一声,又是一掌打去。
秦微遗一把将温子洛推开,侧身笨拙的闪过道:“李三公子微遗乃是文官,不会武功,你这究竟是要作甚!”
“哼!”不会武功也能躲开他这一掌,简直是无稽之谈!李辄不舍不弃,又是一掌朝秦微遗打去。
秦微遗以摔跤跌倒在独孤西谟脚边,这一次却是不躲不闭任由李辄朝他打来。
“想来李三公子现在也试探出来了,秦大学士他根本就不会武功。你若是想找人切磋武艺,本皇子倒是可以陪你练练手。”独孤西谟镇定的瞟了倒在脚边的秦微遗一眼,淡淡道。
“只怕六皇子你会像四年前一样会是我的手下败将,若还是如此,李辄倒是会赢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李辄见独孤西谟出手救秦微遗,这才冷冷的收了掌。
“自古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李三公子若是还能赢了本皇子自然是李三公子的本事,有什么不好意思之说。”独孤西谟收回手冷冷道。
温子洛示意无霜将绿琼扶到一旁,走到再一次爬起来的秦微遗身旁,环视一眼四周的人,大声对李辄道:“不知刚才李三公子为何冒然出手伤害本郡主和本郡主的丫环,以及秦大学士?”
李辄这才斜眼上下打量着温子洛,嘴角一勾道:“原来传说中的柔郡主不过是个还没有长大的黄毛丫头,竟然是这番模样,若是让仰慕你的人见了只怕该失望。”
李辄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纷纷显露出惊讶。温子洛年纪虽小,模样却已是算得上上乘,而这到了李辄嘴中却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温子洛平静的看着李辄,飞扬的浓眉,月光下古铜色的皮肤,英俊却带着浓浓傲然之气的脸,传闻中的李三公子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果然是傲气十足。只是在独孤谟乾未派陆成去边关支援李渊时,不知李辄与轩辕军队暗地里交战却连连吃亏时身上是否还有这样的傲气。
“既然李三公子你都说是传说了,那又何必当真。人与人之间的期许不一样,李三公子你也只能是代替你自己罢了。只是李三公子你身居边关前锋,论身份见了本郡主和六皇子都是要下跪行礼的,而你一来便出手伤害本郡主和他人究竟是何意?难不成李三公子你这是想要谋害皇室吗?”
对李辄这样狂傲的人,你若是强他会更强,你若是弱他也不会知进退。即便是知道今天之事不能奈李辄如何,她也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了李辄!她要在众人心中埋下李辄要加害于她的种子!
“啧啧,柔郡主此话怕是有些不妥吧。”温子洛站在帐篷旁,款步走向李辄,一脸看戏好笑的看着温子洛,眉眼间是说不尽的得意。
“表妹你不是染了风寒么,怎么又出来了?”李辄一见到温子洛,狂傲的眉头难得的皱在一起扶住温子妍的手立即关切的问道。
无霜和绿琼相视一眼翻了翻白眼,大漠里燥热异常,也亏得温子妍想得出她是得了风寒。
温子妍看着李辄双眸含情,嘴角噙笑的摇了摇头,轻拍了两下李辄的手道:“妍儿没事,辄辄表哥不必担心。”
温子妍精心修饰过的柳眉一挑,又看向温子洛道:“辄辄表哥他刚才不过是来看望我恰巧看到秦大学士,想试一试秦大学士的武功如何罢了,又何来伤害二妹你和你的丫环以及秦大学士之说,再说了你们现在不都还好好的么?”
温子妍眸中闪过一抹狠色,刚才若是没有独孤西谟和秦微遗的出现,温子洛和绿琼这个贱婢现在又怎会安然无恙!
不待温子洛回答,温子妍又道:“二妹你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定会明白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武将总想找人一较高下的心情。所以刚才辄辄表哥他也没有分清秦大学士是个文官所以就试探了起来,如若不是试探,依着辄辄表哥他的武功秦大学士怎还会完好无损的在这里。再说了,二妹你口口声声说辄辄表哥他要加害于你,但现场的可有谁亲眼看见了刚才我表哥要伤害我二妹?”
温子妍说罢,转身朝周围的众人看去。
李辄看着温子妍宠溺一笑,随即斜眼看向众人道:“不知各位大臣命妇小姐,刚才可有谁看见我李辄欲要对柔郡主图谋不轨了?”
围着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过一会儿纷纷摇头不吭声。李辄傲然的收回视线,越发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洛。
他既是李家的三公子,在边关亦是最重要的前锋,就连今日独孤谟乾见到他后都对他赞不绝口,甚至还说等两个月后回到京城,便要将他分为少将军。
试问在独孤盛国有几个男子能在他这个年纪就被封为了少将军!
即便他刚才真的将温子洛给打死了,他只需说一句看走了眼以为是刺客,独孤谟乾也不会多说什么。江山和一个区区郡主之间,谁更重要独孤谟乾那老儿心里比谁都清楚。而独孤真虽然手握兵权,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哪怕他要闹,独孤谟乾也会保住他这个少将。大不了就是骂他两句而已,但即便是被骂两句,能够给表妹妍儿出了这口恶气也就值了。
所有欺负他表妹的人都该死!
李辄见温子洛仍旧镇定的抬眸看向他竟然没有一丝的害怕,逼近一步道:“如今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柔郡主你指证,不知柔郡主可否还找得出其他人来指证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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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倒在沙地上,一手捂着胸口,抬眸朝温子洛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看向李辄道:“这么多年没见,李三公子的武功越发的长进了。”
李辄收回掌力,大笑道:“不过六皇子你的武功倒是没有什么长进。”
独孤西谟不再理会李辄,站起身来,朝一旁的独孤谟乾行了一礼。
独孤谟乾眸中难掩失望的瞧了独孤西谟一眼,李辄虽然是猛将不假,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了,难免有些丢了皇家的脸面。
“好!”独孤谟乾忽又带头拍起掌来,甚是高兴的看着李辄。众人见状,也赶紧纷纷附和着拍掌。而独孤真双手背于身后,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独孤西谟,最后叹了口气略带着微凉。
“还不快向皇上行礼。”李华碰了碰李辄,见李辄如此不知道当着独孤谟乾的面收敛锋芒,心中越发的担忧起来。
李辄淡淡的看了李华一眼,又见站在一旁的父亲李泽也笑的甚是欣慰的看着他,这才朝独孤谟乾行礼道:“臣献丑了。”
温子洛默默的看着这一出出的戏,李辄倒是将李泽的狂妄自大继承了个彻底,也难为李华在那里焦愁不堪。
眼见着独孤西谟捂着胸口在众人纷纷称赞李辄时于角落处黯然的离去,温子洛忽的想起这世他曾救过自己的一幕幕。不管是为了接近她也好利用她也罢,今生独孤西谟几番救她于危急之中倒也是事实。
温子洛轻蹙着眉头,不打算再看这一出出君臣尽好的戏,带着无霜和绿琼朝独孤筠凰的帐篷走去。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匆匆的背影,顿感失落。他为了救她在乎的丫环,不惜在李辄面前暴露出了他的武功,她对他难道就没有一句话要说么?
而独孤西谟的武功虽不敢说是在李华之上,可也不至于这么几招就被李辄伤到,独孤西谟这难道又是再打韬光养晦的主意?还是不敢直面李家之锋芒,所以躲了起来?可如今的李家已经开始被独孤谟乾所掣肘,若想再回到从前的威风,除非是独孤谟乾倒台或死了。
这么一盘棋,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太子一党,七皇子一党,独孤谟乾,独孤真,还有明面上支持独孤玉泽的李家,背地里不断壮大自己实力的独孤西谟,甚至还有他的算计,怪不得温子洛不肯开口说她将要打算怎么做,而是要静观其变。若换做是他,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不知长公主唤洛儿来所谓何事?”温子洛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入独孤筠凰的帐篷,福了福道。
独孤筠凰放下手中画笔,抬眸看向温子洛道:“想了想叫你来见本宫也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些天来赶路觉得有些闷罢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走到独孤筠凰身旁,只见独孤筠凰正画着一幅如来佛像。这佛身已画好,然而那些佛光的画笔,独孤筠凰似乎还迟迟下不了手。
独孤筠凰自从回国后就常年足不出户的在公主府呆着,哪怕是觉得闷也早就习惯了,而现在叫了她来又对她说这么一句话,温子洛倒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洛儿你说佛若是无光还会是佛么?”独孤筠凰提起画笔,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又搁下画笔。
温子洛见这佛像画得甚是精致,颜色用料也颇为鲜艳亮丽,看上去这佛倒是沾染上了人间烟尘味儿了,想起独孤筠凰前世出家为尼的结局,温子洛想了想道:“佛无光还是不是佛洛儿不知道。只是若两个人相爱最后却未能在一起,那他们之间的感情还可以称为爱情么?”
独孤筠凰听着温子洛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她生生扯了抹笑容道:“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了。只是这情啊爱啊,也并不见得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够得到的。有些人一辈子注定是得不到的,罢了,你还小,本宫给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说得一副沉重的模样,约摸猜得到她的一些心结,随即拿起画笔往那副佛像上随意画了几笔,道:“有没有佛光,什么样的佛光,都是自己决定的。当然,若是自己不想去决定,那也没办法。更深露重,特别是大漠一到了晚上就特别冷,长公主还是早点儿歇息吧,洛儿就先告退了。”
独孤筠凰思索着温子洛的话,眸中难掩失望道:“每每和你说话都觉得仿佛是有所得,罢了,见你这模样是想回去的了。本宫也不再留你,回去早点儿睡吧。”
温子洛又朝独孤筠凰福了福,这才离去。对于独孤筠凰的示好,她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独孤筠凰身为长公主有着许多的无奈和身不由己,她自然是明白的。可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过的好与不好都是自己决定的,怨不得别人。若是怨命,那便用自己的能力的去改命,若是从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选择的路,无论过的好与不好,都要自己扛过去。
帐外凉风习习,月色皎皎,整个大漠的夜晚显得特别的明亮。大多数的帐篷里都已灭了灯,来往巡逻的侍卫也放缓了脚步,一切都显得安然静谧,已不见刚才独孤西谟与李辄较量武艺时的热闹嘈杂。
“小姐回吧。”绿琼见温子洛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又怕温子洛被这夜晚的风给吹坏了身子,不由得催促道。
火光旁映着温子洛眸光流转,泛出阵阵光亮。
“无霜,你可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的带我离开这里?”温子洛转头朝无霜低声问道。
绿琼一听却吃了一惊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子洛仍旧对无霜道:“行还是不行?”
无霜咬着嘴唇,环视一眼四周道:“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到小姐你太小瞧无霜我了。只是这么晚了,小姐你是要去哪里?若是被人查到你半夜里不在帐篷内就不好了。”
温子洛淡淡笑道:“难得你有一次的细心竟然担心我被人发现不在帐中。现在都是住在临时搭好的帐篷里休息一晚,又不是在府上,有谁会闲的无聊来我帐中查人?”
“额,无霜是担心温子妍那边回来逮小姐你的小辫子。”无霜又眨巴着眼睛道。
温子洛摇头道:“不会,至少今晚还不会。”她有温子妍的把柄在手中,现在温子妍只怕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怎会来抓她的小辫子。“你若是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的带我离开这里,那现在就带我去卡耶城。”
“小姐你现在去卡耶城作甚?”绿琼压低了声音惊讶的问道。
温子洛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回我帐中等我回来便是。”卡耶城,今晚她非去不可。
绿琼皱眉道:“不行我要和小姐你一起去。”
“你丫凑什么热闹。”无霜一把拍着绿琼的脑袋道。这大半夜的要带温子洛去卡耶就已经有风险了,现在又搭上一个绿琼,若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她只怕会是分身乏术。
绿琼白了无霜一眼,又对温子洛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觉得今晚我一定要跟着小姐你一起去。小姐你不要丢下绿琼一个人,绿琼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好怕,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温子洛见绿琼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想着肯定是碧珠的死潜意识里对绿琼造成了一定的打击,所以绿琼这段时间才会比着从前越发的依赖她。
温子洛心头一软道:“罢了,到时候跟着我别乱走。”
“绿琼几时乱走过,绿琼之时想要保住小姐而已。”绿琼转泪为笑,冲着温子妍灿烂一笑。
无霜头疼的扶额,道:“就你这小身板小胳膊?”
月色清冷,疾风阵阵,远离了连绵六七里的帐篷群后越发的显得冷。
无霜趁人不注意将温子洛和绿琼依次接出来后,不知又从哪里顺来了两匹马,让温子洛一匹她和绿琼一匹,朝着卡耶城前进。
大漠中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只偶尔会见得一两株植物。而卡耶城乃是一个小小的沙漠绿洲里建立起来的城市。也正是因为绿洲太小,可利用的资源太少,所以使卡耶城的经济始终得不到发展,一片贫瘠。据书上记载,卡耶城里的百姓生活苦困,抢劫时有发生,治安极乱。
但这些都是卡耶被封为三王子迄雷的封地之前的记载,她此次去卡耶其实是为了看卡耶如今的现状,迄雷这些年来是如何管理他的封地卡耶城。她要从卡耶城如今的现状,去了解素未谋面的迄雷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野心。
“小姐,绿琼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现在大晚上的赶去卡耶城?”绿琼在马背上被颠的一晃一晃,犯愣的问道。
“你上次不是说很久没有看热闹了么?今晚我便带你去看一看大漠的热闹。今天乃是卡耶城特有的习俗里的节ri拉乌,等同于独孤盛国的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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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靠近卡耶城,然而那在月色下远远便看见的残缺城墙便已让温子洛心头蓦地一阵,苍凉二字划过心头。
细细想来,大漠的确是个处处透露出苍凉的地方。
城门大开,并无人看守,温子洛策马而入,待到城内,阵阵张扬的乐音歌声传入耳中。
抬眸一看,篝火四处散落,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载歌载舞的聚在一起,一片欢腾景象。再一看,小贩唱和着将物品放在地上,打着拍子招呼来人观看。
温子洛示意无霜和绿琼下马,环视四周,除了仅有的几座破烂的房屋外,整个城内竟然是一片荒芜,仅不远处扎着成堆的帐篷。
“小姐,这地方又破又烂,这些人还跳得这么开心。这个什么拉乌ri魅力还当真是大。”绿琼有些咋舌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想想以往京城里七夕的时候,街上人不也这么多么。”温子洛打量着四周淡淡道。
绿琼叹口气道:“这倒也是。但京中的七夕,我们都是吟诗作对赏花放灯,可是这里的人也未免太……”
绿琼看着眼前一个个穿着大红罗裙围着篝火和自己的情郎翩翩起舞的女子再一次咋舌。这些女子衣着暴露,上围更是看的人差点儿喷血,而飞扬的罗裙,在她们转圈的时候几乎像一个平面般全飞了起来,下面的风光也一览无遗,这简直是忒开放了点儿!而有的男子更是直接脱了上衣与自己的舞伴旁若无人的热舞。所有的人都笑的那样的开心,跳得那样的沉醉,如那熊熊燃烧的篝火般,尽情的燃烧着直到最后一分钟。
温子洛带着绿琼无霜一一经过这些人身旁,胡琴琵琶唢呐等等的声音混作一团,以至于最后走到哪儿听见的都成了一样。整个城市仿佛都已在这欢乐之中沉醉了一般。
在卡耶城,拉乌ri是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尽情游玩的ri子。而这个喜欢的人并不一定是自己的妻子,所以现在她们看见的两个跳得正热烈火辣的一对,或许一个是别人的丈夫而另一个是他人的妻子,所以这也是为何这拉乌ri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这倒也要感谢秦微遗给她的关于边国的资料够详尽,若不然她也不会知道在卡耶城还有这么一个节庆。
温子洛在这欢乐之中走了好一会儿,时常有人上前来挑逗她们,倒也是种乐趣。只是绿琼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面对突然上前对自己如此的热情的男子吓得连连尖叫。而绿琼这一叫,反倒又将上前来逗她的男子给吓了一跳。
无霜拉着绿琼跟着温子洛寸步不离的走着,甚是觉得头疼。
“姑娘,来把匕首!”一宽背圆腰的小贩冲着温子洛热情的招呼道,肥厚的脸颊上满是笑容。
温子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小贩,正欲问话,忽见有个人影快速的从这小贩的身边闪过,神色一愣。
“姑娘,这好着呢,你看一个!”那小贩见温子洛停了下来,赶紧从地上选了一个递给温子洛。
温子洛回过神来,接过这匕首,抽出来一看,刀刃锋利,的确是把好刀,道:“多少钱一把。”
“三钱银子!”那小贩笑岑岑回道,黝黑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光芒。
温子洛朝无霜看了一眼,无霜会意立即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到:“不用找了。”
那小贩接过银子,笑的合不拢嘴,两眼看着手中的银子发光,立即又道:“你们再拿两把,钱多了。”
似乎是被这小贩的真诚所感染,温子洛淡淡一笑道:“不必了。”这么好的匕首,若是换做在京城,一两银子都买不到。
那小贩看见温子洛的笑容,顿时转不开眼,道:“美,姑娘你真美。你不是大漠的姑娘。”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不许再这样看我家小姐!”绿琼见那小贩这样色眯眯的看着温子洛,立即将温子洛挡在身后道。
那小贩听着绿琼的话却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看见一个人漂亮不应该说出来么?
温子洛拍了拍绿琼道:“无妨。”大漠的人大都心直口快,不比京中的人会绕圈子。
“我想问问大哥你几个问题。”
“姑娘你说就是,我要是知道一定给你送说。”
温子洛摸了摸手中的匕首,道:“你可是自生下来就一直生活在卡耶,卡耶近些年来可有什么变化?”
那小贩摸头想了你会儿道:“我是前些年从新城来的,并不是卡耶的土人。姑娘你可是不知道新城比卡耶更穷,前些年我在那里天天饿的都吃不上饭。后来听人说卡耶虽然治安很乱,可是近些年来这里的人渐渐的大多吃得上个饱饭了。于是我便来了这里。可你别说,虽然我在卡耶被那些强盗抢了无数次,可这肚子到底还是天天都能够填饱了。”
温子洛默默听着小贩的话,柳眉微微蹙了下,又问道:“这卡耶乱到底是有多乱?”
“这卡耶啊……”
“嘭——嘭——”
这小贩正说着,却听远处接连几声爆响传来,抬头看去,又见一个像是孔明灯却别孔明灯更庞大的灯笼摇摇晃晃的飞上天空。
顿时,城内几乎所有人都高兴的欢呼出声,纷纷朝那灯笼追逐去。
红的罗裙黑的发,chiluo的胳膊燃烧的篝火,所有的一切顿时乱作一团。
“是天神的灯,那是天神的灯啊。若是谁能够追到天神的灯便可以得到天神的庇佑一辈子!”那小贩越说越激动,看着那灯笼也立即虔诚的跟了去。
“唉,不要挤!”纷乱的人群挤成一团,争先恐后的朝前跑去,生生将原本站在原地的温子洛等人东挤西攘,看不见彼此。
“小姐,你在哪里!”绿琼被众人夹在中间,竟然被挤着跟着不由自主的前行。于纷杂的人群中四处张望,然而一颗颗攒动的人头,让绿琼根本就瞧不见温子洛,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这么多人若是小姐被挤伤了可怎生是好!
无霜见状不对,踩着众人的胳膊凌空跃起,紧张的寻找在她一不留神时就被众人挤走里的温子洛。然而却不知不远处,沙丘上一双狂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温子洛见自己与无霜和绿琼被这突如其来的众人冲散,努力稳住自己不被他们推着往前,抬头见无霜正在半空中往下望。温子洛立即朝她挥手大声喊道:“无霜,我在这里!”
然人群越来越庞大,欢呼声将温子洛的声音完全淹没,而她娇小的身躯也全淹没在这疯狂追逐天神之灯的人群中。
“小姐!你们不要挤,不要挤,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天神!”绿琼奋力抵抗着这些推着她前行的人,一直都没有看到温子洛让她心头越来越慌乱。早知道她就该阻止小姐不要来这里,这里这么多人,治安又不好,一个城市连个守城门的人都没有!
若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如让她去死了以换小姐的安全。
“不要挤啊你们!”绿琼被挤出了一身的汗,奋力抵抗时却不知是被谁甩出了这拥挤的人群。
“啊!”绿琼痛呼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赶紧站起来。
疯狂的人群仍旧前仆后继的追逐着所谓的天神之灯,绿琼靠着路边才免去再次被卷入着疯狂的人群之中。
“小姐!”绿琼盯着这前进的人群,可是这里的人本就生的高大,现在又是一片混乱,哪里能看得见温子洛!绿琼捂着胸口,心中盼着无霜能够保护好小姐,毕竟无霜的武功那么高。
过了好一会儿,这疯狂的人群才全部离开,只留得身后一片狼藉。
燃烧到尽头的篝火要熄不熄,破碎的各色颜色的破布遗留了一地,黄沙阵阵飞扬,在月色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清晰。
“小姐!”绿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片狼藉,搜索着每一个地方都未见温子洛的身影,眼圈一红,眼泪便跟着如潮水一般流了下来。
“小姐,你在哪里啊。”绿琼无助的蹲下,紧紧的拥抱着自己。这里这么大,她要如何才能找到小姐。
小姐她有无霜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绿琼猛地擦干眼泪,说不定小姐和绿琼现在正在往回走来找她。若是让小姐看见她哭,又该会以为她是个爱哭的人了。
绿琼忽然想起温子洛说过的话,若是走丢了就在原地等她来找她。她一定要******来找她!
绿琼看着这四周的一切,根本不是刚才和温子洛在一起时的那个地方。而刚才的那一阵热闹过后,四处只有来来往往的少数几个人,还有一些小贩正在心疼的整理着自己刚才被踩烂的物品。
“你这姑娘真有趣,刚刚还哭的这么厉害,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将眼泪给收住了?不是说女人都是水做的么,你怎么不哭了?”
好奇清朗的男声带着好奇从身旁传来,绿琼转身看过去,只见一带着暗灰头帽,身着边国半肩服饰的男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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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瞪着眼睛看着那笑起来如朗月般飒爽的男子,听着他的话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不是说这天神之灯是你们的幸运神,你怎么还不去追?”
“好个牙尖嘴利的姑娘。你是从轩辕王朝来的女子吧。”那男子哈哈大笑几声,如大漠的风一般不羁,越发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其实刚才在混乱之前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她和其他两个女子,混乱发生后他原本想将刚才向那小贩问话的女子给带出来,然而忽然之间却见眼前的这个女子被挤得够呛,鬼使神差的他不知道为何却将她给丢了出来,但没想到她还以为自己是被挤出来的。
绿琼眼睛越发的瞪得大,她虽然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人,可如果小姐是独孤盛国的人一天那她便是独孤盛国的人一天。
“你从哪里认出我是轩辕王朝的人了?”绿琼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详细的打量一个男子,浓浓的俊眉,古铜色的肌肤,健壮的身躯,一看就是这边国的儿郎,只是那笑却是那般的爽朗潇洒,就像这广袤的大漠一般。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想打他一顿的冲动。
那男子摸着下巴,一脸思索的又将绿琼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打量完了之后,又慎重的朝眼前女子锁骨下的某个地方认真的看了起来。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不知为何很是想要捉弄捉弄这个女子。
绿琼见自己被一个大男人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脸噌噌的红了起来,只恨不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此时脚仿佛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挪动不了分毫。早听说边国民风彪悍,今晚来这里一见果然是彪悍!若是在独孤盛国一个男子这样肆无忌惮的直勾勾的打量一个女子的每一个部位,早就是视作流氓了!
“你……你……你这个……这个戴帽子的……”绿琼见那男子仍旧打量着自己,忍不住红了脸指着那男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男子耸肩挑着浓而俊的眉头道:“看你刚才那般牙尖嘴利的原来是个外强中干。我看你这一身的装扮也不像边国的女子,一直以来轩辕王朝对女子的约束较少,那里的女子性格开朗大方,不比独孤盛国的女子羞羞答答,所以我刚才以为你是独孤盛国的人,不过现在看来,我刚才应该是猜错了才是。”
男子说完又连连叹了口气道:“最近运气怎么就不好呢,老实猜错东西,唉。”
“你……”绿琼听着这男子的话,气得张着嘴巴指着那男子,然而喉咙管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耳根子烫的发痛,心也扑通扑通的跳得极快。
什么叫做独孤盛国的女子羞羞答答!他才是东西,不,他不是东西!
绿琼收回手哼了一声,转身就朝身后的回路走,不再理会那个戴帽子的男子,反正那个人油嘴滑舌脸皮子又厚,她说也说不过他。她就当自己刚才只是遇见了一个疯子而已!
“喂,你怎么就走了?”那男子见绿琼竟然不理她径直的就走了,一时摸不着头脑,赶紧的又跟了上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不也是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绿琼看也不看那男子继续往回路走。
整个城市经过刚才的疯狂后,像沸腾的水抽了柴火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四处都是冒着白烟的要熄不熄的篝火,风中带着黄沙,属于大漠特有的荒凉在这个城市中这才一点点儿的渗透了出来。
也是后来绿琼每每回忆到这一晚时才反应过来,从遇见他以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与小姐走散了的时刻,她仿佛是因他的出现后再没有了一丝的害怕。有些事也许从遇见的那一刻起,便再也说不清楚了。这命运的线就此绑在一起,纠缠缠绕,却绕不回最初相遇时的单纯。
“凭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却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这可是我先问的你啊。你们轩辕王朝不是最喜欢公平的么?”那男子跟着绿琼的脚步问道,很难以想象一个长相如此大气的男子竟然能用如此委屈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独孤盛国!”绿琼翻着白眼停下来跺脚道,“凭什么?就凭你是个男的,就凭这里是边国!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绿琼说完后,又一个人往回路走。仔细的看着四周的景色与人,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和小姐最后在一起时的那个地方,而这来来往往的人里也全然不见温子洛和无霜的影子。也不知道无霜有没有将小姐保护好,绿琼想到这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你听好了!”那男子如鬼魅一般忽然又出现在绿琼身边大喊一声。
“你干什么!”绿琼正想的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连连后退两步。
那男摸摸高挺的鼻梁道:“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啊。你记好了,我叫迄雷。迄今的迄,雷雨的雷,一定要记住了。”
“迄雷?”绿琼稳了稳心神重复道,听起来怪别扭的,可是这边国的人的名字就是这样的别扭。只是这名字她为什么听起来觉得有些耳熟,仿佛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迄雷靠近绿琼问道,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眸子,深邃的轮廓平添了几分魅惑。
绿琼抬头便看见那么一双眸子,黝黑的瞳孔像是一粒最明亮的黑珍珠。绿琼忽的又红了脸,立即低下头道:“我……我叫绿琼。绿色的绿,琼浆的琼。”
“绿——琼。”迄雷拉长了声音唤道,“绿色是个好东西,就像让人看见了大漠里的绿洲一样。琼浆也是个好东西,喝起来爽口。如此说起来,你也是个好东西。”
“你胡说什么呀,你才是好东西!不,你不是好东西!我……我懒得理你了。”绿琼哭笑不得看着眼前轮廓分明的男子,这大漠的人难道都是这般德行么。
绿琼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转身就朝他处走去。既然她找不到原地去等小姐,那她就去四处找找小姐。
不远处,一中年男子将微熄的篝火再次点燃,在一旁搭起了一块白幕,而白幕上很快投下两个一男一女剪影。
那男子把弄着手中的人偶,清了清嗓子,让手中的男人偶似乎是深情款款一般看着女人偶一般,开始唱道:“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而汝犹未至。是吾走的太快还是等得太久,汝影如梦。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思刻骨!”
悠扬哀伤的歌声向四周漫散开来,那歌声如泣如诉,像是回忆又像是在诉说在思念在等待。那样的歌声像是有穿透里一般,穿过人的心扉,让人沉沦其中,仿佛是在跟着他一般追忆思念感伤等待。
绿琼听着这般的歌声不由得朝那里走去,只见白色的屏幕下投下的两个剪影时而相聚时而分散。像是一对明明深深相爱,却总是无法在一起的恋人,徒留的天涯咫尺的相思。
男声唱罢,那男人偶掩面望月,徒留的身后哀凉。
照理说男声唱罢,就应该是女声上场。而那女人偶只摇摇头,随即拂袖离去。
紧接着又是男声唱起,无限循环。
“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而汝犹未至。是吾走的太快还是等得太久,汝影如梦。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思刻骨!”
这像是一出独唱的歌,却偏偏又是两个人的戏,始终等不到一个人来和。
绿琼听得入迷,眼眶渐渐地就红了,心中听着那歌只觉得哀凉。如此深情款款苦苦等待,为什么偏偏等不到那人一起共赴黄泉路执手不离。
“这有什么好听的,我怎么就听不懂,而你却哭了,果然女人是水做的。可为什么我边国的女子就不怎么哭,难不成我边国的女子的水被这大漠的风给吹干了?”
“你说得什么啊。”绿琼原本听的投入,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然听见迄雷的这句话后,却是一边哭着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皮影戏,独孤盛国特有的戏曲,好着呢。你之前铁定没听说过,所以才不会懂得欣赏。”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皮影戏?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只是这唱的是什么意思我倒是没听明白。我若是那人我就不会等,既然死都死了,那还不如快点儿投胎重新做人,还等什么等。生前都没有在一起死了还能在一起不成!再说了,这大半夜的在乌拉ri唱这种曲子,即便是有人来听,也没有谁愿意喜欢听这种生涩难懂又悲凉的歌!”
(作者:(⊙o⊙)…这一章全是写得绿琼和迄雷,嗯,等我以后写到绿琼和迄雷的结局时这章会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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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明明已经被疼得一脸冷汗却还如此逞能,薄薄的嘴唇嘲讽的一勾,冷声道:“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柔郡主可当真是高估你自己了,你还没有那个值得本皇子天天跟着你的魅力!”
“如若不是那你刚才为何偏偏会出现在那里,为何会如此恰巧的就将我从拥挤的人群中认了出来带到这里?”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冰凉的双眸立即问道。
“因为本皇子——”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月色下盈盈的双眸神色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每次与柔郡主说每一句话果然都是不能大意的,若不然,一不小心就被你套了进去。你以为本皇子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里?那敢问柔郡主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的营帐中休息,为何偷偷溜了出来到这十里之外的卡耶城?”
温子洛见自己没将独孤西谟的话给问了出来,倒都是被独孤西谟将了一军,只道:“没为什么,只是来看看传说中的卡耶的拉乌ri罢了。”
“哦?那敢问柔郡主深更半夜的溜出来,在这拉乌ri里都看见了些什么?”独孤西谟不动声色的靠近温子洛,道:“听说卡耶城人多粮少,百姓生活甚是困难,若不是因为今天是拉乌ri,恐怕在这大半夜的是看不见几个人的。”
“原来六皇子你对这小小的卡耶城也甚是了解。既然六皇子你对卡耶城如此了解,那六皇子可认识卡耶城的城主边国的三王子迄雷?”
温子洛想起秦微遗说过的话,独孤西谟与二王子蒙泰有来往,可这并不代表独孤西谟与迄雷就不会来来往。她要套他的话,虽然独孤西谟精明,但只要她肯锲而不舍的旁敲侧击,终有一次独孤西谟会露出马脚。
“迄雷?”独孤西谟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深邃的眸子坦然的迎上温子洛的双眸。在温子洛的不知不觉间,他已然靠近了她,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抓住她。
“边国与独孤盛国既是政友又是政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自然是认识他的。三王子迄雷,是边国国王赫巴与一个宫女生的王子,这在当年可是被闹得轰轰烈烈的。赫巴当年还未逝世的大妃阿丽丝在迄雷的生母生下迄雷后就将她赐了万蚁噬身之刑。听亲眼看见行刑的人说,不过是一眨眼那宫女就被那些大个头的蚂蚁咬成了一堆白骨。而迄雷也并不受赫巴的喜爱,所以才会早早的就打发到这么荒芜的城市来。”
温子洛听着独孤西谟说起迄雷的事,渐渐的只觉得是在像听一个故事一般。生母如此惨死,又被生父如此对待,却是不知这迄雷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无论是哪国,王位的争夺向来惨烈。更何况依着她的记忆,前世最后是迄雷做了这边国的往。如此向来,赫巴如粗疏远迄雷,大有明贬实保之疑。
“六皇子对三王子迄雷的故事了解的倒是详细。果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却是不知——”
“你做什么!”温子洛瞪着微染怒意的眼睛看向独孤西谟,就在她正说着的时候,独孤西谟竟然趁她不注意点了她的动穴。而她刚才明明离着他这么远,独孤西谟是什么时候靠她这么近了?
这个该死的独孤西谟!她早已很明了的告诉过他,她不会因为他的殷勤献好而上他的当,助他一臂之力!而独孤西谟的脸皮果然是厚,一次次相助于她。他以为她真的会感谢他,真的会为他所感动么?她现在是端亲王唯一的亲孙女,比着以前在相府时对他来说更有益处,独孤西谟自然是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了她这个可利用之人!
不过独孤西谟如此坚持,若不是上世惨痛的教训让她彻底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她可真的是快抵挡不住信了他,再一次爱上他!可往事一幕幕还在心头,铭心泡的惨白的身躯坤宁宫血色的那晚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可能还会信了这个人精!
“独孤西谟放开我!”温子洛见独孤西谟竟然伸手去碰她的右肩立即喝道。
可独孤西谟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根本不理会温子洛,伸手放在温子洛的右肩上,一使劲儿,只听“咔擦”一声,温子洛疼得惨白的脸上额头上冷汗如瀑布一般流下。
他竟将她脱臼的右肩给接上了!
可温子洛却疼得像是有人再削她的骨肉一般,待独孤西谟一解开她的穴道,整个人便再也站立不稳直接跌倒在黄沙之上。
她以前不是没有脱臼过,可从未有一次接上去的时候会疼得如此剧烈。这分明是独孤西谟在给她的右肩复位时使了手段,才会让她加倍的疼!
独孤西谟!温子洛狠狠地在心中念着。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卡耶城?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真的只是恰巧经过这里救了她,那么他现在来卡耶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独孤西谟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洛,见她疼得皱眉却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冷冷的问道:“你刚才不是还有话要对本皇子说么,本皇子现在洗耳恭听,你可以说了。”
温子洛一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黄沙,她现在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独孤西谟是故意在耻笑她!可恨!可恨她不会武功,不能随时随地的自己保护自己,却是不知无霜和绿琼现在怎么样了。特别是绿琼,无霜会武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可是绿琼她什么都不懂,卡耶又如此混乱,若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生是好!
赶在今晚来卡耶城的确是她事先没想好,有些率性而为了,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独孤西谟等了一会儿,见温子洛没有说话,径直蹲下来单手抬起温子洛的下巴道:“你听好了,以后莫要想再打我的主意。你那点儿伎俩还不足以让我说漏嘴,并让你从我这里套出什么信息。政事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朝前朝后国内国外,错综复杂。即便是政场上的高手也常有犯糊涂理不清楚的时候。温子洛你虽聪颖,可你到底是个女子,有些事不该你越距去管的你还是趁早收手得好。你以为你伪装的很好别人就看不出来么,而你又以为帮着秦微遗做事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利益?”
独孤西谟细细凝望着温子洛充满怒意的双眸,而即便是那样讨厌他的眼神,他竟也舍不得挪不开眼。劫,这是他解不开的劫!
独孤西谟收回手放开温子洛的下巴,趁起身,叹口气道:“罢了,这样的话我对你说过又岂止一次。”可为什么总不是不听他的话,总是如此厌恶于他,就像是此生最恨的敌人一般。为什么就不能,不能让他好好的守护着她?
“温子洛,本皇子会一次次出手救你,是因为本皇子知道你厌恶我,你想扳倒我。而本皇子向来敬重有勇气又有才华的人,所以才会一次次救你。本皇子等着看你如何施计来扳倒我,可你要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会赢我。在我眼中,你始终太弱了。”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慢慢的又看向这大漠深处无尽的夜,任由呼啸的狂风拍打在脸上。他从不懂得如何去让一个人不讨厌自己,可他知道恨可以让她记着自己,细细想来倒也不错。可温子洛太弱这也是不争的实话,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让自己身陷囫囵,从不会让自己会失去还手的能力。
而现在的温子洛,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除了那所谓端亲王的外孙女丞相府嫡女的身份,依附别人才存在的价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若想成为一个强者,必须要自己有。
待身上疼痛渐渐散去,温子洛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独孤西谟,嘲讽道:“世人都以为李辄太过骄傲狂妄,可和你独孤西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独孤西谟,当一切还未成为定局时都有翻盘的可能,而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有什么资格?”独孤西谟一把揽过温子洛的腰,迫她仰视自己道:“温子洛,凭我救了你这无数次!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样的话?”
温子洛对上独孤西谟冰凉的双眸,像是再看一泉平静的太久的古井,大笑道:“独孤西谟,你扪心自问,你一次次救我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救我?”这一世独孤西谟的确是救过她许多次,可如果她温子洛对独孤西谟没有利用价值,如此精明的独孤西谟又怎会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她身上。而他现在竟然敢来对她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可笑!
“温子洛!”独孤西谟冷冷的唤道,即便是冰冷如古井的双眸这世也似有火光闪烁,“我究竟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要如此厌恶于我?我独孤西谟扪心自问,这一世,从未做过什么对你不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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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我什么?独孤西谟你欠我什么?”温子洛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独孤西谟这句话,她的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下,怎么努力的制止都止不住。上一次他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一听也是这样哭得不行。
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独孤西谟最见不得女人哭,特别是温子洛哭。一刹那的晃神,忽然之间松开了温子洛,退后了几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的,只静静的看着温子洛哭,看着她流泪。
“独孤西谟你的确是欠了我太多,你前世的确是欠了我太多太多!所以今生你要还,你全部都要还给我!”
“你相信命定轮回之说么?”温子洛红着眼望向独孤西谟,眸中泪水还在不停的往下流。那一刻在独孤西谟眼中,此时的温子洛卸下往日里的伪装坚强,是多么的软弱,她就像一个需要人好好保护的公主,怎么就舍得让她流泪了。
“我不信。”独孤西谟淡淡的回到。他是真的不信。且不说这世间是否是有轮回,如果真的有什么仇恨都应该随着前世的结束而结束消失,没有必要再带到这一世来。前一世已经活得够累,难道在这一世不应该放过自己么,何必继续折磨自己。兴许那些所谓的仇恨,在上一世里不过是个误会,到头来反成了笑话一场。
“我信,可我信啊!”前世之仇历历在目,怎能忘得了。这个自己倾尽一生去爱的男子,将她害成了那番模样,让她贬母为妾弑母丧子,她怎么还能爱他,怎么还能对曾经的那些甜蜜假象念念不忘!所以她要报仇,她要让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一一还到他身上,她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痛!哪怕前世已尽,而上天却让她重生一世,她断不会辜负了天意,放过这些曾害过她的人!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放过!欠下的情债血债都要还!
“有什么好信的,那不过都是骗人的罢了。你如此精明的一个人难道还信这些迷心么?”独孤西谟见温子洛哭的颤颤巍巍,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固定住。
温子洛摇头道:“不,不是迷信。独孤西谟,你真的欠了我,你欠我太多太多,多得无论你怎么还都还不清!我恨你!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独孤西谟怔怔的看着温子洛,她的泪比让他挨了十剑更让他觉得痛。
“温子洛,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如果你的那些仇恨只是一个误会呢?你,有没有想过?”独孤西谟难得柔了冰冷的声音深切的看着温子洛问道。
如果世间当真有所谓的前世今生,而他前世如果真的认识温子洛,而他又怎会让自己成为她的仇人,怎会舍得让她如此痛苦,让她如此痛恨自己。有些人,在决定爱上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不管生生世世都会待她如初。即便是有所谓的轮回转世,虽没了记忆,而那份爱永远不会变。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无论何时,他第一个看见的永远是她。
温子洛被独孤西谟的话愣住,她反反复复的看着独孤西谟的双眸。就是这么一双眸子,看起来对她是那么的真诚,可拥有这双眸子的人却将她骗了个彻底。
“不会!不会是误会!”怎么可能会是误会!
温子洛忽的止了泪,用尽全身力气将独孤西谟狠狠地推开。
“我会杀了你报仇,独孤西谟我总会杀了你报仇!”温子洛红了眼,拔下发间的发簪便朝独孤西谟刺去。
独孤西谟一手制止住温子洛,见温子洛一副迷了心窍的模样,独孤西谟微微蹙了眉头,一把夺过发簪,扔到地上,语气狠毒森然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用发簪伤我?温子洛,你还没有杀我的资格!”
温子洛被独孤西谟强大冷冽的气势震住,这才渐渐地恢复了心智,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刚才这是怎么了,竟然像是着火入魔了一般!
她不能急,她一定是镇定,特别是面对独孤西谟的时候!可恨,她刚才掉入了独孤西谟挖的坑中,竟然会因他的一句话迷了心智!不,她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这样!
独孤西谟何等的精明,一不小心自己反倒就被他给饶了进去。她在没有完全的计划前时,她一定不能贸然再去动独孤西谟。她要等,她会毁了他杀了他,总有一天她会如愿所偿。
温子洛擦拭去脸上的泪水,淡淡一笑道:“六皇子说得是,子洛怎么有杀你的资格,洛儿有怎敢杀六皇子你。只是六皇子你也说了,政事多变,听说七皇子最近和太子在诸多事情上都不和呢。也不知道六皇子可都给太子提了哪些建议。”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反应过来了,一拂衣袖道:“女子不得干政,这你难道不知道?或者是秦微遗告诉你的?秦微遗果然是依赖你这个军师,事无粗细,都会说与你听。不过这倒也是,他连传信的白鸽都养了那么多,想来肯定给你飞鸽传书说了许多事了。”
“你怎会知道?”温子洛惊讶的问道,她与秦微遗用白鸽传过一次信,而独孤西谟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独孤西谟逼近温子洛一步,低头勾唇,在苍白的月色下越发显露出一些冰凉邪魅,道:“很是可惜,秦微遗培养死士的老巢被我以迅雷之速除去,就连他养的那些白鸽都已被我让属下捉了回来分下去或煮或蒸的给吃了。”
“你!”温子洛想着秦微遗近来被独孤西谟连连掣肘心中也甚是着急,她不能让秦微遗再继续受到独孤西谟的打压。可是,独孤西谟的势力一来强大,二来这也是暗中进行的较量,三来独孤西谟太过精明,说不定他现在是故意告诉自己这些,让后设好了圈套让自己去钻。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能够让六皇子的属下吃顿荤腥也算是秦微遗犒劳了六皇子的属下一番。若是没什么事,洛儿便先告退了。”
温子洛根本不打算再听独孤西谟说话,转身便走。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多留心,不能在自己还不是独孤西谟对手时再和他正面交锋。她现在无论是计谋还是算计上都不敌独孤西谟,所以她一定要忍要沉淀。
她要让自己渐渐地变得真正的强大,诚如独孤西谟说得那般,现在的她相比于独孤西谟真的太弱。而这次的溯源之行,若她把握好了,那便是她真正变强大的开始!
温子洛提着裙摆在黄沙之中费劲儿的朝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深深的陷入其中。她要去找绿琼和无霜,可这黄沙漫漫,只凭着月光才看得清地面,她已然分不清方向,又去哪里找绿琼和无霜。
“你确定凭你一己之力能够悄悄溜回营中,能够快速的找到你的丫环?”独孤西谟身形一闪,当做温子洛的去路道。
温子洛抬头看着独孤西谟,她的确是找不到路了。
“只怕你又该欠本皇子我一个人情了。温子洛,你可想好了怎么报答我?”
温子洛咬牙看着独孤西谟,她讨厌他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而她更讨厌他用看一个弱者的眼神看着。
“哼!”温子洛冷哼一声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她即便是在这沙漠中瞎转悠,也不要再欠独孤西谟什么所谓的人情!
“哪里逃,拿命来!”温子洛正欲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却见两道互相厮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温子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无霜和李辄!
“趴下!”独孤西谟显然也看见前面的两个人,立即将温子洛扑到在地上。
温子洛匍匐在地上后,往旁边爬了点儿,与独孤西谟拉开距离,随即又看向无霜和李辄。柳叶般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无霜和李辄怎么会打到一起了。而无霜在这里,却不见绿琼,那绿琼又会在哪里?
再一看,无霜仿佛是打的没什么力气了一般,连连后退,最后不敌李辄的威猛,一手撑着剑柄,单膝跪了下去。
“温子洛在哪里,将她叫出来!”李辄手持长枪指着无霜问道,眉眼间全是得意。这丫头身手不错,也算得上是个高手,可是和他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他也是无意中发现了温子洛竟然偷偷溜来了卡耶城,所以他也跑来找温子洛,想着趁人不备,就将温子洛在卡耶城处理了,让她有去无回!可是没有想到那么一群人潮将温子洛冲的无影无踪,让他最后只看见了无霜,全然不见温子洛的影子。
虽说是无霜,可听说无霜是温子洛的得力助手,所以若是今晚将无霜给杀了,断了温子洛一条臂膀这倒是也相当不错。
无霜抬头看着李辄冷冷一笑,嘴边不断流出鲜血来,道:“我怎么知道我小姐现在在哪里,刚才的情形你不也看见了的?现在却问我小姐她在哪里,你真的确定你不是个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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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个牙尖嘴利的,不愧是温子洛的贱婢!”李辄冷傲森然道:“竟然敢这样对本公子说话,那我一定要让你明白与我作对的下场!待把你给处理了,下一个就是你家小姐!我不信温子洛逃得了这一次,还能在我李辄手中逃得了第二次!”
“我呸!”无霜含了一口血水朝李辄吐去,撑着长剑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嘲笑的看着李辄不屑道:“你已经两次想伤我家小姐都没有得逞,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来说什么第二次。依着你这智商,想要伤到我家小姐简直是天方夜谭。江湖上可是传闻李家三公子有勇无谋,只不过是个空有一身武功的莽夫罢了!”
“胡说!”李辄执起长枪直指无霜面门刺去,那长枪闪着银光的枪头在无霜眼中不断地放大,然无霜动也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长枪最终在距离无霜寸许的地方停下来,李辄双眸带着怒火问道:“什么江湖,若是朝廷一句命下,毁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谁竟然敢这样说本公子,你若是说出此人是谁,本公子兴许会饶你一命,让你苟延残喘的再多活几天,不然——”
李辄枪头一转,极其迅速的偏转枪头朝着无霜的肩头便是一枪刺去,几乎是穿透了无霜的整个琵琶骨!
“无霜!”温子洛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却被独孤西谟突然狠狠捂住了嘴鼻,变成了一阵呜咽。
“你若是不想无霜死,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让李辄此时发现你!”独孤西谟一手捂着温子洛的嘴鼻,一手将她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深邃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前方的情形。
浓厚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温子洛极其讨厌的抗议两声,冷脸费劲儿的望向独孤西谟,强烈示意他放开自己。
“不要动!”独孤西谟看也不看温子洛,冷声道,然仍旧不肯松开分毫。
而无霜被李辄刺穿琵琶骨后,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忍不住闷哼一声,一手去抓那穿入自己左肩的枪头单膝跪下。
“说!”李辄毫不犹豫的抽回长枪,带着戾气不耐烦的问道。若是让他知道是谁敢在江湖上这样坏他的名声,他非杀了他不可!一直以来江湖与朝廷互不干预,而他早就想或是消灭了这所谓的江湖,或是将江湖中的那些高手收入自己麾下为自己所用,可一直愁于没有个借口师出无名。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以后正好借这个理由去办这件事。
无霜疼得皱紧了眉头,而越疼让她的头脑越发的清醒,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哥哥那张英俊无双的脸。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替哥哥完成,她不能就这样死了。若是哥哥知道她这样无用,这么容易就死了,一定会瞧不起她的。她一定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允许自己在哥哥眼中成为一个废物。她要活着!
可是李辄的武功太强,杀戮之心极重,今晚她要如何才能自保!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可遇到什么危险没有。她一定要活着脱身去******,确保她的安全,若不然这一直以来她的努力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无霜眸光一转,强忍着刺骨的疼痛,稳住声音对李辄道:“江湖上的人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是谁说的,反正人人都是这样说得。不过大家都这样说你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反正你本也就空学了一身的武功是个有勇无谋的。你的那点儿智商跟你那个足智多谋老谋深算的大哥比起来就差得太远太远了。就连你那个死了的二哥李阳都有军中小诸葛之称,只是可惜死了。但即便是个死人,你也是比不上的。啧啧,两个哥哥都是如此有才智,怎么偏生到了你就只剩下一身的蛮力了。即便是你有才智,可在你两个哥哥的映衬下,你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
“好大的胆子,你休得胡说!”李辄一怒,扬起长枪又朝无霜指去,然忽的眸子一转,李辄皱眉道:“我二哥李阳小诸葛的名称只在边关军中的上级将领之间有流传,你一个小小丫环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究竟是谁!说!”
“你……咳咳……”无霜微微一弯腰,嘴中的血哗啦啦的往外流,左肩上的那个血洞流出的血几乎是快要将她的整件衣裳染红。
无霜想了想,道:“说你傻你果真是傻,你以为这些名称只要上级将领之间流传就真的只在上级之间流传了,兴许是什么时候那些所谓的将领在外面提及过也不一定。若不然,我们这些曾混迹江湖的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们三兄弟之中,就属于你最没用,你大哥李华有定国之才,而你连一个死了的二哥都比不上,你还好意思到处耀武扬威,我若是你一定挖个地缝藏起来,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好一张臭嘴!看来本公子只有将你杀了才堵得上你这张嘴了!本公子定要让你好生看看,究竟是谁不如谁!大哥他做什么都畏手畏脚,武功也不如我,他算什么!若不是大哥武功太差,那天他和二哥怎么可能会连两个刺客都对付不了,还让二哥没了性命!”
李华越说越发怒火中烧,从小他们三兄弟就常被人拿在一起比较,而他总是被说成是最差的那个,所以他才会不甘心的努力学习武艺,远远地将大哥和二哥甩在了后面。可即便是如此,他也甚少被大伯李渊夸奖过,在他们眼中大哥他始终是最优秀的,而他永远只是陪衬!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可偏偏这个无霜哪壶不提提哪壶,他今天非要杀了她不可!
无霜见李华双眸变得越发的狰狞嗜血,心知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哼,李家的那点儿破事,她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无霜强撑着身子道:“李三公子你口口声声李大公子不如你,可有什么能够证明你比李大公子强?单凭你这么说两句我可是不会相信的,我的命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来取随时都可以来取,可是在我心中你始终不如李大公子,永远都不可能比的过李大公子。除非,你能够证明给我看你比李大公子强,我才会相信你。”
李辄听着无霜的话,仰头大笑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声,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自己枪头上的血迹,道:“无霜啊无霜,我早说过你不愧是温子洛的丫环,可你毕竟还是没有得到温子洛的真传,你这个激将法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用好。你虽猜对了我的心思,可是你没有猜对我想要现在杀了你的想法有多强烈!你信不信我比我大哥强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在我李辄眼中死人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而我李辄自信还没有笨到连你的这点儿伎俩都不看穿,你未免当真是太小瞧我李辄了!拿命来!”
李辄大喝一声,执起枪头迅速的朝无霜心脏刺去。
无霜眸中闪过一阵冷冽的寒光,身子一侧迅速的一闪才躲过这致命的一枪。没想到这个李辄竟然没有上当!无霜心头呜呼哀哉一声,在玩心术这上面她的确是不如小姐。这四周全是一片荒凉的黄沙,难不成她无霜注定要在今晚死在这里,难道这就是她来人世走一遭的最后归宿?
不!她一定不能死,她还要活着回去见哥哥!她还不知道小姐和绿琼现在是否安然无恙,她绝不能死!
无霜强撑着身子又单手接了李辄几招,忽然看向李辄身后惊讶的大唤道:“小姐快走,不要过来!”
“温子洛!”李辄瞬间不再理会无霜,转身就朝身后看去,然身后只是一片黄沙和暗暗黑夜,哪里有什么温子洛的影子!
他上当了!
李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他今天非要扒了无霜的皮不可!
“休想逃跑!”李辄大喝一声,提起长枪,施展轻功就朝无霜追去。
无霜虽然轻功极佳,可毕竟身受重伤,一不留神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怎么爬也再爬不起来。
“哼!”李辄冷哼一声,提着长枪一步步朝无霜逼近,眸中是越来越红的嗜血之气。
“无霜。”温子洛看着这一幕,急的连连摇头,可仍旧被独孤西谟捂着嘴鼻,只发出一阵口齿不清的声音。
眼见着李辄离无霜越来越近,若是再不想办法阻止,无霜命危矣!
温子洛急的无法,只得是去扯独孤西谟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快去救无霜。
“你求我?”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竟然无助急切的看着自己,却是风轻云淡又极其冰凉的问道。
温子洛双手紧握成拳,她怎么可能会求独孤西谟!可她不能让无霜有事,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得是求独孤西谟出手去救无霜。
求人便是矮了一头,更何况是向自己最恨的人求救!可在救无霜与她的骄傲之间,她必须立即做出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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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干陌见温子洛每次看见他时都是这样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思忖,他在私人上的确是从未招惹过温子洛,或是做过对温子洛不利的事,只除了替独孤西谟办的那些事或许对温子洛有利益上的冲突。
一转念,温子洛不也甚是厌恨独孤西谟么,许是恨屋及乌,所以才会对他有这样浓烈的敌意。罢了,自古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自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风干陌站起身来,高大颀长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将温子洛和无霜两个人都罩住。只见独孤西谟跟着温子洛紧紧的尾随而至,冰冷着一张脸,眸中却有着难见的热忱。
风干陌又淡淡的看向温子洛一眼,独孤西谟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但若因这个温子洛而坏了独孤西谟的事,他定然不会再容温子洛活在世上。哪怕独孤西谟再不舍得,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大英雄岂可因一个女子而毁了前程,更何况独孤西谟还有着称帝的雄心壮志!
“属下先行一步。”风干陌抱拳对独孤西谟低头禀告道,本来他和独孤西谟来卡耶城是有事要办,被这么一耽搁,即便是独孤西谟现在走不了,他也得先过去才行。
独孤西谟垂眸看向温子洛和渐渐昏迷的无霜,摇头道:“那边的事情你先派人去通知下我今晚就不过去了。而你现在有其他的事要立即去办。”
“这……”风干陌显然是不赞同独孤西谟的这个决定,可见独孤西谟说得肯定,只得是将头凑到一边听独孤西谟的嘱咐。
风干陌听完后,紧皱着眉头瞟了温子洛一眼,一个闪身快速的消失在这大漠的黑夜之中。
温子洛见风干陌离去,颤抖的手这才渐渐安稳下来,眸色中的恨意一点点漫散开去。她自是忘不了前世风干陌宣读废后圣旨时的情景和毫不迟疑挖去她双眼时的果断,可现在她身处困境,必须得忍耐!既然风干陌来了边国,那她定要风干陌有去无回!边国就是他风干陌的葬身之地,不,她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小……小姐……”无霜于恍惚中一把抓住温子洛的胳膊,然而浑身疼得无甚力气,脑子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渐渐迷糊。
“我在。”温子洛紧紧握住无霜冰凉的双手,立即收敛起心中此时滔天的恨意,她现在只知道她不能让无霜有事,关切道:“你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无霜却仿佛是没有听见温子洛的话一般,渐渐的阖上双眼,嘴中只喃喃道:“小姐……找……找不到……不……”
“无霜!”温子洛摸着无霜的手渐渐冰凉,又见她脸色苍白如雪,心头顿时乱了起来,急急唤道。
“无霜,你醒醒!醒醒!”温子洛松开手将无霜紧紧抱在怀中,无霜的武功明明那么高,怎么突然就伤得那么重了呢。她不许她有事,一定不许她有事!若是无霜有什么事,那她在边国第一个要解决的便是李辄!她还没有查清楚无霜潜伏在她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她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
独孤西谟见状,急忙拿手去试无霜的鼻息,好一会儿才淡然道:“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你不必惊慌。”
温子洛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她要立即带无霜回去医治!
而独孤西谟正欲收回手时,却被无霜一把抓住。
“哥哥……”无霜无意识的喃喃唤道,那一声呼唤仿佛是轻到了尘埃里,随着这大漠的风消散不见,谁也没有听清楚。
冰凉的寒意从无霜的手心在独孤西谟的手背上漫散开去,独孤西谟皱着眉头,轻轻将无霜的手从他的手上拿下,对温子洛道:“她伤得太重,必须立刻赶回去医治,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温子洛一听,立即急急扶起无霜道:“我这就送她回去。”
独孤西谟却一把拦住温子洛,而下一秒温子洛整个人也跟着愣住了。
她刚才分明是关心则乱呀!
她和无霜还有绿琼悄悄地从营帐之中溜出来,若是现在这样狼狈的回去,定然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她即便是巧舌如簧也解释不清,而且即便是回去,她也不敢立即去请太医来给无霜医治,此事若是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也会落人把柄,要是再被有心之人一闹,定会又是番唇枪舌战,而这一次,她显然处于下风。
况且,她的绿琼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静下心来细细一想,无论她现在怎么做,都是进退维谷。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此刻静下心来,知她已经想明白了这前后的利害关系,又看了看无霜苍白的脸,故意对温子洛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温子洛双眸流转,想了许久,这才抬头对独孤西谟道:“我要救无霜。”
“哦,那你打算如何救?就这样带无霜回去,只怕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无霜,连你自己都会保不住。若是我没有猜错,李辄现在定然已经赶回去,联合温子妍和李贵妃给你下绊子了。”
温子洛铁青着脸,即便是心中暗自懊恼自己今晚不该贸然来卡耶城,可现在问题摆在她面前,她必须的面对。
温子洛细想之下,对独孤西谟道:“我需要你帮我。”
“你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独孤西谟淡淡道。
“是,我刚才已经欠了你一个人情。可我现在要你帮我并不是我求你,也不是我要再欠你一个人情。而是,我要和你交易。”
“你拿什么和我交易。温子洛,你那里并没有我的什么把柄,也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难道,你想嫁给我?若是如此,我也不会介意再帮你这一次。”
温子洛狠狠地盯着独孤西谟,从回相府以来独孤西谟一直在和她打太极拳,今天终于是将他的目的给说出来了!可她怎会让他如愿,怎会助长他的势力!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六皇子想得倒是极美,只是此事恕洛儿这一辈子都会让六皇子你如愿!”
温子洛顿了顿又道:“近来皇上重用陆成,而陆成不负皇上的期待,在边关也深的众将士的心,可陆成是个保皇党。虽说不能将陆成这样优秀的将领拉到自己的阵营来,可如果有一样可以牵制陆成,让他不得不帮自己几次忙的东西,这对六皇子你来说是不是极好。”
独孤西谟一听,饶有兴趣道:“陆成这一根筋的保皇党,本皇子倒是好奇你能有他什么把柄,竟能让他老老实实办事?若真的如你说的那样,那本皇子就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来了兴趣,一咬牙从怀中拿出双鱼流苏钗道:“想要陆成帮忙做事并不难,这支双鱼流苏钗足矣。”
这钗子乃是陆成那天送给她的,是陆成的一片心意。她虽也曾用这钗子威胁过李施柔,但足可以见得李施柔还在乎着陆成,陆成对李施柔也还有情意。这么一支钗子同时牵制的可是两个人,两股势力。若不是万不得已她根本不会拿出来,可如今为了救无霜她也只得是这样做了。且不说她不忍见无霜因此丧命,她也不想失去一个得力助手,况且她还没有查清楚无霜潜伏到她身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温子洛在心中反复的说服着自己,最后将这双鱼流苏钗递给了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接过这双鱼流苏钗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温子洛是真的想要救无霜,不然不会将这这可以同时用来要挟陆成和李施柔的钗子给他。
独孤西谟假装皱了皱眉头。冷着一张脸问道:“就这么一支钗子如何能够要挟陆成,难道陆成一个大男人还有收集女人的钗子的癖好?”
温子洛见无霜出气多进气少,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直接道:“你别小看了这支钗子。陆成和李施柔曾有过一段情,想必你手下的那些密探也早告诉过你。这支双鱼流苏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对他们两个都非常重要。有了它,你可以同时要挟两个人,独孤西谟,我用这个与你交换,你可满意?”
独孤西谟细细的看了那双鱼流苏钗后,挑眉对温子洛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怎会不满意。本皇子这次就答应你的这个交易。”双鱼双鱼,成双成对之物,可一个当了独孤谟乾的妃子,一个做了当朝大将军,是不是极大的讽刺。
独孤西谟暗暗的摇了摇头将那双鱼流苏钗仔细的收好,朝空中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儿只见一辆马车快速的行了过来。
“在之前我已吩咐风干陌去追上李辄,让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通知李施柔她们一起为难于你。”
“你……”温子洛吃惊的看向独孤西谟,眸中却是难掩怒气。原来他早就打定好了主意,只不过是在等着她开口求助罢了!独孤西谟算计得果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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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心中暗暗的压了一口气,今天被独孤西谟算计去了的,早晚会让他还回来!刚才是她一时乱了神才会让独孤西谟钻到了空子。
她必须镇定,不能乱,一定不能乱!
独孤西谟现在到底还是要仰仗着太子,而太子和七皇子一党又是对立之势,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被李辄等人算计了去,那无疑是对七皇子一党少了个威胁。聪明如独孤西谟,自然不会让七皇子一党有一丝一毫高枕无忧的机会,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帮她!更何况,她相府嫡女端王府郡主的身份让独孤西谟一直都很心动。
“快上马车吧,等会儿到了营帐外我自有办法送你和无霜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自己营帐中,也会派人去给无霜医治伤口。风干陌刚才虽然给无霜上了药,但也只不过是草草处理了一下而已。若是耽搁久了,我可不保证无霜的左手不会废掉。”
独孤西谟一把接过无霜,摸清楚她的穴道,暗中输了点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心中明白无霜现在的情况是真的极其不好,不能再耽搁了。
待将无霜抱上马车安置好了以后,独孤西谟跳下马车对温子洛冷冷道:“还不上车,难道是想我抱你上去?”
温子洛毫不理会独孤西谟语气中的挪耶,平静道:“我还不能回去,绿琼还没有找到。”
一阵狂风肆虐的吹过,漫天的黄沙直扑人眼。
独孤西谟迅速的抱过温子洛,敏捷的飞身上车,将温子洛抱入马车内。
“放开我!”待温子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马车上,冷着一张脸将独孤西谟推开。又见无霜正安静的睡着,呼吸极弱,温子洛压低了声音道:“我要绿琼。”
独孤西谟一边在外驾车一边回道:“我已派人替你去寻,你最好现在能和无霜一起回去,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再帮你一次。至于绿琼,只要她没被人群踩死,人还在大漠之内,本皇子一定会替你将她找回来。”
“驾!”独孤西谟说完后便不再理会温子洛,专注的驾起马来。大漠中到处是黄沙,又是在黑夜,稍不主意车轮便会陷入黄沙之中,若是那样那就无法在天亮之前赶回去了。
而温子洛得到独孤西谟的回答后也不再说话。她虽恨独孤西谟,可她知道独孤西谟从不会轻易承诺什么,独除了前世对她的那些海誓山盟。如今想来那些一定要在一起的誓言于独孤西谟来说是敷衍是欺骗,而于她来说其实不过是孩子气的话罢了。
温子洛自嘲的摇了摇头,若是早能够看穿,不耽溺于这飞蛾扑火的温柔之中,那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结局了。
温子洛停止自己这无边无际的漫想,不过独孤西谟的那句话却给了她一个信息——大漠之内。
独孤西谟并不是狂妄夸耀的人,既然他说大漠之内,那说明他或是在大漠安扎有极强的势力,或又是他与大漠中有权势的人有交往,比如说秦微遗告诉她的二王子蒙泰。独孤西谟的手伸得的确是长,掩藏得也极好。可手若是伸得太长,那斩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蒙泰……独孤西谟为什么偏偏选择的是蒙泰,而不是身为储君的撒喀,或者被封了这么一座贫穷的城市内心实际上却踌躇满志的三王子迄雷。
卡耶城现在虽然还乱着,可不知不觉间那里的人却已能够过上温饱的日子,这足可以说明迄雷的才干。可迄雷却又放任着治安不管,任由它继续乱下去,甚至连城门都没个人去守。这看似荒唐,在众人眼中也映衬出迄雷的无用,而这恰恰又是迄雷的自保之举聪明之处。迄雷的野心只怕也不小,边国还未到,可这王位的争夺之感已扑面而来。
温子洛见无霜睡得极不安稳,拿出锦帕轻轻的将她脸上的血渍擦去。忽的,无霜一把抓住温子洛的手,一张脸极其委屈的皱着,喃喃自语的梦呓着。
温子洛俯身听了许多才听清楚无霜在说什么,原来她反反复复一直在唤着的是哥哥。
“哥哥,哥哥啊……”
梦中仿佛是又回到了那一年,冰雪覆盖了整个身躯,她饿倒在路边冻得浑身快失去知觉。远处一辆马车渐渐驶来,她一咬牙跑到路中间,让那马车撞到自己。死了倒也就此解脱,可如果没死,那她就要好好的讹这马车的主人一笔银子。
马车急急的停下,她顺势倒在路边,抬头看向那缓缓走下马车的人,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好看的仿佛是不属于这尘世之间一般。
他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像冬天一样寒冷,“当我的杀手,或是就此饿死。”
“我跟你走。”
……
“从此你姓西,名无霜,晴朗无霜之意。”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无尘,西无尘。”
……
“我可以叫你哥哥么?”
“……可以。”
卡耶城里的人追完天神之灯后纷纷散去,三三两两的帐篷里或扎堆睡着一群人,或是一对对有情人相拥着看这大漠里最最明亮的月。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狼嚎,却成为使他们更高兴的声音。
街上除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篝火堆,就只剩下小贩收拾着自己被弄乱的物品准备回家,地上亦是破纸烂布的散落了一地。
绿琼红着脸在这卡耶的街上四处走走看看寻寻觅觅。卡耶城并不大,待到快天明的时候,绿琼已经把这里所有的街道都走了个遍。可是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见温子洛的影子,绿琼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泄气的就地坐下,不由得伸手去揉自己已经走得打泡的脚。
“喂,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教我唱那个皮影戏。”迄雷见绿琼坐下,也立即挨着她坐下,凑到她跟前讨好的笑道,扬起手中的两个人偶在绿琼眼前来回摇晃。
“你还没帮我找到我小姐,我为什么要教你。”绿琼嘟囔着嘴道,可语气中渐渐地带了丝哭腔。第一次她在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的情况下与小姐分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无霜有没有找到小姐,有没有保护好小姐。这么一夜,能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小姐要是遇到了危险,那可该如何是好。
迄雷耸肩道:“我不是说过我已经派人去帮你找你小姐了么,是你自己非要到处去找,结果自个儿没找着还来怪我,你这独孤盛国的姑娘真奇怪。喂,你揉脚做什么,是不是受伤了?”
迄雷说完放下人偶就要去碰绿琼的脚,绿琼一吓赶紧用罗裙将自己的脚捂住,脸色通红,扯巴道:“我……我……什么喂啊,我叫绿琼,我有名字的。”
迄雷见绿琼如此介意自己碰她的脚,这才想起独孤盛国的女子最忌讳男子碰她们的的脚。
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迄雷翻了一记白眼道:“我知道你叫绿琼啊。”
“知道我叫绿琼你还叫我喂,你白痴啊?”
迄雷无所谓的将那女人偶塞到绿琼手中道:“那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装作不知,那你是白痴么?”
“你……你胡说什么呀。”绿琼紧张的摸着那人偶,低头慌张道,哪有根本不认识的人才见面就说喜欢的,这迄雷也忒轻浮了。昨晚迄雷说完喜欢她后她就一直没理他,可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嚷着要她教他唱这出皮影戏。可这出皮影戏这么悲,有什么好唱的,这个笨蛋也不知道让她教他一首喜庆点儿的。果然这边国的人蒙昧无知,什么都不懂。
“胡说是什么意思?边国的男儿最会说,可从来不会胡说。”迄雷拿着人偶朝绿琼挑眉眨眼道,又道:“喏,快教我怎么唱,你不是说你很会唱么。”
绿琼看着眼前的人偶,想起那唱词,想起昨晚那男子说过的话,又想起温子洛还没有找到,心头一阵烦闷,一把推开迄雷站起身道:“教什么呀,你还没有找到我小姐的。”
而绿琼脚底疼痛难忍,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往地上倒。
迄雷利索的起身,一把揽过绿琼的细腰,刮着绿琼的细挺的鼻梁道:“你慌什么,我说过会帮你找到你小姐的。”
“放开我。”绿琼何曾与男子这样亲密过,红透了脸推开迄雷。
迄雷却是不放,正欲打横抱抱起绿琼,却见一旁有手下朝他打手势。
迄雷想了想,将绿琼放到一边的台阶上,道:“乖乖的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你若是不听话,卡耶城的流氓可多得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绿琼被迄雷抱得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一声不吭。流氓?迄雷这样轻薄于她,难道不也是流氓么?哪有他这样的人啊,对她又是表白又是抱的,羞死人了。
世间虽有一见钟情的传闻,甚是美丽,可她从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只要她的小姐能够过得幸福,过得顺风顺水就足够了。
绿琼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的迄雷,浓黑英俊的眉头高高的扬起,仿佛是在听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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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揉脚环顾着四周,虽然想趁着现在离开,可想起迄雷刚才说过的话,顿时也有点儿不敢到处乱走。况且迄雷答应了她会帮她找到小姐。她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是先这样了。虽然不认识迄雷整个人,但看到他却让她莫名的觉得心安。绿琼想到这里,又红了脸,心快速的跳起来,这样的感觉她只想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肚子轱辘辘的叫了起来,绿琼压着饿的扁平的肚子,脑袋里一阵眩晕。
此时天已经灰蒙蒙亮,街上有不少小贩陆陆续续的做好了早点吆喝着。
绿琼闻着白面馍馍的香味儿砸吧砸吧了小嘴,想不到大漠这么一个不见一株稻谷的地方竟然也有馍馍。
闻着闻着,绿琼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朝那小贩走去。一阵风凌冽的从耳边吹去,绿琼顿时停下来,抬头一看竟是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来。
迄雷挑眉看着绿琼,道:“才一会儿就差点儿不见了人影,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三从四德听说过没有?”
绿琼瞪眼无语的看着迄雷道:“没听说过。”三从四德是女子对自己的丈夫才会有的,关他迄雷什么事。
迄雷耸耸肩,初晨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他肤色黝黑。
“给。”
“什么?”绿琼接过迄雷递过来的一团包裹,打开油乎乎的白纸一看,竟然是油饼。
“给我的?”绿琼抬眸看向迄雷询问道。
迄雷哭笑不得的点头道:“你若是不想吃倒是可以给我。”
“想得美。”绿琼不再理会迄雷席地坐下美滋滋的吃了起来,许是饿坏了,现在竟然觉得这油饼也是特别的美味。
“一直以为大漠荒芜,没想到不仅有馍馍,还能吃得上油饼。”
迄雷听后却有些笑不出来,默默的看着绿琼秀气的吃相若有所思。一直以来边国在世人眼中都是贫穷荒芜的象征,正因此人们往往忘记,这世间有七八成的珠宝玛瑙玉器首饰都产自大漠。若论经济,边国不比任何一个国家差,可边国食物匮乏,也因此常常被他国掣肘,迫不得已将生产出来的珠宝低价出售以换取粮食,尤其是独孤盛国对边国的剥削最盛。
边国的地理环境让百姓无法耕种自保,因为没有良田水源。若想要良田和水源那只有去夺得他国的土地,比如离着边国最近的秦国,再比如独孤盛国和轩辕王朝。
迄雷想着想着,手中把玩的玉石渐渐地被震成一块块小碎片。
这天下,终是强者得,而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有资格成为这最强者。大漠广阔无垠,就像他迄雷,没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又如何,他总会战到最后!
“你在想什么?难道是有我家小姐什么消息了?”绿琼吃完油饼,原想着拿锦帕擦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锦帕已被迄雷拿走了,只得是用衣袖随便的擦了擦,反正脏也脏了。
迄雷回过神,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想起卡耶城几年前的百姓可还真吃不上油饼。”
“那他们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迄雷眸色复杂的看着绿琼,最后哈哈一笑道:“这个嘛,如果告诉了你,我怕你刚刚才吃完东西会忍不住吐,比如什么腐肉昆虫蚯蚓啊还有——”
“停停停!”绿琼一听捂着喉咙连连叫道:“不与你说了。还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呢,我还是要自己再到处找一找。若还找不到,我得快点儿回去告诉王爷去******才是正经。”绿琼嘟囔着嘴说道,待说完后才惊觉自己将“王爷”二字说漏了嘴,差点儿就将小姐的身份给暴露了。
绿琼暗自皱了皱眉,气恼自己的愚笨,随即跛着脚朝前走去。
迄雷却一把拉住绿琼道:“若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你小姐了呢?”
“小姐她人在哪里?”绿琼一听激动地拉着迄雷的胳膊道。
迄雷一脸凝重道:“她死了。”
“你……你……胡说!”绿琼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松开手浑身无力的往后退去,眸中渐渐氤氲出水花来,道:“你骗我,小姐她福星高照,不可能会死,你一定是认错人了。你骗我!”
“是真的,我的手下找到的那具尸体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你的小姐真的死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绿琼一把跌倒在地上,低着头慌乱的喃喃自语,她不相信小姐会死,绝不相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立即带我去见我家小姐。”绿琼一把擦掉眼泪,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迄雷。她和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她凭什么要相信她。她一定要亲眼看见了才相信!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她才不会这么傻的就相信了迄雷!
迄雷见绿琼说得掷地有声,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这次倒是不笨了。”早就听说了温子洛此人,如今看她这丫环虽然单纯的如同山明水净,可这样的心性都能被温子洛调教的这么精明警惕,看来温子洛这个人果真是不容小觑啊。
“你什么意思?”绿琼不解的看着迄雷,随即道:“你骗我?”
迄雷看了一眼四周,点头道:“大清早的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就开了个玩笑,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你个臭流氓!”绿琼怒不可遏的指向迄雷,嘴里却再骂不出其他的词汇来,想了许久才又想起几句无霜常说的话,怒道:“你大爷,你这个混蛋!丫的,离我远点儿!”
绿琼一把推开迄雷,气呼呼的朝前走着,全然忘记脚上的疼痛。迄雷这个大混蛋,竟然敢拿小姐来和她开玩笑,若是她会武功,会痛打他一顿不可!
“啧啧。”迄雷颇有些感慨的摇摇头,身子一晃追上绿琼道:“想不到你还会骂人,我倒是又开眼界了。”
“死远点儿,你信不信我不仅会骂人,还会打人!”绿琼一脚朝迄雷踢去,大爷的,敢忽悠她,等她找到了小姐一定要让小姐想办法好好的治一治这个迄雷!不,她不要再见到这个死迄雷烂迄雷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女的!”
“好好好,我投降还不成,姑奶奶,小的错了,你老人家消消气,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迄雷此话一出,一旁跟着的两个侍卫瞬间石化。他们何曾见过他们家这位主说出这样的话来,自从遇见这个绿琼姑娘后,主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匪夷所思的让他们这些当随从的都觉得背脊有些凉悠悠的,这也太怂了!
“不过我倒是真的有你家小姐的消息要告诉你。”迄雷轻咳了两声郑重道。
绿琼这才收敛了自己的怒气,道:“说吧,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迄雷一本正经道:“听我的手下刚才来报,他们找遍了整个卡耶城也没有找到你家小姐的身影,我估计你小姐可能已经不在卡耶城境内了。”
“什么?”绿琼退后一步,惊讶的低下头去,暗自思忖。小姐不在卡耶城内,难道是回去了不成?可她相信,小姐一定是要找到了她以后才会回去的。可小姐没有来找她,那说明小姐并没有回去。可小姐也不在卡耶城境内,那小姐她会去了哪里。还是小姐她……不,不会的,无霜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她相信无霜,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过,我倒是有法子让你一定能找到你家小姐。”迄雷见绿琼眸光流转,额头上冷汗扑簌簌的往下掉,有些不忍心道。
“什么办法?”绿琼激动地问道,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丝找到小姐的机会。
迄雷摸着坚挺的鼻梁,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还没有叫我唱那出皮影戏。若是你现在唱一遍给我听,我就告诉你。”
“你……”迄雷这带着孩子气的要求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却还是道:“我答应你,可这一次你一定不许再骗我了,不然……”
绿琼没有再往下说道,其实想一想,能够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也挺好,不是谁都能有勇气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她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的磨难,是早已说不出来的了。
绿琼闭上眼理了理思绪,回忆着昨晚的唱词,专注的唱起来:“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
迄雷淡淡的看着绿琼,和她相处的这段时光里,是他这一辈子来最安心的时光。她是那样的娴静,让人觉得安心,觉得与世无争,只需看上一眼便再也无法忘却。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在茫茫人海中,他一眼看见的会是她,而不是那光芒四射的温子洛。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也只有天知道了。
而温子洛,在独孤盛国那样一个于女子而言并没有什么人权的地方都能散发出自己的无尽光彩来,这样的女子可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若是能够结交互惠,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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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这支双鱼流苏钗是她拿来和独孤西谟做交易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独孤西谟又将这个还给了她。
她已经告诉了独孤西谟李施柔和陆成之间的关系,也告诉了他这支双鱼流苏钗的作用,他却还是将它还给了她,这可一点儿都不像独孤西谟平日里的作风。还是说,独孤西谟他有另外的盘算,一个更大的阴谋。
此次的大漠之行,如果独孤西谟和二王子蒙泰之间真的有协议,那独孤西谟最大的阴谋极有可能是将蒙泰送上边国王座,可这与他将双鱼流苏钗还给她又能扯得上什么关系。
温子洛看着手中的双鱼流苏钗头疼的摇了摇头,她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独孤西谟将它还给她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独孤西谟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将这双鱼流苏钗还给她?想到此处,温子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若说是秦微遗她都会信,可独孤西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永远都不会相信。
罢了,猜来猜去,各方的盘算目的都还没有显山露水,这盘桓纵横的棋交互错杂仍还是雾里看花,她在这里想多久都是白费力气,只有把握住整个大局才是正经,而现在她还不如想想怎么整治温子妍和李辄,还有——风干陌!
温子洛磨蹭着手中的双鱼流苏钗仔细的放入怀中,既然又回到了她手上那可就要好好的利用。
陆成这些年来常被独孤谟乾罚去外地巡查,君臣关系在外界看起来也甚是不好,可从独孤谟乾将陆成派去边关一事上她总算是看明白,一直以来独孤谟乾对陆成都是明贬实保。陆成是独孤谟乾手上隐藏了许多年的大棋啊。既然是大棋,她怎可少了掣肘这颗大棋的把柄。
“小姐,我瞧着无霜肩伤得这样严重,心头……哎,她可曾用过药了?若是没有,绿琼这就去熬点儿药来。”
温子洛回过神来,淡淡道:“现在整个仪队都在往前赶路,你去哪里熬药?”
“那无霜怎么办,她伤得这样重。”绿琼一听立即急了,可心里也知道小姐说的是对的。
温子洛拿出一白玉小瓶递给绿琼道:“每两个时辰让无霜服下五颗药丸。在无霜不能自己行走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帮她掩饰好,不可让其他人发觉了半点儿去,否则到时候被有心人火上加油的说上一番大做文章,我还要费心思去想法子找个理由解释一番不说,这也影响无霜养伤。”
绿琼接过那白玉小瓶,蹙着细而淡的柳眉道:“绿琼明白。只是还要好几天才能赶到葛图,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也只能是先委屈无霜了。”
“委屈什么,我好得很。”无霜不知何时醒来,听见温子洛和绿琼的话,费力的趁起身来,苍白着一张脸使劲儿的笑了笑。
“你乱动什么,赶快睡下去躺好!”绿琼见无霜醒来就乱动,连忙样怒的斥责道。
无霜翻了一季白眼,道“我哪有这么脆弱,我可是侠女!想当年,我还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而且不仅没人替我疗伤,摔到谷底下连吃的都没有,我不一样活了下来。哪一次我的伤不是最快好的,你瞎紧张个啥。”
“你……都伤成了这样嘴皮子还耍得这样滑,亏得我和出画以前都以为你是个嘴笨老实的!”绿琼见无霜明明虚弱至极却仍旧嬉皮笑脸的样子忍不住连连叹气。
无霜见绿琼红了眼,凑到她跟秦道:“喂,红眼睛,我也说过我一饿嘴就特别滑,你若是拿美食来将我的嘴塞住,我肯定就不说话了。好绿琼,快去给我弄点儿吃得来,躺了这么久都躺饿了。”
“你呀饿了还这么多废话。”绿琼轻轻弹了弹无霜的额头,拿她没办法的起身下马车去外面取吃食。
温子洛见绿琼走了,这才走到无霜跟前,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听无霜刚才说的话,仿佛是受伤都受出经验来了一般。虽说无霜以前是闯荡江湖的,可据她的了解正经的江湖人士其实甚少打打杀杀的,除非是那些树敌太多的人,还有就是专职做杀手的。除了这两种情况,她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会让无霜曾受过这么多的伤。
可无霜以前也对她说过,她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哥哥无尘,并无什么仇人,也正是因为不愿去干杀人的营生维持生计,所以才会动心思来她这里当贴身保护的丫环。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可都与无霜对她说过的不符。无霜啊,究竟是她误会了她,还是无霜跟在她身边是真的有其他的目的,那无霜的背后之人又会是谁。
细细想来,最让她想不通的其实还是无霜选择她做主子的时候,她刚刚从圣天寺被接回来,还是相府里一个受尽欺凌忍气吞声的小小庶女,除非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否则谁能知晓她将来的作为,谁又能知道那时的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有心之人是在那个时候就在自己身边安插棋子,那下手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小姐,你怎么了?”无霜见温子洛望着自己久久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温子洛迅速收敛好自己的心思,挨着无霜坐下,看着她肩上厚厚的纱布道:“我在想昨晚我们明明是偷偷溜出去的,那你又是怎么和李辄遇上的。”
“李辄那个混蛋啊。”无霜用未受伤的右手摸着脑袋回忆着,而一听到李辄的名字脸上就是一股浓浓的厌恨,道:“昨晚和小姐被人群冲散后,我原本想着飞到人群上空******你和绿琼的,谁知道李辄那丫的竟然就坐在一边的沙丘上。他见我没找到你,自己也找不到你,所以就和我打起来了。说什么先把我处理了就相当于是断了小姐你的一只臂膀,那他以后再来对付小姐你就容易多了。这个李辄他丫的就是一丧心病狂的家伙,肯定是喝马尿长大的,力气比骆驼都还要大,李家真真是养了个好牲口。”
温子洛见无霜说着说着就毫无逻辑的骂了起来,淡淡一笑道:“李辄武功奇高,幸好你最后还是没事。”
“那可不是,我无霜一直以来都是福星高照,死不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李辄他说过他是看见我们偷偷溜出去后一路尾随而来的。看来李辄他一直都在密切的关注着我们,果然是个牲口,专门不干正经儿事的,被温子妍的媚眼一抛就被温子妍牵着鼻子走了。”无霜说起李辄一脸嫌弃样儿,一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额头上汗水跟着往下流。
温子洛见状,道:“罢了,你也别去再说李辄了。李辄到底姓李,即便不是因为温子妍,他也是我的敌人。”
无霜点头道:“小姐的敌人就是无霜的敌人,早晚把他李家杀的个片甲不留。只是李家是七皇子的后盾,小姐你若是和李家作对,那岂不是和七皇子作对了?”
“七皇子到底姓独孤而不是李,所谓后盾,如果发生了利益的冲突就不会再是后盾了。七皇子深受皇上宠爱,说到底皇上才是七皇子永远的后盾啊。”温子洛犹豫一会儿随便说道,突然觉得有些事不能对无霜点破,况且无霜一直以来都甚是厌恶独孤玉泽。
无霜扁嘴颇有些不满道:“说得也是,皇上那么偏爱那个七皇子,也不知道皇上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对了,小姐昨晚你是怎么找到无霜将无霜带回来的?”
“昨晚的事你忘了?”温子洛试探的问道。
无霜使劲儿的想了想点头道:“忘了,我只知道我最后好像是要被李辄那个混蛋给杀死了,可不知道怎么一醒来就在小姐你的马车上躺着了。”
温子洛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千霞紫链,看向无霜道:“昨晚你被风干陌救了,是独孤西谟带我和你回来的。”
无霜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岂不是欠了风干陌一命?糟了,以后还要还他一个恩情。他又是六皇子的人,要是他以后让无霜做对小姐不利的事情可咋办?这可有些难为无霜我了。”
温子洛见无霜这幅左右为难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淡淡一笑道:“风干陌会救你,是因为我和独孤西谟达成了一笔交易,否则他也不会救你,你不必再去纠结欠了他一个人情。罢了,你好好歇着,这些事以后再说。”
“小姐不必担心无霜,无霜的身子骨硬的很。这点儿伤虽说痊愈要等上一些日子,可无霜若再休息一天,下地走路打点儿小架还是可以的。”
温子洛听着无霜这话,仍旧笑了笑,不再言语。
而温子洛那辆马车之后恰巧也是温子妍和李扶水的马车,只见温子妍坐立不安的连连打起车帘往外面看。
“三表哥他怎么还没传信来!”温子妍看着前面温子洛的马车眸色带火,忍不住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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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水瞟了眼温子妍,越发看不惯她这小人得志的模样。自从三哥回来后,温子妍就像是又找到了依靠一般,时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哼,真是个极品!
三哥虽然喜欢她温子妍又如何,她李扶水可还是他的亲妹妹呢!
若不是祖母对她千般嘱咐让她一路上保住温子妍并时常提点她,否则她岂会还让这个废物活到现在,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拿起架子来了,简直是丢李家的脸!
李家的女子,要么是为李家争光,要么就是死,她温子妍既然一早就在丞相府和李府之间选择了李府,到现在居然还有脸活着。就像她那丢尽了李家脸面的娘一样,不知羞耻!李沁如当年要死要活恬不知耻的要嫁给温衡道几乎是丢尽了李家的脸,现在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分明就是自己作孽。果然什么的娘生什么样的女儿!
“你急什么,三哥他说不定路上有事耽搁了。”李扶水对温子妍的念念叨叨终是忍不住略带讽刺的说道。
温子妍放下车帘,没好气的对李扶水道:“不就是去趟卡耶城,一整晚过去到现在都快至晌午了竟然还没回来,莫不是三表哥他又让温子洛这个贱人给跑了!”
温子妍一巴掌打在车厢内的横梁上,她不信温子洛修炼成精了不成,能够次次从三表哥的手下逃脱!三表哥的武功世间可是没有几个人敌得过的,十个无霜都不够三表哥一顿打,更遑论区区一个无霜能够保护得了温子洛!
昨晚三表哥告诉她看见温子洛偷偷溜去卡耶城后,她就告诉三表哥一定要让温子洛有去无回,就在卡耶城解决了!若是温子洛在那里死了,离着营帐那么远,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和三表哥的头上,而且她还会命人偷偷放出风声说是温子洛偷偷溜出去会情郎结果反被贼人杀死,她要让她死了也不得安生!
李扶水见温子妍这幅狰狞的模样,冷冷一笑,也不知道她那三哥是看上了温子妍哪一点!如此做作恶心,不就长了张好看点儿的脸蛋,可温子妍这样的姿色京城里比比皆是,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本好炫耀的。都吃了这么大的亏,听祖母说了那么多的道理,都还学不乖,温子妍果然是笨得可以。如姨娘调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你笑什么!”温子妍本来就等的心神不定,见李扶水竟然这样嘲讽的对着她笑,立即指着李扶水厉声问道。如今她被温子洛害成了这幅模样,是温子洛将她逼上了绝路,她一定要抓紧身边所有的资源和机会进行反击,无论是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大小姐,是独孤盛国佳人排行榜里的前三甲,她美貌如花才华横溢,是众人艳羡的对象,她还有着如姨娘无与伦比的宠爱,她明明拥有那么多美好,明明是世间最高贵的女子!是温子洛毁了她的这一切,是她将她一步步往绝路上逼,一点儿回旋余地都未曾留过给她!如今温子洛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那里抢来的,她一定要统统抢回来!温子洛只不过是圣天寺了一个卑贱的丫环,她算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让温子洛和独孤汐那个贱人相认,为什么要助长温子洛的威风!
这不公平,不公平!她一定要夺回她所拥有的一切,一定要将温子洛比到尘埃里去。她要她死,死无葬身之地,名誉尽毁!只有这样才痛快,才足以抚慰她内心的不满,才公平!
“我笑什么?”李扶水站起身来,啧啧两声,轻轻的将温子妍指着她的手推倒一边去,道:“妍儿啊,我可是你的二表姐,你怎能这样对我说话,不尊长幼,这可是犯了李府家规。若是你大表姐在,铁定是要罚你的了。”
“大表姐她又不在这里!”温子妍冷哼一声收回手来。大表姐李君兮,她听人提起过很多次,却从未见过。只是听闻李君兮自小被当做男儿教养,懂得很多,并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又有传说李君兮是个古往今来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凡男人看她一眼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传得神乎其乎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究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扶水见温子妍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又笑道:“有件事只怕你又要失望了。今早上马车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温子洛上马车的。我们前面的那辆马车,并不是一辆空车。我三哥他看来这次是真的有失手。”
笑话!温子洛是玩心计的高手,从圣天寺回来后一路活得顺风顺水的,如果真的就这样被她那个也骄傲自大的三哥给杀死了,那她才该吃惊了。
“你说什么!”温子妍一听,立即瞪大眼睛掐着李扶水的脖子狰狞道:“你胡说,我今早明明没有看见她上那辆马车!”
李扶水见温子妍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竟然敢掐她的脖子,扬手一巴掌将温子妍给扇倒。她李扶水自问用武力处置温子妍的这点儿武功还是有的,由不得她对她这样失礼!
“温子妍我警告你,该长长脑子了。你早已不是那个一招手就能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丞相府的大小姐!你看看你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这么久,你那个做丞相府的父亲可曾派人来问候过你一下!丞相府显然已经是对你你这个丢尽脸面的女儿失去信心了!你现在唯一能够依附的只能是李家!”
“而你若是还不老实,还不清醒点儿,还想着让我三哥去给你做那些不理智的事,到时候你休得要怪我不念及表姐妹的情分!温子洛若是你那个脑子能够对付得了的,你和姑母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境地!凡事任性冲动,不懂得前思后量筹谋划策,你不输谁输,你好好想想吧!”
李扶水说罢,懒得再理会温子妍,下了马车往其他相熟的小姐的马车里去。
“好你个李扶水。”待李扶水走后,温子妍一手紧紧抓着车壁,留下五行印子,而才涂了豆蔻的指甲“咔”的一声尽数折掉。
以前她还没出事的时候,李扶水哪次见到她不是表妹前表妹后的喊,现在她不过是落难一会儿,她反倒是时时奚落她刻刻拿脸色给她看了!不过是个墙头草的小人,给她装什么高贵聪慧!果然是墙倒众人推人倒众人踩,李扶水真不是个东西,只知道在人前装!
李扶水自持李家不会倒台,今天敢对她说这样的狠话,明天就敢对她下毒手!况且李扶水还知道她被那个鳏夫给玷污了的事,她一定要想法子寻着机会早些把李扶水给处理了,否则她寝食难安。
“禀告温小姐,三公子有话。”马车外,一侍卫模样的男子骑着马在车窗外说道。
“什么话?说!”温子妍一听,立即做好,隔着车帘仔细的听着。
“三公子说他失手了,下次再给温小姐寻机会。”
“什么!”温子妍眸色一狠,恨不得将手中的锦帕给撕碎。李辄这个没用的东西,果然是失手了,连个无霜都搞不定,还妄称什么武功绝世!
温子妍猛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的平稳自己的心绪,她不能乱,她现在一定要保住李辄对她的喜欢,让他继续为她做事。
温子洛用关切的语气又问道:“那三表哥他可还好,可是受伤了,都没见他来亲自对我说。”
“回温小姐,三公子他并未受伤,只是在大漠里不知为何一时迷了方向现在才回来,而一回来就被皇上宣去了,因此没来见温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小的先告退了。”那侍卫说完,骑马装作朝前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温子洛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脚朝马车内的小茶几踢去。
好你个温子洛!她不信她这一辈子真的奈她温子洛不何!
不过李扶水虽然恶心,但有句话倒是提醒她了。
她有李辄在手,有什么好急的,她一定要慢慢筹划。温子洛会玩心?她一定会比她玩的更好!
夜幕再次慢慢降临,皓月当空,繁星闪烁。
温子妍听丫环来报说帐篷搭好了这才慢悠悠下马车。
一抬头只见温子洛和她的两个丫环正淡定自若往帐篷里走,温子妍看得眼里火光冒。
忽见温子洛回头看她,那眼神凌厉绝狠还带着极大的讽刺。温子妍立即愣住,气势顿时萎了下去。
温子洛冷冷一笑,收回视线,扶着无霜走入帐篷内。
紧跟着一宫女手持画卷走入温子洛的帐篷内道:“奴婢参见柔郡主。长公主说她画了幅画,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还望柔郡主能够帮忙给补上。”
温子洛和绿琼安顿好了无霜,这才瞧了一眼,道:“放下吧。”
展开那画卷一看,竟然是一副才画好的佛像,可却仍旧是没有佛光。独孤筠凰这是要让她帮忙把佛光给添上么?
温子洛淡淡一笑对绿琼道:“派人去告诉温子妍,我有事找她。让她现在就来我这里,否则有些事我若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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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依着温子洛的话办好后,既不解也不安的问道:“小姐你现在叫大小姐来我们这里作甚,她不是才对你动了歪心思么?”
“叫温子妍那厮来这里小姐肯定有她自己的安排,若是温子妍敢在我面前再动小姐的歪心思,我一定打的她满地找牙,有什么好担心的。”无霜坐在软椅上哼哼两声说道,自从被李辄重伤后越发厌恶李家那边的人,她无霜向来是个记仇的。
绿琼戳着无霜的脑门,样怒道:“还好意思说,你现在先把伤养好了才是正经,不然到时候连大小姐你都打不赢那可才就当真是丢脸了。”
“就她我——”
“好了。”温子洛打断两人道:“一路舟车劳顿,有精神头闹腾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会儿。绿琼,去给我准备些画笔颜料来。”
温子洛将那副佛像画卷展开放在桌上,细细打量起来,这佛像画笔精致勾勒到位,只是颜色用得略显灰暗,给人的并不是眼前一亮之感反倒是显得有些落寞失意了。
什么样的心境画出什么样的画来,独孤筠凰嫁了两嫁却还是逃脱不了守寡的命运,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可依着独孤筠凰那喜静的性子,除非是迫不得已怎么可能不会推脱掉如此热闹的溯源之行,可见的独孤筠凰会来边国也是有目的的,那独孤筠凰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独孤筠凰……
温子洛闭目细细回忆着,实在想不起独孤筠凰上一世除了嫁了两嫁还做过什么事。只是这一世有太多的事情都已然变了模样,未知的变数太多太多。
那佛像画得虽好,唯独少了佛光,独孤筠凰显然是想要她帮她添上这缺少的佛光。只是佛光添上虽易,这情意接受起来却不易,她温子洛并不是她独孤筠凰的解忧曲,自然更不会在没有摸清楚独孤筠凰想要做什么的前提下就贸然接受站队了。
温子洛提起画笔沾颜料,摇头淡淡一笑,佛光虽小,画笔却仿佛是有千斤重,这不好画啊。
“绿琼,你昨晚被挤到了哪里去,怎么回来的?”无霜吃完糕点,拉着绿琼磕牙道。
绿琼正想着这叫温子妍来小姐帐篷里的丫环怎么还没有回来,愣了好一会人才回过神来,结巴道:“骑……骑马回来的。”
温子洛正好添完佛光,听着无霜和绿琼的对话,又见绿琼神情飘忽,显得非常不自在,略一沉疑道:“你并不会骑马。”
绿琼头如捣蒜,想起和迄雷共乘一骥就立即红了脸,道:“对……对啊,是别……别人带我骑得马。”
无霜还是头一次见绿琼如此娇羞的模样,看起来简直是个十足的小女人,啧啧两声道:“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带你骑马的男子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迄雷那个臭流氓!”绿琼嗔怪的等着无霜,立即否决道,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了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要想起迄雷的那张脸来,明明就黑的像一块木炭一样。
绿琼想了好一会儿,许是因为迄雷是第一个如此轻薄于自己的男子,她因此很生气所以才会老想起他来。迄雷啊,真是个流氓!
而温子洛一听,手中画笔瞬间落下,看向绿琼问道:“你说什么,迄雷?”
绿琼见温子洛问自己,立即点头道:“他说他叫迄雷,迄今的迄,雷雨的雷。”
“那他可告诉过你他的身份?”温子洛眸色一深,又问道。
绿琼想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但他应该是个公子哥儿,身边还有好些护卫跟着。”
堂堂卡耶城城主迄雷身边自然是有护卫跟着,温子洛淡淡一笑,走到绿琼身边道:“把你昨晚发生的事详细的告诉我。”
绿琼见温子洛虽然笑了,可那笑容却让她觉得冷,绿琼忽然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
绿琼将昨晚的事前前后后再次详细的想了个遍,一一说给了温子洛听,唯独将迄雷说喜欢她的那些话和皮影戏的事给瞒了。在她看来,这些事也不过是迄雷轻薄她的话罢了,若是说给了小姐听,指不定小姐还会因此替她生气。可绿琼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一瞒,将来带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而另一边,被绿琼派去传话的小丫环站在离温子妍的帐篷十步远的地方愁苦了脸,她刚刚一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盘子差点儿摔到了脸上。而她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那个瞪着她李辄仿佛是要将她杀了一般的李辄给轰了出来。竖着耳朵仔细的听,那帐篷里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只是那声音被故意压低了,根本听不清楚,来来往往过往的人也不会知道里面是番怎样的情景。
“好了,表妹你也别再生气了,下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一定会带温子洛的人头来见你。”李辄见温子妍哭红了双眼,皱着眉头甚是心疼的软声安慰道。
温子妍砸东西砸累了,这才停下来。看着李辄,温子妍忍不住红了双眼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李辄最见不得温子妍哭,肝火一上来,道:“我这就去把温子洛给杀了!”
温子妍立即拦住李辄道:“你昨晚杀她没杀成,温子洛那么狡猾,你认为你现在贸然去她营帐里能够杀的了她?搞不好,待会儿还会被那个贱人反咬一口。”
李辄皱紧眉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温子妍止了哭泣道:“还能怎么办,温子洛那么聪明,昨晚你连她人都没抓着,仅仅只是伤了她的一个丫环而已,竟然还遇上了一个比自己武功更好的人!表哥,你还是就让她继续欺负妍儿吧。”
李辄一听,脸上顿时下不来了,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心爱的表妹面前。若是让他知道了昨晚的那个男子是谁,他非要宰了他不可!
“这怎么行,只要我李辄还活着一天,决计不会让温子洛那贱婢再欺负你!昨晚真的只是我失手而已,下次绝不会让温子洛再如此侥幸!妍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李辄一把将温子妍搂入怀中,发誓一般说道。
温子妍埋在李辄怀中的脸却是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她等的就是李辄的这句话,她现在哭的这么厉害就是要让李辄心疼让他越发的爱自己而恨温子洛。她现在一定不能再丢了李辄这只臂膀,更何况还是只能够帮她铲除温子洛的臂膀。只要能抓住李辄的心,李扶水在她眼里都不会再算个什么!
温子妍抽噎两下,望着李辄道:“妍儿无论何时都是相信表哥你的。只是那温子洛太狡猾了,我害怕她会害表哥你。还害怕她会为了让表哥你讨厌妍儿而诋毁妍儿,表哥你可是不知道温子洛的那张嘴能说会道几乎是都能将死人给说成活人!”
李辄抱住怀中的软香玉冷冷一笑道:“管她如何会说,我相信的永远只会是妍儿你。她将你害成了现在这个境地,不杀了她实在是难出我心中的这口气。”
“表哥。”温子妍暖声唤道:“其实妍儿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表哥能够好好的,比什么都好,妍儿也就知足了。”
李辄听着温子妍的这话心头一动,双手擎着她的双肩,深情的看着她道:“你既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让你再受委屈。把什么都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温子妍眼圈一红,眸中再次掉下泪来,将脸紧紧贴在李辄胸前。虽然从小到大和李辄并未见过几次面,但李辄一直都很喜欢她,若不是因为温子洛的出现,她许是根本不会留意到李辄,更遑论去向李辄抛媚示好了。李辄虽好,可到底并不是她中意的人选。一直以来她最中意的还是独孤西谟那个冰块头,只是独孤西谟虽为皇子母妃出身却低贱,而且他眼中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她!
“妍儿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李辄与温子妍相处了许久这才发现温子妍脸上竟然有五根手指印,虽然已经消散了不少,可仔细一看还是看得出来。究竟是谁竟让敢打他的女人!
温子妍正想着独孤西谟,被李辄这么一问,这才回过神来想了会儿轻蹙着娥眉,甚至委屈的说道:“没……没什么,是妍儿自己不小心撞上的。”
“你休要骗我!这分明是被人给打得!告诉我是谁!”李辄一听却火了,她受了伤竟然不告诉他。他李辄喜欢的女人岂能被别人打了去,这传了出去他也不用要脸面了。
“真的……真的是妍儿自己不小心撞上的,与其他人无关,表哥你不要再生气了。妍儿没事,真的没事。”温子妍双眼含泪,眸如盈盈秋波一般楚楚可怜的看着李辄。
李辄却气得脸都变青了,正欲回道,却见李扶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先前本欲进来传话的丫环。
李扶水见温子妍哭得梨花带雨,嘲讽一笑道:“她的脸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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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台上放着刚才匆匆画好的佛像,温子洛提着画笔又添了几笔,对绿琼道:“这幅佛像乃是长公主为太后画的,将来可是要放到皇庙里供奉,意义非凡。长公主信任我才将它交给我润色一番,如今颜料这些还未干透,你好好守着,千万别让它被碰着了一丝半毫。否则惹怒了长公主,若是将这可大可小的事给闹大了,可没我们的好果子吃。”
绿琼点头道:“绿琼记着小姐的话了。”又扭头朝无霜使了个眼色道:“小姐她饿了,你还不快去给小姐弄些零嘴来。”
无霜打了个呵欠,道:“我这就去。”
一把掀开帘子,无霜伸了个懒腰有些步履不稳的往外面走。
温子妍看着无霜的背影淬了两口,果然是个贱骨头,都伤成这样了还能下地走。哼,她还以为这些下作的贱婢跟着温子洛能有多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是照样得给她干活儿!
果然和长公主独孤筠凰那个老女人是一丘之貉,就凭她怎配给皇庙画佛像。既然今天让她恰巧听到了,温子洛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休想好过。
温子妍理了理衣襟,掀开帘子朝温子洛走去,眼睛直瞧着那桌上的画,扯出一抹完美的笑容问道:“不知二妹你现在叫我来你帐中可是有什么事?”
温子洛见温子妍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画笔,迎了过去不让温子妍靠近那幅画。打量了温子妍被打得红红的脸一会儿,温子洛不温不火道:“大姐去了李家后架子果然是变大了,等了这许久你才来。啧啧,既然大姐你现在的架子都这么大了,洛儿着实想不出你脸上的这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温子洛你!”温子妍瞬间眸色愠怒的瞪着温子洛,哪壶不提提哪壶!李扶水那贱人下手也忒狠了点儿,即便是现在脸上的红印都没有消散一点儿,而温子洛又说她去了李府,言语间分明是在嘲讽她在丞相府的威风已不复当初,更何况温子洛这个贱人现在才是丞相府名副其实的嫡女!
温子妍气得牙紧,然而不过一会儿又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愤恨,她不能就这么被温子洛给激怒了,如今她要忍!
“二妹你找我来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事要说你就直接说吧,天都这么晚了,二妹你坐了一天的马车难道就不嫌累!”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我原以为大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找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不过听大姐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不知道,看来我是又高估大姐你了。”
温子洛!温子妍心里怒吼着,温子洛如今竟句句奚落于她!果然是有了柔郡主的身份,和端王府这个靠山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想当初她在丞相府里如蝼蚁一般活着的时候,哪里敢这样对她说话!
温子洛见温子妍甚是愤懑,却又极力隐忍着不发作,看着她这憋屈的模样,她倒是想知道温子妍还能够装到什么时候。果然被李老夫人和李扶水调教一番还是就不一样了。而她既然早已不是在相府时那个卑微的庶女,有了与温子妍等人抗衡的实力,她自然是不会再那么唯唯诺诺。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这千古定理永远不会错。
温子妍气恼归气恼,但她也早已猜到温子洛现在将她叫来这里定是为了那晚在卡耶城发生的事情。与其继续与温子洛绕圈子,还不如直接挑破了。她倒是要看看温子洛在打什么主意,更何况……温子妍的视线越过温子洛,再次落到案桌上的那副画上面。
“二妹你是想问我卡耶城的事情?其实这前前后后是怎么回事二妹你都知道,又有什么好再说的。更何况你一个闺阁小姐怎么能半夜里偷偷溜出卡耶城那样的地方,若是传了出去,二妹你这不是给自己还有端王府与丞相府抹黑了。”
“此事若是大姐你不传出去,其他人又怎会知道呢。况且无证无据,大姐你即便是传了出去也没人会信。”温子洛淡淡一笑道。
“无风不起浪,不管信不信,只要有风声放出去,口口相传,很多没有的啊最后都会成为了有,还会变成铁一般的事实,二妹你到时候可怎么堵得住这悠悠众口。”
温子妍斜眼看了温子妍一眼,她既毁了她的名声,她自然也是还回去的。更何况身份越高,流言蜚语稍有一点儿世人便会捕风捉影。柔郡主?只怕皇上将来会很后悔他当初的这个封赏。
“听大姐你这么说,那大姐你岂不是打算准备将此事说出去让世人来捕洛儿的风捉洛儿的影了?”温子洛逼近温子妍挑眉笑道。
温子妍不由得退后一步,不知为何每每看到温子洛的眼睛都会觉得有些害怕,那像是不把她整死誓不罢休一般。
“这个自然看我的心情,也要看洛儿你的表现了。”温子妍稳了稳心神回道。她有李辄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温子洛一听摇头大笑,道:“大姐你的记性可真是差。若是你将洛儿的这件事给传了出去,那洛儿大可将大姐你与那鳏夫的糊涂事给传出去。到时候众人议论的只怕不会是洛儿而是大姐你了!”
“温子洛你!”温子妍怒指温子洛,这个贱人老实拿此事来我威胁她,就和李扶水那个贱人一样,她一定要杀了她们,让这个秘密成为永远的绝密!更何况她会与那个鳏夫苟合也是拜温子洛所赐,这口气她永远也咽不下,即便是让温子洛死她都不会让她就这么痛快的死了!
温子妍收回手,冷冷一笑道:“二妹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曾做过这样的糊涂事!你即便说出去了又如何,世人议论又如何,我被世人如此议论过又何止过一两次,我早就不在乎了!只要辄辄表哥他相信我,二妹你的如意算盘就是白打了!况且辄辄表哥他永远也不会相信你,他永远只会相信我!名声又算什么,这世道向来是以成败论英雄,只要将来我赢了,你以为世人还会流传我这些丑事?”
温子洛见温子妍说得如此自信满满,摇不由得了摇头。她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对付李辄,可温子妍既然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透露给她了,若她将来不好好利用,都是辜负了温子妍对她说的这番话。看样子,李辄的确是对温子妍喜欢得紧啊。
“你摇头做什么?你以为辄辄表哥会相信你的话?辄辄表哥他现在最讨厌最想杀的人就是你!他从不会相信那些诋毁我的话,更何况是你说的!二妹啊,我劝你一句,以后别再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了,你已要挟不了我分毫!”
温子洛忽又点点头道:“大姐你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道理。李辄他既然都想取我的性命,自然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可是你想想,若是有一天你被那个鳏夫玷污的事实真相千真万确的摆在了他面前,李辄还会再相信你。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还会在乎你为你办事?况且大姐你与那鳏夫做出这样的事来,本就是一个铁铮铮的事实啊。”
“你……你胡说!”温子妍被温子洛逼的连连后退,脚一崴,整个人摔倒地上。
温子洛淡淡笑道:“洛儿有没有胡说,大姐你心里面最清楚不过。哎,我倒是很想看看李辄知道事情真相后的表情呢。”
“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你休得胡说!”温子妍被温子洛森然的语气一吓,心里的防线立即崩溃,立即大骂出来。绝不可以让李辄知道这件事,绝不可以!
“哼,温子洛你只知道说。只要我不愿意,谁能知道我到底还是不是完璧之身!你若是将我逼急了,我就以死表明我的清白,让你们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到时候辄辄表哥一定会恨死了你,他定然会倾尽所有杀了你为我报仇!温子洛,你若是将我逼急了,我就与你玉石俱焚!”
温子妍朝绿琼使了个眼色道:“瞧着我大姐摔了,你还不快点儿将我大姐扶起来!”
“是。”绿琼温和一笑朝温子妍走去。
“滚一边儿去,你这个贱婢也配碰本小姐!”
绿琼笑道:“大小姐你说笑了,绿琼到底还是要比那个鳏夫体面些。你还是赶快让奴婢扶你起来了吧。”
“你!”温子妍还来不及骂,被绿琼碰到的胳膊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剧疼。
“啊!”温子妍惨叫一声,扬手推开绿琼,捂着胳膊整个人瞬间躺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绿琼死死的憋笑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那五根细针。想起无霜被伤成那个样子,她就恨不得在温子妍身上扎出个大窟窿来,就这么一下就叫的像杀猪一样,她可还没扎第二下的。
“你这个贱——”
“大姐!”温子洛打断温子妍道:“好好的你自个儿摔在地上叫这么大声作甚,满地的黄沙也不知道脏,不知道的还以为洛儿刚才欺负你了呢,这可当真是冤枉洛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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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一听,顿时火气更大,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就是她欺负她在先。狗也知道咬人了,看来温子洛竟然敢这样对她,未免太猖狂了点儿!
温子妍忍住胳膊上的疼痛,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温子洛道:“你胡——”
“对了大姐,洛儿刚才忘了告诉你。”温子洛又打断温子妍道:“只要是洛儿我想要做的事情,但凡也没有做不成的。哪怕是大姐你想不开自寻了死路,洛儿也还是有办法让你的辄辄表哥相信我的,如果大姐你不相信大可以试一试。只是啊,大姐你还这么年轻,洛儿相信你是一定舍不得死的。既然你不会死,那洛儿想要李辄相信起来就更容易了。看来大姐你想的这个玉石俱焚的法子是用不上的了。”
温子洛靠近温子妍两步又道:“要不让洛儿教教你其他的什么法子,比如现在向你手臂上点颗守宫砂看看可还点地上,再比如让你的辄辄表哥娶了你后共赴云雨。当然这些法子都太过拙劣,大姐若是想要,洛儿自然还会有更精妙的法子去证明。”
“温子洛你……你……”温子妍听着温子洛的这番话所有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额头上流出如瀑布般的冷汗来,若说她有法子去掣肘李扶水,可对于这个狡猾多诈的温子洛她现在可还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都怪这个温子洛诡计太多!也不知道独孤汐那木讷的贱人怎么把温子洛生的这般老奸巨猾!果然是有她独孤皇室阴险狡猾的血统!
温子妍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仿佛是要跳出来了一般,她不能让温子洛将这件事情说了出去,一定不能!否则且不说她是否会被世人诟病,被李辄抛弃,单是丞相府也不会再让她活下去了!温子洛这个贱人,真真是要逼死她了!
“大姐你说洛儿刚才的那些建议提的可都还好?洛儿说过好主意洛儿有的是,若是大姐你觉得不满意,洛儿再换换其他的,换什么好呢?”温子洛叹口气摇头,又靠近温子洛几步道:“哎,这光是嘴上说没有实际操作也是不行的。不如洛儿把能够想到的法子都一一操作出来,总有一个会让李辄相信。大姐,你说洛儿这次说得对吧。”
温子妍心狂跳的厉害,见温子洛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听着她的话顿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温子洛你……你……”温子妍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又恨又惧的仰望着温子洛道:“你莫要将我逼急了!”
她温子妍再不济名义上还是相府的大小姐,李家的外孙女,她一定不要这样被温子洛狼狈的欺负了去!她是永远高高在上的!李家的子子孙孙,谁不是一身傲气!
温子洛见绿琼朝她使了个眼色,怜惜的看向温子妍叹息道:“大姐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洛儿哪里敢逼你,只要你不要来惹洛儿都已算是不错的了。地上沙子多又脏,大姐你还是快些起来吧,我就不让绿琼再扶你了。”
温子妍想起刚刚胳膊上那钻心刺骨的疼痛,顿时打了个哆嗦,双手环臂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
只见温子洛朝案台上的画像看了一眼,转头对绿琼道:“那画像看样子应该是干了,赶快卷好给长公主送去,听说太后在皇宫里可等着要呢。”
绿琼应了声,卷好那画像便要走。
温子妍眸子一亮,既然她都已被温子洛欺负到了这般田地,她也不要让温子洛好过!
“我撕了它撕了它!”温子妍猛然爬起身来朝绿琼扑去抢过那幅画三五两下就给撕成了碎片。她已经快被温子洛个逼疯了,只要能够让温子洛过不好,她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温子洛见状,惊呼一声,急道:“这是长公主交给我的佛像,大姐你这是作甚,赶快住手!”
温子妍冷笑的将手中的碎片扔到温子洛身上,大笑道:“这佛像可重要的很呢,二妹你说你没有将长公主交给你的佛像保护好,该当何罪!啧啧,我听说长公主可向来是潜心信佛呢。”
温子妍说罢,脸色一冷,朝着外面大吼道:“快来人啊,温子洛将长公主画得佛像给撕毁了,快来人啊。”她要吵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最好是闹到皇上那里去!温子洛撕坏佛像,毁了长公主的心血,往大了说就是持宠而娇,无视正统皇室!
“好你个温子妍,撕了本宫的画得佛像,竟然还敢栽赃诬陷!”帐外独孤筠凰一把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脸怒色的看着温子妍。若不是她来的刚刚好,可还错过了这场好戏!而独孤筠凰身后,无霜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长公主。”温子妍看到了独孤筠凰进来后,整个人顿时愣住,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温子妍才又回过神来,独孤筠凰竟然打了她一巴掌!这个老女人一直以来都喜欢与她作对,哪一次见面不是处处奚落她给她下绊子,今天这个瘟神怎么会来了温子洛这里!
温子妍愤恨的看向温子洛,瞬间恍然大悟,刚才温子洛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她偷听到,然后故意激怒她,又让绿琼拿走画卷,又让她去毁了它!她竟又上了温子洛的当!更要命的是她刚才说的话全让独孤筠凰给听了去!
“长公主?”独孤筠凰冷哼一声,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高贵中又带着强势,冷嘲道:“你连本宫的画作都敢毁,本宫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唤!”
“长公主你误会妍儿了!”温子妍一听独孤筠凰语气不对,立即跪下低头道。如今不比以前,更何况对方还是长公主,她不得不低头!她原本想着去弄温子洛,竟然反被温子洛咬了一口,可恨至极!
“误会?”独孤筠凰围着温子妍饶了一圈,冷笑道:“本宫亲眼看见你撕了本宫的画作,亲耳听到你说得那些话,你现在告诉本宫是误会,难道你当本宫是傻子么!”
“不敢!妍儿不敢!长公主妍儿……妍儿……”
“你什么?说不出来了?温子妍,你竟如此大胆的毁了本宫的心血,完全无视本宫,竟然还敢栽赃陷害柔郡主!本宫是皇上的长女,柔郡主是皇上的外甥女,温子妍你如此藐视皇室,不将皇室放在心里。你说本宫该如何罚你,又该如何向皇上说起此事?”
“长公主不要啊。”妍儿一听吓得脸色巨变,立即朝独孤筠凰跪着道:“妍儿知道错了,求求长公主饶了妍儿吧。不,不……妍儿是不小心才毁了长公主的画作,求长公主看在妍儿不知情的份上饶了妍儿吧。妍儿擅长作画,妍儿这就画一幅还给长公主。”
独孤筠凰冷眼瞧着温子妍道:“你以为本宫会稀罕你画的画?莫要腌臜了本宫的眼睛!洛儿,你说此事怎么办?”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一本正经的将温子妍训得俯首帖耳,说的话也是头头是道,强忍住笑意的与她对视一眼。而独孤筠凰既然没有将她的这出戏给点破,说明独孤筠凰心里自然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的。
温子洛想了想道:“其实洛儿觉得自从如姨娘疯了以后,大姐就被接去了李家,一直以来都是李家在负责着大姐的所有事情。今天大姐做的这是虽然过分了点儿,可洛儿觉得罪不在大姐,反倒是李家没有管好大姐的礼仪。想想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大姐她可没有做过这样的糊涂事。”
温子妍抬眸瞪向温子洛,她这三言两语的又将李家扯进来作甚!
独孤筠凰朝温子洛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问道:“洛儿说得也对,那你说此事本宫该如何处理?”
温子洛见温子妍捂着胸口紧紧的盯着她,朝温子妍淡淡一笑,仿若是笑得无伤无害。
“洛儿觉得画虽然是大姐撕毁的,可这罪根却并不在大姐身上,而是李家没有管好大姐。此次随大姐一同来的是大姐她的表姐李扶水,洛儿觉得李扶水身为表姐没管好自己表妹的德行,的确是她的过失,归根到底长公主你罚得应该是李扶水才是。而此事又牵扯到丞相府和李府两家,夜也晚了,长公主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莫要再惊动了皇上。”
温子妍听温子洛说完后,既狠狠地吃了一惊,又着实是想不通。温子洛她害了她,现在竟然又给她求情,反倒是将矛头指向李扶水,温子洛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独孤筠凰点点头道:“罢了,本宫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念在温丞相为国为民的份上,温子妍,本宫这次就不再降罪于你。”
温子妍听见独孤筠凰不再追究她的罪责急急谢恩,心中却还是想不明白温子洛为何会将李扶水拉下水,为何会帮她开脱。
独孤筠凰远山眉一皱,叹口气道:“只是虽然可以饶了你,但你那表姐李扶水的失职之罪可万万是不能饶的啊。来人,立即将李扶水带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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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见独孤筠凰竟然真的要罚李扶水,顿时心头也乱了起来。说到底这件事与李扶水根本就没有关系,都是温子洛强词夺理胡说一气罢了,而可恶的是独孤筠凰竟然对温子洛的话如此言听计从!
她现在与李扶水处的本就不好,若是再让李扶水因她而受了这无妄之灾,那李扶水岂不是会恨透了她。若是如此,那在她没有想到除去李扶水的法子之前,李扶水肯定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眸色一凝,瞬间明白了她为何会帮自己求情。她分明就是想要她与李扶水之间有隙,让她们从内里乱了,然后各个击破。
一定不能让温子洛得逞!她虽与李扶水有仇,可这到底是李家人之间的内里仇恨,还由不得温子洛这个外人来挑拨离间。况且,温子洛从始至终都是他们李家共同的敌人!
内是内,外是外,这一点儿她还分得清!
“长公主求求你不要罚我表姐,她也只是无心之过,况且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都是妍儿不好。”温子妍朝独孤筠凰盈盈跪倒,连连求情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让本宫罚你了?”独孤筠凰凤目微凝,淡淡道。
“不,不是……妍儿我……”
“你既又说不是,那你的意思可是在指责本宫罚错了人!”眸色一狠,独孤筠凰加重了语气道。
温子妍被独孤筠凰强大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立即否认道:“没有,长公主误会妍儿了,妍儿并不是那个意思。”
“哼,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温子妍本宫这次不罚你只是看到温丞相的份上罢了,你休要得寸进尺!一而再含沙射影的辱骂本宫,温子妍你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
“长公主妍儿冤枉!妍儿从未对长公主有过亵渎之心!”温子妍哭得梨花带雨皱着八字眉奉承道。看来独孤筠凰信了温子洛的话是铁了心要罚李扶水,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只能是什么都不再说。若不是如姨娘疯了,她被温子洛害到如斯地步,今天怎会如此惧怕独孤筠凰这个老女人。
都怨温子洛!也怨如姨娘当初没在温子洛生下来的时候就把她掐死,将这祸害留下来没折磨成独孤汐,反倒是把她们自己害成了这样!果然做任何事都不能心慈手软,斩草一定要除根!
“洛儿也相信大姐她并不敢侮辱长公主,还请长公主莫与我这个大姐置气。”温子洛见温子妍脸色发白淡淡一笑,大漠里的好戏才开场,日子还长着呢。
“她还不配让本宫置气,本宫心疼的是本宫画的那幅画。”独孤筠凰看着温子洛淡淡说道,竟然敢这样将她的画给毁了,温子洛也的确是够胆儿!
温子洛朝着独孤筠凰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禀告长公主,李小姐带到。”
“扶水参见长公主。”李扶水挪着莲步娉婷的走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哭了一脸的温子妍眉头一皱,这又是在唱哪出戏。也不知道独孤筠凰将她火急火燎的叫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绿琼和无霜见李扶水走进来,相视一眼,这个躺着中招的终于来了。但只要是李家的人,无论是躺着中招也好还是站着中招也好,都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是敌人呢。
“温子妍撕毁了本宫的画作,你这做表姐的平日里可都是怎么教导她的?温子妍年纪尚小本宫也就不再追究她的罪责,只是你这失职之罪本宫该如何处罚?”
“长公主!”李扶水一听立即跪下,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恼恨的看了温子妍一眼。一天到晚只知道在窝里横,却在外面惹出些自己收拾不了的祸事出来!
“扶水……扶水……”
“嗯?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独孤筠凰看着李扶水不慌不急的问道。不要怪她今天拿她开刀,李扶水姓的可是李!
李扶水抬头看向独孤筠凰,又看向此时一脸无辜的温子洛,转念一想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瞬间想明白温子妍定然是上了温子洛的当,所以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可是这与她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事为何偏偏又用这样一个看似有道理实则牵强的理由将她给扯了进来?难道温子洛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要整的人其实是她?
不,不对,她现在对温子洛根本就构不成威胁,她这是要敲山震虎,明面上让她受辱而实则上是在打李家的脸。
而偏偏要处罚她的人又是长公主独孤筠凰,那不仅仅是打李家的脸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借此压李家的威风,给李家敲一个响钟!
好个温子洛,联合独孤筠凰让温子妍来钻了圈套,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李家给绕了进去。
她若是为自己辩白,便是否定了独孤筠凰做的决定,到时候再让独孤筠凰戴上个不敬的罪名,若闹到皇上去,也只会是她吃亏。而她如果要护自己必然要舍弃温子妍,温子妍名义上毕竟是丞相府的小姐。她如果这样做无异于是直接给了丞相府难堪,让李家与丞相府的关系越发的紧张。
若她认了这罪名,便就是直接让温子洛和独孤筠凰如了愿。
这算来算去,无论如何做哪个决定都是温子洛她们得益,果真是个好计谋,竟逼得她连个折中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李扶水一咬牙,朝独孤筠凰磕了个头道:“回长公主,此事的确是扶水没有关好自己的表妹,才会让她如此任性妄为的毁了长公主的画作,扶水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李扶水说罢瞟了眼浑身瑟瑟发抖的温子妍,心头火大,待回去后,她定不会让温子妍再有任何好日子过!
独孤筠凰听着李扶水的话并不觉得意外,这李家亲自调教出来的女儿果然就是不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其中的厉害关系给想通了。
独孤筠凰肃着脸道:“既是如此,本宫就罚你抄两百遍佛书,等会儿本宫会派人将原本给你送去。待佛书抄完后,你就亲自将这些佛书一一送给此次去边国的夫人小姐们,可明白了?”
李扶水心里恨得紧,面上却是毫无怨言的诚恳道:“扶水知道了,谢长公主如此轻罚扶水。”轻罚?笑话!独孤筠凰这罚比那酷刑还狠!亲自给那些夫人小姐送去她被罚抄的佛经,独孤筠凰这是要让她李扶水的脸面丢尽,还要让李家的名声跟着受损!皇家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手段不狠的!还有温子洛这个背后使刀的!也只有温子妍这种蠢货闯了祸后连祸事的根结都不知道在哪里!
“罢了,你和温子妍下去吧,本宫看着你们头疼的紧。”独孤筠凰一挥手道。李扶水的精明之处就在于宁肯一口承担下来也不愿意闹大,但其实她也从未想过将此事闹大。
“是,扶水跪谢长公主。”李扶水拉着温子妍行了一礼,又将她拉起来准备离去。
温子妍一想到此后李扶水定会花尽心思来对付她,心头就慌得很,毕竟她这次让李家丢了大脸,也不知道舅舅和表哥以后会如何待她。而且温子洛那里又握着她的把柄,像一颗炸弹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开了。她一想到这里便是忐忑不安!
“等等!”温子洛见温子妍要走立即叫道,待走到她身边后,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洛儿瞧着大姐你的脸色不好看甚是心疼,只盼着你以后莫要再犯这样错了。不然,反倒是害的扶水表姐她受苦。”
温子洛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在温子妍耳朵里听起来却只觉得阴森森的,温子妍颤抖着嗓子低声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温子洛嘴角一扬,在温子妍耳边轻声道:“洛儿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着什么将大姐你的秘密公之于众想得有些头疼,你那辄辄表哥又要杀我,大姐你说洛儿是不是应该快点将此事公布以免杀身之祸呢?对了,李辄他现在想要杀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这人吓不得,一吓就什么都说了。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稳妥,所以知道大姐你这件事的人肯定已不止我一个人,只要我一受点儿惊吓,他们说不定就替我公布了。”
温子洛微叹了口气,摇头道:“哎,我究竟什么时候说才好呢。明天,后天,还有等到了葛图再说?头疼啊。”
温子洛说完无奈的皱了皱眉,走回独孤筠凰身边。
温子妍听完温子洛的话脚下一软,若不是李扶水强行拉着她,早就摔倒了地上。
温子洛这分明是想要她惶惶不可终日啊。如今,她既要担忧温子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的秘密说出来,又要去应付李扶水的刁难,这担惊受怕的天天夜夜她该如何过!这,简直是要将她逼疯了!
温子洛见温子妍脚步虚晃的被李扶水拖着离去,淡眉一挑,杀了温子妍容易,可在杀她之前,她要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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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是信你才将那幅画送来让你添上几笔,你却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啊。虽说打了李家一记耳光,却没了本宫的画作,一得一失之间,洛儿你说本宫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呢?”
独孤筠凰靠近温子妍些许,在她耳旁不轻不重的说道。她虽然欣赏喜欢温子洛,可若是不能为她所用,那决计不能让别人得了去,否则到时候就是一个大祸害,悔时晚矣。不得万不得已她也不想那么对温子洛,可谁让她是长公主呢,为了这独孤天下她必须得考虑这些。
温子洛朝独孤筠凰浅浅行了一礼,笑道:“凡事有因便有果,若是好果,那因是什么因又有什么关系呢。而有得便有失,得到了自然是好,而这失去了也并不代表不好。长公主的高兴与否又岂是洛儿能够左右的,但洛儿自然是希望长公主你高兴的。”
独孤筠凰今日虽然打了李家的脸,却失了画,而失了这画无异于是表明独孤筠凰欲要将她拉拢的计划失败了。独孤筠凰话中的意思她都明白,但她也的确是借了这被撕毁的画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独孤筠凰是个为了皇室而生的女人,她想要拉拢她自然是为了独孤盛国的江山。可她只想报她的仇罢了,与秦微遗合作都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所以她自然是更加不会让自己彻底的卷入到这些皇权的争夺中去。只要李家倒台,独孤西谟死了,谁当皇帝于她来说都一样。
“洛儿这话说得可真是好听。可若是本宫既想要好的结果,亦不想失去其他的呢?”独孤筠凰细思了温子洛的话一会儿继续道。
“什么都想得到那怎么可能,长公主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来问洛儿这样的话。”
“但本宫就想什么都得到呢?”独孤筠凰眸色微凉,语气中带了三分凌厉。
“那敢问长公主从小到大,想要得到的东西可都得到了?”温子洛一边说着一边背对独孤筠凰朝案桌走去。
独孤筠凰神色一顿,看着温子洛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旁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早就处罚那人了。皇家的骄傲与威严岂容他人质疑,她独孤筠凰堂堂长公主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只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温子洛,那语气中的凉薄像是一把利剑,刺着她的高贵骄傲。身为长公主又如何,拥有着荣华富贵又如何,许是还不如一个小户人家过的逍遥快乐。其实她想要的一直都很少很少,可得到的永远不是她想要的。
独孤筠凰渐渐敛了游走的深思,恢复了往昔的高贵,对温子洛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有些东西如果得不到,本宫会放手。而有些东西若本宫看上了,得不到那就会亲手将它毁了!”
独孤筠凰的意思是若她不肯答应她就会将她杀了么?温子洛嘴角微扬,垂眸看着手中的那副画卷,想杀她的人多得去了。独孤筠凰想杀她,难。
“洛儿,本宫的话你可听明白了?”独孤筠凰再一次提醒道,“那幅画本宫画了那么久,就这样毁了真的太可惜!”
像温子洛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若是因此将她毁了,的确是可惜。独孤筠凰思及此处不无感慨,看着温子洛的背影的双眸越发显得急迫,也不这去那里作甚,难道以为离她远点儿就安全了?
温子洛缓缓转过身来,拿着手中的画卷走到独孤筠凰身旁道:“这画是长公主画了那么长的时间画出来的,也算得上是心血之作。而洛儿胆子再大,自然也不敢贸然毁了长公主你的心血。长公主且看这是什么。”
温子洛一面说道,一面缓缓将手中的画卷展开。
独孤筠凰看着那幅画,眸中渐渐染上惊讶,她的这幅画不是已经被温子妍撕了么?可现在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眼中,甚至温子洛还替她添上佛光,完善了这幅画。
独孤筠凰不解的看向温子洛,她先让她误会画已被撕,自己的心意被拒,而现在却又拿出这幅完工的画来,温子洛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子洛将那画递给独孤筠凰道:“长公主看看这画洛儿添得可好。好东西自然是不能随便毁了得,也不是谁都能够毁得了的。大姐她撕的那幅画,其实是洛儿之前匆匆临时画好的一副佛像罢了。如今,洛儿将此画完璧归赵,还望长公主能够喜欢。”
独孤筠凰仔细打量了这画一会儿,温子洛的画工并不是特别好,与她的实力还是差了一大截。只是她整体用色比较偏于灰暗,然而温子洛添上的佛光还有一些细节的地方,用色却是极其鲜艳。这样整体看来,恍惚一看大体还行,然后一细看便是能看出这其中的别扭矛盾。
先有温子妍撕画在前,如今又将这颜色搭配格格不入的画像还给她,温子洛这是彻底向她表明她不会站到她这一边来。
好个温子洛啊,这么一幅画能唱出这么多戏来!
“画虽已完善,可却并没有达到本宫想要的效果,洛儿觉得本宫会喜欢么?”独孤筠凰收了画卷反问道。
温子洛低眸浅笑道:“洛儿能力有限,能画到这水准已是洛儿的极限。长公主虽不满意,但画笔已落画已成,收不回来了。洛儿让长公主失望,是洛儿无能,所以长公主以后若还有画,还是得去找其他人才行。但经过这事,洛儿以后也不会再帮任何人完善任何画作,以免又毁了一幅画。”
“虽然洛儿画的画没有让长公主满意,但这画毕竟是长公主的心血,无论如何洛儿还是希望长公主能够高兴。”温子洛看了独孤筠凰一眼,伸手轻轻抚她手中的画卷,抿嘴一笑。
独孤筠凰顺着温子洛的视线看去,只见温子洛手上戴着一条仿似紫色水晶的手链,再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当年先皇送给太后的千霞紫链!如今,这千霞紫链竟然到了温子洛手里!
独孤筠凰凤眸微转,看着温子洛脸上的笑容,顿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还是该妒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了。
温子洛借画向她表明不会去站任何一方的队,显然是想独善其身。可如今温子洛做过的一切,表现出来的一切,着实是让她看不出她哪点儿做到了独善其身。然温子洛现在又故意让她看到她手腕上的千霞紫链,是想告诉她想要对她下手不容易。她即便是长公主都未曾得到过太后的千霞紫链,而温子洛却得到了。如今的温子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相府庶女。
独孤筠凰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她果真是老了,跟这些小辈们玩起心计来,渐渐地都快跟不上了。
罢了,她本也无心去动温子洛。只要温子洛能够依她今日所言,她自不会去为难她。
可是这皇家的人,哪有能独善其身的。
赢了的坐拥天下,输了的兔死狗亨。哪个皇帝上位后不是急急清理掉所有的威胁。就连她那不可一世的父皇登基后不也以霹雳手段,在短短几年内便将先皇的子嗣连同那些子子孙孙都一一处理了,如今还好好的活着的也只有端亲王独孤真。许是因为端亲王是父皇的亲哥哥,所有父皇才没有对他下手,又许是因为端亲王手中有着十万兵权。
“既然洛儿你都这样说了,本宫也不再继续追究下去。只是你这画功该练一练了,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帮本宫作画。”
温子妍摇头道:“洛儿不善作画,让长公主失望了。”
独孤筠凰淡淡一哂,道:“你的话本宫可都替你记着。夜深了,本宫也乏了。”
“洛儿恭送长公主。”温子洛落了口气低头行礼道。
独孤筠凰收敛了神色,长眸扫过温子洛,未再多说什么,拿着画卷转身离去。
此时皓月当空,独孤筠凰一身华袍在风中肆意的飞扬,她永远是那尊贵的长公主。她挺直了腰板努力的保持自己的高贵,可这肩头的胆子太沉,渐渐地她已快抬不动了。她活了这么一辈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就这么离去,并未再为难于她,心头的这口气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不讨厌独孤筠凰,也不喜欢独孤筠凰,更不想成为独孤筠凰的敌人。在她眼中,独孤筠凰不过是个可怜可恨的女子。
独孤筠凰是独孤谟乾政治上的牺牲品,而独孤筠凰为了所谓的皇室甘愿牺牲,这也怨不得谁。
但可笑的是,独孤筠凰处处算计处处为皇室着想,有时候也不过是笑话一场罢了。
独孤谟乾既然都已默许了李辄的骄横,自然是想将李家继续往高处捧。若是想要打压李家打李家的脸,独孤谟乾早就动手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动静。而独孤筠凰这次借机罚了李扶水,实则上是帮了独孤谟乾的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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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独孤筠凰想要拉拢她,也只是独孤筠凰自己的想法罢了。
独孤谟乾日理万机,整天要应对那么多的大人物,哪里还想得起她这个小小郡主。
又或许独孤筠凰还有个没有长大的弟弟独孤祈,所以她想要替他未雨绸缪。
独孤祈……
温子洛看着跳跃的烛火微微愣神,只怕很多人都和她一样,几乎是已全然忘记独孤谟乾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况且独孤祈自幼丧母,一直由皇后宋琬抚养着。
宋琬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够顺顺利利的坐上皇位,所以怎么会给自己添一道威胁。独孤祈在宋琬的管教下,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所以难怪独孤筠凰会替她那个弟弟考虑这么多。可她记得独孤祈并不是个可塑这才,上世独孤西谟登基后便寻了个借口将他贬为庶人,后来不知为何又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独孤西谟对她说并不是他派人暗中下的杀手,而是独孤祈自己去寻了短见。如今想来,独孤西谟的话可当真是不可信。
但不管如何,她今生想要做的就是报完仇后和独孤汐好好的当一世母女,其他的什么事都与她无关。谁做了君王,谁又败了,只要不伤及到她的利益怎样都行。
而今晚她在算计温子妍的同时也的确是坑了独孤筠凰,她就是要让独孤筠凰明白她温子洛不是好惹的,让她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温子洛挑了挑灯芯,让整个帐篷内显得更加的明亮。这样的一盘小棋下起来还算容易,可天下这盘大局,却让她现在连棋子都不敢拿,更何谈举棋落子,遑论什么输赢了。这一切,除了静观其变还是静观其变。
温子洛看着那跳跃的焰火,忽然一下将烛台推倒在地,顿时窜起一米多高的焰火。若是放一把火,便能将这一切都给烧毁,落得个干干净净一清二白,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殚精竭虑的想来想去了。
这条路,太难走。
“小姐,大夫人寄的家信到了!”无霜扬着手中的精致的信封,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温子洛面前递给她。
此时夕阳刚逝,余下满空灿烂的绯红金黄,映着这大漠的黄沙,显得格外雄浑壮丽。而葛图便在前方,明天就可到达。
温子洛听后也忍不住高兴,接过那信封笑道:“瞧你跑得这样急,看来伤口是好得差不多了。绿琼,明日到了葛图,行礼就让无霜一个人搬到我们的住处,不许任何人帮她。”
绿琼见来了家信也笑开了花,打量着无霜道:“绿琼瞧着无霜也是好完的了,行礼这些自然该她搬。而且每天的宵夜和零嘴也不给了。”
“别啊。”无霜一听,顿觉不妙,连忙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的对温子洛和绿琼道:“伤口还痛着呢,你们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伤患啊。可怜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才休息几天,你们就又要开始奴役我了。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绿琼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对温子洛道:“小姐我们还是看信吧。”
温子洛难得心情极好,应和道:“我也觉得看信是极好的。”
无霜见两人不再理会自己,撇撇嘴,死皮赖脸的凑到绿琼身旁跟着看信。
只见信封上描了朵盛开的昙花,细细一闻,还有一股昙花的香味儿。
温子洛心头一暖,犹豫了一会儿才拆看信封。
独孤汐密密麻麻的足足写了五页纸,温子洛拿出信后还愣了一愣,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一看,左右不过是她离开这些日子,府上发生的一些琐事罢了。
写得虽然琐碎,但字里行间无不是独孤汐对她的拳拳思念。其实将这五页纸的内容归纳一下不过就是一句话:娘想你了。
温子洛不知不觉间嘴角高高扬起,这是她的第一封家信啊。
但信中独孤汐也提到了云寂,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没异样并不代表一定没事,谁知道独孤西谟为了得到独孤真的支持,会让云寂做出些什么事来。
“小姐,要不给大夫人回封信吧。”绿琼见温子洛难得如此高兴,话还没说完,人却已经去找笔墨纸砚了。
温子洛笑着摇了摇头,信自然是要回的。她始终不放心云寂,所以她要提醒娘和祖母,万不能因此就放松了对云寂的警惕。
“你的伤口到底好得怎么样了?”温子洛看着无霜双眸微凝,只见无霜脸色仍旧苍白着,额头上却有些细细的汗水。无霜不过是休养了几天,跑得这么快就不怕伤口裂开?看她这样子倒像是跑了不少路一般。
无霜摸着脑袋笑道:“皮糙肉厚着呢,所以好得也快。绿琼不也说过我的皮比城墙还厚,小姐你莫要担心。”
“若是比城墙还厚就不会戳这么大的一个窟窿,逞什么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真想不通你这些年来怎么活下来的。”绿琼一面将纸笔放好,一面研磨。
无霜嘿嘿的笑着,心中却是忽觉伤感失落。她也快记不得自己这些年来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只记得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她暗杀的人的尸体。她每走一步都是血,别人的血和她的血。
如今跟在小姐身边,她也总算不用再如此频繁的去杀人。这样清闲的日子过久了,竟然让她回忆起那段猩红的岁月时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绿琼研完磨,又将无霜拉了出去,让温子洛一个人安静的写信。
温子洛提笔沉思一会儿,脑海中闪过许多要说的话,最后落笔时却是寥寥几字。除了告诉独孤汐对云寂不可掉以轻心外,就是让她和祖母照顾好自己,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多的话。
总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待落笔时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温子洛浅笑着摇摇头,融蜡封好信封。
正欲唤无霜进来派人将信寄回去,温子洛看着桌上的宣纸却突然想起明天就要到葛图了。
独孤盛国十年一次的溯源之行向来隆重,边国也从来不敢怠慢,那一天,国王赫巴会带着众官员与众王子亲自来给独孤谟乾接风洗尘。所以在那一天,迄雷也一定会出现。
迄雷此人并不知其深浅,但单从他管理卡耶城的政策上来看,便足以看得出他既是个狡猾又是个有能耐的人。
而让她想不明白的是那晚他为何会偏偏救了绿琼,还挑逗绿琼说她死了,最后竟然还亲自将绿琼送了回来。
一个素不相识又并不出众的姑娘,迄雷不会平白在她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迄雷救绿琼又送绿琼,其实是为了从绿琼那里了解她的情况,就像她去卡耶城,是想通过对卡耶城的观察了解到他一样。
可迄雷只是默默将绿琼送了回来,并未留下只言片语。迄雷留了个难题给她,太难解。
温子洛当即提笔又另写了一封信封好。既然是个难题,那她还是留给迄雷自己去解开好了。
温子洛看着手中的两封信,一封是让家丁寄回端王府,记载着她的欢喜。
而另一封,她要让秦微遗派人给迄雷送去,这记载着的是她的一场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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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在到达葛图之前你不会再见我,不想刚刚入夜就叫无霜偷偷的来通知我来见你,可是有什么事?”秦微遗说得嘴角带笑,一身白衣在烛光下镀上一层橘黄,更显得温润翩然。
温子洛屏退了绿琼和无霜,道:“我原是叫你子夜前来,你现在来就不怕被人看见?”
“以我的身手什么时候来都一样,他们不会知道。”秦微遗浅笑道,“不过我刚才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风干陌竟然在这周围。”
“风干陌?”温子洛疑惑道:“这周围都是女眷的帐篷,他来这里作甚?”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许是他看上了哪家小姐,所以想偷窥一番也不一定。”秦微遗见温子洛绷着一张脸,随口打趣道。他也是在无意间看到的风干陌,只是风干陌来这里做什么他也不得而知,总归不过又是在帮独孤西谟做什么事。
而秦微遗的打趣却更让温子洛蹙紧了眉头,前世是风干陌宣读的废后圣旨,也是风干陌挖了她的双眼,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和温子妍对她用刑时的场景。
而风干陌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为了温子妍?独孤西谟一直都打着借温子妍渐渐拉拢李家的目的,可现在的温子妍已不能帮他达成这目的,那莫非是李扶水?
但无论是谁,只要李家不复存在,独孤西谟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想到了什么?”秦微遗见温子洛不仅没笑,竟然还愣神了,莫非她知道风干陌要做的什么。
“没想到什么。”温子洛回过神来,淡淡道,可心头不知为何七上八下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的画面,她忽然有一处想不通。
风干陌宣读圣旨时,独孤西谟正好出征秦国,可秦国国力并不差,与独孤盛国一直以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独孤西谟为何会突然要去攻打秦国。师出无名,向来是兵家大忌。而且独孤西谟既然要攻打秦国,正是用人之际,为何非要派大将风干陌来杀她。在江山与她的死之间于独孤西谟来说江山肯定是最重要的,而少了风干陌给他当前锋,他能够打赢秦国的几率岂不是就小了很多,这可不是独孤西谟行事的风格。
“那你叫我来究竟是有何事?”秦微遗见温子洛当着他的面竟然又走神了,心头竟然有些急躁起来。即便他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中仿佛也从来不会有他。
“我写了一封信给边国三王子迄雷,你可有法子将此信以最快的速度万无一失的送到他手上?”温子洛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来递给秦微遗。前世的事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她也懒得继续去想,不过是越想伤得越深,越恨罢了。
“给迄雷的信?”秦微遗不解的接过那信,在温子洛的示意下打开细看,但却是越发的疑惑了。
“你去过卡耶城?”
“是。”
“可你并不了解迄雷。”
“是。所以我给他写了这封信。”
温子洛看着那跳跃的火烛淡淡笑道:“独孤西谟在边国有二王子蒙泰,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在起点上我们已输了独孤西谟一大截,所以必须得立即追上。不然待将来独孤西谟助蒙泰登上边国王位,国内国外都有他的势力,而你那时想要再追上独孤西谟就更难了。”
秦微遗低头沉思,温子洛说的这些话他早就想过,可说永远比做容易太多太多。
“但你如何就能肯定迄雷看见这封信后就会答应你,若他不答应呢?而迄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卡耶城城主,你以为就凭他能够和蒙泰相抗衡?”
温子洛笑道:“我自然是无法肯定迄雷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我才写了这封信去试探他。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未可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反正我们现在不也是静观其变见缝插针?况且迄雷此人,野心本就不小。”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派人将信给迄雷送去。”秦微遗皱着眉头说道。温子洛竟然去了卡耶城也不提前告诉他一声,若是她今天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对于温子洛让他给迄雷送信这件事他本也是有些不愿意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迄雷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真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那独孤西谟当初为何不选择迄雷而选择蒙泰。独孤西谟早就盯上了边国,对边国局势的分析只怕是比他们更透彻。
可温子洛偏偏却看上了迄雷。
秦微遗收好信,既然温子洛这样选择,那他也只好照着她说的去做。他相信温子洛的智慧和手段,更相信温子洛对独孤西谟的恨,而这些权势争斗不也是经常靠赌靠运气,即便是神人也不可能事事都算得准。
“那你可还有什么事?”秦微遗又道,仿佛是不想立即离开一般。不知是这大漠的风沙太大还是要想的事太多,他总觉得温子洛看起来越发的憔悴了。
“你时常跟在皇上身边记录事情,最近可有什么新情况?”温子洛想了想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赶路,她了解的消息非常少。
秦微遗想了会儿道:“这段时间国内并无什么大事,所以太子虽然监国,表现却是平平。皇上他虽然每天都会召集跟随前来的大臣商讨些国事,不过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倒是李家父子时常闹出些事来,李辄棱角锋利常在政事上说出些不同的意见来,不过对皇上表现出来的忠心却是让人佩服,皇上也对他甚是纵容。而李泽却是和陆成将军卯上了,十句话里就有七句半在含沙射影的嘲讽诋毁陆成将军。”
“那陆成将军呢?”温子洛好奇的问道。陆成为人向来低调沉默,又时常被独孤谟乾派去各种边远之地,是个踏实无争的。这朝中怕也只有李泽这样的人会与他过不去了。
“但凡李泽说一百句也不见得陆成将军会应上他一句,通常是李泽自讨了个没趣。只是李泽这样针对陆成将军,莫不是怨恨他曾暂替过他的位置去边关建了功?”
“听闻陆成将军在边关时甚的将士们的心。”温子洛抬头看着秦微遗道,见他笑的如沐春风,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笑的。
“李泽和李辄一样骄横,却远比他这个儿子更加霸道。李家在边关根基甚深,可对待那些将士们却甚是严苛。但李渊行事老练沉稳,手段毒狠果断,又带着那些将士们打了许多胜仗,在军中威望很高,可同时又让那些将士们即便是有怨也不敢言。李家若是没有李渊,凭着李泽那臭脾气,定然是压不住那些将士的。可偏偏陆成为人和蔼,又身先士卒,所以没去多久便得了那些将士们的爱戴。所以也难怪李泽会针对陆成了。”
温子洛点头道:“这倒也是,毕竟身为将领,虽手握兵权然将士们的心却不在自己这里,是件何其恐怖的事情。也难怪李泽会对陆成心生不满了。”
“可我若是皇上,我会让陆成继续待在边关,等陆成在边关站稳了脚,那再去对付李家岂不是容易多了。”秦微遗转眸一想道。
温子洛却是摇头:“不,虽然我也摸不准皇上为什么会立即将陆成调回来,但是依着李渊的手段和在边关的权力,他不可能会给陆成任何一丝一毫在边关站稳脚跟的机会。”
秦微遗叹气一笑,道:“这几次与你对话,每次说完后都反倒是越发的糊涂了。”
“糊涂的可不止你一个。一盘棋,有设局的有下套的有放迷雾弹的等等,也不知谁真谁假。我们偏偏又身陷其中,做不了旁观者。”
“要说的也差不多了,你该回去送信了。”温子洛见秦微遗一直盯着她,不自在的退后两步。
秦微遗笑道:“信自是会安全送到迄雷手中。每次你要见我时,我都立即赶来。等明日到了葛图,待我寻到机会,你我一起在大漠骑马驰骋一番可好?”
“你倒还有这闲情逸致,就不怕火烧了眉毛。”温子洛好笑道,她可没这功夫去骑马享乐,更何况是与秦微遗一起。
秦微遗踱步走到温子洛身旁,低头道:“有佳人相陪,又岂会怕什么火烧眉毛。”
温子洛一抬头便看见了秦微遗如星辰般闪亮的双眸,眸光间仿佛是有拳拳深情在流动。
看着看着温子洛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独孤西谟,前世他也曾经常这样看着自己,让她沉醉不能自己。
他总是对她说:“有你陪着,怕什么。”
怕什么……
恍然间温子洛伸手抚上秦微遗的脸,待指尖有温热的感觉传来,温子洛却是如触电般立即收回手来,连连退后几步。
温子洛低头捂着胸口,双眸转动,她刚才是怎么了!
“你该回去了。”良久,温子洛才出声,说不出的尴尬。是她太恨独孤西谟了,所以总会想起他来,因为每想一次,恨便会有多一分。
秦微遗有些失落的看着温子洛此时略显慌乱的神情,她刚才看着的是他,那想着的又是谁?
(作者:这段时间更新一直不稳定,难为大家还在继续追阿尹的文,真的好感谢。前段时间确实挺痛苦的,一辈子就那么一个奶奶,失去了就不会再有,但却总是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而接下来这十来天阿尹要期末考试,要背的书实在太多,每天写文的时间不稳定,所以更新时间仍旧不稳定。欠大家的只能等放假后补上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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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温子洛看见绿琼说完后便假装镇定的给她梳头,她一看绿琼这个样子就是在说谎。
温子洛侧头对无霜道:“你来看看我头上可是有什么。”
“小姐的头发干净着呢,并没有什么,还是让绿琼赶紧给小姐打扮吧。”绿琼见无霜放下衣裳就走过来,立即阻止道。
无霜见绿琼这么一副模样就知道有问题,挑眉道:“撒谎也不先对着镜子练习下表情,你丫这演技还得再好好练习下哈。”
无霜一边说道,一边将绿琼挤到一边去,盯着温子洛的头发钻研了起来。
待看了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无霜这才伸手拨开温子洛茂密的头发。
这一看,无霜才明白过来绿琼刚才为何会如此吃惊。
“不就是后脑勺白了一戳头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无霜摇摇头,脸上并未表露出什么惊讶。
温子洛听后不由得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似乎是又憔悴了些许。自从重生后,她整天整夜都在算计谋划思索着如何报仇,也难怪会白头发,倒也没什么稀奇。有得便有失,她又不是什么天才,自然只有靠自己不断地去想去猜才能步步为营,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只是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点儿白发又算得上什么。
“可是小姐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突然白了这么多头发,以前虽有也只不过是几根罢了。”绿琼红着眼睛道,看着无霜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牙痒痒。果然一直跟着的和半路来的就是不一样。况且,她还听说过年少白发吐血是不祥的征兆,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过的安生。小姐如今白发,以前也曾吐过血,这两样都占全了,她怎么能不急。
无霜见温子洛表情淡漠,而绿琼却急的像是要哭了一般,头疼的扶额,随即对绿琼笑道:“姑奶奶,你别小题大做了,我还有白头发呢,不信你来给我数数有多少根。”
无霜说罢就低着头在绿琼眼皮子底下晃,“我说你咋就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呢。”
“无霜,你给我正经点儿。”绿琼见无霜这么一番模样,哭笑不得又带着些愠怒的推开她。
“好了,你两个别闹腾了。赶紧收拾好准备上马车。”温子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小姐……”绿琼红着眼给温子洛梳头,幸好那戳白头发是在后脑勺,倒还遮得住,可就怕以后白头发越来越多那可就不好了。
“人活一辈子谁不白头发,我只是白的比别人早些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温子洛本不想再说头发的事情,但见绿琼难过的不行,这才又出声道:“你以后若凡事能多长个脑袋,再坚强点儿,也许我还能少长几根白头发。”
绿琼拼命的点头道:“小姐绿琼知道了。”其实她不是不坚强,只是见不得她的小姐活得这么累罢了。
待启程的号角吹第二遍的时候,盛装打扮好的贵妇小姐们纷纷从帐篷中,或婀娜多姿或明艳绝佳,香腮云鬓锦裙珠翠,无不给这荒凉的大漠渲染上了一层华贵浓厚的氛围。
温子洛一改往常的素雅装扮,今天打扮的也甚是华贵。艳丽的衣裙,华丽的头饰,与那些小姐们的打扮一般无二。若是往那些小姐贵妇里一站,毫不出众。况且待会儿到了葛图,都还得戴上面纱才可下车见人。
温子洛站在帐篷旁,抬头往前一望,只见远处李施柔穿着贵妃正装,戴了一头的凤钗珠翠,尽显雍容华贵,在众人的搀扶下仪态万千的坐上凤撵。
绿琼环视一眼众人,蹙着细细的眉毛道:“小姐今天为何要打扮的这么俗气,都和那些小姐们一个样了。不过我家小姐长得漂亮,即便这样也是最好看的。”
无霜一听,冲着绿琼眨眼道:“那如果有一天小姐穿上了乞丐的破衣衫,那你是不是也要说小姐是最美的乞丐。”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绿琼撇嘴,一脚朝无霜踹去。无霜灵活的一闪,让绿琼给扑了个空。
温子洛看着两人,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异国他乡什么都不了解,既然他人都如此装扮,那她为何不随着她们一起,想要标新立异也要看场合看时机,否则一不小心就成了第一个被打的出头鸟。
温子洛正欲上马车,忽见温子妍和李扶水也相继走了出来。
只见温子妍低眉顺眼的跟在盛装打扮的李扶水身后,那样子倒是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感觉。想来这几日,李扶水肯定是没有让温子妍好过。
而温子妍到也的确是比以前聪明多了,知道自己上次牵连到的不仅是李扶水,更是让李家被打了脸,所以竟收敛起了自己的不可一世的骄纵。
但让温子洛更意外的是,一直以来都是力求在妆容服饰上压过所有的人的温子妍,今天竟然只是轻施粉黛,穿了件极其素洁的白锦流纱裙,只见上面绣着点点含苞欲放的白菊,与她头上仅有的盏菊银流苏相映衬,平添了几分忧愁的韵味。
温子妍这么一身打扮,若是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群里一站,必定是最显眼的。
温子妍这是突然转了心性么,温子洛觉得有些好笑,看惯了温子妍华贵的打扮,再看她现在的这一身打扮,倒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温子妍自然是不会突然就转了心性的。温子洛眯缝着眼睛,嘴角一扬,朝温子妍走去。
“记得我昨晚对你说的那些话,若是到了葛图你再敢闯出祸连累到李家,我立马就修书回府让祖母将你遣送回丞相府,从此再不过问你。”待要上马车时,李扶水忽然转身对温子妍冷声冷语道,眼睛中渗透出森人笑意,看着温子妍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掐死的蚂蚁一般。
温子妍听到李扶水的话,立即吓得哆嗦,极尽顺从的低头轻语道:“妍儿都记着了,还请表姐放心。”
温子妍隐在云袖里的手掐着自己生疼,她一定要忍,必须忍,否则她就真的没有翻身之地了。
因着上次之事,大表哥李华竟然不许李辄再帮她任何忙,否则他若是知道了,定会亲手杀了她!李辄左思右想最后终于妥协,可她知道这只是辄辄表哥的缓兵之计罢了,所以她现在必须忍,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只要将来有了机会,她一定要把李扶水和温子洛这两个贱人给处理了。
她现在为了报仇,什么都能忍!
李扶水甚是满意温子妍现在对自己的害怕,可也知道依着温子妍的脾气,肯定在心里已经骂了她千百遍了,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今天穿了这么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葛图奔丧。你穿成这样是想对别人说李家弱待了你么!”
“不是的,表姐你误会了!”温子妍皱着眉头,仿若是泫然欲泣般,道:“这白锦流纱价值不菲,但凡有一点儿眼力劲儿的也知道妍儿身上穿的这一身也算得上是极好的了。只是表姐你也知道,妍儿如今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加之这次外祖母让我跟着来边国,不就是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妍儿好好表现,让大家对妍儿的印象渐渐地有所改观。”
“所以你就穿了这么一身衣服?”
温子妍点头道:“以往妍儿都喜欢穿华贵别致的衣服,如今将自己打扮的素雅一点儿,让众人眼前一亮,一改往日里对妍儿衣着的印象,也让大家明白如今妍儿已经低调踏实起来,正在一点点儿的改变。当然这只是开始,妍儿这次能不能洗白自己的名声,还指望着表姐你后面的安排呢。”
温子妍越说心里越恨得痒痒,她和李扶水住在一个帐篷里面,她今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她不说,反倒是现在要走了她倒是问起来了。李扶水分明就是想要奚落她,让她难堪!
李扶水眯缝着眼睛再次打量温子妍一会儿,嘲讽道:“自以为是!”说完后,随即转身上车。如今温子妍完全由她拿捏,她一定要让她好好吃点儿苦头,以免以后她又忘记了她自己如今算个什么东西!
帮她洗白名声?之前原本还想依着祖母嘱咐的话做,可如今她倒是懒得做这些了。李家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若是温子妍在边国能够有来无回,她倒还更乐意了。
温子妍心头怒火噌噌的往上升,但仍旧咬着牙努力的压下去。李扶水这个蠢货懂什么,如今这些小姐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庸俗不堪,全都一个模样,而她这么一身打扮定然是最显眼清雅的。
况且她长得也比她们漂亮,若是能够得到边国王族的夸赞,那可就给独孤盛国长了脸面,到时候她再施展一些才艺,令他们心悦诚服,那还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能帮她快速的洗白自己呢。
“大姐想什么如此开心呢?”温子洛走到温子妍身边,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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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听见温子洛的声音后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过头去看。见果真是温子洛,连连后退几步,脸色立即变得苍白,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温子洛见温子妍竟害怕成这样,笑道:“大姐你这样紧张作甚,洛儿不过是恰巧路过来看看大姐你罢了。”
“你的马车在前面,怎么可能会恰巧路过我这里。”温子妍见温子洛笑得灿烂,心底越发的发毛,她分明就是故意来找她的!她现在天天被李扶水明里暗里的整,辄辄表哥这段时间也护不了她,温子洛又要来吓她,这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么!如今在白天她过的提心吊胆兢兢战战,在晚上也时常被噩梦吓醒彻夜难眠。若不是他们这一个个的如此待她害她,她的日子怎么会这样难过!
“你究竟想做什么?”温子妍见温子洛只看着她并不说话,心底越发的发毛。她最见不得温子洛对她笑,温子洛一笑她就吓得心肝儿发颤。
温子洛见温子妍抖得这么厉害,笑着拉过她的手道:“洛儿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大姐你怕成这样作甚。若是被别人瞧见了去,指不定会冤枉洛儿欺负大姐你呢。大姐你是知道的,洛儿最听不得有人说我的坏话了。我一听到有人说我坏话,我的心情就不好。我心情一不好,可就喜欢乱说话。到时候若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些来,大姐可也莫要责怪洛儿啊。”
“啊!”温子妍听得头皮发麻,全身神经都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急忙抽回手捂着胸口喘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我不抖了,不抖了。”温子妍带着哭腔说道,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可越是想不抖整个身子却越是要抖。温子妍紧紧咬着嘴唇,将呼之欲出的泪水给逼了回去。
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她们宰割,她若想活下去只能顺从不能反抗。况且,她是真的怕了温子洛。这个贱人从圣天寺回来,步步为营将她和如姨娘害成如今这番场景,却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活得这么好,温子洛她根本就不是人,是恶鬼是回来索命的冤魂!
温子洛见温子妍虽然低眉顺眼犹如惊弓之鸟,可嘴却倔强的翘着,显然是恨透了她。
但她又何尝不恨透了她温子妍?她永远不会忘记铭儿被泡的发涨的身子,不会忘记温子妍逼宫害她那天脸上狰狞的笑容……太多太多的无法忘记!
她说过欠了的总是要还,这点儿担惊受怕还不过只是前戏罢了。
温子洛伸手理了理温子妍耳边的碎发,仍旧笑道:“都说不抖了,大姐怎么还抖?大姐说话不算话,着实是让温子洛难过。也不知待会儿到了葛图后还要折腾多久才能去休息,洛儿这几天想着什么时候将大姐你的秘密告诉给李辄和其他人听,可是想得头疼呢。也罢了,许是我什么时候说出来,头什么时候就不会再疼了。马上就要启程,洛儿也该回自己的马车了,大姐千万保重啊。”
温子洛拍了拍温子妍的肩膀,利索的转身离去。她要让她一刻都不敢松懈,无一刻不恐惧害怕。只有这么一点一点慢慢的折磨她才足以消磨她对她的恨意,她不急着让她死,死太便宜她了!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的背影,抖得连牙齿都在一起打颤了。温子洛这个贱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她究竟要折磨她到时候!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木偶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大火烧死,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死期究竟是什么时刻。许是下个月,许是明天,许是下一个小时,又或许就是下一秒!
温子妍吓得腿脚发软,温子洛还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了,她不能让温子洛说出她的秘密,否则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甘心,风光无限的应该是她温子妍才对,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哪里出错!她要夺回来,她要杀了温子洛!
可温子洛随时都有可能说出这个秘密,并让众人都相信她说的话。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温子洛究竟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说……
“还不上马车,难道是你想和那些下人们一起走路么!”李扶水掀开车帘,只见温子妍双手抱胸瑟瑟发抖的站在马车旁,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更是神色恍惚,像是受了极度惊吓一般。李扶水柳眉微蹙,温子妍是中邪了么,又在唱什么戏!
“上……上来,我立即就上来……”温子妍被李扶水一喝,回过神来,抖着腿踩上矮凳,但整个人身子一软,狠狠栽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一旁来来往往的夫人小姐下人丫环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纷纷掩面大笑。
这个没用丢脸的东西!李扶水心头恼怒,对一旁的丫环道:“还不快点儿将表小姐扶起来,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我留你们何用!”
马车内,温子洛专心看着手中关于边国的资料。她也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看了,每一次看都会有另一番收获。换一个角度去想,很多事便又变了模样。
如今的边国国王赫巴有三子七女,七个女儿早已嫁人并未详细记载,大儿子撒喀和二儿子蒙泰都是他与大妃阿丽丝所生,三儿子迄雷是他与一宫女所生。阿丽丝在世时专横跋扈,恃宠而骄,但凡与赫巴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无一没被她以残酷的手段处死。看来迄雷能够来到这世上,他那个只是宫女身份的亲娘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可怜最后还是被阿丽丝残忍的弄死。
但依着阿丽丝的性格,应该是斩草除根的,不然赫巴的子嗣不会如此少,但迄雷最后竟还是活了下来,这倒是让她有些吃惊了。
阿丽丝如此狠辣强势,想来家族势力肯定极强。但一看阿丽丝的资料,竟只有寥寥数字:“大妃者阿丽丝,农女,王独爱之。天启二十六年薨,王极悲之。”
根据这段资料来看,赫巴应该深爱着阿丽丝所以才会如此容忍她,而且自从阿丽丝死后,赫巴再没有立过任何一个大妃。边国的大妃实则上就等同于独孤盛国的皇后。而如今边国后宫主位空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小姐,马上就快到了,你再别看这些书了,费脑子。”绿琼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碧绿心头一动,有多少天都没有看见绿色的植物了。葛图是一个依着绿洲而存在的城市,也是边国首城。
“小姐那是什么书呢,我见你都看了好多次了。若是我看这么多次,肯定都会背了。”无霜伸着脑袋去看,温子洛却是把书一合,道:“若说武功你看别人打一遍就学会了我还信,但至于书籍我可从未见你看过一本。”
无霜眨巴着眼睛笑道:“谁说我没看过书了,我可是背过武功秘籍的人!”
绿琼噗嗤一笑,道:“净知道插科打诨乱胡扯,竟然敢在小姐门前夸大话,这不又自取其辱了。”
无霜一翻白眼道:“靠,你丫倒是给我背一本书出来啊。也不知道谁昨晚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迄雷迄雷的喊。”
“你胡说什么呀,我哪有!”绿琼一听,立即急了,脸色潮红,不过一会人连脖子都红了。
温子洛却是眉眼一抬,神色不变的看向绿琼,心头却是掀起了一层浪。
“小姐你别听无霜胡说,我没有!”绿琼见温子洛看着她,又否认道。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迄雷。虽然迄雷将她送了回来,可那个混蛋对她动手又动脚,还在言语上轻薄于她,她才不会喜欢他呢!况且她与他相遇于人海,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今生指不定是不会再遇见的了。
温子洛看着绿琼紧张的神色,有时候往往越是极力否认,那么就越是真的了。只是绿琼这丫头从未尝试过什么情与爱,也不知她是真的喜欢,还是一时的好感。而且那个人竟然还是迄雷,这让她的心头顿时不安起来。迄雷救绿琼只是为了旁敲侧击的了解到她的情况,可绿琼她哪里又会想得到这些。只怕是误将这初遇错当成了一场浪漫的邂逅。
“你说不是自然就不是,无霜她也不过是与你玩笑罢了,你又何必这么认真。”良久,温子洛犹豫许久才浅浅笑道,并未将迄雷的身份与目的说出来,然心中的担忧却一直都未曾散去。前路是未知的,但一直以来不管前路有多难多坦坷,她想要保住的人也不过是那么两个罢了。
马车忽然停下,温子洛掀开车帘一看,只见不远处绿草成茵,矫健的边国将士手持刀戟身背弓箭,整齐有序的布满木所能及的各个地方,在这广袤沙漠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恢弘壮观。
号角声忽然响起,四十八管齐鸣,其音之洪亮,仿佛天地都要为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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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盛国的将士们身披贵胄头戴铁盔手持长枪浩浩荡荡的一队有条不紊的分散开去,为独孤谟乾的圣撵开出一条路来。其气势凌然雄厚,比边国的将士们不输分毫。
待号角声一停,擂鼓声接踵而至。站在最前的紫衣太监高高扬起手中黄旗,忽的一下又落下。
此时,马车中的夫人小姐们纷纷下车,依着一旁青衣太监的安排有条不紊的向独孤谟乾圣撵的右方走去。
温子洛扶着绿琼的手,与其他的小姐一般莲步轻移娉婷袅袅的朝前方走去。
待走近一看,只见距离独孤谟乾圣撵前方一百米处,边国众将士们的中心,是边国国王带领着众人在骑马等候。
温子洛放眼看去,隐约马匹最高最前面的是位暮年男子,他应该就是边国国王赫巴无疑。那在距离赫巴最近的三匹白马上应该就是那三位王子无疑了,再往后,就是边国的众朝臣。赫巴亲自带着众皇子与百官前来迎接独孤谟乾,足可见赫巴对独孤盛国的敬意。
待女眷们都已全部出来,鼓声嘎然停下混入一声号角音随即又是震天的鼓声。
独孤盛国骑马的众位皇子与大臣们立即下马,依品级在独孤谟乾的圣撵左边站好,而边国那边,除了赫巴,其他人也纷纷下马。
鼓声渐渐弱了下来,温子洛由于刚才想得太认真这才发觉身边的人皆在窃窃私语。
“小姐,她们都在议论温子妍呢。”无霜见温子洛回过神来,挑挑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温子洛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温子妍站在众人之间,一身白衣异常醒目,成功的引起了所有的人注意。
温子妍像是一朵霜后秋菊,带着七分柔软三分清愁。如果只见众人时不时的看自己一眼后低头议论,温子妍心中又燃起希望来,渐渐的生出骄傲优越之感。但想着自己现在就是要靠这柔弱清纯楚楚可怜引起众人注意和改变众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又将这骄傲收敛起来,越发的低顺了眉眼。
温子洛见温子妍这么一副模样,又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微微扬起。她原以为至少在上了马车后,李扶水兴许还会提醒温子妍换身打扮,却不想她并没有。看来李扶水现在果真是极其厌恶她这个表妹,不然也不会放纵温子妍打扮成这样就出来见人。
“听说她现在李府住着,穿这么一身出来,莫不是李家弱待了她?”
“瞧瞧你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她身上的那件衣服布料好着呢,一般人还买不到。只是她穿的这样冷淡,又要哭不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对啊,我也觉得。你说说,那衣服的布料也要知道的人才认得出来,那要是不知道的可指不定该怎么想李府和丞相府了。”
“我看她呀就是专门和丞相府和李府过不去的,传闻她大哥没死的时候要娶一个女的为妻,她接过把那女子给杀了,好像还是一尸两命呢。”
“岂止啊,上次李贵妃大寿,她还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呢,真真是没想到,长成那样,结果内里这么肮脏。”
……
众人越说越想说,虽然极力压低着声音,可那嗡嗡声几乎都快要盖过声音越来越小即将结束的鼓声。
李扶水冷眼看着还未反应过来的温子妍,换了个离她更远的位置。也不要怪她没提醒她,要怪就怪她自己太过愚笨!
即便是别出心裁那也要看场合看时机。现在可是两国帝王会面,如此正式隆重的场面,人人盛装出席那是对皇上的敬重,同时也要让边国看到独孤盛国的繁华与气概。
温子妍现在穿成这样,若是让边国的人看见了,那是丢独孤盛国的脸!
凤撵上,李施柔仪态万千端庄从容的坐着,时不时与独孤谟乾相视一笑。而陆成却正好在独孤谟乾圣撵旁护驾,李施柔每每看到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嘴都快要笑的抽筋了。
耳旁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传来,独孤西谟眉头微皱的朝右边看去。李施柔见况不对,也立即看过去。这样盛大严肃的场面,怎么可以有人交头接耳。
待李施柔看到那边时,与众人一样,首先看见的人便是温子妍,顿时脸色剧变。
温子妍听着众人的议论,越听越发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越看她们越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待温子妍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两个宫女一前一后将温子妍夹起来带走。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温子妍见这两个宫女竟然敢对自己动手顿时大怒。她天天被李扶水和温子洛欺负,但还由不得这些下贱的奴婢来欺负她!
一身体较壮的宫女,眼也不抬,直接一巴掌朝温子妍扇去,顿时将温子妍给打得眼冒金花。
“贵妃娘娘有令,命奴婢带温小姐回马车上休息,今天一天温小姐都不必再出来。娘娘还说了,温小姐每说一句话,奴婢就打温小姐一巴掌。”
“这……这不可能!”温子妍极力反抗着,根本无法相信这会是李施柔说的话,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然而温子妍还未来得及再多想,那宫女又一巴掌朝她扇去,这一次却是将温子妍给打晕了过去。
其他人见温子妍被打,也听清了那宫女的话,心中明白李施柔对她们的窃窃私语肯定极其生气,故一个个都立即收了心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扶水看着温子妍如此狼狈的被带走,冷哼一声不屑的笑了笑。温子妍这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小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大小姐,各种得意,每每都要将她贬到尘埃里去才满意,而现在她温子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活该!”绿琼在温子洛耳边低声咕哝道,果然是恶有恶报,如今看着温子妍受难,反正她心里是高兴极了。谁让温子妍以前这样害她的小姐!
温子洛碰了碰无霜的胳膊,示意她不可再多说话了。若不然被李施柔看见,又该找到借口来罚她们了。她连让温子妍当着众人的面被宫女打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其他的。
温子洛沉心静气的感受着这壮观恢弘的氛围,这样的感觉,她还是在独孤西谟登基为帝的时候感受过。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温子洛朝左边看去,只见李辄正对她怒目而视,看样子恐怕是认为刚才温子妍发生的事是她陷害的。
温子妍回敬了李辄一记凌厉的眼神,随即挪开视线,却见秦微遗正朝她微笑,而他身旁独孤西谟面无表情的看着独孤玉泽。
只见独孤玉泽今天仍旧穿着白色的皇子服饰,但今天的这件衣服却并不是纯白,远远看去,像是镀了层黄金一般散发出光泽,使贵气尽显,想来这面料应该是混着极其微细的金丝织的。而衣服的领口袖口也皆是用显眼的金线勾勒出来的。
她记得独孤谟乾说过,此次的祭祖将由独孤玉泽替他完成。也难怪独孤玉泽会穿成这样,看来李施柔没少在这件衣服上花心思。
凤撵上,李施柔看向独孤谟乾道:“臣妾已经处置好了,还望皇上看在妍儿小不懂事的份上莫要责怪她。”
独孤谟乾这次却不看李施柔,道:“朕记得温子妍是温衡道的长女,既是长女还是早些送回丞相府的好。”
“是。臣妾知道了。”李施柔应道,若不是看在她那个疯了的妹妹份上,她才懒得管温子妍。可如今局势越发的紧张,温衡道因李沁如的所作所为,现在政事上对李家也多有打压。若是再将温子妍给送回去,那李家手上可真的就没有温衡道什么把柄了。
鼓声停,号角声再次长长的响了一声。
边国那边赫巴骑马领着众人朝靠近独孤谟乾,待到十米远时停下。
“本王代表边国欢迎独孤皇上前来这里。”马背上赫巴朝独孤谟乾热情的展开双手以表示拥抱,这是边国最热情的表达方式。而边国国君称为王,自称本王,但与独孤盛国自称为本王的王爷并不一样。边国并非独孤盛国的附属国也从未向独孤盛国称臣,是独立存在的一个国家。
独孤谟乾笑应道:“大漠王客气了。请。”
“请。”
两人互相做了个请的动作,下圣撵的下圣撵,下马的下马。而李施柔在宫女的搀扶下也从容不迫高贵端庄的下了凤撵。
独孤谟乾与赫巴走到一起,相看一眼,皆是大笑了起来。
“十年不见,皇上你还是如此年轻。”
“大漠王你也没老啊。”
二人一边说道一边按照边国的习俗互拥三下,以示友好。
温子洛抬头看向离赫巴最近的三位着王子服饰的男子,一个面相敦厚粗犷,一个身材高大威武,还有一个看起来英俊却带了几分淳实。
依着她看过的资料判断,这三个应该分别就是大王子撒喀,二王子蒙泰,三王子——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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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父皇小心!”独孤玉泽忽然看见那四只雄鹰竟然朝独孤谟乾扑来,转身就去取箭,而这才发现,天台之上只备有一只射头鹰的箭!
该死!独孤玉泽心中恼怒,竟然只备有一支箭羽,简直是荒唐贻笑大方!此时手忙脚乱的独孤玉泽根本没有想到天台上只许有一支箭羽乃是先祖当年定下的规矩,目的就是要让历任祭祖的国君明白要做到箭无虚发,稍有失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来过的机会。
那四只雄鹰越飞越近,带动着强大的气流。
若是一只雄鹰突然朝人扑来已是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是四只训练有素的雄鹰同时扑来。
赫巴见到这情况也难免有些慌乱,奈何身边并没有任何可以预防的武器。
独孤谟乾看着那四只朝自己扑来的雄鹰眸色深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而台下众人已然是炸开了锅,纷纷站起身来,见到那四只雄鹰已经快靠近独孤谟乾,皆是又惊又恐,更有一些闺阁小姐们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晕倒了过去。
温子洛抬头看着那四只雄鹰也是忍不住惊讶,任凭独孤谟乾武功再高,想要同时对付四只成年雄鹰后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眼见着情况越发的危急,独孤西谟和蒙泰两人同时拿过侍卫的弓箭,取出四支弓箭瞄准后同时分别朝那四只雄鹰射去。
顿时只见空中八支利剑如闪电般划空而过。
众人顿时平息住气,仰望着那八支箭羽,心提到了嗓子眼。
独孤谟乾看着离自己已仅有几米远的四只雄鹰,眼也不眨。独孤玉泽感受到那雄鹰扇来的风,却是已经吓得连连退后。若是被这四只雄鹰叼去,必定是死路一条!赫巴见到这情形,也本能的朝后退了两步。
然这四只气势勃勃的雄鹰忽都如同秋叶里的落叶,哀鸣几声,打着旋往下面坠落。独孤谟乾抬眸淡定的看着那四只下落的雄鹰,只见它们都有一支箭羽穿头而过,也都有一支箭羽正中心脏。好箭法!尤其是射中脑袋的更甚!独孤谟乾俯视着台下放下弓箭的独孤西谟和蒙泰,眸中的深意又染了一层。
众人见四只雄鹰相继跌落在地,纷纷欢呼起来。独孤西谟与蒙泰相视一笑,带着些惺惺相惜。
“六皇子好箭法,蒙泰自愧不如!”蒙泰踢着地上的死鹰,朝独孤西谟毫不掩饰的赞美道。虽然心中带着些输了人的不甘,但他还是很欣赏独孤西谟这个人。
一旁的撒喀听见蒙泰这话却是有些吃惊,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蒙泰是大漠了出了名的勇士,箭术更是无人能比,而且蒙泰极为自信,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蒙泰赞扬一个人。
迄雷看着地上的那五只雄鹰,眸中闪过一丝可惜,想要培养这么五只勇猛的雄鹰也不容易啊。
“二王子的箭术也是极好。”独孤西谟淡淡道,见蒙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问他是否已经想清楚这四只雄鹰为何突然要去伤独孤谟乾。
若是在以往,头鹰被射下后,剩下的四只雄鹰绕着四周盘旋一周后便会离去,同时也宣告着此次祭祖的结束。
今天的这四只雄鹰竟然会去伤独孤谟乾,显然是受过专门的训练。可伤独孤谟乾无异于是对独孤盛国的挑衅,这将会导致边国和独孤盛国的关系恶化。
独孤西谟低眸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
蒙泰见状,也未多说什么。
迄雷打量着众人,始终老实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可看着看着便在人群中看到那一抹可以让他的心感到安宁的身影。
几天不见,他对绿琼可当真甚是想念,也不知她有没有想他。迄雷看向绿琼身旁那容颜甚美的女子,只见她低头沉思,必定是温子洛无疑。
迄雷忍不住嘴角微勾,想起温子洛给他写的那封信,果然是如同听闻的那样狡猾。兜兜转转竟还是将问题丢回给了他。这样的女子,不曾遇见还好,若是遇见了,不论是敌人还是同伙,都是让人费脑子的。
温子洛抬眸朝前方看去,见迄雷正好在往自己这边看,冰凉的眸子忽然一亮。
迄雷见温子洛看见了自己,冲她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温子洛淡淡的收回目光,所有人都因这鹰偷袭独孤谟乾而或紧张或激动或担忧或沉思,反倒是这迄雷像是个没事人般,淡定得很。
好好的一场祭祖变成现在这番模样,独孤盛国这方和边国那方无不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这么一场精心策划的好戏,也不知是真的想要伤了独孤谟乾,还是醉翁不之意不在酒。
天台之上,独孤玉泽见危机解除,忽然想起自己身为皇子刚才应该是上前去保住父皇以彰显孝心才是,怎可自己躲到一边来。但一想到刚才的情形,独孤玉泽心头还是忍不住后怕,他刚才甚至是在想若是父皇真的被这些鹰杀死了,那他就嫁祸给太子一党,并以此为借口发动政变将独孤瑞杀死自己坐上宝座。
可是火光刹那之间,那四只雄鹰怎么突然就死了!
“父皇,你没事吧!”独孤玉泽一咬牙厚着脸皮扑倒独孤谟乾脚边扯着他的龙袍关切的问道。
独孤谟乾俯视着独孤玉泽,哈哈大笑起来,扶起独孤玉泽道:“朕自然没事,你且快起来。倒是大漠王你应该想想该给朕一个什么样的交代!”独孤谟乾虽是笑着,语气中却是威严尽显,显然对此事甚是不满。
独孤谟乾拾阶而下,独孤玉泽见状紧随着跟上。果然父皇还是宠爱他的,竟连一句重话都未曾对他说过。只是他们刚才边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漠王是想挑衅独孤盛国么!
赫巴眸子转得飞快,此事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可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究竟是谁来。就连他都看得出此事的蹊跷,更何况是独孤谟乾。
但独孤谟乾心中明明知道却还这样质问他,看来独孤谟乾想要的其实并不是知道究竟是谁谋划的这件事情,而是想要一个说出来能够堵住两国悠悠众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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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可有伤到哪里,刚才可真真是吓死臣妾了。”李施柔见独孤谟乾走下来,赶紧迎了上去。心中却是有几分犹豫,拿不准刚才发生这事的时候独孤玉泽是怎么表现的。
但一抬眸见独孤玉泽略带苍白的脸色和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李施柔心中瞬间划过失望。
“朕乃天子,怎会有事。”独孤谟乾大笑着一把揽过李施柔朝众人看去,眸色威严,洪亮的声音让议论的众人立即低头垂手安静了下来。
独孤筠凰冷眼看着红了眼圈的李施柔,目带不屑。李施柔和宋琬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单是论沉稳端庄就已差了太多。
独孤谟乾看向地上的死鹰,扫视一眼众人,故意道:“不知是谁刚才射下这四只鹰救了朕?”
“边国蒙泰见过皇上,还望刚才之事未曾让皇上受惊。”蒙泰上前一步,只朝独孤谟乾行了个边国极其寻常的单手礼。
“既是无事,又何来受惊一说。”独孤谟乾倒也不在意蒙泰对他的不敬,继续道:“早就听闻边国二王子勇猛无双,力大无穷,箭术更是卓绝。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皇上谬赞了。”蒙泰干脆利索的答道,未曾流露出一点儿对独孤谟乾赞美的高兴。
李辄斜眼打量蒙泰一番,身材的确是高大矫健,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过只担得起“力大”二字罢了。
李华瞧见李辄眼中的蔑视,碰了碰他,低声道:“这么快就忘记为兄给你说过的话了。”
李辄听后冷哼一声,收敛了自己的不屑。
独孤谟乾看了那鹰一眼又道:“朕瞧见这每只鹰上面都有两只箭羽,难道二王子还是八箭齐发的?”
独孤真上前几步,嘴角高扬,甚是自豪道:“回皇上,二王子射中的是每只鹰的心脏,而每只鹰的头颅都是西谟射中的。”亲眼看到独孤西谟竟有如此高的箭术,独孤真也不无骄傲,而且毕竟这是在外面,凡事也不能让边国抢了风头去。但看着独孤西谟那张与西妃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独孤真心中最后又只余下几分感伤。一眨眼独孤西谟已长成了大人,她竟也走了这么多年。
独孤谟乾一听,皱眉朝独孤西谟看去,问道:“那为何朕刚才问的时候不敢吭声?”
独孤西谟冷眸一沉,知独孤谟乾这是要让他和蒙泰同时难堪,随口诌了个理由,恭声道:“回父皇,儿臣所会的这箭羽齐发之术,乃是上一次的溯源之行时二王子教的。二王子因此也算得上是儿臣箭术指导上的半个老师,所以儿臣刚才并未站出来与二王子同行而立。师者,理应敬也。”
独孤谟乾听着这话,脸上不辨喜怒,只点了点头道:“不过朕看你这箭术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蒙泰你觉得呢?”
蒙泰一听,脸色略显难看,随即道:“我与七皇子从未比过箭术,皇上若是凭这一次就此断定了我们二人的高低,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
独孤谟乾仍旧不理会蒙泰话中的无礼,大笑道:“二王子果然是够豪爽。这接下来的一个月朕定要好好欣赏二王子的箭法!”独孤谟乾看看蒙泰又看看独孤西谟,想起自己前几天听到的消息,心中已有了些底儿。看来独孤西谟与蒙泰关系果然是不一般啊。
不吭声不吭气了这么多年,独孤西谟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既然他想要飞,那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斩了他的翅膀!
“箭法虽好,只是这祭祖时原本应该飞走的鹰为何会突然去袭击皇上,还望大漠王能够给我等一个解释!”
温衡道默默的注视这一切,见赫巴终于过来,立即上前行了一礼问道。
大多数人听温衡道这么一说,倒是又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关注的应该是为何这鹰会突然袭击独孤谟乾才是。这事弄大了搞不好两国因此结怨连连征战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若是说小了,那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端还是要看这当政者怎么想的了。
陆成沉稳的走到那堆鹰旁仔细看了会儿,朝独孤谟乾道:“回皇上,这几只鹰看体型与毛色并非是大漠里的野鹰,而是由专人训练长大的。”
独孤谟乾听后点点头这才朝赫巴看去,道:“大漠王你也听见了,这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朕的大臣和你的大臣可都等着呢。”
赫巴大笑道:“误会误会,着实是误会一场。刚才本王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原来这五只鹰乃是本王的训鹰王手为本王训练的烈鹰。这种鹰攻击力极强,也最喜攻击,所以才会发生刚才的那件事情。本王的那训鹰王手可当真是糊涂,刚才放鹰的时候竟然放错了,放了这么五只出来。”
“回大漠王,只是你这误会可是险些伤到了皇上,让我等也好生担忧。”温衡道听后又继续问道,语气中加重了强势的意味儿。
赫巴双眸深邃,盯着温衡道嘴角又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这丞相当的果真是好啊,再一看,众人又是一番交头接耳。
“发生了这样事,本王心中也是充满了歉意。故此命人将本王那训鹰王手的双手还有双眼都挖了下来,以此表达惩罚他的过错。不知皇上可还满意?”赫巴手一扬,立即有人端了一个银盘上来,之间那银盘赫然放着两只鲜血淋淋的手与双眼。
站在前面的人看见这血肉模糊的东西,难免都忍不住心中一阵恶心。
独孤谟乾看了眼那银盘,笑道:“既然是误会,这放错鹰的人也受到了惩罚,此事就此过去。朕与大漠王十年未见,今晚可要一醉方休才行。”
赫巴命人将那银盘撤下,道:“既然皇上相邀,今晚定然不醉不归。皇上,请。”
“请。”独孤谟乾与赫巴相视一笑,两国帝王并肩离去,谁也未再对刚才的事多说一个字,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众人。
王喜见独孤谟乾离去,命一旁的侍卫赶紧跟上,又对众人高声道:“今天的祭祖就此结束。众位大人夫人小姐们的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待会儿便会有人来通知,都散了吧。”
王喜说完一手执着拂尘赶紧去跟上独孤谟乾。
剩下的众人纷纷两两相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未免结束的也忒快了点儿。
独孤真站在温衡道身旁,忽有些感慨道:“听说赫巴国王的这训鹰王手可是出了名的训鹰能人,就这么毁了,倒是好生可惜。”
温衡道看着匆匆散去的众人道:“再有能干又如何,若是不为己用,自然该毁了。”
“只是就这么毁了,线索岂不也就断了。有时候本王可当真是莫不清楚我这看着长大的弟弟是怎么想的。”
温衡道朝独孤真做了一揖,道:“皇上的心意自然不是衡道敢揣测的,衡道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还请容衡道先行一步。”
风清日朗,独孤真看着温衡道步履匆忙,摇了摇头。看来他游山玩水果然是玩得太久了,所以有太多事都已不会是他所能想象的了。也罢了,他这一辈子除了怎样还能怎样。
人群中,人来人往,各怀心事。蒙泰皱着浓眉,朝独孤西谟递了个眼色离去。
撒喀拍着迄雷的肩道:“没劲儿,还以为今年的祭祖能有些新花样,结果这么结束了,倒好不如我去骑马饮酒作乐。哎,只是说到这作乐,为兄倒是好生憋屈,如今除了那两个婆娘,父王都不与我再去碰其他的女人!”
迄雷立即关切的劝道:“大哥不可,若是让父王听到你这话又该罚你了。依迄雷看,大哥还是要多花点儿心思跟父王多学习如何处理政事才是。”
撒喀摇头道:“父王他管我就像管小孩子一样,天天叫我看什么《国策》《定邦》,这样文绉绉的书我怎么看得懂。我就觉得奇怪了,我大边国可是马背上的国家,父王却为何要我学习独孤盛国轩辕王朝秦国那些酸腐的书籍,难道看了书就能会骑马射雕了不成!”
“大哥父王他也是为了你好——”
“得了,你好容易回葛图与我见上一面,别老像个娘们儿说话一样啰啰嗦嗦的。我整日被父王已经念的够呛了,也不知道你们还是不是大漠里的人!我跟你说啊,父王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严……”
“小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突然一下咋就变成这样了。皇上难不成就不追究那件事了?”无霜打了个哈欠,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问道。只是独孤玉泽祭祖时除了这样的意外,倒是让她的心里好生高兴。
温子洛观察这三三两两的人群好一会人才道:“我们也走吧。”刚才她看了许久,迄雷与撒喀有说有笑的离去,蒙泰却是沉着张脸独自离去。看来撒喀与蒙泰虽然是同父同母的的亲兄弟,关系却不过尔尔,倒是这迄雷与撒喀相处的还甚是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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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皇上从天台上一下来就去关注射下那鹰的箭去了,当着众人的面一句话都未提及要边国那边给个交代,从这里就看得出,其实皇上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而且赫巴国王也给了个交代,皇上他自然是更不会追究了。”绿琼想了想回到。
温子洛点头道:“绿琼这次说得不错。只是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因小失大了。”若不然温衡道也不会跑去一再的质问赫巴。温衡道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独孤谟乾的意思。追根到底,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让彼此都能下的台阶。
这次的烈鹰之事,要么是另有乾坤,要么只是某些人故意安排的一出戏。若是事情没有及时控制好,破坏的可是两国的情意。但凡牵扯到这些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似乎是让人的头又更疼了。
“什么因小失大?”无霜眨巴一下眼睛又问道。
温子洛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毕竟这里是边国,别人的地盘,况且独孤谟乾与赫巴之间还有政治上的协议,若是因为这么一场极有可能是别人精心策划的计而撕了脸皮,那就得不偿失了。但这些只不过是她目前的猜测罢了。独孤谟乾的心思若想猜出来,太难太难。
“管它什么因小失大,反正我刚才瞧见七皇子脸色可是一点儿都不好看,心里舒服多了。”无霜一努嘴,朝已经走远了的独孤玉泽和李施柔瞧去。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无霜一眼,未再对她刚才的话多做评论。今天的事情,她总觉得她还应该要再想想才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长河落日,风吹起黄沙飞扬,拍打在已历经无数风吹雨打的仙人掌上。
独孤西谟一袭劲黑站在这足有人高的仙人掌旁,看着滚滚落日,冰凉的双眸里始终渗不出一丝暖意。
随手拾起一把黄沙,握在手里,可越是使劲儿这沙从手中流逝的越快。也许也些事便如同这黄沙,越想握紧却越是得不到。可是一放手,顷刻间也会立即消失不见。所以,只能是一直将它放在手中,静静的看着,免它风雨免它苦困就足以了么?
可有些人,不像这黄沙,只能远远望着。只是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他独孤西谟就是这样的令她厌恶,连一个罪名都没给便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为什么!
温子洛为什么!
这天下雄浑瑰丽,却并不是他想要。可当他因为一个人而去费尽心思去夺取时,那人却已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有争夺天下的心易,放下却是太难了。她教会了他如何去想要,却忘了教他如何去放下。
“六皇子对着黄沙看了这么久,莫不是你对它甚是感兴趣?”
独孤西谟倒掉手中沙,站起身来,道:“怎么现在才来?”
蒙泰拍了拍手臂上的沙尘道:“那惺惺作态的迄雷拉着我一直说话,故耽误了些时间。”
独孤西谟嘴角冷冷一扬道:“并非本皇子喜欢看这黄沙,只是觉得若二王子再不多个心眼儿,只怕将来二王子你也会化为这黄沙中的一粒。”
“你什么意思?”蒙泰逼近独孤西谟一步质问道。
“迄雷怕只是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二王子难道还不明白?”
蒙泰一听,神色这才缓了缓,大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七皇子你在担忧什么事情,原来竟是这个。迄雷我早就查清楚了,不过就是个卡耶城主而已,并未有什么实力。迄雷出身低贱,又有谁会去扶持他,七皇子大可放心就好。”
“二王子你就如此确定?”
“确定!”蒙泰肯定道:“迄雷处处讨好我与撒喀不过就是想让他将来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胆小懦弱,根本成不了大事。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的监视之中。六皇子你我既然合作达成同盟,我自不会骗你。如今这当务之急还是要早些将撒喀给除了,如今父王身体越来越差,对撒喀管的也越来越严,更有打算将手中兵权先交一部分给撒喀这个废物的打算,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否则,将我想名正言顺的接过父王的宝座就越发的难了。”
蒙泰越说语气越发的不屑愤恨,他不过就是比撒喀晚出生了一年,明明他什么都比撒喀强,父王却为何非要立那个废物为储君,边国又没有什么立长不立幼的规矩!
独孤西谟冷眸如幽井,微微转动。蒙泰啊蒙泰,始终是太过自信。
“其实二王子想要让赫巴国王立你为储君,寻个机会把撒喀暗杀了岂不就妥了,况且这些年来二王子你的实力越来越大,条件都已经成熟了,并无什么后顾之忧。”
蒙泰摇头道:“我们相交了这么多年,六皇子你其实再了解本王子不过了。杀了撒喀容易,只是不给人留下话柄太难。无论撒喀怎么死的,世人都难免会将他的死与我联系到一起。我想要的是父王他心甘情愿的将王位传给我。我什么都比撒喀好,本王子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只有我才是众望所归。”
“既然如此,那二王子仍旧只能是等了。”独孤西谟淡淡道。
“那还要等多久?”蒙泰有些急了道:“六皇子你要知道,只要本王子能够早些被立为储君,做了边国国王,对于你的帮助才会更大。据我了解,你们独孤盛国那边如今朝政上的局势也甚是紧张,六皇子现在很需要本王子的帮忙。”
独孤西谟冷冷一笑道:“二王子处理着自己的倒还不忘去看看别人的,既然二王子你都知道本皇子现在需要人帮忙,那本皇子自然也是很希望二王子你早日实现愿望。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有哪一次本皇子没有帮二王子达成目的。但既然二王子你想要赫巴国王心甘情愿的改立你为储君,那就只能是等。依着本王子的观察,大王子在自掘坟墓的道路上也不远了,二王子根本无需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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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哥还是请起吧,母妃她刚才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语气才会中了点儿,怎会生你的气。”独孤玉泽扇着折扇一把扶起李辄道。
这温子妍也算得上是个美女,所以她如今没有了那层金光,全身能看的也就只有那张脸了。也不知李辄被她喂了什么迷魂汤,对她竟然就这么上心。
李泽放下手中茶盏,坐在太师椅上,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大妹你将我们都叫来是要说什么快说吧。”
李施柔走到众人之间,绯红的裙摆在身后长长的拖着,道:“最近本宫老是觉得心神不安,仿佛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今天玉泽上天台祭祖竟然又发生了烈鹰之事,让泽儿的风头全无,想想就觉得可恨!”
“有什么好恨的!”李泽呼的一下站起身来,扯着嗓门道道:“谁会知道今天会有什么烈鹰飞出来,也怪玉泽他自己运气不好。”
独孤玉泽听着李泽这话心头甚是不高兴,面上却是笑的温润,一把合起扇子对李泽道:“二舅舅声音还是要小一些,这帐篷到底还是与房屋不一样。声音一大,我们说得什么话都会让别人听了去。”
李扶水点点头,扶着李泽道:“七皇子说得有道理,父亲声音还是小一些吧。再说了,烈鹰的这件事情,扶水也觉得甚是蹊跷。这么隆重的事情,那训鹰王手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会弄错了。而且扶水见皇上从始至终也没有什么要追究的意思,想一想,总觉得有问题。这并不是七皇子运气不好,而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你是说有人故意整玉泽。”李泽皱着浓黑的眉头问道,摸着下巴的胡渣有些想不通。
李扶水心中叹了口气,有些时候她也不指望他这时而聪明又时而犯糊涂的父亲能够想明白一些什么。
李华略一沉疑,想了会儿道:“依华儿之见,此事与七皇子的关系应该并不大。策划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的目的应该是皇上或者是想要挑拨独孤与边国的关系等等,总之,姨母不必因为这件事情太过担心。”
“辄儿也这样认为,毕竟这是有关两国国体的事。”李辄想了想此事也认同道。若是有人只想针对独孤玉泽,根本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独孤玉泽打开折扇,眸子转着飞快,嘴角浮现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不管这件事情的目的在不在于他,但原本属于他的风光都因此事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施柔微微点了点头,凤钗流苏跟着晃动,道:“罢了,许是本宫草木皆兵,想多了。但是有一件事却让本宫也甚是不安。”
“姨母请说。”李华道。
李施柔回忆起今天的事情,在众人中间慢慢的走着道:“今天本宫命人将妍儿送回马车,皇上他对本宫说,让本宫告诉你们妍儿毕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还是早些送回丞相府的好。”
李华一听,脸色变得越发的深沉,李施柔这句话无疑是又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李泽却想不通道:“这句话不过是一句在普通不过的话,有什么让你不安的。”李扶水端静的站在李泽身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一抬头对上李辄同样迷茫的目光,立即又错过。她可不会忘记李辄为了温子妍竟然打了她一巴掌!
李辄见李扶水错过他的目光,知她其实还在生自己的气,心中也有些愧疚。可是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有时候真的太难以抉择。
独孤玉泽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再普通的话,可是从父皇口中说出来就不会再普通了。”
“为何?”李泽又问道。
“皇上日理万机,繁忙不堪,怎会连朝臣的家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李华一手背于身后回道:“祖母将妍儿接回李府,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又大多是些贵妇小姐。皇上若不是派人一直盯着丞相府和李府,几乎是没有可能会知道妍儿被我们接回了李府。”
“竟是这样。”李辄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道。却也不得不佩服李施柔的细致,若是换做他怎么可能会留意到这么一句话。
李华眉头深锁,道:“自从回到京城皇上不让我和父亲回边关后,我心中就一直有些忐忑。如今来到了边国,皇上更是借机将辄儿也给宣了回来,现在边关李家的人只剩下大伯一人,这让我更是坐立难安。依着这种种迹象,我总觉得皇上他打算在边国对李家动手。”
“这怎么可能。”独孤玉泽不认同的反对道:“如今我们与太子那边俨然是对立之势,若父皇他现在对我们下手,那边太子一党必定独大。况且,父皇他根本就不会对我们下手。”独孤玉泽心中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认同李华刚才的话,一直以来他都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若不是因为独孤瑞的娘是皇后,说不定他早就立他为太子了!
“七皇子何必说得如此肯定,凡事没有那么肯定的。我就甚是同意大哥说的话,若不是想要对李家下手,皇上他为何一直不放父亲和大哥回边关,为何又将我召了回来。处处能表明皇上想要对付李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七皇子你现在难道都还看不明白么。”李辄心里明白独孤玉泽一直引以为豪的那些骄傲,可正也是这些骄傲蒙了独孤玉泽和李施柔的眼。他们当真以为独孤谟乾对他们会有几分真心?
“看明白什么?”独孤玉泽努力维持着自己温润如玉的笑容,放松着自己扇着折扇的手,道:“本皇子已经说了,父皇他不可能会放任着太子那边独大。而且现在是在边国,就算是父皇他真的要对付李家,又该如何对付。哪怕是杀了你们,也不可能会拿回一兵一卒的兵权。你们不要忘记了,李家能够长存兴盛,是因为李家手中总共有二十余万的兵权!难不成父皇他在边国将你们都处置了,就能得到兵权了?或是寻个借口将你们拿下就能威胁大舅舅他交出兵权了?”
独孤玉泽努力的压抑着自己越说越激动的声音,他始终不会相信父皇会对李家下手,最多也只是打压一下而已。父皇他也明白,他是因为有了李家的支持才会能够与太子抗衡的实力,父皇那么宠他,不可能会断了他的后路。
独孤玉泽的话让众人顿时沉默了起来,想想李华的话,又想一想独孤玉泽的话,仿佛两个人都说得甚有道理。
李施柔也甚是同意独孤玉泽的话,这些年来,独孤谟乾宠她虽然大多是因为李家。可她陪了他那么多年,到底还是有些感情在的。况且独孤瑞那脑袋,真的不是当帝王的材料。可是想一想李华的分析,李施柔也是忧愁。李家被皇上越捧越高,皇上他也的确是不可能没有夺回李家兵权的心思。
李华长叹一口气,自然也明白独孤玉泽的症结所在。可李家虽然明面上支持独孤玉泽,也不得不为自己多做打算,更何况独孤玉泽他也不姓李。
道:“凡事还需的未雨绸缪才是。如今在边国李家虽然只有人,可是除了大伯和君兮,李家的人几乎都是在这里,我们也不得不防啊。我最怕的并不是皇上他要暗地里对我们下杀手,而是皇上他想要逼我们造反啊!”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会造反!大表哥,你莫要想的太多了!”独孤玉泽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出来,一口气憋在胸口,这越说简直是越离谱了!
“大哥,扶水也觉得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张了。”
骄妄如李泽,也忍不住吃了一惊,朝他这儿子看去。
李辄垂眸苦想,迷迷糊糊的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李施柔头疼揉着太阳穴,道:“罢了,这越说脑袋是越跟不上了。本宫也相信华儿他也不会乱说,但这猜测还是有些太大胆了。”
李华朝李施柔行了一礼道:“不管华儿的猜测大不大胆,华儿觉得这段时间我们都得必须谨慎些才是,自然,如果在回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大表哥你担忧的太多了。”独孤玉泽一合折扇掀开帐篷离去。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父皇他会毁了他!即便是父皇他要对付李家,那也一定是为了他好。反正如今李家也不见得是在全心全意的扶持他!
李施柔也道:“本宫来了这么久也该回自己的住处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凡事多小心一些,随机应变。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也不要慌张,凡事还有本宫给你们担着。”
李泽眼瞧着李施柔出去,冷冷哼了一声,若是没有李家,哪里会有他们母子如今的风光。
“华儿,你给为父好生说说你为何会那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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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里到了晚上寒冷异常,温子洛终是写得乏了,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放下笔来。
见绿琼蹲在一旁守着自己已然睡着了,温子洛轻手轻脚的披了条毛毯在她身上。忽听见绿琼喃喃梦呓的唤着“迄雷……迄雷……”
温子洛心下一沉,给绿琼盖上毛毯后自己拥了件披风走出去透口气。
一走出去,只见高台烛火还燃着,在狂风的肆虐下丝毫不敢将火舌吐出来分毫,只闪烁着微亮的光。
巡夜的侍卫来来回回的巡视着,脸上带着些许睡意。见到温子洛,护卫长立即就要弯腰行礼,温子洛摇头道:“出来走走,你们不必管我。”
大漠的夜晚风又大又冷,可是月亮却是异常的明亮,温子洛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甚是皎洁,也不知娘和祖母现在怎么样了。
一抬头,却见无霜一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沙丘上。
温子洛本欲走过去,想了想,自己另择了一处裹紧了披风席地而坐。
现在已然很晚了,温子洛也不知为什么就想出来走走,看一看这黑夜里的大漠。
迎面吹来的风凌乱了头发冻冷了身,却让脑袋更清醒。可她现在不想清醒,也不想去想什么事,就只是想要安静的坐一会儿罢了。重生以后,她几乎从未什么都不想就安静的坐一会儿。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也是一种奢望了。
也不是她太忙,而是她的心空已不下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无时无刻不在反复的思索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他们究竟都在想些什么都将要做些什么。
一直都有一句话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所以她白了头发,也因那所谓的情恨得如此之深。
温子洛慢慢的捧起一抔黄沙,也许人生终究不过是一堆沙罢了。所以在能抓紧的时候一定要抓紧。
“这么晚不睡,所以——你是在等我?”
眼角处一抹百色随风飘动,温子洛头也不抬,并不回一句话。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也不睡。”秦微遗挨着温子洛坐下继续问道。
温子洛仍旧看着手中沙不理会秦微遗。
似乎是习惯了温子洛的沉默,秦微遗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今晚为什么睡不着,许是因为知道你没有睡,又许是有许多事情没有想通。”
“今天皇上与赫巴把酒言欢,交谈之间,竟然将对边国免除关税的期限延长到了十年,这对国库可当真是个不小的损失。世人都说边国是大漠里的国家,所以异常贫困。可是边国却是生产宝石玛瑙各种珠宝首饰等等的大国,其实有多少嘲笑边国贫穷的国家还不如边国的人富有。”
“你说皇上他虽然喜怒难辨,可是对于政事上其实从来都不马虎的,他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改变对边国免关税的期限。难道皇上他与赫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温子洛静静听着秦微遗说的话,看着手中的沙随着风一点点儿消散,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生活许就是这样,当你想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总有人会在你耳边不住的说话,让你明白你如今的处境,让你无法停下来不想。
“你不喜欢听这些?那我再说说其他的。听说大漠深处有一种叫做依米的花,非常罕见,它一共有四片花瓣,每片花瓣的颜色都不——”
“夜深了,秦大学士早些休息吧。虽然边国民风开放,可你我毕竟是独孤盛国的人,若是被别人看了去,影响不好。”温子洛说完,起身便走。
秦微遗却是一把拉住温子洛道:“你刚才很悲伤,不知道可是我看错了。”也正是因为感觉到她的悲伤,所以他才会那么喋喋不休的与她说话。他只是想要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罢了。
温子洛抽回自己的衣袖,背对着秦微遗道:“我从不知悲伤为何物,又怎会悲伤。”
“可你刚才明明——”
“今天我捡到了一把李辄的匕首,具体说是李辄送给温子妍的匕首。”
秦微遗一听,也不再追问温子洛为何悲伤,站起身反道:“匕首?”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眸中闪烁着的光芒,忽然淡淡一笑道:“一个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匕首。”
“你想利用它做什么?”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只说了两个字:“李辄。”
秦微遗细细一想,道:“需要我做什么。”
温子洛摇头道:“暂时还不需要,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我都还没有。”
秦微遗抬头看着这漫天的黑夜,任由风吹起自己的白袍肆意飞扬,让他看起来越发的俊逸非凡润泽暖华。
“待人和到了,天时地利都会接踵而至。”
温子洛摇头笑道:“只是这人和想要得到,难。”
“若是他心动了,就不会再难。”秦微遗忽然说得铿锵有力,低头凑近温子洛道:“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笑到最后。”而他一定要什么都得到,才不枉费他这一辈子付出的一切。
温子洛退后几步,仍旧笑道:“那就借秦大学士的吉言了。还是往往心动是一回事,可行不行动是另一回事,这还是得看天。”
温子洛说罢也不再停留,过着身上的披风离去。
秦微遗久久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在黄沙黑夜白月中显得是那么的沉重。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不相信天的温子洛也开始要看天了。
是她身上扛着的太多么?可为什么却总是不让人靠近,不让人去与她共同承受。
还是她与他从始至终其实都是一样的,哪怕伤痕累累鲜血横流也要独自一人继续前行,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丝半毫的难过。
秦微遗看着如墨玉的天,听着远处的狼嚎,只怕以后安宁的夜晚也只有今夜了。
秦微遗摇摇头,习惯性的笑着往自己的帐篷走。
而他身后,独孤西谟慢慢的从帐篷后走出来,自温子洛一出来他便一直都在这里。就这么陪着也没什么不好,但秦微遗刚才真的是太吵人。
而温子洛所说的“人和”又是指的谁,至于李辄,怕也不用他再出手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独孤西谟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问道。
“边国一百八十二个部落已被他控制九十三个。”风干陌干净利索的回到,然头上身上的堆积沙土看得出他赶了许久的路。
“他的动作倒是极快。剩下的那些呢?”
“剩下的有八成皆在赫巴掌控之中。且那八成是整个边国最重要的部落。”
独孤西谟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他对我说的倒也是实话。依着目前的情况看,想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目标几乎是不可能了。赫巴果然是宝刀未老,该放的都放了,不该放的可一个都没放。”
“还有边关那边有密报传来。”风干陌如鹰的瞳孔里散发出一抹光芒,忽然拉过独孤西谟迅速的闪到一边去。
“谁?出来!”李辄恰巧路过此处,他刚刚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人的气息,为何他过来一看人就不见了,消失的竟如此迅速。这不由得让他想起那晚他要杀无霜时遇到的那个高手。
李辄仔细看了会儿四周,见的确是没人,这才纳闷的离去。
独孤西谟看着李辄远去的背影,想着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再一看,李辄施展轻功躲过巡逻的侍卫竟然是往一个女眷的帐篷里去了!若他没猜错这应该是温子妍的帐篷。
“边关怎么了?”独孤西谟收回视线,继续问道。
“据那边密探传来消息说,自从陆成离开后,曾跟过陆成的士兵们都甚是想念他。李渊知道后,大发雷霆,连斩了好几个人。现在军中无人再敢提起陆成的名字。”
独孤西谟双手背于身后,想了会儿,如幽井的眸子凛了凛,道:“想不到陆成在边关没待多久,在士兵中的呼声却是如此之高,也难怪父皇为何会匆匆召他回来,还将溯源之行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风干陌没有表情的脸这才难得的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道:“干陌愚钝,着实没有明白这其中因由。”
独孤西谟叹口气道:“我也不过是刚刚才想明白了一些。父皇他在下一场很大的棋。干陌,若是一着不慎,我们就满盘皆输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风干陌立即问道,满怀的斗志。为了独孤西谟,他随时可以拼命!而且他们密谋部署这么多年,即便是面对面的硬战也不见得会输。
独孤西谟拍着风干陌的宽厚的肩道:“既是要下一场大棋,那无论是波及范围的广度,还是时间的长短,都需要我们耐心的等的。总之,现在才只是开始,还有人在我们前面要先被清除,所以我们不必着急,大可等看清了局势再作打算。”
“六爷怎么说干陌就怎么做,无论如何干陌都会为六爷卖命。”
“好兄弟!”独孤西谟又重重的拍风干陌的肩,这世间也只有他才会对他这么好了。
风干陌看了眼独孤西谟的手,忽然加重了语气问道:“六爷会在这里可是因为温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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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慢慢收回手来,并不回答,劲黑儿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得坚挺落寞。
风干陌见独孤西谟这个样子就已知道了答案,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缝,道:“若是六爷当干陌还是兄弟,那听干陌一句劝,以后远离温子洛吧,莫再对她如此上心了。”
“为何?”独孤西谟背过身去,冷冷的语气越发显得有些凉薄。
“自从温子洛从圣天寺回来以后,六爷你为她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中最明白不过。可是温子洛却是不知为何一直把你当做仇人,处处都算计与你。若是六爷还不警醒,干陌担心温子洛会坏了六爷你的大事。”
独孤西谟一听,却是大笑了起来,又转过身拍着风干陌的肩道:“干陌你想得太多了,区区一个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能耐。你到底是对我不信任,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时间也不早了,你下去吧。边关和京中那边的情况都派人给盯紧了。”
风干陌咬咬牙,朝独孤西谟抱拳点头,随即脚尖一点,迅速的消失在这黑夜之中。他跟了独孤西谟这么多年,自是了解独孤西谟的脾气,认定了事别人说什么都是枉然。只这温子洛他越想越是头疼,杀与不杀都是个问题。也不知道独孤西谟究竟是为何偏偏对这么一个女子情有独钟,就像是欠她的一般!
风干陌走后,独孤西谟独站这里良久,直看到月亮渐渐沉下,天边鱼肚微白。
“陪我站了一夜不累么,回去吧。记得我交代过你的事情,不可再有半点的闪失。”
身后那一直安静的人,沉默许久答道:“是!”
“小姐,听说外面现正在举行什么赛马,热闹着呢,有好些小姐都跑去围观了,你听那喝彩声,离我们这么远都能听得到。”绿琼转着双眸竖起耳朵去听那连绵不断的笑声,见温子洛一大早就来就在练字,不由得皱着眉头。
“小姐,你的字已经写得够好了,就别再练字了,你就不累么。你不累,无霜到现在可都还在睡着。”
“一起床就听到你在说我的坏话,怪不得我刚才打了个喷嚏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无霜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
“你睡到现在才起还好意思说,昨晚都干什么去了。”
“你又不是专门管我的老妈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去了哪里。”无霜冲绿琼眨巴着眼睛凑到温子洛身边去,完全无视绿琼那想打自己的表情。
“昨晚的月亮好看么?”温子洛终于停下笔问道。
无霜坐下来撑着脑袋,想了想道:“月亮比着京城的要好看一些,却并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月亮。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月亮是和哥哥一起时看见的。”
温子洛见无霜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悲伤,想起昨晚看到无霜独自一人望月那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可惜始终没有你哥哥的消息。”
“也许有一天会有吧,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和哥哥重逢。”无霜重温子洛咧嘴一笑迅速收敛起自己的哀伤,对绿琼道:“我的早饭呢,饿死了?”
“没有!”绿琼翻了一记白眼道。
“姑奶奶,你不能虐待伤号啊,人家的肩口好疼,心也好疼。”
绿琼:“……好冷。”
“王喜有事要见柔郡主。”帐篷外王喜喘着粗气道。
“王公公请进。”温子洛立即站起身来道,心下疑惑,这个时候王喜应该是陪独孤谟乾看比赛才是,来她这里作甚。
“柔郡主,皇上有令命你现在赶去赛场参与双契夺魁的比赛。”
“双契夺魁?”温子洛反问道,这好好的独孤谟乾为何会偏偏想起她让她去参加。在边国的这一个月每一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男子都必须出席,但女子都是随自己的意。
所谓双契夺魁,便是男女共乘一骥,通过面前的重重障碍夺得头魁,这期间男子必须蒙上双眼,完全听由女方的提示策马。而夺得头魁的人,便可向独孤谟乾和赫巴那里讨得一份自己想要得赏赐。
“回柔郡主,这场双契夺魁是七皇子他们与边国大王子他们比赛,也是李二小姐提出来让你也一起参加的。”王喜见温子洛有些不解又道。
温子洛淡淡一笑,若说独孤谟乾突然想起她让她觉得意外,但若是李扶水提出来的那倒也就没什么意外的了。李扶水怎会这么好心的向独孤西谟提起她,想必已设下了圈套等着她去跳。
温子洛想了想,道:“还请王公公先回去,待洛儿换好衣服马上就来。”
“那咱家就先告退了。”王喜朝温子洛稍弯了腰退后几步离去。
“小姐,绿琼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找个借口回绝了好。李家的人都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个李二小姐突然向皇上说让小姐你去,一定是没有安什么好心。”
“去拿我的骑装来,这次一定要去。”与其在这里练字等待,倒还不如出去见见人。她可要看看李扶水给她设了什么绊子,况且迄雷也应该在那里。她等了这么久也一直未见迄雷有什么反应,看来只凭一封信还不足以打动迄雷让他主动来找她。
绿琼欲要再说,被无霜扯了两下衣袖,这才不情不愿的去给温子洛拿衣服。但转念一想,小姐那么聪明又怎会怕李扶水他们。只不过她到底还是太过担心小姐,一想起在卡耶城的那晚也是有些后怕。只是她们现在去赛场那边,迄雷也会在么?绿琼微微有些出神,她一直在努力的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迄雷,可是他的脸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出现。
赛场上人头攒动,欢呼声擂鼓声马蹄声嘶鸣声交织成一片。
来观战的小姐们纷纷戴了面纱,或聚在一起讨论,或是偷偷打量那些高大的男子,脸上不无娇羞。男子们见到一旁观战的小姐们也是兴奋异常,扬起马鞭,跑的更加卖命。
而李扶水温子妍等人因为是穿的骑装,所以也未再戴面纱,皆是以真容示人。撒喀站在赫巴下手,自从看见温子妍和李扶水后就再没有眨一下眼。边国的美女多了去了,可是这样的美女实在是太难见!
赫巴与独孤谟乾坐在上首看着这战况,言谈指点皆是帝王的雄浑霸气。
“这些年来,盛国的骑术精进了不少,不错不错!想着以前,十场比赛,边国大多是要赢七八场的,可如今几乎已是达打成了平手。”赫巴连连称赞指点道,心中是欣赏亦是担忧。他国的进步无异于是本国的退步,可这些年来他年纪越来越大,也甚是力不从心了。
独孤谟乾见又一个独孤盛国的男儿拿下头魁,拍手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离着上次已是十年。大漠王,朕瞧着你这些边国男儿们的骑术与箭术都与十年前差不多,可谓是并无什么进展啊。可瞧着我独孤盛国的男儿们,骑术箭术上有了突破,甚至在着装防备上也与十年前大不相同。”
一旁两国大臣们听着赫巴与独孤谟乾的对话,心中想法各异。虽只是比赛,可往往代表的都是两国实力的较量。边国与独孤盛国之间虽然合作甚多,但矛盾也并不是没有。所谓朋友与敌人,往往是在一瞬之间经常转换。
“着装防备虽好,但若是战士不够勇猛有力,那也不过是变成了噱头而已罢了。”赫巴仔细看着独孤这边赛马骑士的着装,果然是先进了不少,心头虽然生出股羡慕,但嘴上仍旧是不肯服输。无论如何,气势一定不能输人。
边国的男子比独孤盛国的男子大多生的高大壮实,这倒也是不争的事实。独孤谟乾抿了口茶,道:“勇猛固然好,但有时候却并不定会占上风。胖子与瘦子打架,可最后赢得往往是瘦子。”
赫巴端起茶杯,若有所思的饮了一口后看赛,不打算再与独孤谟乾探讨这个问题。独孤盛国的综合国力本就比着边国强,越说反倒是越会被独孤谟乾饶了进去。
独孤玉泽与李辄换好骑装,这才慢悠悠的走过来,朝独孤谟乾与赫巴行了一礼。
“可都准备好了?”独孤谟乾问道。
“回父皇都已准备好,就只有洛儿她还没有来了。”独孤玉泽立即回到,接下来今天的最后一场便是他,独孤西谟,李辄,撒喀,蒙泰,迄雷的较量。
“回皇上,柔郡主说她马上就来。”王喜一听立即回到。
李扶水笑道:“柔郡主她连如此热闹的比赛都不来看,错过了这么多精彩的场面着实是可惜。”
“洛儿她向来喜静,不来看也实属正常。”独孤真立即偏袒道,锐利的打量着李扶水,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洛儿与李扶水素来并无什么交集,这李扶水却突然要让洛儿一起来参加,也不知洛儿那孩子会不会骑马之术。
“来边国本就图个热闹,柔郡主却不喜静,那来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李辄看也不看独孤真直接回驳道,想着温子妍这几日受的委屈,心里就恨得牙痒痒。他现在就只等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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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跪下!”李华转头见李辄还在拉着温子妍的手,立即低声喝道。
李扶水拧着温子妍的胳膊一把将温子妍拉到自己身边来,恨不得将她立即撕碎了。三哥他怎生就糊涂成这样了,撒喀是他能动手打的!
李辄扑通一声直直跪下,沉默不语,心中也着实有些慌乱和忧急,不知该如何辩解才最好。
李泽看的眼冒火,好几次都要说话都被李华给制止了,只得是拿眼去瞪温子妍。眼下李施柔也不在,连个可以为李辄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大哥你可有哪里伤到没有?”迄雷赶紧关切的问道,幸好他刚才反应快,不然撒喀若是受了李辄的那一掌必定重伤。只不过救了撒喀以后,迄雷心中又有些后悔起来,若是刚才就让李辄伤了撒喀说不定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只是在撒喀面前演兄弟情深演久了,竟然就去救了,失策失策啊。
迄雷一边暗自懊悔,一边却忍不住偷偷去看温子洛,只见温子洛悠闲的站在一旁,好像又是在看一场好戏一般。这个女子的城府藏得够深够好,今天他也总算是亲眼瞧见了。忽的想起那封信来,迄雷嘴角忍不住一扬,见撒喀仿佛是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一般,赶紧又道:“大哥,你身上可有哪里疼?”
赫巴见迄雷问的这么急切,也有些按捺不住。撒喀是他的长子,这些年他可没少在他身上花费心思:“若是有什么事就说!”
蒙泰冷哼一声,仍旧静默的站在一旁,这些把戏他简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没事,父王不用担心。”撒喀动了两下,如实道,甚是不解的看着李辄道:“本王子不过是想让温小姐当我的女伴而已,你为何想要伤本王子,你可知伤了本王子这可是死罪!皇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独孤谟乾沉着一张脸,甚是骑虎难下,忍者怒气道:“撒喀大王子说的自然是极对。李辄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赫巴见撒喀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对独孤谟乾道:“众所周知撒喀乃是本王的王储,如今李辄区区一个边关前锋就敢当着伤本王的面伤本王的王储,这未免也太没把边国放在眼里了!不知皇上你该如何给本王一个解释。”
独孤谟乾一听,拍着赫巴的肩大笑道:“这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变成大漠王你向朕要一个解释了。李辄啊,你可想好了?若是无法给出一个让大漠王和撒喀大王子满意的理由,朕就将你交由大漠王他们处置!”
李扶水听着独孤谟乾这话背脊忽的一凉,早就听说边国刑罚残酷变态,简直是惨不忍睹耳不忍闻,若是皇上当真将三哥交给了大漠王他们,那几乎是没有什么活路了!
“皇上,这……这李辄他也是无心之失,还望皇上莫要责怪。”李泽终是忍不住袒护道,“李家驻守边国这么多年,辄儿他更是有好几次冲锋陷阵将敌军生生逼退——”
“李将军。”温衡道打断李泽的话,道:“若李辄是无心之失,那让他说出一个理由便妥了,再说了皇上是在问李辄的话,并未问你。李将军现在还大可不必急着回答。”
李泽刚才无非就是想说李家劳苦功高,借着李家的实力向独孤谟乾施压。这样的话简直是幼稚,不仅不会救到李辄一丝半毫,反倒还会让边国看了笑话去,更是看出独孤盛国朝堂上的内乱,哪里能继续任由他这样胡说。再说了,两国交好,其中必定存在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会撕破脸毁了彼此的共赢。此事只要李辄能够勉强说出个像样的理由,让两国都有了台阶下,大漠王便决计不会再追究!
只是这李辄也算得上是一个有才干的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再看看自己那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儿,温衡道也觉得甚是颜面无光,立即转过眼不再看温子妍。
李辄跪在地上,脑袋里越想此时越发的像是一团浆糊。他会打撒喀就只是因为撒喀竟然敢对温子妍动手动脚,他哪能容忍撒喀如此!难不成要让他将喜欢的温子妍的秘密说出来么?不,绝不能这样,在不能娶到温子妍之前他都必须要向外人保住这个秘密。但细想一下,刚才他就这样贸然的去打撒喀也的确是太冲动了。但关心则乱,更何况还是自己最喜欢的人。
现在众人几乎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李辄看,只为等他说出一个理由来。李华与李扶水等人急的眼睛冒火,却也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的来,更何况他们现在哪里还能帮李辄说上什么话。
温子妍虽然心里害怕极了,但见李辄现在被逼成了这样,心里也总算是良心发现竟然觉得李辄现在特别的无助。
温子妍转眸一想,甚是弱不禁风的走出来,朝独孤谟乾和大漠王盈盈拜倒,仿佛是一朵脆弱的娇羞的花,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
撒喀一见到温子妍,想要惩罚李辄的想法也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立即道:“这又不关你的事,你跪着作甚,赶快起来。”撒喀原本想去扶温子妍,但转念一想,若是被赫巴洞察到了他对温子妍不正当的心思指不定又该受罚了,于是仍旧假装一本正经的站好。这几年来,父王对他管的紧,除了家里那两个自己看厌烦了的女人,他已很久没碰过其他女人了。
温子妍红了眼眶,哑声道:“回皇上,大漠王。刚才辄辄表哥他并非有心伤害大王子,而是大王子来拉妍儿的时候,妍儿一时有些受惊叫了起来,辄辄表哥他以为是妍儿受到了什么伤害,所以关心则乱,就还没看清楚是谁就打了过去。还望皇上和大漠王看着辄辄表哥他的无心之失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这再怎么关心则乱也总不该会认错了人,难不成这位李辄公子当真就只有三岁小儿的智商!刚才是语言表达能力不好说错了话,现在是认错了人,那接下来这位公子又会做出什么来,老臣实在是难以想象!不过是拉一下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分明就是借口!”一边国老臣甚是不满的指责道,在他眼中这无疑是一种对边国的挑衅。
李辄听着这老臣的话,咬着牙朝温子洛看去,却见温子洛正好笑的看着他,顿时心中憋着一口气越发的闷得慌!
“这位老臣说得也甚是有道理,李辄啊,一直都是别人在帮你说,朕想听你自己说。”独孤谟乾双手背于身后,令人的气势逼的李辄不敢再抬头。
温子洛见李辄憋得一张脸都快发青了,淡淡的收回目光,她不介意让李辄再难受一点儿,对于李辄这样高傲的人,你给他二十刀都不如让他的自尊心哪怕受到一点点儿的挫折。
“臣……刚才妍儿所说便是臣心中当时所想的,其他的臣无话可说!”李辄手心里捏了把汗,嘴上并不求饶的回道。他就不信独孤谟乾当真会将他交给赫巴他们处置!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请尊敬的独孤皇上能够将此人交给我国处置,以正我国国法!”那边国老臣越发不满李辄的这态度,顿时牛脾气就上来了。可他毕竟太老所以难免显得有些夜郎自大,脑袋也有些转不过来了,丝毫没有看到赫巴此时的脸色。
独孤谟乾听后,颇有些无奈道:“既是如此,那朕——”
“等等,皇上,洛儿有话要说。”温子洛低头垂眸的上前两步,温声打断了独孤谟乾的话。
“哦,柔郡主有什么话要说?”独孤谟乾甚是意外的看着温子洛,这丫头又在想什么,莫不是想要借机再踩一脚。只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这李辄始终也没有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着实是让他头疼。
“洛儿只是觉得李三公子其实是冤枉的,他真的只是无心之失。”温子洛打量了李辄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
李辄一听,既是愤怒又是惊讶不解的看着温子洛,但看着温子洛那双望着他时明亮挑衅的眸子后,他忽又明白了一些。不,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温子洛来帮他开脱!这于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李辄心中怒吼道,跪着的大腿却忽然被人狠狠的踢了一下,一抬头只看见李华正不赞成的想他使眼色。他知道李华是在告诉他——忍!
李辄双拳紧握,没想到今天他竟一不小心轮流到这步田地,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李辄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今天!
李辄冷冷的抬头看着温子洛,他就不信温子洛当真是巧舌如簧能把什么都说得通的本事!
“既然是冤枉的,那这位公子为何始终不为自己辩护。敢问这位郡主,你如何能知道他是冤枉的!”那位边国老臣依然反驳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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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郡主之所以知道李三公子是冤枉的,是因为——”温子洛慢慢走到那边国老臣身边,看清楚了那老臣脸上深深的褶子,对于这样执着的老臣,也不知道那赫巴心中到底是忧还是乐了。
“因为什么?”那老臣仰起头不舍不弃的追问道。
“因为本郡主是个女子!”
“这什么理由?”那老臣一听顿时蒙住,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还从未听过这样的理由。
而撒喀迄雷独孤玉泽等人听到这句话,一个没忍住,竟是笑了起来。
秦微遗摇摇头叹口气忍俊不禁的写下这句话,她总是有那么多的故事可写。
独孤西谟一直冷冷的看着温子洛,对身边的笑声置若罔闻,一副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儿究竟在何处的样子。
众人笑的越开心,却是不知李辄的心正备受着煎熬,让温子洛来帮他说话,倒不如给他十刀八刀来的痛快。偏生李华一再嘱咐他忍耐,无非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柔郡主还是痛快点儿将你的理由说出来吧。”陆成上前一步出声道。对于李辄,若只论武功,他倒还是挺欣赏他的。
温子洛笑道:“刚才这位大臣说过拉个手算不上什么,但那也只是在边国算不上什么,在独孤盛国若是一个男子贸然去拉一个女子的手,那可就算得上是轻薄之罪了。独孤盛国的女子自小遵守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哪怕是出门见人,除非是宴席,只要有男子在都是要戴上面纱的,今天本郡主和她们两人之所以没戴是因为我们穿了骑装,你们再看一看赛场旁独孤盛国的这些小姐和夫人们,哪个没有戴面纱。”
众人顺着温子洛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独孤盛国的小姐夫人果真都戴着面纱,对温子洛的话这才渐渐有了些信服。
那老臣忍不住退后一步,他刚才还当真是忘记独孤盛国与边国在这些习俗文化上的差异了。
只听温子洛又道:“现在大家都了解到独孤盛国的情况了,那再想一想,刚才大王子去拉本郡主大姐的手。大姐她会惊怕的尖叫一声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了。”
众人若有所思的纷纷赞赏的点头,这么一听,这个理由倒好像还说得过去。
温衡道看着温子洛,无论是在哪里她永远是如此的鲜明受人瞩目,只是可惜……温衡道心中无声无息亦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温子洛会帮李家说话,到底是安了几分真心。不过不管她究竟在算计什么,她现在帮李家解了围,其实也是帮皇上他解了围。
那老臣不死心的又问道:“虽然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惊叫,但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那位公子他想要伤害大王子,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连人都看不清楚!柔郡主莫要偷偷换了我之前问的问题,我虽然老了,可我还没有老糊涂!”
温子洛见那老臣越说越激动,一看赫巴脸上也是一抹失望一闪而过。这位老臣不是没有老糊涂,而是老糊涂了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本郡主的话还未说完,这位大臣你大可不必着急。”
温子洛慢悠悠的走到李辄身边,李辄立即警惕的抬起头来,目不斜视的瞪着温子洛。
“李三公子的反应果真是极快,本郡主还未走近你就知道了。”
温子洛有些好笑的说道,挪揄着李辄。自从和李辄交过几回手后,她渐渐地明白李辄狂傲的同时也是有些脑子的,他怎会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伤撒喀的后果会是什么。
可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温子妍既是李辄的美人关,又是李辄深爱的女子。爱,往往会让人冲动任性,更何况李辄本也是个容易冲动的。所以,也难怪李辄刚才会想也不想的就要去打撒喀夺回温子妍。李辄做了这么蠢的蠢事,只怕现在他自己也是悔青了肠子,不过这倒也是让她捡了个便宜。
“刚才你们也说了李辄是边关前锋,作战经验丰富。一个武将的警惕度本就极高,更何况还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敢问陆成将军,若是有人突然从你背后偷袭你,你会怎么做?”温子洛忽又走到陆成身旁道,明亮莹润的双眸朝他眨了一下。
陆成会意,略带一些夸张答道:“自然是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反击,最好是能够一招致命。”
“胡说,我也是武将,我的想法怎么和你不一样。”一年轻的边国武将站出来道。
陆成看向那人打量一番道:“武功越高的人警惕度越高,回击也就越狠,特别是上过战场领兵杀敌的人更甚。敢问你上过阵?杀过敌?见过千军万马?经历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我没有。”那武将被陆成一连的问话问的哑口无言,边国已近四十年无战事,而他也不过才三十岁,哪里真正打过仗。
“既然你没有,那怎会知道我是胡说的,又怎能明白战争的残酷。”陆成又道,甚是有些感慨那些峥嵘厮杀的岁月。若不是他命大,早就化成了一堆白骨。
“再敢问陆成将军你的武功可在李三公子之上?”温子洛又道。
陆成想了会儿,诚恳的摇头道:“李辄虽然年轻,可武功远在我之上,作战经验也甚是丰富。”
温子洛点点头,对独孤谟乾和赫巴笑道:“其实不用洛儿说,相信皇上和大漠王也应该明白了。”
“李三公子他反应的能力远在常人之上,又是武将,正如陆成将军所说的,当突发情况发生时,一般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都会迅速的回击。而本郡主的大姐乃是李三公子的表妹,李三公子与她感情甚笃。当李三公子听到大姐她惊恐的叫声时,依着身为武将的本能定是以为她事受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就出手回击了。这着实这是一个武功高强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将的本能而已,所以,依本郡主的分析,李三公子他诚然是无心之失。”
“原来是这样。”
“这个分析听起来倒还不错。”
“看来果真是误会一场。”
“不错不错。”
……
待温子洛分析完,众人再一次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温子洛低眸微微讥讽一笑,又迅速隐去。其实她说出来的这个理由表面上听起来有头又道,实则不也一样是牵强,但很多事情理由都只要还听的过去就行了,关键还是要看当政者的态度。
既然撒喀没事,赫巴也是个不错的君王,加之边国与独孤盛国来往密切,有太多的利益关系,若是因为这么一事较真儿到底对两国都不好。即便平日在某些关乎到面子的事情上独孤谟乾与赫巴争得再厉害,但那都是在两国利益上不受到损坏的大前提下进行的。
这件事说到底与烈鹰偷袭独孤谟乾一事也差不多。当政者要的不过都是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皇上,大漠王。”温子洛忽然跪下道:“不知洛儿的分析可还正确,但这些都是洛儿的心里话,也真的是觉得李三公子是冤枉的。还望皇上和大漠王能够明察秋毫,饶了李三公子。”
温子洛说罢,分明听清楚了李辄双拳紧握时关节间发出的声音。难受么?当她看到无霜将要被李辄杀死的时候,她也很难受,不过都是将这些还给李辄罢了,她还没开始正式复仇呢!
“刚才李辄还在针对于你,洛儿你现在却还不计前嫌帮他辩解,也不知道李辄可否知道感恩!”独孤真毫不介意的落井下石道,最开始想不明白温子洛为什么要帮李辄说话,可是一看李辄那再也伪装不了的怒气,瞬间就明白了。不愧是他独孤真的孙女,手段着实够高明!
温子妍一听,心中也知道李辄已经有了一现希望,暂且也不管是温子洛帮的忙,赶紧朝独孤谟乾和赫巴磕头道:“事情的真相便是二妹说得那样,还望皇上和大漠王明察。”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你磕头做什么,赶快起来。”撒喀见美人相求,心头也有些不忍,瞬间忘记刚才差点儿被李辄所伤。
赫巴这才大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既然本王的儿子也没事,那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独孤谟乾亦是这才又大笑道:“虽是误会,可是李辄啊你这反应太快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这还是多亏了柔郡主替你说话,你还不快快谢过柔郡主。洛儿你也快起来吧,待回京城后,朕重重有赏。王喜,回去后记得提醒朕!”
“是!”王喜赶紧应道。这柔郡主的算盘可是打的叮当响,不过帮皇上解了围这倒也是事实。
“洛儿谢皇上赏赐。”温子洛盈盈站起身来,又道:“李三公子倒也不必给本郡主道谢。所谓以德报怨,这点儿道理本郡主还是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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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辄被温子洛这么一说,越发的难看,气的发青的脸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又渐渐转变为红色,血一般的红色。
是,他快被温子洛逼的吐血了!
他只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温子洛!
温子洛的厉害他今日总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果然如同大哥所说的那样,是个把“攻心为上”用的纯火炉青的狠角色!
他李辄,不可一世的骄纵,今日就这样被温子洛侃侃几句轻描淡写间践踏到了卑微的尘土里去!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柔郡主说笑了。”李华见李辄那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憋怒到了极限,赶紧出声道:“李辄他向来心直口快却是不善言语,柔郡主今天能够帮忙解围,着实是让李华心生感谢。三弟,你还不快点儿谢过柔郡主。”
李辄知李华这是在提醒自己,紧握的手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眼光与议论声中慢慢松开。他李辄之所以高傲骄纵,是因为他武功高强,也是因为他小时候受过太多的苦!他发誓一定不会让自己在受人白眼,卑躬屈漆,可是今日温子洛作尽好人,也再次给他提了个醒什么叫做步步为营!
“臣李辄谢过柔郡主。”李辄利索的站起身来,朝温子洛抱拳言谢,每一个字都仿若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带着他的无穷恨意与恼怒。
温子洛毫不在意的冲李辄一笑道:“本郡主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而已,李三公子不必言谢。只是李三公子以后说话还是莫要再这么快,若不然又被人当成三岁小儿那可就不好了。”
“多谢柔郡主提醒!”李辄怒火中烧,温子洛站在李辄身旁,甚至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热气。
不远处阵阵鼓声传来,人群的欢呼声迅速传来,原来又是一场比赛结束。
独孤谟乾坐回龙椅上,抬眸看着众人道:“既然误会解释完,你们的双契夺魁也该开始了。”
众人再一次有些错愕,原以为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处,此次众位皇子王子之间的双契夺魁也不会再举行了,却不想独孤谟乾的仿佛是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兴致反倒是一点儿都不减。
赫巴也坐下道:“看着这天色,待你们比赛完,休息一会儿,便是晚宴了。你们等会儿一定可都要全力以赴,不管是谁赢了,都可让本王和皇上答应你们一件事情!”
“是!”
众人见独孤谟乾和赫巴再一次发话,纷纷立即回道。
撒喀笑的开心,立即便又要去拉温子妍过来,但一想起刚才的事情,这才又收回自己的手,道:“本王子邀请温小姐与我一组。”
温子妍看了李辄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头,但想着撒喀不可以得罪,最后还是笑着道:“妍儿之幸。”说完,便立即站到了撒喀那边去。
李扶水看着温子妍既是气的想吐血,又是有些眼红。这个撒喀怎么一来就把温子妍给看上了!怎么不邀请她一组!她虽然看不起撒喀那长相,可是温子妍有人邀请,她却没有,这让她难免有些尴尬。她比着温子妍哪里差了?
李辄见撒喀对温子妍这么上心,心中自然不是滋味儿,但现在让他更不爽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可一定不会错过机会。他早就打算好了,他要和温子洛一组,然后在比赛途中好好整治温子洛一番!比赛的时候本就混乱,即便温子洛一不小心死了,他也没什么责任!
李辄冷哼一声,道:“既然刚才柔郡主替李辄解了围,那现在就让李辄带柔郡主去领略一番纵马驰骋的滋味儿。”
温子洛看李辄那脸色,听着李辄那语气就知道李辄没安什么好心,笑道:“能够和李三公子共乘一骥也着实是本郡主的幸运。但是既然大姐她与撒喀大王子一组,那本郡主和李二小姐也应该和三王子迄雷或二王子蒙泰一组,这样才显得公平,本来因为此次溯源之行前来的皇子只有两位,故此让李三公子你补上这已有一些不公平了。所以,李三公子你还是去邀请一位边国女子与你一组的好。”
温子洛已没有兴趣再去欣赏李辄气得有些扭曲的脸,干脆的转身朝迄雷和蒙泰走去。
迄雷嘴角一扬,走上前道:“不知可有荣幸能邀请美丽的柔郡主一组。”
“能与三王子一组自然也是本郡主的荣幸。”
独孤西谟冷眼看着温子洛和迄雷,随意挑了个边国女子。
见众人已组好队,赫巴命人牵来名马,并将他们六人的双眼蒙上,待一声令下,五匹马一骑绝尘,一阵厚重的尘土高高扬起几乎是挡了人的视线。
待一百米的起跑过去,前面便是各种各样排列好的不规则的土坑和土堆,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摔下来。现在比的就是骑马人稳住马的能力与女子指挥的表述能力,更重要的是两个人的默契。
蒙泰本不屑于这场比赛,但是既然参加便打定了主意是要赢的,而李扶水也是个好胜心强的。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度较好,速度比着其他人快上不少。
而剩下的五组中,除了独孤玉泽是想和蒙泰一较高下夺得头魁的,其他的人皆是心不在焉,毫无去争头魁的意思。
“你莫要心急,慢慢给我说那些土坑和土堆的方位,现在我们可是第一?”独孤玉泽感觉到自己身后那个边国女子的紧张,尽量柔声安慰道。无论何时何地何事他都要保持自己的风度,然待听到那女子说蒙泰第一,而他比着蒙泰的差距不小时,独孤玉泽瞬间沉了脸色。
“你别紧张,好好说。”独孤玉泽深吸几口气,强装淡定道。那边国女子在独孤玉泽的安慰下终是不再紧张,仔细的描述起来。这么帅的这么温柔的男人,由不得她不紧张。
“往左有个土坑,你现在往右行五米。”温子洛不慌不忙的指挥着,抬眸看去,蒙泰和独孤玉泽离着她已经很远了。可是独孤西谟和李辄离着她都不远,依着他们的功力,她说的话他们甚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只要让迄雷一加快速度,他们二人随即也会加快速度。看来他们两个都把她给盯上了,她甚至怀疑独孤西谟和李辄眼睛上蒙着的那块白布是透明的!
再往后一看,最后面的是撒喀和温子妍。撒喀看样子似乎是甚是喜欢和温子妍在一起的感觉,温子妍一直对他说左边有土坑网优,他却还是非要往左边走,结果马一颠簸,吓得温子妍花容失色,撒喀立即又趁机揩油柔声安慰。
温子妍含泪苦不堪言,眼巴巴的看着前面的李辄。可是李辄现在一门心思在想着怎么接近温子洛去整她,可是迄雷骑马的速度实在太慢,他若是故意靠近后做点儿什么极有可能会有人看见,更恼火的是独孤西谟也一直在温子洛旁边跟着,这让他更不好下手。
“往右。”温子洛轻声道,见独孤西谟和李辄始终跟着,最后也放弃了借着这次机会和迄雷“闲聊”几句,只是反反复复慢悠悠的几句“往左往右。”
迄雷虽然老实的将眼睛蒙住,可他明显感觉到一左一右有人在,也难怪温子洛其他的话一句都不说。看来温子洛的这次算盘是打错了。只是迄雷现在不舍不弃跟着温子洛到还说得过去,那独孤西谟一直跟着这又是因为什么?
迄雷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爽朗清脆。
“你笑什么?”温子洛问道。
“本王子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骑马骑这么慢,看来本王子和柔郡主的默契着实不怎么好。”
“你我不过是第一次一起骑马,默契度差点儿倒也是无可厚非。”温子洛想了一会儿应道。
“这么说柔郡主难不成还想着与本王子共乘一骥。柔郡主刚刚不是才说过你们独孤盛国有一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么?”
“三王子真是想太多了,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比赛,说不定我们还有可能会共乘一骥,但也只不过为了完成这场比赛而已。但是本郡主的骑马之术倒也不赖,若是以后有机会还可与三王子赛马较量一番。”
“想不到柔郡主竟然会骑马,那以后若是有机会本王子一定要好生请教一番才是。柔郡主如此不输男儿,着实让本王子佩服至极。”迄雷思索了一会儿回到。和这聪明之人拐弯抹角的说话,果真是累啊。
“三王子过奖了。往右两米,再往前直走五米。”温子洛又指挥起来,与迄雷不再对话。
“往右往右,这位皇子你往右呀。”独孤西谟身后那女子终是忍受不了独孤西谟的慢速度反复道,她刚才一直在说,可是这位皇子却好像一直都没有听她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可是比赛啊。不过这位皇子长得简直是惊为天人,让她心动不已。
独孤西谟听后随意的拉着马缰往右一转,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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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玉泽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拿出折扇优雅从容的扇了起来,脸上竟是春风得意。
薄唇抿起一股淡笑,独孤玉泽忽然朝温子洛看去。
温子洛看见独孤玉泽那目光,仍旧一如既往的温和中带着点儿算计,可这次竟然还有一些她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情愫在里面。
温子洛只觉得莫名的心里一跳,独孤玉泽待会儿会说出来的话莫非和她有关。温子洛渐渐收敛了自己的目光,独孤玉泽待会儿最好是莫要想着来算计她!
独孤玉泽合起折扇,对独孤谟乾和赫巴拱手谦敬道:“回父皇,大漠王,玉泽心中着实是有太多的想要实现的想法。可正是因为太多,这一时半会儿的让儿臣说一个说出来,儿臣反倒还不知该说什么了。倒不如暂且先缓一缓,待儿臣以后想到了再来求父皇和大漠王帮玉泽实现。”独孤玉泽说完又拜了一拜,忍不住再次去拿眼看温子洛。
刚刚只差一点儿他就说出让父皇将温子洛嫁给他的话说了出来,可是转念一想,温子洛还未到出嫁的年龄,而且温子洛如今的身份特殊,他若是这么早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那这将会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利。温子洛于他来说更是一个有用的智囊,这个智囊他一定要把握好机会慢慢的拉拢,若是日后他与李家发生了矛盾这样他身边还能有可用之人,更何况温子洛还欠他一个人情!他不急于这一时,特别是温子洛!
众人听到独孤玉泽竟然现在什么都不要,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又纷纷好奇他以后会要什么。
秦微遗快速飞舞着手中的毛笔,现在不要并不代表以后不要,独孤玉泽定是想将这次的机会留下来待日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才可派的上用场。可这有许多的承诺往往是当时管用,过了这个村就烟消云散了。时间哪怕只过去了一天,兴许都有人不会再认账,即便是金口玉言的帝王!
“你确定你要将这次的机会留到以后?”赫巴摸着自己的胡子颇有些惊讶的问道,这独孤玉泽的想法到底还是有些幼稚了点儿。反观那位不说话也甚是不得宠的六皇子独孤西谟,倒像是个不可揣测的人物。
“回大漠王,玉泽现在着实是想不出要什么。”独孤玉泽肯定的回到,要么什么都不要,要么一次性就要的点儿上,如此才痛快。
赫巴看着独孤玉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依了七皇子,皇上你以为如何?”
“大漠王你都依了这孩子的想法,朕自然也依了。”独孤谟乾带着笑意道,独属于帝王霸气的语气中却竟然隐隐有了一些失望。独孤玉泽啊独孤玉泽,虽然是他独孤谟乾的儿子,可身体到底也还流着有李家的血!
双契夺魁的比赛结束后,独孤谟乾和赫巴纷纷移驾回了各自的圣帐王帐。众人知今晚还有露天的晚宴,也瞬间都散了各自回去。
独孤谟乾睡卧在榻上看着眼前的一盘残局久久沉默,时而举起一颗棋子时而又放下,却始终落不下一颗棋子。抬眼见王喜手里举着个琉璃掐金碗进来,独孤谟乾立即问道:“那盘棋可给大漠王送过去了。”
“回皇上,老奴已亲自送过去了,还请皇上放心。”王喜搁下那琉璃掐金碗,又取了个小碗,将里面的汤盛了出来。
“皇上,这是李贵妃为您熬的乌鸡雪莲汤,甚是滋补身子,您要不尝一尝。”
“哦,那她为何不自己送过来。”独孤谟乾接过来品了一口问道。
“好像是温小姐有什么事将李贵妃给缠住了,所以李贵妃才没有来。”王喜接过独孤谟乾喝剩的碗立即回到,又欲要再盛一碗。
独孤谟乾连忙道:“不必再盛了,这汤喝来喝去还就是一个味道。不过——”
独孤谟乾皱着眉头叹口气道:“温子妍是温衡道的长女,这温衡道怎么老是放任自己的女儿住在别人那里,朕也不知道他那葫芦里究竟装的都是些什么!这些年来,费心费力的做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把汐儿那孩子的心个留住,反倒是把自己给弄得个里外不是人。”
“容老奴说一句,温丞相再如何里外不是人,柔郡主毕竟也还是他的女儿,这一家人团聚是早晚的事情。况且柔郡主如此优秀,相反那温大小姐却是有些声名狼藉,温丞相他不甚在意那位温大小姐也是在情理之中。关键还是无论如何,温丞相他始终爱着汐郡主。”
“说的也对。只要衡道他始终爱着汐儿,其他的倒也可以不必在意。”若不然,他也不可能会牵制住温衡道这么多年。
独孤谟乾龙目一转,想着温子洛却是有些头疼。
“对了,你给赫巴送去那盘棋后,赫巴他怎么说?”
王喜哈着腰道:“回皇上,老奴送去那盘棋后,大漠王看了一会儿,说这是一句残局,只怕是不好解,须得费上一些时日才行。”
“赫巴这个老奸巨猾的,也罢,不过就是还想在关税和粮食上多得些好处去。看样子,朕若是不让他一步,他绝不会帮朕这个忙。”独孤谟乾指尖一使劲儿,捏着的棋子瞬间碎成粉末。
“可皇上您已在这两方面让步了许多,大漠王这岂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得寸进尺?若是不逮着机会捞到最多的好处,那他大漠王也就不叫赫巴了,不过就是吃定了朕这一次的确需要他的帮忙罢了!”
“小姐,待会儿晚宴上你穿这件白兰粉纱长曳裙如何?定会是好看极了。”绿琼一面拿着那件衣服展开让温子洛看,一面笑道。
无霜凑过脑袋,摸着下巴道:“这条裙子未免也忒白了点儿吧,又不是去参加丧事,难不成你想咒大漠王死?”
“去你的!不要胡说!”绿琼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样怒作势要打无霜,然下一秒却又走到了温子洛身旁。
温子洛放下毛笔,摇头道:“去将我最艳俗的衣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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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错愕的看着温子洛,好一会儿吞了吞口水道:“小姐,自从来到边国后,你穿的衣服无一例外都很俗气,现在竟然还要穿最艳俗的,这……小姐你莫不是来到边国后品味儿也跟着变了,所以就好这一口了?”
“叫你去拿你就去拿呗,这么多废话干嘛,小姐她才不好这一口呢!”无霜一记闷响打在绿琼脑袋上,一把拿过绿琼手中的罗裙。
绿琼揉着脑袋,仍然不解道:“小姐喜欢的衣服向来清雅素淡,这即便是再艳俗也艳俗不到哪里去呀。”
温子洛揉额道:“去挑颜色鲜艳的来,外面那些小姐们怎么打扮的我就怎么打扮,那些金钗银钗珠宝什么的也给我戴上,就和上次祭祖的时候一样。”
“听小姐这话怎么感觉那些小姐一个个倒像是暴发户一般。”无霜一脸思考的问道。
绿琼一听再看看无霜那认真思考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无霜这样子当真是伤好得差不多了。
温子洛忍不住笑道:“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们一直以来崇尚的都是雍容华贵,也借着那些华服珠宝衬托出自己家族的身份地位,只不过是我平日里不喜打扮,故刚才说出那样的话,反倒是显得她们太过夸张一般。其实看看她们,你们再去看看李贵妃和长公主,相比之下,便会觉得她们素雅多了。那些珠翠华裳在我们眼中是俗气,可在寻常百姓眼中却是极好的东西了。这人啊,就是比不得。”
“说得倒也是,只是无霜和绿琼一样还是想不通小姐你为什么突然要去学她们?明明小姐你不好这一口的。”无霜说罢忍不住哈哈大笑,直拿眼去瞧绿琼。
绿琼撇撇嘴懒得理会无霜,偶尔疯一下浅尝辄止就够了。
温子洛摇摇头,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随意拿起一根如意金钗,淡淡道:“若是不想引人注意,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掩藏在人群中。此次的溯源之行,独孤盛国来了不少人,同时也有许多边国的贵族赶来了葛图,人多混杂,谁也不知道会生出些什么变故来。所以,掩藏于人群成为普通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那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哪怕是我想多了而已,但也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好像有些懂了。”无霜用食指瞧着太阳穴道:“就好比小姐如果在众人中显得太显眼了,万一被哪个混蛋看上了,吵着嚷着要让皇上把小姐嫁给他,这可就麻烦了。难不成我和绿琼还要在这个全是沙的大漠里陪小姐你一辈子。”
“你净胡说!”绿琼忍无可忍一把拧起无霜的耳朵道:“竟然敢乱说到小姐头上去,今晚别想有东西吃了!”
无霜一听绿琼又开始放杀招了,立即苦着一张脸苦苦求饶,她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嘛。
温子洛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人,默不作声的拿起放在首饰盒里温子妍落下的那把匕首,缓缓抽出刀,只见这刀面上散发出阴寒的光芒,映着自己冰冷的双眸。无霜说的这种情况,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她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到她身上。
夜幕一点点慢慢来临,绚丽多彩的天空渐渐变得绯红,似又像燃烧到最后,阴霾步步来袭,直到最后整个天空全染上一层墨黑。数点疏星点缀其间,一轮朗月高高悬挂。
晚宴上待酒过三巡,正中央的篝火渐渐烧到最旺,上面的烤羊也快熟了的时候,席间氛围这才渐渐的热闹起来。众人言笑晏晏,觥筹交错,谈论声笑声漫散开去。
这晚宴露天而办,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篝火堆,更有无数美人身着露肩短腰舞裙围火而舞,眼波流转间,勾的人心痒难耐。
这样的晚宴少了几分拘谨严肃,反倒是多出了许多随性洒脱热闹。浓厚的异域风情热情如火美不胜收,让人身处其间仿若乐不思蜀。
温子洛原本想着找个不显眼的席位坐下就好,不想被独孤筠凰叫住,故只得是挨着她坐下。这位置离着独孤谟乾赫巴等人极近,只需静下心来认真地听,便可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独孤筠凰打量温子洛好一会儿,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是只会心的笑了笑,并不多做评论。
温子洛一边凝神静听着独孤谟乾和赫巴等人的对话,一边将眼前的瓜果糕点烤肉奶酪一一吃了个遍。身后无霜盯着这些丰盛的食物咽了咽口水,颇有些哀怨的拉着绿琼一起偷偷的打量对方正襟端坐的帅哥们。
温子洛听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食物也吃了快近一小半,可独孤谟乾和赫巴说来说去仍旧是在打着一些官腔,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独孤玉泽和蒙泰也像是杠上了一般,时常赫巴或独孤谟乾说出一个问题来,两个人总是要争锋相对辩论一番。一个气势若虹掷地有声,一个强装淡定妙语生花,而其余的人大是是或沉默不言或是充耳不闻说自己的话去了。
温子洛有些吃累了,刚刚放下银筷,一抬头只见对面秦微遗正向她举杯邀酒,一袭白裳在今晚的月色和篝火下显得有些灰暗。温子洛随意举了酒杯回敬,眼睛却朝迄雷看去。
开席以后,迄雷与撒喀两人一直有说有笑,时常看看这个舞女水蛇般柔软的腰,时常又看看对面哪个花容月色的小姐。见赫巴朝他们看来,迄雷立即又碰碰撒喀收回眼神老实的坐好。
温子洛也是这才发现今晚的宴会上温子妍并未出现,而撒喀据秦微遗给她的资料上写得也不过是生性好色无能,然而却又被赫巴管的极紧寄予了厚望。撒喀如今已是三十几岁的人,立为储君也有十来年了,可是他住的帐篷一直以来都紧挨着撒喀的王帐,就差点和赫巴同住一个王帐了。被自己的老爹管的这么紧的王储,在云苍大陆上古往今来也就只有撒喀这么一个了,却不想扶不起来的阿斗终究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也难怪迄雷会去选择亲近撒喀以作掩饰。
但赫巴也算的上是个贤明智慧的君王,怎会在王储上如此执着于撒喀一人?
“这边国佳酿入口时醇厚甘甜,回味时却是微苦酸涩,本宫倒还是头一回喝,来,你与本宫共饮一杯。”
温子洛正想着,见独孤筠凰朝自己举杯,立即回敬了一杯,道:“这酒一般都是入口辣涩难忍,回味甘厚无穷,不想今天饮的这酒却反过来了。”
“本宫也是觉得奇怪,可想一想,也就觉得不怪了。都说人生如酒,要先苦后甜,可有一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了无法先苦,所以就只能先甜了。这酒寻常,皇酒却不常见,来,你与本宫再饮一杯。”独孤筠凰的兴致今晚似乎是很高,一杯接着一杯,眼见着脸已经酡红了。
温子洛默默的陪着,待喝了三四杯后不敢再饮,却也不去劝独孤筠凰莫要再喝。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楞楞的看着手中的空酒杯出神,执起酒壶收回目光一饮而尽。一旁的胡姬婀娜多姿旋的转着空灵魅惑的步子靠近独孤西谟,然见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气顿时吓得悻悻的不敢再上前一步。
上首,独孤谟乾放下纹龙金雕高脚觞,对赫巴道:“一转眼这么多年大漠王与朕的皇子们都已这般大了,想一想当年朕随先帝来边国的时候也不过才七岁而已。朕记得,那时大漠王你还未被立为储君。”
赫巴眸色微醉,与独孤谟乾打了这么久的太极拳,忽听独孤谟乾说起从前的事情,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竟有些感慨,道:“还是皇上你的记性好,本王都已快记不起了。只是如今孩子们越发的大,你我却是老喽。”
独孤谟乾大笑道:“大漠王你正值壮年,怎会老,朕都还未认老呢!只是自从阿丽丝大妃去世后,大漠王你再未立王后,这么多年,想想大漠王也该立个王后了。”
赫巴听到阿丽丝的名字后已渐渐清醒,待听到“王后”二字后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独孤谟乾啊独孤谟乾,果然是无孔不入,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你看,朕的长公主如何?”独孤谟乾长手一挥,龙袖扫过木桌直指独孤筠凰。
独孤筠凰听后,抬头朝赫巴看去,随即又慢慢的低下头去,酡红的脸色像让她今晚看起来分外的娇羞。温子洛又饮了一杯,旁人却是不知,独孤筠凰脸上的酡红是因为饮了酒。原来,此次的溯源之行独孤筠凰会前来,是因为独孤谟乾想要将独孤筠凰嫁给赫巴。
若是算上这一嫁,独孤筠凰便已嫁了三嫁。而赫巴已是快六十岁的人,加之大漠的人寿命本就短,又还有能活多少年。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总算有些明白独孤筠凰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最寒心的,还是莫过于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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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慢慢放下酒杯朝头发已花白的赫巴看去,若是赫巴同意了独孤谟乾说得这门婚事,那么无疑独孤谟乾就生生压了赫巴一辈,这个算盘独孤谟乾打得真的是精。
独孤谟乾将独孤筠凰嫁给赫巴打得究竟都是些什么主意,只怕也只有赫巴自己心中最清楚,但是独孤谟乾都已经把话说道这份上了,赫巴若想回绝推掉这门婚事,太难了。
赫巴半晌不语,连连饮了好几杯酒,神色越发的哀戚,一旁的大臣们见赫巴这番模样纷纷疑惑的不敢再说话,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蒙泰迄雷独孤玉泽等人更是目光灼灼的盯着赫巴,心思各异。
“哎。”赫巴摇摇头,眸中似有泪水流动,道:“刚刚听皇上说起阿丽丝,本王心中的这百般滋味也唯有酒能懂了。算一算,她竟已离开本王十六年三百六十三天,皇上你可知,再过两天就该是她的忌日了。本王见着长公主容貌美艳性情温和,看着看着也不由得想起阿丽丝来,心中着实是倍感伤愁。若她还活着,本王也就不至于如此孤独茕孑这许多年。”
赫巴说完,抬手擦了擦眼睛,哀伤四溢。
丝竹声乐渐停,舞姬们也纷纷退到一边去,唯余火光跳动依然。
众人见赫巴伤心,亦是低头沉默不语,氛围渐渐厚重深沉起来。更有几个边国老臣见他们的王如此伤心,也跟着抹了眼泪,却不是因为他们王的痴情,而是因为他们王的不容易,面对如此狡猾的恶狼,左挡右防,只苦了他们的王这许多年。
迄雷斟了两杯酒递给撒喀,与他耳语几句。
撒喀眸子一亮,拿起酒杯站起身朝赫巴走去,粗声道:“若是母后知道父王你如此思念她,在天堂必定是极其高兴的。但今天晚上边国与独孤两国共庆,此乃大事喜事,父王你还是莫要如此伤感,来,父王且饮上一杯烈酒热热身!”
撒喀又对独孤谟乾道:“尊敬的独孤皇上,您从京城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这一杯本王子敬您,祝边国与独孤盛国万世长存。”
独孤谟乾一听,哈哈大笑拿起酒杯受了撒喀这一敬,深邃的龙眸掩去失算的愤怒。
下首,独孤筠凰亦是闷不做声的又饮了几杯,渐渐头已经开始晕了。
李施柔淡淡的看了独孤筠凰一眼,很好的收敛起自己的嘲讽与不屑。独孤筠凰在独孤谟乾眼中也不过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政治品而已。
“这酒喝着喝着本王就觉得有些头晕了,看来本王果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赫巴说完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悲伤一闪而过,看见一旁护卫腰上配着的长剑,赫巴又道:“不过本王倒想起了一个问题,不知皇上你可知道。”
“哦,什么问题?”独孤谟乾嘴角一扬,接过赫巴的话问道,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发生一般。赫巴最擅长的便是打太极拳,这太极拳若是有时候打得急了反会伤到自己,独孤谟乾自是深谙此道。
众人听赫巴说得这么神秘,纷纷凝神静听。
赫巴笑道:“几百年前大漠还未统一,皇上的先祖也还未建立独孤盛国的时候,大漠中的每一个男儿除了会骑马,狩猎,射箭,角斗,皇上可知他们都还会什么?”
独孤谟乾环视一眼四周,想了想道:“歌舞?”
赫巴笑笑摇头否认。
独孤谟乾眉头一皱,看向众人道:“大家都来与朕一起猜猜大漠王的答案是什么。”
“摔跤。”
“鼓乐。”
“辨别方向。”
……
答案各异,但仍无一人猜对。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也并未想到,一转头只见独孤筠凰一将一壶酒都已喝完,竟还要来拿她的酒。
温子洛一把按住独孤筠凰的手,终于劝道:“长公主你不可再饮了。”
“笑话!本宫要不要饮酒岂是你能管的。真真是个笑话!”
温子洛将酒壶递给无霜,又对独孤筠凰道:“长公主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你果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醉了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独孤筠凰神色渐渐变得凄伤,随即又立即笑的如花一般绽放,慢慢收回手来,醉醺醺的端坐好。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不再闹腾,这才放下心来。刚才独孤筠凰一连说了两个笑话,许是在她心中觉得刚才的事情已让她成为了众人心中的笑话。
想起刚才的事情,温子洛对赫巴不得不佩服,身为君王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唱这么一出戏,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但赫巴的那番话,既不能算是同意也不能算是拒绝了独孤谟乾的指婚,模棱两可得恰到好处,让独孤谟乾也不能再多说什么,至少今晚是不会再提此事的了。
但苦的也就只有独孤筠凰,就像是吊在悬崖边,既不拉你上去也不让你落下去,就那么悬着,任凭风吹日晒雪冻雨寒,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安生。
待温子洛回过神时,蒙泰与独孤玉泽不知为何又绊上了嘴,只不过这一次却比以往更加激烈。
“若说御剑之术,独孤盛国的哪一个儿郎不会使剑?既然大漠王也说大漠的先祖其实人人都会御剑之术,只不过在后来渐渐的被大漠人遗忘,会用的人已然很少,可是我独孤盛国的先祖却没有遗忘,还传承了下来,几百年来一代传一代,越发的精进,就凭这一点,大漠如今的剑法便已不能与独孤盛国相提并论。”
“口说无凭,如若真的如同七皇子所说,那本王子就来请教请教七皇子你的剑法如何!带你我分出了胜负,那么也就有了定论!”蒙泰懒得再多说,直接从侍卫那里取了两把剑扔了一把给独孤玉泽。
独孤谟乾忽道:“二王子天生神力,如若非要比试一番,那朕便派李辄与你比较如何?”
一阵风吹过,温子洛揉了揉因饮酒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懒得再看这一番无聊的比较,朝迄雷那边看了一眼后借酒醉离席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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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一听,仿佛是如释重负一般,低着脑袋就匆匆往别出走。
无霜看着绿琼那张皇失措的神色,心想这姑奶奶莫非是真的看上迄雷了?只是这迄雷凭着她多年来看人的经验,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啊。若绿琼是单相思还好,让她大剪刀一挥多吹吹其他的人和事也就淡忘了,但若迄雷也对绿琼有意思,那……
无霜看着迄雷目光灼灼盯着绿琼背影的样子,起了一阵恶寒,揉揉手臂有些发冷的对温子洛的道:“无霜就在小姐能看见的地方待着。若是有什么事,小姐你只需大喊一声无霜就知道了。”
温子洛点点头,目光流传间看着迄雷和无霜暗暗将这心事给压了下去。
迄雷见绿琼走远,竟然未回头看他一眼,心中说不出为何觉得好生失落。那一晚她留给他的那两个人偶,他一直都还在身上戴着,仿佛觉得这样就像她在自己身边一样。就连那出皮影戏,他也能很好地唱出来了。
“三王子不看二王子与李三公子比划剑术也来到了这月牙泉,可当真是雅兴。”温子洛见迄雷久久不语出声道。
而迄雷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的正事来,靠近温子洛低头笑道:“本王子一直都不甚喜欢什么剑术,况且这月牙泉旁还有美人作伴,自然是要来这里的。”
“三王子说笑了,美人再美,又哪里比得上宴席上那些热情如火的美姬。”温子洛抬头迎上迄雷的目光,退后两步道。
迄雷摇摇头,道:“美姬再美,可又哪里比得上美人的半点出尘。”
温子洛笑笑不语。
迄雷心知温子洛是想让他先说起那话题,也懒得再与温子洛绕什么弯子,直言道:“只是美人虽美,但有些话可着实是让人难解。”
“什么话竟能让三王子难解,三王子不妨说说。”温子洛微挑淡眉,平静问道。
迄雷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温子洛认得这是她让秦微遗送给迄雷的信。
迄雷打开纸条,甚是正经的念道:“卡耶有粮,民皆欢之且渐多之。卡耶有乱,民皆忧之却不愿离之。何不若使民有粮且愿繁衍长存兮。一城民拥之,众城民拥之,乱覆焉存噫,何以再屈卡耶呼。”
迄雷念完收起纸条,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渗出深沉。迄雷收敛起所有的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盯着温子洛认真问道:“敢问柔郡主,什么叫做‘众城民拥之’,什么又叫做‘何以再屈卡耶呼’?”
温子洛拿过迄雷的纸条,轻轻撕成碎片,道:“三王子既然能于今晚与本郡主在月牙泉‘偶遇’,想必三王子是早已懂得‘众城民拥之’‘何以再屈卡耶呼’的意思了,又何必再来问我。众就是全,全也就是一。全与一之间,三王子再清楚不过了。”
迄雷看着温子洛手中纷扬飘散的碎片,嘴角一扬道:“即便本王子懂得是什么意思,但却不知该怎么做,也是枉然。柔郡主何不若本王子指点一番。”
温子洛看着迄雷,却摇头淡笑,双眸神采若飞,微微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道:“本郡主也很想为三王子尽一点儿绵薄之力。只可惜这在本郡主眼中是一场交易,既是交易,那就得有交换。”
“什么都未透露半分就想要开始做交易,柔郡主如此心急如何能叫本王子放心?”
“敢问三王子这些年来做哪些事情又真正放心过?只怕是都是担惊受险吧。既是如此,三王子明知道这是一场赌局,如何又能向本郡主要什么放心。”
迄雷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温子洛果然是温子洛,果真是名不虚传,也难怪她身为一个女子能在独孤盛国走到如今的这一步。若是生在其他重视女子的国度指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迄雷练了笑容,道:“既然话都已说到这份上了,柔郡主和本王子也不必再打什么哑谜了。若是柔郡主你真的能让本王子登上王位,他日你有需要本王子帮忙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本王子也答应你!”
“此话当真?”
“当真!”迄雷盯着温子洛肯定道:“你要知道大漠的男儿可是从不轻易许诺,否则定会被天神处罚!”大漠人无比的信仰天神,若是发誓连天神都带上了,那足可见其诚心。
温子洛也爽快道:“那本郡主就相信三王子你这口头之约!君子一诺千金,驷马难追!”
“柔郡主大可与本王子击掌为誓,若还不放心,你我也可以歃血为盟。”迄雷伸出一手准备与温子洛击掌,另一手里已经拿出一把锋利的佩刀。
温子洛淡淡的瞧了眼那佩刀,应了迄雷一掌道:“击掌为誓已然足够,歃血为盟大可免了。”
迄雷收回佩刀,笑道:“那柔郡主现在可以放心说说如何能助本王子一臂之力了吧。”
“敢问现在阻挡三王子登上王位的是什么?”
“大王子撒喀和二王子蒙泰。”
“为何会是他们二人?”
“因为……”迄雷垂眸背过身一手背于身后,忽然沉了声道:“柔郡主你不是不知道本王子的娘亲出身卑微死的也惨,哪里比得过撒喀和蒙泰他们是大妃阿丽丝所生。”迄雷说着说着忍不住心头恨了起来,哪怕阿丽丝死了这么多年,一想起他那惨死的亲娘他都恨不得鞭阿丽丝的尸。
温子洛摇头道:“三王子你错了,真正阻挡你登上王位的不是撒喀也不是蒙泰,而是你的父王赫巴。”
迄雷背于身后的手渐渐紧握,骨节处苍白如雪,发出咔擦的声音,许久才道:“也许是吧,这么多年,父王他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就连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也看不起我。小时候,更是连那些稍微有点儿颜面的奴才也对我耀武扬威!”
“柔郡主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究竟如何才能助本王子一臂之力!”
温子洛淡淡一哂,道:“我要你娶温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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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娶她?你要知道本王子那大哥对温子妍可是喜欢得很呢。我若是娶了温子妍,岂不是和大哥他过不去。”迄雷心中闪过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思索一会儿温子洛的用意后回道。
“正是因为大王子喜欢温子妍,所以三王子你才更要娶她。”温子洛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和温子妍落下的那把匕首递给迄雷。“三王子不妨先将这信打开看看。”
迄雷心中疑惑,接过后迫不及待的依言打开,借着月色细细的一字不落的读了起来。微皱的眉头教教舒展开去,明亮的双眸闪烁着光辉。待将那匕首拔开仔细看完后,迄雷再看向温子洛时眸中已多了几分佩服。这个女人,不仅不简单,而且远比他想的更复杂更有野心,只是可惜温子洛手中并无实权,太多的事只得假借他人之手,所不然温子洛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已是他不敢也是不愿去想象的了。
“三王子以为如何?”温子洛见迄雷看完嘴角噙笑的问道。转身看向那一潭泉水,平静无痕,印着依然残缺的月,未曾变过。今晚果真是个月牙夜啊。
温子洛慢慢捂向胸口,无论过去多少年,心还是会痛着,身为一个前世杀死自己亲娘的女儿,一个无法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一个被蒙在鼓里被残杀致死的妻子,怎么会不痛不恨不怨不想报仇呢!李家么,独孤谟乾都已打算对他们下手了,她自然要好好推波助澜一番!如此,才对得起前世今生李家对她所做的一切!
迄雷将温子洛信上所写的再仔细谨慎的分析了一番,有些不认同道:“这策划的倒是不错,但柔郡主如何能肯定这一切会按照你这上面所安排的那样进行,这要冒的风险太大,赌的地方也太多。若是有哪一环出了纰漏都不可能会达到预期的目的。柔郡主何不若再多想一想,想一个更加周全的计划。”
温子洛转过身拿过迄雷手中的那封信,冷笑道:“这已是我思索许多想出来的法子,并无什么好再改的了,况且时间不等人,溯源之行只会在葛图待一个月。所谓的计谋策略是死的,随机应变才是活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成大事者,哪有不赌的,难道不赌上一把王位就会自动的成为三王子你的了?三王子能活到现在,走到如今的这一步,你懂得的关于赌的道理其实也不必本郡主再多言。而三王子你会拿这个借口来回答我,也不过是不相信我罢了。既然不信,那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有什么交易存在。三王子,告辞。”
温子洛说完头也不回的经过迄雷擦肩离去,没有半分的犹豫,仿佛那月牙泉的冰凉也抵不过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意。
“柔郡主请留步。”迄雷见温子洛走得果断,竟然一时间弄不清楚温子洛到底实在用激将法来试探他,还是真的放弃他们之间的交易要有。但对于温子洛这样有智慧有心机有手段的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始终是一种损失,不管如何他绝不能失去温子洛这样的合作伙伴,更不可能让她成为自己的敌人。
“哦,敢问三王子还有什么话要说?”温子洛停下脚步,肩背挺直,转头侧脸看着迄雷的身影。
“我想柔郡主你误会我了。”
“误会什么?难道本郡主说的不对,还是三王子想说的确是本郡主想多了。”
“柔郡主聪慧,说的自然都是对得。但柔郡主既然懂得凡事没有万无一失,自然也就更懂得,像本王子这样处境的人,往往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满盘落索。所以本王子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走好每一步,争取将风险降到最小。柔郡主,你说本王子的这个想法又有哪里错了?”
“三王子自然没错。”温子洛回头看着眼前的漫漫黄沙淡淡回道。这样的话,秦微遗好像也曾对她说过。人活在世上,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报复、责任等等,自然皆是步步为营。谁不是在精打细算着,都想成为风险最小又能赢到最后的那个人,但这样的人比凤毛麟角还少,不会是她温子洛也不会是秦微遗,迄雷,独孤西谟……
“既然你我二人都没错,那我们之间的交易、约定没有理由不继续下去。本王子相信柔郡主的能力,就像本王子希望柔郡主相信本王子将来会帮你你对付李家一样。李家在独孤盛国根基太深,柔郡主所想凭一己之力对付李家,太难!”
迄雷身形一闪拦住温子洛的去路,言辞肯切得说道。月色清幽,迄雷背月而立,太深的轮廓在双眼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温子洛抬头看向迄雷,镇静问道:“敢问三王子如何能肯定本郡主会亲自去对付李家,况且凭借一己之力去对付李家这样的话我可从未说过。”
“可信上你明明……难道柔郡主你不是想对付李家么?”迄雷再次疑惑的看着温子洛,越发弄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温子洛冷笑道:“李家自然是我眼中的一根刺,非拔不可。可三王子你也说了,李家在独孤盛国根基深厚,即便是要去拔,要去彻底的清除也不会是我。至于本郡主将来打算让三王子做什么我也还未想过,因为三王子你还未登上王位,我现在即便是想好了也极有可能是白想了。”
“柔郡主说得极是,也罢,柔郡主若是真能助我登上王位,将来只要在本王子的能力范围内,必定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不知此时在柔郡主心里,我们刚才的约定可还有效?”
温子洛垂眸一会儿,后又直直的看着迄雷不言语。
迄雷摸摸自己高挺的鼻梁,看向远处绿琼那一抹淡淡的身影,犹豫一会儿又道:“但至于娶温子妍,为何是我而不是直接让撒喀娶她。撒喀他对温子妍现在正新鲜着,况且以他的身份向独孤皇上请求联姻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子洛瞧着迄雷的眼神,这样情深认真的眼神曾经多么熟悉,但不过都是些假象罢了。
温子洛直接看向绿琼的方向道:“依着三王子的身份地位和现在的年纪,怕是早已娶妻生子。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这于三王子来说并无什么区别,难不成三王子现在还想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三王子你也知道,你早已给不起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诚然是。”迄雷忽然不敢去看温子洛,她刚才那气势似乎是生生将他给压低了一个头般,明明他高出她许多才对。
温子洛收敛起刚才的气势,又道:“至于大王子蒙泰,这些年他一直被大漠王管的死死的,逆来顺受,丝毫不敢有半点儿反驳,是个没主见的。听说他这些年身边就只有两个女人,一直都未换过。他若是突然向大漠王提出娶温子妍,必然会引起大漠王的怀疑,到时候你这个在背后怂恿撒喀娶温子妍的一定会被揪出来,而你等到了那一步打算如何向大漠王解释?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计划也会因此终止,不会再有半点儿希望。”
迄雷听后,摇摇头复又点点头,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温子洛走一步想一百步的未雨绸缪。急需成功的浮躁之人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这些,而温子洛也许并不比其他人聪慧多少,但她反反复复想的思量的考虑的一定比别人都多。
“虽说是要我娶温子妍,但本王子的身份尴尬如何能娶到独孤盛国丞相的长女。柔郡主你那姐姐温子妍名声虽然不怎么好,可究其根本,这身份依然还在。而我说的好听点儿是边国的三王子,可是谁不知道我不过就是个不受宠被随便赏了个城市的小小城主罢了。”
温子洛走到迄雷身边,抬眉冷笑道:“若三王子你真的只是个小小城主。今晚也就不会有我们的对话了。若是三王子你连如何让皇上和大漠王同意将温子妍嫁给你都做不到,那本郡主也会不屑再与你合作,因为接下来的事三王子你会更做不来。”
温子洛抬头看向迄雷,凝视一会儿后随即离去,这一次再不会停下来。
远处无霜见温子洛离开,带着绿琼几个轻跃赶紧跟上。
绿琼亦步亦趋的跟在温子洛身后,双手交叠于胸前,忍耐抑制许久,终是没忍住往身后看去。
远处,漫漫黄沙间,她看见迄雷定定的站在原地,仿佛也在看她们一般,而手中拿着的似乎是那晚的那两个人偶——他一直都带在身边么?
绿琼捂着胸口收回视线落寞的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路继续走,离他也越来越远。他之于她,终究只能是仰望抑或是只能远远的偷偷看上一眼的罢了。
那是边国的三王子啊,而她绿琼不过是个在圣天寺长大卑微如尘的丫环。今生,她能好好的守着小姐一辈子便已是最满足的了。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现在回想起卡耶城的那一晚,仿佛就像是一个梦。一个她最初想逃避现在想沉醉,却不会再有的梦。为什么偏偏就遇见了他呢。
一滴泪快速的从脸上滑落,落在手背上,消失于指缝之间。
为了不被无霜发现,绿琼赶紧擦掉眼泪,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的跟着温子洛。
无霜耸耸肩,默默的跟着她两人。骗谁呢,这两个今晚都哭了,她无霜可不是傻子,都看着。只是为何看着她们流泪,自己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现在时辰还早,宴会那边也才进行到一半,我们还是得赶紧先回到宴席上才是。”温子洛淡淡的说道,不着痕迹的拉着绿琼的手一起走。
风渐冷,月依寒,漫天黄沙沉浮不倦。
迄雷看着温子洛她们渐渐消失在黄沙尽头,又低头仔细摩挲着手中的人偶。
绿琼刚才回头看他了,其实她也是想他的。但怎么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她就像怕了他一般。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好怕的,这个傻姑娘。他还是喜欢那一晚她毫无顾忌的与他说话,一颦一蹙都那么让他着迷。她的纯洁与宁静,也唯有这几个世纪都未曾枯竭过的月牙泉可以相比拟了。
傻姑娘啊,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一定会得到她,终有一天会将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哪怕是温子洛阻止也不行。
“谁?出来!”迄雷忽然一下将人偶收起来,刹那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直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沙丘。
“风干陌,怎么是你。”迄雷放下软剑,看着眼前的人皱起了眉头,脑子瞬间转的飞快。
宴席上,蒙泰与李辄已交战数百回合,仿佛是越战越勇一般,两人丝毫不觉疲惫。
然他俩没打累,众人看着看着也是渐渐的累了。但又见赫巴和独孤谟乾看得兴致勃勃,众人无法也只得是强打起精神,默默地饮酒提神。
李华看着李辄不赢蒙泰誓不罢休的势头,知他争强好胜的脾气又上来了,心中好不焦急。看来李辄依然是没有把他这个做哥哥的话给听进去!他这个弟弟有本事虽然是有本事,可就是不服管教。想想被人暗杀致死的二弟,虽然能力差了点儿,但脾气好性情样样都是极好,怎会如此任性。
思及此处,李华又连饮了好几杯酒,如今李家明面上被独孤谟乾抬的高高的,但实则上处处被各方势力牵制压迫,举步维艰,偏生还有好些人身处其中却尚不自知。外有饿狼环伺,内里又不团结,如今李家可怎生是好。若是能想法子躲过独孤谟乾的监视与大伯联系上一次,共同商量个对策说不定还有些反击的希望。否则,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按兵不动,处处被动。
李华心中烦闷不已,索性举起酒壶直接喝了起来。
独孤西谟似乎也是看厌了,打量一番众人,盯着温子洛的空位儿看了好一会儿后,也自斟自酌喝了几杯,末了还朝李华敬了一杯。李华见状条件反射的回敬,待饮完后才惊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太子一党他们这是将会有什么动作了么?
然独孤玉泽看到这一幕却是冷哼一声,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继续看蒙泰与李辄二人无休无止的较量。
秦微遗举笔打了个哈欠,怎么温子洛和迄雷还没有回来,是什么大事要商量这么久?
正想些,秦微遗一抬头却见温子洛脸色驼红慢吞吞的入了席,看这样子仿佛是真的醉了才有些清醒而已。
温子洛讶异的看着蒙泰和李辄,竟然到现在都还未分出个胜负来。
又见独孤筠凰显然是喝醉了,却仍旧仪态端庄的挺直腰板坐好,头上凤钗华冠上的流苏动都不动一下,双眼看向前方,眼神早已涣散了。
温子洛侧头正欲嘱咐独孤筠凰的宫女准备些醒酒汤来,然耳后一股森然冷冽的寒气直冲而来。温子洛想也不想的侧身便朝旁边倒去,耳边几缕长发瞬间被削下,温子洛这才险险避开一劫。
李辄手持剑柄见温子洛竟然躲过了,剑眉高挑,冷冷一笑,迅速的收回剑,瞬间转过身接下蒙泰一剑继续与他纠缠比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等无霜反应过来要上前保护温子洛时,李辄已然抽身离开。而也正是因为发生的太快,众人皆以为是李辄要去攻击蒙泰,而蒙泰躲过,李辄这才失手差点儿伤到温子洛,但见温子洛没事,都又纷纷去关注二人比剑了。
独孤真看到这一幕气的差点起身去教训李辄,然温恒道一把拉住独孤真的衣袍,向他不赞成的摇了摇头。
独孤真一拂衣袖,按压下心底怒气又重新坐好。
独孤西谟命人重给他端了壶新酒来,暗暗收起手中本欲偷袭李辄的银针。但见风干陌和迄雷一前一后的走开,古井般的眼眸越发的幽深寒冽了。
温子洛拾起自己被削下的碎发,紧紧握在手中,和李华的仇她又记上来一笔,这些,过不了多久她都会让他成百上千的还回来!她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绿琼气的咬破了嘴唇,恨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姐的能力!
无霜也甚是愧疚的低了头,云苍大陆的女子无人不珍惜自己的秀发,这被削发无疑是莫大的耻辱,也怪她一时走神没反应过来。
令众人意外的是,最后竟然是这位年轻有为武功甚高的李三公子输了!若是会点儿武功的人都可以看得出,在最后的这几个回合里蒙泰的剑式已经开始乱了,处处破绽重重!
“二王子武术精湛,李辄今日算是领会了。”李辄喘口气丢下剑抱拳道。
好一会儿蒙泰才有些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承让”。
独孤玉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华,明明他已经快赢了,为何要故意输给蒙泰!刚才他与蒙泰争辩的如此激烈,而现在李辄却输了,这不是在故意打他的脸么!李辄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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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拿着奶酪的手一顿,原来一晚上未见到温子妍,她是准备这个去了。看来即便是因为温子妍李家出了这么多状况,李施柔还是依然没有放弃温子妍这颗半废的棋子。
再一看李扶水,低头拉着一张脸,手里使劲儿绞着根手绢。
独孤谟乾点点头道:“甚好,爱妃叫温子妍上场吧。”
“是皇上。”李施柔极尽温柔的说道,朝乐师那边响了个眼色。
顿时古雅空灵的琴声起调,如珠玉落地的琵琶声紧跟而上,时而两三声交错其中。
私语的众人一听这古典唯美的曲调,纷纷安静下来,静候美人的出场。
只见温子妍一身淡紫长裙,脸蒙轻纱,只留出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在外面,波光流连间带着几分娇羞温婉。轻旋几下,扬起的裙摆如同花一般阵阵开放,转眼间温子妍已莲步轻移到正中央的篝火旁。
烈焰燃烧,美人如水,一跳一跃一动一静一奔放热情一含羞婉转间,温子妍踏着轻柔悠扬的节拍,临火而舞,借着这火光,将此舞的柔婉发挥到极致。
李辄醉意微醺目不转睛的盯着温子妍,原来一直不见她,竟是去准备这个了。看着她那般惹人怜爱惹人瞩目的模样,李辄只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带走,断不会再让别人看见她此时迷人的模样。吃味愤怒爱怜间,李辄已全然忘记刚才因要依着李华说过的话故意输给蒙泰因而心中所留下的不愉快。李辄环视一眼四周,他很是讨厌这些人盯着温子妍的眼神!他们不可以这样盯着她,怎么可以!
看着看着又看到了温子洛那里去,李辄借着几分酒意得意的朝温子洛扬起下巴。温子洛聪明虽然聪明,可身为一个女人,她却是失败的!这样柔美的舞蹈也就只有他的妍儿跳得出来了。温子洛算什么,除了会点儿小聪明,仗着她哪点儿身份以外,她什么都不会,又如何比得过他小鸟依人的妍儿,只可惜他的妍儿竟然被温子洛欺负到如斯地步,一想到此处,心中对温子洛又恨上了一番。
温子洛瞟了眼李辄,全然没有要理会他的半点儿意思,继续看温子妍那柔到了家的舞蹈。只是这舞美则美矣柔则柔矣,唯独没有体现出“清”“雅”二字,清霜雅月者又岂止是柔,只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罢了。但只是这皮毛也足以艳惊除了独孤盛国以外的其他人,毕竟见惯了热情奔放的舞蹈而这样含蓄委婉的他们还是极为少见的。
水袖一挽,别头留却半步,铃音清脆,应和着丝丝琴乐琵琶。温子妍看着自己指尖迎着月光的清华,慢慢的朝李辄望去,凝视一会儿,忽的眨了下眼睛,转身云带轻飞又转到了别处去。
李辄蓦地心头一动,心神随着温子妍一起飞了去,那般的悸动竟带来半分的羞涩。妍儿她从未对他这般调皮热情,那忽然一刹那的眨眼只为他一人,让他竟然久久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李施柔看着温子妍的舞蹈心中略有些焦急,嘴上却还是不断与独孤谟乾和赫巴等人说上几句。温子妍的舞蹈功底甚是扎实,动作也极其到位,只是她只舞出了这舞的形,却未能舞出它的神,这让懂舞的人见了去,只会认为温子妍是个肤浅的人罢了。虽然温子妍也的确是挺肤浅的,若不然也不会懂得这清霜雅月的韵味而跳出了这般柔媚的感觉。
这孩子……李施柔心底忍不住叹气,其实模样聪慧样样都是极好的,只是被李沁如给耽搁了。李沁如太过溺爱温子妍,不忍她见到这世间太多的丑恶,所以才会让温子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以至于她没有了李沁如的支撑后,无论走哪一步皆是错。
迄雷从温子妍一出场后便一直目不转睛紧紧的盯着温子妍看,想起温子洛的话,又再看看温子妍。迄雷看着看着,却不由得朝绿琼看去。舞跳得再美长得再如何美丽又能怎么样了呢,始终敌不过心上人的微微一笑。
可是自从他回到宴席上后,绿琼一直低着头,从未看过他一眼。现在的绿琼除了模样没有半点像他初见时的那个绿琼,那晚的绿琼根本不会如此拘谨,也不会如此怕他。他想她开开心心烂漫天真的活着,不想她这样卑微谨慎。
绿琼啊,多么好听单纯的一个名字。绿,希望,大漠里的希望,亦是他迄雷的希望。琼,美玉,他迄雷要呵护在心中的宝贝。
迄雷见温子洛朝他遥遥举杯,忽的收回视线敛了神色,随意的举杯回敬了一杯。
迄雷闭上眼后再次缓缓地睁开眼,让自己极其认真深情的盯着温子妍。
如泓的双眸,白玉一般的手,柳枝一般的细腰,飘飞的舞带,可看着看着那人却又渐渐变成了绿琼的模样,仿佛是绿琼正眉眼带笑一般的看着他。
迄雷低头急急的饮了杯酒,用胳膊肘碰了碰撒喀。
撒喀看温子妍看的正入神,眼也不挪一下,不耐烦的说了句:“别闹。”
“大哥,是我,有急事要与你说。”迄雷见撒喀色眯眯的盯着温子洛,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父王正看着你呢。”
“什么!”撒喀压着声音惊慌的问道,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端坐好。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的朝上首的赫巴看去,见赫巴和独孤谟乾正有说有笑的仿佛是在说温子妍,这才松了口气,对迄雷道:“刚才父王可看见我瞧温子妍了?”
迄雷在撒喀耳边道:“看自然是看见了,温子妍跳得这么好,谁不看呢。只是大哥你好歹注意点儿,你那样盯着温子妍,迄雷……迄雷心里可好生难受。”
“我看她,你难受什么?”迄雷皱着浓眉,不解的看着迄雷。本来想继续看温子妍跳舞不想再理会迄雷,但见迄雷一副受伤的可怜样子,想着这些年来迄雷给他出过的主意也不少,这才又继续问道:“你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哎……”迄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从我第一眼看到温子妍后,我就喜欢上她了,很喜欢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什么?”撒喀暗地里一把拉过迄雷衣襟有些愠怒道:“你不是不知道我对她甚是感兴趣。”
“大哥。”迄雷认真的看着撒喀道:“你对温子妍是感兴趣,可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其实大哥你会对温子妍感兴趣,只不过是对独孤盛国这样的美女感兴趣罢了。只要大哥你肯将温子妍让给我,我一定给你弄十个比温子妍更好的独孤盛国的女子送给你玩乐。”
撒喀一听,松开迄雷的衣襟,一想到十个比温子妍更美的独孤盛国的女子,脸上的色/欲就越发的浓烈,但一想,皱眉对迄雷道:“不成不成。你不是不知道父王他对我管得严,别说十个就算是一个若是被父王知道了,都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可不知道父王都说过很多次要废了我的储君之位了,我得先保住我的这个位子。”
迄雷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废了撒喀?这么多年父王说要废了撒喀的储君之位说了不下于一百次,可是哪一次不是吓唬撒喀的。若是父王会废了撒喀早就废了,又怎会等到现在!只是撒喀虽然脑袋不怎么够用,但毕竟不是傻子,还是知道要先保住他的这个储君之位!储君之位?想起这四个字,再看看撒喀,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想了无数次,也着实是想不通父王为何偏偏要立撒喀这个无能之人为储君,甚至还手把手的教他处理各种政务!
迄雷按压下心中的翻涌,对撒喀笑道:“大哥你怕什么,哪一次父王他不是说来吓唬你的,而且这些年来,我为大哥做过的事有哪一样是被父王发觉到来的。这么多年了,大哥你还不相信我么。”
“相信自然是相信,只是……”撒喀看着迄雷迟疑道,迄雷的鬼精灵他自然是知道的,也多亏得迄雷他在赫巴如此严肃的管理下才终于有了些乐子。
“哎,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份的尴尬。温子妍又是独孤盛国丞相温衡道的长女,若是我想要娶她必定是困难重重。如今能够帮我的也就只有大哥你了。若是大哥你肯帮我娶到温子妍,娶到我的心爱之人,别说独孤盛国的美女,哪怕是轩辕王朝,秦国,甚至是远丹、高圣等等的美女我都统统给你找来,而且我保证父王他一定不会知道。大哥,就算三弟我求你了。”
撒喀双眸转得飞快,最终经受不起迄雷的诱惑,低声问道:“为兄要如何帮你?”
迄雷一挑浓眉,在撒喀耳边轻语几句。
蒙泰饮完一壶酒,见迄雷和撒喀两人偷偷摸摸的说了好一会儿话,奈何乐声干扰着,他也听不见两人都在说些什么。莫不是两个人又在商量着什么来整他了?哼,这个迄雷,不过区区一个跳梁小丑,却奈何一直都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和他那惨死的娘一般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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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喀听完迄雷的话以后,想了一会儿连连点头。
迄雷亦是松了口气,忍不住朝温子洛那边看去。他将用的方法并不高明,可往往越高明的手段越会引起高明的人怀疑,在聪明人面前演戏,还是要演的越朴实越狼狈越好。
琵琶声声声渐弱,琴声却慢慢变为唯一的主调。一唱一和之间,似是两个互诉衷肠的人表露着无尽心意。
温子妍的舞步渐渐慢却下来,围着篝火轻旋一圈,忽然将脸上的面纱揭下,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慢慢的环视一眼众人,视线最后落在独孤西谟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收敛的眼色越发显得温柔。
温子妍顺着渐渐又高昂起来的琵琶声旋转着去靠近独孤西谟,这舞过不了多久可就结束了。
然温子妍还未靠近独孤西谟,迄雷却拿过一旁乐师的马头琴,突然一下径直走到温子妍面前,对着她满心喜悦爱慕的和着音律节拍打了起来。
路突然被迄雷拦阻,温子妍见迄雷竟对她打起了马头琴,心头愤恨惊讶一一闪过,停顿了好一会儿,温子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曲调连连退后跳了起来。
迄雷紧跟着温子妍的脚步,一边应和着曲调拍打马头琴,一边配合着温子的舞蹈在她身边跳了起来。
众人看到这情况,无不有些吃惊,这迄雷究竟是想做什么?
独孤盛国这边的官员见状,心中无不感慨这男子突然围着一个女子如此火热的跳舞像个什么话,这边国三王子此时的行为实在是有失礼仪。而边国这边的官员等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如果一个男子突然热情爱慕的围着一个女子弹琴跳舞,那只能说明这个男子爱上了这个女子。只是这三王子的身份……
李辄看着迄雷越发的靠近温子妍,气得生生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他怎能如此靠近他的妍儿!而他怎能让其他的男子如此轻薄他的女人!
“三弟!”李华见李辄气得脖子都粗了,再次暗中按着李辄的手,摇头道:“你难道又忘记为兄对你说过的话了?你还要为兄对你说多少次,容忍你和她多少次!”
“可是——”
“没有可是!”李华立即压着声音打断李辄的话道:“你若还是李家的子孙就给我忍着,你若是还想继续平安的活下去,你也必须忍着!否则到时候你又因她而闹出事来,别说我不再容她,就连大姑母和伯父也断不会再容忍她!哪怕她是温某人的长女!你要明白你如今对于李家来说是有多重要。而你有多重要,你因她而做出错事来,那她的危险便有多大!为兄言尽于此,该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
李华说完,一把撤回自己的手,他已经给过他与温子妍很多次机会了,若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珍惜自觉,那么也就怨不得谁了!抬头只见温子妍颇有些惊慌的一边跳着一边躲开迄雷的讨好,李华心头却是火起。从温子妍一出生,李家就对温子妍寄予了无限的厚望,可是温子妍和如姨娘一次次自己毁掉李家对他们的厚望,如今哪能再容她带累李辄!
李华一把将手中捏碎的酒杯扔到地上,有一种心疼叫做你看着她被人欺负,明明有能力去救去偏偏不能去救,那样的无能为力,那样的两难齐全!若是他李辄能够拥有绝对多的权力,那么谁还敢以温子妍的生死来威胁他!谁也无法威胁他!
李辄紧紧的盯着迄雷的身影,只恨不得立即将他烧为灰烬。他这样主动的对着妍儿热舞,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听说这个边国三王子也只不过是个母亲出身卑微的无用王子罢了!
“小姐,你看那个牲口脸都气绿了。”无霜瞧着李辄那模样,忍不住笑着弯腰对温子洛轻语道。李辄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她可永远都不会忘记!但凡所有在她身上留下过伤痕的人,她都不会忘记,而那些人,除了李辄,已无一人再活着!在她眼中李辄就是一头牲口,一头武功高强不好对付的牲口。但看小姐这样子,估计李辄也不会再有多少的好日子过了。
温子洛闻言朝李辄看去,淡淡的饮了口茶,对无霜道:“莫要胡说,若是被别人听了去,又该逮着你的小辫子了,你这信口乱说的脾气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改过来。”
“反正也就只有小姐听见,不过看见那个牲口……哦不,李辄这个样子无霜就是觉得心里痛快,但小姐你是不是打算对李辄……”
“大姐她跳完了。”温子洛放下茶杯,抬眸朝场中终于停下来的温子妍看去,仿若并没有听见无霜刚才说了什么。
无霜见温子洛没有再理她的意思,只好摸摸自己的脑袋起身站好。碰了碰一直在走神的绿琼,示意她往前面看。
绿琼却一直执着的低垂着脑袋,不肯抬头半分。他……这样热情的围着温子妍跳舞,是……看上她了么。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他,但为什么看着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她的心却好痛好痛,好像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儿慢慢的流失。
琴声琵琶声渐停,迄雷拍下最后一拍也跟着停了下来,末了,还拉起温子妍的手,朝着她的手背浅浅一吻。
“你这是作甚!”温子妍受了一惊,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句,甚为恼怒的说道。从迄雷对着她跳舞开始,他就一直缠在她周围对她笑个不停。迄雷长得好看是好看,可她越见迄雷的笑容,不知为何越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我……”迄雷放下马头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羞涩的望着温子妍笑了笑,与刚才围着温子妍跳舞时的热情主动大相径庭。
李施柔看着这情况,心头也有些拿不准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出声道:“本宫看着妍儿这舞虽说不是跳得极致,但总体也算得上是极好的,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独孤谟乾眸底染笑的对着李施柔看了一眼,点头道:“朕看着也还行。刚才大漠王也与朕说,他活了这么久,虽时常听人说起独孤盛国的舞蹈‘清霜雅月’,可这看却还是第一次看。只不过——”
独孤谟乾话锋一转,转头看了赫巴一眼,又对迄雷道:“三王子你这是何意。”
“我……”迄雷微红了脸,扯巴着说不出话来。
“迄雷,有什么想说的,大可直接说出来。我大漠男儿向来坦率豪爽,有什么好值得啰啰嗦嗦的。”
“父王。”迄雷一听,上前几步朝赫巴道:“并非迄雷啰啰嗦嗦,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对迄雷来说甚是重要,若是就这样轻飘飘的说出了口,总觉得太过于轻视。”
“哦?听着三王子这话,仿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三王子已然犹豫了这么久,大可直接说了。”独孤谟乾朝着温子妍望了眼,不动声色的看着迄雷。这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如此明目张胆的主动与温子妍对舞,还有什么是不能直接说的!不过年轻就是好,这样别捏的性格也就只有年轻人才有了。
迄雷坚定的抬眸看向独孤谟乾,大声恳切的说道:“迄雷想请独孤皇上您指婚!”
“指婚?”独孤谟乾虽然隐隐猜到了迄雷的目的,但听迄雷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若这迄雷是个聪明人,那他也该明白依着他的身份地位是娶不到温子妍的!
迄雷虽然身为王子,但却只被赫巴封了个卡耶城的城主,内无家族势力外无朝臣支持,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而温子妍身为独孤盛国丞相的长女,若是被世人知道她被嫁给了这样一个无能的王子,那世人该嘲讽温衡道的眼力劲儿了,温衡道可是独孤盛国的丞相!
和亲和亲,若是没有什么利益好处还有什么好值得和亲的!
“你说什么?”温子妍缓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朝迄雷问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迄雷见温子妍惊慌失措甚是不愿意的样子,心中冷然的笑了笑,他还不愿意娶她呢!他这辈子想要娶的人就只有绿琼!
“温小姐,我想请求独孤皇上给我指婚,是因为我想要娶你为妻!”迄雷面上甚是深情,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子妍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女子!刚才看见你跳舞,你的舞姿是那么的完美,堪比天上的神女!我忍不住和你跳了起来,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若是能够娶到你那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见温子妍吓得连连摇头,迄雷又急切的看向赫巴和独孤谟乾道:“父王,皇上,我是真心喜欢温小姐的,恳请你们赐婚!”
不,不,不!温子妍被迄雷的一番话惊住。她怎么可能会嫁给迄雷!若是嫁给了迄雷,那她岂不是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大漠里呆上一辈子!不,她才不要留着如此贫瘠落后的地方,她还要回到京城联合表哥好好的对付温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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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独孤谟乾看着迄雷那坚定的眼神,皱着眉头,甚是为难的看着赫巴。这三王子看起来闷不吭声,可此事着实是有些率性而为。
赫巴亦是皱着眉头看着迄雷,怎么这突然一下迄雷就喜欢上了温子妍。迄雷这孩子,他琢磨了这么多些年,却还是有许多捉摸不透的地方。但他至少还是明白,迄雷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孩子,难不成他当真是看上了温子妍,那这可就难了。
“求父王成全。”迄雷见赫巴迟疑,再一次高声道。
而两边的百官讨论得也越发得激烈,对于今晚出现的状况一个比一个提神,他们已然是有些讨论得停不下来了。只是上了年纪的官员到底还是要沉稳些,对于迄雷的话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一见钟情的事,骗骗年轻人也就罢了,世间哪里会当真有什么一见钟情,特别是皇家。
温子洛默默地看着迄雷卖力的表演,果然这一个个都是演戏的高手。若不是她事先知道此事,她差不多也快被迄雷如此情深的眼神给骗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迄雷会用这样一个成功几率并不大,甚至有些显得他甚是狼狈不自量力的方法来娶到温子妍。其实想要成功被赐婚,高明的方法太多了,可迄雷却偏偏选择了最末等的这个,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啊。
赫巴见这状况,猛地咳嗽了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这孩子简直是胡闹!被封为城主这么多年,想来你作为一城城主应该会成熟了不少,不想还是如此任性妄为!你若是想要娶到这位温小姐,你到底总归要先征得她的同意才是。若不然,本王和皇上如何为你赐婚!”
赫巴猛地站起身来,一席话将决断权直接交到了温子妍手中,引得众人再次纷纷看向温子妍。而温子妍从迄雷开始对着她跳舞开始便是一副不开心的神情,现在更是一副受到了惊吓极其不愿意的表情,看来这温子妍并不喜欢迄雷。他身为边国的国王和迄雷的父王,也只得是希望温子妍待会儿在拒绝迄雷的时候能够委婉一点了。
迄雷站起身来,深情款款的对温子妍道:“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想我刚才实在是因为太想娶你为妻了,才会贸然对父王和独孤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来。温小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迄雷一步步慢慢的靠近温子妍,温子妍却是矜持的往后退去。脑子里一团浆糊,眼下定然是要拒绝迄雷的,可她究竟该如何说才能又拒绝了迄雷,同时又给众人留下她温柔善良宽容大度的形象。不过虽说闹了这么一出,最开始的时候是很惊讶,但渐渐地心中还是不无得意。她的魅力还是无人能挡的,只不过是随便一舞,便让迄雷对她如此如痴如醉。温子洛到底还是远不及他更让人喜欢。
只是这没人喜欢是烦恼,这有人喜欢也是烦恼,她到底该如何拒接迄雷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但温子妍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得意洋洋想得入神的时候,李辄已经气得快要炸掉了。迄雷竟然敢说出娶妍儿这样的话来,简直是找死!奈何李华一直盯着他,李辄无法只得是强迫自己忍住上去赶走迄雷的激动。不可以,他的妍儿一定不可以嫁给迄雷!
独孤西谟再次斟酒自饮了起来,对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关心。忽又举起酒杯,冰冷的双眸径直看向李华,朝他再次敬了一杯。
待李华反应过来回敬的时候,独孤西谟已经转过头饮下酒朝温子洛看去了。
李华心中慌得厉害,着实是想不通独孤西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每朝他举一次杯,他就心惊肉跳一下。独孤西谟是太子一党的人,可他本身也并不简单。独孤西谟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华脸色越沉越厉害,李辄见着这情况,憋了口气继续等着冒火的双眸朝迄雷看去。他忍!
风干陌站在独孤西谟身后,看着这一切,隐在黑暗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其实西谟他朝李华举杯并没有什么意思,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自己吓自己胡思乱想罢了。这心理战可也是战啊。
“温小姐,求你相信我……”迄雷见温子妍不出声再一次说道,而身后撒喀看着眼前的这情景,清咳一下嗓音蓄势待发。
“我……”温子妍看着迄雷眼睛转了转,面对一个对自己如此情深的男子,那拒绝的话可是要多斟酌几下才是。
独孤筠凰似乎是酒醒了一些,看着眼前的这情形,冷冷一笑,轻哼一声对温子洛道:“以为多长了根有颜色的杂毛就当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不成!这麻雀始终是麻雀!”
温子洛对独孤筠凰的话不回不应,瞧着那场中的情形,转头欲要对绿琼低语几句,最后却只对无霜说了几句。
无霜点点头,端了杯茶不慌不乱的朝着温子妍走去。
“柔郡主说见大小姐你刚才跳舞已是累极,不妨喝杯茶再慢慢说也不迟。”无霜当着众人的面向温子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后,将茶递到温子妍面前。
温子妍犹豫一会儿接过无霜手中的茶,想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子洛也不敢让无霜对她做什么!
无霜顺势走到温子妍身边,用极轻的声音耳语道:“小姐她以为大小姐你跳舞跳累了,还是应该累的说不出半个字来最好,不然她一个不高兴,指不定就会做出些什么失控的事情来。其实小姐她觉得三王子也挺好的,这样以后你就也不会再看见小姐她了。说到底你和小姐还是姐妹,小姐她其实也不忍与你再多作对的。”
温子妍心头惊吓,手一松,茶杯顿时往地上落去。
无霜闪身接住茶杯,再次递给温子妍甚是关切道:“看来大小姐你的确是太累了,竟然连茶杯都已端不稳。可一定要千万小心点儿啊。”
(作者:(⊙o⊙)…这章本来还没写完的,但阿尹临时有事今晚写不成啦o(╯□╰)o洛儿为啥非要迄雷娶温子妍呢?另阿尹终于放假回家了,明天起加更哦O(∩_∩)O~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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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迄雷?三弟你可知道你现在说的究竟是什么!”李华一声怒吼质问道。幸好他提前将李华拉到了这偏僻无人的地方,若不然被有心人听了去,指不定还要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他看着李辄就是鬼迷了心窍!红颜祸水果然是洪水猛兽,竟然李辄都乱了心绪,也不知那温子妍究竟哪点儿好,值得让李辄这般着迷!
“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李辄一把挣脱李华,道:“我喜欢妍儿,很喜欢很喜欢,我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的男子。刚才当着皇上的面你阻止我说话,结果妍儿就被赐婚给了迄雷。这口气我如何还能够再忍得下去,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绝不可能拱手让给他人!”李辄脑门上青筋暴起,一想到温子妍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就气得抓狂。
“李辄!”李华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难道为了一个区区温子妍,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你难道忘记你是李家的子孙,忘记从小遵守的祖训了么!温子妍哪里值得你如此待她,她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你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女人给骗了!”
“即便我是被她骗了我也甘之如饴!”李辄冲着李华大声喊道,一把拉过李华的衣襟,凑到他跟前瞪大双眼:“我爱她,哪怕她让我去死我也愿意。我就爱她!所以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娶了她,我要带她走!大哥,我没有你那样的铁石心肠,能够置自己心爱的女子不顾,我绝不会放手!我也不会再重蹈你的覆辙!”
“混账!”李华被李辄说出了自己的往事,气得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李辄一把松开李华,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冷笑道:“若说论感情,大哥你根本没有资格打我,所以我绝不会受你这一拳。你遇到爱不敢爱,爱了却又因为权势而选择放弃,最后痛失挚爱,你这一辈子值得么!而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你!”
“难道你杀了迄雷就可以解决一切了么,就能够让你自己和温子妍在一起了么!简直是荒唐!”李华压下心底的怒气,厉声提醒道。李辄他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他才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些话!
“荒唐?”李辄冷哼一声道:“如果我不杀了迄雷,就这样让妍儿嫁给了迄雷那才叫做荒唐!”
“哦,谁要杀本王子?”挑衅的话音平静的打破李华与李辄的对话,迄雷慢悠悠的从一帐篷后面走出来。
李华见竟然是迄雷,心头一惊,一定是刚才他和李辄吵得太过激烈,所以才没有感觉到迄雷的存在。
迄雷摇摇头慢腾腾的走到李辄身边,笑道:“原来是李三公子和李大公子,原以为本王子将与温小姐成亲是件喜庆的事,却不想李三公子你竟然要杀本王子。难道李三公子你也喜欢温小姐不成?啧啧,只是可惜温小姐三日后便会成为本王子的新娘,我全李三公子你还是莫要再惦记她了。”
“我杀了你!”李辄原本就已视迄雷为死敌,现在他却出现在他面前,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非要杀了他不可!
“李辄你竟然敢伤本王子,你……”迄雷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见李辄对他劈头就是刚劲十足的一掌,赶紧退后侧身躲开,为了自保不得不与李辄交起手来。
“李辄你快住手!”李华见李辄对迄雷处处使的都是杀招,心头又惊又怒。李辄的武功本就极高,这三王子定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若是这三王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要李辄用命去抵还!他如今看着这一切,怎么越开越发像是一场局,而他们正在不知不觉间走入其中。
“李辄,你赶紧住手!”李华飞身上去欲要阻止二人混战。
而迄雷也被李辄惹怒,使出浑身解数回击着,和李辄一般根本不理会李华。
李辄见迄雷渐渐不敌他,冷冷一笑,一脚将碍事的李华踢倒一边去,同时一掌打向迄雷后背。
迄雷中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重重摔倒在地上,而脸恰巧撞到一块石头上,再一抬头,额头已被撞出血来。迄雷捂着胸口,艰难的抬头看向李辄,若不是他早就运气用内功护体,故意让李辄打中自己后背,那李辄的这一掌非要打碎他的五脏六腑不成!这李辄的武功果然是高!
李辄见迄雷中掌倒地,想也不想,再次手掌运力,势必要用这一掌结果了迄雷!
“住手!”李华见状,大呼一声,飞身一纵挡在迄雷面前,“难不成你连大哥也想杀么!”
李辄见李华竟然挡在迄雷面前,急急的停下来,收了掌力,“大哥你让开!”
“李辄,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大哥,就给三王子赔礼道歉!”
“不可能!”李辄将脸一样不屑道,他怎么可能会对迄雷赔礼道歉。不过就是一个碌碌无为不受宠爱一无所有的区区王子,况且他还想要娶他的妍儿!
“三王子,臣弟无礼打伤了三王子还望三王子恕罪!”李华扶起迄雷,甚是谦卑的说道。迄雷再不济也是大漠王的儿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啊!这李辄简直是就是被爱冲昏了头脑,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此刻都想不通了!自负的这个毛病,始终是改不了!
“哼!”迄雷捂着自己的胸口道:“李辄如此傲慢无礼,竟然还敢出手打伤本王子,简直是没有将边国放在眼里,本王子这就去禀告父王和皇上,看他们如何定夺!”
“三王子!”李华一把拉住迄雷道:“刚才着实是臣弟无礼,还望三王子息怒。”
“息怒?你让本王子如何息怒!打伤王子这可是死罪,别以为你们是独孤盛国的臣子就可以逍遥法外了!若是本王子将此事告诉皇上,只怕李辄受到的惩罚也不会轻!”迄雷一拂衣袖打落李华的手怒道,后背处还在隐隐作痛,为了这一次的算计,他也算是以身涉险豁出去了,温子洛的好计谋啊!
李华皱紧了眉头,这迄雷会忽然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本身就已存在问题,现在更是以要让皇上处死李辄相逼,难不成迄雷说要娶温子妍,就是为了让李辄死?只是他们李家与迄雷无冤无仇,迄雷为何要针对李家?
“三王子,臣弟深爱着温子妍,他刚才会出手伤你,着实是为情所困,还望三王子能够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次。我听闻卡耶城身为贫瘠,百姓生活也极苦,若三王子能够既往不咎,我愿意赠送三王子粮一万担,以求三王子谅解。”
李华急出了汗水无奈道,如今也只能是想法子先将迄雷给稳住,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取李辄的性命。一万担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了,但凡迄雷有点儿脑子也会答应,但迄雷若执意要将此事告诉给皇上和大漠王,那只能说明迄雷是故意设计让李辄打伤的他,那他到时候也只得是另想办法了。
“一万担粮食?”迄雷眸子一亮,扬起浓眉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刚才着实是臣弟无礼,愿以这一万担粮食向三王子赔罪,还望三王子你能够饶恕李辄。”
迄雷想了想,有些为难,随后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本王子也就不再追究,只是那一万担粮食你什么命人给我送去卡耶城?”
“今晚!待会儿我就修书派人送回李府,让他们一收到信就往卡耶城运。”
“大哥不可——”
“你闭嘴!”李华忍着心中的怒气喝道,看来这迄雷并不想要李辄的性命,但有些地方始终还是有些想不通。
“行!既然李大公子如此爽快,本王子也就不再多做追究!只是李辄打伤了本王子态度还如此傲慢,李大公子你该好好管管你这三弟了!”迄雷看了眼李辄,原本想让他向自己道歉,但看了眼不远处的沙丘,嘴角一扬,转身离去。
“多谢三王子提醒。”李华看着迄雷远去的踉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怎么——”
“你非要气死我才肯清醒一点儿么!”李华一巴掌狠狠打在李辄脸上,“李辄你往日的聪明究竟到哪里去了,那迄雷是你动得的,你的脑子呢!果真是红颜祸水,你莫要逼我今晚就派人去将温子妍给杀了!”
李辄仿佛是被李华的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低着头不再说一句话。
“一万担粮食,一万担粮食!”李华几乎是气得跳脚,“李华你可知一万担粮食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几乎是动用了李家三分之一的财力,若是让伯父知道后,我看你怎么向他交代!”
“难道为了一个女子,你真的要置李家于不顾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家如今进退维谷步步惊险的状况!李辄你要记住你姓李,你如今所有的骄傲与狂纵都是李家赐予你的!”
晚风吹过,带起阵阵飞沙,呼啸声声声不断,不远处的沙丘堆旁,温子洛听着李辄与李华的对话,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温子妍。
(作者:今晚还有一更哈,阿尹正在努力码字中,争取早点儿存够稿子可以每天准时更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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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哥你如此心疼那一万担粮食,刚才大可让迄雷将此事说出去,大不了横竖就是我李辄这条命罢了!”李辄沉默许久后冷笑道。
“你的命?若是此事传到皇上和大漠王的耳朵里真的只是你这条命就可以抵押得了的,我又何必如此担忧!若是三王子将此事说出去,你绝不可能会死,但却绝对会带累整个李家!李辄,你莫要在沉迷于那个温柔乡之中,赶快给我醒过来!不想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犯些连傻子都不会犯的错!而李家现在也需要你,你不是不明白!”
李华越说越气愤,一巴掌又甩在李辄脸上。
李辄默默承受下李华的巴掌,坚定嘲讽道:“大哥你不也曾为了那温柔乡差点儿命丧黄泉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李辄!你莫要彻底寒了为兄的心!”李华气极一把扯起李辄胸前的衣襟,怒道:“为兄即便曾沉溺于温柔乡又如何,那也是曾经!李辄你不小了,这肩头的重担你也该承担了!你以为我不爱她不想和她一生一世!可我是李家长子,我肩头的重担告诉我不可以因为她而抛却整个李家!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将她处死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夜如黑墨,月似弯弓,几许寒意透过人心。
李华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狮子,痛苦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怒吼着:“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李家,为了我李家我别无选择!三弟,你肩头的重担和我的是一样的,你不可以推脱,因为你是李家人,你明白吗!每每午夜梦回时我还是会想起她来,可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这是我们的命,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命。无论多爱,只要会影响到李家,都必须得放手。三弟,就算大哥求你,莫在因那温子妍而做错事情了。她若是能够嫁给迄雷,不管怎么说于她于李家都好。放手吧,三弟醒醒吧。你口口声声不会再步大哥的后尘,可你哪里懂得大哥我的无奈。这李家的担子太沉,大哥已经扛不动了。”
“大哥已经没有你二哥,断不能再没有你,你明白吗。小时候我们兄弟三人一起骑马学剑,一起高歌玩乐,这些你难道都忘了么。你忘了你被人杀死的二哥曾为了救你掉下悬崖,差点儿丢了性命却落下了胸痛之疾了吗。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林林总总,你都忘了吗。难道兄弟手足骨肉亲情都敌不过一个温子妍么?”
李华说着说着,数滴泪水从眼中滑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他不想与他人为敌,却为了自己的宿命,不得不与他人为敌,将他人赶尽杀绝。世间丑恶善良哪里又有什么定论呢,不过是以成败论英雄罢了。就好比温子洛处处与李家作对,她在李家眼中是必须除掉的人,而他们李家又何尝不是温子洛眼中必须除掉的人。
“大哥。”李辄见李华落下泪来,突然怔住,从小到大哪怕上阵杀敌头破血流,他也未曾见他的大哥流过一滴眼泪!
李辄缓缓闭上双眼,粗粝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关节处泛着苍白。为什么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命!李家这个家,给过他太多的伤痛,可也给过他太多的感情,无论是喜欢也好厌恶也罢,终究是割舍不了!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妍儿吗。”李辄睁开双眼,拭去李华脸上的泪水道:“因为她是第一个在我摔倒时扶起我的人,她对我说我是最棒的。可在这之前,从未有人在我跌倒时扶过我,你们总叫我自己爬起来,但你们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希望能有人扶我一把,让我靠一靠。可你们对我除了严厉仍旧是严厉,而你们也从来不相信我会成为有用的人,总觉得我是老小,就是无用的。所以我努力的学习武功,让自己的不再跌倒,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自然也是为了妍儿。若是没有妍儿,便没有今天的李辄。”
“大哥。”李辄沉沉的叹了口气,道:“我会挑起自己的重担,我会成为一堵坚固的城墙护住李家,但我仍旧会爱着妍儿,哪怕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细细想一想,你喜欢的女子被你亲自命人杀死,我比你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妍儿她会活着,她将会有一个家。许是这便是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我们从出生在李家的那一刻起,便没有选择。”
李辄重重的拍着李华的肩道:“我虽不会再如此执着于妍儿,但有一个人我一定会杀了她,一定会亲自将她千刀万剐。”
“温子洛?”李华眉头一扬,看向李辄问道。
李辄点点头,目光中露出凶狠的恶光来,道:“对,就是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步步相逼,妍儿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你想想,若是如姨娘没有出事,妍儿她岂会嫁给迄雷!这说来说去兜兜转转,都是温子洛这个贱人害的!我定要让她偿还这些罪过心里的这口气才下得去!”
“只是这温子洛并不好对付,就连我和大姑母都在她手中连连吃亏,就现在的情况你还是莫要去招惹她的好。”李华摇摇头不赞同道。现在李家的当务之急是对付独孤谟乾和太子一党,而并非一个区区温子洛。若是因为温子洛再多闹出些其他事来,只会是得不偿失。
“哼!温子洛不过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我还不信她能有什么通天之能了不成。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不行,四次五次六次,总有一次会得手,我断不会放过这个贱人!她若是不惨死,我心难安!大哥,你莫要担忧这么多,我自有分寸!”想起自己前几次栽到温子洛手中,李辄越说越发的愤恨,恨不得现在就将温子洛给杀了!
“三弟,你的毛病就是太多自信自负,你还是——”
“大哥!”李辄打断李华的话道:“在妍儿的事情上我已经妥协了,关于温子洛你也莫要管太多,我自有办法去对付她。罢了,现在也莫要再与我提起这个贱人!大哥,陪我去饮上几杯吧,我这心里实在是太难受!”
“三弟,你还是——”
“谁?出来!”李辄耳朵一动,这才发现竟然有人再偷听,而他和李华刚才竟然没有发现!该死!定然是因为妍儿的事情扰乱了心绪才会没有发觉到有人在旁边偷听。
李辄大步的朝前面不远处的沙丘走去,他感觉出偷听的人一定就在那沙丘的后面!
沙丘后,温子洛见被李辄发觉,向无霜使了个眼色。无霜立即会意,拿出匕首搁在温子妍的脖子上。
温子妍早被封了动穴和哑穴,又见无霜那匕首放在她脖子上,吓得花容失色,抖得越发的厉害。可想起刚才李辄和李华的对话,她的心里越发的恨,想不到竟然连李辄也抛弃背叛了她。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温子洛屏住呼吸,警惕的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只要李辄一过来,她便用温子妍威胁李辄。这也着实是下下之计,她没有想到隔了这么一段距离,还有着如此强烈的风声,李辄竟然都发现了她们。
“李三公子这是在找本皇子么?”眼见着李辄差点儿就会看到温子洛等人,沙丘不远处的另一个小沙丘旁,独孤西谟突然淡定的现身走了出来。迎着肆虐的风,一身黑袍凌乱。
“是你。”李辄立即朝独孤西谟看去,不想竟然是独孤西谟。
“六皇子难道不知道偷听他人说话着实是有失皇家礼仪么!”李辄冷冷道,看着独孤西谟那副毫无表情淡漠至极的脸很是痛恨。但凡太子一党的人,以后一定一个都不会留!
独孤西谟抬眸看向李辄,古井般深邃寒冷的双眸中带着不屑,冷声道:“本皇子不过是恰巧路过这里而已,何来偷听之说。李三公子你如此诋毁本皇子,以下犯上,着实是大胆。”
“六皇子,臣弟晚宴上多喝了酒才会信口胡说,你莫要与他听他胡说。”李华身形一动,拉过李华道:“更深露重,眼见着离天亮也快了。臣这就带臣弟离去,还望六皇子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
李华说罢,又朝独孤西谟行了一礼,强行拉着仍还不服气的李辄离去。
李辄看着李华对独孤西谟时那唯唯诺诺的表情甚为不满,不过是区区独孤西谟,有什么好怕的。李家的人可从来不会怕太子一党的人!
李华见李辄这模样,差点儿是急白了头发,今晚惹出的祸事已经够多了!该强的时候强,该弱的时候就该弱下来,可惜这李辄始终无法懂得!
独孤西谟站在那沙丘旁,只需微微一转头便可看见温子洛。
见李华李辄亮兄弟已然走远,独孤西谟在原地迎风站了一会儿才迈着步伐在漫漫黄沙中大步离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老长,仿佛是不愿离开一般。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也走远,垂眸想了会儿才对无霜道:“将她的穴道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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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隔得远,但刚才李辄和李华说的话想必大姐你应该都听得很清楚。”温子洛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妍,嘴角噙笑,然眼底忽然发黑,刹那之间整个人像是要摔倒一般。
无霜眼疾手快不动声色的扶住温子洛,轻语道:“小姐小心。”
温子洛缓了口气,稳住心神,摇头道:“无妨。”
“你抓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听他两兄弟的这些话?”温子妍终于被解开穴道,仍旧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努力的让自己不再浑身颤抖后才站起身来。她不相信李辄会当真狠得下心来让她就这样嫁给了迄雷,李辄刚才会说那样的话一定都是为了先稳住李华。
“不然呢?”温子洛逼近温子妍一步,笑道:“洛儿见大姐你自从被皇上赐婚给三王子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心想大姐你一定会去找李辄,让他想法子帮助你不嫁给三王子。但大姐你也知道的,洛儿可很是想让你嫁给三王子,从此就留在这大漠里呢。所以,拉着大姐你来偷听他二人的对话,只是想让大姐你明白如今已无人可以帮助你了,所以大姐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嫁给三王子吧。”
温子洛见温子妍隐忍着一脸的怒气,又道:“都说兄弟之间最不忍见的是阋墙之争,而洛儿也与大姐你到底也算得上是姐妹一场,萧墙之争也争过无数次,洛儿亦不想再与大姐你争什么。大姐你也没有什么是好值得让洛儿再去费心思的了。你若是嫁给了三王子,从此我两再不相见,到底保住了最后一份情面,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温子洛我与你之间早就没有了什么情面,你如今又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假惺惺的!”温子妍见温子洛离得她这么近,就像是有一条毒蛇在缠着自己一般,急忙往后面退了几步。
“大漠何其的荒凉,你想让我留在沙漠,不过是想让我再见不到京城的繁华,而在这个荒芜野蛮的地方蹉跎掉我如花似玉的一辈子。温子洛,你的心肠可是越来越歹毒了!”
温子妍又惊又怒,被温子洛的话语一挑拨,越发的激动。一想到她从此可能就当真是一个人没有人会再帮她,温子妍心中就忍不住慌了起来,可看着温子洛站在她面前,她就恨的发狂但同时又怕得要命!
“大姐你好歹学了那么多年的书,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洛儿也是真心为了你好。若不然,你觉得你如今还有回到京城的可能?”温子洛冷冷一笑反问道。
“我……我……”温子妍捂着胸口慌张道:“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她不要嫁给迄雷,不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那狰狞的模样,淡淡的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大姐你现在是当真回不去了。皇上他的旨意可都已经下下来了,更重要的是,你刚才也听清楚了,李辄他如今也是不会再带你走的了。”
“不会的,辄辄表哥他一定不会放下我不管的!”温子妍嘶声力竭的怒吼着,她不是一个人,她没有被抛弃!
温子洛再次逼近温子妍摇头道:“刚才李辄说的话大姐你听的是那样的清楚,现在又何必再自欺欺人了。如今已没人可以再帮你了。不过——”
温子洛拉长了声音道:“我看着三王子似乎对大姐你用情极深,如果大姐你能够劝三王子放弃你,兴许大姐你还有回京的机会,若不然三天后你就会成为三王子的妻子。但是,三王子他好容易才娶到你,自然是不可能会放你走的,不过如果大姐你肯去求三王子,说不定可能会有一现希望。”
“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究竟想要逼我到什么地步!”温子妍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了一般,伸出双手就朝温子洛的脖子狠狠的掐去。
无霜身形一闪,一把将温子妍推倒地上。
温子洛俯视着温子妍,看着温子妍那般狼狈狰狞,笑的有些森然,道:“这么一点点打击就承受不了了吗,痛了吗。大姐,我说过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嫁给了迄雷对谁都好。如今真的没有谁还会帮你,只除了深爱着你的迄雷。若是你能够劝服迄雷对你放手,那么这一次我温子洛绝不再为难你。否则,大姐你就认命了吧!”
温子洛转身就走,已不想再见温子妍的那么一副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只觉得恶心。这么一点儿打击就痛不欲生了么,还早得很呢!她势必要让温子妍曾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她的铭心,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铭心,就这样被温子妍活活淹死在冰冷的水中,她怎么可能会让温子妍好过,她生生世世都绝不会让她好过,绝不会!
温子妍披头散发妍瑟瑟发抖的倒在地上,像是哀怨的女鬼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温子洛的背影大声道:“温子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听到辄辄表哥的话的,我绝不会上你的当,我一定不会留在大漠!你莫要忘记你说过的话,只要我有办法不嫁给迄雷,你就不许再以那件事来要挟我。你给我记着了!”
温子妍说完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现在的这番模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众人围绕的相府大小姐,她是那颗最璀璨的明珠,她是最娇贵的金枝玉叶,可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为什么!李家怎么可以抛弃她,怎么可以!这一切一定都不是真的,她一定要去找辄辄表哥问个清楚!
月色幽幽,大漠的月总是如此容易令人感伤。可风又是如此的狂纵,打在脸上生疼。
绿琼席地而坐望了好一会儿月亮,待脸上的泪水风干后低下头来,见温子洛和无霜走了过去,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待看见温子洛后,绿琼忍不住讶异心疼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无霜一听,赶紧跑到温子洛面前,一看,也是吃了一惊道:“敢情小姐你走在我前面一直都在哭啊。”
“我没哭。”温子洛听到绿琼说起后,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这才惊觉自己脸上竟然有泪水。她居然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流泪了!
“明明都流泪了,小姐你别欺负我的智商,但刚才也没有什么好值得伤心的事发生啊。”无霜摸着下巴打量着温子洛一脸思索的问道。
绿琼见温子洛这幅模样,心疼的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一把扯住无霜的耳朵道:“你胡说什么,大漠里风沙大,小姐她只是眼睛进沙子了而已。”
“轻点轻点儿,我知道了,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无霜低头顺着绿琼的手劲儿,讨饶打趣道:“只是小姐是眼睛里进了沙子,那姑奶奶你哭了难不成也是因为眼睛里进了沙子。”
“我……我哪有哭。哎呀,你别胡说。”绿琼推搡着无霜,两人打闹着疯到了一边去,给温子洛留下一片安静的地方。
温子洛拭去脸上的泪水,所有的一切都按着她预期的发展,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值得哭的呢。她温子洛自从重生后,就一直告诉自己宁愿流血也不要流泪。
可今晚,她是真的好想好想她的铭心,她唯一的孩子,和她血肉相连的命!
真的好想好想。
总觉得她的铭心还没有死,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唤她,对着她呵呵的笑。她的铭心,多么好看多么乖巧的孩子啊,怎么眨眼之间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怎么就再见不到了呢?
这一世,爱恨交加,携仇而活。可就算她赢尽所有人,报复了所有人,又能怎么样了呢,她的铭心再也无法回到她的怀中,她也再听不到那每个午后的轻唤:“母后,抱抱,抱抱……”
温子洛低头看着不知不觉间伸出的双手,仿佛那样铭心仍旧在她的怀中一样。
苦笑的摇摇头,温子洛慢慢的收回双手拥抱着自己蹲下身去掩面痛哭。是娘不好,所以才没能保护好你。你可曾怨娘恨娘,是不是生生世世都不想再当娘的孩子了。铭心,她的刻骨铭心啊。
“如果想哭,我想我可以将我的肩膀借给你。”
如寒冰的声音穿过耳畔,温子洛脸色剧变,双拳紧握,一把猛然朝坐在自己身旁的独孤西谟打去。一下两下三下……怎么打都打不够,永远都打不够!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独孤西谟怎么可以就这样温子妍杀死了他们的铭心!哪怕他不爱她,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他到底是有多恨她厌她,所以连他们唯一的孩子都不愿留下来!
独孤西谟一声不吭的承受着温子洛的发泄,他刚才其实一直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却不想她竟然哭了。
看着她哭,他的心就好痛好痛。
如果打他恨他可以让她心头好过一点儿,那就随她吧。
(作者:好多读者都问阿尹,西谟与洛儿前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o⊙)…,看到了现在,你们觉得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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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如果犯了你的禁忌的那个人是干陌呢?”风干陌盯着独孤西谟的背影不舍不弃的问道,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独孤西谟睁开如寒泉般冷冽的双眸,伸手接住空气中飞舞的黄沙,语气平静道:“干陌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许多,独孤西谟转身拍着风干陌的肩道:“你莫忘了温子洛她这么做也是在帮迄雷,这与我们的计划并不相背,甚至还助了我们一臂之力。你莫要因那人是温子洛,所以就失了该有的理智该有的思考、肚量。我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独孤西谟说完又拍了拍风干陌的肩膀转身离去,既然风干陌不想走想要一问再问,那么也只能是他走了。
有些问题旁人问不得,他也不会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什么。
独孤西谟抬头看着漫天零稀的星光,或许这真的只有天知道。他的一生本就是一团黑暗,如果有一缕光亮出现,又怎么会舍得放手呢,哪怕那缕光亮是曾经出现过。他不在乎结局是什么,可他在乎在结束之前,他未付出他所有的认真。
风干陌情绪复杂的站在原地,抬头只见月亮已渐渐隐去。祸水,祸水啊。
“不知这出戏本王子唱得柔郡主可还满意?”远处,迄雷迎风背光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月牙泉旁,温子洛坐在泉边失神的看着水中月亮只剩下半边脸的倒影。
自从刚才离开独孤西谟后,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月牙泉旁,只盯着泉水,一言不发。
无霜和绿琼紧紧的跟着,见温子洛这么一副表情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默默的站在一旁。
绿琼心下疼痛,紧咬着嘴唇盯着温子洛,却见迄雷突然出现,低垂了眉眼,微微侧过头去。若是不见还好,权当自己从未遇见过这么一个人,心兴许就不会那么痛了。可一看到他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心疼就一发不可收拾。有什么好心疼的呢,他们的缘分不过就是那么浅淡一晚。
绿琼几乎是快要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只一晚的缘分,她又何必念念不忘而不放过自己,何必呢。
“三王子说笑了,什么戏不戏满意不满意的。本郡主刚才只不过是参加一场晚宴,见证了一场赐婚罢了。”温子洛回过神来,在看到迄雷的那一刻,瞬间明白她现在要做的是什么。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永远不停的提醒着你,往事不可追忆,你要面对的是当下和未来。
风愁水苦,温子洛站起身,双手紧握。铭心,别怕,娘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一个统统都去给你陪葬!你别怕,娘会永远护着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怎会舍得,舍得让你经历那样恐怖的事情。
“柔郡主说话可真是随时随地都滴水漏,在我面前也装作不知,难道也不嫌累。”迄雷哈哈大笑,语气中带了些嘲讽,眼睛却肆无忌惮直勾勾的盯着绿琼。而她一直低着脑袋,连他额头受伤了都没有看见。
温子洛微微侧过头去,朝无霜使了个眼色。
无霜点点头,一把揽过绿琼的腰,直接飞身离去。
“怪不得柔郡主如此有恃无恐,身边竟有个武功这么高强的丫环。若是本王子与她对战起来,也得费些功夫才行。”迄雷见无霜一声不吭的将绿琼带走,甚为有些不满的说道。
温子洛冷然道:“言下之意,三王子你的武功必定是在无霜之上了。”
“人生苦短,若不抓紧时间勤学些武功,要是一不小心被暗杀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本王子虽然爽快,可也还是惜命得很呢。这大漠啊,武功弱了点儿就不能称为男人。本王子到底也还是个好儿郎!柔郡主何不考虑考虑将你那丫环绿琼嫁给本王子。本王子保证必定好生待她。”
迄雷靠近温子洛,半带调侃半带认真的说道。双眸掩藏在深邃的轮廓下,总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温子洛听后,冷冷一笑,道:“三王子三日后就会娶本郡主的大姐为妻,现在又想要本郡主的贴身丫环,这胃口未免太大,也不怕撑着了。”
“就是要胃口大才能吃定八方,柔郡主你觉得呢?”迄雷薄唇高扬,立即回道。一想到绿琼那或嗔或怒的表情,他就开心。
温子洛看着迄雷额头上的伤疤,冷笑道:“若三王子真的要娶绿琼,恐怕不止是额头上有伤了,而本郡主亦不会像李华一般以一万担粮食求得三王子你的原谅。对于绿琼三王子可当真是要想清楚了。她是什么样的女子,适合什么样的良人,三王子你要还是不懂,若本郡主心情好兴许还会再与你说说,但若是心情不好,那最简单的可能就是直接让无霜与你说了。”
温子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提醒道,她永远尊重绿琼自己的选择,但绝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去打她的主意。男人,图的不过是一时新鲜。若迄雷肯为了绿琼放弃一切去过云淡风轻寻常百姓的生活,而绿琼也真真是喜欢迄雷,那她立即便放绿琼走。
迄雷低头看着温子洛,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迄雷脸上闪过一抹苦笑,看来他想要得到绿琼难啊。索性,今晚也不再与温子洛说起绿琼。
抬眉看向平静的月牙泉,迄雷笑道:“柔郡主并非常人,自然不会给本王子一万担粮食。但虽说是一万担粮食,只可惜本王子啊到底还是得不到了。”
“事情办成了?”温子洛一听,立即问道。想不到李华的动作竟这么快,看来最近李家的确是被独孤谟乾逼的够紧,若不然李华不会如此小心谨慎紧绷着一根弦而选择今晚就立即修书回去。
迄雷点头道:“本王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李华的动作自然是要快点儿。那李辄的武功果然是不容小觑,若本王子的武功再弱一点儿,受的可远不止这点儿伤了。”
“若事情全部都按照计划完成了,三王子你受的这些伤便是值得的。”
“说起来倒是容易,但柔郡主你也知道,这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就是一个巧字。”迄雷说着说着拿出温子洛给他的那把匕首,迎着月光,仔细的瞧了好一会儿。
“巧与不巧,这得看三王子你的安排了。本郡主能帮你的暂时就这么多了。成,三王子你少了一块绊脚石,我们继续筹划接下来的布局,不成,三王子你或是抱得美人归,或是永无翻身之地。”温子洛看着那一片安宁的水面,吐字如兰,仿佛那些原本激昂的话也变得安静了一般。
“啧啧,这女人心果然是毒,柔郡主可当真是绝情,难道就不怕事败本王子将柔郡主你给供出来了。”迄雷低头凑到温子洛耳边说道,扬起的嘴角笑得明朗,深邃的双眸掩进得意张狂。
温子洛淡淡一笑,退后两步,拿过迄雷手中的匕首,摸着那锋利的刀刃,道:“若是女人心毒,那三王子你的心比女人都还要毒上许多。三王子你能够被赐婚成功,是因为你劝动了大王子撒喀替你说话。看来大王子他对三王子你到底还是有几分兄弟之情,可三王子你第一个算计的就是大王子。本郡主可当真是有些害怕三王子你到时候下不了手,功亏一篑啊。”
温子洛将手中匕首掷回迄雷手中,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迄雷看着手中的匕首出神,怎么可能会下不了手,他做梦都想这么做!温子洛简直是说了一句笑话,可笑之极的笑话!
路上,许是因为哭过又被狂风吹了一阵,温子洛觉得甚是头疼,扶着绿琼的手急急往住的帐篷走。刚才她情绪失控,对独孤西谟说了一些话,也幸得并未说出什么关键的话来,倒也没什么。但为什么独孤西谟今晚会连续两次出现在她身边,难道独孤西谟一直都在跟踪她?而他为何会帮她将李辄与李华两兄弟引走?
独孤西谟这是在帮她么?
温子洛忍不住捂着心口冷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会是真心帮她,不过是依然想拉拢她利用她罢了!但独孤西谟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
温子洛越想越发头疼,索性强行命令自己不再去想。
无霜走在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温子洛抬头一看,只见是秦微遗正站在前面等她。一身白袍在漫漫黄沙橘黄火光中显得是那么的耀眼。
“今晚太累了,我已不想再说什么。明天我会写一封信派人给你送来,到时候你就都明白了。”还未待秦微遗开头温子洛已抢先说道,语气中竟是疲惫。
秦微遗久久盯着温子洛红肿的双眼,点头笑了笑,像是一块最温润的暖玉,道:“那好,你早点儿回去休息。”
他在这里等着她,是因为他知道她若是回她的帐篷,必然会经过这个地方。他就只是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而之前她哭的时候,他也在一旁,却一不小心被独孤西谟点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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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抬眸看了秦微遗一眼,由绿琼扶着继续往前走。
秦微遗摇摇头,也翻身离去。在温子洛推开独孤西谟离去后,他的穴道也自行解开,他一刻也不停的立即离去。独孤西谟的武功在他之上,他不想因为在那里待得太久而另外发生些什么事情。他也知道,独孤西谟并不想他在那里。
但温子洛究竟都有哪些秘密,她和独孤西谟之间究竟都曾发生过什么事。
温子洛在独孤西谟怀中哭泣时,那样的绝望痛恨却同时又有着深深的爱眷。她到底是爱着独孤西谟还是深爱着独孤西谟呢。
秦微遗想到此处,苦笑的摇摇头,他几乎是嫉妒的发狂。
但他敢肯定的是温子洛也很恨很恨独孤西谟,甚至是恨得想要杀了他。
可他想不通温子洛在回相府前就是一个在圣天寺受尽苦难被抛弃了的小姐,她和独孤西谟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这越想下去,越发是想不通了。也许到底是怎么回事,唯有温子洛她本人自己知道了。
秦微遗在心中连连叹气,温子洛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呢。她哭时,他多想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可偏偏却出现了个独孤西谟。若他能打得过独孤西谟,那今晚陪着温子洛的人便是他!只能是他!
无论是这天下,还是温子洛,都将会是他的!
秦微遗握紧手中的毛笔,他为独孤谟乾记录了这么多事,早晚一天那个被记录的人会成为他。而所有关于独孤谟乾的事,丰功伟绩也好睿智多谋也罢也全都会被他亲手销毁。
漫漫长夜,月色无华,尽没入黑夜。或辗转反侧,或美梦连连,或彻夜无眠,时间在竹漏滴滴中过去。
温子洛独坐看了一晚闪烁跳跃的灯花,通红的眼眸下一抹青黑。待天明时,也不顾疼亲手将灯花捻灭。灯灭人还在,却已是残烛,一天又这么过去。
“为什么都不帮我,为什么都要抛弃我!”帐篷内,温子妍扑在床上痛哭流涕。来到葛图后没两天,李扶水因不想看着温子妍碍眼,便随口找了个借口令寻了个帐篷与温子妍分开住,伺候的丫环们又被温子妍轰了出去,现在偌大的帐篷内便只有温子妍一人。
温子妍蜷缩着抱着自己,刚才她去找李辄,让李辄带她走,不要让她嫁给迄雷,留在这荒凉的大漠里。
却不想李辄竟一口回绝了她,而且还异常的坚定!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哭,李辄都丝毫不松口。她原以为李辄只是为了稳住李华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不想李辄竟然是认真的!好个李辄,口口声声说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最后却还是抛弃了她!
最可恨的,如今李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还纷纷说嫁给迄雷很好,也算是立了功。
立功?这是立哪门子的功!她如今可真真是把李家给看了个彻底!更可恨的还是李扶水,竟然还对她明讽暗刺奚落了个彻底!如今她真的是好生绝望,原本想去找父亲,不想父亲竟然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这就是她喊了十几年的父亲!
温子妍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怎么擦也擦不完。如今,她可真的是一个人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没有谁会再在意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如果如姨娘没有疯,如姨娘还陪着她,那么她也就不会如此孤苦无助被人逼迫了。到了这最后,果然还是如姨娘对她最好,只是可惜如姨娘疯了,再也帮不了她。
但若不是温子洛这个该死的贱人,如姨娘怎么可能会疯!这一切追究到底还是温子洛害她的!温子洛这个蛇蝎,她是她的大姐,她怎么可以将她害到如斯地步,她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罪该万死死无葬身之地的贱人!
温子妍失声痛哭,哭到最后眼睛里已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不愿留在荒凉的大漠蹉跎自己的如花年华,迄雷再好,也不过是个卡耶城的城主,卡耶那么穷那么落后的地方,她怎么会甘心待在那里。
可是李辄不肯带她走,李家抛弃她,父亲不理她,外祖母隔得又远,如姨娘也疯了,更有温子洛逮着她的把柄威胁她,这样的日子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简直是没法过了!她还不如给自己一刀,给自己一个痛快,说不定就此解脱她也不必再遭这样的罪!
温子妍心头一动,想起李辄曾经送了自己一个护身的匕首,起身便去找那个匕首,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温子妍一怒,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纷纷推到地上去。
都走,都滚!
李辄不带她走,就连那个匕首也消失不见,既然不能留在她身板,那就都给她滚!
温子妍疯了一般拿着锦帕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几乎是要将脸给擦破了。
不,她绝不能死。她还没有报复温子洛那个贱人,还没有将那贱人千刀万剐,她怎么能死,怎么可以死。温子洛不死,她也绝不可以死!一定还有出路的,一定还有解决的办法的!她不信她温子妍的命运当真就是这样了!
温子妍放下锦帕,捂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来来回回的走着。
如果……如果如姨娘现在死了,她要守孝三年,那她就可以将婚期拖延三年,在这三年里她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推脱掉这次赐婚。
可是如姨娘疯了是疯了,却还没有到死的那地步。温子妍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细致的牙齿,第一次她如此痛恨,反正如姨娘都是疯了的,如果她现在死了,反而可以帮上她一把!可她现在远在葛图,也不可能派人回去将如姨娘给杀了!
温子妍想到此处,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锦帕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了两脚。疯了也不知道做件好事!
温子妍怒极,刹那之间忽又想起温子洛曾说过迄雷爱她,那极有可能会帮她。
温子妍如今脑子里一片混乱,抓住这个想法又想了一番,看来如今能够帮她的真的也只有迄雷了。她何不如去找迄雷,与迄雷商量一番,先找个借口稳住迄雷,让她能够不立即嫁给迄雷,以后再另寻办法。
想到了这个办法,温子妍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果然是天不亡她。温子妍自是对自己的天生丽质充满了自信,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待看见铜镜中自己的容颜甚是憔悴后,温子妍立即又将轰出去的丫环们给唤了进来。她定要好生打扮一番去见迄雷,如今,她可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迄雷的身上。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帐篷内,迄雷甚为悠闲的躺在虎皮椅子上看着秦国编纂史书,待看完旭壶之战后,心中不由得唏嘘。这又是一个以少胜多的战役。
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战役不少,可能够名垂青史的也就那么几个。只是以少胜多固然好,但他最为欣赏的还是百年前轩辕王朝的三世祖轩辕治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其中手段智慧后人品味起来时,唯有甚妙,甚妙。
但越想这轩辕治,倒是越发觉得温子洛与他的手段有些相似,都是些善于攻心之计的人。只是可惜了温子洛是个女儿身,又身在独孤盛国这样的国家。武,武不来,文,女子无才便是德。
迄雷摇摇头,饮了口马奶酒,又拿起书细看了起来。
“主子,那位温大小姐又来了,她说她的确是有急事要见你。”一侍卫掀开帘子,急急禀告道。
“随便找个借口依然打发她回去。”迄雷眼也不抬淡淡的吩咐道。
那侍卫犹豫一会儿又道:“温大小姐自从昨日起便来找过主子不下五次,她还说这次若是见不到你,就不走了。明日主子你和温大小姐便会举行婚礼,主子你不如还是见一见她吧。”
迄雷一皱眉,还未回答,另一侍卫又掀帘子走了进来道:“参见三王子,王上说他与独孤皇上要对弈一局,召三王子前去观看。”
“除了本王子还有谁?”迄雷眸中闪过喜色,放下史书问道。
“回三王子,王上说三位王子中就只有三王子你会下棋,故只召了三王子你去。独孤盛国那边,也只有六皇子和七皇子两位皇子在。”
“下去吧,我等会儿就去。”迄雷点点头笑道,这个机会他总算是等来了!
见那位侍卫走远,迄雷才道:“阿原,你可确定这几****大帐外守着的这些侍卫都是我们的人。”
那位侍卫想了一会儿道:“回主子,自从你吩咐后,这两天来大帐外守着的那些侍卫的确已经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
迄雷嘴角一扬,笑道:“你去告诉温子妍,让她等会儿再来这里,我到时候定会见她!另你派人悄悄的潜去告诉大王子,让他立即来我大帐中,告诉他我有要事要与他商量,若是他来晚了,那些美人可都得不到了。立即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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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抄了两日的往生咒,小姐你好歹也休息会儿。”绿琼端了碗粥放在温子洛身旁,摇摇头说道。
“如今又没有老夫人成天里叫小姐你抄佛经,小姐你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做。看着你抄这往生咒,我这心里就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绿琼见温子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又念叨道:“长公主那边又传来话说请小姐你今下午去赛马,依我看小姐你不如就答应了吧,出去走动走动也总比成天待在这帐篷里好。”
“你的话最近怎么又多起来了。”温子洛终是放下笔道:“长公主那边随便找个借口依旧回绝了。如今,她有心思去骑马消遣我却没有什么心思去陪她。”
看着自己写完的往生咒,温子洛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会儿,似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都说佛法无边,那今生的思念可否寄往前世。”
“小姐你说什么?”绿琼一听,仿佛是自己听错了一般,甚是诧异的问道。
温子洛盯着自己写完的这一摞摞的往生咒,眸色温和,笑道:“我说把它们都烧了吧。”重生这么久,她抄了那么多的佛经,却还未为她的铭儿抄过。这一页一篇一字一句全都承载了她的无尽思念,若是铭儿在底下感应到了她的思念,会不会很开心。
第一次抄写佛经如此尽心用心甘之如饴,那字里行间全是她身为一个娘亲深深地想念与愧怍。这样的伤痛,别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而她,亦不需要别人懂得她的伤痛。
看着火焰将抄写的往生咒一点点儿烧尽,温子洛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却始终温暖不了她那双寒冷如冰的手。
绿琼愣愣的看着温子洛,这样的小姐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她好像从未认识一般。
“小姐,迄雷同意见温子妍了!”无霜一把掀开帘子,冲进来急急地说道,“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等迄雷见温子妍可是等的脖子都望酸了,现在好了,小姐交给我的任务总算又完成了一件。”
温子洛看着燃尽的灰烬,好一会儿面上才闪过喜色,在原地来来回的踱步几次,温子洛忽然停下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道:“等了这么久,鱼儿总算是上钩了。绿琼,给我找件颜色不这么艳丽也不太过寡淡的衣服来换上。对了,不要忘记,将那支双鱼流苏钗也给我带在头上,过不了多久,好戏又该上演了,怎能错过。”
绿琼听得一头雾水,也来不及问,依着温子洛的吩咐赶紧下去准备。
温子洛整理好衣襟,转头对无霜问道:“李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自从温子妍被赐婚给迄雷后,李辄便一直在他帐篷内饮酒,已是醉得不省人事。”
温子洛点点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装扮完毕,嘴角微微上扬。
“小姐,你的双鱼流苏钗。”绿琼小心翼翼的拿出钗子递给温子洛,眸中仍旧是迷茫。她知道小姐最近要做一件大事,可她却不知道小姐究竟要做的是什么。
温子洛低眸看着绿琼手中的双鱼流苏钗,伸手拈了过来。都说双鱼好,可最后还不是相忘于江湖,用情最多最深的永远是输的最惨的那一个。所以情,动不得。
看着铜镜中梳的流云垂发鬓,温子洛想了一会儿将双鱼流苏钗慢慢插入自己鬓发中最显眼的地方。
帐篷外,突然动乱起来,不知是谁大叫了声“大王子死了”,顿时脚步声尖叫声呵斥声重物落地的声乱成了一团。
“大王子死了?”绿琼惊讶的重复道,待看到温子洛和无霜一脸淡然后,心头瞬间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温子洛移步走到帐篷外,只见众人乱作一团,皆是魂不守舍一副不敢相信窃窃私语的样子,守护的士兵手握大刀加快了巡视的步伐,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温子洛伸手接住风中飞散的黄沙,该来的总算是来了。迄雷的动作,果然是快。
“大哥,大哥,你醒醒,醒一醒啊!”撒喀死在迄雷的大帐内一经传去,赫巴独孤谟乾等人便立即赶了过去。
待真的看见撒喀的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倒在一片血泊后,迄雷飞身上去试了试撒喀的鼻息,顿时痛哭了起来。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大哥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
“我不过是叫大哥你在我的帐篷内等我一会儿,等我看完父王与皇上对弈完便回来与你继续议事,可……可怎么突然一下你就……就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迄雷抱着撒喀已然冰凉的身体,失声痛哭,洪亮的哭声从大帐内传到外面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见。
远处,温子洛在赶来的路上听到迄雷的哭声后,心中冷冷一笑,果然是个会演戏的人。可绿琼听见迄雷如此痛苦的哭声,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的心里,现在一定很痛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
“父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在我的大帐内,父王,儿臣求你一定要彻查此事啊。”迄雷哭的双眼红肿,终于放下撒喀的尸体,一把扑倒赫巴脚下哭诉道。
而来到此处的众人看着眼前的这番情景,脸色不无凝重。温衡道和李施柔李华李泽等人的脸色更是在进入大帐后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撒喀的尸体旁,躺着个一身血迹衣衫凌乱的女子——温子妍!
独孤谟乾思索一会儿,朝赶来的太医使了个眼色,众太医会意立即上前检查撒喀的尸体,并将温子妍拖到一边,试图将她唤醒,并检查她身上有无什么伤口。
“你别再哭了,现在要查出是谁杀了大哥才是正经!”蒙泰被迄雷的哭声听的心烦,猛然喝道。心中也甚是不解,这好好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就死了,他到现在竟然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一直都想让撒喀死,可他为了争那口名正言顺的气一直没有杀他,可他怎么就被别人给杀死了!而且还是在迄雷的大帐中!蒙泰目光炯炯的瞪着迄雷,心中似有马匹奔跑而过,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大哥待我一直极好,如今他死了,我怎能不悲伤,父王啊,你一定要给大哥报仇,一定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迄雷望着赫巴痛哭道。
“凶手?哼,你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大哥他死在这里,我看你就是那杀人凶手!”蒙泰怒指迄雷喝道,他虽然查不出迄雷这些年来可曾私下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他知道迄雷是头最狡猾的狐狸!
“二哥!如今大哥尸骨未寒,你如何能这样诽谤我!大哥他死了,你连泪都未曾流下一滴,那三弟可否也据此说你是杀害大哥的凶手!”
“你——”
“够了!”自从看到撒喀的尸体后就一直沉默的赫巴终于开口喝道。
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兄弟阋墙,可是防来防去算来算去,这一天最终还是来了。
赫巴仿佛是瞬间老了十岁一般,朝迄雷和蒙泰一一看过去,浑浊的双眸中除了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便是深深的失望。这就是他的儿子,他费尽心思养了这么多年,只盼着能够都保全的儿子们啊!
赫巴佝偻着背慢慢的走到撒喀的尸体旁,看着撒喀那双至死都未闭上的双眼。太医们见状,感觉到赫巴身上散发出的深切哀伤,纷纷低头退到了一边去。
良久,赫巴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合上撒喀的双眼,可无论他合多少次撒喀的双眼都未闭上。
这是……死不瞑目么。
“孩子放心的去吧,父王一定会手刃仇人为你报仇。去吧,你母后也在下面,你们母子分隔这么多年,她也一定很想你了。父王老了,没保护好你,指不定过不了多久父王就来陪你们了。”
赫巴低着头在撒喀的耳边极轻的低语道,就好像是撒喀小时候睡不着,非要赫巴给他讲故事一般。
赫巴说完后,抬头细细看着撒喀,忍着锥心之疼再一次伸手去合撒喀的双眼,只这一次他终于合上那双死瞪着的眼。
他赫巴,他国皇帝大臣眼中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竟未曾算到,有一天他会亲手合上自己儿子的双眼。
浑浊的老眼中噙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下。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不是驰骋大漠睥睨众生的主,而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父。
一旁的边国大臣们见自己的王上流泪,也纷纷哭着跪下。都说皇家无情,可他们的这位王上仁孝厚德,善待至亲,不该有这样的报应。
“睡吧,孩子。”赫巴长长叹了口气,拭去泪水站起身来,转瞬之间做回了众人眼中严肃尊贵的王上。
“是谁第一个发现了此事?”赫巴脑中闪过无数猜测,环视一眼众人,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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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温子妍手一抖,将那匕首扔到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面爬去。这……这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李辄送她的匕首竟突然一下变成了杀害撒喀的凶器!她明明记得迄雷好容易答应见她,她兴冲冲的走进来,却发现在大帐内等着她的竟然是撒喀。
而她还未来的和撒喀说上一句话,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瞬间朝撒喀的胸膛刺去,她看见这一幕后吓得尖叫一声瞬间晕倒了过去。可怎么她一醒来就成为杀害撒喀的凶手了!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什么误会,她是被人陷害的!
“温子妍你一直说不是这样的,那朕问你,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而那柄匕首究竟是不是你的东西?”
独孤谟乾看着被温子妍扔到地上的匕首,沉下了一张脸,见温子妍久久不说话,独孤谟乾忽又大声喝道:“说话!”
“啊!”温子妍吓得一哆嗦,赶紧朝李华,温衡道,李施柔等人看去,她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朕最后问你一遍,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匕首?”独孤谟乾压低了声音危险的问道,若此事再无进展,那他一定不能让温子妍坏了他的大事。环顾一眼四周,却见温子洛仍旧未来。难道这并不是温子洛安排的一出好戏?
他想了这么久,若是温子洛一手安排的也就罢了,他兴许还可以应和着她唱上两句,百利而无一害。但若真的不是温子妍导演的,而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那他必须得快刀斩乱麻,断不可让赫巴对他产生什么误会!
温子妍盯着地上带血的匕首,颤抖着身子,弱弱的点头道:“这……这的确是我的匕首……”
“可妍儿的这把匕首早在几天前就消失不见了,真的不是妍儿杀的大王子,皇上你要明鉴,要还妍儿一个清白啊。”温子妍哭诉着再一次朝独孤谟乾爬去。然而这一次还未靠近独孤谟乾,便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侍卫给拦住压在地上。
“人证物证皆在,大姐你又何必再撒谎。索性不如老老实实的承认此事,兴许皇上和大漠王还能对你从轻发落。”门帐慢慢掀开,温子洛莲步轻移,端庄沉稳,一脸悲悯的走了进来。
瞧了一眼浑身狼狈的温子妍,温子洛朝独孤谟乾和赫巴行了一礼,安静从容的站到一边去。
独孤谟乾见温子洛如此从容不怕不骄不躁的走进来,顿时放下心来,看来他果然是没有猜错!好个温子洛!
“温子洛你胡说什么!”温子妍见温子洛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怒不可遏,疯了一般挣脱束缚着她的那两个侍卫,一股脑儿朝温子洛扑去。
“你这个贱人,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陷害的我,都是你害得我!我杀了你,杀了你!”
独孤西谟眼瞧着温子妍要碰到温子洛,犹豫一下正欲上前,无霜已身形一闪,一把拦住温子妍,将她双手反束缚于身后,道:“大王子出事的时候,我家小姐一直待在她的帐篷内哪里也没有去。大小姐你好歹是我家小姐的大姐,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就把屎到处乱泼。再说了我小姐她那样说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如此不识好!”
无霜将温子妍朝前使劲儿一推,立即轻轻松松的收回自己的手。
温子妍顺着那股力道再次摔倒在地,索性就坐在地上怒指无霜道:“你这个贱婢,这里岂有你说话的地方,你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无霜挑挑眉,一言不发的回到温子洛身后,顺便掏出了自己的怀中的红绳。她不仅敢对她说那样的话,还敢打她呢!当然了,要打温子妍并不急于这一时,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毕竟独孤谟乾和温衡道等人都在。
“大姐!”温子洛拔高声音道:“无霜不过是不想你一时冲动伤到我罢了。你何必与本郡主的一个丫环计较这么多。当下之急,应该是大姐你好好给大家解释一下大王子撒喀的事情才是。如今证据证人都足可以证明是大姐你杀了撒喀,大姐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若大王子不是大姐你杀死的,那大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大胆!”李施柔见温子洛口口声声都称温子妍是杀害撒喀的凶手,立即喝道:“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能够证明什么。事情还未查清楚呢,柔郡主你何必这么急着给妍儿身上泼脏水。”
温子洛见李施柔终于发话,顺从的站到中间来,甚是不在意的摸了摸自己发鬓左侧戴着的双鱼流苏钗,低头敛眸道:“李贵妃说的是。但大姐她毕竟是洛儿的亲人,洛儿也着实不忍她受难,所以才忍不住这么说道。毕竟人证物证都有了,大姐她若当真是清白的,那也应该拿出证据来让众人信服才是。若不然,那便只能是如本郡主说得那样,尽早自己承认了,兴许皇上还会念在父亲和李家的情面上,与大漠王一起对大姐她从轻处置。不知本郡主的这番解释,李贵妃可是懂得了。”
温子洛抬头直直的看向李施柔,忽然之间又朝一旁站得笔直的陆成望了一眼。
李施柔死死的盯着温子洛头上的那支双鱼流苏钗,云袖里长长的护甲几乎都快被她给折断了。这个贱人,竟然又拿这个来威胁她!温子洛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要挟她,那看来撒喀的死这件事,并非是被温子妍杀了这么简单。只温子洛这小蹄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若是想要对付温子妍,依着温子洛的手段全然不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可以解决了。
那这件事到底是温子洛谋划的,还是另有他人而温子洛不过是来钻一个空子?
可不管怎么样,温子洛现在手上有她的把柄,她已不能再替温子妍说话。这么多年来,她为李家付出了那么多,而陆成,她深埋在心底唯一美好的存在,万不能让他因她身陷囫囵。只,这温子洛当真是可恨至极!难道从此以后,她都要因这支双鱼流苏钗而受温子洛的威胁么!
“柔郡主说得本宫现在听来甚好。只是此事还是要好好从头查起才是。如果就这样断定是妍儿所为,那未免太过草率。不过若当真是妍儿,也只得是如柔郡主所说,求皇上和大漠王从轻处置了。”
李施柔话音一落,赫巴猛然一拍桌子上,怒道道:“从轻处置?不管是谁,不管那人是独孤盛国的还是边国的,本王都绝不会从轻处置!”
“温子妍,但凡你能够拿出一件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或是能够说出找到真凶的线索,本王都会恕你无罪,若不然本王会按照边国的办法处置你,为我儿偿命!”
迄雷见赫巴这神色,知道赫巴是真的怒到了极点。如今撒喀死了,父王他气成这样。但如果,这次死的人是他呢?想必父王定然是不会如此生气,他不过是一个需要存在的存在罢了。
“温小姐,本王子对你爱慕至极,所以才会死乞白赖的求父王和皇上赐婚,却不想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若当真是你所为,那我也只能是以死向我大哥谢罪了,若不是你,那你立即说出来解释清楚才是啊!”
“我……我……”温子妍慌慌张张的低下头死劲儿的回忆着,她一进来一句话都还未来得及说撒喀就死了,而她也吓得晕倒了过去,这一切快的她连那个刺客是谁都来不及看上一眼,她又怎会知道是谁杀了撒喀。现在大家都让她说,她又该说什么才好!
“既然大姐你一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不如我们大家就来问吧,兴许问着问着事情的真相就明了了。不知皇上和大漠王以为如何?”温子洛轻蹙柳眉,出声提议道。
“妍儿,你为何一身凌乱的晕倒在一旁!”温子洛话音刚落,李泽已是急不可耐的问了出来。
依着刚才的情况来看,分明就是撒喀想要非礼温子妍不成,反被温子妍杀了。那他不如就将此事给问了出来,这样即便当真是温子妍杀了撒喀,那也只不过是温子妍被逼无奈的自卫而已。况且撒喀欺负弟媳,有悖人伦,天理难人。一旦此事被说开,赫巴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多追究什么!
独孤谟乾听着李泽的这话,甚是不悦的看了李泽一眼,果真是个蠢货!
李华也是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父亲怎么又不听他的话就随便说话了!万事死者为大,怎生这点儿道理他都没有想到!
“我……我……我也不知道。”温子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原本就凌乱的衣服,经过刚才的一番挣扎越发的乱了,前襟的衣服已经全散了,里面的藕色肚/兜更是若隐若现!
“啊!”温子妍尖叫一声,立即将自己的衣服合拢,紧紧的抱做一团,委屈惊怒的吼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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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每次无论问大姐什么,大姐你都说不知道呢。大王子他出事的时候,就只有大姐你一人在,若是连你都不知道,谁还能知道什么呢。难不成,杀害大王子的那个人真的是大姐你?”温子洛一脸思索的阐述道,微微摇了摇头,仍旧是一脸的悲悯惊讶。
“温子洛你别胡说,你别以为是你陷害的我。是你害得我!如今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温子洛无论我以后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忘记是你害我的我。是势必****夜夜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温子妍哭骂道,全然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温大小姐你到底是温丞相的长女,怎说话就如同泼妇骂街一般,温丞相,令媛如此口齿不清,分不到轻与重,如今看来着实是令人担忧。”独孤西谟冷冷的看了温子妍一眼,对温衡道轻描淡写一般不在意的说道。
温衡道头疼的皱紧了眉头,心中思索着对策,听着独孤西谟这话,心头也只的是连连叹气。他常年不在丞相府上,这些孩子大都是被李沁如一手调养大的。温子妍更是被李沁如捧在手心里一般疼爱,脾性自小就是如此。现在想来,他也着实是后悔,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早知道温子妍会被李沁如养成这样的脾气,他说什么也该将温子妍放在自己身边调养的。
但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不过他依然还是相信,无论如何温子妍都断然是没有这个勇气与魄力去杀人的,这期间一定还有其他的什么隐情。但是眼瞧着独孤谟乾赫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若是因为温子妍而坏了国家大事,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了。看来,他也只能是顺势而为,看天意如何了。
“只既然李大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依着本皇子之间,要想查清楚温大小姐到底是不是冤枉的,其实也并不难。”独孤西谟又朝温子妍打量了一番,道:“在我们进来之前,温大小姐的衣衫便已是非常凌乱。按理说,衣衫都已如此凌乱,那必是经过一番挣扎,既然有挣扎,身上多多少少必然会有些伤痕。但温大小姐身上到底有没有伤痕,待会儿派人一验便知。若她身上真的有伤痕,那我们可以认为温大小姐她是为了自保而失手的,如果没有,那……”
独孤西谟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声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全然无视独孤玉泽此时对自己厌恶的愤恨,将头扭向温子洛那边。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将她原本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也沉默下来未再说什么。但温子洛心头也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独孤西谟说得这番话无形之中分明就是在偏向她。独孤西谟为什么要这么做?
忽的想起那一晚,温子洛心底蓦地一沉,她不会上独孤西谟的当,绝对不会。一次上当时不知,两次上当是愚笨,可世间断然没有第三次第四次原因再继续去上当!独孤西谟他会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而且这样做对他来说也一定有益处!
“六皇子你说什么?验身?我乃是相府大小姐,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被验身!六皇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温子妍紧紧捂着自己的衣衫,一脸受伤的看向独孤西谟。
她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的喜欢他,可他不仅不喜欢她不被她所感动,现在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独孤西谟怎么可以这样!她简直是白爱了他一场!果然世间的男子都是薄情的,她今天总算是全都看清楚了。只是可怜她喜欢了他这么久,哪怕他有一个出身卑贱的母妃亦是不受皇上喜爱的卑微皇子,她仍旧是喜欢了他。可他,不仅没有感动没有欣喜,如今却这样待她!
这是她第一个真心爱过的人啊,为何上天要对她如此的不公!
什么挣扎什么伤痕,她看到撒喀浑身喷血后就吓得晕倒了过去,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
“依六皇子所言,拉下去验身!”独孤谟乾冷冷的打断温子妍的话不耐烦的说道。
“是!”一旁年纪教长一点儿的宫女,见王喜朝她们使眼色,赶紧上前行礼应道。待看到独孤谟乾的指示后,一把拉起温子妍便朝外面的小帐篷走去。
“放开我,我当时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唔唔……”那两个宫女见温子妍太吵,一转身将两张手帕偷偷塞入温子嘴中,让她再说不出一句话。
木达见温子妍被拖了出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跪下道:“尊敬的大王,皇上,依臣所见,一定就是那位温大小姐杀了大王子。不管如何,大王子他生性淳善,即便是一时犯了糊涂,也不该被人如此迫害至死。大王子可是我边国的储君啊,储君者,边国的希望啊!王上,你可一定要给大王子报仇。臣看这位温大小姐,一定是害怕受到处罚。所以自己将自己的衣衫给故意弄成那样,以糊弄大家掩饰自己的罪过。王上,若是不能给大王子报仇雪恨,臣死不瞑目。”
“这位侍卫,你休得胡说!”独孤玉泽折扇一收,忍不住道:“事情还未查清楚,怎由得你在这里胡言乱造含血喷人!”
“还未查清楚?”木达一把擦去眼泪抬头问道:“敢问七皇子那什么叫做查清楚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分明就是那位温大小姐杀了大王子!”
“你越发的大胆了!”独孤玉泽拿扇直指木达道:“若是她身上有伤痕,那又该何说。自古以来,自卫难道也有罪!”
“即便是自卫那她也不应该下这么重的手。她不是不知道这是边国的大王子,是边国的储君!难不成在独孤盛国的眼中,边国的储君是可以随便杀害的么!”木达一把站起身来,厉声急色的回到。
“你——”
“回皇上,温大小姐身上,奴婢已经一一查过了,并无半点儿伤痕。”之前的一宫女匆匆走进来回到,瞬间打断了独孤玉泽和木达之间的对话。众人听罢,也立即安静了下来。
“温子妍,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良久,独孤谟乾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朝被拖进来的温子妍问道。
“皇上,妍儿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当时看见那个黑衣人将大王子杀死后,我就晕倒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温子妍刚刚被拖出去,冷静了一会儿,渐渐地弄清楚了当下的情况。现在他们显然都以为是她杀了撒喀,而她为了推卸罪名,所以故意将自己弄成那么一番模样。偏生她身上连一点儿伤痕也没有,越发是显得欲盖弥彰了。
到底是谁如此可恨陷害于她!温子妍看着看着就不由得朝温子洛看去,除了温子洛还会有谁,这个贱人!她哪怕是因为此事死了,即便是成为厉鬼也要向她索命!
“黑衣人?”独孤谟乾眉眼一抬,朝木达看去,道:“可朕分明记得这位侍卫说过,期间并无任何人进去。”
木达激动的跪下道:“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期间诚然是没有人进去!若皇上和王上不信,臣可以已死作证,以明清白!但望臣身死以后,王上能够给大王子报仇,那么,臣死而无憾!”
木达目光炯定的盯了赫巴一会儿,不经意间朝迄雷看了一眼。他这条命是三王子给的,也因此受三王子的吩咐在大王子这里做了多年的卧底,如今他能帮三王子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盼望着三王子最后能够得偿所愿。那么他这才是真正的死而无憾!
木达说完,立即抽出自己的腰间的弯刀,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脖子割去。
“混账,本王允许你自杀了吗!”赫巴长手一扬,迅速的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瑙珠玉串朝木达的手打去。瞬间,伴着珠玉落地,木达手中的弯刀也跟着落了下来。
“王上……”木达见赫巴竟然阻止自己自杀,眸含泪水的朝赫巴望去。
“木达是本王一手训练出来指派在撒喀身边保护的,他的忠心本王一直都相信!”
赫巴双眸转得飞快,随即闭上浑浊的双眼,有些事深究不得,因为撒喀的死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而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边国的王上。激动暴怒过后,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前瞻后瞩,不得不将所有的事都联系到一起来思考,不得不为最大的利益让步。
他已经老了,早过了冲动任性的年纪,那样的代价,哪怕他身为一国君王也承受不起。国家大益万千百姓面前,他赫巴死了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皇上。”赫巴叹口气,睁开眼转过身对独孤谟乾道:“如今已证实温子妍便是杀害本王长子的凶手,不知皇上以为该如何处理?”
“不!不!大漠王,妍儿冤枉,冤枉啊!”温子妍见赫巴直接定了她的罪名,吓得面如死灰,仍旧死死摇头否认,她是真的冤枉啊!
温子洛看着这一幕,嘴角冷冷一样,转头只见李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满脸通红,双眸如火,显然是酒醉刚刚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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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大漠王,此事微臣细想之下,还有一些不妥的地方。”温衡道急急上前几步躬身道。
温子妍见温衡道一直给她使眼色,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她仍旧是父亲的长女,父亲他即便是再对她失望也一定会救她,一定会的。
“温丞相有什么要说的,大可直说。不然,待会儿就晚了。”赫巴一拂衣袖,转身坐下。
“回大漠王,在独孤盛国定下亲事的男女双方成亲前都是不可见面的,妍儿她是大家闺秀更是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微臣想不明白,妍儿明知道在成亲前不可去见迄雷,为何还来到了这里。”
温衡道又看向温子妍道:“如今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前因后果都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说出来。你为何要来见三王子?”
温衡道眉头紧皱,他思来想去,此事除了这点儿其他的好像都是顺理成章一般,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局,一股说不清楚的意味掺杂其中。
撒喀的死牵动着边国王储的问题,而在溯源之行未举行之前,撒喀这些年来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可偏偏这一次却突然一下死了。细想之下,似乎是有着更大的阴谋,可为何偏偏要将独孤盛国牵扯到里面去,这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说,当真是他们想多了,撒喀真的是温子妍一时失手杀死的?
“你可想起来了?若是想起来了就快点儿说,妍儿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是还不交代清楚,为父也管不了你了。”温衡道走到温子妍身边又道,可话越到后头声音越发的小。若是局面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父亲,我……”温子妍泪眼朦胧的看着温衡道,嘴中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来找迄雷就只是为了能够劝服迄雷取消婚约,而她当时正在气头上哪里还记得什么男女双方成亲前不能见面的规矩!
可如今她总不能将这个原因说出来,若说出来了岂不是打边国和独孤盛国的脸,只怕到时候自己只会是越发的泥足深陷。可她若是不说,她又该编一个什么理由来搪塞呢。这简直是进退维谷,怎么说都不对了!
她当时怎么就想着非要来找迄雷了!
温子妍懊恼的去拍自己的脑袋,只恨不得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说吧,孩子。”温衡道再一次轻声劝道,若是温子妍仍旧一句话都不说,那不管她是不是真凶,看赫巴与独孤谟乾的意思,估计都是想让此事到这里就完结了。那温子妍,自然是性命不保。而丞相府和李家也会因此多多少少受到一些牵连。
“我……我……我来这里是为了……为了……”
温子妍说着说着眼神开始涣散,她该说什么好呢?
温子洛……温子洛!
温子妍眸光忽然一亮,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一切都是温子洛这个贱人策划的!若不是温子洛提醒她迄雷可能会帮她,她怎么可能会想到来找迄雷!而且,温子洛还曾给她许下了那样的承诺!
“温子洛,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杀了你!”温子妍突然一下爬起来,再次朝温子洛扑去,恶狠狠地谩骂道:“就是你害的我,就是你害的我!贱人,你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死!你一定不得好死,温子洛,你一定不得好死!”
无霜见温子妍又扑了过来,正准备去拦住她,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按住了要穴,带着一股强大的内力,迫使她不敢再动分毫。
无霜闻着一股酒气,立即转头看去,竟是李辄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边。
李辄猩红着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温子妍,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疼。
“按住她!”
“小心!”
独孤西谟和陆成见状,一前一后迅速的闪身挡在温子洛身前拦住温子妍。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一脸冰霜的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又见陆成也在她身旁,不动声色的退到了一边去。
而陆成从始至终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温子洛头上的双鱼流苏钗上。这丫头戴着这钗子是想让他和李施柔都不敢为温子妍说半句话么。
一旁的侍卫反应过来,立即加大了力道按住温子妍。
李辄看着温子妍此时的痛苦模样,单着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发出咔擦的声音,那些男人怎么能这样对她!怎么能碰他的心上人!
“温子洛,你别再在这里假惺惺的做好人,你这个贱人蹄子,蛇蝎心肠,若不是你,我怎会变成如今这样!贱人,若不是你让我来找三王子退婚,我怎会来这里我,我怎会碰上这样的事。大王子肯定是你杀死的,贱人,我诅咒你永失所爱,一世独殇,不得好死!”
“闭嘴!皇上和大漠王面前岂由得你胡闹,你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温衡道一声怒吼打断温子妍的话。
她刚才的那番骂话无疑是让众人明白了她来找迄雷是为了退婚,她根本就不同意这门皇上亲赐的和亲!而且更重要的是,迄雷能够赐婚成功,是因为大王子撒喀从中撮合!
这个孽障!温衡道气得头疼,他怎么就遇上了如姨娘,遇上温子妍和自杀身亡的温子初这么一双儿女!当然,更重要的还有温子洛!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温子洛脱不了干系!
温子妍虽然被侍卫抓住,但已然骂的发狂,根本停不下来。这段时间她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她简直是受够了。她已经被温子洛,李扶水她们给逼疯了!这滋味儿简直是生不如死!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样就死了,温子洛和李扶水这两个贱人还没死,她怎么能死!
温子洛沉静的听着温子妍的乱骂,脑海里久久盘旋着的却唯有那句:永失所爱,一世独殇,不得好死。
这句话……诚然是她上一世的写照啊。失去所有她爱的和爱她的,都走了,唯留下她一个人,最后还要受尽二十八酷刑挖眼砍头而死。
所以,这一世她也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永失所爱,一世独殇,不-得-好-死!
“大姐!”温子洛拔高音量冷冷的开口道:“明明是那一晚你被赐婚后哭着对我说卡耶城荒芜贫瘠,所以你不愿意嫁给三王子。我不过是说了句顺应天命,好好的和三王子相处。三王子如此疼你爱你,必然会听你的话,替你着想,而我何曾说过什么让你去找三王子退婚的话?大姐,你莫要现在慌乱了思绪,所以就乱误解了洛儿的意思。”
“温子洛你不是人,你胡说!明明就是你——”
“够了!”独孤谟乾一声怒吼,震得观战的众人立即醒过神来,纷纷恭敬的朝上首的独孤谟乾看去。
“将她的嘴给朕堵上,朕不想再听到她说半个字!”
“唔唔……唔唔……”温子妍惊恐的瞪大双眼看向独孤谟乾,为什么不让她说话了。她分明没有杀害撒喀,她分明是被冤枉的!
独孤谟乾一手食指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桌面,沉默一会儿,严肃着一张脸,道:“此事到了现在前因后果不用朕说想必大家都已明白了。温子妍杀害边国大王子证据确凿,实在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朕已打算将温子妍交给大漠王处置,无论大漠王如何处置,独孤盛国这边都不会有半句反对。”
“温丞相,李将军,你们可有何异议?”独孤谟乾看着温衡道和李泽、李华危险的扬高了声音道。
温衡道躬身朝独孤谟乾半弯着腰,似乎是与赫巴一般瞬间老了十岁。虽然不怎么爱,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如今眼见着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舍得。他温衡道已经失去了一子,上天为何要如此狠心再这样对他。可如今牵扯到丞相府,牵扯到独孤盛国,不管如何都必须是点头同意。
为臣者,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又何况是子女呢。这不是愚忠,而是身为独孤盛国丞相的责任。
“臣之女罪行昭然,臣听从皇上安排,不敢有半点儿异议。而臣未教导好臣之女,臣有罪,还望皇上降罪。”
独孤谟乾点点头,又看向李泽和李华道:“那你们呢?”
李泽和李华连连朝李施柔看去,而李施柔忌惮着温子洛头上的双鱼流苏钗,紧抿上唇,微微低下头高傲的头,并不理会李泽李华还有独孤玉泽投来的视线。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陆成有半分危险,她已为李家做了这么多,这一点儿自私就当做是李家补偿给她的。再说了,温子妍本身就已是一个大麻烦,如果能够借此将她解决,倒还可以省却他们一番功夫。
“臣有罪,望皇上责罚。”李泽在李华的示意下朝独孤谟乾跪下直接承认了过错,言语间根本不提起温子妍。
“好!”独孤谟乾点点头对赫巴道:“如今朕将温子妍交给大漠王,就算是独孤盛国对边国的一个交代,请大漠王随意处置。”
赫巴一双浑浊老眼渐渐有了几分清明,将温子妍杀了,也勉强算作是对撒喀在天之灵的一点儿安慰。而独孤盛国欠他的这些林林总总,早晚有一天会统统让他们还回来。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边国刑法,对温子妍施以鹰啄之刑,以此告慰撒喀愤怒的灵魂!”
“呜呜……呜呜……”温子妍拼命的挣扎着,眸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鹰啄之刑,何其残忍的刑罚!
温子妍慌乱无措的朝李辄看去,她不要死,救她,救她!
温子洛淡眉一凛,也立即朝李辄看去,轻轻的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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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辄,你这是何意?温子妍朕已交给大漠王处置,你这样做,难道是想违背朕的命令?”独孤谟乾静观一会儿神色高深的说道。
这最后终于还是将李辄个诈了出来,但不管究竟是温子洛还是谁策划的此事,他现在都不介意借机再逼一逼李家。
“皇上,臣并非违背您的命令。”李辄搂紧了温子妍,站直身子,直视着独孤谟乾铿锵有力的回到。
“那你——这是何意!”
“皇上!”李辄恋恋不舍的松开温子妍,朝独孤谟乾跪下低头道:“臣会拦下他们将妍儿拉下去行刑,是因为妍儿并不是杀害大王子撒喀的凶手。”
独孤谟乾浓眉一挑,道:“哦,你既说凶手并非温子妍,那朕问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皇上。”李辄环视一眼脸色铁青的李泽李华等人,抬头无畏的看向独孤谟乾,异常坚定道:“何须什么证据证明妍儿的清白。她一介区区弱女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力气杀死自小在大漠长大身体健硕的大王子。杀害大王子的真凶,其实——是臣!”
四下,顿时愕然,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辄。
温子洛看着看着嘴角擒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她布置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李辄的这句话。从一开始她就下了一场赌局,她只知道李辄很爱温子妍,但她并不敢肯定李辄会在生死关头为了温子妍放弃李家放弃他自己的性命。不过,她终于还是赌赢了。从这一刻起,她倒是有些佩服李辄了,但也仅是佩服而已。李辄若不死,那将来死的一定会是她。
李辄不可一世的骄纵终究还是输给了一个情字,但世间看不破俗尘****的人又何止李辄一个呢。
“大胆!李辄你可知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此事是你能胡闹的!”独孤谟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样怒道。
“臣并非胡闹,大王子的确是臣杀死的,与妍儿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李辄再一次肯定道,无论最后怎样,他都认了!
温子妍从李辄说出他是凶手后,一直惊讶的盯着李辄。忽然之间,她竟有些弄不清楚李辄说的是为保全她的假话,还是真话了。她想要报复温子洛,想要做回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相府大小姐,可她从未想过让李辄死。但现在的这种情况,只要她能够不死,其他任何人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她不死!
温子妍紧紧抓着自己的云袖,早晚有一天她会向温子洛报了所有的仇!
“皇上!臣弟宿醉未醒,臣看他这是还未从醉酒中醒过来,他的话万不可当真。李辄,你赶快向皇上请这胡说之罪!”李华大步跨到李辄身边,朝李华跪下道。
“不!臣——”
“三弟!”李华突然一下挨着李辄跪下,在他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要李家,不要父亲娘亲,不要大哥妹妹们了吗!难道我们的血肉亲情家族荣誉长存生死,你都不管不顾了吗!三弟,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性胡闹的孩子了,你难道忘记大哥告诉你的你肩头上的重担了吗!”
李辄狠狠地低垂着头,嘴角猛然的抽搐着,含泪低声回到道;“以后千万不要为难妍儿,一定要记得拿温子洛的人头来祭奠我!”
急急收回眼中的泪水,李辄抬头决然的望着独孤谟乾道:“皇上,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大王子撒喀诚然是臣所谋害,当真是与其他任何人无关,请皇上和大漠王降罪!”
“李辄,你好大的胆子,打了本王子也就罢了,竟然连我的大哥也敢谋害,本王子这就杀了你替我大哥报仇!”
迄雷双眸红肿狰狞,拔出大刀就朝李辄砍去。
“住手!”赫巴急忙喝道,而李华见状立即站起身,一把夺下迄雷手中的大刀。
“三王子请息怒!此事并未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还望三王子莫要太过激动!”李华将大刀递给一旁的侍卫,眉头深锁。他明明已经承诺给迄雷一万担粮食,这个迄雷现在竟然还是说了出来!
“激动?”迄雷一把拎起李华的前襟,怒吼道:“你若是没了亲人,你伤不伤心,激不激动!本王子现在只恨不得将所有谋害我大哥的人都给杀了!”
“迄雷,放开李华!”赫巴一拍桌子,也立即站了起来,看样子这件事情还不能扯完啊。究竟谁才是……杀害他儿子的真凶!这么一闹,若是能够顺藤摸瓜顺理成章的找出谋害撒喀的真凶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三王子请你暂且冷静一下。”李华轻声安抚着迄雷,试图让迄雷放开他。他也失去过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的锥心刺骨的疼痛他自然是明白。但迄雷这个人如此狡猾,他哀伤撒喀的死说不定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见迄雷慢慢的松开了李华,赫巴这才问道:“迄雷,你说你头上的伤是李辄伤的?”
迄雷胸膛高高的起伏,连吸了好几口气,才回道:“父王,儿臣头上的这个伤口的确是李辄伤得。那天晚上您与皇上将温子妍赐婚给儿臣,寿宴散后,李辄就不管不顾的朝儿臣打来,若不是儿臣拼死防守,只怕这伤得不仅仅是额头了!”
“这位李公子果然是好大的胆子,连我边国的王子都敢打伤,当真是认为我边国无人了!”一边国臣子听迄雷说完后,连忙出声喝道。
“皇上,大漠王!”李泽冷眼瞧了那大臣一眼,若是边国当真有什么能耐,又岂会年年向独孤盛国购买粮食菜果。哼,边国想象独孤盛国逞能示威,先把粮食解决了再说吧!
“对于李辄伤了三王子一事,无凭无据,着实是不能当真!”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本王子故意弄伤自己去冤枉李辄不成!”迄雷冷哼一声,立即反驳道。
蒙泰冷眼瞧着迄雷怒极的表情,他、撒喀和迄雷,迄雷向来是最会演戏的那一个,从来都是虚情假意。如今撒喀死了,迄雷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可怜了他那位大哥,最后没死在他手中,却不知是死在了谁的手中。如今众人只顾着去揪出什么真凶,却将他的尸体冷冷清清的搁在一边,看着这么一副景象,说不出的可悲。
“三王子你的确是受了伤,当然也不可能是你自己弄伤的。但是那日晚宴散后,时间已经很晚,月高夜黑的,难不保三王子你认错了人,或是有人冒充了我儿,借此挑拨是非。”
“笑话!夜虽然黑,但本王子年纪不大,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认不请人。那一晚就是李辄伤的本王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本王子不该娶温子妍!”
“若当真是我儿伤的三王子还请三王子你拿出证据来!断不可如此空口无凭的诬陷我儿!”李泽一摸胡子,越说越发的傲慢起来,不无得意,他不信迄雷还当真拿得出什么证据来!
可是李泽这话一出,李华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晚回去后他就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回京城李家,若是那封信落入了他人之手,那……李华越想,心头越发的慌了起来,这一步步走下去一句句说下去,李家仿佛是掉入了一个更大的深坑里面一般。
“证据?”迄雷看着李泽冷冷一笑,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本王子的额头上的伤口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况且那晚李辄伤了本王子后,李华就承诺过给本王子一万担粮食作为补偿!若是李辄没有伤本王子,那李华为何要给本王子一万担粮食!”
“三王子!”李华听迄雷将这话说出来,忍不住唤道,头脑中瞬间有一丝的清明,这一次次的分明就是一个个诱敌深入的计!而他们却偏偏按着这背后之人的计谋走了进来!那一晚,迄雷分明就是让李辄故意伤到他的,若不然他将李辄拉到了那么一个隐蔽的地方,迄雷怎么可能会恰巧路过!
“若当真是如三王子所说,那有何证据证明李家将会给三王子你一万担粮食!”李泽涨红了脸,憋着粗气道。他一看李华的表情就知道迄雷说得是真的,这一个个不争气的!
“这……本王子倒当真是拿不出证据来,可李华他的确是承诺过给本王子一万担粮食做为补偿。”迄雷皱了皱眉头,朝赫巴看去。
赫巴思索一会儿道:“本王并非不讲理之人,凡事也的确需要证据,此事无证据也诚然无法就此定了李辄伤我边国王子的过错。但撒喀一事,李辄你说是你杀了本王的儿子,本王仔细想了许久,若当真是你做的此事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若是没有,那就不要耽搁让温子妍行刑的时间!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下去,本王便将你论做同罪处置!”
“等等!”独孤谟乾忽然打断赫巴,环视一眼众人,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温子洛抬头看着独孤谟乾拿出的那封信,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独孤谟乾的心中,果然是要准备对李家下手,打破七皇子与太子一党的对峙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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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王。”独孤谟乾扭头看向赫巴,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信递给赫巴,道:“兴许三王子受伤一事,朕可以替他拿出证据来。”
赫巴疑惑的接过独孤谟乾手中的信,急急的拆开细看,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而李华在看见独孤谟乾将那封信拿出来后,脸色已是差得不能再差。他明明已经想出法子让送信之人躲过独孤谟乾的盯梢,不想竟然还是被独孤谟乾给截下来了!
但独孤谟乾此时将这封信交出来,分明就是成心想要针对李家!看来独孤谟乾如今对李家的态度,果然是如他所料,步步逼迫,慢慢清除!
李华担忧的朝李施柔和独孤玉泽递了个眼色,心头叹气之余,脑子里不断想着如何挽回这场残局。
“李辄!你的胆子果然是够大!”赫巴待看完那封信后,一把将那信扔到李辄脸上,“本王原本还不怎么相信你会打伤本王的王子,竟不想这是真的!”
李辄面无表情的拾起那封信,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仿佛都已看得淡然了,只道:“我的确是打伤了三王子,这封信也诚然是我个人所写,与李家没有半分的关系。”
“你自己所写?”温衡道上前一步道:“一万担粮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试问李三公子你还没有这个能耐能弄到一万担粮食!皇上,依臣看李家所屯之粮着实是不少呢。据独孤盛国明文规定,但凡官员家中积屯的粮食都不可超过五千担。李泽将军,对于此事,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这……”李泽不料温衡道会这么问,心中将温衡道暗骂了一番,急急朝独孤谟乾跪下道:“竖子顽劣,这一切都不过是误会罢了,还望皇上明鉴!”
独孤谟乾冷哼一声道:“顽劣?李三公子的年纪已不小了!明鉴?误会?此事朕暂不进行盘问处置,李泽,待眼下大王子之事解决完以后,你好好想想如何与朕交代!”
“王上!”一旁木达又朝赫巴急急跪下,带着浓浓的哀伤高声道:“既然李辄打伤三王子此事属实,而他既然敢打伤大王子,那是他杀害了大王子也不无可能啊!王上,你一定要抓住真凶,给大王子报仇啊!”
赫巴长长的吐了口气,盯了木达一会儿,冷静道:“本王记得你说过,在温子妍进去后直到大王子出事期间,便再无人进去。若是李辄,那他是何时进去的,又是何时离去的。你现在说是他,那岂不是和你之前说的话自相矛盾了!”
木达一听,收泪故作思索一会儿道:“这……王上说得诚然也对,可臣说得每一个字也的确是真的。但是臣想李辄他既然敢冲冠一怒为红颜打伤了三王子,那大王子的死于他指不定也有说不清的关系。”
“父王,儿臣赞成木达说的话。当时李辄打伤儿臣的时候,就口口声声说儿臣不该娶温子妍。李辄他显然是喜欢温子妍,再因爱生恨,做了这等错事!”迄雷接过木达的话立即说道,眸光却甚是流连的落在温子妍身上,仿佛是很想去保护她,又仿佛是很忌惮无奈一般。
温子洛看着迄雷,也低声叹了口气,看来她找迄雷合作,的确是找对了人。事无巨细,一步步的,迄雷安排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而撒喀能够死在迄雷手上,也算得上是死而无憾了。江山,向来是有能者得之。撒喀即便今天不死,将来的某一天也终将会死在皇位的争夺之上。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他自己投生到了帝王家,却偏偏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见赫巴与独孤谟乾都不说话,众人再次纷纷热议起来,七嘴八舌,各执一词。
赫巴与独孤谟乾交换了个眼色,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看来这个独孤谟乾当真是想要一步步逼迫李家。而他今天当着他的面借着此事再坑了李家一次,分明就是再一次向他表明,他的确是需要他的帮忙。
但也正是因为此,让他突然有了一些怀疑。会不会是独孤谟乾想要他快点儿答应他,而策划了此事,撒喀之死的幕后真凶其实是独孤谟乾!
“皇上,臣妾有一问不知该不该问。”李施柔想了许久,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温声问道。
“爱妃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说。”
“既然辄儿他喜欢妍儿,因而不想让妍儿嫁给三王子,但即便是辄儿他想要阻止这场婚事,他要杀的也应该是三王子才是,又怎会变成了大王子?在者,刚才大漠王也说了,三王子的大帐外有这么多人守着,在事情发生的那段时间之中并未有其他人进去。依臣妾之见,其实大王子还是妍儿失手杀死的,但辄儿他因不忍见妍儿受刑,所以才会出来替妍儿承下罪名,一口咬定是他杀的大王子。”
待李施柔说完,李辄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难为李贵妃替李辄开脱了,但大王子的确是我杀的,并非妍儿!就如同他们所说,我既然敢为妍儿打伤三王子,自然也敢为她杀人。但我想杀的人自然是三王子,但当时我喝了酒,并未看清人,错把大王子当成了三王子,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妍儿她看见我杀了大王子后,当场就晕倒了过去,她是无辜的!”
“但任凭你现在如何说,都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木达也说过,他并未看见你进去。”李施柔咬咬牙又说道,连连向李辄使眼色。可李辄根本就视若无睹,这个该死的,难不成真想为了温子妍,连命都不要了!
原以为将温子妍嫁给了迄雷,皆大欢喜,却不想会变成如今这样,早知道她就不该念什么亲情,随便找个借口将温子妍给处置了,也不会出现如今这么多的状况!
李辄仍旧大笑起来,不屑道:“我的武功卓绝,大家有目共睹。木达的武功在我眼中都算不上什么,又何况外面守着的那些侍卫,我若是不想让他们发现我进来了又出去,又有何难!”
“李辄!”李施柔顿时沉不住气站起身来,走到李辄身边只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将他打醒,“那本宫问你,既然你杀了大王子,为何又要丢下妍儿一个人离开,而妍儿为何又衣衫凌乱身上却无半点伤痕!李辄,你莫要再逞一时之能,早点儿给本宫醒醒!”
李辄终是抬头看了一眼李施柔,他知她一心想要找出破绽给他开脱,让他承认他并没有杀害撒喀,可是再多的破绽也无法挽回一个下定决心要救自己心爱的姑娘的人。再说了,他思前想后,除非是他死,否则真的没有办法救温子妍。温子洛算计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给他翻身的余地。
纵然是驰骋沙场,铁骨男子,也终是逃不了一个会算计的女子和一个不容他的君王!
“李贵妃你莫再说了。当时我杀了大王子后,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待明白自己闯下的祸事后,我也是吓住了。所以才会故意将妍儿的衣服给弄乱,想要嫁祸给妍儿,然后趁人不注意逃走了。但妍儿她是我心爱的女子,刚才听着她要无辜受那样的刑罚,身为一个男子,我逃不过自己内心的谴责,所以我现在和盘托出,只希望能够承担自己犯下的罪责。”
“啊,我想起来了,杀死大王子的人就是辄辄表哥,就是他!我当时晕倒了,只模糊的看见了他的背影,我现在想起了,真的想起来了,就是辄辄表哥。辄辄表哥,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糊涂事情,你怎么能狠得下心肠来害妍儿啊!”
温子妍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朝李辄打去,口中不住的重复道。既然李辄都这样说了,可李施柔却仍旧将祸事往她头上推,那她也不妨再推一推李辄。只要她不死,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温子妍看着李辄一脸受伤的看着她,心中只默念道:你走吧,你替我去死吧,我知道你喜欢我,欠你的我下辈子再统统还给你,这件事发生的这么突然,还指不定并不是温子洛所策划,而当真是你做的呢,不要怪我,我只想活下来而已!
李辄忍着心痛一把将疯狂拍打他的温子妍拥入怀中,权当做最后的诀别。别人如何说他都无所谓,可为什么妍儿也要来给他划伤一刀。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替她承担下一切不好么,他说过会让她好好的活下来,就一定会做到。又何必说出这样锥心的话来,让他痛不欲生呢。
她曾经的一个笑,让他一生明媚如花开。而现在她的一句指责,让他心如刀割,仿若跌入了无穷寒冷的冰川,却仍旧是甘之如饴啊。但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他只愿他从未遇见她。
“虽然说了这么多,也有一封证明是李辄伤了三王子的信,但仍旧不能证明李辄真的就是杀害大王子的真凶。皇上,王上,洛儿与李贵妃一样,仍旧认为杀害大王子的真凶,其实就是大姐温子妍。”温子洛朝前一步,低头躬身道,眼睛却看向躺在地上的那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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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辄顺着温子洛的目光看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柄匕首。只需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他送给温子妍的那柄匕首,竟不想成为了杀害撒喀的凶器!
温子洛这才是提醒他自己给自己找证据么?哼,果然是好心思,也难为温子洛从那么早开始就策划了这么一场局!但他万万没想到,温子洛竟然会和迄雷串通起来唱了这么一出戏,难不成这个只被封为卡耶城城主的三王子,也妄想去争夺王位么!
哼,简直是不自量力!
区区迄雷,即便是投机取巧将大王子的死陷害到了他身上,又怎能对付得了二王子蒙泰,简直是痴人说梦!温子洛无异于是自掘坟墓,只怕她没有死在独孤盛国的皇位争夺上,却死在了别国王位的争夺上。
她以为所有的好运都会站到她那一边么,今天他一个李辄死了,他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辄去对付温子洛!
李辄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的那柄匕首,嘴角紧紧绷着,只要他一旦真的给自己找到个确凿的证据,那么这一切便是真的覆水难收。他李辄的这一生,便就此划上休止符。
“本王也觉得洛儿说得甚对,凡事都还是要有证据才行。李辄,你还是别再这里瞎编胡闹胡搅蛮缠耽误温子妍行刑了,赶紧起来站在一边去。来边国这几日,洛儿她便已为你开解过多次了,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不知保命感恩?”
独孤真双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李辄,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的狗。李辄秉性高傲,这样的羞辱的话,也够这小子喝一盅了。
“表哥……表哥……”温子妍见众人因为李施柔和温子洛独孤真等人的话再次议论起来,仍旧认为她就是杀害撒喀的真凶,顿时慌张的拉着李辄的衣袖,泪眼蒙蒙的急道:“表哥,妍儿是冤枉的,你知道妍儿是无辜的。我不想死啊,表哥你难道忘记你以前说过的话了么,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说过的!你不可以食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啊!”温子妍忽又恶狠狠的瞪着温子洛,仿佛怎么恨都恨不够,巴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大声嚷道:“温子洛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你非要将我逼死才心甘么!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将你从圣天寺接了回来。你我身上好歹也流着同样的血,你怎么可以落井下石,怎么可以对我不依不饶。若是将来有机会,温子洛我一定要杀了你……”
温子洛冷冷的站着任由温子妍谩骂,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看来温子妍也是一点儿不差的。若不是温子妍与如姨娘当年想法子拆散她和独孤汐,若不是她们一步步逼迫她,将她害到如斯地步,她今生也断然不会处心积虑的对付她们。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不过都是因果报应轮回无常。
“妍儿。”李辄一把捂住温子妍的嘴,转头看着她那张脏乱得再看不见一分美丽的脸,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说得越多,只会让人越发的对她大跌眼镜,失去所有的好感。她的妍儿怎么如此傻,这么容易就上了别人的当。
李辄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我曾说过什么,我自然都记得。妍儿,从此以后你要步步小心,若是有机会就永远的离开这些纷扰吧。”
看着如今的这情形,其实,他若死了,妍儿她才是真的一个人了吧。他不后悔爱上了温子妍,只是后悔生在了李家。而如今,他亦不恨温子洛,只恨上天不曾给过他选择自己身世的机会。
但若他还有能够活下的机会,他依然不会放过温子洛,依然会想尽所有的法子不择手段的弄死温子洛,就像温子洛非要将他弄死一般。他与温子洛本就是水火之势,断然不可能共存。
只可惜,上天什么机会都不会再给他了。
李辄拍拍温子妍的后背,长舒一口气,既然骄傲,那么就永远的骄傲下去,哪怕是死,这才是真正的李辄!
“皇上,大漠王。其实想要证明我是真凶很简单,请看。”李辄俯身拾起那柄匕首道:“你们皆说这柄匕首是妍儿的,但其实这柄匕首只是和妍儿曾经有过的一柄匕首比较像而已,这柄匕首其实是我的。”
李辄将匕首翻到刻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面,让一旁的王喜递上去,继续道:“这柄匕首乃是我让边国有名的铁匠铸造了一个月才打造而成。那上面还有刻有一个‘辄’字,足以证明我就是这把匕首的主人,皇上若是还不信,大可立即派人去边关探察我是否曾命人铸了这么一柄匕首。况且,皇上大漠王你们也知道,习武之人,匕不离身,除非是发生了不利之事。”
李辄说完后,挑衅一般朝温子洛看去,这一切虽然都遂了位置了的意,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有姿态。
而温子洛却是极其淡漠的看了李辄一眼,根本毫不关心,这让李辄的挑衅瞬间受到了挫败。温子洛反应越淡,在李辄眼中不屑的意味越浓。难道将他斗倒,对温子洛来说,只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么。李辄恨恨的收回自己的视线,越看温子洛他只会觉得越恨,这个该死的女人,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历经所有的苦难而死!
温子洛见李辄很是挫败的低下头去,眉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不忍。现实本就如此残酷,她绝不能手软!可看着李辄为了温子妍宁愿承担下所有罪责,甘愿一死,她身为女人,自然是有些羡慕的。
人一辈子,白云苍狗,短短数十寒暑,能够遇上一个如此挚爱自己的人,自是不易。曾经,她以为自己遇上了,到头来却不过是笑话一场。
可温子妍遇上了,更是一场笑话!温子妍从始至终都无法明白李辄是有多爱她,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跪在独孤谟乾与赫巴面前承担下所有的罪名,只为将她护在她身后。温子妍无法明白李辄对她爱的有多深,就像如姨娘永远不懂得李太医对她是有多爱才愿意上吊自尽一样,不愧是一对母女。
她如今将她们逼到这一步,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赫巴待看清楚那匕首上的字后眉头一紧,与李辄说得果然不差分毫,难道撒喀真的是李辄这畜/生给杀害的?
独孤谟乾盯了一会儿,浓眉高扬,喝道:“李辄!你简直是太让朕失望了!不想你竟然真的是杀害大王子的凶手,简直是狂傲胆大至极,朕岂能再容你!”
“皇上!”李施柔听出独孤谟乾语气中的不妙,急道:“李辄他……他年纪小根本不懂事,说不定只是误会,误会而已啊。”
“误会?”独孤谟乾低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对李施柔说道:“爱妃你给朕说说什么叫做误会!刚才李泽说是误会的时候,朕手中可正拿着那封代表着一万担粮食的信!而现在爱妃你说这是误会,大漠王手中的这柄李辄亲口承认了的匕首又算什么!左一个误会右一口误会,难不成这些年来朕都一直在误会着李家,还是你们以为朕弱待了李家!你说!”
“皇上!”李施柔被独孤谟乾一喝,顿时忘记了自己的高贵,赶紧跪下,颤抖着声音道:“臣……臣妾并不是那个意思……臣妾说错了话,还望皇上责罚。”
“责罚?”独孤谟乾冷然孤傲一笑,看了陆成一眼,又道:“待大王子遇刺这事决绝后,该如何责罚朕自会责罚!”
听着独孤谟乾这一顿怒斥,李泽李华二人相望一眼,心中即便有千言万语都不敢再说出来,只得是紧张焦灼的望着李辄,说不出的失望不舍恼怒。而一些依附于李家的大臣,将他们两人都未再说话,自然也不敢再说话,纷纷低头不语。
赫巴见独孤谟乾借子打子怒斥完,摸着手中这柄要了自己儿子性命的匕首,滔天的愤怒在心中被狠狠地压抑下去。这件事他思前想后,若是往简单的去想,那么就是李辄杀了撒喀无疑,若是往复杂了的去想,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包括一直闷着不说话看起来坦坦荡荡的蒙泰!
然而每天的国家大事已让他想的磨尽心思,白了头发,这件事他也不想再往复杂的地方去想。
既然认定了是李辄杀了撒喀,那他赫巴绝对不会让杀了他儿子的人轻松的死去,他要看着他的骨、血一点点儿的消失,受尽疼痛屈辱而死。
撒喀,他亲手养大的儿子,就这样被人杀死!二十几载的父子亲情还历历在目,今天无论怎么处置李辄,他都觉得不够!
“皇上,本王看此事也该结束了。先是温子妍,现在又是李辄,本王想了许久,也认同是李辄杀了本王的王子。皇上,你如何看?”
“既然大漠王都已认为是李辄,那么此次就是李辄无疑了。朕依然是将李辄交给大漠王,任由大漠王处置。同时李家,姑息养奸,纵容养育了李辄这等恶徒,待李辄服刑后,朕也会单独再进行处置,定会给大漠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独孤谟乾一拂衣袖,懒得再看李辄,颇有些失望痛心的说道。
独孤玉泽立即急了,猛地收了折扇,朝独孤谟乾和赫巴跪下道:“父皇,大漠王,玉泽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不知父皇和大漠王可还记得对玉泽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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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辄辄表哥。”待众人都走出去了以后,温子妍才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蹒跚着脚步走出帐篷外看着被绑在木架上的李辄轻声唤道。
也许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遇到一个男子愿意这样待她。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如果她不想死,那么就只有李辄死了。死了也好,从此也解脱了,也让她越发的痛恨温子洛。若是没有温子洛的算计,怎么可能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温-子-洛!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那一抹背影,恨得吞了一口血水,不管以后的日子有多么的难,她一定都要忍住,她要杀了温子洛报仇。除了温子洛,还有李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世间但凡负了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温子洛,李扶水,李施柔,李华,独孤玉泽,温衡道……统统都将会死在她的手中。她要为自己报仇,也要为辄辄表哥报仇!
远处饿鹰的叫声越来越近,一声比一声高亢的急唤,听的人心里发憷。
独孤西谟一手背于身后,临风而立,抬头看着一脸无畏的绑在木架上的李辄。这些年来,每一次比武他都故意输给李辄,却不想有一天他的结局会是这样。
不过李辄的武功也的确是不错,也算得上是个铮铮男儿,最后没能死在沙场上,却死于这么一场勾心斗角中,想想确实是可惜了。
但人生处处都是战场,他败下阵来,也是他自己的命。
这一场局终于还是温子洛赌赢了,可是父皇从中借机讨到的好处也着实不少。而他也更加确定,父皇他此次溯源之行的根本目的是重击李家,再借大漠王的兵力进行威慑,让远在边国的李渊不敢动弹。同时还可以借此考验太子那边的实力,如今一举多劳,果然是父皇他向来的行事风格。
温子洛此举无异于是助了父皇一臂之力,所以也怪不得父皇会去帮温子洛。
但温子洛定然也揣摩出了一些父皇的心思,投父皇所好,借了一把风,将这既把撒喀杀了又嫁祸给了李辄的火烧的高高的,同时也借此更加肯定了父皇的心思。
温子洛的城府,在行事风格上与父皇诚然是很相近,都喜欢一箭多雕啊。如此贪心,若是哪一天吃得太多,也不怕功亏一篑,全都吐了出来!
想了这么多,但他也仍旧还是有个地方想不通,为何父皇他偏偏要将溯源之行提前一个月。
很多时候身处局中,如同雾中看花,看着看着就不真切了。说不定重击李家,也只不过是父皇为了做另一件事而做的掩护罢了。毕竟,父皇这些年来暗地里培养的棋子傀儡暗探,也着实是不少。
不远处,赫巴将撒喀放在一块沉香木上,命人开始磨刀烧火,一旁关在铁笼里的饿鹰也都已送了过来,聒噪恐怖的叫声让围观的众人心中说不出的反感害怕。
不少闻讯赶来的夫人小姐们,只见到这场面都已吓得煞白了脸赶紧离去。
独孤西谟环顾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见温子洛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站在一旁,全然没有一丝的害怕,也没有一点儿计谋成功过后的喜悦。
她究竟在想什么?
独孤西谟想起那一晚温子洛情绪失控时说过的话,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孩子,我们……这两个词语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终究是什么意思。温子洛年纪轻轻,心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秘密,而这世间又有什么是可以令她害怕的呢,还是她已经强大的如同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可她毕竟也只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啊。
篝火中的炭火时常烧裂蹦跳起来,火花一闪,唬得众人一惊。
只见一身着半肩武服满脸络腮胡子体格健硕的大汉扛着一把刀,待靠近那篝火后忽然扎了一个马步,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大刀放在篝火上灼烧。
“小姐,这鹰啄之刑到底是什么刑罚,怎么看着这阵仗还未开始就生吓人啊,若是待会儿真正开始了,岂不是更吓人。”绿琼扶着无霜,听着饿鹰的叫唤,看着火中灼烧的大刀心里发起毛来。却又忍不住拿眼偷偷去看迄雷,也不知他现在是有多伤心。
“姑奶奶你能别抖么,还能不能让我好好的靠着休息了。”无霜见温子洛不想说话,又见绿琼抖得厉害,调侃的说道:“好歹你看着我受了重伤未好又受伤的份上,到底还是把我当人看一次吧,我都没求你把我当一个女人看了。我的心肠够好吧。”
绿琼翻了一记白眼,轻敲着无霜的额头道:“好好靠在我肩上借力,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立即送你回去。”
无霜扶额道:“姑奶奶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太把我当一个人看了。只是你真的太矮,将头靠在你肩上,我蹲久了也难受啊……”
见绿琼撇嘴,无霜眸子一转,立即又道:“只是无霜也很好奇,这鹰啄之刑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姐,给说说吧。”
温子洛见身后的两人闹完了,盯着不远处已经烧得通红的大刀,轻声道:“鹰啄之刑,刑如其名,是大漠的十大酷刑之一。将人双手双脚绑在木架之上后,便用这烧得通红的大刀将四肢腹部额颈脸都划上一条深深的伤痕。但这伤痕不仅要深要痛,还要保证伤口划完后人不会死,同时,血在三个时辰内也不会流尽。”
“哇靠,这也太残忍了吧。”无霜一手捂着眼睛,感叹道。
温子洛仍旧盯着前方,看着那侍卫将那柄大刀又翻了一面继续烧,又道:“待人的血液流出来之后,便会有专门的训鹰人将饿了许久的鹰从铁笼里放出来。这些饿鹰受过专门的训练,最喜欢啄食鲜血淋淋的活肉。因此将它们放出来后,它们不仅会吃掉流血的那个人的肉,还知道先啄食哪一块肉,不会让那个人死去。待这些饿鹰啄去最后一块肉时,便是那个人死去之时,到时候只会留下鲜血淋淋的白骨骨架和被弃食的内脏。”
“这个……怎么听起来和凌迟处死时的千刀万剐差不多。但相比之下,千刀万剐似乎还更温和一点儿,这让饿了这么的老鹰去啄食,这才简直是真的生不如死啊。”无霜听完后忍不住唏嘘,说大漠野蛮,也的确是有它野蛮的地方,至少这样的刑法,在独孤盛国是没有的。
不过虽然残忍了些,可这受刑之人是李辄,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残忍的了。李辄不是铮铮铁骨么,她就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是有多硬!
那一晚若不是风干陌及时出现,她无霜不也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俗话说得好一报还一报,早晚是要还的!
而绿琼听完后已是直接捂着嘴想要吐了,那样的场面,她闭上眼睛一想,就忍不住双腿打颤。可小姐她竟然还能如此平静的说出来!她明明记得以前在圣天寺的时候,小姐最怕的就是听到这些血腥的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不害怕了。从离开圣天到现在,小姐的变化着实太多太多了,若不是她一直跟着小姐,都几乎是要差点儿怀疑小姐被调换了!
“绿琼,你若是不舒服,就先扶着无霜回去吧。”温子洛见绿琼只听后就吓得脸色苍白,那若当真是见了那样的场面,只怕会是噩梦许久。
绿琼一听,立即坚定的摇头道:“小姐绿琼没事。”小姐和迄雷都在这里,哪怕面前是修罗炼狱,她也要陪着他们一起。
“行刑!”一人突然中气十足的高喝一声,瞬间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辄浑身被拔得仅剩隐/私/部/位还有一块布遮着,其他地方都被拖得精/光。四只被缚于木架上,随着绳索的下拉,李辄整个人随着木架一起往上升,只要众人微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
负责烧刀的那男子见李辄升上去以后,将被烧得浑身通红的大刀从篝火中拿出来,然后顺着早已准备好的云梯爬上去,站在与李辄平视的高台上,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在李辄身上划了起来。
刀划过皮肉,众人围在一旁,皆可听到那清晰的啪啦声,不一会儿一股皮肉烧焦的难闻味道四处飘散。
一旁立即有小太监们端了数个大熏炉点燃熏香,将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给压下去。
再一抬头,李辄四肢上皆已被划上了伤口,鲜血却并未如注一般流下,反倒是一滴滴的慢慢流,但看着李辄那满头的冷汗和铁青的脸色,也足可以想象,这伤口划在身上是有多疼。
若非是熟练的老手,可还没有这划伤口的高超级别。
李辄眼睁睁的看着那冒着黑烟的大刀划过自己的脖颈后,再慢慢地靠近自己的额头脸颊。
枉他长了这么一张俊俏的脸,现在一样是保不住了。
骄傲?他李辄现在如此狼狈的当着众人受刑,也唯有骨子里还剩下些许骄傲了。
可是这伤口划得他是真的疼!他哪怕是被敌人拿剑刺穿了整个胸膛,他也从未觉得如此痛过。这痛得他简直是马上就要晕死过去,可偏偏又是这疼时刻提醒着他现在是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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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行刑之人将伤口划完后,李辄已疼的额头青筋暴起,晕头转向,几乎是快要忍不住让他们给他一个痛快。
原来疼可以是这样钻心刺骨忍无可忍的疼!仿佛四肢百筋都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神经都在嚣张的在他的身体里叫嚣跳动。每流一滴血出去,就像是有一根根极细的针反反复复的戳着那么一块肉,痛不欲生!
李辄急急的朝下看去,去寻找那一抹可以让他忘却疼痛的身影,可是逡巡几次仍旧是没有找到温子妍的身影,难道最后来送他一程她都不肯么。
“啊!啊!”
李辄混再也忍受不住,发了疯一般叫了起来。这疼简直是快疼得让他失了神智!
行刑人将大刀交给下手后,看着李辄浑身鲜血的惨叫痛苦模样,面无表情履行公事一般,将身上的一块白布熟练的塞在李辄的嘴中。一来让李辄不再乱叫,二来,也可以防止李辄后面因为受不了这疼儿咬舌自尽。
这点儿疼都受不了,那接下来的更是受不了。平日里说自己多么多么能干的人,但凡被赐了这鹰啄之刑后,最后都还不是惨叫连连的死去。在他手中死过的那些高手英雄太多太多,李辄他都已不知是第多少个了。
行刑人悲悯的看了李辄一眼,随即利索的下了云梯,朝赫巴行礼道:“回王上,伤口已划好,请大王下令放鹰。”
赫巴坐在王椅上,抿了口热茶,扭头看着沉香木板上撒喀的尸体,又看向独孤谟乾道:“李辄说到底还是独孤盛国的人,不如皇上你来下令吧。”
独孤谟乾放下茶盏,推辞道:“大漠王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朕已经李辄交给大漠王你处理,那么一切任凭大漠王你处置就行了,又何需再与朕如此见外。难不成大漠王你非要与朕如此生分?”
赫巴仔细听着独孤谟乾的话,扯出一抹苦涩会意的笑容道:“自然是不敢与皇上你生分。”
“来人啊,放饿鹰!”
赫巴话音一落,铁笼立即打开,笼中五只饿鹰顿时扑腾腾的从铁笼中飞出来,在天空盘旋着哀鸣,惊起阵阵黄沙。
李华看着那饿鹰饥肠辘辘的模样,再看看李辄浑身鲜血淋淋,顿时不忍再看,仰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今天这一场结局,究竟是一步步导演的!独孤谟乾?独孤西谟?还是一直与李辄温子妍不对盘的温子洛?亦或是故意让李辄将他打赏的迄雷?
他不信一直以来都活得好好的撒喀会突然被温子妍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杀死,更不会相信李辄会杀了撒喀!一定是有人从中嫁祸,他要记住今天的这一幕,待他查清楚后,一定要为李辄报仇,一定要为他可怜的三弟报仇!
李华猛地睁开自己的双眼,直直的看着一只饿鹰闻着血腥味儿突然扑向李辄,叼走了他胸膛上的一块肉。而那块肉就这样活生生的离开李辄的身体,瞬间被那只饿鹰****了肚子中,何其的残忍血腥!
他要记住这一幕幕,一定要全都记住!弱肉强食大抵就是如此,如果李家还像二十几年前那般威风,这做皇帝的怎么可能会将李家的人给交出去!若李家依然强大,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独孤玉泽看着那空中四溅的鲜血后,快速的扇着手中折扇,直到现在他才真的相信李辄完了,不可能再挽救得回来了。
亏他还自持武功如此高强,难道不知道逃跑么!即便他逃跑了,父皇他对李家本就已有苛责了,即便是再加上此事,还能再苛责到哪里去!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起来的时候也的确够糊涂!
“三哥……三哥……”李扶水站在李施柔的凤椅旁,仿佛是再也站不稳办整个人摇晃起来,这一次反倒是李施柔一把握住李扶水的手,示意她不可乱了心绪。
李施柔心中焦灼如焚,如今李辄保不住了,李家主支里就只剩下李华一人。待此事完了以后,得尽快从旁支里挑几个孩子过继到大哥二哥膝下才是,若不然李家主支人丁单薄,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拿去说事。
而李扶水盯着李辄渐渐残缺不全的身体眸中泪水流个不停,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这些饿鹰一点点儿的吃完,她怎么可能会不哭,怎么可能会不想立即去把那个温子妍给杀了!
温子妍果然是祸水,一个彻头彻尾的祸水!如果她早一点儿下手将温子妍给杀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怜了他的三哥,竟然会落得个这样不得好死的下场!她定然不会放过温子妍!
李扶水再也看不下去,一手捂着脸哭着离去。她一定要找到了温子妍,立即杀了她!
温子洛循着李扶水的背影看去,这才发现温子妍竟然躲在远处的帐篷后头偷看。那模样,仿佛是既痛心李辄受的这罪过,又仿佛是在庆幸这受刑之人并不是她。
温子洛浅浅一笑收回视线,仍旧眼也不眨的抬头看向李辄,温子妍根本不用庆幸的太早。因为她会让她快些去陪李辄,要不然黄泉路上只有李辄一个人,难免有些太寂寞了。当然,这快再怎么快也要等到回京城之后了,现在边国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温子妍她要暂时先放一放,让她喘口气。
眼见着这李辄的身体被五只饿鹰啄得还只有脑袋和一只胳膊以及上身是完整的,但他竟然还能摇头颤动,依旧活着。这痛楚,怕是不好受吧。
温子洛对李辄这个人,既是敬也是恨,大抵能够过上几招的对手都是这样,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但该杀伐果断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要不然死的就是她了。
她赌赢了李辄,赌赢了李辄一定会为了温子妍甘愿中她的圈套,可她却猜不透为什么不懂得珍惜的人总是能得到很多,而懂得珍惜的人往往却总是得不到呢,上天何其的不公平。但许也正是因为这不公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爱恨嗔痴,矛盾误会,所以才有了这巧妙的大千世界看不破的红尘凡世。
天空中,领头的那只饿鹰似乎是吃饱了,大叫一声,其余的饿鹰纷纷不再啄食,学着它的模样围着李辄转圈。
李辄看着盘旋着自己的那五只饿鹰,四肢百骸的痛楚让他的眸中燃起熊熊的烈火,他想对它们怒吼,可奈何嘴被堵上,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这样的疼,比着之前被刀割时更疼上十倍百倍,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肉被撕下后,被这些畜/生给吞入腹中!这是何其残酷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鹰啄之刑果然名不虚传!李辄积蓄着自己最后的力气,狠狠瞪着那五只饿鹰,为什么还不让他死,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样的折磨!这五只畜/生!若是换做平时,他随便一搭箭就可以将它们全部都射下来,又哪能让它们吃了他的肉!畜/生,畜/生都是一群畜/生!
为首的那只饿鹰盯了李辄许久,忽然又叫了一声,猛然一下冲向李辄,迅速的叼走李辄左脸上的所有肉,将他的唇都一并扯烂了。待那只饿鹰耀武扬威似的离开,李辄嘴中被塞着的破布也跟着从空中落下。
“啊!啊!啊!”李辄忍不住凄声大叫道。他的脸就这样没了!
众人看着李辄这么一张鲜血淋淋的脸和已有半幅骨显露出来的骨架,纷纷都在忍不住翻肠倒肚的吐了出来。
唯有独孤西谟和温子洛,独孤谟乾,赫巴等人仍旧眼也不眨一下的看着。
“畜/生!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李辄猩红着一双眼冲着那群饿鹰怒吼着,已全然是疼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定要喝了你们的血,拔了你们的毛,吃了你们的肉,杀了,杀了你们!”
为首的那只饿鹰再一声鸣叫,瞬间五只饿鹰纷纷扑向李辄的剩下的那只胳膊,不过一会儿,那只胳膊也只剩下一堆血淋淋的白骨。
“啊——畜/生,我李辄一定要杀了你们——”李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着,但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求饶。他的一生中永远不会有求饶二字!
那饿鹰偏着脑袋打量李辄一会儿,似乎是有些恼怒李辄的声音,忽然一下子啄走李辄的一只眼睛,待李辄大叫时,极其迅速的再将他的舌头啄走。
这一次,即便没有布塞住嘴,李辄也再也叫不出来了。只得用剩下的独眼瞪着这些该死的饿鹰。
而下面围观的众人再听不见李辄凄厉的惨叫,心头的恐惧这才又好了一点儿。
李辄终于放弃去瞪那些饿鹰,用独眼贪婪的看着这万里晴空,今生是最后一次看了。
所有的疼痛都仿佛随着他身体上肉的减少而渐渐减少,而他已经似乎是疼的感觉不到疼痛了。
年少时,意气风发,言语间指点江山,踌躇满志。他是李家三公子,是战场上勇往直前永不退缩的战魂,可不想最后会是这样凄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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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仿佛昨日他还在边关,还在一旁看着将士们操练,而他骑上一匹快马,不过一会儿便赶到了心爱的姑娘身边。
他的妍儿多美的一个女子,一颦一蹙都是那么的好看。
若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初遇时那般永远不变该有多好。
他知道妍儿一直都在利用他,他的妍儿渐渐地就变得不复当初,可他就愿意宠着她纵着她随她,因为他没办法,感情的事情真的没办法,所以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李辄抬头眺望远处,隐隐之中仿佛听见了远处似乎有人在唱“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他如今为了温子妍遗弃了李家,他该归回哪里去?浮生苍茫,哪里会是他李辄最后的归宿?
没有了,浮萍至少还有水可以依靠,可他连浮萍都不是。
一阵狂风吹来,似乎是要将李辄吹散一般。
被风吹拂过的伤口,痛上加痛。
远处的蓝天黄沙渐渐模糊,有一个人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她微微一笑,宛若东家之子。
忽然想起那一年,他摔倒在地,所有的人都让他自己爬起来,没有人愿意来拉他一下。他们说身为李家的儿子,要么死,要么刚毅坚强。但他们都忘记了那一年他不过八岁,可他还记得大哥九岁的时候娘亲还为大哥亲手做了风筝带着大哥一起去玩,这些温暖他从未得到过。他们只会告诉他自己爬起来,不要成为无能没用的老小。
是妍儿,朝他伸出手将他拉起来,如一缕春风般出现在他生命中,让他的人生从此有了和煦。
也是因此,他的一生从此万劫不复,却不悔当初。李家的男儿,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后悔,这些祖训,他仍旧还是记得。
“妍儿……”
眼前的女子的笑容渐渐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辄黯然的流下一滴泪水,若是有下辈子,便放过他吧,莫让他再遇上一个温子妍了。他想要的其实也不过就是一抹温暖。
这一世,骄纵过不可一世过落魄过爱过恨过……唯一的遗憾,也就是未能亲手将温子洛这个贱人给杀死。但他会在天上看着她等着她,他知道,迟早有一天,温子洛会来!
心,不知被哪只饿鹰叼走,李辄痛苦无力的抿了一声,平视着眼前,又一只饿鹰朝他扑来,在他独眼的瞳孔里不断的放大,放大……
“收饿鹰!降!”
行刑的那侍卫见木架之上李辄已被饿鹰啄得只剩下还滴着鲜血的森森白骨,再无一块血肉,这才命人将饿鹰收了,转身朝赫巴跪下大声道:“回王上,罪人李辄已服鹰啄之行去其血肉,请王上下令碎其白骨放天火灼烧后归于粪穴。”
赫巴闻言后,沉默的盯了李辄的白骨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准!”
边国每一年都有许多人服鹰啄之行,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也唯有李辄了。他虽然身为一国国君,可对李辄的这点儿硬骨气倒还是挺肃然起敬的。李辄也是个人才,只是可惜立场不同,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凄凉结局。
可他的儿子死了,边国的储君死了,李辄无论如何都断然不会再有活路!敬虽然敬,但各为其主,生死惨痛怨不得谁更怪不了谁。
赫巴颤抖着起身离开王椅朝撒喀走去。儿啊,不管如何,父王也算得上是为你报仇了。只是这期间正值溯源之行举行的日子,热闹欢庆的日子,你的丧事怕是不能大办了。
绳索一点点儿小心翼翼的放下,那副鲜血淋淋的白骨也终于放了下来,随即一群侍卫手持铁锤蜂拥着将那堆白骨敲成碎片。
李华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胸口,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碎其白骨放天火灼烧后归于粪穴……碎其白骨放天火灼烧后归于粪穴!想不到他李华的弟弟最后的归宿竟是粪穴!何其的令人嘲讽耻笑!不想独孤谟乾还应允了,这分明是将李家羞辱到了尘埃里!
独孤谟乾心中但凡还念及一点儿李家祖祖辈辈为独孤盛国立下的汗马功劳,也总该是要让李辄回国安葬,而不是那轻描淡写嘲讽至极的一句归于粪穴!
粪穴,哈哈,粪穴!
李华无声大笑,捂着胸口笑弯了腰,独孤谟乾为了逼反李家可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幸好他之前将父亲打晕了,幸好……
李华站着站着,怒上心头,咽喉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来,顿时双眼一番晕倒过去。
“大哥!”李扶水掩面哭的肝肠寸断,见李华晕倒,赶紧扑了过去。
独孤玉泽一收折扇,一把将李华拉起来扶稳。李家虽然少了李辄,是一个大大的损失。但细想之下,李家虽然吃了大亏,对他来说却并不是没有好处。李家若想继续保住自己的位置,那么现在唯有全心全意的辅佐支持他,不敢再去打别的什么主意。
李施柔听着李扶水的哭声转头看去,立即强作镇定道:“将他送回去!”
没用的东西,就这样晕倒了,李家以后还有什么指望!李辄已经是这样了,李家现在应该是要更坚强才是!不然她拿什么去和宋琬抗衡,玉泽凭什么去夺得独孤瑞的太子之位!
李施柔想着想着,脸上的痛苦渐渐变为愤怒之色,一扭头见独孤谟乾正看着她,顿时反应过来,眉头一皱,泪水立即又流了下来,双眼望着独孤谟乾甚是幽怨,却又带着强忍理解,最后逼迫自己低下头去,偷偷的抹掉眼泪。
独孤谟乾盯着李施柔一会儿,随即眉头一扬,看了陆成,朝远处燃的正旺的大火看去。爱妃可当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不知她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演下去。
李施柔拿眼偷偷去看独孤谟乾,见他对她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若是在平时早就来给她抹眼泪了。看来皇上他对李家现在可真的是动了心思了,可明明之前还是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变了。皇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玉泽需要李家的支持,还是说皇上他害怕将来传位给玉泽后外戚干权?
这个男人,自己陪在他身边几十年了,可她现在却才突然觉得她竟然从未看懂过他!难道往昔的恩情宠爱都是装的?可一场戏一演就演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不,皇上他对她其实是真的宠爱,只是害怕李家太过强盛,以防以后外戚干罢了。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李施柔忍着慌张抬头去看那堆大火,却突然看见陆成正一脸关怀怜爱愧疚的看着她!那样的眼色,若非情深怎么可能会有。这些年来,陆成他其实也并没有放下她吧。
陆成见李施柔迎上了他的目光,轻叹口气,偏过头去。今生他对不住的人,也就唯有柔儿了。
陆成看着温子洛头上的双鱼流苏钗,一股嘲讽划过心头。但摒弃儿女情长,温子洛这个丫头可当真是精明。细想一下,当初在圣天寺的时候发生的事说不定也都是温子洛她自己一手的策划。
原来这么早,温子洛就已经利用过他了。直到现在也在利用他送她的双鱼流苏钗办事,看来他当初将双鱼流苏钗送给温子洛是太冲动了。但若不是温子洛穿着他曾亲手为柔儿做的那件江南烟雨罗裙,他怎么可能会误会柔儿而将双鱼流苏钗送给了温子洛。
看来这冥冥之中,果然是自有安排。不过都是听凭天命的安排,麻木的执行罢了。
“撒入粪穴!”见李辄的尸骨已被烧成白灰,那行刑人又道,立即便有人上前接过那堆白灰离去。行刑人亦赶紧跟上,去执行这最后一道程序。
“哼,总算是死了。”无霜终于恢复了精神,看着李辄的骨灰被带走,冷冷一笑脱口而道。
绿琼看着无霜脸上的那抹笑意,忽然打了一个冷颤。那样的笑容,仿佛是嗜血的修罗一般,残忍痛快中带着无尽舒畅。
这一点儿也不像她认识的无霜。她认识的无霜绝对笑不出这样残忍的笑容,可无霜刚才分明就这样笑了,像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笑容一样。
“怎么了?你一直盯着我难道是爱上我了?”无霜见绿琼一直盯着自己,回过神来收敛好情绪,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着调侃道,“不过说真的我虽然是个女的,但也总比那个哭的鬼哭狼嚎的三王子好。虽然我们不能那啥那啥,不过你若是非要嫁给我,我也会慎重的考虑考虑的。”
“你胡说些什么呀。一点儿也不分场合胡说,你还是别再说话了!”绿琼羞红了脸,紧咬着嘴唇转过头,这样的场合无霜都还有心思胡说调侃,也不知她是生死看得太多没感觉了,还是血腥见得太多习以为常了。
偷偷的抬头朝迄雷看去,只见迄雷站在赫巴身后,守着撒喀仍旧是无声痛苦。痛失亲哥哥,迄雷伤心是应该的。但幸好李辄已经服刑,也总算是出了口气。李辄虽然死的惨了点儿,可也是他应该的。
绿琼心疼的叹口气,她其实很想陪在迄雷身边,让他靠在她的肩上,这样他会不会就能好受些了。
“绿琼,你在想什么?”
“啊,小姐!”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绿琼一个激灵抬头看向温子洛,连连道:“我……我没想什么。”
“可是在想三王子迄雷?”温子洛低声又道。
“没……没有!”
温子洛嘴角冷冷一扬,看着远处已经渐渐看不见的那位行刑人,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会对我撒谎了。原本想着李辄今天服刑死去,我总算是可以稍微宽会儿心,看来并不是这样。”
(作者: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很高兴充满了动力,仍旧是那句话谢谢大家的支持!天冷气寒,再次温馨提醒多穿衣注意保暖,阿尹这几天已经被感冒君折磨的快阵亡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穿衣多穿衣……无尽的后悔怨念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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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朕已经李辄交给大漠王处理,那么关于李辄的一切也应该是由大漠王说了才算。听着朕的臣子说了这么多,不知大漠王以为如何?”
独孤谟乾见众人已说得差不多,盯着赫巴的背影说道。他就是要将这些主动权全部交给赫巴,他也要借此观看赫巴现在对他的态度。
赫巴肩头抽动,一招手迄雷与蒙泰两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即刻启程,将大王子的遗体送往希城按照王子的礼仪举办丧礼,再以储君的规格下葬。”
赫巴深深的看了撒喀最后一眼,命人将白布缓缓盖在撒喀脸上。今生父子情缘就此了尽,也不知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一起,但他现在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风吹过赫巴花白的发梢,眼角纵横错杂的皱纹是最无言的凝噎。撒喀,他与阿丽丝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走了,和阿丽丝一样永远的离开了他。
赫巴缓缓转过身走到王位旁,对独孤谟乾道:“边国与独孤盛国向来交好,发生这种事情也并非我们所想见到的。既然李辄已经服刑,本王也不会再多做追究。如何安排这身后事,皇上你说了便是。”
赫巴的话说得不咸不淡平静无波,独孤谟乾听后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不知不觉间打了一个结。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滴水不漏,打了这么多年的太极拳也不嫌累。
只是李辄一事有利有弊,赫巴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变得模棱两可,这可当真是让他难办。
“既然大漠王都不再计较,那么就将李辄的衣冠送回边关家中,建一个衣冠冢吧。王喜,秦微遗,即刻按照朕说的去拟写圣旨。”
独孤谟乾环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眸色深深。赫巴再如何狡猾,也终究不过是想要在关税与对边国的经济输入上取得最大利益,大不了他让赫巴一次便是!可至于李家,既然送回国是送回,那么何不若直接送回边关让李渊这老家伙看见。
“皇上!”李施柔一听,顿时娇颜全失,惊呼出声。不想皇上竟然直接将李辄的衣冠送回边关家中,这分明就是在激大哥李渊啊!这道圣旨若是传回去,这让世人如何看待李家,这让边关众将士如何看待李家!执掌兵权者最怕的还不是军心有变!
“爱妃是不同意朕的安排么!”独孤谟乾忽然一下沉了脸,压抑着怒气问道。
“臣妾不敢!”李施柔一听,立即跪下道:“臣妾只是……只是觉得辄儿他犯了这样的过错,皇上竟然还让他魂归家乡,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爱妃若真是这样觉得那就最好不过了。”独孤谟乾这才露出一笑,伸手扶起李施柔。
而下首原本有异议的官员看着这一幕也纷纷不敢再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独孤玉泽慢慢的收了折扇,心头忽然忌惮起来,父皇对李家似乎已不像是打击那么简单。
“衡道,西谟你们都起来吧。”独孤谟乾吩咐道:“圣旨拟好后就立即送去边关李渊手中,那他好好的替李辄修一个衣冠冢。”
“今日的事都已结束,本王看不如就此散了吧。”赫巴见独孤谟乾嘱咐完,带了些疲倦道。这台上台下都是戏,可今天他已不怎么想演了。
“朕看着今日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只是明天便是三王子与温丞相的成亲的日子,朕以为不如将他二人的婚事往后推上一段时日,大漠王以为如何?”
“这……”赫巴这才看向独孤谟乾,他这是在变向提醒他独孤筠凰的事么?哼,白事红事一起来,可当真是嘲讽。
赫巴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独孤谟乾,忽见迄雷扑通一下朝他跪下。
“父王,儿臣有一事要说。”迄雷见温子洛朝他望了一眼,心中立即会意。
“你有何事要现在说?”赫巴看着迄雷双眼浑浊,儿子们一个个都大了,越发的看不清楚。而唯一能够看清楚的那个,却死了。
“父王,关于大哥这件事儿臣……儿臣心中一直难受至极。儿臣刚才一直在想,若不是儿臣一意孤行非要娶温子妍,那么大哥也就不会遭此横祸。现在儿臣一想起温子妍便会想起大哥,心中愧疚痛苦。若儿臣明日仍旧娶了温子妍,怕是一辈子心里都难安。”
“哼,虚伪做作!”蒙泰冷冷一笑,面无表情的嘲讽道。
迄雷不管蒙泰,继续道:“儿臣思前想后,也许我与温子妍当真是有缘无分,不如这亲事就此作罢吧。”
“三王子你可知你现在说的是什么?”独孤谟乾神色不变,继续道:“当初说要娶温子妍的是你,现在说要作罢的也是你。难道在三王子眼中婚姻是可以儿戏的,朕与大漠王的赐婚也是可以儿戏的?”
“皇上。”迄雷立即道:“迄雷爱慕温子妍,从始至终都未将她与我之间的亲事当成儿戏。只是大哥他被李辄杀死,而李辄却是为了温子妍,这让我如何再去面对于她?还不如趁着还未成亲就此结束,反倒是免去了彼此以后的尴尬。”
“父王,儿臣心意已决,今生绝不会再娶温子妍。若是父王觉得儿臣任性要罚儿臣,儿臣亦是无话可说!”迄雷说罢,双手撑在地面上,磕了一个头。
“你这孩子……”赫巴指着迄雷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两国联姻怎么可能说退就退了。
绿琼拿眼偷偷去看迄雷,若是这婚事退了,那温子妍岂不是成了被人退婚的女子,这于她的名声是极不好的。不过这样也好,她本也不希望温子妍嫁给迄雷,温子妍的名声早已是毁了的,再加上这个,又能毁到哪里去。
温子洛见赫巴久久不语,朝身后看去,只见无霜已经将温子妍悄悄地拉了过来。犹豫几下,温子洛终是只朝迄雷再望了一眼。眼下这种情况,她即便是已温子妍妹妹的身份当着众人的面说话也是极为不妥的,索性不如让温子妍自己去说。
“皇上。臣以为这门婚事来的本也就匆匆,索性就让它也去的匆匆吧。”温衡道想了一会儿,出声道。温子妍在他心中无疑已成为了一个祸害,若是让她真的嫁给了迄雷,将来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牵扯到丞相府,索性不如就将她留在身边,免得再出去惹祸事了。
此事虽然说是李辄杀了撒喀,但却是因为温子妍而起。皇上和大漠王明里暗里都未曾追究过温子妍的过错,他温衡道已是万分感激的了。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妍儿也觉得甚好。本来妍儿与三王子也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又谈什么婚娶呢。若是三王子一开始不那么执着,那么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温子妍被无霜拉过来后,一开始以为是温子洛想让自己过来受罪,不想却是让她来丢脸。反正她丢脸已经丢得够多了,又岂会差这一点儿。加之她本也不想嫁给迄雷,若是嫁给了迄雷她怎么还回京城,怎么还找温子洛这些贱人报仇!
什么面子不面子,她现在只想活下来,只想回京城后报复温子洛她们!
“哎,说过来说过去其实都是本王子的错,也许上天就不该让我遇上你吧。”迄雷叹口气,甚是感慨的回道。
温衡道却是气得变了脸色的盯着温子妍,这个没脑子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眼下大王子的事是能从她嘴中说出来的。
抬眼见赫巴与独孤谟乾都没什么反应,温衡道这才又放下心来。待此事一完结后,不待溯源之行结束,他立即就送温子妍回丞相府。
“既然如此,那朕也无话可说,若是大漠王也同意,那么这一对小儿女的亲事就这么作罢吧。”独孤谟乾认真的想了许久道。不过温子妍与迄雷的婚事散了也就罢了,但独孤筠凰的他可要再好生谋划谋划,眼下最怕的就是赫巴以撒喀的死为挡箭牌。而且这挡箭牌只要一亮出来,便会让他无话可说。
“谢父王和皇上。”迄雷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见蒙泰仍旧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遂又冲他苦涩无奈一笑。
这一笑,让蒙泰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子洛看到这一幕微微摇头,迄雷的下一个目标便就是这同样高傲的二王子蒙泰了。而她,温子洛抬眸直直的朝独孤西谟看去,他这棵树是时候该砍下一些大枝桠了。
“散了吧。本王头有些疼,今日也就不陪皇上了。”赫巴冷冷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独孤谟乾敲了会儿木桌,紧随赫巴离去,众人这才敢陆续散去。
“温子妍。”李施柔离开凤椅走到温子妍身边,拉着一张脸冷声道:“立即来本宫帐中!”
温子妍见李施柔一脸怒色,心知因为此事李家不会放过自己,而今能够救她的也只有父亲了!
温子妍急急的朝温衡道看去,却见温衡道和独孤真谈说着离去,根本就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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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姨母。”温子妍无法只得朝李施柔低头施礼,跟着她离去。她不信李辄刚刚离去,李施柔就会这么着急的对她下手,再如何不济她明面上仍旧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大不了就是训斥几句!
自从李辄服刑后她就知道李家她是无法再依靠了,李家现在只怕是已恨她恨得吐血了,可她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若不是温子洛这个罪魁祸首陷害相逼,李辄也就不会出事了,这一切说到底还不是温子洛导致的,怪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但细想之下,现在她能去的地方真的就只有丞相府了,可是父亲他竟然没有一点儿表示,难道父亲这是不想管她了么?
“温大小姐还在想什么?贵妃娘娘可在前面等着你呢?”一太监见温子妍愣在原地,又见李施柔一脸的愠色,赶紧走回来提醒温子妍。
“我……我马上就去。”温子妍深吸几口气,完全无视旁人打量的眼光,一步一娉婷的离去。现在她总算是想明白了,别人的评价算什么,都比不过活下来重要。只要她将来能够报复温子洛,能够翻身,难道还怕这些人不会说她的好话,拍她的马屁,哼!不过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大姐,等一等。”身后温子洛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温子妍背脊一僵,顿时停了下来。
“大姐做什么走的这样急,洛儿可是叫了你好几声了呢。”温子洛慢腾腾的走到温子妍身边,见她脸上头发凌乱,伸手便要去帮她整理。
然而温子洛这一举动却是吓得温子妍惊恐的朝后退去,仿若惊弓之鸟一般。
“大姐刚刚才大难不死,到底也是差点儿去鬼门关走一遭的人,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洛儿不够是想替大姐拂一拂额头的乱发罢了,瞧瞧你折腾了这么久,身上也乱糟糟的,洛儿可还是头一次见着大姐你这般狼狈。”温子洛淡淡一笑,风轻云淡般说道。
可她越说得无所谓,却是越发的让温子妍觉得不寒而栗。
温子妍紧紧的盯着温子洛,她绝不会再相信温子洛说得任何一句话,一定都是坑她的,诱/惑她的!若她不相信温子洛说得那些话,她就不会去找迄雷,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等等!
猛然间温子妍忽然恍然大悟过来,温子洛和迄雷之间一定有猫腻!要不然这一切不会这么凑巧的发生!
温子妍捂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如今她在回想过来,越来越觉得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迄雷和温子洛之间肯定有什么!但迄雷明明说喜欢她才想娶她的,而且李辄与迄雷之前也并无什么恩怨,迄雷为何要帮着温子洛害她和李辄。
大……大王子,难道和已经死去的大王子有关。
温子妍惊恐的看向温子洛,她怎么越想越觉得害怕,温子洛究竟都在打些什么主意。温子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仿佛是站在了一个秘密的边缘,可她若是真的走了进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了。
“大姐,瞧瞧你这冷汗流的,把你脸上的这些乱发都给打湿了。绿琼,还不快点儿给大姐她擦一擦。”
“不!不要!”温子妍一把推开绿琼往后一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温子洛见状摇摇头,抬眸看去,人都已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侍卫还在旁边守着。
“温子洛,你离我远一点儿,你究竟想做什么。你难道非要害死我才心甘么!”温子妍见温子洛又靠近她,吓得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现在的温子洛对她来说是一个可怕的恶魔,她要离她远远地,她要想保住她的命!
“啧啧,大姐瞧瞧你每次都对洛儿说得都是些什么话。你是洛儿的大姐,洛儿怎么可能会害你呢。只是李贵妃现在叫你去她帐中,这将会发生什么事,大姐你心中怕也是忐忑吧。”温子洛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妍,若不是听无霜说李施柔让温子妍立即去她帐中,她其实也并不想现在来和温子妍说话。
她现在可不想温子妍出了什么意外,她要她好好的活着,同时也不想她多说出些其他什么话来。
“温子洛你……你胡说些什么。姨母她对我极好,你休想要挑拨我和姨母之间的关系。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其实才是那个最大的真凶!你和三王……唔唔……唔唔……”
温子妍浑身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喉咙,惊恐的瞪着无霜,她又对她做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句话可真的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小姐她好歹是皇上亲封的柔郡主,名正言顺的。你这个被人退了婚的烂人也配骂我家小姐,你丫下次要是再乱说,信不信我不是暂时封了你的哑穴,而是直接废了你!”无霜拍拍刚才丢了石子的手,轻蔑的看了温子妍一眼道。
温子妍这个人,她从头到脚都鄙视她,所以也别想她会对她说多好听的话。
“大姐,无霜她暂时封了你的哑穴也是为了你好,你也就别再怪她了。毕竟,你的确是刚刚被退了婚,又惹出这么大的红颜祸水的事来,若还是如此聒噪,肯定是不妥的。况且隔墙有耳,祸从口出,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恐怕就不会再有第二个李辄愿意牺牲自己而去保大姐你的命了。”
温子洛蹲在温子妍身边,看着温子妍惊恐的眼神,忍不住感叹一声。她永远不会忘记前世最后那晚温子妍身着贵妃华服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模样,亦不会忘记坤宁宫那晚被屠杀的那一百多人!让温子妍失去区区一个李辄又算什么。
“其实大姐的心里肯定在想洛儿此时来找你一定是想要来奚落嘲笑你,不过大姐你的确是想对了,此事的确是令人嘲讽。堂堂相府大小姐被赐婚后又被退婚,若是传回了老夫人耳中,大姐你日后回到丞相府的日子定不会好过,毕竟大姐你给丞相府丢过的脸实在太多了。丞相府那样世代清白的高门,怎么容忍的了这样的污点呢。”
“可是大姐你害死了李辄,看来李家也是不能回的了。大姐你何必瞪着洛儿,李辄因为你而死,这可是事实啊。”温子洛冷冷一笑,继续道:“看来相比之下,如今大姐你还是回丞相府的好,说不定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若是再执意回李家,这还能活多久可当真是难说。现在大姐你在李家人眼中是罪人,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是不会再信的了。说到底,大姐你其实也就成为了李家的仇人。”
“唔唔……唔唔……”温子妍猛地朝温子洛扑去,恨不能将温子洛脖子上的肉给咬下来。
温子洛本就力大,不过轻轻一推便又将温子妍推倒了地上。
“哎呀,大姐你别老躺在地上啊,这满地的黄沙,可真的是脏。若是被旁人看了去,指不定还要说洛儿欺负大姐你了。这可当真是冤枉。无霜,扶大小姐起来。”
温子洛利索的站起身来,看着四周也渐渐散去的侍卫,朝无霜使了个颜眼色。
无霜会意,一把拉起温子妍,解开了她的哑穴。
“温子洛,你这个挨千刀的贱人我——”
“嗯?”无霜看了看温子妍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吓得温子妍顿时不敢再说话。
温子洛低眉一笑,道:“话说了这么多,想必大姐你也一定很明白了,李家现在已不是从前的李家,大姐你对于李家的利用价值早已不复当初,他们更不会再相信大姐你说的任何话,特别是你对于李辄之事的解释。”
“温子洛你到底想说什么!”温子妍极快的说完这句话,忽然好想放声大哭,她是真的要被温子洛给逼疯了!
“洛儿想说的在之前都已经说了,大姐你何必如此激动。你要知道,洛儿可是极喜欢安静的女子的。若是太聒噪了,洛儿一个不开心,兴许就会让她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当然大姐你是洛儿的姐姐,洛儿自然是不会让你消失,只是有些秘密搁在心里久了,可就是不吐不快了。”
“温子洛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你就直说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温子妍双腿一软拉着温子洛的裙摆痛哭流涕的跪了下去,她要向温子洛服软,她要暗度陈仓,她要让温子洛不得好死!
温子洛蹲下身去,一把抬起温子妍的下巴,脸上终于带了抹残忍的笑意,道:“大姐你可真的是误会本郡主了,本郡主筹谋划策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放过你。本郡主想要的就是你不好过!”
“只是可惜,李辄死了,李家定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大姐你头上。以后大姐你还有没有命留着让洛儿折磨都还是个未知数啊。想一想,真的是太可惜了。所以洛儿想了想,不如就赶在李家弄死大姐你之前将大姐你的秘密公诸于世,这样大姐你身败名裂而死,倒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不枉此生了。大姐,你觉得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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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以!温子洛……你……你不可以这样做……”温子妍仰头惊恐的看着温子洛,像是看着地狱里嗜血的恶魔一般。
“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二妹,求你好歹看在我是你大姐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以前是我不对,我知错了。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了……”
“大姐。”温子洛微微摇头,收回桎梏着温子妍脑袋的手,轻轻吹了口气,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玩完,你怎么就能认输了呢,这可就不好玩了。不过大姐你放心,洛儿的心情现在还挺不错,你的这个秘密暂且我还不打算说出去,只是若李家对大姐你怎么样了,大姐你又恰巧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么洛儿知道的这个秘密岂不是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若是要落于人后,洛儿这心里面可是不好受呢。无霜绿琼,你们说我该明天就将大小姐她的秘密公之于众呢,还是就今天晚上紧接着说了出去,先是被退婚后又被曝出是不洁之身,啧啧,想一想,怕是不用李家出手,大姐你恐怕也是不想活的了。”
“小姐,无霜以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无霜用胳膊肘碰了碰走神的绿琼望着温子妍笑道。
“不!不要!洛儿,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已经都成这样了,你就不要再苦苦相逼了。我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温子妍顿时痛哭流涕,恐惧从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中散发出去。她不要身败名裂,她不要成为人人口中不屑的弃妇荡妇。
若温子洛当真将她的这个秘密给宣布出去,那么不仅李家不会放过她,丞相府也会想法子将她开出族谱!那她到时候还拿什么去报复温子洛!她不要成为一文不值任人宰割的鱼肉,她要留得青山在报复这些每一个曾欺辱过她的人!
“苦苦相逼?”温子洛觉得甚是好笑,当初在丞相府的时候温子妍与如姨娘对她难道不是苦苦相逼么?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以不要妄想她会心慈手软!
“大姐,你哭得这样厉害给谁看呢?李辄现在可是听不到也看不到了,没人会心疼你的眼泪。不过话说回来,洛儿曾经吃过多少苦大姐你也知道,所以我也不想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了。若是在溯源之行结束之前大姐你没被李家的人除去,那么你的秘密我暂且就不说。不过若你还有命活着回京城,那么哪一天公之于众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哦对了,大姐。刚才无霜还告诉我,她亲耳听见李贵妃吩咐宫女去准备毒酒。听说李贵妃刚才叫大姐你去她的大帐之中,看来这酒十有八九是为大姐你准备的。反正李辄对大姐你情深意重,他死了,你为他殉情而死这倒也说得过去。”
“该如何保命,大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今天折腾了这么久,洛儿也是乏了,就先行离去,告辞。”温子洛悠悠的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再不看温子妍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转身离去。
“小姐,李家的人本就已经极其厌恶温子妍了,你为何还要去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我没有听到李贵妃说要准备什么毒酒。”待走了一段距离后,无霜摸着脑袋不解的问道。见绿琼仍旧在走神,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啊!我没事。”绿琼忽然一下回过神来,条件反射的说出话来。待反应过来并未有人对她说话,这才又红了脸低下头去。绿琼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背,万不可再走神了。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绿琼一眼,对无霜道:“李家人厌恶温子妍并不代表温子妍不会眼巴巴的再企图能够得到李家的原谅。刚才与温子妍说了那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让温子妍误以为李家非杀她不可,让她不敢再对李家抱任何幻想,亦不敢再对李家说起有关于李辄的任何事。”
李辄撒喀一事,温子妍算得上是贯穿前后,她不能让温子妍透露太多的信息给李华,更不能让李华猜到她与迄雷现在的合作关系。所以,她要再吓一吓温子妍。而且,她本也没有打算让温子妍好过,哪怕是让她暂且缓一口气。
“可我刚才听着小姐你那样说,温子妍现在似乎是很危险,我们需要保护她么?”无霜柳眉一蹙,她倒是挺乐意温子妍现在就死了,免得看着心烦。
温子洛摇头道:“李家因李辄的死必然是恼怒温子妍的,可李华是个极其冷静理性的人,他伤心过后必定会仔细分析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李家根本就不会杀温子妍。相反李华会去问温子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无霜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小姐你刚才为何会去吓温子妍了。温子妍现在只怕是不会告诉李华任何信息的了。”
温子洛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我其实也并没有把握,将会发生的事情谁又会说得清楚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我现在这样安排好了,保不准出个未知的意外,就什么都变了。只能是暂且走一步算一步。若温子妍真的有个万一,也算是死在李家手中,死在她自己的亲人手中。”
“小姐……”绿琼忽然弱弱的唤道,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反复的回放,瘦削的身子忍不住发起抖来。
“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从绿琼一走神开始她就知道绿琼在想什么。
温子洛拉过绿琼的手,低声道:“是我与迄雷做的。迄雷他表面上哭的厉害,可心里他比谁都高兴撒喀的死。绿琼,你并不了解真正的迄雷,知道吗。”
绿琼黯然的低下眼脸,红着眼圈点点头。在听着温子洛和温子妍的对话的时候,她便已经猜出大王子和李辄这件事是由谁真正策划的。
看来她真的是不了解迄雷,又何谈什么喜欢呢。小姐她说的是对的,迄雷并非她的良人。她原以为他是伤心的难过的是需要人安慰的,可实际上呢,他的心里却比谁都高兴。可为什么小姐从一开始就不告诉她这些计划呢,为什么无霜统统都知道,而她是后知后觉。
小姐就这样不信任她么?
“回我们的营帐吧。”温子洛松开绿琼,径直朝前走去。该说的她也说了这么多,但该如何去领悟,绿琼也唯有自己慢慢参悟。情之一字,太过复杂,即便是她也还仍旧是猜不透,又能给绿琼多少的提点呢。
“小姐!”绿琼忽又唤道。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温子洛脚步一停,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绿琼今天很不一样呢。
“小姐,绿琼想知道为什么你明知道迄雷不是好人,却要帮助他杀了大王子,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告诉绿琼好不好?”绿琼上前几步一把拉起温子洛的手极其认真的说道,她不要成为那个后知后觉的人,明明应该是她一直陪着小姐的,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无霜了。
但凡无霜知道的她也要知道,她要和小姐一起承担,而她也好想知道关于迄雷的情况。小姐口中的迄雷,和她今天看到的迄雷,还有那天晚上的迄雷根本就全都不一样,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迄雷。
温子洛盯了绿琼许久默然不语,绿琼好像忘记了,她曾说过莫问太多。
见温子洛沉默着不说话,绿琼又道:“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那些场面真的好残忍,李辄他对我们做了那么多坏事,这么惨死也就罢了。可是那个大王子并未做过什么害我们的事,若是小姐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杀死了大王子,那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小姐,绿琼不希望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绿琼只是……”
“够了!”温子洛冷冷的抽回手,道:“残忍?不择手段?绿琼你知道什么是残忍什么是不择手段么。你忘记小时候我们被人打得满地打滚,忘记我们大冬天的被冻得浑身发紫,忘记我们被饿的不成人形的日子了么!若是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那才叫残忍!”
“真真是笑话,王权争斗中,不过全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择手段又算得上什么。撒喀身为储君却无保护自己的能力,生性愚蠢却又荒/淫,他不成为垫脚石谁又该成为垫脚石?在这些刀光血影杀人于无形的争夺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绿琼,我做的这些和以前没来大漠以前都是差不多的,你怎么突然一下就分不清楚了。还是大漠的风沙太大,迷了你的眼?也罢了,我也乏了。你若想问什么以后再问吧,可我明明记得你以前从不相问的。”
温子洛说罢,再不犹豫的离去。
任凭别人如何说她都无所谓,可她们不行,一句话都不行!
她一心不想让绿琼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想让她少知道一些黑暗,难道她做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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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丫头看样子是在闹脾气,我倒还是头一次见丫环敢和小姐闹脾气的。”秦微遗见绿琼走远后温子洛微微蹙了眉头,打趣道。
“你既不是绿琼又不是我,怎知绿琼是在和我闹脾气。”温子洛见四周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又道:“还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我先走了。”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若不是这样,你又何必向我解释。”秦微遗仍旧好笑的打趣道:“不过在走之前你要告诉我你和迄雷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虽然你写给我的信中说了你和迄雷的此次的计划,可你并没有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要和迄雷结盟,而你们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温子洛凌风而立,心生出股疲倦来,淡淡道:“大漠王只有撒喀,蒙泰,迄雷三个儿子,如今撒喀已除,你说迄雷接下来要做的会是什么。”
“杀了蒙泰?”秦微遗说完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蒙泰可不是撒喀,说杀就杀了。不过我倒也的确是没有想到你们会用这样粗暴简单却又巧妙的方法快速的除去了撒喀,只是蒙泰的实力太强,你们难道不觉得除去撒喀,其实是在为蒙泰铺路么,现在怎么看可都是蒙泰得利,只怕边国这边就已经有人开始向赫巴提及立储的事情了。”
秦微遗说完后心中也不由得担忧起来,蒙泰已然和独孤西谟结盟,若是蒙泰成功拿下边国王储,那么他与独孤西谟之间的实力就差得越发的多了。待年岁一长,只怕将来即便是独孤谟乾也不一定能够拿独孤西谟怎么样。
“有人提又如何。赫巴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君王,他对撒喀这个儿子还是极为在乎的,现在越是有人提让蒙泰成为储君,只会越发引起赫巴的反感,我倒是希望提的人越多越好。有时候明面上看起来的好处其实并不见得就一定是好处。蒙泰的呼声越高,对于赫巴来说威胁越大,而对迄雷来说,风险也就越小。迄雷最会审时度势,蒙泰与撒喀一样不过都是他眼中的垫脚石而已。”
“可是溯源之行已过去十天,还有二十天我们就该回去了。你和迄雷打算如何对蒙泰下手?”秦微遗继续追问道,他一定要弄清楚温子洛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自从温子洛说要与迄雷联手后,他就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清楚温子洛的盘算了。虽然之前他也一直都未曾看清楚过温子洛,可这一次的看不清却让他觉得有些心慌。
“这个……”温子洛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一时半会儿怎么说得清呢,要告诉你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不过皇上那边,我觉得应该会有所动作了,你最近也要多留心才是。对了,你留在京城那边的探子可传来那边的什么消息了?”
秦微遗盯了温子洛还一会儿,她现在不告诉他她的打算,是不信任他么?他和她可是盟友!看来在温子洛心中对他始终是有所芥蒂。
“京城那边并无什么动作,独孤瑞四平八稳的在京中监国。没出什么乱子,但也没做出什么业绩来,仅此而已。”秦微遗说罢想起自己前几天吩咐过的一件事情,忽然有些不敢看温子洛,连连朝其他地方看去。
“那若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温子洛听完后,又想了想,的确是没有什么要与秦微遗说的了。
“你……”秦微遗见温子洛要走有些语无伦次,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喜欢就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哪怕说的仍旧是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要说要问的?”温子洛有些不耐烦的再次问道,看着秦微遗一脸的欲说又抑,心头渐渐有些反感起来。
“没什么要说的了。”秦微遗在心中暗暗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刚才的不淡定迅速的消失。
轻轻拂了拂雪白的衣袖,秦微遗嘴角噙笑道:“不过若你晚上睡不着,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到天亮。”想起那晚自己被独孤西谟点了穴道,眼看着独孤西谟陪着温子洛,他心中又怒了起来,早晚他会让独孤西谟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待秦微遗说完后,温子洛这次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立即离去。调侃轻薄的话说得太多,她已是不想搭理了。对于秦微遗她已经给出过警告,但若秦微遗非要超过那个界限,那她也有的是办法治她。
但不可否认,当她听着秦微遗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心头竟然有一点儿动容。难道是因为孤单太久了么?
温子洛思及此处自嘲一笑,男人的话怎么可能会信。她只是太想要一些温暖罢了。不过若一直有人永远的陪着,真的是好,永远不必害怕孤独。
她害怕极了独孤,却总是独孤。
也不知道娘和祖母现在可还好?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自从李辄服刑后那里就说不出的慌乱,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永远的失去了一般。
大帐内,温子洛挑灯看着才接到的家信,嘴角渐渐的扬起。一整天的紧张阴郁一点点儿散去。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有娘。无论这些算计争斗中她是赢了还是输了,也无论身边的人是走了还是散了,她知道,娘一定会永远陪着她,永远永远。
整整两世,她好容易才有了一个娘,好容易才有了一个依靠,她和娘一定会永远的在一起,什么也不能分开她和娘。她已经没有了铭儿,断不可再失去娘。待边关这边的事办完,溯源之行一结束,她就立即回端王府。
“靠!姑奶奶,天都开始黑了,你还要在这个沙丘上面坐多久。你以为你是沙丘里的狐狸能够等到那个心上人啊。”无霜吃完最后一个香蕉,扔掉皮,躺在地上,双手撑着脑袋抬头望天调侃道。
“你胡说什么啊,你若是不想在这里我说了你走便是!”绿琼无语望天,她就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已,可是无霜倒好,一直像粘皮糖一样跟着她还一直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无霜的话了,可她倒好就像听不懂她说得话一般,仍旧是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着。
“切,我可没有胡说。关于那只狐狸大漠里可是有传说的。你不信我说给你听啊,听说很久很久以前,大漠里住着一只狐狸,她天天都坐在沙丘上等她的心上人归来,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只狐狸都等的都修炼成精还是没等到它的心上人来。后来那只狐狸等着等着化成了一蹲石头,再后来石头风化成沙,那只狐狸也就再也不存在了。后来的后来,那只狐狸的心上人的转世终于回到了大漠,可狐狸早已消失的连沙都找不到。你说,那只狐狸到底算是等到了心上人呢,还是没有等到呢。毕竟这么多年后她的心上人的转世还是回到大漠了。”
无霜说完后,长吁了口气,头疼的揉着自己的脑袋瓜子。
“无论是等到还是没有等到,又还有什么意义,那只狐狸已经不见了。我想,那只狐狸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心上人吧。”
绿琼说着说着,不知为何流下泪来道:“可那只狐狸为什么非要等那个心上人回来呢?”
“因为她傻呗!”无霜蹭的一下趁起身来,爬到绿琼身边道:“怎么样,姐姐我这个故事编的不错吧。不过我好像把这只狐狸给编的太傻了,是我才不会等这么久呢,等了他丫的人都等没了,还只是把转世给等了回来,这也忒倒霉了。以后我要再编故事,一定编个没心没肺,绝不再等。”
无霜看着绿琼一个个字说得非常的认真,若真的能够重来,她真的不会再等哥哥喜欢上她。虽然她知道这辈子若想等哥哥喜欢上她,就像是那只狐狸等她的心上人回来,可她没办法不再喜欢哥哥。
“无霜!”绿琼听无霜说完这些颠三倒四没头没脑的话后,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吼道:“你烦死了,我再也不要听你说话,你离我远一点儿远一点儿!”
无霜哈口气,摸摸刚刚填饱的肚子淡定道:“姑奶奶,小姐吩咐我跟着你所以离你只能近不能远。你说你丫的,望了这么久的天,脑子到底有没有想清楚?这么久了都还没将事情想清楚,你丫刚才所有的事情不会真的拿去想男人了吧。依我曾经闯荡江湖的经验告诉你哈,男人的话要是真的能信母猪就真的都能爬上树了。而且你丫想的那男人——”
“无-霜!你真的够了!”绿琼听得跳脚,哭笑不得的去捂无霜的嘴。这厮到底是来劝她的开导她的,还是来火上浇油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始终不是一个人。也许小姐让无霜来跟着她,只是想让她快点儿开心起来而已。
也许,真的是她太任性,误会小姐了。
那是她可以拿生命去保护的小姐,怎么能一时突然乱了方寸,去置小姐的气呢?
她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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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外,月色渐浓。
温子洛挑了双蒂灯花,将门帘掀开一点点,瞧见外面无霜和绿琼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心头的石头这才又落下一颗。
回头看着燃的半明的灯花,这些夜里,可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知今夜,又有多少人要失眠了。
边国忙着要重新站队的大臣们,思索着如何下棋的独孤谟乾,左右为难的赫巴,还有痛失得力助手的李家,等等,太多太多。看来唯一悠闲的,仍旧只有这亘古不变的月。
“上陇一系的门阀世族又开始闹腾了?”
“主子,是的。上陇那边因不满近些年来在朝中不断受到哪些寒门子弟的打压,心生怨懑,言词见多有不满。”
“哼!”秦微遗怒拂白衣,扇的微亮的灯光摇摇晃晃。
“上陇那些老不死的,可越来越会作怪了!独孤谟乾这些年来重用寒门子弟,对他们肯定是会多有打压。但这也要怪他们自己出不来得力的人才,所以这才在朝中不断被挤压。一群坐吃山空的家伙!若不是他们在上陇一带扎根太深,只怕早就被独孤谟乾寻了借口清理去了!”
“主子,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皇上真的将上陇一系的门阀贵族给清理了,那吃亏的可是主子你和那上面的那位啊。毕竟上陇那边是和上面那位串气的。只是上陇那边也的确是有些过分,现在掌权的是皇上,可他们却去逼上面那位,这可着实是难办。所以奴才这才连夜亲自赶来问问主子可有什么对策,上面那位这几日可是一想到上陇那边就头疼。待以后主子你想要正名,还须得上陇那边力保佐证才行。”
“对策?哼,能有什么对策!上陇那边不就是个无底洞,这些年来我们花在那里的钱还少么!”
秦微遗一掀衣袍随意坐下,皱着眉头饮了口茶,想了好一会儿道:“在事未成之前,上陇还是必须得保住。罢了,你回去告诉她,上陇这次暗地里闹腾和以前一样都是因为钱的原因。你派人去打探一下,看带头闹腾的那几位最近手头都缺多少钱,你们给他们双倍的钱!”
“可上头那位说了,一直给钱也不知解决的办法,这些年里我们主要的支出里上陇那边可就占了一大半。上头那位想问问主子你可有其他什么解决的办法?”
“上陇本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带,想要不动他们而拉拢他们就只有钱。除非,让领头的那几个彻底成为我们的人。”
“主子的意思是?”黑袍来着眼瞧着秦微遗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秦微遗摇头道:“不,时机还未到。这次仍旧是拿钱去稳住他们,之后你在上陇那边留心观察一下,挑出几个人愿意追随我的人,然后暗中安排他们在上陇慢慢站稳脚跟,最后让为首的那几个老不死的都很‘正常’的死去,让他们逐步接手上陇。”
黑袍来着看着秦微遗有些不赞同道:“可若是这样,我们在上陇安排的战线就更长了,若是没有个两三年是不行的。”
“战线不在长短,而在于稳,别忘了我们一直以来行事的宗旨是稳。若是能够让上陇那边的利益集团彻底成为是我们的人在领导,难道还会担心钱财的问题。”
秦微遗放下茶盏,听着四周有脚步声,长手一伸将灯芯熄灭,过了一会儿才又道:“依着我说的话回去告诉上头那位,急不得。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难道还在乎这么两三年。对了,顺便再告诉她,独孤谟乾在边国将会有大动作,但这大动作对我们来说也许是好事。你让她依着我们的计划好好的做便是,不必担忧太多。还有我娘那边,这几天可还好?”
“回主子,夫人她一切安好,对于温子洛夫人也说愿主子你和她能够合作顺利,她会静候主子你成功。”
“如此便好,下去吧。离开的时候谨慎点儿,千万别被人盯上了。”秦微遗一挥衣袖,已不想再说。他和温子洛自然会合作顺利,而且待他成功后,他还会让她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至于上陇那一块儿老疙瘩,现在留着他们是还有用,待将来上陇那边的门阀世族他一个都不会留!独孤谟乾不动上陇那边一来是碍于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二来太后纳兰氏的娘家人便是上陇那边交相错杂的世族,否则哪里还会有什么上陇一系。只是独孤谟乾现在不动上陇一系,并不代表他没有盯上上陇这块肥肉,这一点儿他不得不防。
“还不下去?”秦微遗见眼前来传递消息的侍卫还未走,眉头露出不悦。对外他总是一副笑若春风的模样,因为他要让自己装成那副模样,让别人猜不透他。可在他自己的侍卫仆人面前,他便懒得再装了。
“主人,小的这便离去。只是杨公公他让属下告诉主人,又有一个小公子因病逝世。逝世的那位小公子是四小公子,单名一个进字,今年已经六岁零五个月了。其他的公子和小姐的身体目前还挺健康,暂时并无什么病征。”
“滚!”秦微遗一听,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强忍着怒气压低声音喝道。
感觉到秦微遗的怒气,那黑袍侍卫立即哈腰拱背行了一礼离去。
“秦进,秦进……”秦微遗一脚将红木桌子踹倒,告诉他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又救不了他,他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况且,他还不认识他,他从未见过什么秦进,从未见过什么他的儿子!
好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就突然死了!难道娘这是在给他提醒,让他不敢有分毫的松懈与掉以轻心么!
真真是笑话!
独孤谟乾的那把龙椅,他秦微遗要定了!独孤谟乾根本就不配拥有那把龙椅,除了他秦微遗,谁都不配!
“派人跟着他,这次一定要查出秦微遗的真实身份,万不可再跟丢了。”
秦微遗的帐篷外,独孤西谟隐身于另一个帐篷旁看着那黑袍侍卫的身影对风干陌吩咐道:“每隔几天便会有人来密会秦微遗,而我们每次派出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跟丢了,看来秦微遗当真是极其的不简单。”
“索性不如这次我亲自去跟踪?”风干陌盯着那抹渐渐看不见的黑影长手一伸打了个手势,立即便有人赶紧跟了上去。
独孤西谟摇头道:“不必你亲自去。我们现在的重点毕竟还不是秦微遗,而是父皇与李家。李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据暗探回报,李泽醒来知道李辄惨死后顿时就扬言要反了独孤谟乾替儿报仇,而李华立即阻止了李泽,并与李泽说了许久让李泽渐渐的平静下来。李辄这件事情在李家目前看来,应该是过了,不会再激起太大的波浪。”
独孤西谟见秦微遗的帐篷内又掌了灯,立即与风干陌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道:“李华倒仍旧还算是冷静的。却是不知李华能不能撑到最后一刻。不过我看独孤玉泽的样子倒还是挺庆幸李辄出事。”
“李辄出事对李家整体的影响太大,独孤玉泽肯定认为出了这件事,李家从此以后就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独孤西谟冷然一笑,不再言语这件事情,道:“随我去见见蒙泰迄雷两兄弟。撒喀死了,赫巴最伤心,可最开心的除了蒙泰便是迄雷,剩下的便是那些又要忙着重新站队的大臣。干陌你说,若是有人今晚就迫不及待的向赫巴提及立蒙泰为储君的事,赫巴会怎么想?”
风干陌想了会儿利索的摇头道:“赫巴的心思千回百转我也猜不到,但我想若是有人真的这么说了,那这个人肯定是迄雷的人。”
独孤西谟再次冷然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月越深越高,照亮着这一片金色的海洋。
风急如骤雨,一阵比一阵急促,拍打着泛白的帐篷。
“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还会多昏睡一会儿才醒。”李扶水坐在床头,看着自己新染的十指豆蔻倩笑道:“其实你若是一睡不醒那该多好啊,也就不用再让我来动手了。”
看完自己新染的豆蔻,李扶水轻轻叹了声,将一旁的匕首拿在手中细细的把玩。
看着闪烁着粼粼白光的匕首,温子妍一个激灵,吓得尖叫一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你……你……我……”温子妍环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竟在自己的大帐中,可她明明记得温子洛走后没多久她就晕倒了。
见李扶水坐在她身旁把玩着一柄匕首,温子妍心头的寒意噌噌的冒起,难道是李扶水派人将她送回来了?那姨母李贵妃那里她岂不是还没有去?而李扶水现在又在她这里作甚?
“妍儿你看这把匕首是不是特别眼熟啊。”
李扶水见温子妍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欺身靠近了些许,一把狠狠抓住温子妍后脑勺的头发,将手中的匕首猛地一下放到她眼前,逼迫她不得不正看着这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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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匕首上面还有一个‘辄’字呢,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想起这把匕首来。”
李扶水扯着温子妍的头发往后一坠,冷笑着咬牙道。
温子妍盯着那把匕首,这是李辄送她的那把,她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可也是这把匕首杀死了撒喀,成为了李辄是杀人凶手的证据。一想着这把匕首曾经沾染过撒喀的鲜血以及李辄惨死的模样,温子妍心头寒意蔓延,身子渐渐的抖了起来。
“这……这把匕首怎么会……会在你手里?”温子妍见那柄匕首离着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尖叫一声闭上眼睛猛地推开。
“力气倒还挺大。”李扶水被温子妍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道:“你以为你假装晕倒逃过去见姑母就可以逃过你所犯下的一切过错么!”
“温子妍你看清楚,就是这把匕首要了大王子和我哥哥李辄的性命!而你就是那罪魁祸首!”李扶水又朝温子妍欺进,吓得温子妍连连朝后爬去。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没有!我不是什么罪魁祸首!若不是辄辄表哥他杀了撒喀,他怎么可能会受鹰啄之行而死,李扶水你莫要将什么污水都泼到我头上!李贵妃那里我是因为的确晕倒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不去。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我为什么不敢去!”
温子妍几乎是尖叫着说出来,一想起李辄惨死时那血腥的场面她就忍不住害怕,可为什么这该死的李扶水却偏要缠着她不放!李扶水现在来她的帐中拿着这把匕首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现在李家也是不会再要她的了,若是李扶水再如此咄咄相逼,她也不妨扯破脸,反正事情闹大了,丞相府那边总还是得必须认她这个长女!
温子妍抬眸正视着李扶水,见李扶水一脸恨意的盯着她,又道:“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温子妍!”李扶水一伸手加重力气捏住温子妍的下巴,森然道:“你可当真是不要脸!你将我三哥害的这般惨死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来,温子妍你活在这世上简直就是对上天的亵渎!”
“我三哥他到底有没有杀大王子,温子妍你心里最清楚,你这个贱人骗谁呢你!这把匕首是我三哥他专门为你铸造的,送给你已然有些时日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用这把匕首去杀大王子!其他人不知道三哥他为了包庇你撒了谎,难道你这个贱人心理面还不清楚么!真真是想不通我三哥一个大好男儿,为何偏偏要喜欢上你这样蛇蝎心肠又蠢钝如驴的贱人!”
李扶水越说越气,看着温子妍那张哭兮兮的脸心头就是一阵反感,随手“啪”的一声甩了温子妍一个巴掌。
李扶水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这一巴掌又带了十足的力道,几乎是打的温子妍七荤八素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
擦去嘴角被打出来的鲜血,温子妍见李扶水既然都已经对她撕破脸皮,索性也不再客气,反驳怒斥道:“既然这些你都知道,那之前你为何不说,不去帮辄辄表哥开脱!你现在在我面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真是笑话!辄辄表哥到底有没有杀大王子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把匕首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丢了!谁知道到底是不是辄辄表哥真的杀了大王子。李扶水你有这闲工夫在我这里撒泼,索性还不如立即回去给辄辄表哥多超几篇往生咒!”
“温子妍你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良心,若是三哥他听到你这席话只怕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拼死保住你!”
李扶水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她会让温子妍为此付出代价,现在三哥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保护温子妍这个贱人了。等她收拾完了温子妍便去找温子洛,她们这两个该死的贱人,一个都逃不掉!
“良心?我只知道我没有杀大王子,我是冤枉的,我要活下来!”温子妍瞪着李扶水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些话来。
只要她能够活下来,哪怕是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无所谓!李辄死了她也很伤心,她感激他最后站出来保护她,可她不会原谅李辄曾经有过的背叛抛弃。若是李辄当初能够答应她带她走,那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所以这一切只能怪李辄他自己当初做错了决定,怨不得她!
但若不是温子洛设计相害,她亦不会变得如今这般狼狈,所以她除了不会放过李扶水,更不会放过温子洛。今生,她温子妍最大的宿敌便是温子洛!
“李扶水你的话说完了,说完你可以离开了。我这里现在不欢迎你,请你出去!”温子妍环视一眼四周,见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在,又看着李扶水手中散发着寒光的匕首,心头仍旧是非常害怕。
“出去?温子妍你还没死,我怎么能出去呢,你这不是在说笑话么?”李扶水大笑几声,拿起手中的匕首再次专注的看了一会儿。为了能够将这把匕首拿回来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呢。
“你说什么!”温子妍一听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异常警觉的盯着李扶水。为什么她今天越看李扶水越觉得怪异,为什么偌大的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
见李扶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温子妍恐惧的往后挪去,待挪到床的尽头一个不小心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啧啧,妍儿你可是要小心点儿啊,现在连唯一关心你的三哥都去了。你若是摔死或摔残也没有人会关心你了。你瞧瞧现在如姨娘不仅疯了还被休了,她是丞相府不要的弃妇,而你在外面的名声也臭如大粪,若不是碍于你还姓温,否则丞相府也是不想再与扯上什么关系的了。想想,妍儿你现在可当真是可怜,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怎么样,跌倒尘埃粪土里的滋味不好受吧,既然不好受,那么我就送你一程,说不定等到了下面,我那个执迷不悔的三哥还是会依然护你爱你——”
“李扶水你闭嘴,你不要再说了!”温子妍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去,见李扶水拿着匕首一步步靠近自己,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人,快来人进来啊!”温子妍见李扶水仍旧是嘴角噙笑像是看死人一般得意的看着她,吓得失声尖叫,为什么还没有人进进来!
“你们全都给我进来,都死到哪里去了,赶快都进来!”
“妍儿你就别喊了,你本就只有两个丫环服侍着,现在她们又全被我叫去了别处,你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搭理你。对了,今晚女眷这边受边国贵妇们的邀请都赴宴聊天去了,所以现在四周就只有几个侍卫守着,而我也事先都嘱咐过,你以为他们会进来?”
李扶水说罢,眸光忽的变得阴狠,一伸手便弯下腰去抓温子妍的头发。
“啊!”温子妍手脚并用的朝李扶水乱踢去,令李扶水顿时不好下手捉她。
“温子妍!”李扶水一恼怒,一脚朝温子妍的小腹狠狠地踢去,疼的李扶水猛地吸了口冷气。
“你这点儿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摆弄!”李扶水趁温子妍抽气的瞬间一把扯过她的头发,逼迫温子妍仰视着自己,“你想活着?可你以为你想活着就能活着了?你知不知道你活着就是一种罪过!你凭什么还活着!我倒是宁愿受鹰啄之行而死的是你而不是我的三哥!温子妍,我不可能会让你这个贱人还活着,我马上就送你上路。说不定我那冤死的三哥还在黄泉路上等你!”
“不……不要……不要!”温子妍看着李扶水将匕首放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摩挲,冰凉寒冷的触觉吓得她再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扶水你……你不能杀我!我是丞相府的长女,你若是杀了我你如何向我父亲交待!你不要忘记你也说过,我毕竟还是姓温!你若是杀了我,势必会挑起丞相府与李家的不和。李扶水亏你自诩聪明,你难道连这些都想不到么!你赶紧放下匕首放开我!”
温子妍盯着李扶水阴狠的双眸脑子转得飞快,她好容易才逃过一劫逃过温子洛的陷害,她绝不能就这么被李扶水这贱人给杀了!可奈何李扶水会写皮毛武功,立即又比她大,手里还有匕首,她根本打不过她。
“事到如今温子妍你以为我还会放了你么?”李扶水冷笑道:“我以前就是因为考虑太多,所以才害的我三哥因为你丢了性命,你可知道我有多后悔!李家与丞相府本就因为如姨娘将温子洛给掉包一事闹得不和,如今还怕什么和不和的!我三哥他已经死了,我绝不会允许害他的人还活在这世上!温子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会再让你活下去。我一定要杀了你,血祭我三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温衡道他知道我杀了你他又能奈我何!皇上他现在将李家逼的这么紧都还是仍不敢拿李家怎么样,他一个温衡道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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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水……大……大哥来了……”李华轻轻唤着,愣神一般慢慢踱步到李扶水身旁颤抖着双手将她缓缓的抱在怀中。
看着李扶水一身鲜血死不瞑目,李华忽又想起李辄惨死时的模样,眸中的泪水,一滴两滴,终于流了出来。
“怎么和你三哥一样不听话呢。大哥白疼了你们这许多年。”
心像是被万吨沉石重重的压过,疼的李华喘不过气来。犹记得那时年幼,边关家中琉璃翠瓦下,他们兄妹五人还会时常在一起闹腾。可现在死的死,在外游学也几年没有音讯,他身边一个弟弟妹妹都没有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都是他们小时候的模样,可为何现在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回忆。
扶水,他最小的妹妹,从小放在掌心上疼的妹妹啊。他一直都想着要选个怎样的男儿才配得上他的妹妹,他才能放下心来,可现在再也不会了,他最小的妹妹已经没了。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就不该让扶水来边国,那他的扶水就能好好的活着了。
可上天为何要这般对他,让他一天之内痛失两个亲人!何等的残忍!
李华止了泪水,闭着眼合上李扶水的双眼,不论花多少时间多少功夫,他将来一定会为三弟和扶水报仇!
对于李辄的死,在他昏倒醒来后便立即安抚了父亲和扶水,让他们不可大闹,也不可现在立即去找温子妍的麻烦。他总觉得撒喀这件事情仍旧有问题,而且,就算他们现在将温子妍给秘密处理了也挽回不了什么,甚至还会引人猜疑,又惹来一些麻烦。
他记得扶水当时明明答应了他的!却不想她竟因一时的气愤私自跑来亲自处理温子妍!他听李家的护卫说起后便立即赶了过来,竟不想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死的不是温子妍而是扶水!简直是太过嘲讽,太过令人笑话!
李华含泪凝噎,李家已经没有三弟和扶水,父亲也是指望不上的,李施柔和独孤玉泽更是另怀鬼胎,现在这里担子已经全部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冷静!
“温子妍,你做了什么!”
温衡道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见温子妍身上沾染着鲜血一身狼狈,瞬间明白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是要去皇上的皇帐中商议事情,但又想起李辄的事情打算来找温子妍训斥一番,不想在半路上又遇见了温子洛,听温子洛说温子妍可能会出事便又立即赶了过来,不想看到的竟是这么一番场面。
“我……我……父亲,妍儿不是故意的,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救救妍儿!”温子妍哭着朝温衡道爬起,一把抓住温衡道的衣袍,又道:“是扶水她要杀我,我是在反抗中一不小心才伤了扶水的。父亲,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如此蛇蝎心肠,我温衡道怎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温衡道心头一怒,一脚将温子妍踹开。李扶水被温子妍杀死,这让他如何向李家交代!难不保李华会借此而牵制于他,这个温子妍当真是祸事不断!
“噗……”温子妍被温衡道重重一踢,立即摔到了另一边去,嘴中一阵腥甜,一口浓浓的鲜血顿时吐了出来。
“父亲……”温子妍擦去嘴角的鲜血又眼巴巴的朝温衡道望去,这一看才顿时发觉温子洛竟然也在一旁。
温子妍立即用手去摸自己的脸,她现在被毁了容,身上也脏,温子洛一定会笑话她的。这个贱人,怎么哪里什么时候都有她!温子洛一定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啊,温子洛!”温子妍尖叫一声,坐在地上仰头怒视着温子洛大声嚷道:“你来干什么,你这个贱人一定是来奚落我的!不!不!说不定这次还是你陷害我的!你这个害人精,你如此迫害我良心过意的去么!”
“温子妍!”温衡道一声冷喝,浑身怒气难掩,吓得温子妍瑟瑟发抖抱做一团闭上了嘴。
“大姐,你每次无论是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难道就不嫌说得累么?”温子洛冷冷一笑不无讽刺道,“你这样说让洛儿心里当真是难过,洛儿一难过,有些话可就要乱说了。”
“不……不要!”温子妍猛地一抬头看向温子洛,这个贱人又在拿那件事来威胁她!
温子洛冷眼看着温子妍脸上的两条交叉着的伤口,透过那伤口都已隐隐可见里面的白骨,如此深的伤口,将来一定是会留疤的。所以温子妍这张一直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算得上是毁了,看来刚才李扶水和温子妍撕逼打斗的果然是厉害。
只是这李扶水也是傻,仗着自己会点儿基本功就以为什么都能搞定,带来的所有护卫竟然都让他们只守在外面,到底还是太过自信,所有就这样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了温子妍手里。想必李扶水在咽气的时候心里都是不甘的。
她之前听无霜说探听到李扶水要去处理温子妍后就立即赶了过来,本来心里想着一定不能让李扶水得逞,若不然温子妍就这样被杀死了,那岂不是就太便宜了温子妍!况且待以后回到京城,能够拿去再刺激如姨娘的资源可就又变少了。
不想温子妍这次倒是没有让她失望,不仅没死,还将李扶水给杀了。这对李家来说,无疑又是个打击啊。
温子洛懒得再去理会温子妍既惧怕又恶狠的复杂眼神,抬眸淡淡的朝李华看去。只见李华一脸悲戚,一天之内连续失去两个亲人,心里必定是不好过的。如今李华这代的主支就只剩下他和还未出来的李君兮,若是将来连李华也死了,那李家主支的气数也就差不多了。
李华一直以来都极为冷静理智,这一次她倒是要看李华是否还能沉得住气!
“无霜,还不快去请太医来为李二小姐救治。”一时整个大帐内只有温子妍一人的哭声,温子洛冷不丁吩咐道。
无霜摸着脑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回小姐,依着无霜的判断,这位李二小姐是已经死透了的,即便是现在去将太医叫来也无法起死回生了。”
温子洛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道:“如此说来李二小姐确然是没救了。倒是可惜了她正值芳华却死于非命。大姐即便是一时失手,你也总不该将匕首往李二小姐心上面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会一刀毙命的,这下手未免也忒狠了点儿。”
“你——”温子妍含泪怒指着温子洛随即又缓缓放了下来,算她温子洛狠,如今这贱人有她的把柄在手,她只能是让她!
“父亲,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与扶水姐妹情深,怎么可能会杀她,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哦,姐妹情深?既然姐妹情深,那大姐你是怎么和李二小姐动起刀子的?看李二小姐刚才死不瞑目,若不是李大公子替她合了眼睛,只怕现在还在瞪着大姐你呢。”温子洛悲悯的冷冷一笑,言语间毫不犹豫的提及到李华。
李华眉头一抬,理了理李扶水额头的乱发将她轻轻的放回到地上。
“我……我……这……是扶水她……她……”温子妍听着温子洛的那句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李扶水死时瞪着她的那个眼神,心头一吓,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好了!”温衡道不耐烦的打断道:“洛儿你也就少说两句吧!”
温子洛那落井下石的心思他还能不了解!眼下因这事,丞相府与李家之家的战争几乎是一出即破,只差捅破这一层纸了!温子洛到现在还不忘去奚落妍儿,这一点儿简直是太让他失望了!女子始终是女子,终究还是有她们的极限!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那点儿破事上,不惜一切的去踩低对方,他看温子洛的心里从始至终就没有丞相府的存在!
温衡道紧紧的盯着李华,他现在究竟该如何去弱化丞相府与李家的危机,毕竟现在和李家撕破脸皮还不是时候。
眼见着李华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步的朝温子妍走去,一张脸冷的可以冻出冰来。
温子妍见李华居高临下似要将她吃了一般走来,本能的往后爬去。难道因为她误杀了李扶水,李华想对她下手么!李华这个疯子,她又不是故意的。若不是李扶水对她起歹心,她又怎会杀了她!
“大……大表哥,你不要再过来了。”温子妍见李华的颜色越来越阴冷,牙齿忍不住打颤的望着他说道。
温衡道见李华朝温子妍走去,皱紧了眉头,他倒是要先看看李华的反应再实行相应的对策!
“无霜。”温子洛见李华一身杀气腾腾,担忧他会因一时气不过剑走偏锋,立即轻声唤道。
无霜身形一闪,顿时挡在温子妍面前,逼的李华不能再往前走。
“父皇一早就命人请温丞相你去皇帐中商议事情,久候不至又命我来寻,不想温丞相你竟然是在这里。”独孤西谟一把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冷声道。
感觉到气氛不对,环视一眼四周,再次冷声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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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一边说道,一边不动声色的往温子洛身边靠去。
温子洛冷眼瞧着独孤西谟,找人竟然还需他六皇子亲自找到了女眷这边来,倒真真是难为他了。
温子洛云袖轻拂,转身朝温衡道另一边走去,避开了独孤西谟。
“来人,立即召太医来救治李二小姐!”独孤西谟见温子洛走到了另一边去,也就止了步高声吩咐道。看样子竟然是温子妍反手杀了李扶水,不愧是温子洛的大姐,运气够好,该下狠手的时候也下得了。
“不必了!”李华背对着独孤西谟回道:“臣妹命薄,已经去了,即便是叫来了太医也于事无补。”
“哦,既然如此,那本皇子这就派人去将此事禀告父皇。不过李二小姐好好的为何会突然丧命?”独孤西谟继续脸色不变的问道。李华到现在还未爆发,果然是个够理智极会忍的妙人。
温衡道一听浓眉高扬,独孤西谟这是在装作不知故意来搅浑水么?他不信依着独孤西谟的聪明,即便是在来的路上没有听守在外面的侍卫说起此事,只是看着眼前的这情况会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不过是臣的家事,着实是不必六皇子费心,也着实是没有告诉皇上的必要。臣妹区区性命,不值得如此大肆宣扬。”李华立即阻止道,一手紧紧的握着关节处已然泛白。扶水……他要忍,一定要忍!三弟如此惨死他都忍下来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的!待将来他一定会让这些人百倍奉还,他会让他们亲身去感受那些比鹰啄之行更惨无人道的酷刑!
李华话音一落,众人心中哪怕早已隐隐有些猜测,但在听到李华亲口说出后,仍旧是略有些惊讶的盯着李华高大瘦削的身影。
温子洛原以为这一次李华多多少少会有些爆发,不想他竟然还是忍了下来。他这话不是在变向告诉他们他不想多做追究此事么?李华他终究还是忌惮着温衡道,死抓着不肯扯破这张薄如蝉翼的面子。
温衡道摸着自己的胡子,眸色高深。李华果然比李辄的城府更深更稳,也难怪李渊一直以来都如此器重李华。
“你挡着本公子做什么,让开!”李华阴冷窝火的瞧着无霜,冷冷的怒声喝道。
他李华还没有落魄到连一个下贱的丫环也敢挡他的路!温子洛这蛇蝎未免太过轻狂了点儿!她以为她算什么!不过就是个柔郡主,待将来李家松了劲,他第一个拿来血祭三弟扶水的就是她!
无霜翻了个白眼,完全无视李华的怒吼。待见温子洛朝她点了点头,这才毫不犹豫的让开回到温子洛身边。
温子妍见无霜骤然离开,竟然像是失去了保护膜一般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拼命的低垂着脑袋,只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她现在如此狼狈,还被毁了容,一定不能让独孤西谟看见她现在的这番模样!她即便恨独孤西谟无情,可他毕竟是她喜欢的人,谁愿意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丑陋的模样。这……毕竟是心上人啊。
“妍儿你害怕什么?你是在怕我么?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怪你,只是想来扶起你罢了。你看地上这么脏,表哥记得你是最喜欢干净的。”李华一边说道一边毫不怜惜的一把拉起温子妍。
“大……大表哥……”温子妍瑟瑟发抖的低垂着脑袋,看着李华拉着自己的手,只恨不得立即抽回自己的手来。可偏生李华抓的牢,她根本就挣脱不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子妍说得声泪俱下,既害怕李华杀她,又害怕独孤西谟看见了她,只得是拼命的低下脑袋。
李华冷笑的看着温子妍,忽然一下抬起温子妍的脑袋,逼迫她抬起头来。
“啊!”温子妍尖叫一声,立即就要挣开,可李华根本就不给她任何动弹的机会。
温衡道听着温子妍这一声尖叫,也是这才发现温子妍竟然被毁容了。心头忽的一痛,即便是再不爱,可是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变成这番模样,还是仍旧免不了感慨心疼,毕竟温子妍现在还是在如花的年龄啊。这李扶水死之前下的手也未免是太狠了。
温子妍拿眼去偷看独孤西谟,见独孤西谟仍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看着自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起,顿时心头更加慌乱,他看见她现在这幅模样了!
温子洛见温子妍偷看独孤西谟,心头忍不住冷笑。都这幅鬼样子还去惦记着独孤西谟,看来无论前世今生温子妍果真都是喜欢独孤西谟的。只是可惜独孤西谟的眼中永远只有权势皇位,前世即便温子妍将她杀死了,她也不信温子妍当真就能得到独孤西谟的心,因为他根本就没心!
“表哥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温子妍泪眼汪汪的望着李华说道,她不要……不要让他们再看见她这幅模样!这简直是要生生的将她给逼疯了!
李华看着温子妍哭得这般可怜,忽然放声大笑。温子妍现在还可以流泪求情,只可惜他的妹妹连哭得机会都没有了!扶水啊扶水,你怎么就没能将温子妍这个衰人给杀死!
“表妹,你真的是误会大表哥了。我既然从未怪过你,又何来放过你之说。罢了,扶水她脾气不好,这件事也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你失手杀了她表哥理解,也不怪你。”
李华说完后,往后退了两步放开了温子妍。
温子妍一得到自由,立即往后退去蹲下低垂着头,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大表哥,你真的……真的不怪妍儿?”
“我说不怪你必然就是真的不怪你,此事就这么过了吧。”他不是不怪她,他只是恨不得杀了她!
李华强迫自己收敛好脸上的情绪,这才转过身看向温衡道:“温丞相,这件事情不过是个误会,也怪我那妹妹太过任性,妍儿她年纪小,你也莫要怪她。”
温衡道见李华竟然主动和好,长叹了口气,拍着李华的肩膀,顺着他的话道:“此事妍儿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但愿扶水她在天堂能够快乐。扶水说到底也是因为妍儿才会因为误伤至死,你放心,我会命妍儿从此以后天天抄写往生咒祭奠扶水。”
李华苦涩一笑,道:“那就劳烦表妹她了,若是还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带扶水告退了。”
温衡道盯着李华点了点头,没想到李华不吵不闹如此平静的将此事解决,给他的感觉竟然就像李扶水只是受了个小伤一般简单。想来李华的心中必定是极痛的。也罢了,说到底此事还是丞相府欠了李家一条命。李华不追究,还大度的让步,也不过是从李家此时的处境出发而已。
李华抱起浑身冰凉的李扶水,一步步沉甸甸的离去,期间未曾正眼看过独孤西谟一眼。他还能够如此长袖善舞的面对温衡道,可是对于太子一党的人,他今天实在是累的不想再去应付了。待回去后,他还得想法子安抚好父亲,真真是伤心伤情伤脑筋。
“既然李华也说此事就这么完结,那本皇子也没有再去禀告父皇的必要。温丞相,父皇他可还在等着你商议事情,本皇子还有事就先走了。”独孤西谟眼也不转的盯着温子洛说完这些话后转身离去。
听风干陌汇报说仙妙的踪迹实在是难以寻找,若是没有个两三年怕是难以找到。而他也一直在想温子洛曾说过的话,以及他诈她时的反应。他想,只要他继续想下去猜下去,也许总会发现些什么。
温子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坛美酒,酒香醉人,从尝到后的第一口起便已放不下了。
温子妍探着脑袋见独孤西谟走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没想到李华竟然一丝半毫都没有追究,看来李家现在的处境的确是不好,根本就不敢得罪丞相府。
即便是她杀了李扶水又如何,父亲总不会放任她不管!
“洛儿,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温衡道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吩咐道。
温子洛冷笑,温衡道这是欲要对温子妍进行说教么,可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呢?
李华不追究此事,甚至还自己找了台阶下,还不是看在温衡道的份上。可如果是她出了事,温衡道可能会出来护她么?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在乎的始终是在乎的,不在乎的始终是不在乎的。手心手背虽然都在同一只手上,可毕竟还是不一样。而她亦是早已不稀罕了!
在李华走后她就不想再呆在这里,他以为温子妍的这点儿笑话她会有兴趣看多久?若不是不想跟在独孤西谟身后立即出去,她早走了!
见温子洛也走了,整个大帐内就只剩下他和温子妍两人,温衡道这才彻底冷了脸,大喝道:“孽障,你可知错!”
(作者:看到有读者给阿尹提意见,阿尹很高兴的哈,细细的反思了下,阿尹写得的确是太啰嗦了。总想着写仔细点儿,结果失了轻重。阿尹正在自我检讨反思中,尽量早点儿改掉这个毛病。至尊这本书的上卷主要是以温子洛的复仇为主,所以和男主的感情戏的确是少了点儿,后面阿尹会适当的加重。在下卷里,他俩在一起的戏份就会变多的。感谢大家的建议,其实你们能给阿尹留言提建议我真的高兴。只要不是胡乱谩骂阿尹的建议阿尹都很乐意接受的,欢迎以后继续提建议O(∩_∩)O~~另外,快过年了,阿尹打算弄个小活动给大家送点儿小礼物,具体怎样过几天说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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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妍儿……妍儿知错了。”温子妍含泪抬头看着温衡道,哭道:“可是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哼!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你分明就是存了心想要杀李扶水!你这个孽障,太让我失望了!”温衡道一拂衣袖怒喝道,想起温子妍和如姨娘曾经的点点滴滴,心头便是一阵反感,不想到了现在,只在他面前温子妍竟然都还要撒谎!
温子妍见温衡道火气极大,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满腹委屈,这是一个父亲么?她都被毁容,被人欺负成了个这样,可他除了呵斥竟没有一句安慰。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父亲?他的眼中除了丞相府和独孤汐那个贱人还会有谁!如姨娘为父亲付出了所有的美好年华,可结果呢,他是怎么对如姨娘怎么对她这个长女的!
温子妍一把抹掉眼泪,冷笑道:“父亲,你从来就没有对妍儿寄予过什么希望,现在有何必说什么失望这样冠冕堂皇的词!”
“孽障!你!”温衡道的手高高的扬起,气的火冒三丈。这个孽障竟然不思悔改还敢来顶撞他说的话,真是缺少教养,是他没把她教好!
“打啊,父亲你怎么不打呢!你不是没有打过妍儿!若不是李扶水要杀我,我怎会失手杀了她!父亲,你是我的父亲,可是你对我又有多少的父女亲情!从小到大这十六七年里,父亲你总共回过几次丞相府,而妍儿又见过你几面呢!若不是父亲你放任着妍儿不管,李扶水怎么敢这样贸然的来杀我!父亲,你是我的父亲啊,可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呢!”
“温子妍!”温衡道沉声怒喝道:“我看你是睡觉没睡醒,净说些胡话昏话!”
“胡话昏话?父亲,我是你的女儿啊,可这些年来你的心里除了独孤汐那个贱人你心里还有谁!”
“混账!”温衡道猛地一巴掌摔在温子妍脸上,怒道:“汐儿是你的大娘,你怎敢谩骂她,简直是太不孝了!不想我温衡道竟有你这样不仁不慈不孝不知礼的女儿!”
温子妍摸着自己的被打疼的脸,忽然觉得李扶水划破她脸时都来不及现在这般疼。果然是不能在父亲脸上提独孤汐这老不死的贱人!
温子妍慢慢的收了泪,不,她现在不能再冲撞父亲了。她现在唯一能够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丞相府,断不能让父亲再讨厌她,否则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再翻身,那她有那什么去对付温子洛那贱蹄子!刚才是她一时太冲动了。
“父亲。”温子妍缓了声色,泪眼蒙蒙的看着温衡道,“你看看女儿都被毁容,你知道女儿有多伤心吗,女儿是个闺阁女子,以后该怎么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儿心疼女儿么?”
温衡道看着温子妍朝他扬起的那边受伤的脸,心头的火气顿时降下了些许,一阵不忍闪过心头。
温衡道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冷声道:“既然你说为父不管你,那从现在起为父就好好的管一管你!来人!”
“相爷!”温衡道话音一落,两个侍卫立即掀帘子走进来跪下道。
温衡道看着他二人道:“你们二人再加派十个侍卫立即连夜送大小姐返回京中丞相府,不可有半刻钟的耽搁!待大小姐回到丞相府后,你们就告诉二夫人,在本相没有应允前,大小姐都不得出她的闺房半步!并且每日抄写往生咒,《女训》各十遍,还有请教授礼仪规矩的女夫子每日来府上教导大小姐。若是大小姐有一点点儿的不听话,立即执行家规处罚!”
“是相爷!”两侍卫立即拱手点头,随即走到温子妍面前,道:“请大小姐立即随属下走。”
“父亲……”温子妍听着温衡道那凉薄的语气心都凉了大半截,父亲只顾着如何处罚她,却忘了她现在脸上还受着伤,急需要一个太医来看一看。不想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对她如此凉薄,那她以后一旦翻身也绝不会放过他!他无情就不要怪她不念父女亲情!
现在回丞相府也好,她可以喘一口气。但就是怕她不在这里了,温子妍那个贱人会将她的那个秘密给说出来,那可就完了!一想到这里温子妍就提心吊胆的,仿佛自己的命随时都捏在别人的手里一般。
“还不快走,磨蹭什么!”温衡道见温子妍愣着一动,冷喝道:“一路上大小姐但凡有什么要求都可不应,以最快的速度送她回去便是!她若是不听话,就拿绳子帮了塞在车上就行!”
温衡道说罢,冷眼瞧了温子妍一眼,甩袖离去。
那两侍卫对视一眼,也不管温子妍愿意还是不愿意,一把拖起她便走。
温子妍死死含着眸中的泪水,来边国一段时间,几乎是要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让她一无所有。但这一切只不过是暂时的失利,她一定会夺回来,将这些原本属于她的都夺回来!
但惟独让她担心的还是温子洛会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来。这个贱人,真的是打了一手让她随时噤若寒蝉的好算盘!以后千万别让她抓着温子洛的把柄,否则她一定会十倍奉还,玩死她!
大帐外,月已升高,又是一个独属于边国的静谧荒凉的夜。
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凄凉悲怆的狼嚎,而身边高脚独台里的油火随风燃的越发的旺。
温子洛走在路上,开始细细回想来边国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查漏补缺。
绿琼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温子洛身后,自她随无霜回来后,小姐可就一直没有理她。绿琼想着想着,心中几乎是快要将自己给骂死了。她真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这可是小姐,她的小姐啊!
无霜打了哈欠,见温子洛选了条最绕最远的路往回走,想来小姐她暂时应该是不想回大帐休息的。看样子小姐她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也许这大漠里呼呼刮着的风可以让人的头脑更清醒。
心头那个人的绝世无双的身影划过脑海,无霜摇摇头自嘲一笑,她能对着绿琼编出沙丘狐狸等心上人的故事,却始终是劝不了她自己。看来人是劝别人的高手劝自己的傻蛋这句话真的不是骗人的。
一阵冷风刮过,无霜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见绿琼仍旧是抱着披风跟在温子洛身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用胳膊肘碰了碰绿琼。
绿琼见无霜朝她使眼色,努力的吸了口气,快步朝前追上温子洛,将披风披在她身上,道:“大漠里风大,小姐你仔细别着凉。”
温子洛侧头看着肩上的披风,见绿琼说完话后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一股暖风似刀锋又似软棉般划过心头。这样的滋味,许是悲喜混杂许也什么都不是。
印象中这还是绿琼第一次与她置气,她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而她也并不是生绿琼的气,只是真的太担忧她。她今生的实际年岁其实比绿琼大,她更明白,情,一旦沾染上,便很难再放下。她的一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她真的希望她的绿琼能安乐安生的过完一辈子,代替她的那一份。
“既然风大,我们也别再外面慢腾腾的走了,快些回去吧。”温子洛轻声说道,欲要令选一条近路走,然一抬头却见独孤西谟迎面走来,顿时愣在原地。
四周一片静谧,月色幽华,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朝她一步步的走来,面色如玉,宁静若水。
一刹那间似有些恍惚,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而他还是这般的好看,似是天地间最最风华无限英俊无双的人。
印象中独孤西谟最爱穿玄黑的衣服,可她知道,独孤西谟穿白衣是最好看的。她曾问他为何独喜欢黑色的衣服,他却告诉她,黑色可以掩盖所有的脏污,而并不是他不喜欢白色,只是白色太过纯洁,容不下一点儿的污渍,他舍不得去染指。
温子洛冷冷一笑,都过去了。
可为什么她偏偏还记得如此清晰,关于他的一切、一幕幕都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难以忘记,仿佛随时都可以重新上演一般。
曾经很努力的爱过,而现在倾尽全力的恨着,所有才会记得如此刻骨吧。
温子洛紧抿着薄唇,微低了头,继续平静的往前走去,打算与独孤西谟擦肩而过。
鼻尖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拂来,独孤西谟从看到温子洛的第一眼开始便未再挪开过双眼。
他见温子洛想了一会儿后又低着脑袋朝他走来,这是打算装作没看做他么。但,他可看见了她啊,还是如此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独孤西谟不作声色的往前走,待温子洛镇定的经过他的时候,身子一闪挡住她的去路道:“这么晚了,柔郡主还未回去?”
温子洛猛地停下脚,抬头怒视独孤西谟道:“正欲回去,还望六皇子莫要挡道。”
独孤西谟眸光微凛,冷笑道:“本皇子自是不会挡你的道,只是温子妍误杀了李扶水应该是柔郡主你的巧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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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四个字,温子洛望着望着有些恍惚。
其实无论前世今生她最喜欢的几个字便是他的名字,写得最多的也是他的名字。而她也最爱模仿独孤西谟的字,有时候写着写着那字便写成了独孤西谟的字体,字体结构笔锋外观相差无二,但唯独仍旧是不及独孤西谟的字有气势。
外人根本分不清楚他两的字究竟有哪些区别,唯独她心里一清二楚。
回忆起独孤西谟今晚对她说过的话,冷静下来细想后,她倒更觉得独孤西谟的话中分明带着提醒的意味。
独孤谟乾本就不是好糊弄的,但她也从未想过独孤谟乾真的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来。只是独孤西谟一次次的提醒,总让她的心里百般滋味横生。
从圣天寺回来开始,前前后后,独孤西谟帮过她的事情诚然是不少,可那又能怎么样了呢。
独孤西谟何许人也,最会演戏最有耐心的大骗子!她绝不会上他的当,哪怕他救她再多次帮她再多次,她都不会傻到真的再去相信独孤西谟会这样毫无目的的帮她。
他的嘴脸,她已经用上世惨痛的经历去领受了,若今生仍旧还在这上面栽跟头,她温子洛简直是白重新活了一世!
可为什么一次次的,看见他时,心,还是会乱呢。
还放不下么?
也许第一次爱的人,第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去爱的人,总是那么的难以忘怀。哪怕是宇宙洪荒沧海桑田轮回重生,你知道的,他总在那里,赶不走忘不掉,即便明明真的很恨很恨他。
那样的恨,渗入到了骨髓里,哪怕有一天她温子洛化作了灰烬也不会忘记对他的恨与怨。
怎么能不恨不怨呢,毕竟那是第一次爱的人,毕竟他曾那样的将她逼入绝境,几乎是让她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这一切只是个噩梦,那……该多好。她和他的铭心还在,她的家还在,而他也仍在左右,只需她一转身便可拥抱到他温暖宽厚的怀抱。
想要的,不过是在这世界一角能有一个家,一个她温子洛的家,明媚和煦如春风的家。
得不到,所以成了奢望,所以经年以后仍旧念念不能忘。
但失望也好绝望也罢,她与独孤西谟怎么可能还会有那样的未来,独孤西谟又怎会爱她,怎会真心实意的给她一抹温暖,帝王家除了权势争夺还有什么?
怎么能忘了铭心,忘了前世死在她手里的独孤汐,还有温子妍与如姨娘的那些恶心嘴脸,更不会忘了的是,欺她骗她害她的独孤西谟!
搁下毛笔,眼眸中氤氲着隐隐泪光,拾起那张写有独孤西谟名字的宣纸,温子洛闭上双眼,两滴泪缓缓流下,手中的宣纸被撕成两片。
残缺的名字,不该爱上的人,不应忘掉的仇,哪怕杀的血流成河,她温子洛也一定要报仇!
她是一个母亲,一个女儿,一个妻子,更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女人,凡事都绝不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
温子洛无声冷笑,将撕碎的宣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快速的燃为灰烬,那样的快,仿佛从未温暖过。
今夜,李扶水身死,赫巴失去王储……只怕是又一个无眠之夜。
温子洛给绿琼和无霜盖好被子,看着烛台上微弱的烛光点点燃尽,像一个人的泪总有流干的时候,但到那时,天也亮了。
“王上,侍卫传来消息说大王子的遗体已经到达希城。一切都已按照着王上你的吩咐进行。”一边国老臣走入赫巴王帐中行礼说道。
赫巴撑着额头,揉揉疼痛的太阳穴,好一会儿才道:“再传一道本王的命令,将大王子的陵墓修在大妃的墓穴旁。”
“是。”那老臣听后立即嘱咐一旁的侍卫下去传达消息,后又立于赫巴身旁,并不离去。
赫巴见他还不走,这才换了个姿势放下手喝了口茶,道:“记得年少时本王常与你偷偷跑去各国游玩,什么风景美人没见过,不想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已过去这么久了。安木,你觉得时间是不是真的过得好快,感觉像是弹指一挥间般,但本王却已这么老了。”
安木靠近赫巴两步,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道:“可不是呢,年轻的时候王上与臣都不喜欢留胡子,可现在臣的胡子不仅留的老长,而且还白了,这想掩饰自己的老都已掩饰不住。老喽,就该学着慢慢放手宽心了。”
赫巴摇头苦涩一笑道:“果然是老了不复当年,以前,你可不会对本王自称臣。”
安木叹气一笑,眼角皱纹横生,道:“年少时安木还只是个公子哥儿,可现在安木已是王上的左上使。这职位上谏王上,下还要替王上协调整整七十一个部落的关系。肩头的担子太沉,哪里还敢像年轻时那般恣意潇洒。王上你年轻时不也说儿女情长最是讨厌,可现在还不是一样深陷其中。”
赫巴一听,拍腿大笑道:“这些年来这么多臣子里本王都最喜欢与你说话,安木虽已成为本王的臣子却仍旧是本王最初认识时的那个安木。”
安木低头一笑,心头划过一阵冰凉,这人啊,随着岁月的蹁跹,总是会慢慢变的,谁还会和最初时一模一样,就像谁的青春都不能永远留住一样,除非是那些提早离去的人。
“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怎么想本王都想不通都不敢相信。明明昨天本王还在训斥撒喀他不思上进,可今天就以连违心表扬他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赫巴说着说着想起撒喀仍旧是忍不住红了眼圈,道:“撒喀这孩子是本王看着长大的,虽然愚笨了一些,有时候行为也荒唐了些,可心眼却是他们三兄弟里最好的。他天资不行,本王却对他寄予了重大希望,所以对他一直以来都克扣要求,如今想来,本王竟从未表扬过这孩子半句话。”
“王上……”安木急急从衣襟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锦帕递给赫巴。王上他,又流泪了。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有不痛的。而他的这位王上更不像别国的那些皇帝那般冷心冷肺。
“罢了。”赫巴哽咽一声,苍老的脸上是难以描摹的悲戚。为父者,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寻常人家早已嚎啕大哭为子哭丧,可他是一国王上,随便哭不得,只得是抑制,直到不会再流泪为止。
赫巴抹掉那几滴泪水,若是他能表演撒喀那孩子几句,对他不那么严苛,现在的遗憾会不会少一点儿。
“王上。”安木见赫巴已快速调控好自己的情绪,又道:“快天明了,王上还是休息会儿吧。”
赫巴摇头道:“本王不想睡,你陪我说说话吧。”
“是,王上。”安木恭声道,可却是一时两相无言。
白烛滴蜡,烛火摇曳,帐外狂风大呼。
“王上。”安木见赫巴情绪已真的平稳下来,这才道:“大王子他虽不幸身死,但有些事情王上你还是得要快些决断才是,不然各部落和众多大臣的心不稳啊。”
“你是说——”赫巴望向安木,浑浊的双眼显得黯然。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臣以为王上还是得快些立下王储以安大家的心才是。”安木拿眼看着赫巴的表情轻声说道。
赫巴想了一会儿,道:“那你认为现在本王立谁更好?”
安木皱着眉头故作深思一会儿道:“眼下有资格成为王储的便只有二王子与三王子,只是三王子的生母出身太低,也早就被王上你封为了卡耶城的城主。”
“那你是说蒙泰能够成为本王的下一个王储?”赫巴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带着些许凌厉。
“这……王上,臣以为二王子骁勇善战,又是阿丽丝大妃所生,更是深的众位大臣的心,所以将二王子立为下一个王储再适合不过。”
“哼!”赫巴猛地一拍木桌,冷冷的哼了一声。
撒喀尸骨还未寒就忙着给他明面提出立储的事情,心也忒急了点儿!蒙泰啊蒙泰,简直是让他太失望了!他岂会不知安木其实早已为蒙泰效力!
这就是他英勇善战的好儿子!
撒喀的死虽然已有李辄服刑,可这其中漏洞他也不是不知道。蒙泰如此急不可耐的就派安木来提醒他,狼子之心昭然若揭,他怎么可能会放心现在就将他立为王储!
“王上。”安木见撒喀动怒立即跪下道:“臣只是据实而说,还望王上保重王体莫要动怒。”
“下去吧,本王乏了。此事以后再议。”撒喀冷声说道,拿过茶杯强迫自己饮了口冷茶。
“一连两天未见大漠王,他今日可还好,明日他可是要与朕一起狩猎的。”独孤谟乾与自己对弈完一盘棋随口问道。
王喜立即回道:“回皇上,大漠王据说今日精神已经好多了。明日的狩猎之行应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这问题可还大着。”独孤谟乾冷冷一笑,将一枚黑子扔回钵盂之中,道:“将朕昨晚摆好的那盘残局给大漠王送去,告诉大漠王,这是朕的最后一局残棋,若是大漠王能够在今晚之前解开就来找朕,若是不能,那朕以后也不会再麻烦大漠王解棋。只要大漠王能够解开这残棋,朕必定什么都依他。”
“是,皇上,老奴这就送去。”王喜端过那盘残局,皇上他为了让大漠王点头答应,这次的让步着实是大。大漠王虽然失了儿子,可是这得到的好处也不少了。
夜风急急拂过,月下沙丘上,独孤西谟仰卧在黄沙之上,双手枕着脑袋盯着满天繁星。
风干陌如鬼魅一般现身,靠近独孤西谟席地而坐,道:“六爷,赫巴今晚去找皇上说是已解开那盘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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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听后趁身坐起,拍掉身上的黄沙后道:“赫巴是个会精打细算又冷静理智的聪明人,自然会答应。”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风干陌立即问道。
独孤西谟仰头望着满天星辰,想起温子洛的眉目如画,摇头道:“我说过我们暂时什么都不必做,你忘记了?”
“可我总担心哪里会出什么问题。”风干陌见独孤西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头立即闪过温子洛三个字。这红颜祸水,六爷也不知究竟迷她哪一点儿。若是为了这祸水而丢了本已可以到手的大好江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见独孤西谟这模样,他即便说了六爷也不见得会听进去什么。但若六爷他真的再因温子洛而做出什么太过的不该做的举动,那他就真的要采取行动了。温子洛一看她的这个样子,就是一副祸水的样子,留不得。
“没有尘埃落定的事情都是未知的,未知的肯定是有风险的。该来的总会来,担心那么多作甚。干陌,这可不是你往日的风格。”独孤西谟淡淡说道。
未待风干陌回答,独孤西谟立即又道:“明天将我的马要换成最快的乘风。”
“乘风?”风干陌有些惊讶道:“乘风是六爷你最喜欢的马,平日都甚为爱惜。我原本还在纳闷六爷你此次为何非要带乘风来,不想是为了此次的狩猎,难道六爷想在这次狩猎上大显身手?”
独孤西谟望着天,淡淡一笑,这一笑连眸底都是清澈的笑意,道:“狩猎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明天的狩猎不过是个幌子,我何须大显什么身手,继续韬光养晦才是正经。我带乘风来不过是另有目的罢了。”
“六爷你另有什么目的?干陌怎么不知道?”风干陌心头忽的一慌,听六爷这语气似乎并不想告诉他。
而独孤西谟像是没有听见风干陌的这句话一般,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看今夜的星星比着往几天多了许多。”
风干陌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六爷最近究竟是怎么了?这么酸牙的话打死他也不相信会是六爷说出来的。六爷何其冰寒果断狠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独孤西谟倒是不再理会风干陌,继续抬头望月望星星。
许是唯有大漠的广袤才会让人的心渐渐地开朗平静下来。来大漠这一段时间,有许多事似乎随着环境的改变而让他的心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大漠何其广阔宽容豪迈,若是不能尽情痛快的骑马驰骋一番,岂不是遗憾。而他知道温子洛其实也是想尽情驰骋一番,但凡像他们这些勾心斗角权谋算计的人,总有些许不用想也知道的共同之处。
天上繁星璀璨明亮,越看越发像极了她的眼。
这个夜晚,他很喜欢。
喜欢便是喜欢,不会有什么狭隘做作,亦不会有什么假意虚伪。
哪怕她恨他,他也愿意守着她,终于一天她会为他所感动。
可他却又怕,怕到头来,他能感动的也不过是他自己而已。
“将这封信给蒙泰送去,告诉他,大王子才死,不管如何他要先稳住,不可采取任何动作引起赫巴的注意。”独孤西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风干陌道,渐渐收敛了自己的那些情绪。这些情绪偶尔流露一下便好,大漠的广袤能使人忘记那些桎梏又如何,也不过是一时的自我幻想,该面对的该收敛的始终不能忘。
风干陌接过那封信,道:“这……六爷你当着蒙泰的面说便好,又何须给他送什么信。只是我觉得撒喀虽然才死,但蒙泰更应该加紧动作,再逼一逼大漠王才是。毕竟眼下,蒙泰才是唯一能够名正言顺成为王储的王子。”
“让蒙泰现在抓紧动作,那我与他结盟又有何意义。蒙泰对我已极为信任,让他依着我信上所说的做,我也懒得再与他多说什么。”
“六爷你的意思是迄雷他……”
月在风的欢送中离去,徒留的一夜黑幕。谁的话语在耳边轻声吟唱低转,谁又一夜无眠,而谁又进了谁的梦里缱绻万千。
天边彤彤红日缓缓升起,映得一旁云朵绚丽多彩层次渲染。
一大早起号角声时而传来,似是催促。
今天是狩猎之日,独孤谟乾与赫巴会领着重臣去皇家猎场狩猎,而女眷可随自己的心意是否跟着前往。皇家猎场是一片黄沙之地,极为宽广,物种也颇丰。
“柔郡主骑术精湛,怎未换上骑装,难道柔郡主你并不跟着前去?”独孤玉泽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骑装,手上却仍旧拿着把扇子,看上去颇有些滑稽。见温子洛站在那些并不跟着前去的夫人小姐的一旁,顿觉有些惊讶,他可不会忘记去柔城遇刺时,温子洛表现出来的高超骑术。
温子洛见是独孤玉泽,客气的笑道:“区区骑术怎敢在众人面前摆弄,还是不去的好。”李家一连失去两个人,而独孤玉泽竟还能变现出如此悠闲。看来在独孤玉泽心中,李家死了两个人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独孤玉泽目不转睛的盯着温子洛道:“放弃这次能够随意驰骋的机会真的是太可惜了。”
“洛儿并不爱骑马,倒也谈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温子洛继续礼节的应付道,见独孤玉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浑身有些不自在。
“哼!”不远处李泽看见独孤玉泽与温子洛二人在说话,重重的冷哼一声,高高的抬起头甚是厌恶不屑的经过他二人身边。
李华跟在李泽身后,隐忍的朝独孤玉泽和温子洛行了一礼立即跟上李泽。温子洛与独孤玉泽的身份皆在李泽之上,李泽刚才如此傲慢的确是有失礼仪。可是因李辄与李扶水的死,李泽受了极大的刺激,也是李华苦苦劝着忽悠了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李泽现在的这个状况,说不上好,可李华也的确是尽力了。
“可都准备好了?”高高的马背上,独孤谟乾直视前方,与赫巴并肩而骑,大声问道。
身后众臣纷纷上马应和,独孤玉泽见状,恋恋不舍的朝温子洛温润一笑,立即向自己的白马走去。
秦微遗未换骑装仍旧一身白衣骑在马上,微蹙着眉头用眼边余光看着独孤玉泽与温子洛二人。他昨晚可是听到探子传来消息说独孤玉泽与李贵妃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温子洛。看来独孤玉泽对温子洛的心思也不少。
一身枣红名为乘风的马上,独孤西谟手持马缰,忽转头朝温子洛看去。
而温子洛正好抬头去寻独孤真的身影,却不想一抬头却恰巧迎上独孤西谟的目光。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忽对她扬唇一笑,心头生出股不妙来。有什么好笑的?温子洛立即错过视线全当做并未看见独孤西谟。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边随朕与大漠王前去狩猎!”独孤谟乾话音一落,与赫巴双双策马离去,扬起阵阵高高的黄沙,众人见状,也紧随着独孤谟乾与赫巴追去。
一旁号角声深沉响起,经久不息。
独孤西谟骑在乘风上,故意放慢了速度,渐渐的落到最后。
未去的夫人小姐们见他们已走,也纷纷散去。
“小姐,我们也走吧。”绿琼见人已走得差不多,守着的大批侍卫离去一大半,她们也该回去了。
温子洛看着眼前这些纷扬不息的黄沙,此一去,她总觉得有事会发生。秦微遗这几日也未给她传消息来,也不知她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会吧。”温子洛收了目光扶着绿琼的手转身离去。
身后马蹄声急促钝响,听着这声音便可猜出这马的速度该有多块。
无霜耳朵一动,立即朝后看去,却见独孤西谟策马如风一般朝她们骑来。
“小姐快让开!”无霜轻呼一声,而温子洛刚刚一转身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状况,却被独孤西谟长手一捞拉上了马背,旋即快如狂风吹过般离去,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姐!”绿琼被这刚才这一幕一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独孤西谟早已带着温子洛骑远。抬眸看去,就已只看得见一个小小的点儿。
“糟了,小姐不知道被谁掳走了,无霜,你快骑马去追,把小姐追回来!我……我立即回去禀告,带人去救小姐!”绿琼慌了神紧紧拉着无霜的衣襟语无伦次的说道。她……她竟连是谁将小姐掳走了都没有看清楚,这可怎么办!
无霜静静的看着那消失在大漠尽头的身影,见绿琼如此激动,一把覆上她的手,淡定道:“那匹马的速度这么快,你认为一般普通的马追的上?这速度,恐怕我就是飞也追不上。”
“那……那颗怎么办,我……我立即回去搬救兵,派人去******。”绿琼一听心头更加的慌乱,几乎是红了眼圈立即就要哭出来。
无霜打了个哈欠道:“皇上端亲王温丞相等等他们都去狩猎了,你找谁去救小姐,搬什么救兵?以我多年来的江湖经验,小姐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安然无恙的被送回来,咱们两个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别瞎操心哈,来,和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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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迎面吹来,打在脸上生疼。
温子洛被这风逼的睁不开眼,只得将头转向身后,然一抬头便看见独孤西谟那张冰冷英俊的脸。
“放我下来!”温子洛一把抓住独孤西谟的前襟怒道,单薄的身子在恣意奔跑的马匹上颠簸得厉害。
“驾!”独孤西谟一紧马缰,顿时乘风跑得更加的快,耳边风声如破竹。
温子洛一时失了重心,身子不由自主的朝侧边倒去,顿时松开紧抓着独孤西谟前襟的手。
长手一伸,再次将温子洛顺势揽入怀中,独孤西谟冷冷一笑道:“你若真的想要摔下去可以先对我说一声,我会成全你。”
温子洛惊魂甫定的深吸几口气,这才意识到身下这匹马的速度,若她刚才当真摔下去不死也残。只这马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若她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独孤西谟极喜欢的马匹乘风。
稳了稳心绪,温子洛抬头看向独孤西谟,柳眉轻蹙。独孤西谟不去参加此次的狩猎却将她抓到他的马上作甚,而且她很不喜欢与独孤西谟挨得如此近!
但现在她若不挨独孤西谟这么近,不抓着独孤西谟,那么她只有摔下去。好个独孤西谟!
“你要带我去哪里?”温子洛冷声警惕的问道,心中也明白既然独孤西谟故意要将她救走,那么无霜和绿琼也不可能会找得到她。而秦微遗和迄雷都已去狩猎,更不可能会立即得到消息来找她,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但她万万没想到独孤西谟会来这么一出,若独孤西谟不透露出些信息来,她根本拿不准独孤西谟现在将她掳走究竟是想做什么。
独孤西谟低头看看向温子洛,正好看到她如画一般的眉眼,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似一抹惊鸿柔羽。
“吁——”独孤西谟收拢马缰,乘风立即急急停下,却导致温子洛惯性的朝前扑去。若不是独孤西谟的手一直抱着她,只怕差点儿又要摔下去。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灼热温度,温子洛浑身却是如临冰窖一般,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抗拒之意本能的生出,温子洛反手一推就要趁机跳下去。
然独孤西谟早有准备,狠狠的将温子洛扣在自己怀中,让她根本挣脱不了。
“独孤西谟!”温子洛见自己挣脱不了,彻底的怒了。她不要与他如此亲密,不要被他这般轻薄!他的怀抱曾是她最想要的,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温子洛见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独孤西谟,而独孤西谟一脸漠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顿时明白自己越吵越闹越没用,她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独孤西谟的城府,她若不静下心来应付,怎么可能会应付得了一二。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终于不再挣扎,嘴角微微扬起冷冷一笑,和他共处难道就真的令她如此厌恶么?看着她满眼的敌意与痛恨,独孤西谟忽然觉得自己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淬毒的刀,直刺心窝,却偏偏又有着让人放不下的魅力。
“你不是问我去哪里么?你想去哪里?”
明眸流转间,温子洛直视独孤西谟道:“六皇子想对本郡主说什么事不妨直说,无需拐弯抹角,更不需趁我不备将我带到这里来。”
“若是没事难道就不能带你来这里?”独孤西谟冷声反问道。
“六皇子说笑了,谁愿意被用这样的方式带到这里来。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六皇子能够放开本郡主,让我下去!”
听着温子洛越来越镇定的声音,看着她那无惧厌恶的神色,独孤西谟突然也有些迷惑,他究竟是为什么要悄悄的躲开众人返回来将她掳走。
其实他只想与她好好的骑一次马而已,有这么难么?
“看柔郡主这样子估计也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既然如此那就随本皇子走吧。驾——”独孤西谟冷冷的回了一句话,抬眸平视前方,一手拉住马缰夹紧马肚子。
乘风嘶鸣一声,再次如风一般在这宽阔无垠的大漠里肆意驰骋。
“独孤西谟!”温子洛见乘风又撒欢一般跑了起来,整个人也不由得紧紧靠在独孤西谟怀中,心中越来越恼火。这个独孤西谟究竟想做什么,说些什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难道他将她掳来就是想要她陪他一起骑马么?“停下来!”
见独孤西谟无动于衷仍旧是专心致志的骑马,温子洛几乎是快要咬碎了一口银牙。那她就好好看看独孤西谟究竟想做什么,她不信独孤西谟能够永远骑着马不停下来!
他以为用打太极拳的招式她就真的什么都猜不到了么,明明是随独孤谟乾和赫巴去皇家猎场狩猎,却偏偏偷偷的跑回来将她带走,难道他就不怕被独孤谟乾发现他不见了么?
独孤西谟虽然不受独孤谟乾的待见,可不待见是不待见,人直接不在了却是另一回事。除非是有什么事能够让独孤谟乾不会注意到独孤西谟的存在,那会是什么事?
脑海里立即浮过李家二字,温子洛心头忽的一紧。难道此次狩猎真的会有什么变故发生?若真的会有什么变故,那么首当其冲的应该就是李家了。
只是李华一直都极为冷静理智,从始至终都用着守的策略,连李辄李扶水死了也没见他闹出什么来。想要让李华上钩极其不易,算计来算计去都是些精明通透的狐狸!
四周一片寂静,越往前面跑去,四周的景色越发的干净透彻。远处金黄的黄沙与蔚蓝的天空连接成一条直线,一片安宁苍凉的气象让人的心随着这飞奔的速度慢慢的放空。
温子洛想着想着看向四周的景象,随着时间的点点流逝,心也沉淀了下来。大漠的苍凉宽阔,在这飞快的速度中迎着风去看,才能越发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天边夕阳的绯红色一点点漫散开去,已也不知是骑了多久,乘风的速度仍旧没有减下半分。温子洛缓缓闭上双眼,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后,她竟有些忘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但能够骑在马背上在这大漠里肆意的驰骋一番,这样的滋味何等的惬意。
来大漠这段时间她也时常想骑马随性的奔腾一番,让心中的小小宇宙如火山一般迸发出去,可总是没有机会,所以这样的想法只得是一次次落空,渐渐地也就忘了。
天边落日余晖和煦璀璨,晚霞斑斓如赤练,红彤彤的一片映满整个天空,像极了大红的喜炮,让人爱也让人伤,久久徘徊在外面,想靠近却更怕被伤害。
她与独孤西谟也曾这般共乘一骥恣意潇洒,彼时,他是她的夫,而她是他最爱的人。可现在,曾经的影像再次上演,却早已物是人非。
许是大漠的苍凉萧索总让人觉得哀伤,泪在不经意间已盈满眼眶。温子洛闭上双眼,任由滚烫的泪水缓缓流下,随风而去。那时,他们共乘一骥何其恩爱幸福,他说,待江山稳固后,便放下皇位与她游遍世间美景,可后来呢?
最怕的莫过于后来二字,她输了,输的惨不忍睹一无所有,因为她从一开始便输了。
“你看,黄的沙,红的云,大漠的晚景多么绚丽多彩。”独孤西谟放慢了乘风的速度,在温子洛耳边低语道,像是一声声蛊惑,让人的心随着他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沉沦。其实景的美丑因人的心而论,关键是看身边陪着的那人是谁。
轻轻拂去温子洛耳边的碎发,独孤西谟将手轻轻的放在她瘦削的肩上。她真的太瘦太瘦,他根本不需费什么力气便可将她整个人抱起。
乘风渐渐地停了下来,终于累的喘粗气,见一旁有一株轻草,慢腾腾的走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世间的美景千千万万,可我最欣赏的却是大漠。”独孤西谟在温子洛耳边继续说道:“大漠虽然荒凉萧索了些,可它胜在广阔。驰骋一番后,总是会看开很多事。人一辈子何其的短暂,何必困着自己不走出来。若是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就好,又何须委屈自己一直瞒着藏着,太累。”
天边的云彩终于一点点全部变成了暗灰色,温子洛背对着独孤西谟冷冷一笑,待了些疲倦道:“六皇子可知什么样的人最恶心?在本郡主眼中,口口声声劝着别人看开而自己却看不开的人。”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温子洛说罢冷哼一声,利索的翻身下马。
“六皇子你难道不觉得在衣襟上撒药粉的行为很不符合你身为皇子的风范。”温子洛高高的扬起自己的左手,仰视着马背上的独孤西谟,手心上一道伤痕赫然醒目,一滴滴鲜血不断流下来。
独孤西谟剑眉一扬,温子洛竟然识破了!不过她为了不被药性所控制,竟然趁他没注意划破了自己的手以剧痛保持清醒!温子洛对她自己果然也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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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温子洛瞪圆了眼睛望着独孤西谟,使劲儿的挣扎,可越是挣扎,独孤西谟抱得却越紧,几乎是将她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怀中。
唇边温柔缱绻流连万千,那深深的一吻,带着无尽的认真,却又是那样的绝望。
时光流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
温子洛渐渐地放弃挣扎,任由独孤西谟霸道的吻着,缓缓闭上双眸,泪水流的是那样的措不及防。无论她再坚强再决绝再痛恨,而他始终能轻而易举的让她哭让她痛。明明她是那样的讨厌哭讨厌流泪,因为只要一哭自己的脆弱便会无处遁形,所有的伪装都昭然若揭。
心伤那样痛,身不由己的,痛彻心扉。有些人,你知道的,他是个薄情寡义冷心绝情的浪子,可没有办法,就是爱他,很爱很爱他。哪怕曾是被狠狠地痛伤过,哪怕心里恨他已恨到了骨子里,可骗过了喧闹的人与事骗过了他骗过了自己,却始终骗不过脆弱时那颗无望的心。
她,还爱着他。
流连不舍许久,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眼角的泪水,终是慢慢的松开桎梏的双手。
看见她决绝的要走时,他惶然失落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她留下,就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不恨他一般。可当他吻她的时候,他清醒的知道,今生今世他是真的放不下她了。
小时候纯洁无暇的誓言她已忘记而他还记得,是她让他有了去追逐皇权的野心,也是她给他开启了那扇温暖的门,可谁想后来的她忘记了那段记忆。七夕月老庙时相遇,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念着从前的温暖忘不了罢了,他不会再想着她。可越不想却越发的想,他越来越关注她的一切,渐渐地变得不可自拔。不知不觉间,这个叫温子洛的女子彻底的占据了自己的心,而无论为她做什么他亦甘之如饴。
她曾给过的温暖让他一直以来念念不忘,想得到更多,可却又害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在感情上,他独孤西谟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也许只需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让他铭记一辈子。
可他又是那样的自卑,像生长在黑夜里墙角处的野蔷薇,从来无人问津。除了静默守候,他还能做什么呢?
心上的那滴泪,他拼尽全力守着,总害怕一不小心便再也看不见。
霸道也好禁锢也罢强势也行,他只不过是想陪在她身边而已。
权谋策略他全都精通,比谁都看的透彻,可情毕竟不是算计,所以他不懂,却也害怕主动,因为她真的好恨好恨他。
若是恨能够让她时常想起他来,他继续当她心里的那个恶人也未尝不好。
他独孤西谟就是这样的懦弱卑微,不过就是一只黑夜的影子,躲躲藏藏,如鬼似鬽。
伸手轻轻拭去温子洛眼角的泪水,阵阵痛楚从心底开始蔓延。他的一时冲动让她哭了,可他不后悔。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他只后悔从初遇起,他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若当年在圣天寺的时候他便一直陪着她,也许她就不会失去那段记忆,就不会如此恨他。
可现在假设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粗糙的指尖擦着她的脸生疼,掌心的温度带来了一抹温暖。
“别哭。”独孤西谟见温子洛的泪水忽然不停的流下,心底一片慌乱,急忙又给她拭去泪水。
可温子洛的泪水却流的越发的多了。若不是心伤到了深处,谁又愿意不停的流这么多泪水。
温子洛泪眼朦胧的望着独孤西谟,他彻底的毁了她的上一世,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可那些曾经只有她一人记得,所有的心伤也唯有她明白。
岁月的刀刃一直不停的划着她的心,让她痛让她恨。
可前世的那些人都已不在,今生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记着恨着报复着。
他们何其幸运,不用背负两世的仇恨,而她却偏偏要记着,永远的记着。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那关切的神情,双眸里流露出的心疼是那样的认真。她总是害怕看独孤西谟的眼神,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他们有一个家,那里温暖如四季花开。
但后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轰然间破灭。
他的丈夫孩子,都去哪里了?
死了,都死了!
“哈哈。”温子洛哭着哭着忽然大笑起来,他们其实都死了,只是徒留下她这个伤心的未亡人罢了。
“洛儿!”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流着泪笑的近似癫狂,心莫名的异样的疼得厉害。
“你别这样。”独孤西谟皱着眉头,这样的温子洛根本就不是他平时看见的那个温子洛。平时人前的她怎会流泪,怎会流露出这样痛苦无奈的神情。他知道她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可他该如何抚慰她的心伤。
“那你要我怎样!”温子洛怒吼道,毫无章法的朝独孤西谟的胸前打去。她所有沉淀着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出来,她只是真的太痛,痛得再也无法在这个自己痛恨着却还爱着的男人面前伪装。
独孤西谟默默的承受着温子洛的疯狂,忽然一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也许她此刻想要的只是一个怀抱。
“放开,你放开!”温子洛反手拍打着独孤西谟的后背,为什么总是要面对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任何人害她背叛她杀她,她输了败了她都认了,可为什么这个人会是独孤西谟。她是那样的爱他,却仍旧感动不了他,无法让他爱上自己一点点儿。丧子废后酷刑挖眼砍首,她所经历一切无一不是拜他所赐。今生他如何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来靠近她欺骗她。
“放开啊!”温子洛激烈的挣扎着,她不要与他如此亲近,她每每想起她与他曾经的亲密无间,她就恨不得将身上所有的脏污都洗去。
“不放!”独孤西谟强势的回到,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放开她,哪怕他能做的只是默默的守着她。
温子洛听见独孤西谟的这一声回答,心底的某一处开始疼得撕心裂肺。
如果独孤西谟他真的只是喜欢她,并未带着任何的算计,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忘掉曾经,和他重新开始?这报仇的担子太沉太沉,压得她无语凝噎,退无可退。
可不可以不要如此执着,放过自己重新去寻得幸福。可她爱他,爱着他独孤西谟,若这繁华世间陪着她的不是他,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幻想罢了。
独孤西谟靠近她是为了通过她拉拢端王府与丞相府,而她亦是不可能忘记她惨死的铭儿失手误杀的亲娘。
天上明月像是蒙了一层纱,静谧而又朦胧,神秘的惹人遐想。
温子洛看着那月,靠在独孤西谟的肩头渐渐止了泪水冷静下来。
双双紧紧的握着,受伤的那只手疼得厉害,温子洛渗出了一身冷汗。
长长的吸了口气,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番,温子洛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不能再这样,真的不能再抱任何幻想,否则前世的结局便是今生自己的归宿。
独孤西谟感觉到温子洛的情绪一点点的平静下来,揪着的心也送了口气。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温子洛每每和他单独在一起时总是会情绪失控?
难道与恨他有关?
“六皇子将本郡主掳来此处,就是为了羞辱我么?”温子洛冷声问道,感觉到独孤西谟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渐渐的有些松开,温子洛立即利索的推开独孤西谟,连连往后退去。
独孤西谟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再看向温子洛,只见她发髻微乱,双眼红肿,分明是在故作坚强镇定。温子洛就像是一个云烟缭绕的迷,总是让他看不透也猜不透。
“六皇子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面对着温子洛气势凛然的追问,独孤西谟一时无言。他将她带来这里只是想和她独处一会儿,并无什么目的。可温子洛如今的问话,分明就是想向他要个说法。
“柔郡主误会了,本皇子——”
“既然是误会,六皇子也不必再解释什么,本郡主就此告辞。”温子洛冷冷的说道,转身就走,似是掩藏慌张的内心。她哪怕是走着回去也不愿再看独孤西谟一眼,她怕再与他多待一会儿,她真的会疯掉。
她恨,可如今最恨的却是无用还时常乱心的自己!
“你……”独孤西谟见温子洛决绝的离去,这一次却是愣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她本已认定他对她不怀好意,那他无论怎么说都无用。只是慢慢黄沙路,又是黑夜,他怎会放心她一个人走。
独孤西谟安静的跟在温子洛身后,却见前面温子洛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女子痛苦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听得人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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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望去,只见马车旁一身怀六甲的妇人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哭喊。
“夫人,你现在怎么样了?”那妇人身旁的男子急的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焦急的半抱着那妇人。
“轩哥,孩子……孩子要出世了,我……我不行了,好痛……”
“夫人,夫人!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那男子急急抱着那妇人,焦灼左右张望大声喊道。
温子洛遥看着那妇人,只需看身形她便已知道这妇人已是快临盆的人,腹中的胎儿怕是已有九个多月,差不多也是生产的时候了。
胎儿,孩子。温子洛的心头蓦地触动,脑海里全是铭儿的笑脸。
“母后,抱抱,抱抱铭儿。”
“铭儿!”温子洛大喊一声,紧张朝四周看去,可哪里有她铭儿的影子。刚才是她听错了,她的铭儿早死了,怎么还会叫她母后。她的铭儿,白白净净,笑容可掬,多么美好的一个孩子,她从未见过比铭儿更好看的孩子。孩子始终是自己的好,只是可惜她无法看见他长大。
温子洛抬步朝那妇人走去,在这荒郊野外,若是这妇人自己不懂得生产之术,又无人帮她,那么极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独孤西谟默默地注意着温子洛的一举一动,他刚才又听见了一个“铭儿”。铭儿是谁,竟会让温子洛如此紧张在乎。
“夫人!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你要坚持,我们这就上马车,我一定会快点儿找到接生婆给你接生的!”那男子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而那妇人已痛的神智有些迷糊,仍旧痛苦的呻吟着,她能感觉得到她腹中的孩子正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她已等不到他找来接生婆了。
“不要动她!”温子洛见那男子要抱起那妇人,立即喝道:
“将她放下来,她的羊水已经破了,若是不能够及时将胎儿生出来,那么就会一尸两命。”
“什么!”男子一听,心头猛地一喝,顿时慌了神:“那……那这可如何是好!”
男子急急的朝温子洛看去,见温子洛也不过是个少女,心头顿时凉了半截,这荒郊野外,他去哪里找什么接生婆来!
“冰妹,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放弃!”男子安抚道,可心头却越想越慌,几乎是泪水跟着就流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什么都没有,难道上天真的不想让他与冰妹在一起?
温子洛冷眼瞧了那男子一眼,蹲下身子评估了一会儿那女子的情况,立即吩咐道:“她的羊水已经流了很多了,孩子若是再不生下来就会窒息而死。”
当年她生铭儿的时候,虽然并非难产,耗时却久,所以她对这些多少还有有一点儿了解的。
“这位夫人,你一定要坚持住,用力!”温子洛一把握住那妇人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又对那男子吩咐道:“我需要热水,火,酒,还有刀,你赶快去将这些准备来!”
“我们赶路赶得急,并没有水!即便有水也没有锅和柴火烧啊。”那男子痛苦道,他一早算好了冰妹生产的日子,原想着等到了葛图待产,却不想因赶路赶得太急,冰妹提早了几日生产,现在马车上更是什么都没有!
温子洛一听,脸色微变,掀开那女子的裙摆,道:“这位夫人,你使劲儿,孩子就快出来了,你使劲儿啊!”
“啊!”那女子痛苦的大喊,人却痛的几近晕厥,根本使不上劲儿。
温子洛摇头道:“孩子难产,而且夫人她也使不上劲儿,若是没有我要的这些,大人和孩子都会变得危险!”
“我有你想要的这些!”身后,独孤西谟背对着温子洛说道,女子生产的场面他自是不能看。
“那位公子请随我去烧水。”独孤西谟一边说道,一边反手将一个火折子和刀以及一瓶酒扔到温子洛面前,不想他准备的这些东西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男子听罢大喜过望,立即起身跟着独孤西谟无烧水。
眼下救人要紧,温子洛也未再与独孤西谟计较这些,立即将这妇人的两只腿弯起,让她以正确的姿势躺好。
“醒醒,醒醒!”温子洛使劲儿的拍打着那女子的脸,将随身携带的参丸塞入那妇人嘴中。这参丸乃是独孤汐为她准备可以随时服用滋补身体的。
那妇人终于醒了过来,看着温子洛也未来得及考虑她的年纪大小,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拉着温子洛的手哭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一定要救济我的孩子!我死了不要紧,可是孩子一定要活下来。这是我唯一能为轩哥做的,是我连累了他。”
温子洛冷声道:“孩子是要由你来生,他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全都在于你,你若是想让他死,我也没办法。”
“不!”那妇人顿时来了精神,激动道:“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死,绝对不会!”那妇人死死的抓着地上的黄沙,痛苦的叫道。
“不想让他死,你现在就要使劲儿的将他生下来,一定要用力!”
温子洛紧紧按着那妇人的双腿,不断地用冷言冷语刺激着她,让她一直不断的使劲儿。现在情况极为危急,若是这妇人再晕倒过去,那她亦是毫无办法了。
“水,水来了!”男子一脸兴奋的将水端了过来。一把握住那妇人的手深情道:“冰妹,我们私奔就是为了能够在一起,你一定要努力的将孩子生下来,你们母子都要平安。不然我……我……”
“轩哥……轩哥……”妇人疼得满头大汗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可是在看到心上人的时候却还是努力的笑着。她一定要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温子洛看到孩子头出来的那一刹那莫名兴奋的说道。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诞生!
独孤西谟背脊一抽,他分明能从温子洛的话中感受到她的开心。温子洛对付敌人虽然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可她其实却也仍旧有着一颗善良澄净的心。
“你用力啊,孩子就快出来了!”温子洛用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焦灼的说道。
可这妇人却像是没有力气了一般,软绵绵的躺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这即将天明的夜,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动一下。
“不行,孩子的脖子被卡的太紧,你若是再不是使劲,孩子会没命的!”温子洛看着这情况急切的说道,当年她生铭儿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若不是独孤西谟一直在给她打气,她与铭儿早就一尸两命了。
独孤西谟……温子洛忽的一顿,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我……我没力气了。”那妇人甚是疲倦的说道,“轩哥,对……对不起。”
“冰妹。”那男子一听双眼泪流,不,不要!
一直背对着的独孤西谟忽然用锦帕蒙住自己的眼睛,摸索着走到那女子身旁,顿时将内力输送到她体内。
感觉到体内暖流窜动,女子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又有了一些力气。
温子洛见到这情况,双眸一动,大声喊道:“孩子!孩子窒息了!”
“啊!不要!”那妇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全身爆发出无尽的力气。
“咹……咹……”婴儿响亮的哭声顺着那女子的尖叫声完立即响了起来,温子洛用烧好的刀割去脐带,兴奋的用一旁的细布包裹好那孩子抱了起来,激动道:“生了,是个男孩儿,你做到了!”
温子洛说着说着,一激动自己竟也红了双眼。
“夫人,生了!我们的孩子出生了!”那男子紧紧拉着那女子的手激动的说道,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流下。
“孩子,没死?”那妇人这才反应过来,虚弱的哭道:“让我看看孩子。”
独孤西谟听到温子洛的脚步声,趁起身退到了一边。
温子洛将孩子抱到那对夫妇面前,笑道:“这孩子体重足声音洪亮,是个健康的孩子。”
“孩子……”那妇人在男子的搀扶下趁起身来,痴痴的看着自己拼尽力气生下来的孩子,喜极而泣道:“孩子,快叫娘。”
“孩子才出生,怎么会叫娘,冰妹你太心急了。”男子快心的笑道,将一旁的衣袍搭在女子身上。
独孤西谟摘下锦帕,转过身来看向温子洛。见她嘴角噙笑,一脸温柔的看着那孩子,心顿时也跟着暖了起来。
温子洛很喜欢孩子。
“是啊,可我就好想听他叫叫我。轩哥,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你胡说什么,孩子我们是要一起——啊,冰……冰妹!”
男子惊恐的看着妇人下身的衣袍快速的被鲜血浸润,不过一会儿,那血如注水一般四处流着浸入黄沙之中。
她血崩了!
而那妇人知足一笑,撒手闭眼而去。
温子洛抱着孩子看着那满眼的鲜血缓缓地站起身来,耳边是孩子洪亮悲戚的啼哭声。
抬眸朝前方看去,红彤彤的太阳终于从云层背后露出脸来。
温子洛身子微晃,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顿时晕倒过去。独孤西谟身形快闪,长手一伸,将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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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你看我们的儿子长得多像我。”
“小孩子样子还没张开,你却非要说他像你,谟哥哥你的脸皮也太厚了点儿。”
温子洛嗔笑的看着独孤西谟手忙脚乱的将孩子抱在怀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孩子出世都已经一个月了,谟哥哥你怎么还没把孩子的名字想好?”温子洛嘟嘟嘴接过孩子,轻轻碰着他的小脸蛋,说道:“别人家的孩子一出世就有名字,偏偏你父亲却迟迟不给你取名字,我们呀一起不理他了。”
独孤西谟伸手将温子洛母子拥入怀中,划着孩子小而挺的鼻梁,笑道:“孩子还听不懂话你就教孩子不理我这个做父亲的,果然是最毒妇人心,看来以后我得多防防才是。”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朝他撇嘴,立即又讨好的笑道:“不过哪怕每天提心吊胆我也甘之如饴,谁叫我独孤西谟这辈子娶了一个好夫人。此生有你,我独孤西谟别无所求。”
“尽说些有的没的,谁稀罕你什么别无所求。”温子洛红着脸低下头,哪怕与他成亲已有几年了,但听见这些情话时仍旧会心跳加速红着脸娇羞。
独孤西谟大笑,在温子洛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道:“孩子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我们的孩子叫铭心,独孤铭心。洛儿你要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刻骨铭心。”
温子洛抬眸痴痴的望着独孤西谟,他是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带走了她所有的情感。
“母后,母后!救救铭心,父皇要杀铭心!”画面一转,温子洛忽然看见浑身是血的铭心朝着自己哭喊。
她心头一痛,立即便要跑过去抱住她的铭心,可还未来得及,她的铭心忽又消失不见。
温子洛捂着胸口疼痛,一身冷汗的四处张望,忽然所有的一切变得晴朗起来,面前一个人工湖里,温子妍将铭心的头死死的按在湖水中,她的铭心死死的挣扎着,却终究是逃不过这个厄运。
她拼命的呼喊拼命的想要去救她的孩子,可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她都喊不出一个声音,身子也根本动弹不了。
温子洛惊恐的看着他的铭心渐渐地没有了力气,被温子妍狠狠地一丢扔在了湖水中。铭心小小的身子浮浮沉沉,在湖水中打着转儿,而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流不断的落下。
通红的双眸流转间,温子洛忽然看见独孤西谟嘴角噙笑的冷冷看着这一切。
……
“不,不要!铭儿,还我的铭儿!”温子洛紧闭双眼失声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啊……”
“洛儿,别怕,我在。”独孤西谟放下茶壶,一把握住温子洛在空气中狂抓着的双手。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眼角流出的泪水,想来定是做噩梦了。
如此痛苦的表情,看来这个梦的确是个噩梦,会不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可在这之前,他明明才看见温子洛在梦中嘴角微扬,笑了起来。
只是这铭儿几次三番的出现在温子洛的嘴中,究竟是什么人?
“不要离开我……”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温子洛贪婪的流连着梦呓着,仿佛独孤西谟还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而她的铭儿也还在承欢膝下。
拭去温子洛额头上的乱发,独孤西谟在她紧握着的手上落下轻轻一吻,温声道:“我不会离开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温子洛渐渐安静下来,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般,再次微笑着沉沉睡去。
独孤西谟紧紧的盯着她安静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进来吧。”
“六爷!”一黑袍侍卫掀帘而入,见独孤西谟向他使眼色,又靠近了两步,低声道:“果然如六爷所料,皇上他昨天晚上下手了,一切成功。”
独孤西谟一听,想了一会儿,才道:“李渊那里可去传消息了。”
“回六爷,事情一成后,皇上他就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边关,现在就看李渊的反应了。”那侍卫说罢,将风干陌写好的纸条递给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看完后,道:“下去吧,吩咐干陌静观其变,但边关那边的盯梢一定不能松懈。”
“是!不过——”那侍卫犹豫一会儿,见独孤西谟沉了脸,立即道:“不知是谁将六爷你这一两天和柔郡主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了风副将,他好像……很不高兴。”
独孤西谟英俊的眉头微微一蹙,这件事他本也没有打算瞒过风干陌,所以他会知道是早晚的事。
“你的话太多了,下去吧。”
那侍卫被独孤西谟冰冷的话一喝,立即行了一礼离去。
独孤西谟看了那侍卫的背影一眼,若不是他现在需要他将消息传回去,不然他早将他杀了。挑拨是非者绝不能留,更何况是想挑拨他和风干陌。
“这是哪里?”温子洛忽然从梦中醒来,微微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四周都是灰黑色的帆布,越发显得迷糊。
一抬头只见独孤西谟正守在她身旁,温柔而又认真,然她的手也还在他手中紧紧的握着。
他总爱在她熟睡时握着她的手。
“谟哥哥……”温子洛轻声唤道,带着无尽的慵懒疲惫。
独孤西谟听到这一声轻唤,顿时愣住,不可思议的盯着此时的温子洛。她竟然没有推开他,还叫了他谟哥哥!
然温子洛唤完后,神识顿时清醒过来,她刚才竟然又犯迷糊了!
背脊一点点生凉,冷汗从额头流下。
温子洛忽的一下收回自己的手,利索的下床,警惕的打量一眼四周,望着独孤西谟冷声道:“这里又是哪里?”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瞬间的变幻,心头越发的困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温子洛,亦或哪一个都不是。
不过是小小年纪,而她的心头终究都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都经历了什么?这些疑问越想越是个迷,兜兜转转的,让人既想不清楚,还越想越不明白。
“这里是大漠里猎人歇脚的地方。”独孤西谟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站起身对温子洛道。她刚才的那一声轻唤,足可以让他回味很久了。谟哥哥——这样的称呼一般是亲密的人之间的称呼,而她一直以来都恨他到了极致,又怎会和他亲密。
难道是另有什么人的名字里有谐音的字?
“歇脚的地方?”温子洛又打量了一番四周,只见这是一个大大的帐篷,有床有木桌有水,甚至上面还放有一些干粮,看得出是一个极为简易的可以住上几日的地方。她只听说过大山里有猎人临时居住的小木屋,不想大漠里也有这样类似的帐篷。
独孤西谟点头道:“昨晚你晕倒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昨晚……”温子洛有些头疼的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她记得她给了一个妇人接生,那孩子白白净净的像极了铭儿的小时候,只是后来那妇人却因血崩死了。
死了。
温子洛有些头晕的晃了晃身子,她没想到那妇人生下孩子会死。她好容易迎接了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却不想又要立即目睹一个生命的离去。
只是可怜了那孩子一出世就没了娘,他在以后漫漫的岁月里,该有多伤心。别人都有娘而他没有,就像别人的孩子都好好的活着,可她的儿子却死了。
“你就不问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独孤西谟见温子洛久久不语,出声问道。
温子洛看了独孤西谟一眼,冷冷道:“别人的事关我何事。”
“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昨晚为何要帮那个妇人接生?”独孤西谟立即追问道,她此刻的掩饰他一眼便看穿了。
“我高兴,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温子洛冷声道,掀开帘子转身离去。
这一刻她面对着独孤西谟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给不了他什么答案。双手交叠着握在一起,她记得刚才她做了噩梦,而醒来时独孤西谟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还记得昨晚那妇人能够成功生下孩子也有独孤西谟的功劳。他为她做的这些她都知道,若是没有前世的仇恨那该多好,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再爱他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骗她的。
独孤西谟做的这些她与他之间都心照不宣,不过都是为了权利,独孤西谟怎会有什么真心。
抬头看向日光灼灼的太阳,温子洛微微眯着双眼,此刻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该流的泪真的流的够多了,为什么总是让她哭。若想不哭,只有自己坚强。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纤瘦的背影紧跟着走了出去,一看这中午毒辣辣的日头,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朝乘风打了个响指,独孤西谟走过去拍了拍乘风的头,对温子洛道:“若是不介意与我共乘一骥,我可以现在送你回去。只是你若不想跟我走,这里又极为偏僻,半个月兴许都不一定会遇上一个人,你又不识路又没有食物——”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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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疑惑的看着温子洛,不解的说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自从你被掳走后我一直很担心你,哪有什么功夫去管其他的事情,但我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温子洛松开手,双眸转得飞快,难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这前前后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没发生什么事。”无霜忽然出声道:“我说绿琼你这个死心眼儿的,一门心思都扑在小姐身上,什么也不管不顾的。真不知道你以后嫁人了该咋办,难不成你嫁了人还要成天粘着小姐不成。”
“无霜!你都在乱说些什么啊!”绿琼瞪脚头疼的说道,她怎么就遇上了无霜这种万事不急的。难不成小姐出事了,她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无霜你都知道什么,赶快说!”温子洛打断两人的对话迫不及待的问道。
无霜耸耸肩,朝绿琼吐了吐舌头,对温子洛道:“我也只是听他们说的,好像昨天狩猎皇上的马失去控制不知将皇上带去了何处,后来晚上的时候又有人说李泽造反被李华给当成杀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小姐你若想知道这件事的详尽情况,不妨去找个知道的人问问。”
“李泽反了?”温子洛不可置信的低声问道,似是在问自己一般。短短一两天的时间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会让李泽反了,而且李华竟然还没有阻止!
李华当机立断杀了李泽,自己的亲生父亲,看来为了抱住李华,李华也是拼了,果真是个人才!
“至于秦微遗嘛,我并没有听到他什么消息。小姐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关心他?”无霜凑近温子洛几步,好奇的问道。
温子洛低眸细想,摇摇头轻声道:“没事。”
无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没事肯定就是有事了。
大漠的月亘古明亮,虽然是黑夜,却隐隐透出几分晴朗的意味。
月牙泉旁,温子洛换了身白衣,戴着面纱,衣裙迎风飞舞,不甚柔美。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秦微遗准时而至,温子洛毫不浪费的时间的直接问道。
秦微遗看了眼不远处的绿琼和无霜,道:“她们难道不知道。”
“我想听你说。”
秦微遗轻轻一笑,盯着温子洛露出的那双明眸,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你想知道我自会告诉你,但昨天你究竟被独孤西谟带去了哪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温子洛不料秦微遗会提起独孤西谟,想起自昨天起发生的事情,心中渐渐地有些慌乱起来。她已尽量的不去想独孤西谟,可偏偏总有人要在她面前提起他。
秦微遗见温子洛躲闪着不肯看他,心渐渐的凉了。温子洛喜欢独孤西谟,秦微遗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做了这个决定。可温子洛明明又是那样的讨厌独孤西谟,这不是两相矛盾么?
越想心中越发的嫉妒起来,一股不服的冲动从心中开始蔓延。他有哪个地方不及独孤西谟,温子洛竟然会喜欢他?
收敛好情绪,秦微遗保持着脸上温润的笑容,道:“我自然知道。自从他将你掳走后,我就一直在派人去寻你二人的踪迹,可直到独孤西谟带你回来了,我的人才找到你们。独孤西谟他将你带走一事看似仓促,实则早已准备好。你可知我有多担忧你,幸好你回来了。”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的眼色柔软的像是一滩水,想着温子洛与独孤西谟之间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就嫉妒的发狂,她明明是他的!
“我自是没事。”温子洛感觉到秦微遗灼灼的目光,不自在的看向他处。
“那独孤西谟将你掳走究竟是因为什么,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秦微遗见温子洛不回答,继续不死心的问道,长袖里紧握的手掌心出了一通热汗。
温子洛听着秦微遗这问话,心头甚有些烦闷,轻轻皱了下眉头道:“并不为什么,我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是你我今晚要说的重点,况且我与他也并未发生什么。李泽造反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成怎么又去了边关?我只听无霜零星的说了些许,并不了解。”
秦微遗见温子洛语气中颇有些不耐烦,顿时也发觉到自己现在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也不是办法,现在孰轻孰重他也应该分清楚了。
有了江山,自然就有了温子洛,还有他的孩子们。虽然他没有见过他们,但他一定不能让他的孩子们再走他的后路!秦复秦进……
忍住心中的忽然泛起的伤痛,秦微遗轻咳几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道:“自从溯源之行开始后你就一直说静观其变,没想到在这场狩猎上皇上他真的下手了。现在李家的情况非常不好,只怕这朝政上的对持之局维持不了多久了。”
见温子洛终于看向了自己,秦微遗又道:“昨天的事具体如何,估计也就只有皇上他自己知道了。据我所知,昨天狩猎,皇上的御马受惊,将皇上带走,众人寻了会找不到后,立即返回调集所有的将士继续去寻找皇上。而李泽李华二人他们此次来边国本就带了些自己的李家护卫,不知是听谁说起皇上遭遇刺客,派人立即去救。李泽听后欲要立即前去,却被李华拦下,温衡道听后怒斥李泽不尽人臣之责。李泽听后,带着所有的李家护卫和一些士兵根据知道的方位去找皇上。”
“谁知,李泽在找到皇上将刺客赶走后,见皇上只身一人,又见自己身边带着的几乎全是自己的人,顿时动了杀心,欲要杀了皇上制造成意外。可最后皇上被及时赶来的大漠王救下,怒斥李泽造反,彻底的坐实了李泽造反的罪名。但不想李华竟手起刀落将李泽一刀毙命,并及时向皇上请罪,说是没有成功李泽造反。”
“由于大漠王的证实,李泽造反一事毋庸置疑成为铁板上的事实。皇上大怒,怒斥李家居心不轨,不尊天子,有谋反的野心。最后,李华为了向皇上表明忠心,主动交上原属于李泽的十万兵权的虎符,因而才平息了皇上的怒气。也是因为此,皇上将虎符立即交给陆成,派他与立即赶往边关,与李渊一通管制边关的儿郎们,而李华则跟随着回去。”
秦微遗一口气说完前后之事,见温子洛微微蹙着淡淡的眉毛,低头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温子洛抬眸看向秦微遗,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道:“这分明就是皇上设的一个诱李泽上当的陷阱。”
秦微遗笑道:“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这不仅是个陷阱,大漠王也是皇上的帮凶,若不是大漠王以一国国君之威肯定的说李泽造反,让舆论全部偏向于皇上,那么李华也许不可能会这么着急的交出兵权以暂时抱住李家。”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如今有大漠王和皇上两座大山同时压向李家,李渊知道此事后的反应是什么。你要知道,皇上现在并不在京城。即便要回国,也要好多天。这局棋,皇上他赌的很大。”温子洛回望着秦微遗,细细的分析着心中所想。
“赌的大,赢得也多,洛儿你莫忘了大漠王在这其中起的作用。你认为李渊他敢借着这次机会拥兵自重反了皇上?”
温子洛摇头又点头道:“皇上如今占尽了打压李家的理由,李渊若敢反,那么他就是造反,师出无名。即便他真的反了,皇上他拉拢大漠王也不仅仅只有帮他佐证李泽造反一个目的。边国的儿郎战士也是不容小觑的,李渊他根本不敢动。”
秦微遗挑眉道:“所以这盘棋从李泽造反开始,李家就处于不利之地,但以后会发生什么,还是全在于李渊知道后如何做了。但皇上他为何要趁机立即刻不容缓的将陆成派往边关,竟还将虎符交给了他。李家在边关扎根已久,即便有虎符,这到底听谁的话到底也还是个未知之数。”秦微遗说完后,不由得有些担忧。
风过无痕,远处狼毫声接连不断。
温子洛回忆起陆成,又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叹气道:“皇上他既然连这最危险的棋都下了,那么派陆成去边关绝非率性之举,应该是有另外的打算。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又是静观其变。洛儿你难道就不怕这静着静着,我们将来什么机会也没有了吗?若是照着这么发展下去,一家独大,对我们来说可不好,你别忘了你要对付的敌人是独孤西谟。而独孤西谟不仅有太子一党挡箭,身后更有庞大的势力。”
秦微遗说起独孤西谟,语气不由得就变得阴冷起来。独孤西谟已然是彻头彻尾的成了他的敌人,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他的敌人!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脸上僵硬的笑容,毫不在意道:“你别忘了我说过七皇子一党与太子一党,之于皇上来说,一个是武将而一个文臣。自古最难对付的是武将,而最容易控制的是文臣,武将有的是兵马,文臣有的不过是口诛笔伐。两相之间,你以为皇上他最忌惮的是哪一方?只要李渊不傻,皇上要想瓦解李家还得需要下些功夫,而这些时间还不够你韬光养晦?你若是没有一点真正的实力,要想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根本就是空想!”
温子洛说罢转身离去,留下秦微遗一人若有所思,心中亦是思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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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烛灯旁,温子洛手拿毛笔,盯着那成双的灯芯若有所思。从刚才见了秦微遗回来后,她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搅得是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但在见到这并蒂灯芯后,她忽然一下沉寂了下来。手提起毛笔却又久久写不出一个字来,只想静静的看着这烧着的烛火灯芯。
成双成双,满眼的成双,她只有看着眼前的这些成双。
不经意间想起昨晚独孤西谟的吻,温子洛忽然一下捂着胸口红了脸,她怎么又想起了他!
紧紧握着手中的毛笔,温子洛恨不得将它捏碎。
今生她对他只有恨没有爱,万不可再动心!
一定不能再爱上独孤西谟,怎么能爱上他!
她一想到她的铭儿就恨不得杀了他!
滚烫的泪水忽然一下从眼眶中流出,温子洛伸手急急拭去。
眼泪是弱者才有的东西,可这几天她老哭,难道她温子洛是弱者?若是弱者,她又怎能报仇?不能哭,不许哭,不再哭!
绿琼见温子洛沉默着坐在那里,分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见温子洛渐渐地沉静下来,这才端了茶给她轻轻放在桌上。
看小姐这样子,今晚又是不想睡觉的,这几日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小姐定然有太多的事要想要分析,所以她只得准备了些参茶,给小姐补补身子。
温子洛饮了口参茶,提笔写下“时间”二字。
她从一开始最想不通的是独孤谟乾为何要提前一个月赶来边国,可如今独孤谟乾又借机将陆成派回边关,她想了许久忽然之间似乎想明白了一些。
也许提前的这一个月,是因为独孤谟乾想要赶时间,赶让陆成能够尽快返回边关的时间。
陆成前不久才从边关回来,而且在边关那段时日颇受士兵们的爱戴,可爱戴好感毕竟只是一时,若是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所以独孤谟乾赶着让陆成能够早点儿返回边关,兴许就是因为此。
可边关毕竟是李渊的地盘,独孤谟乾这样贸然的让陆成带着十万兵权的虎符去边关,难道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而且独孤谟乾常年将陆成派往各处边远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与陆成的君臣之情并不是太好。
温子洛想着想着,不由得伸手揉额。独孤谟乾这老狐狸,下的赌注一个比一个大,陆成分明才是他最大的赌注!
大帐外疾风阵阵,这分明又是一个不安宁的夜。
“李贵妃呢?”独孤谟乾看完那些暗中截下来并未送去京中的奏折出声问道。
“回皇上,据暗探那边回报,李贵妃自从陆成将军离去后,便称病不见任何人,紧接着便上了马车暗中偷偷的离开了葛图。”
“看来李贵妃她仍旧是念着年少的感情不忘呢,这么多年了,心里到底还是没有朕这个夫君。”
独孤谟乾说罢,脑海里那抹魂牵梦萦绝色倾城的身影一闪而过。
疲倦的摇摇头,年纪越大,有许多当年的事情如今想来越后悔。年少时的爱情果然是难忘,这么多年了,仍旧还是念念不忘。
她眉间的那一点朱砂是他永世的牵挂,虽然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仍旧还恨着,妒忌着。
马车上,李施柔头倚着车壁,眼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
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岁月总是如此的不饶人,除了这些月啊太阳没变,什么都变了。最怕的还是那句物是人非,可今晚她不得不背水一战,赌一把。
她当年进宫是为了李家,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李家。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没有人会懂的一个女人独自面对自己容颜逝去时的惶恐无奈。
人都会老,但当年那个说要陪她一起老的人,将这些诺言都与别的女子一起实现。
他还爱她吗?还向当年那般爱她吗?
可当年他都没有勇气带她走,现在她来找他成功的几率又有几分。
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李家到了如今这地步,她若是再不出手尽量挽回一些,李家倒了,玉泽还能拿得出什么去与太子他们争。
“贵妃,到了。”
马车对面不远处,陆成骑在马背上看着李施柔从容的马车上走下来,双眸渐渐变得明亮复又黯淡下来。
“你们都下去候着吧。”李施柔淡淡的吩咐道,一步一犹疑沉重的朝陆成走去。静静的看着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恍然间回忆幕幕重演,好像曾经年少英姿的他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柔儿,跟我走。”
跟我走。
说出来多么轻松容易的三个字,可后来呢?问不得,后来跟他走的毕竟不是她。穷追不舍的去问,只是会让自己更加的伤心,更加的不愿意的去回想那段曾经罢了。
陆成痴痴的看着李施柔,顿时忘记了下马。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看她了。
最后一次这样痴痴的爱慕的凝望她,彼时,她未嫁他亦未娶,可现在她是贵妃而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爹。
“陆哥哥……”李施柔看着看着两眼微红,哽咽的轻声唤道,心似是午夜梦回时想起他时那般心疼。
“柔儿……”陆成亦是含泪看着李施柔,忽然翻身下马,一把将李施柔拥入怀中。
孤身被两千敌军包围时他没流过泪,被砍了四刀命垂一线时他没哭,身陷流沙危急万分时他亦是没有流下一滴泪……
并不是他不害怕,他怕,怎么会不怕,可柔儿说过,他的泪永远只能因她而流,所以,他怎敢哭。这些誓言,这么多年,他还都记着呢。
“柔儿,这些年你过的好吗,开心吗?”陆成紧紧拥着李施柔,压抑了几十年的感情轰然间流露出来。
李施柔一听就哭的不行,反手使劲儿的打着他的背。若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即便身为贵妃,开心的也只是李家而不是她的心。
“我……我很好,我是贵妃,怎么会不好。”李施柔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哽咽道:“你呢,你过得好吗,你喜欢她吗?”
陆成自是明白李施柔指的“她”是他的妻子,抽吸许久才道:“我……我过的不好,我知道你过的其实也不好。她给我生儿育女,我自然是尊敬她的。”
“傻瓜,你这个傻瓜,怎么还和当年一样傻,这么多年了,难道还学不会说谎么。你若是过得不好,我听到了心里该有多难过。”李施柔泪水如注,哭的连打陆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你说你过得好,我的心里更难受。柔儿,你若过得好,那日寿宴上你看见我不会流露出那样的憔悴的神色,我知道的这些年来你过得不好,一点儿都不好!”陆成鼓足了勇气坦露道,可是说完后,心却更疼了。
李施柔哭的抽噎,二十几年的感情一下爆发,心像是被炸开了一般疼痛,一想起从前,话都已说不完整了。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他,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以前她总想,若是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告诉他,将她这些年来的委屈痛苦都说与他听。可现在他在她面前,她却忽然觉得那些都已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毕竟时间过去流年消逝,回不去了。
“如果……如果,你不是陆成我不是李家的女儿,当年你能鼓起勇气不计后果的带我走,该多……多好。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陆成,你误了我一生!可笑我对你还念念不忘,你却已不爱我了。”李施柔说完,滚烫的泪水像是在灼烧自己的心一般。若不是为了李家,这样的话她一辈子都已不会在问出口去试探陆成。
李施柔疯了一般恨恨的打着陆成,带着七分真情三分假意。
“柔儿。”陆成哭着再次将李施柔紧紧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认真的说道:“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想起的是你,战场征程中想起的是你,浴血奋战时想起的还是我。我……还是当年的陆哥哥。”
陆成说完后哭着哭着似是自嘲一般。
“傻瓜。”李施柔心中五味陈杂,她的陆哥哥,永远的陆哥哥,对不起了。毕竟陆哥哥虽然没变,可时间变了,她也已经变了。
“今天我一收到那封密信我看到那字迹就知道是你写的,只是你约我今晚在这里等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原本皇上下旨是要让我与李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往边关,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我们私自见面,那……”
“不必担心,我都已安排好了。”李施柔离开陆成的怀抱,黯然道:“这么多年了陆哥哥难道就真的不想见柔儿吗。”
“想。”陆成低垂了脑袋,如实道。
“陆哥哥,本来我们是可以幸福的。”李施柔哽咽一下,又道:“可是你耽误了我,让我一生都不得幸福。陆哥哥,你欠我的太多了。”
“是,我陆成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皇上百姓,却唯独欠你太多,你若是想让我还,哪怕是我的命,我也愿意给你。”
“你是我爱的人,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李施柔仰头看着陆成,拂去他额前的碎发,像是蛊惑一般道:“难道陆哥哥你就从来没想过与柔儿再在一起吗?你欠了我太多的幸福,如果这辈子不还给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已是不想再遇见你的了,你又如何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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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听说李渊那边传来消息了。”无霜一掀帘子,饮了一大口水,气喘吁吁的说道。
温子洛一听,惊讶的放下手中温热的狼嚎小笔道:“距离李泽谋反一事不过五天,李泽那边怎么可能会这么快传来消息。”
无霜借着绿琼的衣袖擦了擦汗,耸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听说好像是皇上要求快马加鞭用什么国驰的什么路的速度赶去的边关传消息,所以消息回来的很快。”
“国驰奔路?”温子洛听完后更加惊讶,国驰奔路目前是独孤盛国最快的交通道路,即便是国内也少有,不想边国这边竟然也有了。看来独孤谟乾与赫巴两人之间的交流合作远远不止经济。
“李渊那边传来的消息究竟是什么,说吧。”温子洛想了会儿后问道,眼下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你快说呀。”绿琼见无霜忽然愣着不说话,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哎。”无霜一个人想了会儿,颇有些感慨道:“我原以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李渊要么借机反了要么是倚老卖老说几句软话,不想他竟派人送来他的血书,对皇上说什么臣有罪,未管好臣弟的行为,臣弟会有那样的结局全是他该得的,还望皇上息怒降罪啥的。反正一大堆话,全是在找自个儿的不是的。这些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个守了边关那么多年的铁骨将军说得出来的。”
“李渊身为臣子理应尽臣子的本分,他不这样说那该如何说,无霜你又在说乱说话了。”温子洛轻声提醒道,这样的挑拨的话她听见了还好,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就成为了麻烦。
“知道了。”无霜瘪瘪嘴,又道:“不过李家吃了亏不敢吭声,还要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找不是让皇上责罚,我也是挺开心的。反正罪恶因果,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绿琼:“……”这不废话么。
温子洛转身提起狼毫小笔,盯着泛黄的宣纸欲要落笔,却又觉得无从下笔。
李家明着被独孤谟乾欺负到了这份上,李渊坐拥重兵却仍旧不敢动,说明他也看出了独孤谟乾下的这些圈套。
若是因此反了,师出无名是叛军,独孤谟乾不仅可以立即派人回去调集人马回击,还可用边国的军队作为防护。面对这种情况,李渊即便拥有重兵又如何,到时候独孤谟乾若是将李渊拿下,只会是名正言顺,而李家身败名裂活该被诛。
若是不敢反,就像现在这样,李渊只得是不断的放低的姿态,以求得独孤谟乾莫要因为李泽一人而牵扯到李家,最关键的还是李华及时杀了李泽以撇清关系。这一点做的极妙,一般人可还当真是没有李华这手段心机。
“皇上怎么说?”手中的笔在宣纸上点下一个大大的黑点,温子洛忽然出声问道。
无霜摸着脑袋,道:“据我的打听是皇上说了一大堆的话,反正就是不追究此事了,李渊仍旧是边关的主帅,与陆成将军共同维护边关的安全。还说什么希望李渊能够和陆成将军共同建立功勋,又说什么左手右臂的一个都少不了。总之我也记不得了,都是些冠冕堂皇文绉绉的文言文,听得我头疼。皇上口头是这样说,甚至甚至也快拟出来了。”
“共同维护边关的安全?功勋?皇上这不是在变相告诉李渊不可动陆成么?皇上当着众人的面不失时机说出这样的话,那也难怪皇上他会那么放心的将陆成派往边关。以后但凡陆成出了什么事,李渊都脱不了干系。”
温子洛揉碎了手中的宣纸,独孤谟乾将陆成派往边关,是想陆成凭借个人的魅力渐渐拉拢众将士的心取缔李渊的地位,可皇上他就当真不怕陆成会叛变么?十万兵权就这么交出了,堵得不是一般的大。
拿下头上的双鱼流苏钗,看着双鱼上黯淡的光泽,她可还记得陆成与李施柔有一段情。陆成,又是个专情长情的,却是不知他的心是不是软的?
皇上他是想赌一把,放长线钓大鱼啊。
温子洛心中唏嘘一会儿,经过李泽这件事,皇上他这次的溯源之行目的也差不多都达成了吧,除了长公主独孤筠凰的婚事。
缓缓地闭上双眼,温子洛静下心理着自己的思路:撒喀,李辄,温子妍,李扶水,李泽……下一个——蒙泰。
睁开眼,提笔写下数字,待墨迹干后,将它仔细的叠好。
“无霜,你去告诉秦微遗,我有要是要见他。”
“柔郡主,李贵妃邀请柔郡主你去她帐中一聚。”温子洛刚刚嘱咐完,大帐外便传来了一个宫娥沉稳的声音。
温子洛柳眉一扬,李渊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李施柔宣她去作甚?
“本郡主一会儿便去。”温子洛高声回复道,又低声对无霜道:“你叫秦微遗来见绿琼。”
无霜疑惑的看着温子洛,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是不想告诉她的?
“我这就去,等通知完了秦微遗,我就去李贵妃大帐外等小姐。若是发生什么事,小姐你只管大叫一声,无霜就会立即出现。”
见无霜走后,温子洛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绿琼道:“待会儿秦微遗来找你,你将这个给他。告诉他,务必要万无一失的交到迄雷手上。”
绿琼接过仔细的收好,有些不解的问道:“可小姐你为何不叫无霜直接拿去给秦大学士?”
见温子洛不回答,绿琼凑过脑袋又低声问道:“小姐你对无霜有怀疑?”
温子洛点头又摇头,反复几次,叹气道:“无霜她对我也算得上是一片真心,恪守主仆本分,帮了我不少的忙,有好几次都因我的缘故差点丧命,可她依然无怨无悔。但我总觉得有些事暂且还是不能经她的手。绿琼我唯一能够完全信赖的也就只有你了。”
“罢了,不说这些了。李贵妃无缘无故的叫我去她那里,不知又是在打什么主意,我先走了。”
温子洛理了理衣衫云鬓,转身离去。
绿琼目送着温子洛的背影,却红了眼眶。
小姐说:我唯一能够完全信赖的也就只有你了。
想她上一次还因嫉妒无霜而以为小姐不在乎她了,她真真是错了。
小姐她的外强中干,除了她,还有谁知道呢,哪怕是大夫人独孤汐也不见得会懂的多少。毕竟从小陪在小姐身边的是她而不是大夫人,受过的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罪,养尊处优的大夫人永远不会懂得。
“洛儿见过李贵妃。”大帐内,李施柔疲惫的躺在贵妃椅上,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的闭目养神,整个人比着几天前足足瘦了一大圈。
“见过李贵妃。”温子洛保持行礼的姿势保持了许久,见李施柔一句话都不说,再一次高声道。
见李施柔仍旧没有反应,温子洛直接趁起身,道:“不知李贵妃可否是哪里不舒服,若是不嫌弃,洛儿帮李贵妃推拿一下可好?”
“这么久了,还是如此牙尖嘴利,脑袋也灵光,难关温子妍和夫人两表姐妹斗不过你,还死的死,生不如死的生不如死。”
李施柔这才疲惫的睁开双眼,抬眸朝温子洛看去。
越来越恨,也越嫉妒。曾经,她也与温子洛那般年轻。可时间过去了许久,她差不多快忘记自己年轻时是怎样的风格。
“贵妃娘娘此话让洛儿惶恐。温子妍是洛儿的大姐,而李扶水也是洛儿的表姐,洛儿对她们的遭遇也甚是叹息唏嘘。”
李施柔朝身边的一众侍婢使了个眼色,见她们都出去了,这才吃力的趁起身来。
温子洛见李施柔这弱不禁风一脸苍白的模样,身为警惕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难不保李施柔不会为了拉她下水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陷害。
“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作甚?你以为本宫会以死来陷害你?”李施柔抖擞抖擞精神,大笑道:“本宫可不像某些只知道在后面放冷箭的宵小,敢做不敢认。本宫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傲骨铮铮。”
温子洛淡淡一下,也许李家人大抵都有一些这样的不可一世的骄纵,自以为是你什么傲骨,不过是不服输不甘心罢了。
“贵妃娘娘误会了,洛儿只是觉得宵小也好,傲骨也罢,关键是谁能笑到最好。兵家有云,计谋策略千变万化,如何用怎么用全都要看自己的本事。有人正大光明的放箭,也有人黑灯瞎火草船借箭,这其中谁是谁非,至今也无人说得清楚。”
“你!”李施柔一听顿时大怒,高高的扬起手,但却久久未落下。
不服的收回手,李施柔冷笑道:“柔郡主说话如今可当真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在贵妃娘娘面前,洛儿哪里有什么底气,即便是有那也是皇上给的罢了。”温子洛迎着李施柔不再掩饰的恶狠目光,淡淡一笑道。
李施柔越急她越是要风轻云淡,既然策略千变万化,那么不知可有一计叫做就是让你急让你怒,我就没事就淡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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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郡主的胆子如今可是越发的大了,竟敢一个人去李贵妃那里。”
独孤筠凰不无冷讽的说道,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拿过古铜酒樽露出长长的鲜红指甲,乍一看一股森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李施柔那里出去后,独孤筠凰便有将温子洛带到了她的大帐中。
温子洛一走进来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再一看,独孤筠凰这里面可到处是或喝完或还未开封的酒坛
“贵妃有令,自然是要去的。”温子洛淡定的看着独孤筠凰饮了两杯说道。
“来,陪本宫喝上两杯。这段时间本宫一个人自斟自酌真是无趣。”独孤筠凰说罢,将满满的一樽酒递给温子洛。
温子洛接过后复又放下道:“洛儿以为长公主一直克己尊礼,断然是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酗酒的。”
看独孤筠凰此时的一副落寞自弃模样,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那日赫巴婉拒独孤谟乾和亲的提议。
人前一副高贵端庄模样,人后到底还是掩饰不了内心的不甘与痛苦了。
独孤筠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罢了。可有一得必有一失,她身为长公主享受了太多寻常百姓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所以总得付出些什么。这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公平,都是各自的命。当寻常百姓虽然清苦了些,到底还能感受到几分亲情,想想倒是羡慕。
“克己尊礼?哼,笑话!”独孤筠凰一把抬起温子洛的下巴,睁大了自己的双眸,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宫没有克己尊礼了?本宫自从一出生起,便一直被告诉要克己尊礼,要雅贵端庄。这些话,本宫听都听腻了,又何须你来提醒!”
独孤筠凰一副衣袖松开温子洛的下巴,拿起桌上温子洛刚刚放下的酒樽,笑道:“本宫不过喝点酒就是不克己尊礼了?这什么笑话!”
温子洛静静的看着独孤筠凰一仰脖子饮尽杯中的酒,其实她是否克己尊礼,与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亦是不关心。不过是随口客套的说说罢了。但通过此事,也足以见得独孤筠凰的内心实在是太压抑了。
独孤盛国的女子一向推崇贞洁烈女三从四德,女子夫死从子,甚少有再嫁的,即便是嫁了,也难保不会被三姑六婆的唾沫星子给淹死,而独孤筠凰身为一国长公主已经嫁了两嫁。也难怪独孤筠凰会一直强调嘲讽“克己尊礼”这四个字。
“温子洛你知不知道,本宫刚才为何要去李贵妃那里?”独孤筠凰脸色绯红面若桃花,言语间已经有些微醺了。
温子洛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随即道:“长公主会去自然有长公主的道理。只是洛儿见长公主你这样子应该是累了,早些歇息吧。你们还不快服侍长公主洗漱入眠。”
“累?本宫才不累!本宫如今才二十有六,还不老!怎么一个个都开始嫌弃本宫了?天还没黑呢,本宫怎么会累?本宫长得不好看吗,是黄脸婆吗?本宫到底哪一点没做好要……”独孤筠凰说着说着忽然声音有些颤抖,带了些许哽咽,随即连饮了两杯酒后将酒樽一把扔在地上,大声喝道:“你们都下去,下去!”
“本宫要与柔郡主单独说几句。”
独孤筠凰这段时间一直以来都是喜怒无常,一旁的宫女纷纷平静淡定的行礼后离去。
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筠凰,见她这脸色,也只是微微有些醉意罢了,还没到彻底喝醉的程度。一直以来独孤筠凰对她也还好,难道她刚刚听完李施柔的冷嘲热讽,现在又要来听独孤筠凰的碎碎念么?
谁的心里没有三碗苦水,她面对此情此景也是无赖了。
“本宫一直以来都不喜李贵妃,与她若不是万不得已,一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但本宫今日去了她那里,就只是为了救你。你虽然心机够城府,到底年岁还是小了太多。你以为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可以理性的推测的?世间最复杂的也最莫过于人心了,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她此时此刻下一秒下一份,脑子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温子洛看着独孤筠凰再次递到她面前的酒,这次倒是没有推诿,一口饮尽。
这些道理她自然也是懂的,而她亦不是什么都能算,什么都能赢。除了心计手段运气,有时候往往还要看天命如何。
“你可知本宫安插在李施柔身边的暗线,一个做粗活打杂的,传来消息说李施柔要对你下手?听说李施柔打算派潜伏在一旁的刺客用匕首杀了你,随即告诉皇上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就出了刺客,而她若不是因为有你的拼死保护,估计也早死了。对了,估计你还不知道,李渊派人来回复命的消息中还有一条是,他自愿请罪,请皇上收回李家所有的兵权,以示李家对皇上的忠心。李渊这次,忍气吭声,可是硬生生的将姿态降到了最低。”
温子洛听后,又饮了一杯酒,无霜告诉她的消息里并没有这一条。
但李渊的戏果然做的全套。他越是这样,将姿态放的越低,独孤谟乾反倒是越不能将李家所有的兵权收回。
“洛儿你想想,若是让李施柔的这个计谋的程了,哪怕父皇他明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但你认为他会因你而再去责怪李施柔?”
“自然不会。”温子洛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李家已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眼巴巴的表明了自己的忠心,若皇上再惩罚李贵妃,那么皇上岂不是要背故意打压剥夺李家兵权的黑锅了。”
“呵,你知道就好。虽然,你也是父皇他的……”独孤筠凰的笑容一顿,未再说下去。那个秘密,她前不久在无意中得知,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一定要替父皇,替如今的皇室守住这个秘密!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未多做留意,只是替她斟了一杯酒,道:“洛儿多谢长公主对洛儿的关心,只是长公主怕是要损兵折将了。”
“嗯?此话何意?”独孤筠凰此时的脸红的下人,但好在头脑还是清醒的。
温子洛轻轻摇头,将独孤筠凰身边的酒坛挪到一边儿去,随即道:“杀我的方法千千万万,又何必一定要将洛儿叫去她大帐中,如此的引人注意。而李贵妃她即便想要杀洛儿,但她会对一个粗使的丫环说起此事?依着李施柔小心谨慎的性格,想要偷听到这样的内容怕是不可能的。若我没想错,长公主口中的那个安排在李贵妃身旁的暗叹应该已经被李贵妃知道是谁了。”
独孤筠凰听温子洛说完,头脑瞬间越发的清醒,若真的如温子洛所说的这样,那她岂不是就上了李施柔的当!
前几天她才查出来李施柔去见了陆成,而李施柔现在就来炸她了。这李施柔,与她斗了这么多年,手段还是不复当年,甚至更为精进了。
独孤筠凰苦笑,道:“也罢也罢。这段时间本宫想通了不少事情,各有各的福分,又何必替他人想那么多,手伸那么长,太累了。”
温子洛听着独孤筠凰竟有这样的感悟,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若长公主没有其他的事,洛儿就先告退了。”
独孤筠凰见温子洛起身要走,忽然一把拉住温子洛的衣袖,颇有些落寞道:“本宫其实很羡慕你。”
“长公主刚才也说了,各有各的福分,又何来什么羡慕不羡慕。也许你所认为不幸的,正是别人眼中艳羡的。长公主以后也莫再如此说了。”
独孤筠凰慢慢的松开手,醉意十足的大笑了起来,道:“柔郡主说得甚有道理。本宫长公主的身份就是你们多少女子所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法得到的。”
“但洛儿本宫其实一直都把你当做本宫的朋友。”独孤筠凰忽然喑哑了声音,神色哀戚的看着温子洛。她真的太孤独孤独,难得遇到一个于自己有这么多共同点的人,多交交心说说话难道不好么?至少她不会再如此寂寞。
这样的寂寞,空虚无望,她除了不断的给告诉自己要做好身为一个公主的骄傲和如何为父皇办事外,她实在不知道她还能想还能做的究竟是什么。她存在的意义,除了为皇室而付出外,真的就没有其他什么了么?
温子洛看着独孤筠凰那样哀求的眼神,心头闪过一抹不忍,但随即再也同情不起来。毕竟都是身在皇室,都在权势漩涡里呆着,谁又比谁能多可怜几分。
温子洛慢慢的抽回自己的衣袖,朝独孤筠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微笑道:“回长公主,洛儿一直以来都没有朋友。若长公主无事,那洛儿就该真的回去了。”
指尖云袖划过,独孤筠凰落寞的看着温子洛离去的背影。
她把她当做朋友,可总是她想太多了。
不过是想不再如此寂寞,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就真的不可能么?
长公主,呵呵……还好,还很庆幸有长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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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走了以后,独孤玉泽那丫和李大莲花那丫大吵了一架。”无霜摇头晃脑的跟在温子洛身后窃笑道。
温子洛刚刚从独孤筠凰说过的话中回过神来,一时愣住道:“什么李大莲花?”
“就是李施柔那个大莲花啊。”
温子洛:“……”
“声音说这么大,也不知会有路过的人经过?”秦微遗手里拿着一大沓谍文手抄笑容生润的朝温子洛走来。
无霜摸摸笔直的鼻梁,道:“我这音量除非是武功上乘之人隔这么远能听到,其他人都听不到。”
温子洛瞧着秦微遗手上的东西,问道:“最近可是又有什么事了?”
秦微遗在距离温子洛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道:“柔郡主的直觉可真灵敏。最近上陇一带的门阀贵族因不满皇上半年前颁布的寒门举贤令这几日又在上奏折吵闹。吵得厉害,太子那边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派人八百里加急给皇上送来了。”
“上陇?”温子洛低眉细想,除了知道这一块是个关系复杂又极为重要的贵族世家链,其他的她丝毫不知。上陇,很是陌生。
秦微遗想了会儿,暂且不告诉温子洛实话,随即又道:“这些谍文手抄皇上他现在急着要,我就先走了。只是上陇现在于皇上来说形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块鸡肋想弃或吞都是不容易的。”
秦微遗说罢,嘴角微扬,随即转身离去。微风吹过,白衣飘扬,仿若谪仙不拘世尘。
秦微遗紧紧抱着手中的谍文手抄,内心所有的阴暗他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上陇,上陇……”温子洛轻声念了两遍,也径直回去。
无霜立即跟上,被秦微遗刚刚这么一打岔,小姐都不听她关于李大白莲的事了。
李大白莲刚和独孤玉泽吵得面红耳赤,却听宫女说皇上要来了,随即立即变了脸,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瞬间转换过来,看的她颇有些眼花撩换。但是万万没想到,独孤谟乾并不是来看李施柔,而是恰巧经过这里而已。这气得李施柔顿时脸都气青了,倒是可怜了那个之前报信的宫女被毒打了一顿。啧啧,那个惨啊。李大白莲的力气也是不小的。
“就知道你在这里。”
月色下,风干陌想也不想就在这可以远远看到温子洛帐篷的沙丘上找到了独孤西谟。
“你来做什么?”独孤西谟抱着酒坛饮了个痛快,随声问道。
风干陌拿过独孤西谟手中的酒坛,也接着饮了个痛快,随后道:“我记得除非是要出席那些冠冕堂皇的寿宴,六爷你其实是不饮酒的。六爷你私下饮酒一定是心里搁着什么事了,记得以前六爷你都会与干陌说得。”
风干陌望着独孤西谟平静的说道,额前的一缕长发随着微风冷酷的飘扬。
独孤西谟沉默一会儿,道:“你也说是‘记得以前’,毕竟是以前而不是现在,有些心事说不得。”
风干陌摇摇头自嘲一笑,心事?现在只也只有温子洛才会成为六爷的心事。
“今晚温子洛饭中的毒是你派人下得,幸好我派去盯梢的人及时发现,暗中将那些饭菜给换了,只怕温子洛现在只是死尸一具。”
风干陌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六爷你都知道了。”
“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独孤西谟拿起侧身放着的另一坛酒递给风干陌,道:“是兄弟就喝了。”
风干陌毫不迟疑的结果,仰脖子饮尽。独孤西谟亦是将另一坛酒一滴不落的喝完。
“干陌,该做什么如何做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但我对这天下本无多大的兴趣,从前现在以后做的这些事不过都是为了她。你若是觉得不满,那你走我也不会拦你。这酒就当做是分离酒,从此再相见亦是朋友。”
“六爷……”风干陌神色复杂的看着独孤西谟,“干陌从未想过会离开六爷。六爷你说过我们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又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是兄弟,你又怎能做出去暗中谋害我心爱之人的事来。”独孤西谟冷冷的反问道。
风干陌一时哑口无言,随即苦笑道:“干陌为何会这么做,六爷你难道还不清楚。如今六爷能走到这一步,其间付出了多少,没有人会比干陌更了解。干陌从认定六爷那一刻起,这一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叛或者离开六爷。只是温子洛那丫头真的是个祸水,六爷你不应该再继续沉迷于她了。她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灾难。”
“就算是祸水,这辈子我也认定她了!”独孤西谟掷地有声道:“干陌,你若是答应我从此以后绝不再去伤害温子洛,那么你我仍旧还是兄弟,否则,你也最了解我的手段。”
风干陌紧紧的咬牙,他想不明白为何六爷偏生就认定了温子洛那个祸水!但见独孤西谟如此强硬的态度,是真的计较上了。
风干陌无奈的摇摇头,既然他也认定了六爷,那么也只能是依六爷了,“干陌一切听从六爷安排。”
独孤西谟见风干陌冷酷的脸上显露出不满,也知他现在仍旧对温子洛是有些难以认同,但总需要一些时间慢慢去习惯。
他不希望将来看到风干陌与温子洛相撕的场面,所以现在也只能是****风干陌防患于未然。
“说吧,查出什么消息了。”独孤西谟这才拉回风干陌来找他的正题问道。
“有两件事。”风干陌简洁的说道:“一是,我们派去跟踪秦微遗手下的人看到一个叫杨德的太监。”
“杨德?宫中好像并无此人。”独孤西谟回忆道,宫中所有人的花名册他可都看过。
“现在宫中的确是没有杨德这个人,但先帝在世时,杨德是宫中先帝一名妃子的贴身太监。”
“哪名妃子?”
风干陌摇头道:“这就未查出来了,宫中关于这位妃子的信息好像被人刻意的掩去了。”
独孤西谟浓眉一挑,道:“这其中必定有文章,赶紧派人加紧去查。若当真是先帝的妃子,现在只怕都已是七八十岁了,而且当年妃嫔中没有子嗣的妃子都已陪葬随先帝而去。还一件事是什么?”
风干陌犹豫一会儿,道:“另一件是,端王府出事了,就在李辄服刑那天。”
(作者:(⊙o⊙)…春节来了,好像大家都挺忙的,那阿尹的这个春节小活动也就先不搞了,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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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怎么李大白莲怎么收尾的?”绿琼好奇的盯着无霜,自从无霜回来后便将李施柔的事当做搞笑段子一般说给绿琼听,听的绿琼一时也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
“后来还能怎么结尾,李大白莲青着脸打了那个宫女后,独孤玉泽那丫转身就走了呗。”无霜吐着葡萄籽甚是不以为意的说道。
“李大白莲……”绿琼捂着嘴浅笑道:“你可真是会给别人取外号。”
“姑奶奶,你是没有看到李大白莲那个变脸叫变得一个迅速。前一秒还是市井泼妇下一秒就变成温婉高贵的妇人,天啊,你叫我怎么受的了。”无霜颇有些恶寒的抱着胳膊说道。
“只是李大白莲为何要用七皇子吵架?”绿琼撑着脑袋仍旧疑惑的问道。七皇子是李贵妃的儿子,对七皇子向来是极其宠爱的。
无霜碰了碰绿琼,拿眼去盯又在写字的温子洛。
绿琼笑着笑着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若是因为小姐,不管如何,小姐的危险岂不是有多了些许。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的,说不定七皇子这一刻替小姐说话,下一秒就帮着李贵妃害人了。
温子洛一边模仿独孤西谟的字写着信,一边听着无霜和绿琼的对话。
从无霜说话的语气中,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无霜对独孤玉泽和李施柔的厌恶。
一直以来无霜都是厌恶七皇子,不想连李贵妃也厌恶着,大抵整个李家她都厌恶着。若只是因为她的缘故,无霜又不是绿琼,怎会厌恶到这种咬牙切齿的地步。
“离开端王府的时候都忘记我嘱咐过你们什么了?”冷不防,温子洛放下狼毫小笔抬眸看着她二人提醒道。
绿琼一个激灵,微低着脑袋不再说话。背后说他人坏话,若是一不小心被其他人听了去,最后吃亏也是小姐,她怎么又忘记,真是该罚。
无霜只当做是没有听见温子洛的话,仍旧脸上带笑的吃个不停。反正她就讨厌独孤玉泽,讨厌李施柔。一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她就觉得恶心。从她认识哥哥起,她就讨厌他们,讨厌到了骨子里!
“这段时间娘好像都没有来家书了。”温子洛看着渐渐干去的墨水忽然道,上次她收到的那封家书,还是因为遇上了大漠中的沙暴耽搁了几天才送来的。
绿琼一拍脑袋道:“这段时间大夫人好像真的是没有来家信,许是大夫人她忘了吧,又或者是路上因为什么事耽搁。”
温子洛忽然轻轻皱了皱眉头,家信每隔三天都会如期而至,一连这么多天不来,她这心里总是觉得慌。娘她怎么可能会忘记给她写信,她只怕这一次写的内容不够多。
会不会是端王府出什么事?毕竟云寂是独孤西谟的人,他的人自然是不容小觑的。但她说过若是出了事,一定要及时通知她的。
温子洛摇摇头,将干了的两张纸条折好,分别放入两个信封中,再在外面包了个大信封,用红纸沾着水蜡封好,对无霜道:
“将这个立即悄悄地给秦微遗送去。”
“将这个给他送去是作甚?小姐可有什么要无霜交代给他的?”无霜接过信封,看温子洛封的这么严密,想要取出来偷看是不可能的了。
温子洛淡淡道:“你直接给他送去就好,什么都不必说。”该如何做,她在让绿琼给秦微遗的那封信里都已经写好,现在就只差这两封信去当个东风了。
这两封信一封是模仿独孤西谟的字迹给蒙泰,而另一封是给风干陌!
温子洛借着烛光,看着自己才染了的淡红色的指甲。风干陌欠她的,也是时候该还了。
而独孤西谟,他不是想与她套近乎,借机拉拢她而进一步得到独孤真和温衡道的支持么,那今晚,她就主动给他一个套近乎的机会。
沐浴洗漱一番后,温子洛看着自己身上重新换上的一套流萤粉衣,微微有些出神。
上一世她与独孤西谟成亲后,他总喜欢她穿粉色的衣服,只因他说她肤色胜雪,穿粉色的衣服更显得娇美。这些点点滴滴,她如今都还记得,毕竟那么做了那么几年的夫妻。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出神的紧紧捏着这件衣服的云袖几乎是恨不得将它撕碎,轻声呼唤道。
“我不喜欢这件衣服,去另找件淡绿色的衣服来就好。”她本喜欢绿色,未成亲前都以绿色的衣服为主,与独孤西谟第一次相见时亦是淡绿色的衣服。
待换上衣服,梳好发髻,温子洛看着铜镜中自己头上的配饰,又取下了所有的步摇点缀,只留下一支银钗步摇。
“小姐现在梳妆打扮一定是要去哪里办什么事,只是打扮的这样素未免有些不妥。”绿琼轻声提醒道。
温子洛透过铜镜看着绿琼小小的脸蛋,轻轻一笑道:“就这样吧,在头上戴这么多东西,压得我的头也疼。本来就累了,还是轻松些好。”
温子洛说完后,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
她现在的这一身装扮,其实与上一世初见独孤西谟时的打扮,相差无二。
只可惜她重生了,也换上了这样的装扮,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看清了那么多的事实,有时候想一想,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哟,小姐怎么又换衣服了,这是要去见谁?”无霜送完信后,走进来眼前一亮,好奇的问道。
“你跟着我去了就知道了。今晚绿琼你在大帐里等着我回来就好。”温子洛轻声吩咐道,转身缓缓离去。
无霜耸耸肩,朝绿琼吐了吐舌头,紧随温子洛离去。
绿琼收拾着温子洛刚刚取下来的首饰,小姐不让她去就不去吧。反正她的心也不闲,正好可以自己想些什么事。
“请问可以进来么?”温子洛刚走,大帐外一女子忽然问道。只听这不甚流离的口音,便可知是边国的女子。
“请进。”绿琼掀开帘子有些不解的说道。
那女子走进来朝绿琼行了一礼,浅笑着将手中的两个人偶递给绿琼道:“这两个人偶的主人说只需绿琼姑娘看到他们便可知道是谁送来的。他说很是想念绿琼姑娘,不知何时才能又听姑娘你唱一出皮影戏。他还说大漠里的沙丘虽然常常变化,可自从相遇那一晚后不论怎样,有许多都已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变不了。”
那女子结巴着说完后便将那两个人偶强塞到绿琼手中,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绿琼看着那两个人偶默默念道。虽然与那个人送她的一模一样,但她知道这两个其实并不是那一晚她与迄雷一起得到的那两个人偶。
金风玉露一相逢的下一句是胜却人间无数,只是可惜她既不是金凤也不是玉露,怎么高攀得上边国的三王子呢。
况且小姐也不喜欢她与他交往。
若是还能再未他唱上一曲,许是在梦里吧。那一晚都唱了什么,她都还记得,可记得又能如何?
世间有太多太多的那一晚,可那一晚就是那一晚,与其他任何一晚都不一样,所以一切也只能定格在那一晚。
绿琼自嘲一笑,看着手中的两个人偶,眼泪一滴两滴不断地流下。
他以为他收到了这两个人偶会高兴,却不知她会流泪,始终是他以为罢了。
“小姐你来月牙泉作甚?”无霜打量着四周,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人,甚是好奇温子洛为何会突然来月牙泉,难道是与让她送去的那封信和让绿琼送去的信有关。
这些信里竟都写了些什么,怎么她觉得小姐这段时间对她像很是防范一般。难道是她哪里没掩饰好,露出了让小姐猜忌的马脚?
“等人。”温子洛看着眼前清澈的月牙泉水淡淡道。
抬眸望去,天已变得灰暗,蒙泰也差不多快来了。
时间渐渐过去,无霜蹲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有人走来,立即警惕的看去,只见蒙泰迎面走来。
“是你?”蒙泰在离温子洛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甚是惊讶的说道。明明是独孤西谟让他来这里,怎么会是温子洛?而且那封信分明就是独孤西谟的字迹。
蒙泰朝四周看了看,并未看见独孤西谟的影子,甚至连多大人都没有看到或感觉到。
难道是独孤西谟弄错了地方?
蒙泰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二王子请留步。”温子洛出声道:“其实二王子刚才收到的那封信是本郡主写的。”
蒙泰脚步一停,甚为惊讶的立即转身看去温子洛,皱眉道:“你写的?”
蒙泰赶紧将那封信从身上拿出来,再借着月光仔细的看了看,这上面分明就是独孤西谟的字。
“别看了,是本郡主模仿六皇子的字迹而写的。的确是本郡主约二王子你来这里的。”
蒙泰收了信,双眸转了转,随即道:“柔郡主你刻意模仿六皇子的笔记约本王子至此,究竟所为何意?”
温子洛笑了笑道:“不为何意,只是觉得事到如今二王子你怎么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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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独孤西谟提笔划了一副分析图,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用符号代表列出。
风干陌看后,想了许久有些不解道:“六爷为何要将杨德伺候过的那个妃子划入这些关系链中?我们如今派出去的人,关于这位妃子的消息仍旧是一点儿都未查到。”
独孤西谟放下笔,淡淡道:“这位妃子的信息显然是被人刻意抹了去,既然要刻意抹去,那说明这个妃子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而能够将宫中记录过的信息给完全抹掉的那个人,身份地位必定不低。你想想后宫,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耐?”
风干陌双眸一动,立即道:“太后,皇后,李贵妃,甚至是皇上。”
独孤西谟不置可否道:“不管是谁,都足以证明这个妃子很重要,若是能够查出她是谁,我想有很多事都可以跟着解出,特别是秦微遗的身份。待这里的情况一明了,我们的布局可能就会大变。我总觉得秦微遗的真实身份查出后会让我们大吃一惊。你有没有觉得秦微遗的眉眼看久了与端亲王有些相似。”
风干陌回忆了一番,道:“听六爷你这么一说,干陌倒也觉得像了。难道……”
独孤西谟看着风干陌那冷酷的脸上吃惊的神色,摇摇头一笑道:“一说什么你就跟着发散着去想了。端亲王这些年清心寡欲来周游列国,全然不顾朝事,亦是不插手任何事情。而秦微遗能够拥有这么多的资源,显然背后是有雄心勃勃的高人相助。我想关于那位妃子的资料应该是在父皇登基后没多久就抹去了的,而那时皇后和李贵妃也才刚刚进宫,根基不甚,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六爷你是说相助秦微遗的那位高人其实是皇上或者太后?”
独孤西谟提笔在那副关系图上又修改了几处地方,只道:“这还不能断定,得找到更多的资料进行分析才是,现在说再多也只是我们的揣测,说不定我们说得都是错的。况且毕竟父皇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而太后她老人家也是快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爷,柔郡主求见。”独孤西谟话音一落,一侍卫走进来恭声禀告道。
独孤西谟面色不改的抬眸看向那侍卫,心中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温子洛竟然会来找他!
风干陌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独孤西谟那副一听见温子洛就忘记自己正在分析局势的神色,如今心头也只得是连连叹气。他已答应六爷不再去打温子洛的主意,也只得是随他去了。只盼着这温子洛能早些醒悟,好好的对六爷,毕竟这许多年来,六爷他受过的苦痛太多太多。
六爷到底还是太寂寞了,能有个人陪着也总是好的。
“六爷。”风干陌轻咳一声唤道。
独孤西谟也跟着低头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道:“你快去请柔郡主进来。”
“倒是不必了。”无霜在外面听清楚独孤西谟的话后,一把掀开帘子走进来,紧紧的盯着独孤西谟道:“我家小姐说了,今晚想请六皇子你去赛马,不知六皇子你可否赏脸?”
独孤西谟抬眸看向无霜,如古泉般深邃的双眸神色复杂。
“咳咳……咳咳……”
“王上,您就好歹喝口药吧。”
赫巴推开那漆黑的药汁,喘着粗气道:“本王无碍。”
“王上……”
“拿下去!”
赫巴一声冷喝,眉宇间气势凶凛。
“是。”
那侍卫忧愁的看着赫巴咳得天翻地覆后一脸无血的苍白,心头打了无数个结。
自从大王子出事后,王上他其实就病了,但王上如此圆润的一个人,却偏偏在这上面较真儿,任由病情一天天严重,也不肯就医喝药。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王上他是因为大王子的事而伤了心,仿佛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后,心头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可这难受的始终难受,哪会病了就不会难受的,只会更难受而已。
如此想着,不由得回忆起当年大妃阿丽丝去世时,王上也是这样折磨自己。可那时的王上正值壮年,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现在王上毕竟还是已经上了年纪,哪能还和年轻的时候比。
“下去吧。”赫巴深呼吸几口气平了气息,揉着太阳穴吩咐道。如今不过是咳嗽几下,这身子骨好像就不能承受一般,好歹他也是这大漠里马背上的王。
借着跳跃明亮的烛光,翻开今天呈递上来的奏折,赫巴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从上他登基王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个勤勉的皇帝,奏折从无有一天的堆积。可即便是这样,边国的综合国力也始终是停滞不前。当年先王去世后留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他,他不得不勤勉,可虽然勤勉了局势稳定了,但这国力问题始终是个难题。
这次他助了独孤谟乾一臂之力,虽然多得到了一些好处,可这于边国整体来说帮助并不大,要想恢复百年前的强盛,还是得从根本上改变才是。只是这根本又该如何改变?他想了这么多年来连头发都想白了,可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赫巴长长的吐了口气,阅完这本越城暴动的奏折后写下评语后,又随便拿出一本看了起来。
但越看,赫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待看完后,赫巴紧紧的捏着那本奏折,气的狠狠地一闭眼一把仍在地上。
随即又拿起一本,赫巴看完后这脸色是彻底的难看了。
“畜/生!”赫巴怒气难掩的骂道,又连续看了好几本,但所描述的内容大抵都差不多。
“一群没良心的,难道就这么巴心不得本王死了!撒喀他才死多久,就这么的急不可耐了!”
赫巴越说越怒,一把将面前如小山高的走着推到地上。
“王上!”守在外面的侍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后,赶紧走了进来。
“派人去把二王子给本王立即叫来!”赫巴冷冷的吩咐道。
蒙泰这个急不可耐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对撒喀的兄弟之情!
这些年来,蒙泰因王储一事心底有怨气他不是不知道,可蒙泰性子急躁易冲动,自信的有些自负,手段又狠毫无仁爱之心,他怎么会放心将这重担交到他身上。到时候只怕好不容易和谐的各个部落都会纷纷闹得独立出去!
而现在,撒喀才死几天,竟然就有十几位大臣上奏折请命蒙泰为储君,而这十几位大臣都曾是他极为信赖的,但这些年来纷纷有向蒙泰靠拢的倾向。
而除此之外,另外还有十几本奏折是弹劾蒙泰这些年来结党营私压榨弹收的奏折,文中皆写出了蒙泰这些年来的不仁不义不慈不容不德不礼之举。身为王子,行为竟如此荒唐,简直是有失边国的脸面!
面对着这群臣一褒一贬的内容,赫巴心头滋味难辨,心中怒气过后是深深地无力,难道他真的该服老,将这天下交给这些年轻人了?
但即便是这样,蒙泰太过急功近利,易被他人利用,自身也无甚身为君王该为天下百姓所想的心,他怎能怎敢将这天下交给蒙泰!而迄雷……
赫巴深沉的叹了口气,那是一个王者也是一个老父深深无力的哀叹。
天外,黑夜如墨,圆月高悬。
蒙泰从赫巴的王帐走出来后,一脚将露天高脚烛火灯给踢倒,脸色阴沉的可怕。
刚才父王将他给臭骂了一顿,却是因为有人推荐他为下一个王储和有人写了弹劾他的文章,竟然连证据都举例的井井有条,果真是别有用心!
蒙泰越想心头的火越大,难道他在父皇眼中就真的如此担不了重任么!
他有哪一样比不上撒喀,父王竟偏心至此!而今撒喀都死了,父皇竟然还不肯将王位传给他,难道是想留给迄雷那小人么,他也配!
蒙泰双手紧握成拳,发出清脆的响声,骨节处是狠狠的雪白。
那些奏折父王让他看了,而那些推荐他为王储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人。这些人当年都曾死忠于父王,后又来暗中投靠他。而他怕这些人是父王故意派来摸清他的实力的,所以统统拒之门外,却不想今日被这些人给打了一耙。都是些背后害人的宵小!可恨!
王储,弹劾……
蒙泰浑身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这些温子洛刚刚才对他说过,难道……
蒙泰眉头深锁,既然温子洛都这样说了,那他子时的时候就去月牙泉旁看看!本来独孤西谟叫他这段时间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他的心里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若当真是如温子洛所说的那样,那他蒙泰绝不会放过独孤西谟和迄雷!
“将本皇子叫出来所为何事?”
朦胧的月色下,独孤西谟与温子洛一人牵着一匹马走在苍茫的大漠中。
一路走出来,两寂无言。温子洛淡淡的平视前方,不知心头再想些什么。
独孤西谟见他二人已远离了那些王室大帐,终是打破这寂静问道。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骑马。”温子洛简洁的回道,继续抬眸看向前方。其实她真的没有想到,她一叫独孤西谟他就在真的答应了。
有时候她常常真的会误以为独孤西谟是真的爱上她了,但是一想起前世的事情,又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怎么会呢?堂堂独孤西谟,深谋远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意兴阑珊的模样,心里的激动的热情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其实只需一想,温子洛会不怕旁人说说三道四的来找他,便已经很可疑了。
今晚叫他出来,只怕是对他又有什么算计的。
但即便是有什么算计,他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和她单独的在一起一会儿,付出什么也值得。
“既然是骑马,那为何柔郡主只是牵马而行。”独孤西谟又说道。
“有泰斗在面前,区区骑术怎敢献丑。”
身后无霜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二人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宛若一对璧人,真的好生令人羡慕。
“既然都说本皇子是泰斗了,那柔郡主你是为何竟有勇气约我出来骑马?”独孤西谟紧接着问道。
温子洛脚步一停,看向独孤西谟说道:“听着六皇子这意思,难道骑马就必须比来比去。”
“自然不是。”独孤西谟回看着温子洛如月一般明亮的双模,柔了神色,道:“只是承柔郡主一句泰斗,本皇子想也许我可以再教授你一些骑马之术。”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渐渐靠过来的头,立即冷冷的转过头去,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只道:“都说六皇子为人冷酷,惜字如金,今晚怎生这么多话。”
独孤西谟听着温子洛这话,牵马随她而行。叫他出来骑马,却只是这样无痛不痒的牵着马走,温子洛果然恨他恨得连戏都不愿意做全。也许温子洛想要的,只是将他耗在这里,哪里一起不去,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吧。
“惜字如金向来是要看面对的人是谁。若面对的是不想理会的人自然是一个字都懒得在废话,但若面对的是……想面对的人,那自然无论说什么都说不完的。”
温子洛默不吭声的朝前走着,越走四周越发的静,心也渐渐地沉寂了。
她仍旧害怕单独面对独孤西谟,可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不得不面对。什么想要面对的人,不过都是权势关系。
只可惜她有将独孤西谟约出来的勇气,却无法做到将戏演到底。若独孤西谟半路上因为她的心不在焉而回去,那她的计划岂不是都泡汤了。
风似乎也懂了一会风情,轻轻的拂过,只吹起他们的衣袍轻轻飞扬。这样的风温柔,却又挑拨着情意。
风干陌沉默的都走着,也许温子洛想说了自会说,但照着这发展下去,只怕是走到了天明温子洛也不会再说一句话。
本想着强势一次将温子洛抱上马奔驰一次,但转念一想,还是罢了。他怕她因为他再一次鲁莽的举动而更加的恨他。
是的,他独孤西谟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怕她恨他。
总想着她能否少恨他一点儿,但似乎总是嘲讽的徒劳。
无霜越走越发无语的盯着二人的背影,丫的,走了半天,天都快亮了,两个人怎么还不说话!小姐也真是的,将人家给约了出来,却把人给晾到旁边,也太有个性了!
而这个六皇子也当真是够有耐心,竟然就这么跟了一路,要是她早就拍屁股走人。丫的,爷不伺候了,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你看,天上的碧辰星出来了。”
独孤西谟忽然指着天上的一颗最为明亮的星星说道。
温子洛听着独孤西谟这轻松的语气,刹那间只觉得是前世,随即跟着抬头看去。
只见天边一颗明星明亮的耀眼。
温子洛随即又低下头去,什么碧辰星,有什么好看的呢。
独孤西谟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道:“在大漠里一直有个传闻。听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住着一个叫碧影的仙子。有一天降落到凡尘来到大漠,恰巧有一个叫辰麟男子打马而过,看见了这位倾国倾城的仙子,而后对她的惊鸿一瞥一直念念不忘。从那以后,辰麟四处寻找碧影的下落。多年以后,碧影终为他的执着所感动,再一次与他相见。碧影问他你为何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我?辰麟说我曾一不小心错过了你,但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再错过你。可碧影却说我又不喜欢你,你这样缠着我只会让我心生怨恨。辰麟摸着头笑了,他说你又不了解我怎会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
“再后来,这位仙子尝试着去了解这位执着的男子,结果她当真喜欢上了他。但仙凡不能相恋,他们的爱情受到了很多阻拦,最终他二人变成了这可碧辰星永远的在一起了。”
独孤西谟说完后,转头认真的看向温子洛。可温子洛面无表情的模样,连眼睛都没有找一下。独孤西谟不由得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有些话到了嘴边,总是要打几个弯才说得出口。可她应该懂得的,为什么总是不相信他。
温子洛走累了,寻了个小沙丘随地坐下。
独孤西谟亦是跟着坐下,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虽然太过平静了点儿,但总归还是高兴。
温子洛再一次抬头看着天上的那颗碧辰星,突然道:“辰麟口口声声说让碧影尝试着去了解他,我却想不通辰麟为何会喜欢上碧影。难道仅凭着那惊鸿一瞥便会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就像没有人会因为权势而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
独孤西谟不料温子洛冷不防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也是愣住。
诚然是,若说一见钟情,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所致罢了。
但他对她又岂是一见钟情。
许是走了太久,心沉寂了太久。温子洛忽然转头看向独孤西谟,可不可以再任性一次,这一刻,她只想当做她与独孤西谟之间曾经什么都没有发生。
毕竟重生以来,这么久,他帮了她那么多,就像今晚,他陪她走了那么远路。
远的,她一回头已看不见来时的路,而身边陪着的仍旧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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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这封信秘密的送到风干陌手上。”
迄雷从怀中拿出温子洛给他的另一封信,看了一会儿才递给一旁的暗卫。
“主人,臣下有一句话想说。”
“说。”
“主人为何要帮独孤盛国的柔郡主去害风干陌?若是风干陌出了事,对主人来说也未尝不是损失。”
“损失?”迄雷冷笑道:“若是想永远的身处高位,必然是要有实力也要有损失的,如此才能找到那个平衡的点儿。你以为独孤西谟的野心会小?乘机折他一翼,并且拿下蒙泰,岂不是一箭双雕。”
“但主人你就不怕六皇子他报复?”
迄雷转身坐在虎皮大椅上,拿起那两个人偶放在手心,只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独孤西谟比任何人都深谙。你认为他会为了已成为定局的事,而再自毁一城?这可不是独孤西谟做事的风格。下去吧,按着本王子说得去做,以后的成与败,看的就是今晚这一举了。”
“是。”那暗卫手拿信封行了一礼出去,而紧接着又一侍卫走了进来,跪下道:“回主人,柔郡主已将六皇子引出了远离大帐偏西的地方。”
“好好好!”迄雷一连说了三个好,激动的握着手中的人偶。温子洛果然是有她的方法,竟能将独孤西谟如此精明的人骗出这么远的地方!
“传令下去,让跟着他们的人远远跟着就好,哪怕距离远一点儿也决不可被除了温子洛以外的人发现!”
迄雷眉眼间已掩饰不了此时的高兴,眼下来看局势大好,温子洛当真是个有运气有方法的。
只是……迄雷低眸看着手中的人偶,温子洛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点儿。纵管她机关算尽,只怕也算不出他心里会和她合作的真正用意。在他眼中温子洛不过是可以助他快一步登上王位的同时能够压制独孤西谟的棋子。
迄雷冷笑后,看着那人偶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浓了。
绿琼……很快,很快的他就会让她成为他的王后!
王后之位,他永远只为绿琼而留。
“温子洛。”风干陌看完这封温子洛署名的信,冷酷的脸上渐渐露出绝恨,遂又渐渐的散去。
都已快到子时了,温子洛约他去月牙泉作甚。
去还是不去?风干陌的脑子里打着转,明明温子洛已经先将六爷给约了出去,现在又叫他到月牙泉旁见面,究竟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她叫他去,他就去?哼,他又不是六爷!
管她温子洛长得再如何的倾国倾城,总归也不过是个祸水。若不是六爷几番提醒,最后都动了真怒,否则他怎还会留她!
风干陌英冷的眉头蹙在一起,随手将这封信仍在地上。
但转念一想,温子洛敢约他出去,想必是笃定他会去的,若不然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联想到已经随温子洛离去的独孤西谟,风干陌心头忽然一慌,难道是六爷他出了什么事?
风干陌想到此处,身形一闪,立即朝月牙泉飞去。
六爷他的武功虽然绝佳上乘,一般人也算计不到他。但无论如何,终究也敌不过一个情字。谁知道温子洛那祸水会出些什么幺蛾子!
“盯了我这么久,都在想些什么?”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那双又红了的眼睛,自是心疼,想要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欲要流下的泪水,却又害怕、犹豫。
温子洛黯然迅速的扭过头去,抬头看向天上的那颗碧辰星。
肆无忌惮的看了独孤西谟那么久,越看心头的滋味儿越发像是被打翻了五味,酸甜苦辣咸无一不有。
回忆如潮水,不经意间全部涌出。她想了那么久,除了坤宁宫血色的那一晚,她几乎回忆不起他的一点儿坏,除了好仍旧是好,真的很好很好。
蜜罐子里泡了太久,忘了心痛忘了防备,但若是能够一直这么忘了下去,她死了也许也会心甘一点儿。至少不会像这样这般,恨不得杀了他报仇,却仍旧还爱着他。
还爱着他。
多么嘲讽。温子洛抬头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不是说流泪时抬头看天泪就不会流出来么,可为何还会沿着眼角毫不迟疑的流下,看来也不过是骗人的额罢了。都是骗人的,究竟哪一点才是真。
独孤西谟沉默的看着温子洛,她的哀伤,他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只能陪着她难过。
他想不明白温子洛为何这么多哀伤,而究竟是谁给了她那么多的哀伤。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即便是倾尽此生之力,他也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拿出锦帕,独孤西谟伸手替温子洛拭去眼角的泪水。从什么时候开始要强的温子洛,竟在他面前哭了这么多次。每一次每一滴泪水,都让他如此心痛,竟像是他欠了她的一般。
温子洛随手摸了摸自己的云鬓,犹豫一会儿后,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独孤西谟道:“可以借你的肩靠一靠么,我……好累。”
独孤西谟一愣,手中锦帕顿时落在地上,随即立刻道:“当……当然可以。”
“谢谢。”温子洛眸中的泪水越发汹涌的流下,却牵强的笑了笑。
看着温子洛将头缓缓放在自己的肩上,独孤西谟再颤抖着抬起手拥住她的肩。
当她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以为他能说出很动听的情话,却不想话到了嘴边,竟是一句笨拙的“当然可以”。
从始至终,他永远只敢迈出第一步,却逡巡着不敢迈出第二步,他怕,怕恨着他的她会因接受不了,而彻底的远离他。
她像一阵风,他始终无法握住,只得永远的去追逐。
泪水一点点打湿独孤西谟的肩,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的颤抖。而她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他那一刻快速跳动的心。
以前,与他同衾而眠的时候,她总喜欢听着他的心跳声睡觉。一别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这心跳声的时候,什么都已变得面目全非。
温子洛的发间阵阵茉莉清香传来,独孤西谟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去闻,那样淡雅的香,让人神往尊敬。
若是她能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的靠在他肩上,让他为她遮风避雨,替她撑起一片天堂,那该多好。
只是可惜,即便是现在她靠在他肩上,仍旧是满腹的愁绪心思。究竟如此才敢温暖她那颗冰凉的心。
独孤西谟闻着闻着不由得将下巴轻轻搁在温子洛头上。此刻的他不知道的是,直到多年以后他才会明白,他有着一颗与温子洛同样冰凉的心,他连自己都温暖不了,又怎能将她的冰天雪地一点点的解开。
“你看,碧辰星不见了。”温子洛终于止了泪,抬眸朝天上相同的地方看去,那里的碧辰星依然明亮如初见。
独孤西谟闻言抬头看去,算着现在的时辰也不过是子时,碧辰星不会这么早消失,于是轻声道:“不是碧辰星不见,是天上的雾太大。”
独孤西谟眼前一团团的白雾越来越多,心里却突然疑惑起来,这时怎会有什么雾,待独孤西谟察觉到不对想要细思时,已然越来越疲惫,下一秒直接闭上双眼晕倒过去。
温子洛拿过独孤西谟的锦帕慢慢拭去脸上的泪水,最后将独孤西谟缓缓放在地上,伸手细细抚摸着他熟悉的容颜,轻声道:“刚刚靠在你肩上的时候,我差点真的以为我已经回到了上世,什么都没有变的时候。可我还未来的开心一秒,铭儿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谟哥哥,我们曾有个孩子。如果他还活着,而你并没有骗我,那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已是儿绕膝前,其乐融融。可你怎么能亲手将这幸福打碎。”
“今天我放你一马,权且当做感谢你上世虽然演了那么多的戏来骗我,却的确让我很开心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这两世最幸福的几年。但下一次,你若是再落入我手中,我绝不会再有任何的手软。”
温子洛说罢,向远处环视一周,随即朝无霜走去。紧接着,便有四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一把将独孤西谟抬走。
温子洛步履沉重的朝前走去,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来时是独孤西谟陪着她,现在回去,已不会有他。
抬手轻抚云鬓,这发间她放了无色无味的三日醉,药性十足,只需闻上一会儿,任凭武功再高,也会沉睡三天三夜后才醒。
待三日后,什么都变了。独孤西谟老谋深算步步为营,这一次到底还是栽倒了她手上。
她原本想在发间放剧毒,可她到底还是不甘心让独孤西谟就这么死去。那不甘心中是恨是怨是怒,竟仍还有些不舍。
“小姐,这究竟怎么回事?”无霜远远地看见独孤西谟倒下后被四名黑衣人抬去,重重的吃了一惊,独孤西谟竟然都会被迷倒!
原本吃惊之余想要冲过去问个究竟,但想了想,还是耐住性子问问小姐。
“无事。”温子洛哭累了,疲倦的回到。
转身牵过马,温子洛翻身上去,执起马鞭扬长飞奔离去。
无霜眸色沉重的看着温子洛飞驰的背影,她的这两把刷子可是越发的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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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任由无霜说完后,只静静的看着她,看的无霜最后自己吐吐舌头,双眸不自在的转向别处,遂低着头慢慢的挪到一边去找绿琼玩。
看来小姐对她真的是已经心存芥蒂了,可她为了小姐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只为假戏真做,小姐她究竟为何会开始怀疑上她?难道还需要她再来一次拼死相互才能打消小姐对她的防备么?
无霜头疼的扶额,想起哥哥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咬咬牙,一定要稳住!答应过哥哥的话她仍还记得,一定要替哥哥完成他吩咐的事情,这本是她被哥哥赐予了新的人生后的使命。
温子洛捏着手中的毛笔,看着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
无霜为她几次险些丧命,她本不应该怀疑她,她本应该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可是偏偏无霜,是个例外。她总是重用无霜,可渐渐地无霜做的越是完美,她的心越是没有着落。
本来她与无霜的初遇,也不过是场拿命做的赌注。只不过在以后的岁月里,无霜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一个在她生命中较为重要的人。毕竟她帮了她那么多。
温子洛放下毛笔,再无半点儿心思练字。抬眸看着跳跃的火烛,为何这灯芯总是并蒂?
这外面的天,怕是该变了。
若迄雷一切顺利,那她能帮迄雷的忙就都帮了,但她将来又有什么可以拿来掣肘迄雷的?
从一开始她与迄雷的这场合作,她便是处于下风的。
一个人的野心到了如此地步,那些曾经向天神许诺过的承诺又算什么,总的是要有利可图才行。
温子洛想着想着皱紧了眉头,忽然扭头看向撑着下巴双眼无神看着前方一副魂不守舍的绿琼。
一夜漫长,天边渐渐鱼肚,直至红彤彤。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二王子蒙泰遇难,顿时整个王营里的所有人都沸腾。
赫巴听闻这个消息,待看到同样死不瞑目的蒙泰时,一口血涌上咽喉,整个人几乎是翻着白眼立即晕倒过去。
独孤谟乾龙眸微凛,这又是再闹什么幺蛾子?如今他此次溯源之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只需要剩下的这几天平安无事的度过就好,可是蒙泰死了,这岂不是要让整个边国天翻地覆!
毕竟撒喀蒙泰相继死去,那么赫巴剩下的子嗣中就唯有早早的被封为卡耶城城主的三王子迄雷!
“来人,立即去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独孤谟乾大喝一声,立即吩咐道。只要他仍旧在边国一天,那么断不能让边国乱了,否则李渊那边听到了风声,独孤盛国再另生出什么枝节,就不好办了!
风干陌急躁的在独孤西谟的大帐里来回踱步,待听到蒙泰被人刺杀的消息后,冷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随即是只余遗憾的恨怒。
恨,温子洛狡诈多端心狠手辣。怒,独孤西谟沉迷其中,不肯醒来!
风干陌一挥手,身后的木桌顿时碎成碎片,有力的粗粝大手愤怒的握在一起。蒙泰死?只怕是李辄的旧戏又该上演了。
李辄的前车之鉴,到底他仍旧是要去赴了。
这是一场局,一场逼他去走李辄老路的局。不需静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已能想到了。
风干陌怒气沉沉,若是他现在一走了之,六爷在迄雷手中,若是他不走,那就只能束手就毙。
无论是走还是不走,他和六爷都被温子洛给骗了!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
冷眸如火,风干陌咬紧牙,终是做了决定,无论如何,他不能拿六爷的性命做赌注,他一定要护他周全。就像当年,他说过的,一定要保护好他。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能遇上六爷他风干陌绝不后悔!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心!
他不是不想六爷幸福,但在死之前,他仍要给他留个提醒,因为他想要他的六爷真正的幸福!
风干陌从雪白的里衣撕下一块碎布,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写了一封血书。待写完后,思虑再三,慎重的放在床上枕头下。随即静坐在床旁,等待着将会发生的一切。
“风干陌!”来人一声怒吼,走进大帐内,指着风干陌道:“将此等恶人给本王子立即拿下!”
风干陌闻言冷漠的看向迄雷,嘴角冷冷的扬起一抹弧度,好个迄雷,城府藏得够深!
一旁的侍卫看到风干陌那气场,纷纷有些逡巡的不敢上前。
迄雷浓眉一挑,从侍卫的手中拿过手腕粗的铁链,一步步沉重的走到风干陌身边道:“难道还要本王子吩咐,你才肯自缚么!”
风干陌冷眼瞧着那手腕粗的铁链,用这么粗的链条绑他,是害怕他逃走么?的确,如此粗的铁链,任凭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挣脱。
迎上迄雷威胁的目光,风干陌缓缓地起身,低声道:“三王子如此撕破脸的步步相逼,难道就不怕我拿下你反手相逼么?”
迄雷皮笑肉不笑道:“本王子若是怕,岂能在这么多势力的阻挠下走到如今这步。风干陌你要知道,即便你真的将我绑了,温子洛也不可能交出独孤西谟来救我。毕竟独孤西谟才是温子洛真正想要杀的人。”
早料到迄雷会这么说,风干陌心中唯有苦笑,面上神色不变无畏道:“三王子今日动了我,但可曾想过大漠还有三十一部落的控制权,其实是在六爷手中,六爷若是怒了,即便大漠王只剩下你一个儿子,那你也不可能当得上王储!”
迄雷一听,大笑,低声道:“风风干陌啊风干陌,既然注定逃脱不了此劫,你又何必再拖延时间。你虽然跟了独孤西谟这么多年,但是独孤西谟的聪明你还是没有学到多少。你说还有三十一部落的控制权在独孤西谟手中,但你却忘了独孤西谟当初为何会帮我走向争夺王位的路。”
“独孤西谟与我一样是有野心,从不会因小失大。一个风干陌没有了,虽然不会再有下一个风干陌,但他断不会因为你而不信守当初的约定与我翻脸。多年苦苦经营的心血,眼见着就有成效了,怎会因为一个你而全盘否等。”
“既然如此,那三王子你用这种法子来害我,岂不是会与六爷之间产生隔阂,无异于是自毁一城。望你再好生思虑一下,莫要上了温子洛的当。”风干陌仍旧不死心的说道,但看迄雷这幅模样,想要拖延时间的心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若是注定逃脱不了,那么即便是死他也要无畏的死去。这,本该是一个真男儿的本色!
“温子洛?”迄雷脸上尽是嘲讽,道:“她算什么?即便没有温子洛,我也会想法子对你下手。风干陌,你毕竟是独孤西谟手下的得力大将,这些年来独孤西谟的势力越来越大,若是不及时斩去一只臂膀,本王子会担心啊。”
“来人,将他绑起来!”迄雷笃定了风干陌不会逃跑,目露凶狠的说道,然而看向风干陌的那副表情尽是威胁之色。
风干陌掌心中冒出冷汗来,他很清楚,他这一次束手就擒的下场什么。
缓缓地闭上眼,风干陌张开双手,任由那些侍卫将几千斤重的铁链绑住自己。
扭头看了眼那平静无奇的枕头,风干陌一步步沉重的迈了出去。
与六爷相识这么多年,终究是无法亲眼看到他君临天下,只能是到这儿了。
但愿在以后的年岁里,六爷能偶尔想起他一下便足够了。毕竟他也还只是个人,会怕,怕自己死后惊不起半点漪澜,永远彻底的消失在这世界上,就像没有来过一般。
该说的话,该嘱咐的,该请求的,他都已写到了那封血书中,望六爷莫要再辜负他的心意了。
“小姐,外面变天了!”
绿琼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着,只见温子洛若有所思的靠在床头,忽然减慢了自己的速度,轻手轻脚的走到她面前。
“变什么天了?”温子洛此刻心中已明了大半,毫无疑问的,迄雷成功了。
那她,也成功了吧。
盯着手中的千霞紫链,温子洛走神走的厉害。
“二……二王子被风干陌杀死了!据说是证据确凿,风干陌一直沉默一言不发,大家都当他是默认了。大漠王大怒,又因为风干陌的缘故,差点和皇上吵了起来。皇上为了表示两国友好,就像李辄一样,将风干陌交给了大漠王,任由大漠王处置。”
“那大漠王怎么处置了?”
“大漠王怒不可遏,判了风干陌蛇浴之刑!”绿琼捂着自己的小心肝说道,只听着名字就是很恐怖的刑法,想起上次李辄的鹰啄之刑,她可是足足三天没有吃下任何东西!
岂料,温子洛听后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温子洛才道:“随我去看看风干陌服刑。”
绿琼一阵错愕,小姐她向来最怕的就是蛇。
“小姐……”绿琼拉住温子洛的衣袍,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子洛,随即双眸一转,道:“无霜呢?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她了,小姐你可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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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不是在这儿吗?”人声鼎沸的月牙泉旁,无霜独自站在一旁,看着浑身被剥的仅着一件薄衣,被铁链紧紧禁锢住的风干陌。
双眸神色平静,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温子洛一抬眸便看见了无霜那抹红色的身影,声音寡淡。
“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以往可不都是与我们一起的。”绿琼颇有些不解的说道。
温子洛摇摇头,转身打量着这本应该平静清幽的月牙泉。
她一直以为月牙泉是一个涤荡心灵的所在,却不想,原来在它的泉底,曾有那么多的亡魂。
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一个干净的所在。
蛇浴之刑,取其字面之意,便是用蛇沐浴。
而这些蛇或大或小,或有毒或没毒,或饱或饿,都会被成千上万条的仍入这月牙泉中。月牙泉旁撒了厚厚的硫磺粉,让它们不得上岸。
而这受刑之人,便会被扒/光衣服扔到这泉水中,任由万千恶蛇撕咬吞噬,直至死去。期间痛苦害怕,自是不去想也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温子洛抬眸看着一条条的的蛇被仍入月牙泉中,一段时间过去,泉中已是一大片的蛇身翻涌,看的她顿时起了一身的冷疙瘩。她素来怕蛇,很怕很怕。
腥臭之味铺天盖地而来,让人闻着,胃里翻腾作呕。
不想风干陌就连死,上天也不忘让他吓一吓她。
想起前世,她的双眼被风干陌挖掉,如今,他有这样的下场,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算是两讫了。
诚然这一世风干陌救过她几次,可她只认前世发生的一切,不会认今生的恩情。不过都是有利可图,又算得上哪门子的相救。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号角声忽然响起,众人顿时又紧张又害怕又新奇兴奋,纷纷急不可耐的看向风干陌。
只待这号角声一停,风干陌就会被推入此时的月牙泉中,享受这万蛇之浴。
赫巴站在高处,双手负于身后,眼底一片红肿,眸中是数不尽的悲戚。风干陌即便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儿子的到底还是回不来了。
只是这台阶,毕竟还是得找一个下,哪怕是个替死鬼。
赫巴深邃的双眸从风干陌身上,渐渐挪到迄雷身上。
如今他只有迄雷这一个儿子了,迄雷啊……赫巴心头叹息,浑浊的泪水,此时面对众人,也只得是往心头咽。江山也好,君王也罢,他们只看到他的王者之怒,却忘了,他也是个父亲。
垂垂老矣,日渐消瘦,儿子们何时来、接他走?
独孤谟乾打量着四周,始终没有看到独孤西谟的影子。这孽障究竟去哪里了?
风干陌死了,他倒是也挺乐意。总归是削减了些太子一党的势力。风干陌原本一直都不说话,直到扯到独孤西谟身上后,才一口将所有的罪责承担下来,看来主仆情深倒还是不错的。
只是独孤西谟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露面,难道是想避嫌么?只可惜这风干陌是个难得人才,偏偏跟了个这样的主子!
风干陌沉默的听着号角声,缓缓闭上双眸,感受着从湖面吹上来的清风。
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六爷你莫要担心,只要我风干陌还活着一天便会为你忠心耿耿的做任何事情。”
“干陌,你是我独孤西谟的兄弟,不是我的随从!”
……
风干陌想着想着,缓缓睁开双眸,泪湿了眼眶。却不是因为这满湖里翻滚的蛇,而是想起了曾经幕幕,太过担忧他的六爷。
若是没有他,六爷以后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六爷虽然已不是小时候那般羸弱,可在他眼中,弟弟始终是弟弟,无论多少年,永远也长不大。
号角声渐停,一旁的行刑者,伸腿抡手,蓄势待发欲要一股劲儿将风干陌连人带着锁链一起推入这蛇坑内。
风干陌扭过头去,终是在人群中看见了温子洛,平静冰冷的双眸中透露出浓浓的恨意,又似是警告。
他死了也就罢了,但愿六爷莫再被此女所迷惑,否则就太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意。
他,死不足惜!
“推!”
行刑人大吼一声,一鼓作气将风干陌推入这已变成了蛇坑的月牙泉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众人看着被溅起来的水与蛇,纷纷吓得后退一步。胆小的立即闭上了眼睛,胆大的像是在看戏一般,看着风干陌被那些蛇迅速的缠绕,一点点的被吞噬瓦解。
风干陌紧闭双唇,始终不吭一声,承受着这恶心的痛苦。想要挣扎,奈何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住,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痛苦渐渐加剧,大脑像是被贯穿了一般。
风干陌瞬间失了所有的神智,机械一般拼尽全力的挣扎着,在这湖中前后翻滚,直至最后消失在翻滚在蛇群中,连白骨都没有留下一根。
温子洛睁大双眼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头的恶心一阵阵的袭来。她命令自己一定要看完,一定要看着自己的敌人是如何的服刑,这才不枉她受了那么多的罪。
这一切她都没有错,若不是他们相害于她,她怎会如此报复,当年她受的那些痛苦又何曾少过一丝半毫!
风干陌武功奇高,如此死了,到底还是可惜了一个人才,可这又怎么样了呢?
独孤西谟失去了最好的兄弟,一定会很难过很伤心。
只要独孤西谟难过,她就好过了,温子洛捂着自己的心口这样想到。
可为什么,浑身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为什么?
温子洛双手环抱着自己,随着散去的人群离去。她素来怕蛇,一定是被那些蛇给吓的,一定是这样。
心里有个地方,轻轻的弱弱的,好像在说,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温子洛走着走着,脸色煞白,出了一身冷汗。绿琼在一旁看着,心头担忧。早知道就应该死活不让小姐来的。
独孤真走到温子洛身旁,见状,关切的问道:“洛儿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温子洛闻言抬眸看向独孤真,费劲儿道:“祖父,冷……洛儿好冷。”
话刚说完,温子洛双眼一番整个人晕倒过去。
独孤真一把接住温子洛,看她这反应应该是被刚才那惨烈恶心的场面给吓得,心头不由得低咒,这边国的刑法怎生都如此变态!
人渐散后,只留下几十名养蛇师负责将月牙泉中的蛇给收回来。
无霜失神的盯着那湖中渐渐少却的蛇,泪水却忍不住留下。
干陌,一路走好……
无霜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想不到风干陌如此一个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却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如此凄惨屈辱的死去。
风干陌最喜欢游泳,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后却被捆住仍入湖中,被万蛇缠咬撕扯吞噬而死,何等的屈辱痛苦。
风干陌就这样走了,连骨头都没有留下一根,小姐她太狠了!
无霜的脑袋渐渐清醒起来,想来小姐给迄雷送去的信定是再商议如此既杀了蒙泰又嫁祸给风干陌,行一箭双雕之举。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要偷看那封信,那会不会风干陌就能逃过一劫。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也不知道哥哥知道这件事后,会怎样?毕竟这不是哥哥希望看到的场面。毕竟,风干陌还有那么多可以利用的价值。
无霜心烦意乱的漫无目的的往回走着,终是在到了温子洛的大帐外终于稳住了心神,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走进去。
也许她就是注定的贱命,无论如何心心念念的仍旧还是如何将这戏给唱好。往往唱着唱着,她都快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了。
小姐小姐,你的心为何如此的狠。明明年纪尚幼,明明美若天仙,手段为何充满了腥风血雨,连一点儿退路都不留。
温子洛这个人究竟是谁,一般的女子在这个年纪,怎会有这样的心思。这真的是温子洛吗?
见无霜进来后,绿琼只默默的守在温子洛床旁,一句话都没有问。该问的相信小姐醒来后一定会问,她又何必再问。
但若无霜待在小姐身边真的是别有用心,管她曾为了小姐连命都不要了也好,还是武功高强也好,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对付她。
只是小姐一直都厌恨风干陌她是知道的,现在风干陌惨死,她自是高兴,可也担忧小姐。
她知道小姐她其实是善良的,不然她刚才也不会在梦中梦呓说:“对不起……”
绿琼心疼的替温子洛擦去额头的汗水,她的小姐从不欠谁,又何必说什么对不起。
“我这是在哪里?”温子洛疲惫的睁开眼,一时间竟有些愣神的问道。梦中,她还是前世十六七岁时的芳龄,一起都刚刚好,醒来时的那一瞬差一点又分不清楚眼前梦中。
待缓了一会儿温子洛才反应过来自嘲一笑,随即道:“无霜,我要去独孤西谟的帐中,你掩护我去。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见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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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零落尘住香,老翅双飞能几寒?天南地北路迢迢,回首相望各相陌。
离别苦,仇恨伤,谁言心头暮雪纷。
只影独茕,烛火里寻忆,难谅、难谅。
“难谅、难谅。”温子洛在心里默默的念着,看着独孤西谟安静的睡颜静默许久。
这首不能算作词的词,是她初学诗词时写的第一首。那时独孤西谟看完后笑问她:“为何写的如此悲伤,是为夫哪里没做好?”
原本紧张成一团的心,却因他的这句话渐渐放松,本以为他会说这词怎写得这么差。
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因独孤西谟这句问话又红了脸。许是在圣天寺里吃过太多苦,所以写出来的东西难免悲情。
后来那几天,独孤西谟放下所有的事务,亲自教她如何写作诗词,也因此引来了风干陌的不满。
风干陌含沙射影的几句话让她顿时下不了台面面上无光,她想风干陌是独孤西谟的情同手足的兄弟,所以将姿态放到最低,默不吭声任由他说了去。只要独孤西谟好,不在他们之间难做,她怎样都好。也是后来,她才知道,因为此事,风干陌与独孤西谟打了一架,两人身上都负了伤。
岁月如流光,有的事情回忆起来时总是越想越美,兴许当时本没有这般唯美,却在我们自己的添油加醋下成为了曾经刻骨的美好——如果忽略掉这些本是独孤西谟做出来骗她的戏。
许是心理年龄越来越大,而她也越来越喜欢回忆。常常有时沉迷于回忆中不愿醒来,醒来后是更深的恨与怨。
毕竟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一个想要一个家的女人。万千普通的妇人,幸福的那么多,只可惜她终究不是其中的一个。
万家灯火看得越多,只是越寂寞。今生,她的那一盏灯火又该去哪里寻。
转头看着眼前油灯里橘黄的烛火,温子洛轻声对无霜道:“你暂且先出去吧,在大帐外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独孤西谟那晚被迷晕后,迄雷便命人将他藏在他的帐中,而风干陌服刑以后,便又命人将独孤西谟送回了他自己的帐中。
无霜忽的一下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耳听着大帐外的动静,低声道:“小姐,外面有不少高手在。”
“那些人大抵都是独孤西谟的手下,你不必理会他们,独孤西谟没有醒来,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无霜点点头,看了独孤西谟一眼这才转身离去。这如谪仙一般的人物,即便是睡着了也是这么好看,也不知他醒来后知道风干陌死了,该是作何反应。
无法揣测。
无霜叹叹气,走到账外,待藏到影身处,环视一眼四周,果真都是独孤西谟的手下。温子洛算的倒也准,竟猜都不差分毫。无霜越想,心头的疑问就像是蚂蚁爬上了心窝,痒得慌,却又无从下手去挠痒,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
温子洛熄了灯,整个大帐内顿时黯淡下来。
手慢慢的摸上独孤西谟的脸,冰冷的触觉让沉睡的人在梦中眉头紧蹙。
而在独孤西谟蹙眉的那一刹那,温子洛也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来。
她曾遇见过一个为爱而生的姑娘,在那姑娘眼中因为爱情,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被骗哪怕伤痕累累。
可她温子洛到底不是这样的女子,着实做不到这样的洒脱,她只知道有仇必报,而爱仍旧是还爱着,所以才会这样累,这样痛,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如今风干陌死,李家元气大伤,如姨娘疯了,温子妍也算是废了,只要她现在趁机将独孤西谟给杀了,那她的仇基本上就报完了。
温子洛想着想着从怀中拿出匕首,慢慢的拔开刀鞘,露出锋利的刀刃,只要她现在将这把匕首插入独孤西谟心中,他断不会再活。
只要这样……
温子洛握紧手中的匕首在独孤西谟的心窝上方比划着,渐渐靠近。
刀尖碰到那华服渐渐下沉,只要这一刀果断的下去,她就解脱了,李家自有独孤谟乾去对付,她也不会再活在仇恨里,再也不会……
“洛儿……”
那轻唤“洛儿”的人仍在梦呓中,却让温子洛瞬间丢盔弃甲,忽然一下站起身来,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温子洛双手颤抖的环抱着自己,双眼紧紧的盯着独孤西谟。
不……不……不能杀了他。
她怎么能杀了他!
他给了她那么多的伤,那么多的不可原谅,她又怎能让他如此便宜的死了!
绝不可能!
温子洛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不停的说服着自己现在还不能杀他。若是独孤西谟死了,他手下的那片势力大乱,对独孤盛国是一个绝对的威胁,甚至会影响到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她暂时还不能动他。
对,还不能杀他。有太多的理由,让她暂时不能杀他!
温子洛含泪无声大笑,极大的自嘲。
慌乱的转身,跌跌撞撞一路败北般匆匆离去。
独孤西谟缓缓睁开双眸,趁起身,直直的看向晃荡的门帘。
在温子洛来的时候他刚刚醒来,可他却仍旧装作昏迷。
本以为她会对他说什么话,却不想她什么都没说。
低眸看着地上的匕首,终究她还是没有趁机杀了他,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他中了三日醉,独孤西谟揉着自己疼痛的额头,但他凭借着毅力,只昏迷两天后便醒了过来,也不知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温子洛将他迷晕究竟是为何?
温柔乡断人肠?独孤西谟忽然想起这句话来,冷冷的嘴角却轻扬,如果着温柔乡是温子洛,他什么都愿意。
但想归想,昏迷了这么两日,只怕有许多事该耽搁了,也不知风干陌现在在哪里。
独孤西谟利索的下床,习惯性的整理被子枕头,却突然看见枕头下有一片叠放整齐的碎步。
拿起来一看,是一封血书,落款处竟然是风干陌
独孤西谟心头瞬间划过不祥之感,急急的去看内容,越看,万年不变处事不惊的脸的脸色越是难看。
“干陌……”待看到最后,独孤西谟眼眶已经湿了,紧紧握着手中的血书似要将它撕碎。
不想他一时贪恋温柔乡,付出的代价竟是这样的沉重!
干陌!是干陌啊!
心头似是被千刀万剐,独孤西谟一时站立不稳,径直倒在地上,泪湿满襟。
“哥……”独孤西谟含泪哽咽轻唤道。他一直把风干陌当做自己的哥哥,可是碍于他冷漠的脾性,所以平时都是以姓名相称。但在他心中他一直将风干陌当做自己的哥哥,一个会给他遮风避雨的哥哥。
“进来。”独孤西谟听着大帐外的动静,狠狠地闭上双眼道。
来者低头垂眼的走了进来,见独孤西谟气得浑身发抖,纷纷不敢出声。
“他是如何走的?”
“回六爷,风……风爷是受蛇浴之刑走的。”
“蛇浴之刑……”独孤西谟心头发着颤,那样惨烈恶心的场面,他不想去想。
“一群废物!”独孤西谟猛地睁开猩红的双眼,掌心运足内力,一出掌,距离他最近的那两人的身子顿时四分五裂。
众人见状,顿时吓得跪下不敢抬头,心头却是苦不堪言。他们自然是想要去救风干陌的,只是风干陌吩咐过不许去救他,否则六爷有危险。他们处在其中,也是难做啊。但他跟了六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六爷他如此直接的流露出情感。毕竟风干陌对六爷来说,太过重要。
独孤西谟心头越气,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收敛了起来。
当时的情况他能想象,他也清楚他们为何不去救风干陌。可他无论是对温子洛也好还是对迄雷也罢,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他们根本就不敢真正的动他!干陌怎没想到这儿,怎不敢拿他冒一点儿的险。
从他认识他起,干陌就是这样,除非是万不得已总舍不得让他涉险。而今,他去了,这世间再不会有一个人会像干陌这样尽心尽力的对他。
可笑他还曾为了温子洛而对干陌说出了那样的话。
低头看着血书上的最后一句:“我死不足惜,但若六爷不拿温子洛的命来祭我,我死不瞑目!”
温—子—洛!
独孤西谟眸色如谭,寒冷彻骨,凛人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心头翻腾的火焰,已快将他整个燃烧。
“咳咳……咳咳……”
“王上,您的病越来越严重,即便是不吃药,好歹也吃口饭啊。”
赫巴面无表情的看着呈到面前的药,只道:“阿和哼大医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回王上,阿和哼太医他……”服侍赫巴的这侍卫苦了脸,犹豫许久道:“他说王上你所有吃的喝的的食物中都混杂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药可治。”
赫巴听着这如他所料的答案,脸上没有一点儿波澜,半坐在床上,良久道:“本王还有多久可活?”
“阿和哼大医说……说王上你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那侍卫说完,红了眼眶立即跪下。
赫巴摇摇头道:“罢了罢了。都到了如今这一步,本王还有什么可求的呢。阿丽丝早早的死了,撒喀死了,蒙泰也死了。许是这就是上天对本王的惩罚吧。事到如今本王也认了,你派人去将迄雷叫来,本王有话要嘱咐他。”
“王上……”那侍卫起身后欲言又止,随后转身离去。王上毕竟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哪怕已经查清楚了很多事情,又能怎样了呢?毕竟,这王位的传承自古以来都是世袭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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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局已解,不知皇上为何还要再继续布局撒子。”皇帐内,温衡道见独孤谟乾独自下了许久的棋,终于出声问道。
“残局太多,解完一个下一个就该来了。衡道,朕的心思你还不明白?来,你来告诉朕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独孤谟乾递了一枚黑子给温衡道,眉宇间疲惫尽显。
温衡道接过黑子,看了一眼棋局,毫不犹豫的一招制胜。
“皇上,该断则断这句话是您曾告诉衡道的,如今怎么反倒是犹豫起来了。”温衡道见独孤谟乾那副模样,多少还是揣测了一些他的心思。
独孤谟乾看着已成定局的棋局,叹气道:“说到底还是朕欠筠凰太多。”
面前是独孤筠凰命人送来的芙蓉翠玉糕,独孤谟乾伸手拿起一块,只觉得是味同嚼蜡。
咽下后,独孤谟乾又问道:“除此之外,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
“皇上。”温衡道行了一礼道:“办法不是没有,但这个办法对于眼前的局势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如今,边国大王子二王子相继离世,就只剩下三王子,毫无疑问,迄雷将是边国的下一个君王。况且据探子回报,赫巴已无几日可活。皇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威慑住即将即位的迄雷,以维持两国交界的稳定,让迄雷不敢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对独孤盛国有所挑衅。更重要的是,皇上你即将在国内有大动作,他国的臣服最对于百姓来说是最好的强心之药。”
“失一人而能得到如此多的好处,还望皇上三思才是。”
独孤谟乾皱紧了浓眉,摸着自己的下巴的胡子,叹气道:“但这一人不是别人,而是朕的长公主。”
沉默一会儿,独孤谟乾又道:“罢了,一切依旧按照计划进行。今生朕是注定要欠筠凰的了,但她身为长公主,这些本也她该有的责任。”
昏暗的大帐内,独孤筠凰看着独孤谟乾命人送来的密函,笑出了泪。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日渐憔悴,不过才二十几岁的人,哪能就这么老了。
“来人,去将柔郡主请来,本宫今晚要与她不醉不休。”
一会儿后,宫女低头敛眉的走回来道:“回长公主,柔郡主说今天身子抱恙已经歇下了,着实是不能来,还望长公主见谅。”
“病了?温子洛那铁打的身子竟也能病!”独孤筠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终是笑出了声,原来寂寞的时候,除了影子,还有镜子中的自己可以相配。这么一算倒是三个人,倒也不会再寂寞。
“不知可否相告大漠王他找我何事?”温子洛警惕的跟在这位侍卫身后,朝无霜递了个眼色。
无霜摇摇头,表示这条路虽然偏僻了点儿,但是并无什么危险。
温子洛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继续跟着这无论问什么都不回答的侍卫走着。
蒙泰出事才不久,赫巴竟然就将她召去,难道是赫巴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温子洛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也不知赫巴找她去是何意竟要偷偷摸摸的去。
“柔郡主请进,王上在里面等你。”见四下皆是可信赖之人,那侍卫这才掀开帘子请温子洛进去。
无霜理所当然的跟着走进去,却被那侍卫拦下。
“你且在外面等我。”温子洛淡淡的吩咐道,她倒要看看大漠王找她来究竟是因为什么,大不了就是要了她的命,可她温子洛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终于来了。”苍老的声音仿若历经世间沧桑嘶哑低沉。
赫巴放下擦拭嘴边黑血的锦帕,一脸倦怠。
“温子洛见过大漠王,不知大漠王找我是因何事。”温子洛镇定自若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道。
赫巴见温子洛这幅不慌不忙的表现自是欣赏,可一想到自己两个儿子的死都与她有关,心头又恨得不行,但终究是无奈。
“你可知本王找你来是想杀了你。”赫巴下床站起身厉声沉脸道。
温子洛强作淡定的抬头看向赫巴,只见他脸色青黑,嘴边还有鲜血的痕迹,显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只道:“这里是边国的地盘,若大漠王真的想杀我,又何必将我唤来您的王帐,大费周章。”
“你也知道这里是边国的地盘,却借这个幌子杀了本王两个儿子的同时又除去了自己的敌人,温子洛你不愧是温衡道的女儿,一脑子的好手段!”
温子洛心头一惊,不料赫巴竟然知道了!不知迄雷可知赫巴已经知道了?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赫巴眼下也就只有迄雷这么一个儿子,只要迄雷能够联合赫巴安抚好各个部落,那迄雷成为下一个储君是铁板上的事实。
只赫巴现在将她叫来这里,怕是不仅仅是想告诉她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仅仅是想要取她的性命。
不待温子洛想清楚后回答,赫巴又道:“你不必再想什么理由来忽悠本王了,在蒙泰死后本王将所有的这一切都弄明白了,而迄雷他也向本王坦诚了,不然本王怎会知道是你在出谋划策。”
温子洛一听,双眸顿时暗了下去,竟是迄雷将她给说了出来!难道迄雷是想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她身上,再借赫巴之手杀了她么!好个迄雷,当初贸然答应迄雷,看来是她太过草率了。
“都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既然是这样,大漠王你应该是直接将我杀了才是正经,又何须再在这里与我废话。大漠王你找我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妨直说。”温子洛额头冒着冷汗,强迫自己一定要镇静的前后细思。
赫巴顿时甚是欣赏的大笑起来,一阵猛咳,染红了整块锦帕。若温子洛没有杀死他的儿子,他到真的是敬佩这个丝毫不输于男儿的女子!
“本王想了许久,想你为何要帮迄雷杀死他的兄长们夺位。柔郡主你是独孤盛国的郡主,又是个不得干预朝政的女子,于你来说即便是对付自己的敌人,也根本不必冒这么大的险扯上他国。所以本王猜测,柔郡主可能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需要外来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不知本王猜的可对?”
耳边赫巴的声音越来越弱,温子洛却觉得有些像是站在针尖上的感觉,不知为何赫巴的那股王者之气让她觉得很是心慌。许是因为她间接的害死了他的两个儿子,许也是赫巴是个为国为民仁善的好君王。他越是如此,越发将她的黑暗暴露无遗,让她无处可逃。
“若论猜心,洛儿自是比不过见惯了风雨的大漠王你。”明亮的双眸转动如飞,温子洛想了会儿回答,并不直接回应赫巴的问题。
赫巴听后再次大笑,这样的回答透露出的心思他自是明白,道:“但柔郡主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样,你算漏了迄雷的诚信。你以为大漠的男儿都是重视承诺的,其实每个国家的男儿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守承诺的极少,负义反悔的太多。柔郡主现在一定是苦于没有什么可以牵制迄雷,让他兑现当初誓言的把柄。”
温子洛听完后心头一惊,赫巴怎生猜的如此准!这看人心的能力,窥一而见其他,足足让她自愧不如。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头睿智的狼王,而她不过是一条小狼,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不过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让你盟友牵制迄雷的把柄。”赫巴满意的看着温子洛的表情,他看人从来不会错。所以这个赌注,他不敢说自己会赢,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投注。
“大漠王你……”温子洛听着赫巴的最后一句话,心中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竟有些搞不懂赫巴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了。
赫巴见温子洛终于透露出迷惑不懂的模样,脸色这才渐渐地缓了,随意的坐在虎王皮椅上,语重心长道:“你虽然设计害了本王的两个儿子,但你其实良心并未泯。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只是心中有太多的仇恨。听本王一句劝,有些恨还是别纠结得太多,否则最后伤到的报复到的始终是你自己罢了。”
温子洛心头却是冷笑,这样的道理让她来说一万句都说得出来,可世间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而她不过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沉默的看着赫巴,温子洛一时无言,现在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反倒是不如安静的听赫巴说话,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从一个父亲的立场来说,我当然是要杀了你为子报仇的,我太恨你!这样的剜心之痛,你还未做人母自是不懂。”
温子洛眉脚微抬,丧子之痛有多痛,她怎会不懂?夜夜梦回的落空,刻骨的思念,怎不痛。可他们挡着她复仇的路,不得不除。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该如此。
赫巴紧紧盯着温子洛的双眸,又道:“但生为边国的国王,本王不敢恨你,却是要为边国的将来求你一事。”
赫巴说完起身,忽然一下朝温子洛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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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心头惊讶万分,立即扶住赫巴跟着跪下。
这可是天子之跪,她怎受得起!
赫巴他……这是做什么!
“大漠王你……快快请起!”温子洛跪在地上连忙去扶赫巴,被赫巴这举动弄得头脑模糊,几乎是摸不到什么门路了。
赫巴身为边国王上,上跪天神下跪祖宗,怎么可能会对她下跪,若是传了出去,这反倒是会成为不敬君王的杀头大罪。
赫巴双眼浑浊的看着温子洛,拍着她的手摇头道:“柔郡主你不必讶异惊慌,本王跪你自是因为你受得起本王这一跪。”
“即便真的是如此,也还请大漠王您站起来才是。您乃一国之君,您的手上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您也是边国的万千百姓的王,我温子洛无论如何也受不起您这一跪。还望大漠王您莫要再折煞我了。”
大漠王听温子洛将话说到了这一份上,仍旧拍着她的手,道:“温子洛你要记住,你欠了本王两个儿子性命的债,如今本王更是对你下跪。你欠本王的今生今世你无论如何也还不了了,你一定要记住。”
赫巴顺着温子洛的力道费劲儿的站起身来,待他坐下后,温子洛退后两步,面无表情道:“大漠王您深谙权术之道,与各国君王更是明里暗里交过无数次的手,您怎会不知‘欠债’二字对他人来说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了,怎会当真。我虽间接谋害了您的两个儿子,可即便没有我,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或协助迄雷或协助他人谋害您的儿子。王权争夺,怎么可能会不流血,又怎么可能避免的了手足相残。当年大漠王您争夺王位的时候不也是发动了戈雅之变将您的兄弟们赶尽杀绝。”
若是在从前,只要听他人提及“戈雅”二字,赫巴便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顿时大发雷霆,而这一次,听完后却是含泪笑了。
赫巴沉默良久,似是回忆,而后轻叹几声,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太过骄纵浮躁,太沉心于权势王位的争夺。即便是本性再不坏的人,掉入其中想要自拔太难,待醒悟时,所有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太晚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想尽办法防止他的儿子们重蹈覆辙,不想还是摆脱这样的结局,就像是专属于王室的诅咒一般。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能看的这样透彻,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赫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向温子洛道:“有许多事年轻的时候来看是一个样儿,等上了年纪来看又是另一个样,总归是各有各的理。这些你还没经历过的事与理,本王也就不与你多说了,但是你要记住,本王刚才的那一跪,是为边国万千百姓而跪,你,一定要记住。”
赫巴说完,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
温子洛看着那小巧古雅的锦盒,再想着赫巴说的话,心里打起了鼓。边国的万千百姓与她这个独孤盛国的郡主有何关系?
“你不是苦于没有牵制迄雷让他履行自己许诺的把柄么,本王现在给你这样一个把柄。”
赫巴说罢,将锦盒递到温子洛手中,道:“打开看看。”
温子洛用手托着这锦盒,沉甸甸的,感觉似有一股凛然的气势朝自己迎面扑来。
温子洛屏了一口气,打开这个锦盒,待看清里面放着的是什么后,温子洛再一次重重的吃了一惊。
这里面放着的竟是边国的——王玺!
古有九鼎为权,象征着君王的权力,而今历史沿迁,鼎演变为玺。这小小的一枚玺,无论是对于一个君王还是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其中不仅仅牵动着军队,还有气数运道,有些王玺里面甚至还暗藏有藏宝图。
“大漠王你这是……”温子洛抬头怔怔的看着赫巴,她实在是被赫巴这一前前后后的行为给弄糊涂了。
“本王现在将边国的王玺交给你,由你代替保管。”
“为什么?”温子洛心头的惊讶又上了一层,想也不想脱口而问道。这王玺乃是历代君王所有,赫巴死后理应是传给迄雷的。
“你不是想要牵制住迄雷么,本王就成全你。”赫巴剧烈的咳嗽一阵又道:“边国所有的军队中王兵占了一半,而自边国建国以来,无论是谁当君王,王兵向来只听从手持王玺的人的调遣。所有你现在有了这王玺,相当于拥有了边国一半的兵权。”
温子洛听着赫巴喘着粗气说完这些话,渐渐的镇定下来,思虑一会儿,终于醒悟过来,冷声道:“只怕大漠王你并不是想要我牵制住迄雷,让他实现对我的许诺,而是大漠王你自己想要牵制住迄雷吧。”
赫巴吐了口黑血,却是大笑道:“柔郡主的反应果然是快,若本王年轻的时候有你这样的脑子,也不至于会走那么多的弯路。”
“迄雷的野心太大,内心深处实则又是个急功近利有些自大的人,本王命不久矣,不得不替边国防患于未然。迄雷他,需要被牵制,手中握有的兵权万不可太多,不然,只需有心之人一挑唆,本王不知道本王那儿子,脑袋里又该如何想了。他的心太狠,阴暗太多,根本不会懂得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国泰民安有多重要。”
“大漠王的意思,是让我用王玺去牵制迄雷?”温子洛立即问道。
赫巴点头道:“是,本王就是想让你去牵制住迄雷。只要迄雷无法动用王兵,就根本不敢对他国发动战争。而凭借着迄雷现在的实力和本王的安排,想要稳定住边国各个部落也不会太难。”
温子洛待终于弄清楚赫巴的意图后,冷嘲一笑道:“大漠王如此未雨绸缪可当真是为民尽心尽力,但边国的事与我有何关系。这王玺,我还是还给大漠王。”
温子洛说罢,将手中锦盒关上递给赫巴。于她而言,这手中的不是什么可以命令众多亲兵的王玺,而是一块沉甸甸的责任,她担不起,也不会平白去担。
赫巴推回锦盒道:“年轻人,凡事还是要多想想才是。云苍大陆所有的人本是同根,你又怎会忍心见边国数百万的百姓将来活在水火之中。”
温子洛抬眸看向赫巴,心头有一些摇晃,可是当她水深火热的时候,怎不见又其他人来救她?
“一个人既然活在世上,就别再计较那么多,免得让自己活得那么累。柔郡主,心怀善念才是立身的根本。”
温子洛眉眼稍冷,只道:“我并非信徒也并非善徒,大漠王何必浪费口水与我说这么多,说多了我也不会懂得你这些个的人生参悟。这本该属于你们王室的责任,本该是你们自己承担,我只认这个理。”
温子洛上前两步,将锦盒放在木桌上。
“且慢。”赫巴一把按住温子洛的手道:“柔郡主你忘记了,若是你将这王玺交还给本王,那你也就失去了掣肘迄雷的把柄,你就甘心这样为他人做嫁衣?若是你答应了本王,本王不会告诉任何人已将王玺交给了你,而你得到的好处,不需本王说你心头也明白。况且,若是你答应了,本王可以给你提个醒,关于独孤谟乾的,不知柔郡主可感兴趣。”
赫巴双眸深沉,将那锦盒又放回了温子洛手中。
温子洛这次倒是彻底的沉默冷静了,盯着手中的锦盒许久,心头的弦一根根拨动。
诚然她若是拿到了这个王玺,可以得到不少的好处,可是风险和责任也着实太过沉重。
迄雷的野心如今是愈发的膨胀,赫巴如此防患于未然也实属是高瞻远瞩,本来现在的边国也只能是实行黄老之道休养生息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使之在云苍大陆众多强国中立于不败之地。
再则,一旦有战事,百姓流离失所,又该有多少的家庭毁于旦夕,多少的孩子失去娘亲,又有多少娘亲要承受这锥心之痛。
温子洛眉头紧皱,脸上流露出的不忍痛苦犹豫无一不落在赫巴眼中。
“敢问大漠王,关于皇上你要给我提的醒是什么。”温子洛将锦盒仔细的收好放入怀中,彻底的做了决定抬眸看向赫巴。
赫巴见状,心头大喜,差点儿是老泪纵横,闭眸想了一会儿道:“独孤谟乾他有不为人知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整个独孤盛国的存亡安危。一旦被公开,举国动荡。这个秘密本王也是万幸在无意中得知,但本王从未用这个秘密去威胁过他,也未告诉过他本王知道。但如今,独孤谟乾隐隐又有想要吞并整个云苍大陆的野心,本王不得不防,但命由天定,本王不会直接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什么。你若是有兴趣,要自己去猜。”
“究竟是什么?”温子洛被赫巴说得心头一紧,却是越发敬重这个心装天下百姓的王。
赫巴摸着下巴的胡须,眸光深邃,轻叹一声道:“其实你们都没有注意到,除了端亲王独孤真,独孤谟乾所有的兄弟都已经死了,而且除了独孤谟乾有儿子,其他人的子女不是死于意外就是死于病痛,唯有你的娘亲独孤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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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后细想一番,重瞳微凉。诚然如赫巴所说,独孤皇室除了娘亲独孤汐和独孤谟乾的子嗣,其他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
最令她想不通的是祖父独孤真为何只有娘亲一个女儿。她自是不会相信是祖母端王妃害了那些曾怀有祖父子嗣的女子流/产,那只能说明是那些女子自己捣的鬼,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没有怀孕!
但大漠王提醒她这些究竟是想说什么,独孤谟乾他的秘密又到底是什么?越想越有种迷雾看花的感觉。
子嗣……
大漠王他提醒的重点是在子嗣上面,皇上他为何不让先帝与其他妃嫔生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子嗣活下来?
“大漠王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这样猜来猜去,万一我要是猜不到,而将来又发生了大漠王你担忧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温子洛看着赫巴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头想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赫巴既然真的替边国着想,又何必再故弄玄虚。
赫巴吃力的笑道:“本王在年轻的时候认为人定胜天,年龄大了以后就相信命理天定之说,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得,毕竟柔郡主你是独孤盛国的人,而不是我边国子民。在民族大义国家危难面前,本王相信柔郡主你选择的最终还是独孤盛国,所以本王只能是给你提一个醒。”
温子洛蹙眉道:“大漠王说得这些话我着实是听不懂,但既然大漠王你都说了相信命理天定,又何须将王玺给我又给我提那些醒,再说了,你不也说过我们到底都还是云苍大陆上的人。”
赫巴连连摇头道:“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本王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柔郡主你也不必再想法子来套本王的话,毕竟本王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有不懂的地方,多琢磨琢磨也就懂了。人一辈子,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哪有不磨恼费心的。”
“不管如何,今天柔郡主能来,能接下这王玺,本王就已经很高兴了。还请柔郡主一定要记得本王说过的话,回吧。”
赫巴意兴阑珊的挥挥手,咳了一声,示意外面守着的侍卫将温子洛送回去。
温子洛见赫巴这幅模样,知道是不可能再从他那里了解到什么了。遂也收了心,摸着怀中的那锦盒,温子洛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
只要出了这个王帐,这个沉甸甸的责任就该是由她来担了。
温子洛双眸狠狠一闭,随即睁开,快步稳重的离开。既然已经收下,那无论如何她也要担下。她从不是上天的宠儿,所以有一得必有一失,想要有能掣肘迄雷的把柄,那么就得接着这枚王玺。
独孤西谟……
温子洛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若不是想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与他抗衡,她又何须如此。这辈子,她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独孤西谟知道什么叫做痛!
温子洛越想,可自己的心头却越发的痛了起来。满脑子关于独孤西谟的场面,太多太乱,乱的她几乎是快分不清这是前世发生的还是今生发生的。
桃花缤纷,是他陪在身边采下了初春的第一朵。纵马驰骋,是他陪在身边时时保护。铭儿哭闹,也是他抱着孩子哄了好久。大漠圆月高升,也是他陪在身边说起了那些遥远的故事……是他,仍旧是他陪在身边。
可都是骗她,都是骗人的!童话永远是疯子说给傻子信的。
“啊!”温子洛走在路上,忽然尖叫一声抱着疼痛的头蹲在地上。无霜见状,赶紧跑到温子洛身边扶住她。
“柔郡主,你怎么样了?”秘密送温子洛回去的侍卫见状赶紧关切的问道。
“没事。”温子洛喘着粗气,额头上汗水涔涔。
“已经走出这么远,你们也不必再送了,本郡主可以和我的丫环一起回去。”温子洛稳住心神站起身来看着身后跟着的四个侍卫吩咐道。
那四名侍卫互相看了对方几眼,随即带头的那名侍卫上前一步说道:“既然柔郡主不想我们在想,属下们自会回去。只是在我们去接柔郡主之前,便已服下了致命的毒药,不一会儿便会毒发,从此除了王上和柔郡主知道此事,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你们……”温子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的侍卫,多么鲜活的生命。
无霜仔细的听着看着,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若不是这四个人一直将她守着,她就能偷听都赫巴与小姐都说了什么,现在她跟着走了一趟,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事情,竟然要如此保命。
“柔郡主不必惊讶,这是我们自愿的。但请柔郡主一定要记得王上的话,遵守约定,那么我们四人将来即便是到了地下也会****夜夜为柔郡主祈福。”
那四人说罢,半手抱胸,朝温子洛跪下郑重的行了一礼随后离去。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四人的背影,这条权势的路,哪一步不是都踩着白骨踏着人血。
缓缓的转身,温子洛失神的朝前走着。以后,她手中将要沾染的鲜血恐怕会更多吧。
看着自己的手心,温子洛自嘲一笑,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恶贯满盈的恶人。但如果想要达成目的,就一定要比自己的敌人更加恶毒吧。这条路上,谁又能比谁干净多少。
“小姐,刚才你和大漠王都说了些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那四个人也真是的,竟然自己愿意去死,也忒奇葩了点儿。”无霜吐吐舌头,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小姐啊,以后要是出了啥事,你可一定不要让无霜去死啊,无霜可不想死。”
无霜说罢,抬眸看向温子洛,心里的钟敲的一下又一下,究竟是什么秘密事儿。不过依着小姐这脾性,想要从她那里知道大抵是不可能的了。
温子洛一直沉默着往前走并不回答,迎着清冷的夜风,思绪一点点的拉回。
后悔么?可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哪里来后悔可言呢。该还的还,该报的报,说到底,她温子洛除了铭儿除了前世的独孤汐,从不欠谁。
风干陌死了,边国王玺在她手中,所有的一切离她的计划越来越近,可也越来越远。手中的这些沙,随风散了也就罢了,偏偏却还要回来迷她的眼,若是连心也能一起迷了不再清醒,倒也是上天怜爱了。
夜风越来越大,温子洛循着路往自己的帐篷走,然而又一阵风吹过,带来浓浓的酒味儿。
无霜双耳微动,警惕的朝一旁看去,顿时一愣。
竟是独孤西谟!
风干陌才死,他现在来找小姐作甚?无霜心头蓦地一怔,立即就要去护住温子洛,万不可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本来就已经够乱了。
然而无霜还未靠近温子洛,温子洛也并未察觉到身边的异样,只觉得有一股浓烈的酒味扑来,瞬间,一阵眩晕,脚尖离开,待温子洛再次落地时,已不知道是在何处,抬头看去,借着月光看清了带走她的人是独孤西谟。
温子洛倒也不意外,他的怀抱她太熟悉。
只见独孤西谟的脸红的像是在滴血,浓浓的酒味儿熏得人几乎是想立即退避三舍,微微摇晃的身子站立不稳,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但独孤西谟从不醉酒,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喝得这样醉。
“放开!”温子洛见自己被独孤西谟紧紧抱在怀中,使劲儿的想要挣脱。
“放开?”独孤西谟一把捏住温子洛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满眼通红醉意熏染的看着她,笑的邪魅道:“你教教我如何放开?是这样还是这样?”
独孤西谟说罢,看着那小小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温子洛顿时睁大眼睛,拼命的拍打着推着独孤西谟,可奈何独孤西谟已然醉成一团,根本推不开。
浓浓的酒味儿在唇中流转,温子洛只觉得自己脑子开始有点儿迷糊了。狠狠地一咬,血腥之味四处流散,盖过酒味儿。
独孤西谟终于皱了皱眉头,微微放松温子洛,似乎是有些清醒过来。
但随即下一秒,独孤西谟揽紧温子洛的纤腰,将她直接扑到地上,不管不顾继续用蛮力吻了上去。
温子洛拼尽全力的躲避着,可那温热的唇始终霸道的流连缱绻,这样急迫的吻,将她弄得生疼,似是惩罚。
温子洛心头大怒,连指尖都是恨意,狠狠的抓了一把黄沙,见独孤西谟终于睁开双眼,立即朝他撒去。
独孤西谟双眸进沙,条件反射转头避开。
温子洛趁机一脚朝独孤西谟踢去,翻身站起来就跑。
独孤西谟一把拭去眼中的沙粒,看着温子洛那抹纤瘦奔跑的身影,头疼的像是要裂开。
左耳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再说那是他最爱的女子温子洛,不可以伤害她,不可以!可右耳有一个声音又不依不饶的说,她杀了你的好兄弟风干陌,你要替他报仇,替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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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让满是泪水的脸上凉凉的。
温子洛拭去脸上的泪水,久久的凝望着独孤西谟。
诚然她是害死风干陌的人之一,可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子一个母亲,在幼子无辜被杀自己被害后还能像圣母一般云淡风轻的原谅这一切。
她做不到。
若没有前世种种,她兴许早就义无反顾的再次爱上独孤西谟。可前世的那些刀光血影那些欺骗谎言还历历在目,她怎敢再信他一次。
戏演的再真情话说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她早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
她,爱他,但再也不敢相信他。哪怕是身受二十八酷刑的摧残的痛也敌不过他的欺骗来的痛,这个痛,她会记住一辈子。
但可笑她温子洛,这两辈子都耗在这个满口谎言的男子身上。前世爱他,今生恨他却还爱他。
可笑!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沉睡的醉颜,捂着自己疼的快要窒息的胸口。
不爱她为何又要来招惹她,招惹了她为何却又不珍惜她,就这样残忍的将她推入修罗炼狱中。
温子洛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慢慢的摸着独孤西谟的胸口,画了个圆。
他的心里面有天下有权势有风干陌,却从来没有她没有铭儿,事到如今她还爱他什么呢?是他这副仿若天人的俊颜,还是他曾说过的那些情话,还是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人,又或是那些流年往昔中,他给她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她以为她有了一个家,所以才一直念念不忘。
手慢慢摸上那张熟悉的脸,感受到独孤西谟脸上灼热的温度,温子洛愣了愣收回手来,自嘲一笑极轻的低语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曾有一个孩子,你说我是你的刻骨铭心,所以我们的孩子叫做铭心。到了现在我才想明白你所说的铭心,原来并不是爱。”
“你心疼风干陌,却不知道你纵容温子妍杀死了我们的铭心。在你心中,我们母子什么都不是。我会送你去给铭心陪葬,给我们的曾经陪葬,如果有下一世,愿不再相遇,若是相遇,请千万别让我再爱上你。”
眼角泪珠如血,留恋着不肯离去。
温子洛缓缓站起身来,收回视线,平视前方无尽的黑暗,挪步离去。
她要在独孤西谟醒来之前离开。
耳边寒气拂过,鬓角碎发飞扬,只见一抹白影快速的从温子洛身边掠过。
心头一惊,温子洛立即转头看去,只见寒剑似魅,直朝独孤西谟刺去。
“住手!”温子洛大喝一声阻止道,立即飞奔上前。
“不要伤害他!”寒剑忽然急急停下,犹豫着要不要再刺下去。
温子洛见状,赶紧抓紧空隙扑上前。
而那柄寒剑犹豫半刻后,立即又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不要!”温子洛拼尽全力抢在寒剑之前将独孤西谟挡在自己身后,闭上双眼,双手条件反射的抓住寒剑。
“你……让开!”
温子洛喘了两口粗气睁开双眸,低头只见寒剑在距离自己咽喉一寸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而自己握着寒剑的双手鲜血不断的滴落。
抬眸看去,见那白衣人竟然是秦微遗!
温子洛脸色微沉,双眸如寒,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秦微遗蹙着眉头看着温子洛紧抓着剑身不断滴血的双手,压抑着自己想要怒吼的声音,努力的平静道:“你让开!”
“你究竟想做什么!”温子洛不让分毫,更加用劲的抓紧了剑身,冷声道:“你想杀了独孤西谟?”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深深嵌入刀锋中的双手,欲要将剑抽回,但转念一想,握紧了刀柄,道:“既然知道又何须再明知故问。洛儿,你别忘了,独孤西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趁机将他杀了,何乐而不为?”
“杀了他?你别忘了太子一党现在的大权几近一半都掌握在独孤西谟手中。他若是突然死了,太子一党内部必乱,到时候又何谈什么太子一党与七皇子一党的对持之局。”
秦微遗一听,大笑道:“洛儿你莫要来唬我,皇上现在开始整治李家,李家又失了一半的兵权,早已今非昔比。现在要让太子一党出点乱子,减少点实力,才能继续维持这局面,不然到时候可就成了太子一党一家独大了。”
“李家失了一半兵权又如何,你别忘了,李渊手中还有二十万兵权,而且李渊镇守边关多年,手下士兵都是李家的人在训练。即便皇上他得了兵权,那二十万士兵听不听命令还另作别论!无论如何,独孤西谟现在动不得!”
秦微遗听罢,彻底撕开了那张温润的脸面,冷笑道:“什么动得不动得,失了这个机会,想要再取独孤西谟的命可就难了。你今晚如此言之凿凿的替独孤西谟开脱,无非就是不想我杀他。可是独孤西谟分明是你的敌人,你想杀的人,难道你忘了!还是说——”
秦微遗握着手中寒剑,彻底的冷了脸,直直的看着温子洛道:“你爱上了他,舍不得他死了。”
“你休要再胡说!”温子洛像是被人戳到痛楚一般,立即否认喝道。
“我胡说?”秦微遗看着温子洛那副表情,心凉了半截,若是不喜欢,像来不懂声色的温子洛,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失了神色。分明这一次是杀了独孤西谟的绝佳机会,哪怕杀了独孤西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总比独孤西谟还活着好。
可温子洛喜欢他,所以不让他死,可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独孤西谟吗!秦微遗心头又痛又怒,她怎么可以真的喜欢独孤西谟!
“若你觉得我是胡说,那你现在立即让开,让我杀了他!”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这幅模样,知道现在对他说什么也没用。索性冷笑着将那柄寒剑往自己的心前移去,道:“要想杀了他,除非你先杀了我。”
“你!”秦微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温子洛,怒气难掩的说道:“你说什么!他不是你的想要杀了的敌人么,你今晚发什么疯!”
温子洛毫不畏惧的看着秦微遗道:“是,我是想杀了他,我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是杀他的人,只能是我温子洛!我决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杀他,除非我死了!”
“你……”秦微遗连连退后几步,松开手中寒剑,指着温子洛半晌才说道:“好,好得很!温子洛你好得很!”
看着带血的寒剑落在地上,温子洛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疼得要命,却始终敌不过心上的疼。在秦微遗要杀独孤西谟的刹那,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即便是恨到了骨子里,可也只能是自己去杀他,容不得别人去伤害他。
“可我今晚偏偏就要杀他呢!”秦微遗心中所有的不满顿时全部发作出来,眸如嗜血,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不能!温子洛有她的仇要报,他又何尝没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他的儿子们一个个死去,可他却连他们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所以今晚独孤西谟必须死,他死了,在完成使命的路上,他的障碍又少了一个,哪怕并不光明磊落。
可是权利路上,被万人推崇的荣耀背后,有多少人又是光明磊落的?他不是,温子洛不是,独孤西谟更不是!
温子洛看着还在酣睡中的独孤西谟,冷冷一笑,如果今晚逃不过,那么她便随他一起去。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因他而起,他不在了,她复仇的执念又有何意义,总归终于还是解脱了。
回头冷冷看着秦微遗,温子洛无惧笑道:“我说过,要想杀他,先杀我。”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秦微遗怒指温子洛喝道,浓浓的妒忌喷薄而出。他不会让温子洛死,但一定会让独孤西谟死。她的心里装的那个人怎么可以不是他!温子洛你到底是恨独孤西谟,还是因爱而恨独孤西谟!而我秦微遗在你心中又算什么!
温子洛大笑道:“你自然敢杀我,可是你杀了我,谁又来为你出谋划策拉拢端丞两府呢。你别忘了,即便是七皇子一党和太子一党都败了,你背后还有独孤谟乾这座大山,他会压得你永远也抬不起头。”
“你莫要逼我!”秦微遗收回怒指的手,额颈青筋暴起。
“我没有逼你,是你再逼我!”温子洛毫不犹豫的回到,凛然的气势兀得散发出来。
“谁敢伤害我小姐!”红绳闪过,突然朝秦微遗打去。
秦微遗一个转身,险险避过。
“小姐,无霜终于找到你了!”无霜一把握住温子洛的手,打量她一眼,又急急朝独孤西谟看去。这个千杯不醉的竟然喝醉了!
“小姐你的手怎么了?”无霜收回自己的视线却看见温子洛满是鲜血的双手惊讶道。
“无妨。”温子洛摇头看向无霜道:“你带着独孤西谟立即走,送他回他的大帐中,再让他的手下好好守着,绝不能出半点儿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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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一听,立即去扶起独孤西谟,转念一想,看了怒气沉沉的秦微遗一眼,又对温子洛道:“小姐,我若是走了,你……”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道:“立即带他走,我不会有事。”
“不能走!”秦微遗大喝一声,立即阻止道。
温子洛利索的拾起地上的寒剑,指向秦微遗道,提高了声音道:“不许再往前走一步!无霜,带他走!”
无霜看着温子洛,咬咬牙,扶着独孤西谟,脚尖一点,飞身离去。
“你!”秦微遗越过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顿时咬牙切齿,一提气就欲要追去。
温子洛执剑独立,大声道:“你若是敢追去,我就让你在上陇的计划付之一炬!”
“你真的是疯了!”秦微遗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又气又疼又嫉妒的看着温子洛。她心里究竟想的都是些什么。
两人对视许久,秦微遗心头的怒气才渐渐沉寂下来。若是温子洛不让他今晚去伤害独孤西谟,那么他若是强行这样做了,必定会惹恼温子洛,而他的确还需要温子洛的帮忙。
该死!秦微遗心中低咒,他想不明白温子洛既然恨独孤西谟为何又要去爱独孤西谟,成天的计划里都是如何与独孤西谟作对,为何偏偏要放弃这次如此好的机会。哪怕不是他亲手杀了独孤西谟,那温子洛亲手杀了他也不是不可以的!可她偏偏却要护着独孤西谟。说什么要亲自动手,不过都是骗人的幌子!
独孤西谟,独孤西谟!秦微遗心头疯狂的叫嚣着这个名字,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败在他手上,让温子洛明白,他才是配得上她的那个人。而她也只能是属于他的!
秦微遗冷静过后,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温子洛刚才说的是什么。
浓眉急蹙,秦微遗惊讶的盯着温子洛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陇的计划?”
温子洛冷眼道:“你凭什么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上陇的计划。秦微遗,你瞒着我的事到底有多少?”
“那你瞒着我的事到底又有多少?”秦微遗毫不示弱的反问道。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有所隐瞒,都是半斤八两,那么我们的结盟就此结束了吧!”
温子洛说罢转身就走,哪怕没有秦微遗,哪怕将来走的路更加曲折,她也不愿意再面对秦微遗关于独孤西谟的这些质问。关于他,旁人始终质问不得。因为她不想听不想面对,也不会回答任何。
垂眸看着还在流血的双手,温子洛看着看着两滴泪水快速的低落落到手中,生疼。为了他值得么?
可值得也好不值得也罢,她还是这样做了。就像前世,每当他有危险的时候,她总是义无反顾的替他挡他。
而那时戏中的他,对她的呵护是那样的细致。他拼命的将她护在身后,不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他心疼的眉眼还在心头,他责备的话语犹在耳旁,可现在慢慢黄沙路,都成了过往,都成了如今回忆起来时的恨。
秦微遗见温子洛果断的转身就走,心头这才闪过一丝慌乱。他从未想到温子洛竟然会因此与他闹翻,难道独孤西谟对她来说就真的这样重要!
秦微遗紧握泛着青筋的双手,狠狠地打向地面。可地上全是黄沙,即便是再大的力气打上去都是软绵绵的,却是差点儿让黄沙迷住了双眼。
秦微遗深吸几口气,冷冷的看着温子洛,仿佛是要将她整个人吸入自己的双眼中。
不,他一定不能失去温子洛,更不能让温子洛有任何可以去与其他人同盟的机会。
他要忍!
他从小到大都在忍,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的!这一次,哪怕他没错,可他也一定要忍!
温—子—洛!他早晚会让她一定再也离不开他!
不就是独孤西谟么?温子洛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独孤西谟么!那他不再拿独孤西谟去质问她这些事难道还不行么!
身形一闪,秦微遗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扯上温润的笑容,从容的拦住温子洛的去路道:“手流了这么多血,不疼吗?”
秦微遗说罢,不待温子洛回答,直接撕下自己的衣襟,将她的双手上的伤口分别裹上道:“回去后记得清洗伤口后上药,一定不能让伤口恶化了,不然这么一双玉手就毁了。你也是,就不怕留疤,留下疤多难看。”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秦微遗,先兵后礼,秦微遗这是出的什么幺蛾子。
看着他脸上如往昔一般的笑容,温子洛心头一阵发疹,秦微遗这样的人,一定要防!
“留疤不留疤,不需秦大学士过问。”温子洛冷冷的收回自己的手,却被秦微遗紧紧攥在手中。
“还在生我的气?”秦微遗抬头看向温子洛,一脸受伤的说道:“我承认刚才我的语气是过激了一点儿,但我并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问你这些话。”
“堂堂秦大学士,本郡主不敢与你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还请秦大学士你松开你的手才是。”温子洛毫不留情的说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与秦微遗说清楚,而秦微遗对她也有所隐瞒,现在一拍两散,倒也是两讫。
上陇那边的事,她只是在那日见到秦微遗后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然后去翻开了上陇的资料,加上自己的推测乱说的,不想竟被她猜中了。
“洛儿你莫太执着。”秦微遗仍旧握紧温子洛的手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结为同盟本就是各取所需。你现在要突然中止我们的合作,可你有没有好好的想过,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够为你提供那么多的资源。况且我们已经一起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半途而废,岂不是可惜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刚才那件事情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你……再仔细的想一想,莫再生气。”
温子洛沉眸看着秦微遗,刚才她的确是太过生气了。
细想一会儿,温子洛示意秦微遗松开手。
秦微遗见状,想了一下,终于缓缓松开手。
温子洛收回手,看着秦微遗道:“你在上陇究竟是怎么计划的,写在信上后,记得私下传给我。”说完,温子洛懒得再看秦微遗,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朝前走去。
秦微遗回头看着那抹纤瘦的背影,心头大喜,立即追上去道:“独孤西谟将你带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你肯定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索性我送你回去,在路上告诉你我的计划。”
明月像往常一样悠悠然的升起,用冰凉的月光照着这片金色的大地。狂风中带着黄沙,凉也寒,拂过后,在脸上身上留下一层薄沙。
温子洛一路无言任凭独孤西谟说什么,也不会回一句话。
秦微遗心知温子洛现在不想与他说话,渐渐地闭了嘴。可心头却仍旧有些事想要问温子洛,譬如蒙泰与风干陌的死,譬如她与迄雷之间究竟还有什么是没有告诉他的。
但见温子洛这幅模样,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索性缓一缓,毕竟他和温子洛刚刚才闹了矛盾。
“到了。”看着近在眼前的王室大帐群,温子洛转头对秦伟一直道:“你我还是分别进去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微遗失神的看着温子洛,心头打了千千结。温子洛像个迷,一个越解越解不开的迷。
独自走在路上,寒风阵阵袭来,温子洛只觉得冷,可手上有伤也无法拥抱自己,只得是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然而由于流了太多血,脑袋渐渐昏沉起来。狠狠地咬住嘴唇,温子洛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着走回去。
“洛儿,你这是怎么了!”路上,独孤真刚刚从独孤谟乾的皇帐中走出来,不想碰上了温子洛。而且温子洛手上竟然全是血,心头是又惊讶又心疼!
“告诉祖父,是谁伤了你,本王这就去惩罚他!竟然敢伤害你!”独孤真说罢,看着温子洛的双手,然而身子一阵冷颤,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真,道:“祖父,你病了?”
“无妨,只是有点儿受了风寒而已。祖父已经十余年没有生病了,不必担心。告诉祖父,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温子洛看着独孤真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摇头道:“洛儿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刀口子而已,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独孤真一听温子洛这话就知道她在撒谎,浓眉急的皱在一起,但温子洛不想对他说实话,他也总不可能去强问她,只得道:“你赶紧随祖父回大帐中休息。”又对身旁随行的侍卫道:“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太医!”
温子洛久久凝望着独孤真,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没事的,祖父不必担忧。”温子洛柔声安慰道,她真的没事,这点儿伤在她受过的伤中算不上什么。
可话刚说完,温子洛脚一软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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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嘈杂的声音一阵比一阵高,吵得人几乎无法入睡。
温子洛这几日身子太弱,总爱贪睡,故即便现在外面是大白天也还在床上躺着。
睡不着,趁起身见绿琼守在塌下打瞌睡,怕将她弄醒,温子洛遂又躺下。这几天,她因受伤发了高烧,绿琼日夜不分的守在她身边,也着实是累极。
躺在床上,看着泛黄的大帐顶棚,温子洛心中开始细细的盘算起来。眼下还有两天溯源之行就结束离开边国回京城了,其他心急的人都已经开始收拾了起来,所以也是为什么外面这么吵。
两天……
温子洛眼也不眨的盯着上空,这两天一定不会太平静,那到底还以有些什么事会发生。迄雷?赫巴?还是独孤谟乾等等。
“收拾东西都小声点儿,动静如此大成何体统!再有弄出声音者,仗责二十大板!”大帐外,独孤真听着这嘈杂的声音怒道,待说完后嗓子就已经嘶哑了,捂着胸腔咳嗽两声,清了清声音,独孤真这才带着太医走入温子洛帐中。
“参见王爷。”绿琼听着这动静早已醒了过来,见独孤真进来赶紧行礼道。
独孤真直接走到温子洛床旁,问道:“郡主这两天可好些了。”
“回祖父,洛儿好多了。”不待绿琼回答,温子洛立即趁起身来回道,又朝绿琼使了个眼色,绿琼这才站起身来。
“不过祖父你好像病了。”看着独孤真那通红的鼻子苍白的脸听着他那中气不足嘶哑的声音,不必想也铁定是病了。
独孤真一听,却是毫不在意的大笑道:“祖父十几年都未生病,又会武术,怎会生病,洛儿不必担忧,还是让太医再给你复诊一下才是。”
一旁的太医见状,赶紧上前给温子洛望闻问切一番,摸着山羊胡子点着头道:“柔郡主的高烧已退,身子已无大恙,只是这手的伤口又多又深,还是得好生护理一段时间,多吃点儿补血益气的补品才是。”
独孤真放下心来,笑道:“如此便好,还请刘太医这段时间多费心好生调理郡主的身子才是。”
“王爷言重了,调理好柔郡主的身子这是老臣的职责。”
“下去吧。”独孤真一挥衣袖道。
“等等。”温子洛唤道:“我看祖父他应该是病了,还望刘太医给他看看再走也不迟。”
“这……”刘太医为难的看着独孤真又为难的看着温子洛,这端亲王一口咬定他没病,他即便是想替他诊断,这位爷也不让啊。
“本王没事,洛儿不用再担心,刘太医还是下去开方子吧。”独孤真一挥衣袖道。
“是。”刘太医见独孤真发话,顺势应道转身就走。这些身份高贵的,都是他这等小太医惹不起的,还是早些走得好。
温子洛见独孤真不肯就医,微微蹙着眉头,这脾气也不知为何这么倔,毕竟也是上了年岁的人,身子骨怎么可能还和十几年前的比。
“洛儿真的没事了,祖父还是回帐多休息才是。”
独孤真坐在温子洛床旁道:“祖父才来你着急赶祖父走,莫不是因这段时间祖父没怎么来看你而生气了?”
温子洛笑道:“祖父不来看洛儿肯定是因为事务繁忙,洛儿不怎会生祖父的气。”
独孤真叹口气道:“本来我不管朝事已然许久,但我手中毕竟还有十万亲兵的兵权,所以一回来许多事难免要叫上我一起商议,祖父有时候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这段时间边国接二连三的出事,同时还牵扯到独孤盛国。这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件发生后,除了事件本身,影响到的范围也甚广。这几日皇上他更是一天两三次的召祖父去商议,祖父都有些烦了。”
温子洛仔细的听着独孤真说的话,抬眸见他鬓发如雪,眼底一抹青黑,看来这段时间累得果然是不轻。
诚然,撒喀和蒙泰相继出事,牵连引发的事情太多,可这些都不是她管的。迄雷若是想要成为边国的王,那么这些他必须想法子去暗中周转以便自己处于有利的地位。
“皇上他都召祖父你说些什么了,竟然让祖父你整个人憔悴成这样。”温子洛看着独孤真试探道。
独孤真却仍旧是摇头道:“总归还不是那些破事。祖父这皇弟啊,从小就是这么一个脾气,想要得到的总是会想法子的得到。对了,这段时间洛儿你可收到那边寄来的家信了。我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收到你……祖母和你娘亲还有云寂寄来的信了。”
听独孤真这么一说,温子洛这才惊觉,好像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端王府那边寄来的家信了。
“没有,听说好像是边国与独孤盛国的交界处这段时间沙暴不断,所以影响了行程。”
独孤真皱着眉头道:“可是我听说那沙暴早就没有了,按理说怎么也该到了。莫不是你祖母她没给我写了?早知道这样,我总归还是该给你祖母回一封信的。想想这些年来,我欠她的家信也着实太多。”
温子洛双眸微微暗沉,祖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儿,可祖母她也许早就凉了心不再需要了。这么多年,即便当初有再多的期望,现在兴许都已淡了心。毕竟那么多年,长的足可以让一个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变成一个望穿了双眼老态横生的闺妇。
温子洛正欲回话,却又听独孤真说道:“可你祖母她即便是不想再给我写家信,总该还是应该派人将云寂写给我的信寄来才是。云寂她怀着孩子,想想我已快有一个半月没有见到她了。”
想要回话的心渐渐沉下来,温子洛心头仍不住冷笑,也许世间的男子大抵都是这样。在他们眼中,一个等了他爱了他三十几年的女人,始终比不过那些在外觅得的美貌女子。
“祖父,洛儿乏了。不如待哪天洛儿有精神了再与祖父聊天可好?”
独孤真见温子洛一副恹恹的模样,只当她是真的乏了,立即站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大漠的气候的确不怎么好,再坚持坚持两天就可以动身回京城了。”
独孤真说罢,嘱咐绿琼几句,这才离去。
“无霜呢?”待独孤真走后,温子洛想了想对绿琼道。
绿琼摇头道:“无霜这两天一会儿在一会儿不在的,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绿琼话音一落,后脑勺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软软的并不疼,低头一看,竟是香蕉皮。
抬头一看,却是无霜眨巴着眼睛凑到了跟前。
“你,你砸我做什么?”
“谁叫丫乱说的,我一直在那个角落疙瘩里啃香蕉来着好不好。”
“小姐,你找我什么事。”无霜在绿琼变脸之前,狗腿的凑到温子洛身边问道。
温子洛看着无霜那双不知为何通红的双眼,犹豫一会儿,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很久没有收到家信了,你派人去看看是否送信的人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明明娘上一封信还好好的,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突然不给她寄家信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霜这就去办。”无霜小心翼翼的绕过绿琼身边,立即飞奔的跑出去。
“我昏迷的这几天,迄雷来过?”待无霜离去后,温子洛抬头看向绿琼问道。
绿琼忽然一下红了脸,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走到温子洛跟前,低头道:“是……是的。”
“他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绿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温子洛道:“总之小姐你放心,绿琼永远都不会离开小姐的。我与三王子他本也不是一类人,他也并非绿琼心中那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绿琼想嫁的是普通人,也只想普通安乐的过完这一辈子。”
温子洛趁起身拉过绿琼的手,拍了两下,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纷纷化为无声。有太多的事,别人说一百句也没用,还是要自己想通才行。
而迄雷在通往王位的路上已无什么障碍,她更不可能会让绿琼与迄雷在一起。
摸了摸怀中的那锦盒,温子洛眸色深深。只怕迄雷机关算计,也不会想到赫巴还有这一招。
“王上,三王子已在王帐外站了两个时辰,您还是不见?眼见着外面天已经黑,风也渐渐大了起来,若是继续这样站下去,三王子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啊。”
“若是这点儿苦头都吃不消,他也不配做边国的王子。”赫巴躺在床上冷声道:“扶本王起来。”
“王上,您……您慢点儿。”安木小心翼翼的扶起赫巴。这几日王上的身子越发的虚弱,常常一睡就是许久不醒,醒来也有好一会儿才能恢复神智。看着王上这样子,怕也就是这几天了。
“宣他进来吧。咳咳……咳咳……”赫巴说完捂着胸腔剧烈的咳嗽起来,那里仿若窒息一般痛苦。
“儿臣见过父王。”迄雷大步走进来,满意的看着赫巴此时羸弱的身子。三天,还有三天父王他便会随撒喀蒙泰而去!
“你现在来找本王所谓何事?”赫巴咳嗽完,强撑着一口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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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如华,迎着淡淡月色。风吹起一湖水纹,一圈圈晕开,最后又回归于平常。
独孤西谟将整整一坛子美酒倒入月牙泉中,面冷如万古寒冰。
看着这月牙泉,独孤西谟久久不言,一样脖子将另一坛酒饮尽。
“干陌。”轻轻唤道这名,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知道是谁害死了风干陌,却一个也不能动,醉了这么多天发了这么久的疯冲动了这么多次,到底也该停止了。
一步步走到今日,从最开始到现在,身边陪着的那些可以成为兄弟的人一个个倒下,他原以为最好的兄弟风干陌可以陪他一起君临天下,可浮华十几载,一场梦已醒。
他,该面对眼下的这些事实了。
本不是一个逃避的人,却因为这一件件事感到了疲惫,以后他要做的远比现在更多。
没了风干陌帮他处理事务,以后将有的事需要他亲力亲为,还要在从那么多的手下中挑选出最信任的人取代风干陌原来的职位替他做事。
从怀中掏出风干陌留给他的血书,看着那一个个用血写成的字,心烫的生疼。
都说他独孤西谟铁石心肠冷情冷肺,只是有些事未到伤心处罢了。
他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啊。
可世人不知,父皇不知,温子洛……也不知。
抬眸平时前方的袅袅水雾,从今而后,他再不会有任何大意。否则永远不会知道,因为这一次大意,而将永久失去的是什么。
将血书放入怀中,独孤西谟深深的看了风干陌葬身之处的月牙湖转身离去。
脑中闪过那人依稀的眉目,独孤西谟微微蹙了眉。温子洛会助迄雷一臂之力,究竟是和迄雷达成了什么协议。依着迄雷的脾性,若不是有把柄被他人捏住,哪怕是曾对着天神许了诺言,只要有一点儿伤及了他的利益都断然不会履行诺言的。
温子洛手中到底有迄雷什么把柄。
而迄雷登上王位后,父皇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想法子及时压住迄雷这头初生牛犊。
黄沙尘土飞扬,独孤西谟步履匆匆,冷眸深然,一刹那之间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大漠王今日午时要将王位传给迄雷?”温子洛放下手中毛笔,抬眸略带了些惊讶的看着无霜问道。
无霜赶紧点头道:“的确如此,听说大漠王他昨日就下了王旨,但直到现在才将消息放出来,眼下离着典礼开始就只剩下一个半时辰了。对了,大漠王他说还要邀请独孤盛国这边一同参加呢。”
“不是说传位登基这些最是隆重慎重吗,一般半个月前就得开始准备,可是大漠王昨天刚做了决定,今天就立即实行,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点儿,这该准备的东西可都来不及准备。”绿琼刚刚收拾好梳妆台,一听也甚至惊讶的问道。
无霜认真的想了想,道:“反正大漠对这些礼仪什么的也不是太讲究,再说了,大漠里到处都是沙啊帐篷什么的,哪里需要准备什么。对了,小姐待会儿的典礼你去不去?”
“去。”温子洛犹豫一会儿回到。大漠王他会如此急着将王位直接传给迄雷,看来他的时日是真的不多了。而且正好赶在溯源之行结束之前皇上他未离去时传位,这倒是起到了几分安抚民心与臣心的作用。
毕竟大王子二王子没死多久,紧接着就将王位传给迄雷,这对迄雷来说舆论压力也是很大的。初即位的君王,最忌讳的事情中民心不稳大抵是第一条。
想起赫巴给自己的王玺,她倒要去看看今日迄雷登基究竟是怎生的一番场面。
“绿琼,给我另换套衣服。既然要去,得打扮隆重点儿不失礼仪才是。”
号角声吹过九遍,原本边国君臣商议国事的王帐外,此时已站满了边国的众大臣与独孤盛国出席的各位大臣。
王帐四周红绸飘然,就连号角上也绑上了红绸。
边国重臣情绪各异,高兴的犹自高兴,满脸愁容的怎生勉强也掩饰不了脸上的担忧疑虑,毕竟虽然心中明知道王位的继承人非迄雷不可,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独孤盛国这边,温衡道与独孤真带领群臣端站在一旁,脸色自若的交谈着。
独孤真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只觉得脸上背上都是阵阵的发寒,心头却又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独孤真心知自己这次原来真的是病了,可一时面子拉不下,也只得是硬撑着。
温衡道见独孤真脸色不对,轻声问道:“端王爷看你这脸色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交给太医瞧瞧。”
独孤真打起精神,摆手道:“无妨,本王没事。再说了,这边国新王即位,何等重要的大事,本王怎可缺席。”
正说着,独孤真抬眸忽见一旁温子洛款步走来,顿时喜上眉梢。这次登基典礼,命妇小姐们本也可以来,但不想竟一个都没有,而现在温子洛竟然盛装打扮而来,可见她的气度着实不是一般闺阁小姐所能比的。
不愧是他独孤真的孙女!
独孤真心头大笑,顿觉脸上光彩无限,赶紧走上前,让温子洛站在自己身旁。
温衡道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温子洛,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一言未语。他早说过温子洛并非池中之物,现在锋芒已渐显。虽是如此,心头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但不管温子洛怎样,他并不关心,只要汐儿她高兴,他也高兴。只是一看到温子洛,他就会想起温子妍,那孩子可惜了。
温子洛淡淡的扫视一眼带着各色眼光看她的众人,并不在意,抬眸见温衡道并无理她的意思,随即看向独孤真,见他这脸色,心头难免担忧,正欲低声说道,独孤真却拍着她的后背道;
“你要说什么祖父都知道,但祖父真的没事。你的手可是好些了?”
“好多了。”温子洛低眉淡淡回道。
温衡道一听,心中疑惑,见温子洛的手上裹得有纱布,这才明白过来。嘴角噏动,温衡道想了想,负手直立,终归还是没说什么。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长久高昂。
伴着号角声,远处的侍卫井然有序的跑过来围出一条道,持长矛端正站直。
赫巴执着迄雷的手在安木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乌青的嘴唇紧紧抿做一团,赫巴努力的让自己维持以往在臣子面前的形象,可奈何已是强弩之末,全得让安木扶着才能行路。
温子洛抬眸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身上都穿着王服,而迄雷身上的那套王服更加精美细致,胸前那一头雄鹰展翅高飞,栩栩如生。而赫巴的王服就像他的人一般,已经旧了。
众人看着此时的赫巴,这才渐渐反应过来为何今日不是封王储而是直接禅位。细想之余,心头难免还是唏嘘。明明之前还身体矫健精神烁烁的人,怎才过一段时间就变成了这番模样。
赫巴走过,边国众人纷纷下跪,独孤众人皆是弯腰行礼。
待赫巴走到了王帐外,缓缓地转身回头,那边独孤谟乾才携着独孤筠凰,独孤玉泽和独孤西谟出现。出于礼仪,独孤谟乾作为客人,理应如此。
独孤谟乾快速的走过,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气不同为赫巴的老练与迄雷的张扬,而是一股逼人的霸道。
温子洛不知不觉间目光落到独孤西谟身上,这一次看到的他给人的感觉除了冷仍旧是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
而独孤西谟目不斜视,只跟在独孤谟乾伸手走着,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去人群中寻找那抹身影。
独孤玉泽许是因为李家的事情,近日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但仍旧强作镇定的扇着折扇,脸带微笑的看着独孤众人纷纷跪下。受众人朝拜的感觉,他在天台上祭祀的时候感受过一次,再不会忘。
温子洛挪开视线,并未发现自己眸中的那抹失落。眸光流动之间,忽然见独孤筠凰正看着自己。
只见独孤筠凰今日着盛装出席,更是打扮的明艳动人,晃眼一看竟似二八少女。但待一细看,还是仍旧看得出独孤筠凰脸上早早呈现出的老态与疲倦。
独孤筠凰朝着温子洛淡淡一笑,这样盛大的场合,每着一次盛装,每精心打扮一次,她都知道,她的使命又来了。
从始至终她都很羡慕温子洛,很羡慕很羡慕。无论温子洛吃过再多苦,至少温子洛还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
“请。”赫巴见独孤谟乾走近,做了个请的动作后在安木的搀扶下先行走入大帐内。
待赫巴独孤谟乾等人,皆已进去后,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号角声这才停下来。
“进——”安木朝着帐外拖长声音大喊一声,众臣这才依着顺序走进来。
温子洛不知为何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着独孤筠凰刚刚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似是无语凝噎,又似痛苦无奈,更似决绝无悔。
独孤筠凰她今天跟着独孤谟乾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赫巴已是将死之人,独孤谟乾还念念不忘的想要将独孤筠凰嫁给赫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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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上,赫巴一直剧烈的咳嗽着,迄雷见状,立即一副孝心满满的样子给他捶背,一直到众人进来站好后,赫巴的咳嗽才停下来。
安木见赫巴紧紧闭着唇,知他肯定是想吐血了,立即掏出厚厚的锦帕背对着众人给赫巴接住吐出来的黑血。
独孤谟乾坐在一旁的另一个王座上,见赫巴这幅模样,心头也是叹息。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自己的是敌也是友的对手就变成了这么一副残灯晚景的模样。
“本王即位三十二年来,兢……兢业业,无一刻不敢不听民言,不纳臣谏,自问已尽穷尽本王此生最大的努力。而边国自从奉行黄老之道以后,国力蒸蒸日上,本王心甚慰。”
“王上为国为民所做之事,千秋万代,边国子民永不会忘怀。”一边国老臣在赫巴喘息之时,含泪跪下道。
“塔格你这拍马屁的德行可是几十年如一日,本王都这样了,你还不忘来奉承两句。”赫巴承受着身体上巨大的痛苦,终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塔格抬头看着赫巴含泪谄笑道:“臣就算拍马屁也永远只怕王上您一人的马屁。”
“罢了。”赫巴吃力的摇头摆手笑道:“短短一个月本王连续痛失两子,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为了不耽误国事,本王决定今日将王位传给本王的第三个儿子——迄雷。”
“望你一定要……要管好边国,做一个好君王。”
赫巴说完,用尽全力紧紧的握住一旁迄雷的手,看着迄雷那副年轻的模样,赫巴心头此时只得是祈求天神保佑,迄雷能够不负他之所望,不是太过穷兵黩武,而是努力发展国力将边国带向另一个高度。
这边国的额担子,今日他是彻底的交给迄雷了。
“儿臣定不负父王所托。”迄雷顺势跪下,嘴角高高的扬起。他等这一刻等了太多年,终于是等到了。
赫巴慢慢的松开手,浑浊的双眸看向温子洛,只是一瞬,又立即错开。
边国众臣愿意让迄雷即位的也好不愿意的也罢,现在赫巴都亲口说了,边国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位王子,无论如何也只得是认了。
“安木,宣旨吧。”赫巴缓缓闭上双眼,不理会众人打量的眼神。
这一刻,多少人的心因为赫巴这一句话激动起来,纷纷屏气等着这一幕。
“王上有旨——”
洪亮的声音长长的拖着,迄雷率领边国众人跪下,独孤众人亦是跟着弯腰行礼。
然这么恢弘一刻,温子洛心头却有些想哭。
不为什么,也不为自己,只为了赫巴那颗忧国忧民的王者之心。
王者身处高位,难免孤独。而赫巴即便有一颗再仁者的心又如何,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赫巴在位这三十余年间虽未拓宽边国疆土,虽未让他国臣服,可他却做到了多少好大喜功的君王所没有做到的一切。
这个君王平凡的无甚可以编出来的传奇,却恰恰是这平实让她最为动容。
黄老之道,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太难。这样的君王让她敬佩,可也让她反思。若她是帝王,也许她首先重用的并非黄老之道,而是法家的思想。
但这一切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乱想罢了,毕竟她温子洛不过一个女子,又怎会当得上帝王。
待温子洛回过神的时候,安木已将王旨读完。
迄雷激动的接过王旨,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赫巴。
只见赫巴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将一个锦盒高高的举起后递给迄雷道:“这里面装着的乃是我边国王玺,王者之玺。上,见玺如见边国之王,下,可调令三十万王兵。本王今日就将它交给你。”
温子洛惊讶的看着那锦盒,王玺赫巴不是已经给她了么。今天这锦盒里装的分明是假的王玺!
只见迄雷拿过王玺后,激动的无以复加,还未待赫巴叫起来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兴奋的看着这锦盒。只要有了这里面的王玺,加上他暗中掌握了的兵马,眼下整个边国的兵权几乎都已在他手中!现在,还有什么是他迄雷会怕的!
“起身,本王命尔等都起身!哈哈!”迄雷大笑的扬起手中的锦盒,转身面朝跪着的众人吩咐道。
谨慎的拿着这锦盒,迄雷想要立即打开看一眼那王玺,但打量一圈众人后,遂直接将那锦盒直接放入王服之中。
独孤西谟冷眼看着迄雷那副模样,在他身后赫巴正在死劲儿的憋着咳嗽几乎是要快昏厥了过去,可迄雷明明就在赫巴身边竟只一心沉沦在那巨大的快乐之中。
原本就追随的迄雷的大臣,听到迄雷的话后立即就站了起来。而剩下的一些人互望数眼,见赫巴已是那么一番模样,只得是心中叹气的站了起来。
这边国的江山,转眼就换人了。
迄雷当着独孤皇帝的面都尚且如此恣意妄为,忘了赫巴的存在,那么待赫巴一去,迄雷指不定还会怎么对付他们这些从一开始并未支持他的这些大臣们。
“今日,都……散了吧。”赫巴吃力的说道,念念不舍的看着他的臣子们,今生怕是最后一次这样看他们了。
“等等!”独孤谟乾忽然起身说道。
“哦,不知皇上你有何要说的,大可对本王说。”迄雷一手背于身后,挑眉看着独孤谟乾。
独孤谟乾看了眼赫巴,再看向迄雷,大笑道:“边国新王即位,大喜之事,朕自然是没有其他什么事的。只是新王你即位,朕也总该是要有一些表示才是。不如这样,趁着朕今日高兴,朕便将朕的长公主许配给新王你,望独孤与边国两国能成永和之好!”
“这……”迄雷一听脸色巨变,赫巴与其他大臣也纷纷顿时变了脸色。
温子洛更是立即看向独孤筠凰,瞬间明白独孤筠凰今日为何会如此打扮,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
只见独孤筠凰娇羞的低下头去,在旁人看起来是不好意思了,可在温子洛眼里却是看见她强忍着巨大的不愿强颜欢笑。
好个独孤谟乾,真真是个好会打算的皇帝!原本想将独孤筠凰嫁给赫巴,不想赫巴突发状况后就立即改变主意将独孤筠凰嫁给赫巴的儿子迄雷,独孤谟乾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他的女儿啊!
且不说这是独孤筠凰的第三嫁,也不说独孤筠凰嫁父不成现在又欲要嫁子,独孤谟乾到底有没有想过,独孤筠凰是长公主又如何,她也终归只是一个女子!
温子洛紧紧咬着下唇,渐渐地又冷静下来。不管独孤谟乾作何决定,终究也不过是他的帝王家的事。独孤筠凰都未说什么,她又什么好说的呢。世间不平的事太多太多,并不差这一个。终归不过是为了“利益”二字。
“皇上你……”迄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且不说独孤筠凰已嫁过两嫁年老色衰,但是独孤谟乾用这样的法子逼他承下这门亲事,其动机也足够让他深思了!
独孤谟乾他分明是害怕他初即位后,会对独孤盛国有所挑衅,所以才会巴巴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将独孤筠凰嫁给他。分明就是想借此牵制他,让他不敢去打边国的主意。
哼!迄雷心中冷冷一笑,独孤谟乾真的以为就他会打算盘么!将独孤筠凰嫁给他了又如何,不说独孤筠凰本身一嫁再嫁本就一身污点,只待日后他随便寻点儿独孤筠凰的过错派人大肆渲染一下传出去,那么理亏的便是独孤盛国了!
独孤谟乾想借亲事压他一头,休想!
迄雷想了想,笑道:“如此,倒是件大喜事,能娶到独孤盛国的长公主,也是本王的荣幸。”
独孤谟乾拍着迄雷的肩,大笑道:“那朕就将朕的长公主交给新王你了,可千万要好生对待朕的长公主,她可是朕的掌上明珠!”
“这是自然。”迄雷牵强的笑着,若真的是掌上明珠,独孤谟乾就不会让独孤筠凰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独孤谟乾想和他斗志斗法,那么走着瞧。
温子洛微微蹙着眉头,听着二人的对话,话中带话,到底是谁最后算到了谁也不好说。
抬眸只见赫巴黯然的低下眉眼,仿若心内担忧。赫巴这是在担忧什么?是在担忧迄雷算不过独孤谟乾么?
独孤西谟看着迄雷与独孤谟乾两人握手交好,一个忘了身后的老父,一个忘了身后的女儿,鹿死谁手,怕是姜终究是老的辣。
典礼散后,赫巴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一般,竟不用安木扶也能自己走了。
赫巴一步比一步走得急促。他还没死独孤谟乾就开始算计迄雷,而迄雷这小子,他以为他这头才出生的狼能斗得过独孤谟乾这头老练的饿虎么。他以为他能想到的独孤谟乾会想不到!
罢了罢了,吃一堑长一智,他老了退位了,也无什么话再说。
但独孤谟乾的心到底也是狠,若他能有一个女儿,捧在手心上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让她来趟这些政治斗争的浑水!
怎么舍得,让她还年纪轻轻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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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恭送父王。”迄雷见赫巴离去,朝着他的背影恭声说道。此生,从现在开始,他万人之上,再无什么他好忌惮害怕的!
独孤谟乾见赫巴离去,寒暄几句,深邃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迄雷,心情愉快的带着众人离去。待明日一过,溯源之行便结束了,后天就可返回京城。而他的目的,已然全部达成,果然是不虚此行!
迄雷看着独孤谟乾的身影,脸上笑容渐渐冷却。这个老狐狸,父王与他斗了一辈子,一该是他来终止独孤谟乾处处占上风的局面了!
视线落在高雅端庄的转身离去的独孤筠凰身上,迄雷嘴角再次高高的扬起。既然送上门了,那么他便再用送上门的礼物反将一局。独孤盛国的长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个年老色衰的政治礼物!
而独孤西谟又算什么?迄雷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眸光深沉,待过几年他渐渐地将独孤西谟在边国的势力清理掉,独孤西谟将不足为患!还妄言什么能够扶持出下一个他,简直是笑话!
温子洛跟着独孤真,见一个个跟着独孤谟乾离去,忽的扭头看向迄雷,待他知道他拿到的王玺是假的以后,也不知迄雷会作何感想。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迄雷忽见温子洛看着自己冷冷一笑,不知为何心底一阵发毛,竟是几分担忧!
一挥王袖,迄雷凛了几分精神,温子洛现在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而他更不会履行他的承诺!但是绿琼,他势在必得,他身为一国之王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他想要得到的,终有一天总会得到,他要好好的经营他现在拥有的这些,他要用他的智慧管理好这一切!
凛然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边国众臣,迄雷一甩王摆坐在王倚上,道“今日,本王初登王位,但万事之兴始于勤,尔等有何要起奏禀告的,从今日起便可向本王进谏,不得有半刻的耽搁!”
众臣抬头看着他们盛气昭然的新王,各生欢喜悲乐。一代王一代臣,新王的即位,也意味朝中局势的新的一次变更。
路上,温子洛跟着独孤真走出王帐,听独孤谟乾命众人各自散去,打算径直回自己的大帐,但见独孤真咳得厉害,原本苍白的脸色在出来吹了一会儿风后,竟然又变得通红。
而原本的艳阳天渐渐地变得阴沉,温度陡然降了下来。这样突然有大幅度气温变化的天气着实是少见,仿佛是在预示着有什么将要到来。
“祖父可曾看过太医了?”温子洛扶着独孤真的胳膊不由得关切的问道。
一旁正欲随独孤谟乾回皇帐的温衡道听着温子洛这话,看了一眼独孤真,犹豫一会儿紧跟着离去。端亲王他虽然在朝政上于自己的观点有多相背的地方,可到底还算客气。只是私下,因为独孤汐与温子洛的事,端亲王他可还是仍旧生着自己的气。
当年温子洛被掉包一事,他也是愧疚,可毕竟他也不知情。若他早一点儿有所察觉,也许汐儿她也会少受一些苦。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暗探都没有传端王府那边的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汐儿她过的可好,可是想念洛儿了。
“看什么太医,祖父说过我没事,你不必担忧太多。”独孤真笑了笑宠溺的看着温子洛道:“只是你的手还是要多注意才是,千万莫要留下什么疤痕,天气突然变冷,你早些回自己的大帐添些衣服,别着凉了。”
独孤真看着温子洛,越看自己的这个孙女儿越是喜欢。以前想着温子洛太过聪明,又因许多事对她多有些偏见,可毕竟是自己的孙女,时间一长,怎么看怎么顺眼。
温子洛见独孤真如此执着,心下想着后天就将要离开,也许待离开后气候环境渐渐有所改善祖父他的身子会好起来,遂也不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带着无霜离去。
然走回去的路上,温子洛没走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独孤西谟在对一个侍卫不知在说些什么。
淡眉微微蹙在一起,想着那晚的事,温子洛不知不觉见捂上自己的心口,转身令寻了条路离去。
独孤西谟抬头看向温子洛,神色未变,但在看到她手上的伤后,心头还是难免一痛,也不知她那伤是怎么来的。
“你且派人传令下去,我们所掌控的那十一个部落对于迄雷即位不得有任何异议,并且表示强烈的支持。同时密切关注剩下的那些部落的反应,不得有半点儿的疏忽。”独孤西谟收回视线,低声对一旁的心腹侍卫说道。
那侍卫想了想道:“六爷你这样安排,虽然让迄雷即位后能够维持部落之间的稳定,只是迄雷他现在隐隐有打压六爷你在边国的势力的势头,我们是不是应该挑起些事儿来让他感到一些危机。”
独孤西谟看着那侍卫,道:“我们能够暗中掌控住一些边国的部落本已实属不易,再说了,现在明面上迄雷掌握的才是大头,若是我们故意滋事,那么只是以卵击石。假意示好,暗中发展,并不引起迄雷的注意,才是我们现在的重点。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那侍卫听罢立即点点头,快速离去。
独孤西谟有些头脑的揉了揉太阳穴,没有风干陌,很多事做起来已大不如以前那般得心应手,看来他得快些适应这以后没有干陌的日子才是。
干陌……
独孤西谟心头一痛,快速的落寞转身离去。通往她的路总是南辕北辙,到底什么时候才看的清这所有的荆棘少受些痛楚。
皇帐内,独孤谟乾吩咐完事情,有些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
“皇上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温衡道见独孤谟乾这样子立即问道,见独孤谟乾不回答,温衡道一想,又道:“皇上可是在担忧大漠王赫巴?”
独孤谟乾叹口气,道:“朕看他那样子是时候也差不多了,总觉得和他是敌是友明争暗斗互利共谋了这么多年,该去看看他。”
“王上,您慢些喝。”安木看着赫巴一口气将一大碗水给喝完,急忙抚着他的背说道。
赫巴喝完后,喘着粗气躺下,不一会儿道:“迄雷差不多也快来了,你派人去将独孤谟乾请来,本王有话对他说。”
安木应了一声,正欲派人去请,却见一侍卫走进来说独孤谟乾欲要来见赫巴。
安木大喜,赶紧将独孤谟乾迎了进来。
“正说着你,你就来了。”赫巴缓缓趁起身来吃力的笑道。
独孤谟乾大笑道:“老朋友想朕,朕自是要来的。”
安木见两人有话要说,朝其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立即退出王帐。
“想当初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还很青涩,现在本王即将西去,却正是你的野心一点点儿暴露出来的时候。”
独孤谟乾笑道:“看来大漠王你现在还惦记着朕将朕的长公主嫁给了你的儿子。独孤与边国结了这秦晋之好,难道不好么?”
“好……好……”赫巴连连点头,镇定的笑道:“好得很!皇帝你都说了好,旁人又怎敢说不好。”
大帐外,寒风猛烈,卷着冰凉的沙粒。
安木打着寒战守在外面,呵气暖手的望着阴沉的天,不想今日的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仿佛是要将人冻成冰渣子。
大漠向来炙热,千古以来,这样带有异样的天气据史料记载总共只出现过两次。
心咯噔咯噔的跳得飞快,安木感受这天气总觉得悲戚,难道是上天也为他的王悲伤么?
远处迄雷浑身灼热之气,倒是与这寒冷的天气相反。
“新王请留步。”安木将迄雷怒气冲冲的就要直接走进去,立即上前一步带着众侍卫拦住。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本王的路,让开!”迄雷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怒目圆睁,散发出的怒气似要将人给消融。
他原以为一切都已按照他的计划步入正轨,不想竟被摆了一道!他刚才回到大帐中,打开那锦盒后,里面装的竟然是个假的王玺!
父王这是在玩他么!若是不将真的王玺交个他,他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让父王他不得安生!他迄雷已是大漠的王,父王不将玉玺交给他还能交给谁!简直是荒唐!
“滚!”迄雷见安木还带着人将他的路拦着,一怒之下,一脚朝安木踢去。
安木强忍着那痛楚,道:“回新王,奴才虽不是什么东西,只是现在新王当真还进去不得。王上他正和皇上说着话呢。奴才觉得新王您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总该等皇上他出来了再进去,如此才不失我边国礼数,毕竟新王你刚刚才即位,若是传了什么流言出去,也不好。”
“****闭嘴!”迄雷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朝安木打去。他迄雷还由不得这个贱奴才提醒!
眸光怒沉的盯着赫巴的王帐,迄雷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就在外面等着独孤谟乾出来了再进去。他不信父王现在就立即给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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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进独孤筠凰的大帐,浓浓的酒味儿便从里面窜了出来,比着上次的味道更加浓烈。
大帐外,宫女们站了一簇,纷纷张望着脑袋,为首的一宫女见温子洛终于来了,立即迎了上去,迫切希冀的道:“柔郡主您终于来了。长公主她自从皇上那里回来后就一直在不停的喝酒,还将奴婢们给赶了出来,还望您能去劝劝公主。”
“皇上?长公主多久以前去的?”温子洛问道。
“就是在之前,长公主她喝了一会儿酒后,就嚷着要见您,总之还请柔郡主快些进去才是。”
温子洛见这宫女已经急的快哭了,朝无霜使了个眼色让她守在外面,径直的走了进去。
大帐内,各种各样的青陶酒坛,琉璃酒盏零落了一地。
独孤筠凰慵懒的坐在矮木凳上趴着紫漆木桌,一手举着酒杯扬着脖子不停的喝酒,双颊似桃花染血欲飞,往昔的高雅端庄全然消失不见。
“你……终于来了。”独孤筠凰醉眼朦胧的看着温子洛,笑出了声。
温子洛踩着酒瓶酒盏中的空隙走到独孤筠凰身旁坐下,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喝尽。
“好,好,好!”独孤筠凰一连说了三个好,低头大笑,随即将桌子旁的酒坛抱到桌上,道:“这点儿酒算什么,来,一人一坛,不够还有!”
独孤筠凰扯开酒盖就要开始喝,温子洛一把按住独孤筠凰的手,道:“都说一醉解千愁,洛儿这段时间也着实是很想喝酒,可就怕这酒越喝反倒是越清醒,世人不也说酒醉心明白么,若是喝了酒就能逃避现实,不过也只是能够骗得过此时喝酒的自己罢了。”
独孤筠凰一愣,随即甩手不屑的笑道:“什么愁啊明白的,本宫只知道这是好东西。”
敲着酒坛,独孤筠凰摇摇晃晃的说道:“本宫也只知道本宫现在需要它,你难道不觉得本宫现在很开心吗。这一辈子,本宫身不由己,处处谨慎,就……就只这么恣意放纵过两次,你说本宫能不开心么,哈哈哈笑死本宫了,好笑,真的是好笑!”
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筠凰此时脸上满满的笑容,却是有些心酸。独孤筠凰现在想要解酒发会儿疯,只怕是因为今日独孤谟乾将她嫁给了迄雷。算上这一嫁,独孤盛国最高贵的女子,就已嫁了三嫁,每一嫁都没得选,只能服从。
“那长公主可否告诉洛儿,这么火急火燎的将洛儿叫来是为何事?”
“没事难道就不能叫你来见见本宫?本宫就是想找个人一起陪着喝点儿酒,你瞧瞧外面那群没用的宫婢,不过叫她们陪本宫喝喝酒,一个个就吓得魂飞魄散连酒杯都拿不稳,没用的东西!所以,也难怪她们会当一辈子的宫女!”
独孤筠凰越说语气越恶毒,可温子洛分明看见了她此时眼中流露出的羡慕。
将温子洛的手掀开,独孤筠凰端起酒坛就喝了起来。
温子洛见独孤筠凰喝得这么豪爽,心头的种种事情一一浮现突然也是感到烦闷,拿起酒坛陪着独孤筠凰喝了半坛子的酒。
待喝完后,温子洛的头就开始晕了起来,脸颊噌噌的变得通红发烫。
独孤筠凰看着温子洛通红的脸,哈哈大笑,而自己也是醉得语词不清,摇摇晃晃的指着温子洛道:“你瞧瞧你的那点儿出息,才喝这么一点儿酒就醉了。”
温子洛看着独孤筠凰嘲讽的笑容,也是自嘲的笑了笑,摸着酒坛,闻着酒香,温子洛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贪杯再喝。即便是有再大的痛,她也不可麻痹自己,而是要清醒。毕竟,她和独孤筠凰不一样。
而独孤筠凰笑完,又将剩下的酒喝完后,已是彻底的醉了。徐晃着脚步站起身,独孤筠凰摇摇欲坠的走到温子洛身旁,弯腰将脸凑到温子洛身边,又哭又笑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刚刚本宫去见父皇,本宫就是想让他拥抱我一下,只要一下就好,可是父皇他亏欠我这么多却还是吝啬一抱!”
温子洛一听到“父皇”二字,想到独孤谟乾,半醉的酒意在这一刹那间消失不见。独孤谟乾和独孤筠凰都说了些什么,可是关于迄雷的?
温子洛抬头看着独孤筠凰,酒意立即又袭了上来,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瞬间忘记自己刚才是想问独孤筠凰什么。
而独孤筠凰却又是又哭又笑的道:“从小大大,父皇他从未抱过本宫,可本宫知道,寻常人家的父亲都是要抱自己女儿的。这些年来,本宫为了履行长公主的职责,蹉跎掉了所有宝贵的年华,甚至……甚至都已是残花败柳了还要腆着脸下嫁给迄雷。”
“付出了那么多,我……我其实就是想让父皇他拥抱我一下就好,就当做是最后的诀别。可父皇他……他连这点儿温暖都不给我。他只知道,虽然对不起我但仍旧希望我能记得自己的责任好好的履行,可他却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父……父亲的拥抱啊。他的这一个拥抱敌得过他对我说得那些所有的冠冕堂皇的话!他不明白,始终不明白。我……我也不明白……”
独孤筠凰说着说着跪倒在地上,双手掩面借着酒劲儿痛哭起来。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独孤筠凰,也摇摇晃晃的挨着独孤筠凰在地上坐着,看着她抽搐的双肩。温子洛想要给她抚背顺气的手停在半空之中,头似是要炸开一般,她不知道该如何劝,也不知她为何要劝。
可是独孤谟乾之于独孤筠凰,与温衡道之于她也不差不多吗。都是那么的冷血无情,也难怪他们能成为几十年的君臣。
若说感同身受,也许她和独孤筠凰是有那么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可在这方面的失落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又怎么劝得了别人呢?
洋洋洒洒虚情假意的话,此刻她说不出来,因为现在的她也伤心。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独孤筠凰抽噎着看着温子洛,双眸醉意朦胧却少了往昔的算计与提防。
温子洛看着独孤筠凰,见她突然笑的神神秘秘,摇头道:“知道什么?”
独孤筠凰忽又捂着脸笑了一会儿,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将食指放到嘴边,像是孩童一般,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温子洛随意拿起地上的小酒坛,微微蹙眉的点头。
嘻嘻一笑,独孤筠凰双眼放光的说道:“我前面的那两任夫君,他们都是短命鬼。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们的,可父皇要我嫁给他们。父皇还说,我嫁过去的目的就是暗地里趁机杀了他们,谁让他们对独孤盛国有所挑衅。杀了好,杀了好!这样父王就可以借机扶持自己的人即位,成功的控制那两国。”
独孤筠凰说完一会儿,皱着远山眉,委屈的说道:“可我为父皇做了这么多,他连一点儿父爱都不肯给我。他们都是我的夫君啊,可我还是把他们都杀了。曾经,我有过一个孩子。可我知道他的存在是个尴尬,他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我就将他杀了。”杀死在她的腹中,杀死在她的使命中,杀死在她的生命里。
独孤筠凰说着说着失声痛哭,来来回回的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有一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孩子。可父皇对不起她,她只能对不起她的孩子。
独孤筠凰哭着拿过旁边的一大坛酒,急切的喝了起来,仿佛是要将自己醉死在这酒中。
温子洛看着独孤筠凰,低垂了眉眼捂着自己的心,铭儿……
既然独孤筠凰之前的两嫁是为杀了自己的夫君,让独孤谟乾能够有将自己的人扶持上去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呢?也是为了杀死迄雷么?可想要杀了迄雷,已经年老色衰的独孤筠凰怕是难以再做到了。
独孤筠凰饮完酒后,却是越喝越清醒一般,摇晃着脚步站起身走了出去。
大帐外,纷扬的雪已经停住了,积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而天上乌云尽散,那轮圆月今晚竟然出现了。
独孤筠凰摇着酒杯,痴痴的望着那轮圆月,呢喃道:“月圆人圆……”
“可别人钗好月圆阖家欢庆,我却要孤独的看着他们的万家灯火好生艳羡,活了大半辈子,终究是一个人。”
“没有爱也没有被爱,永远只有在乎却没有被在乎,永远也只有无尽的责任要去完成。这样的一辈子,早点结束也罢。”
清泪从眼眸流下,独孤筠凰执着的望着明月,待泪流尽才转头看向温子洛。
想对这孩子说些什么,可才一出声,独孤筠凰眼前一黑,顿时晕倒过去。
一旁的宫女们见状,赶紧上前围成了一团将独孤筠凰扶进去。
温子洛转身缓缓的离去。
或许独孤筠凰也曾千杯不醉,待将来回想时往事弹指一挥间,却都已经成空。
浮世苍茫,过了这几十年,以后这世间会是一番怎生的模样,谁又知道呢。她不知道,独孤筠凰不知道,现在活着的人都不会知道。
反正为了别人活了一辈子也好,为自己活了一辈子也罢,开心是一辈子伤心是一辈子幸福是一辈子悲情也是一辈子,总归去了以后都会化作尘土,不知生后所有事。
暗处独孤西谟浑身渗着寒气,守在一旁见温子洛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积雪醉意朦胧的离去。冷冷一笑,她柔郡主也会有什么想不通要喝酒的事么?那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她这样?但总归不会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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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酒意,温子洛醉眼朦胧的任由无霜将她搀扶回去。
大帐内,绿琼双眼通红,显然是才哭过。见温子洛喝醉了,赶紧煮了浓茶给她醒酒。
待喝下浓茶后,温子洛的头疼才渐渐缓了下来。
耳边,似有争吵。
“小姐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醉成了这样回来?”
“小姐她身子骨弱,哪里能喝这么多酒,你难道不知道让小姐别喝或者少喝点儿吗!”
“早知道就我跟着小姐去了,你去了能有个什么用!”
……
无霜沉默的听着绿琼数落,见绿琼这么一副谁欠了她八百万两银子的模样,心里明白过来,一定是在她和小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绿琼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情绪失控成这样。
“我的小姑奶奶,你今天是吃了炸药?”无霜见绿琼终于数落累了,挑眉回了句。
谁知这么一句话,却是让绿琼顿时泪如雨下,怎么收也收不住。
温子洛见状,扶着醒酒后仍有些疼的头走到绿琼身边,慢慢的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看样子,绿琼心里肯定是藏了什么很伤心的事。
迄雷……温子洛脑子里瞬间划过这个名字。现在能够让绿琼伤心成这样的,除了她便是迄雷了。
“小姐,我……我拒绝了他。”绿琼在温子洛怀中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他来找我了。他让我跟他走,可是……”摇摇头,绿琼又哭道:“小姐,绿琼只想好好的守在你身边,过平淡的日子。”
“我知道了。”温子洛轻声回道,待她报完仇后就带着绿琼和娘亲去过闲云野鹤般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绿琼哭得不行,当心中的那个人终于对自己说要和你好好的过一辈子时,哪个女子能不心动。天知道,她多想立即答应他,跟他走。可她清醒的明白,迄雷并不是那个适合自己的良人,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想为爱疯狂一次。可是小姐的话犹言在耳,她怎能负了小姐的期盼,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小姐她一个人。
这么多年,小姐便是她全部的生命。再爱又如何,总要做些取舍。
“好好的睡一觉,等明天一过,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娘和祖母可还在端王府等着我们,只要一回去就能看见她们。也不知她们是瘦了还是胖了,但我想娘她一定胖了,毕竟有祖母她照顾着。”
绿琼听着温子洛轻轻地如话家常般的话,终于止了泪水,喑哑着嗓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温子洛见绿琼情绪安稳下来,也终于放下心来。
而帐外一阵急匆匆的踏雪声传来,温子洛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头闪过一阵慌张。
“柔郡主,端亲王他病了。听太医说病来如山倒凶险的很,不知柔郡主现在可否要去看一看?”帐外来人急匆匆的说道。
温子洛一听,立即走了出去,道:“太医可去了?”
那人连连点头道:“太医已去,只是端亲王他……哎,他太过逞能,不许我们任何人将他病了的事情说出去。但老奴怕王爷他有个万一,所以特来告诉柔郡主。”
温子洛紧蹙着眉头,道:“没说出去也好,我现在就去看祖父。”
独孤真的大帐内,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扑面而来。
温子洛紧张的看着病床上的独孤真,黑着一张脸紧闭双眼。
而来的太医正好是陈院正一边额头滴汗,一边紧张的施针排毒。
早在前几天她就发现独孤真感冒了,不想他竟然会病得如此严重。但即便再严重顶多也只是发高烧而已,但看现在独孤真的脸色和陈院正施的针,这分明是在排毒!难道祖父他并非病了,而是中毒?
温子洛安静的站在一边,命所有人都暂且退下在外面候着。
陈院正汗水涔涔的收针,松了口气,道:“总算是化解了王爷他的这场危机。”
温子洛见独孤真还仍旧熟睡着,不解的看着陈院正道:“祖父他明明只是发高烧而已,为何陈院正要施针。”
陈院正站起身,摆手摇头道:“柔郡主此话非矣,端亲王他此次虽然发高烧导致了身体的极度亏空,但也是因此而引发了体内的毒素侵袭血脉。若是老夫再晚来一步,端亲王他只怕都已是不行的了。”
温子洛心头吃了一惊,仍旧镇定的问道:“陈院正你这话的意思是祖父他本来就中了毒?”
陈院正摸着自己的胡子,皱着白眉想了许久,道:“不瞒柔郡主,此次老夫给端亲王治病,确实是发现了端亲王他中了毒。但经过老夫这一番调节,已经毒素压了下去,只要端亲王他从此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永远不会再发。只是这毒……”
“这毒怎么了?有什么话陈院正你大可直说。”温子洛见陈院正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即追问道。
陈院正犹豫的看着满脸黑色渐渐退去的独孤真,想了想,叹口气道:“老夫不敢对柔郡主有所隐瞒。通过这次号脉诊治,老夫发现端亲王他早在大约三十年前的样子,中了子息毒。”
三十年前……温子洛眸光微沉,恰是娘她刚刚出生的时候。
“何为子息毒?”
陈院正摇头叹气,道:“子息毒是一种毒性较为浓烈的毒药,但将其摄入体内后并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会潜藏起来不易察觉,只待中毒之人身子一弱便会立即发作。只是这子息毒一旦摄入,男子此生绝对不会再有生育。”
温子洛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院正道:“你……你当真确定?”
陈院正点头道:“老夫行医几十载,绝不会认错。不过这倒也是难怪端亲王为何只有汐郡主一个女儿,原来是中了这子息毒,可……”陈院正忽然立即噤声,这是端亲王他们的事,不管如何都由不得他去说。
再说知道的秘密越多也就越危险,他知道了端亲王的这个私秘,也不知将来还有没有命可活!
温子洛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见陈院正憋着一章脸,知道他的担忧,遂道:“此时有关到祖父的隐私,还望陈院正出了这个帐篷后就忘记才好。”
陈院正一听,立即道:“自是该当如此,老夫绝不会透露半点儿出去。”
见陈院正快速的离去,温子洛缓缓走到独孤真身边。关于祖母和祖父之间曾经许多想不通的事,在这个秘密被揭晓后,仿佛一切都解开了。
也不知祖父他是否知道自己在三十年前的时候就已无生育。
但既然祖父在有了娘亲以后就没有了生育,那么从那以后那些所谓的被端王妃害的流/产的女子都不过是撒谎罢了。
可怜祖母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因这些事被祖父不断地误会厌恶,到了今日终于是真相大白了。
祖父他,欠祖母的太多太多。从他开始相信外面的那些胭脂水粉而不信自己的结发妻子起,他就注定欠了祖母。
只是祖父既然如此在乎那些也不知是谁的孩子的子嗣,可见祖父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中了子息毒这样件事,但究竟是谁陷害了祖父呢?
脑子里忽然闪过赫巴对她说过的话,温子洛立即打了个寒颤。难道是皇上?只是皇上与祖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皇上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亲哥哥?
独孤真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缓缓睁开情绪复杂的双眸趁起身来。
“祖父您醒了。”温子洛赶紧弯腰去扶,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知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独孤真。
独孤真缓缓地看着温子洛,忽然一把重重的拉着温子洛的手,眸中含泪,许久声音低沉愧疚的说道:“细想一番,我欠你祖母的真的太多太多,也不知她将来可会原谅我。”
“祖父你……”
“我都听见了。”独孤真苦涩的笑道:“刚刚你和陈院正说话的时候我就醒了。原来真的是信错了人,而错怪了你祖母。”
温子洛听着独孤真这幡然醒悟的话,心头却有些酸酸的。祖母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心上人的道歉,也不知待回到端王府她亲耳听到祖父这么说以后,心头该是做何种的滋味。
一个女子等了那么多年,虽然等来了心上人的道歉,可她真正想要的爱呢?
毕竟道歉了也不一定是爱了,可能只是更疏远拘谨罢了。那祖母她要这样的道歉又有何用?反倒是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比相见不如怀念一般。
“但只要本王查出究竟是谁害了本王,本王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独孤真忽然松开温子洛的手,猛地拍着一旁的低脚桌脸色青白的说道。
温子洛双眸一转,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立即道:“可是祖父如果陈院正说的是真的,那云寂腹中的孩子……”
独孤真似乎是猛然想起了一般,恨得咬牙,道:“本王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审问那贱人!”
“后天一早便可离去,待回去的时候本王先将那贱人拿下,再好好的与你祖母道歉!”
温子洛心头却是一动,轻声道:“祖父,这么多年你误会了祖母这么久,的确该向祖母道歉。她从英姿飒爽的女子为你等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深闺妇人,其间多少如花年华负了流光。但祖母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独孤真被温子洛一问,立即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长长叹息一声道:“本王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祖母,是我对不住她。”
独孤真捂着胸口说道,想起往昔与端王妃在一起的种种,只觉得心口生疼。他对不住她的着实太多了。若不是因误会她害了他的子嗣,也许他们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他错了,真的错了。
只是关于爱,他能给的一定尽量给,不能给的,他也着实没办法。
可温子洛听着独孤真说得那些话,却是含泪嘲讽一笑。补偿?何等的锥心,宁可不要!
“报——”帐外一人声音拉的又高又急又长,“礼部传来急件!”
独孤真立即下床,高声道:“进来!”他在边国好好的,礼部突然给他传什么急件来?
“禀告王爷,此急件在半个月前就已从京城出发,但一路上不仅遇到了沙尘暴,还因有人暗中阻拦,故因此来晚了,还望端亲王立即查看!”
是侍卫一身风尘仆仆,毕恭毕敬的将急件递到独孤真手上后立即退了下来。
“礼部有什么急件这么急?”
独孤真一边念着,一边将信封拆开,待看到里面的信后,整个人如石化一般瞬间愣住。
“不……不!”独孤真的眼泪瞬间留了出来,瞪大双眼看着这信哀恸的大吼出声。
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再也站不稳,径直倒在地上。
“不……不,这不是真的。她那么恨我怨我怎么可能会死。她还没等到我回去,怎么能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温子洛一听,察觉出不对,立即拿过独孤真手上的信,一看,整个人也是立即愣住。
含泪伸手抚摸着那封信,温子洛的泪一颗又一颗的低落在上面,将那些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点点晕散开去。
泪眼朦胧的看着那些在眼中已经模糊了的字,温子洛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明明也许可能就幸福了,老爷为何偏偏要如此捉弄人。
被泪浸染的宣纸,那上面的字仍旧还隐隐可见,字字刺心。
“端王妃独孤沈蓉氏,遇刺,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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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你告诉祖父,告诉祖父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独孤真浑身都在打着颤,努力的逃避着这个眼前的事实。
温子洛流着泪将那信折好放入怀中。一个“殁”字,一生的结束。此生,所有的爱恨情仇埋怨等待统统都划伤句话,随着那一抔掩埋的黄沙跟着离去。
“端王妃独孤沈蓉氏,遇刺,殁。”
轻轻的念着,温子洛又笑又哭的转过身去看向独孤真。祖母她常年待在端王府,怎么就遇刺了?娘呢?云寂呢?
“祖父,祖母她死了,她真的死了。你看,你走的时候她都还在看着你的背影,心里盼望着你早点儿回来,可这次,你即便回去了,却再不会有那样一个女子为你等候。”
“死了,她死了!”温子洛朝他怒吼着,脚一软,也跟着摔倒。
“不,不……”独孤真一把掐住温子洛的脖子道:“你骗我,我不相信!她那么恨我怨我,怎么可能会死。她怎么可能会咽得下那口气!”
“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可以死,绝不可以死!她怎么可以撇下我一人独赴黄泉路!”明明他才刚刚知晓他错怪了她,他还未来得及对她说一句道歉,还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眼。
谁曾想,往昔一次最为寻常的离别会变成此生永远的诀别。
那天,他走的是那样的急,甚至临行前还不忘再气她一气。他这样坏,这样十恶不赦,应该是他死才对!
温子洛止了泪,冷笑的看着独孤真,道:“祖父,你现在这么伤心,到底是伤心自己爱的那个人离去,还是痛心你还未来得及给祖母道歉,她就这么走了而你却要负疚一辈子。”
独孤真哭着哭着渐渐冷静下来,良久,沉沦于哀恸的声音沙哑的说道:“你的祖母,是我独孤真此生唯一的妻子。”
独孤真说罢,顾不上身子的羸弱,风一般冲出大帐翻身上马立即赶回京城。他要立即回去!
他仍旧不信,不信身手那么好的沈蓉会死,不信她那么恨他却舍得早一步先走!
若是恨请留下。
从无有一刻,他那么希望端王妃是骗他的,而她只是太想他所以骗他回去而已!
温子洛听着独孤真那话,又看着他那么着急的赶回去,哭的不行。
有些人,即便是等了他一辈子,即便最后等到垂垂老矣驾鹤西去,也无法等到他那一份卑微的爱。
曾经年少英姿,曾经年少气盛,曾经年少痴狂,以为只要肯为那一人等下去,哪怕千山暮雪宇宙洪荒,终有一天会等到他的回眸驻足。
可是月恒在,人能有几十轮夏寒春暑,都不过是寂寞了深深庭院。
“小姐……”无霜早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看着温子洛哭花了的脸轻声唤道。
绿琼只一言不发的站在温子洛身板,默默地陪着她。
吸了口冷气,温子洛低语凝噎道:“派人去告诉皇上端王府有事,所以我和祖父先行一步赶回京城,还望皇上见谅。”
温子洛说完,游魂似得翻身上马,风驰电掣一般紧跟着独孤真而去。
绿琼见无霜利索的与一旁的侍卫吩咐道,立即道:“我们也赶紧跟上小姐。”
无霜一把将绿琼拉上马,道:“你别慌,端亲王的那些侍卫已经一同跟着离去,不必担心。”
“再派人人手暗中保护她们的安全。”暗处独孤西谟冷眼看着这一切,从一早他就猜到独孤真和温子洛知道端王府的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纸包不住火,将消息延后这么多天传过来他也是尽力了。
但是究竟是谁会派此刻去对付端王府和云寂她们?而且看云寂寄来的信,似乎那些刺客行刺的目的其实应该是她才是。
而端王妃为了保护云寂才会不信受伤身亡。
独孤西谟落寞的转身离去,长叹一口气。端王妃这样一个自小在军队上长大的女子,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到底是可惜了。
独孤真也好温子洛也罢,都是些不懂得珍惜的人。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会明白,才会痛心,可是已经彻底的晚了!
一路风驰电掣,不敢休息一刻的赶回京城,独孤真仅用了五天时间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一身风尘仆仆的到了端王府。
端王府内外一片惨白,白色的灯笼白色的帆布白色的孝服白色的花。时而有哭声传入耳畔,独孤真心头蓦地一惊,仍旧是不敢相信一步比一步慢几乎是挪着步子一般走进了端王府。
寒风呼呼的刮过,刮得他的心生疼。
大堂内,那远远的“奠”字瞬间灼伤了他的心。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迟管家见是独孤真走了进来,痛哭流涕的跪到独孤真脚边。随即又转身朝端王妃的牌位跪去道:“王妃,王爷他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高高的烛台上,那茕然孑立的牌位,独孤真几乎是发疯一般大步上前,将烛台上所有的一切都推翻。
牌位顺声落地,遗落在地上。
独孤真喘着粗气将一切都砸了推了以后,目光落在那牌位上,又赶紧将它捡了起来。
看着那牌位,独孤真大笑大哭。明明他走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这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毫无预兆。他不信,不信这是真的!
反反复复抚摸着那牌位,泪像是天泉之水一般,怎么也流不尽。
“沈蓉之位。”独孤真看清那牌位上所刻的字,心头顿时大怒,蓉儿是她的妻子,这上面怎么能这样写!
“蓉儿,蓉儿!”独孤真紧紧握着牌位,紧张的四处查看。这空荡荡的大堂里,四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白花,可是分明没有棺椁!
独孤真浑身颤抖着,脸上却有了笑容,这里没有蓉儿的遗体。说不定蓉儿并没有死,只是骗他的而已!
“蓉儿我回来了,你出来,你出来呀!”
“不走了,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
“你……就出来吧。”
独孤真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紧张的四下张望,也许下一秒蓉儿就会出现在他的眼中。她只是和他玩了一次迷藏而已,这一切都是假的!
“蓉儿,我知道我错怪了你。我对不起你。但求求你别再躲起来了,出来看看我。”
“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江南的小桥流水,也很喜欢潼齐那边的离经叛道,只要你出来见见我,我立即就带你去。余生,我都会永远的陪着你,出来好不好,别再骗我了。”
“蓉儿,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独孤真仰天大啸,直直的跪了下去。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他的蓉儿不像往昔那般只要他一回来,就会立即出现在他眼中。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愿她躲着他。
整个凄白的大堂内只有独孤真的哭声回荡。
迟管家又哭又喜又伤的看着独孤真,王妃,你在天上可有听到,王爷说他再也不走了。你等了他一辈子,终于不必再等了。
温子洛由绿琼和无霜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走入大堂内,看着那显眼的“奠”,直直的跪了下去。她不孝,身为孙女儿,未能给祖母送终,真的是不孝……
“蓉儿,你出来!”独孤真狠狠地捶打着地面,撕心裂肺的吼着,心那里疼都不能再疼。
“父亲,娘她已经走了那么多日,你再怎么唤她都已听不见了,你又让她怎么再出现在你面前呢。”
侧边,独孤汐一身白色孝服头戴白花,容颜憔悴的抱着一个青花坛缓步走了出来。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那比以前更瘦的身子憔悴的神情,心又痛了痛。
“汐儿……”独孤真看着独孤汐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哽咽道:“为父知道以前是我错怪了你娘亲,你让她出来见我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独孤汐冷冷的看着独孤汐,脸上已没有了泪水,只是喑哑着声音的说道:“父亲,你怎么就不早点儿回来呢?娘她忍着剧痛等了你一天又一天,可等到最后被活活痛死也没能等到你回来。你知道吗,娘她一直在说真哥哥,回家,快回家……”
“你怎么就不回来呢?”
独孤汐抱紧手中的青花坛,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灼热的泪水不舍的流下。
独孤真哭得久久不能语,他回来了,再不会离开。
“蓉儿,我回来了,真哥哥回来了,你就出来吧,求求你。”独孤真吃力的站起身来,慌张害怕的环视四周。仿佛马上她的蓉儿就会像初见时那般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汐儿,你告诉我,你娘她在哪里?我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不愿意来见我,我去找她,我去给她道歉。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不好,好不好?”
独孤汐垂眸看着独孤真紧紧抓着自己双肩的手,抱紧怀中的青花坛挣脱着退后两步,冷声道:“娘她已经死了。你只知道你终于回来了,却不知道娘她等了你有多久。你道歉又有何用!”
独孤真大笑,放缓了声音指着四周道:“汐儿你就别骗父亲了,你看你娘的遗体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死了!你就别骗父亲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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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真见独孤汐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并不说话,心头顿时急了。难道蓉儿她还留了什么遗愿要他完成的?他无法替她完成第一个,但是后面的只要她不再让他休妻,他都会立即同意。
“汐儿,你告诉父亲好不好,她是你的娘可也是我的妻。我会替她好好实现那些愿望,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独孤汐倚着温子洛瘦削的肩,哭的抽噎起来。
温子洛头重脚轻的给独孤汐顺气,祖母离世后的这许多天,娘她都是怎么过来的?
独孤真见独孤汐只是摇头,更加急了,道:“你娘她肯定留了话给我。她之前不是在等我回来么,她若是没有话对我说,怎会等我回来。”
“在娘忍者剧痛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回来时,她以为你仍旧恨她怨她,即便是她死了也不愿意原谅她来见她。父亲你说,娘她还有什么别的话能留给你呢?”
“娘她对你早已无话可说。她要对你说的,早已说过太多次,可你从未留意。如今人都死了茶也凉了,你还这样执着的问,未免太晚了。”
独孤真默默的听着,再也无言,沉默的抱着怀中的青花坛,踉踉跄跄的离去。
早已无话可说么?是有多恨,才会从满腔的期待变成了如今的只字不提。
痛楚袭过四肢百骸,独孤真终于止了泪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错了,真的错了,他以为他并不爱她而是恨她厌她,可当年即便是西妃离世的时候,他也未像今日这般伤心。
原来,他其实是爱她的,只是可惜明白的太晚,她再不会知道,所以只能抱憾而终。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蓉儿,这寂寞庭院里你是看过多少次花开花谢,而今以后,我陪你一起看。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大堂内,白烛一点点儿燃尽。
独孤汐哭得累极,抬头看着温子洛,轻抚着她的脸,道:“我可怜的孩子,你还这么小就没有了祖母。”
“娘……”温子洛轻轻唤道,脑袋却越发的痛了起来。一连这么多天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赶回来,她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硬撑着。
“你还没回来的这几天,我就一直跪在这里,想着你祖母离世那几天的痛苦模样就忍不住哭。你知不知道,你祖母她浑身都是伤口,那些伤口上有毒根本无法愈合只会日渐的腐烂掉。”
“待你祖母去世的时候身子已经腐烂了一大半,臭气熏天。她其实不是不想留着躯体回去,她只是害怕父亲终于回来后,她的模样会吓着他。可怜你祖母连到死都还不忘替你祖父着想。她说她恨她怨你祖父,可你祖母永远只是骗得过她自己而已罢了。”
温子洛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给独孤汐顺气。男子大多情到浓时情转薄,最后不复存在。可女子情到浓时爱成痴,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自己。
“娘……”
“洛儿!”独孤汐红肿着双眼轻抚着温子洛的脸道:“答应娘,将来一定要嫁给真心喜欢你的男子,而不是嫁给一个你喜欢他却不喜欢你的,更不要无望的去等一个可能再不会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答应娘,你一定要幸福。娘和你祖母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了,全部的希望都落在了你身上。”
“求求你一定要答应娘……”
“娘……”温子洛眸色复杂的看着独孤汐,可能她这一辈子也要与娘所希望的幸福背道而驰了。
“一定要……答……”独孤汐摇摇欲晃的无力说道,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已晕倒了过去。
“娘!快去请太医来!”
无霜见状立即上前诊断一番,道:“大夫人她只是伤心过度外加休息不好身子太过孱弱,睡一觉调理一下就可。”
温子洛这才放下心来,起身道:“绿琼你派人将娘送回房去好生休息。无霜你随我去看看云寂,我有些担忧有人会为了封住她的口对她下手。”
无霜担忧的看着温子洛青白憔悴的脸,道:“云寂那里王爷派了很多人看着,出不来事,但小姐你要不也先去休息休息再去。”
温子洛摇摇头,转身就要走,然眼前一黑,再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无霜利索的接住温子洛,叹口气摇头。身子本就弱还逞什么能。就连她赶了这么久的路都已吃不消,更何况是小姐。
冷清的庭院里,花独自的开了又谢。一旁盛夏里的树撑起一片绿荫,却是无人问津。
独孤真踉跄着走进端王妃原本居住的院子,看着这满院的冷清,愧上心头。
她的院子,他是有多少年没有来了。
这里面的装潢与他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动过。
唯一变的是,那个随时随刻都在等着自己来的女子已经不会再等他了。
走过庭院,独孤真推门走入端王妃的房间内。
古画木琴,盆景诗集,檀香棋子,玲珑砣骨……所有的一切还是如二十几年前那般诗情画意。
每走一步,阵阵回忆便纷纷涌上心头。
他想起蓉儿才嫁给他的那两年,他嘲笑她不过是一个在军队里长大的蛮女,怎么可能弹得琴吟得了诗,但凡所有风雅的事情她都不会,只是个粗鲁的女子罢了。
所以,接下来便有了现在眼前这所有的一切。她努力的学习弹琴作诗下棋等等,可哪怕她在努力的讨好他,他永远都是嗤之以鼻以笑回之。
独孤真抚摸着这些染砂镂金花瓷瓶,太息一般笑道:“真傻,都已这样对你,竟还爱我,不是傻又是什么?傻蓉儿。”
缓缓打开熏香雅柜,眼前是一件件男子的各式衣裳。
独孤真单手拿出一件又一件,全都是依着他的尺寸做的。这些衣裳做工细致,每一针每一线都处理的恰到好处。
放下那些他到现在才见到的衣裳,独孤真将脸贴在青花坛上。
他曾说她十指粗大,连针都拿不稳,又怎会做的了能给夫君亲手做衣服的好妻子。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学会如何用针纳衣,可当她小心翼翼的将做好的衣裳放到他眼前时,他仍旧是不屑一顾,甚至当着她的面将这些衣裳赏给了下人。
他看着她眼中的失望与受伤,虽然有些不忍,却仍旧告诉自己这是她自作自受。从那以后,她再没有给他送来衣裳。
他以为她再没有给他做衣,却不想她给他做了满满一柜子的衣服,甚至还有……靴子。
独孤真弯下身去看最底层的那一双双靴子,手一双双的抚摸过。
待到最后一双鞋时,独孤真忽然发现它旁边有一个大大的盒子。
费劲儿的将那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独孤真犹豫一会儿打开那盒子,瞬间泪流了满面。
这里面装的是一根陈旧的马鞭,而他认得这根马鞭是他初见她时用的那一根。
那天她的马受了惊,差一点酿下大祸,是他及时救下她,也因此结下他们一生的纠缠。
但没想到,当年这根不翼而飞的马鞭,原来是被她珍藏了这么多年。
放下马鞭,看着这满室的林林总总,无不于他有关。
独孤真将那青花坛搂在怀中,再流不出一滴泪来。此时,再多的泪水都是枉然。
“我都看见了,蓉儿你的心意我也都明白了。”
她为他倾尽了一生,而他又该如何去还这一份深情?
世间的债千万种,唯独这情债最好还也最难还。
远处,不知是谁拉起了胡琴,引吭高歌。远远地声音传来,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唱不如归去,又仿佛是在唱着相见不如怀念。
“六爷,急报!”黑夜如墨,那暗探似风的影子般落在独孤西谟身边。
离开葛图已有好几日,可这队伍人太多,一路走走停停,再快也得要半个月才能回到京城。
可他知道温子洛已经回到了京城,不知她现在该是何等的伤心。
她让他失去了好兄弟干陌,现在她却失去了自己的祖母,也该是时候让她明白痛失亲人的感觉了。
那样的痛,难以言说。
可想到温子洛此时正在心痛,独孤西谟冷着脸喝完一坛子酒,他的心也好痛好痛。
“什么事,说!”
“回六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昨日端亲王一回到府上后就将云寂打入地牢。云寂她的身份应该是败露了。”
“云寂。”独孤西谟眉头紧皱,她是他精挑细选后安排到独孤真身边的棋子。云寂在外貌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只要不做错大事应该是不会被独孤真怀疑的。
而端王妃的死,独孤真即便是怀疑有可能是云寂所为,总该也要照顾她腹中的孩子几分,怎会如此绝情的将她押入地牢。
那云寂的身份究竟是如何引起独孤真怀疑的?
“六爷,听说端亲王很是生气,甚至还质问云寂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若是端亲王对云寂动刑,云寂一个撑不住将您给说了出来,那……”
那暗探说着说着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道:“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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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
“我叫温子洛。温暖的温,子曰的子,洛神的洛。你呢,你叫什么?”
“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啊。”
……
“温-子-洛,我是温子洛,记……记住……”
“小姐,小姐!你醒醒!”绿琼正缝着衣裳,忽听见温子洛一阵阵忽高忽低的梦呓,吓得立即将她唤醒。
熟悉的模糊梦境渐渐消退,温子洛听到有人在唤她,慢悠悠的睁开朦胧的睡眼,见是绿琼,撑着疼痛的头趁起身道:“我这是怎么了?”
绿琼见温子洛满头大汗,赶紧拿出锦帕替她拭去道:“小姐你刚才被梦魇着了。”
“梦?”温子洛努力的回忆着那个梦,很熟悉的感觉却什么内容也想不起来了。
“我都说什么了?”
绿琼想了想道:“小姐你就说你叫温子洛,反反复复的说着差不多这样的话。”
微蹙着淡眉,温子洛努力的回忆着,这个梦她已许久未再做过,可为什么能够这么多次梦到同一个梦。她虽然想不起梦里都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些梦都是相同的。
慢慢的回过神来,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起独孤汐立即问道:“娘她怎么样了?”
“大夫人她太过疲惫,之前醒过来一次,后来又睡下了。”
“我睡了多久了?”
“快三天了。”
温子洛点点头道:“无霜呢?让她现在随我去地牢看云寂。”
“无霜说她也累极了,现正在她房里休息着呢,我去叫她。”
阴暗潮湿的地牢外,数十个侍卫井然有序的守着,无霜一身红衣,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待快要走到进入地牢的门口,众侍卫立即拦住她道:“来者何人?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无霜翻了一记白眼,大咧咧的走到众侍卫面前,道:“擦亮你们的眼睛看看,本姑奶奶可是柔郡主身边的红人,敢拦我的路,不怕郡主怪罪?”
一侍卫认出了无霜,犹豫一会儿道:“但王爷有命,除非是拿着他的令牌,不得放任何人进去。”
“你丫的。”无霜一把揽住那侍卫的肩,重重的拍了两下道:“柔郡主是任何人吗?我是奉了郡主的命令进去看人的。万一云寂跑了或自尽了,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我们这么多人她跑不了的。”
“哼!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你以为有人在外面守着里面的人就一定不会有事?幼稚!”
“我是奉柔郡主的命令来的,你们若是敢阻拦就是拦柔郡主。到时候若是扯到了王爷面前,看王爷是偏袒你们还是偏袒郡主!”
众侍卫一听,相互对视几眼,心想无霜既是温子洛的人,放她进去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于是让了路。
无霜轻哼一声,跨步快速的走了进去。
地牢里,蟑螂老鼠见有人进来,慌忙的四散逃走。
烛火燃的明亮,却始终照不亮着阴暗的地牢。
沿着又陡又破的石阶,无霜一路朝下,终于看清地牢的全貌。
只见地牢里放有铁笼,各种刑具,甚至还有水牢。
而云寂双手被缚,像十字架一般被绑在木架上。
云寂看着无霜,美丽的双眸流露出害怕,担忧,最后却是释然嘲讽。
扯出捂着云寂嘴的破布,无霜慢悠悠的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你是来杀我的么?”云寂盯着无霜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杀你?”
“哈哈。”云寂仰头大笑道:“六爷手下的人但凡有谁若是没有完成任务,要么是自己选择自尽,要么就是被六爷派来的人杀死。你现在来不就是想要杀死我封口么?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分明不是六爷的人,为何却要替六爷做事。我听说你背后的主子是无尘,而无尘又是个怎样的人物?”
“无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用不着你操心。”无霜眸光暗沉,道:“无尘是无尘,独孤西谟是独孤西谟,我只听我哥哥无尘的话。”
“六爷他现在的势力已经是一手遮天,我想不明白为何要拉着无尘一起做事,但我可是没听说过无尘他替六爷做了什么事。”
无霜走到云寂身旁,一起抬起她的下巴道:“主子之间的事情,你管那么多作甚?你好好的将主子的吩咐办好就足够了,这些还轮不到要让你知道。”
云寂自嘲一笑,这些诚然是还轮不到她这些下人操心,而她只不过是想要知道六爷的事多一点儿而已,也许这样她就更能了解这个迷一般的男人。
长舒一口气,云寂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道:“其实无论他们怎么问我,我都绝不会将六爷给说出来的。你若是要杀我,现在就动手吧。当年我这条命是六爷救的,现在能为他而死,我云寂死而无憾。”
无霜的手划过云寂白皙的脸,看着她眉间明艳动人的一点朱砂,笑道:“我可没说我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六爷有命,让我将你救出去”
“什么?”云寂不可置信的看着无霜,六爷手下没有完成任务的人从没有谁还活着。六爷这是要为她破例么?云寂想着想着,心头不由得一动。
“你若是将我救了出去,难道就不怕温子洛他们怀疑你么?”
“怀疑?”无霜冷笑道:“我既然敢亲自前来救你,自然能有法子不被小姐他们怀疑。”
“等等!”云寂见无霜欲要给她解开绳索,转念一想道:“六爷他为何要救我?”
“这个……”无霜的手一顿,心里打了个圈儿,笑道:“你也是知道的,你六爷他从不会让任务失败的手下活着,但是你也知道你的容貌是你最大的武器,许是你六爷他觉得你还有用吧。毕竟要想从世间在找一个如此相似的女子太难了。”
云寂听后,心头忽的一凉。她原以为他会派人来救她,是因为她对他而言不一样,可原来并无什么不一样。从初见时,她就迷上了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甚至为他委身于不喜欢的男子。可在六爷眼中,她终究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这样的棋子生活她过累了,不想再过了。若是回去后,仍旧是要继续当棋子而无法留在他身边,她宁愿一死。
若能得到他的心,她幸,若不能得,她命。
无霜见云寂一脸失落,冷冷一笑,其实并非云寂还有利用的价值,只是六爷觉得对云寂有所亏欠,待将她救出去以后,就将她送去其他偏远小国,放她自由。可她就是忍不住捉弄她一番。
“不必了。”云寂疲惫的摇头道:“告诉六爷我未能完成任务,着实该死,配不上六爷相救,甘愿以死谢罪。”
“你……”无霜竟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云寂又在打什么幺蛾子,怎么突然不走了。
云寂看着无霜又道:“我听他们说,六爷他对温子洛很是关心。你一直跟在温子洛身边,告诉我,六爷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温子洛?”
无霜一愣,许久点头道:“不是喜欢,而是很爱。”
很爱……
云寂仿佛痛的不能在呼吸,眼角的泪水忍不住流下。她与六爷相识那么多年,可为何六爷偏偏却喜欢上了温子洛那个黄/毛丫头。她云寂哪里不如她温子洛!还是说六爷因为她的容貌而不敢爱她,正眼看她。
云寂痛得自我寻求安慰,可是越想心越痛。有些人,是天上的星星,永远只能仰望。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不然就来不及了。”无霜懒得再去看云寂的哭哭啼啼,动手就要扯下捆着云寂的绳索。
“你若是再动我一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你说什么?”无霜不解的看着云寂,这个女人难道疯“我不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可我绝不会走!你走吧!”
无霜见云寂态度坚决,道:“你真的不要我救你走,这可是六爷的命令。”
云寂冷笑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要死要活是我自己的事。”
双眸一转,云寂又道:“当然,六爷是我永远的主子,我绝不会出卖他。”
无霜知云寂脾气倔强,正好她不想走而她也并不想救她,遂不再说什么。但想了想,忽问道:“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群人是谁派来的人,非要杀你不可?”
“那群人……”云寂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双眸暗沉。那群人在她派人去查了以后,才查出来原来竟是秦微遗派来的人杀她的!也不知秦微遗究竟都知道了一些什么,竟然要杀她!
可比起秦微遗,她现在更恨的是温子洛,因为她得到了六爷的心!
“那群人本就是六爷派来的人,就是为了杀端王妃的,你的哥哥无尘难道没有告诉你?”云寂冷讽的说道。
无霜双眉紧皱,道:“你胡说!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
“你不信?”云寂笑道:“你若是不信,那就告诉我你的哥哥无尘究竟是谁,那我就告诉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人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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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打量着看向云寂,再次抬起她的下巴,道:“你问我这个究竟是何居心?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若是不说,你六爷那里和我哥哥那里自然都会查出来,我为何要眼巴巴的要你告诉我。”
云寂眉眼含笑的看着无霜,道:“你越是不说越是在掩饰,我想我已经猜到你哥哥无尘是谁了。”
一把松开云寂的下巴无霜背过身去道:“你猜到了如何没猜到又如何。云寂你别忘了你的命是你六爷给的,你若是要出卖他,那我也只能先杀了你,以防万一。”
云寂大笑道:“杀了我?只怕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听,这上面是谁的脚步声。我想,你还是快些想个法子如何解释你会什么会在这里。”
无霜一惊,这才听到上面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着云寂,原来云寂的武功也不弱啊。
双眸一动,计上心头,无霜忽然发了疯一般扑上去掐着云寂的脖子道:“我杀了你,杀了你!说,我哥哥无尘究竟在哪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今日你若是不说出我哥哥的下落,我无霜与你没完!”
你云寂憋着气瞪着无霜,好个精灵的丫头!
“你这是作甚!来人将无霜拉开!”独孤真与温子洛一同了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顿时,心中难免吃惊。
“你说你究竟对我哥哥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你告诉我哥哥的下落,你说话,说啊!”
“不要拉我,放开!”无霜见一左一右两个侍卫来拉自己,红着眼看着他二人吼道。
温子洛听说无霜话中的不对劲儿,立即上前,亲自拉住无霜的手道:“无霜,听话先放开她。”
“小姐……”无霜见是温子洛,顿时委屈的哭着放开手,将头靠在温子洛肩上。
云寂喘着粗气冷笑的看着无霜,果然是个会演戏的,也难道温子洛会被她骗的团团转。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子洛心中疑虑的问道,她让绿琼去唤无霜,结果无霜并不在房中休息,却是在这里。这不得不让她怀疑,但她刚才听无霜说到她的哥哥无尘。难道云寂和无尘还有什么关系?
无霜抽噎的说道:“我原本想着去云寂屋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活证据啥的,这样兴许可疑帮到小姐一些,让她不得抵赖随口乱说。不想我竟然在她的衣柜里翻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无尘,杀’,我心中一急,就跑来问她。可是她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关于我哥哥的下落。我想她肯定是把我哥哥给杀死了。”
“我与你哥哥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哥哥?”云寂冷笑着接过无霜的话说道,虽然心头再恨温子洛,再怨独孤西谟,她也要将无霜这个重要人物保住才是。
“可你分明在那个纸条上面写着了,你是欺负我不识字么!若是没有,你告诉我,我哥哥他在哪里!”无霜红着双眼瞪着云寂问道。
云寂却是笑了笑,一言不发。
温子洛见云寂这个样子,是不会透露出什么的,将无霜拉到身后,道:“你且稍安勿躁,她若是想说自会说出来。”
绿琼进温子洛向她使眼色,立即会意,将无霜拉到身边,替她拭去泪水轻声道:“傻无霜,哭什么哭。你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
云寂见无霜这里闹腾完了,抬眸直直的看向独孤真。这个男人,她并不爱他,却与他同眠共枕这么久。她将她所有一切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他,可最后还是被他识破了。
独孤真看着云寂那张脸,曾经也是这张脸让他神魂颠倒,自我麻痹,现在才幡然醒悟,只是长得像而已罢了,怎么可能会是她。若他不上云寂的当,将她带回端王府,那么蓉儿就不会伤心更不会死。是他太混账了!
目光慢慢的往下挪动,盯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独孤真心头忽然仍有一些不甘的问道:“孩子究竟是谁的?”
云寂看着无霜,隐去眸中的恨与怨,忽然之间化作一汪春水般,无辜的看着独孤真道:“王爷,云寂腹中的孩子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么?云寂将自己的清白之身托付给王爷,王爷你现在却这样质问于我,太让云寂寒心了。”
独孤真冷笑的松开云寂的一只手,让她摸着自己的脉搏,道:“你是药女,连汐儿中的千日渐都能医,那你来看看本王是否中了子息毒。”
云寂一愣,不想独孤真竟然知道他自己中了千日渐,也难怪他突然会这样对她!从她认识独孤真起她就知道独孤真中了子息毒,旁敲侧听中得知他并不知道中毒了,所以才用怀孕来更进一步的拉拢他的心。但正也是因此,成为她被他识破的破绽。简直是白费了功夫,得不偿失!
“云寂你怎么不给祖父把脉,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祖父他中了子息毒?所以胡乱与旁人有了一个孩子来骗祖父?”温子洛见云寂陷入深思久久不语,出声提醒道。
独孤真却是心头一怒,重重的摔开云寂的手。这对他身为一个男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侮辱!
云寂见怀孕这件事已经彻底败露,再装作冤枉也没人会信,索性大笑的看着温子洛道:“难为柔郡主你还是个闺阁女子,竟然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也不怕害臊!”
“贱人!”独孤真一掌愤怒的打在云寂脸上道:“你既然都敢背着本王与别人做出苟/且之事,难道还怕说吗!”
云寂撕去所有的伪装,大笑道:“王爷,你一个大男人连女子都打,未免太不念往昔恩情了!打坏了我这张脸难道不心疼!你为什么会与我在一起别以为我会不知道!谁又比谁高尚得了多少!”
“你!”独孤真心头一惊,云寂怎么会知道!难道她知道他当年的事?
云寂用未被束缚的那只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王爷你可真是蠢,我既然是药女,又会医术,那么吃点儿药让自己的小腹隆起来,做出假孕的迹象又有何难?你难道至今还没有发觉自从我说我有孕以来,连一次你请来的郎中都没有看过。”
“你根本就没有怀孕!”温子洛心头一震,吃惊的说道。云寂竟然是假孕!
“总算是明白了,也不算太笨。”云寂嘲讽的看着温子洛。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不就是身份高了一点儿,其他的又哪里敌得过她!
“你竟敢骗我!”独孤真一把掐住云寂的脖子,愤怒的问道:“你为何要骗本王假孕!”他原以为他会再有一个孩子,原来都不过是空望。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王爷你不是除了汐郡主就没孩子了么,那我给你怀一个,你岂不是很高兴,就会更加爱我,离不开我了。”
“爱?哼,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独孤真松开手冷冷的说道,心头却有些流连。在一起久了,究竟是替身还是真的有些动情了,他如今自己也分不清楚。但她骗他,绝不可能原谅!
温子洛沉默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忽然发现云寂和独孤真两人的话都是话中有话。云寂的脸究竟有何玄妙?她看着云寂的那张脸只觉得熟悉,可是着实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云寂,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潜伏在祖父身边一心想要获得祖父的信任,究竟有什么目的?”温子洛心知肚明的问道,她要让云寂自己说出来,让祖父明白独孤西谟此人心机太深,不可相信。
云寂大笑道:“谁派来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派来的,我又不傻!王爷他不是贪恋我这张脸么,我顺理成章的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不对!”
“说!”独孤真又掐住云寂纤细的脖子问道:“你来我的身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你分明就会武功,却在初见时骗我不会武功。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就连我的初遇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中!”
“究竟是谁告诉了你我当年的秘密?你骗取我的信任的目的又是什么?你如果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兴许我会念在往昔的恩情上,饶你一命!”
“绕我一命?”云寂盯着独孤真通红的双眼道:“在你识破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想活了,你说绕我一命,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觉得愧疚于我呢!”
“你胡说什么!”独孤真一把打掉云寂来摸自己胸膛的手。
云寂忍者手上的剧痛,仍旧笑道:“你们男人啊,都是这样,无非就是你贪恋美色贪恋鲜活的肉体,却非要说什么因为爱情,难道不觉得嘲讽吗?”
“王爷你这么着急的问我是谁,来到你身边有什么目的。难道王爷你就一点儿不关心等了你三十余年的妻子端王妃究竟是为何而死?你难道就不想替她报仇么?”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敢有一个字的虚假,我要了你的命!”独孤真一听云寂提起端王妃,瞬间暴怒,手上加重的力气几乎是要将云寂的头给掐下来。
温子洛听后亦是紧紧的盯着云寂,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独孤西谟为了让云寂在端王府站稳脚跟少一份阻力而为,但疑点却是,那群刺客要杀的人是云寂,若是祖母她袖手旁观,那不就是失算了么?
温子洛按捺着急速跳动的心,连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竟然希望真正派人杀死祖母的人不是独孤西谟。
云寂看着独孤真如墨染般愤怒的双眸,又看着难得露出一脸紧张的温子洛,心头大笑。她即便是死了,也绝不会让温子洛安生!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云寂?”看着眼前云寂渐渐没有了生气,独孤真忽然听头一慌。他还没准让她死,她怎么敢死!
“你给本王醒来,醒过来!”
温子洛见独孤真一下比一下狠的打着云寂的耳光,可云寂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顿时拉回神思,慌忙道:“无霜快去看看她!”
无霜看着云寂只是摇了摇头,道:“她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温子洛不可置信的说道,祖父他只是打了她几下而已,怎么就死了。眸光微动,温子洛看见云寂嘴角流出的黑血,忽然有些明白了。
无霜走过去一把抓住独孤真的手道:“王爷,她已经死了,你也莫再打了,白浪费力气。”
“但凡卧底,一般情况下都会在自己的大牙中藏有烈性毒药。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又无法逃脱,他们便会用这个毒药结果自己的性命,既免了受酷刑的疼痛,又免去他们一时受不了酷刑逼问而说出了自己主子的情况。”
“毒药?”独孤真怔怔的看着云寂,毫无血色的脸,只有嘴角还挂着一些黑血。
那带笑离去的容貌,像极了心中的那人。当年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可现在她就好像出现在了他面前一样,但却是死了。
“不……不要,不要离开我!”独孤真一把将云寂紧紧抱在怀中,悲大痛极,他再一次失去了她,失去了此生最爱的人。
这辈子,他将爱给了她,将敬与愧疚给了蓉儿,可她们竟一个个都绝情的离他而去,没有一个愿意等一等他。
温子洛看着独孤真那痛苦的模样,心中越发的疑惑,祖父他对云寂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可除了云寂除了说出独孤西谟是派出刺客的背后之人,其他的竟什么都没说!云寂一死,有许多事她显然不能再问!云寂可真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但只要她说出了这背后之人是独孤西谟也够了,她绝不会让独孤西谟有任何一点儿能够拉拢祖父的机会!那十万兵权,他想都不要想!
“祖父。”温子洛挪步道独孤真身边,见他仍旧紧紧抱在云寂一脸神思在外的痛苦模样,低声说道:“祖父云寂她已经死了。”
“死了?”独孤真怔怔的看着温子洛,随即大笑着摇头道:“不,她没死,只是睡着了而已。你看我的——”
独孤真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着怀中的人,但笑容渐渐止住,嘴中的话凝在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是云寂?不,她不是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替身罢了,她该死,该死!”疯言疯语一阵,独孤真像是碰到了烧得通红的铁板一般急忙送开始,踉踉跄跄的离去。
温子洛不解的看着独孤真失落的背影,心头越发不解起来。在祖父心中云寂究竟是谁?替身?西妃么?
双眸一亮,温子洛直直的盯着云寂。祖父最爱的女是死西妃,而祖父口中的替身是云寂,那云寂的长相是否是和西妃非常相似?
想了一会儿,温子洛微微摇摇头。到底没见过西妃,也未见过西妃的画像,祖父也未亲口说过他心中的那个她究竟是谁,现在也断然下这样的定论,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毕竟男子大多花心,三十年前喜欢一个人,爱的死去活来,三十年后兴许早不知什么时候又喜欢上了别人。
能够长情的男子太少太少,少的就像昙花一现。只有极其幸运的人才会遇到,而她温子洛从不是幸运的人。
也罢了,上天若是不爱捉弄人,这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苦苦守候。才子佳人恩爱白首的故事之所以能够源远流长,大抵也是因为现实中这样的故事少的几乎无,所以千年前的幸福才会口口相传,流传至今。
“派人去寻一块墓地,将她好好埋了吧。”温子洛转过身淡淡的说道。
“小姐,她这样坏,不如直接让人扔到乱葬岗得了。”绿琼咬着嘴唇说道,所有伤害她小姐的人都不值得原谅。她绿琼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什么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而她永远也只认伤她小姐者不可饶恕这个理。
无霜摸着下巴,给了绿琼一记响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人都死了,你还瞎较个什么劲儿!”
“云寂毕竟仍是祖父名义上的小妾,若是将她随便扔到乱葬岗去,旁人又该如何看待端王府。死了也就罢了,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走吧。”
温子洛说罢不做停留的离去。其实会让云寂好好的入土为安,她只是佩服她能够自己结果自己的勇气而已,虽然她仍旧恨着她。不是所有的卧底,在任务失败时都能够做到自行了解,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小姐!”在嘱咐好云寂的后事后,无霜立即追上温子洛,道:“我觉得云寂说得那件事有蹊跷。”
“什么事?”温子洛看着无霜淡淡的问道。
“就是云寂说是六皇子独孤西谟派来的刺客这件事我觉得她撒谎了。”
“你的意思是这次事情的幕后主使者并不是独孤西谟。”
无霜点头道:“云寂既然敢自尽以尽自己对主子的忠诚,那她又怎会说出是自己的主子暗中操纵的这一切,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温子洛忽然激动的冷笑道:“不是独孤西谟又会是谁!又会是谁会巴巴望着让我痛苦不堪!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我温子洛与他独孤西谟的仇不共戴天!”
温子洛说完愤怒的跨着大步离去,脑子里一片炽热混乱。
是他,一定就是他!云寂都说了是他!她不要再去想再去分析,她认定了是他!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双手抱膝坐在榕树下已然许久,担忧的唤道,“天都快黑了,你随绿琼回屋吧。大夫人她醒来也许多了呢。”
温子洛仿若未听见一般,木然的盯着地面,好像在努力的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洛儿,你这是怎么了?”独孤汐跟着无霜,终于找到了温子洛,见到她那么一番模样,顿时担忧起来。
“娘你怎么来了。”温子洛见是独孤汐,这才渐渐有了精神。
“娘见不着你,所以就来了。傻孩子,外面风大,随娘进屋吧。”
独孤汐见温子洛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摇摇头,挨着她坐下。
相对无言好一会儿,独孤汐叹口气道:“想一想,娘真的是个不孝女。自从嫁入丞相府后,竟然没想起回来看你祖母一眼,真真是不孝。”
“现在你祖母走了,看着这偌大的端王府,娘的这心里头总是空荡荡的。想了许久,想起你祖母说的那些要回家的话,我才想明白,原来真的有娘的地方才是家。”
“娘……”温子洛黯然神伤的看着独孤汐,看着她眸中含着泪水,是那么的痛苦。
“傻孩子,娘已经没有了你祖母,断不可再没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待在娘身边知道么。我想了想,这端王府始终太过冷清,美好的回忆真的太少太少,剩下的全是伤痛。什么时候你的事情办完了,娘就带你回我们真正的家好不好。”
“真正的家?”温子洛不解的看着独孤汐,但直觉告诉她这真正的家一定不是丞相府。
独孤汐温柔的理着温子洛凌乱的侧发道:“娘知道你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要完成,虽然娘并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事。待你收手后,娘就带你去昙乡,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漫长遍野全是雪白的昙花,它们开满整个山谷,清丽而又脱俗,美不胜收。那个地方才是你与娘真正的家。”
昙乡……
待独孤汐睡下后,温子洛才踱着步子慢慢的走出房间。
“昙乡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想了许久脑子里都没有这个地名,温子洛看着无霜和绿琼不解的问道。
绿琼拼命的摇头,连小姐都不知道的地方,她更不可能知道。
无霜想了一会儿,道:“昙乡好像是独孤与轩辕的交界处,但到底是属于独孤还是属于轩辕,我也想不起来了。”
独孤与轩辕的交界处……温子洛双眸转得飞快,若是她没记错,娘在嫁给父亲以前去过边界,难道就是昙乡?
昙乡是家,昙乡为何是家?
温子洛摇摇头淡淡一笑,也罢了,既然娘说那里是家那里便是家,只要娘在她身边就好。该向她解释的时候,娘自会告诉她。
“随我去看看祖父吧。”
然还未走进书房,便闻到了酒香阵阵。温子洛忽然想起那一晚独孤筠凰也是这样。现在皇上他们应该也快回到京城了,而独孤筠凰怕已是迄雷的大妃了。
推开门,温子洛见独孤真随意的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青花坛,身边时一排排的酒坛。
“我还没开始喝,洛儿你就来了,既然来了,那就陪祖父喝一杯吧。”
“祖父虽还未饮酒,但看祖父这个样子已然是醉了。洛儿现在来找祖父,并不是来陪祖父喝酒,也不是来劝祖父不要喝酒。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想来与祖父讨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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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什么想不通的事要与祖父讨论?”独孤真随手拿个酒坛欲要饮酒,却是被温子洛拦住。“你不是说你不会阻拦我喝酒么?”
“洛儿是说不会拦祖父你,但喝酒误事,在这件事说完之前,洛儿不想祖父饮酒。云寂去之前想必她说的话祖父你也都听清楚了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
“洛儿想说的是洛儿想不通六皇子独孤西谟他为何要派云寂在祖父你身边卧底,为何又要派人来刺杀祖母她们。”
“这个么……”独孤真眸光深邃的看着温子洛,脸上的憔悴让他往昔成熟的英俊荡然无存,眼角的皱纹一轮接着一轮,密密匝匝,数不清了。
“你真的不知道西谟他的目的么,还是你真的不知道你祖父我手上有先帝赐的十万兵权。”
温子洛听后淡淡一笑,道:“洛儿原以为祖父你伤心过度未曾想过这些,原来祖父你的心里其实和明镜一般明白。”
“你这丫头又想着来套我的话了。”独孤真摸着温子洛的脑袋疲惫的宠溺一笑。想起独孤西谟,心里的失望一重又一重。原以为他是个上进的孩子,他会用他最大的力气好好辅佐他,至少对西妃的亏欠又少了一些。可是不想西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这让他彻底的寒了心!
“洛儿不是想要套祖父你的话,只是在想六皇子他既然一早就知道了祖父你有不育之症,看来他对祖父真的是了解,还特意派来了云寂到祖父你身边。云寂的容貌倾国倾城,祖父你对她一见倾心,之后种种也是正常。”
独孤真听着温子洛这话,心头蓦地一愣。看来独孤西谟对他真的是了解,所以特意派来了云寂!好个云寂,这人选的可当真是好!独孤西谟对当年的事情了解的果然够多。
“但洛儿在想,祖父你中了子息毒会不会与六皇子他有关。”
独孤真仔细的想了一会儿道:“陈院正说我这毒是在三十年前就中了的,那时西谟还未出世,又怎会关他什么事,他兴许只是知道罢了。”
“那他为何会知道,难道他和用此毒害祖父的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联系。”
独孤真想起自己得了不育之症这件事,脸色渐渐地变得铁青,听温子洛这么一听,一拳狠狠会在一旁的酒坛子上。
顿时坛碎,白酒洒了一地,散发出更为浓烈的醇香。
温子洛看着独孤真这番模样,微微低下眼眸。她故意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独孤真或恨或讨厌独孤西谟,这样独孤西谟在祖父身上打的如意算盘才会彻底落空。
“西谟他……他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以前我还觉得这个孩子不容易,能帮他的我一定会帮他,现在想来真的是不必!”
独孤真揉揉太阳穴,忽又倦怠了声音道:“洛儿你下去休息吧,祖父想和你祖母单独待一待。”
“可是六皇子他害死了祖母,难道祖父你就不想找他报仇么。还是说祖父你仍旧不相信是六皇子做的这些事。”
独孤真抬眸看着温子洛,抱紧了怀中的青花坛道:“我相信,自然相信是西谟做的。如今事实都在眼前,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只是洛儿有许多事不能用单独的眼光去看待。西谟他做了这样的错事,以后必定会受到报应。可我对一个人有亏欠,我不能去做伤害西谟的事。但从今以后,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去理会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温子洛听着独孤真这番话,慢慢的走了出去。有他的这番话,她自然是放了心,可是也寒了心。原来祖母的死仍旧还是比不上祖父对那一人的亏欠。
那他对祖母的亏欠呢?
看着天上的明月,温子洛冷冷的矗立在原地。
今生,若是不能让独孤西谟偿还他所有的罪孽,她温子洛誓不为人!什么痴念妄想,什么恻隐之心,都不过是一个女人面对一个男人时的无能罢了。
她温子洛不要做那样的无能的人,所有必须做狠毒的人。只有当她成为了最坏最恶毒的人,那么她才会走到最后!
月高悬空中,弯弯的一轮。望月的人都想着它什么能变成圆月,可等到天明也才彻底明白,今夜不过又是一个月牙夜罢了。
月牙夜的喜悲,谁人又能了解。
知了叫了一整个夏天,却叫不尽心中的烦闷苦痛。
“报!”
月黑风高,独孤西谟一身黑袍坐在整个京城最高的屋檐上饮酒,一轮弯月如珠玉般挂在他身后。轻风拂过脸颊,吹起他额前的一缕长发飞扬。
“什么事,说!”
“回主上,已查处是那日是何人派出刺客想要杀云寂最后却误杀了端王妃。”
“谁?”独孤西谟慢慢的饮了一口酒,眸色如寒冰深邃平静的看着远远的前方。那里是端王府的方位。
“回主上,只秦微遗!”
薄唇轻轻一抿,果然是秦微遗这只狡猾的狐狸!
“他的身份可查的怎么样了?”
“回主上,除了查出秦微遗与先帝在时的后宫太监杨德有关系,其他的暂时还未查处。但据暗探说,杨德常与一年老女子相处在一起,只是这消息的到底是否正确,还需要再进一步的暗查。”
“加派人手再继续查!下去吧。”独孤西谟点点头,他不信他查不出秦微遗的老底!
脚尖一点,独孤西谟趁起身拿着酒瓶飞身离去,身后月牙渐渐变为圆月,慢慢的升高。
待端王妃七七那天,端王府内才做完法事,宫中忽然传来了圣旨。
除了独孤真,所有的人都出来跪接圣旨。
温子洛看着那抹明黄的圣旨,无非又是什么加封。
只听王喜高声念叨:“兹端王妃独孤沈蓉氏贤惠淑德,上孝奉老者,下宽待晚子。念伊在世时之风采,叹伊之早逝,噫兮嘘,朕心之甚痛,特追封伊为贤德端王妃,入皇庙以享万世之香火!”
“臣女独孤汐接旨。”独孤汐听着这追封,含泪哽咽道。身后多少荣耀不过都是空流于后人的笑谈,娘她又岂会在乎这些。想要的得不到,不曾想要在乎的却偏偏如影随形,像极了讽刺。
温子洛默不作声的扶起独孤汐,忽又听王喜道:“汐郡主、柔郡主,因端王妃之事,太后她老人家可是伤心的很。这次还特命老奴传她口谕宣两位郡主进宫,与她说说话。”
独孤汐想了一会儿,道:“那还请公公先回去,我与洛儿收拾一番便赶进宫中。”
王喜点头笑道:“那还请汐郡主和柔郡主尽量在天黑之前入宫,最近这段时日,太后她老人的身子可是不大好呢。”
“多谢公公提醒。”独孤汐拿着那圣旨,微微抿着嘴唇。
太后对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对娘也很好,想来这段时间她老人家必定也是很伤心的。
待王喜走后,独孤汐轻声去温子洛道:“可有什么要收拾准备的?”
温子洛淡淡的摇头,心中却是在揣测着太后这次将她和娘宣入宫中的目的。
想起太后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温子洛不由得细思起来。有些东西渐明却又渐隐。太后她究竟要让她自己去发现知道什么事?而所谓的什么责任究竟又是什么?
端王府外,独孤汐携着温子洛正欲上马车,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转头一看,竟是温衡道。
温衡道看见是独孤汐,连忙下马走了过去。自从知道端王妃去世后,他一直都很担忧独孤汐。原本想着来端王府安慰她,可是来了几次她都对他避而不见。
不想今日,赶来正好遇上她要出门。
“你们这是要去……”
“太后宣我和洛儿进宫去看望她老人家。”独孤汐低眉轻语。温衡道前前后后已来过七八次,可她一次都不想见她。这么多年了,她仍旧还是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亦不想听他提起娘后再对她进行安慰。回端王府的这段日子越久,她越不想再回丞相府。
“原来是这样。”温衡道眼也不眨的看着独孤汐,又道:“那我送你们去可好?”
“倒是不必了。父亲你身为丞相,想必事务繁忙,倒是不必麻烦你了。”温子洛见独孤汐一脸尴尬,出声道。
独孤汐一听,看了温子洛一眼,犹豫一会儿点头道:“洛儿说的是,衡道你还是要以公务为重才是。”
温衡道听着独孤汐言语间的推辞,其实不送她进宫也没什么,只要他知道她好好的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作罢吧。进来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念起你,不知你何事回——”
“衡道,天色不晚我该和洛儿进宫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独孤汐急急打断道。
温衡道低垂着眼眸,强命自己笑道:“那好,一切依汐儿说得便是。”
看着独孤汐和温子洛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温衡道一拳打在一旁的柳树杆上。
汐儿真的已不再需要他了么?这么多年来,他付出这么多,究竟又何曾感动过她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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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端庄的慈宁宫内,氤氲着檀香袅袅。
惠安领着独孤汐与温子洛迈着小步子往内阁里走,珠帘络子轻轻晃动,只听惠安轻声道:“太后近来老是说身子乏得很,一睡就是一整天,还时常说看见了先帝,哎……”
听着惠安无可奈何的轻叹声,独孤汐安慰道:“许是年纪大了,难免会犯诨,还请惠安姑姑多照顾太后才是。”
惠安点头道:“这是自然。奴婢跟了太后四五十年自当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太后。只是近来因为端王妃的事情,太后她是忧愁的连饭都吃不下。别看太后面冷嘴冷的,对端王妃这个儿媳可也是看重的。”
“惠安,你又在哀家身后乱嚼什么舌根子。”
沉沉的紫玉珠帘后,纳兰氏一身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坐在凤塌上。
惠安一听,赶紧快步走到纳兰氏身边,低眉道:“奴婢怎敢乱嚼太后您的舌根子,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这不把太后您最喜欢的汐郡主和柔郡主接来了。”
“你呀。”纳兰氏轻笑一声,命侍女拉开珠帘,看着独孤汐和温子洛招手道:“你们且过来。”
“汐儿看着这天色也快用晚膳了,正巧汐儿从宫外赶进宫内也饿得很,索性太后您不如赏一口饭吃。”独孤汐一边牵着温子洛一边走到纳兰氏身旁轻声道。
“瞧瞧你说的这话,哀家虽然老了可没老糊涂,这才用了午膳没多久呢。你呀,无非就是听了惠安的话,想骗哀家吃饭罢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像小时候一般不会撒谎。”
纳兰氏眉眼带笑宠溺的说道,深邃沉稳的双眸却朝温子洛看去。
温子洛心头蓦得一怔,想了想并不言语,只安静得听着纳兰氏与独孤汐的对话。
看着独孤汐左劝右劝纳兰氏才好容易喝了一碗粥,又听着她二人的对话全是些无关紧痛却又仿佛隐藏着什么似乎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心下会意,随便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去。
纳兰氏沉了一口气盯着温子洛的背影,轻声道:“惠安,柔郡主她较少进宫,哀家怕她一不小心走的太远找不着路回来,你且去跟着她。”
独孤汐强颜欢笑道:“洛儿她年纪小到底是坐不住,太后你莫生她的气才是。”
纳兰氏脸上渐渐露出悲戚,拉着独孤汐的手轻轻的拍着,似是安慰,道:“现在洛儿走了,你就别再哀家面前装了。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什么样的性子哀家会不明白。”
“太后……”独孤汐听着纳兰氏这话,鼻子一酸,双眼便红了起来。
“我就随处走走,惠安姑姑不必再跟着了。”温子洛看着身后惠安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忍不住回头好,她不喜欢这样被跟着的感觉。
惠安一脸从容,不慢不快的回道:“并非是奴婢有意要跟着郡主,只是太后吩咐怕郡主找不到路回慈宁宫,所以这才派奴婢来跟着。”
温子洛淡淡一笑,略带嘲讽道:“这么大的皇宫里四处都是宫娥太监,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路回来,太后她有心了。”
“太后她诚然是有心,柔郡主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上次在慈宁宫外殿的事了?”
上次……温子洛双眸微暗,她差一点儿就遭了李施柔的暗算,怎么可能会忘!
“听说自从回京后,七皇子就时常在早朝上被皇上斥责,前几天更是因为关扯收成的事情被皇上罚禁足一个月。想来李贵妃这段时间应该是再无闲心去弄出其他的事情来。”
惠安面前上带笑,心中了然道:“柔郡主说得事,看来郡主你对朝堂之事也是多有了解的。”
温子洛静静的听着,不再言语。这段时间独孤谟乾但凡逮到一点儿错处就会大肆责罚独孤玉泽,她即便不想知道都不行。看来孤独玉泽受尽独孤谟乾宠爱的日子也快到头了。那下一个又该是谁?
温子洛摇摇头,独孤玉泽毕竟还有李家,李渊还没倒台,也不知皇上都做了哪些打算,现在下这样的定论也有些太早了。
惠安瞧了眼温子洛身后,又是一笑,道:“既然柔郡主你之前也那样说了,奴婢就不跟着了,这就回慈宁宫。”
温子洛看着惠安的背影,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她怎么又自己回去了。转过身,抬头一看,温子洛却是愣住。一路为了不让惠安跟着,她左走右拐,竟然已是走到了相欢宫外。
相欢宫,西妃生前的所住的宫殿。上一次,她曾进去过。
挪步走到宫门外,温子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宫门上原本有的一把大锁,现在却不见了。
欲要推开门走进去,温子洛突然一愣。刚才惠安姑姑会一路跟着她,难道就是故意绕着她无意中走到这个地方?
未再多想,温子洛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宫内庭院里的一切还是如此的破败成就,湖里的水泛着油绿。仿佛是在告诉看见的人,这里的繁华只属于曾经。
走过黯黑的白玉小桥,待行至西妃寝居房外,温子洛顿时停下脚步。
久久的盯着那锃亮的铜锁,关于西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这么一把锁,彻底的锁住了。
西妃,西惜,世当珍惜。如此美丽的名字,又该是一个怎样的倾国佳人才担得起,而又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竟让这么多人对她几十年如一日的念念不忘。
独孤谟乾,独孤真,还有她的儿子独孤西谟。
心下一想,温子洛鬼使神差猛然的去推那门。却不料手还未收回来,那铜锁已经顺声落地。
低头一看,竟是那铜锁后的木枷早已腐朽,所以一碰就坏了。
温子洛怔怔的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向里面,仿佛有许多尘封的秘密正在向她招手,召唤着她:进去吧,进去吧……
今日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她温子洛似乎都必须走进去看一看。
深吸口气,温子洛挪步走了进去,迎面一股冷风吹来,身后的门“啪”得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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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独孤西谟只是眸光深邃的看着她,继续冷笑道:“制造出瘟疫,又让自己手下的药店将药材卖给朝廷,从中敛财。独孤西谟,只怕现在国库的一大半银子都已在你囊中,打的一手的好主意!只是可惜了那些枉死的百姓!”
“枉死的百姓?”独孤西谟一把抬起温子洛的下巴,既然她已猜了出来,他也不再掩饰,道:“那些中了瘟疫的百姓除了的确是自己有病要死的,其他的可一个都没有死。至于向朝廷报的那些伤亡数据,不过是我派人从中做了手脚而已。你又知道什么!”
“的确我是不知道什么,就像我还是想不明白,六皇子你为何会如此笃定皇上他一定不会放弃柔城,宁愿因此而让国库空虚也要保住柔城。难道说六皇子你认为皇上他是因为西妃才会这样做?可当年西妃可是一夜失宠,你如何敢肯定?再者,柔城是西妃的故乡,若是皇上弃之不管,疫情大肆扩散,将来百年之后,你又该如何向你母妃交代?对了,我倒是忘记了,六皇子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向其他人交代什么。”
独孤西谟不怒反笑的看着温子洛,继续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一张伶牙利嘴!我以为你说了这么多,应该猜得出来我除了借此弄空国库外还有其他的什么目的,可没想到,你还是没有猜出来,差了那么一步。”
“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笃定的事情,不过都是诱饵。温子洛,就像那一晚你将我诱出去,却背地里害死了风干陌一样!”
温子洛听到风干陌的名字,瞳孔忽的一紧。他,该死!是他带来了废后的诏书,也是他亲手挖出她的双眼,而前世独孤西谟在骗她的那些事中一定也有风干陌的参与,不过都是一丘之貉她的仇人,怎么杀不得!
“你也不想想,风干陌他前前后后救过你多少次!”去柔城的路上,卡耶城那一晚,都是风干陌出手相救,她,怎么就忘了!
温子洛一听,却是冷笑道:“六皇子说得可当真是比唱的好听。在去柔城的路上,有两批刺客,武功较高的那一批,六皇子你敢说不是你派来的!现在又何必假惺惺的说什么相救,不过都是算计!”
“温子洛!”独孤西谟抬起头紧紧的看着温子洛,这个她深爱的女子,这幅美丽的皮囊下,那颗心究竟是怎样的颜色。
“何必叫这么大声,难道我说的不对?”
独孤西谟面如冰山,忽然大笑起来,道:“温子洛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何要派人阻拦你去柔城。那些刺客武功虽然高,可一路上也不过是想让你在未到达柔城前知难而退而已!”
“若不是没有清风拼死将毒药散播的方法告诉你,你以为你能够在父皇他规定的时间内将此事破解出来?父皇他铁血手段,但凡没有完成他嘱咐的任务的,无一会活下去,无论那个人是谁!若是你没有到达柔城而立即返回告诉父皇你做不到,那么你虽然会被责罚,但罪不至死。你可明白!”
看着眼前的人,独孤西谟心生出无力,为什么他爱上的偏偏是她,虽然林林总总发生了这么多,但他却从不后悔爱上她。可是她不会明白,从来不会明白知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温子洛抬眸直直的看着独孤西谟,看着他性/感微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双眸里透露出来的生气怜惜愤怒,她忽然鼻子有些酸。
他总爱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当她犯下会伤害到她自己的错误时。那样的语气隐忍而又心疼,更有淡淡的无可奈何。
只是可惜,今生的她真的不会再上他的当了。他是个最会演戏的大骗子,已经足足骗了她一世,让她没有了儿子失去了所有的幸福,在无尽痛苦的修罗地狱里再走不出。他,成全了她,将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最后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她摔成无数碎片。
那碎了的心,怎么还能再拼的回。
怎么能信他呢?现在说的这些一定都是些冠冕堂皇假意示好的说辞,她不要去深思,不要去多想,只要稍稍一想,心就会痛的无法自拔。
而她只要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子是她必须手刃的敌人,他的话永生永世都不可再信就好!
“你放开!”温子洛使出全身力气将独孤西谟推得退后两步,道:“六皇子可真真是会说话,可我也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儿,你说我就信了。六皇子你可不要忘记那次同行的人中可还有七皇子,若是七皇子一不小心死于意外,六皇子和太子不是就少了一个敌人么!现在,又何必编这样的话来骗我,有意思么!无论你说得再好再对再天衣无缝,可只要是你说的,我温子洛一个字都不会信!”
长袖一拂,温子洛转身就走。
独孤西谟却是长手一伸,拉住温子洛,闪身挡住她的去路。
“六皇子可还有什么要赐教的?”
“于你而言,我独孤西谟就是如此的不可相信。温子洛,你说我欠了你,那我究竟欠了你什么。若是你说出来,哪怕是要我的命,我现在立马就给你!你可你不该三番五次的如此误会我!”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独孤西谟许久许久,久的连自己都快忘记要对他说什么了。
他欠了她太多太多。他欠她一个依靠,一个完整的家,还有那一份永远的幸福。
那些原本都是有的,可是后来他虚伪的面具扯下来后,什么都不复存在。永远只能是存在她的回忆中,她的梦中,她犯/贱的痴念妄想中。
“将你的命给我,那风干陌的仇怎么办?你欠我的,在你落入我手中的时候我会一一全都说给你听。你可知道那些恨就像是脸上的旧伤疤,年岁越长越是丑陋,而我温子洛从未误会过你。我祖母的端王妃的死难道不是六皇子你一手策划的?六皇子自编自导的戏该收场了。”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眸中隐忍的泪水,好像有痛如排山倒海般欲要袭来,又仿佛是恨,深入到骨子里的恨。
她如此聪慧,可为何唯独关于他的一切的事都不愿意深想细思,偏偏要一意孤行如此武断,是因为太恨所以蒙蔽了面对他时的那颗心么?那恨又究竟从哪里来的!
她的无情真的伤了他的心,可即便这样又怎么样了呢。爱,仍旧是爱。哪怕干陌留下血书,可也无法阻止他对她的爱。爱一人,如在心上永远的刻上了她的名字,真的没办法。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那冷冷的俊脸上流露出来的情感太多太多,多的她无法才出的都是些什么。
急急扭过头,温子洛提步就走。不,不可以再看他!
然温子洛还未掀开珠帘走出去,独孤西谟忽然如一阵风般一把将温子洛抱在怀中,脚尖轻点,快速的躲在一个落地屏风后面。
“你——”
立即捂住温子洛的嘴,独孤西谟示意温子洛不可再说话。听着门外渐渐沉重的脚步声,温子洛这才明白有人进来了!遂谨慎的屏住呼吸不再挣扎,瞪着这檀木雕花的屏幕等着那人走进来。
“王喜!”
背脊一凉,温子洛瞳孔忽的放大,来者竟是独孤谟乾。不过这相欢宫平时都是上锁的,除了独孤谟乾和独孤西谟也的确想不出有谁会来。
“奴才在!”王喜看着落在地上的铜锁,额头冒出冷汗。
独孤谟乾脸色大怒,道:“待朕待会儿离去后,立即派人将相欢宫里里外外都加固,再派重兵来把守!若是在出现这种情况,朕要你的命!”
王喜听的心头一吓,几乎是立即跪下,他跟在皇上身边数十年,着实是甚少见皇上他如此的大动肝火,立即道:“回皇上,奴才知道了。”
“哼!在外面守着!”独孤谟乾一掀龙袍,大步走了进去。
警惕的看着屋内的一切,独孤谟乾静神凝听的走入里屋。
待见屋中西妃的画像上的那块白布,独孤西谟顿时心中更加怒不可遏。
谁,究竟是谁竟敢偷看他的西惜!
赶紧将地上的白布捡起来,独孤谟乾仔细熟练的将它搭在画像上,这样画上的颜色可以晚几年再败。
这幅画是西妃死后十年他凭着回忆画得,可知年纪越大记忆越差,他好怕,怕有一天他竟然再想不起西惜的模样!所以他要好好的保住这幅画,谁也不可以碰!
屏风后温子洛被独孤西谟的手捂住嘴鼻憋得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涨红的脸,立即反应过来松开手。
温子洛捂着胸口小心的吸了口气,带着微微的急喘。
然而正是这一细小的动作,让独孤谟乾的锐利的眸光瞬间落在那屏风上。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独孤西谟听着这脚步声顿觉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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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那脚步声顿时吓得不敢在呼吸,若是让独孤谟乾发现她在这里,那她该做何解释才能蒙骗过关,更何况还是和独孤西谟在一起。
想着想着,温子洛不知不觉见抬头看向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低头看着温子洛眸中那一刹那闪过的不知所措,顿时心就软了。
独孤谟乾在距离那落地屏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背于身后道:“难道还需要朕叫你出来才肯出来么!”
你……
独孤西谟深深闻着温子洛发间的清香,下一秒趁起身径直的走了出去。
“儿臣拜见父皇。”
“是你。”独孤谟乾似乎很是惊讶一般,锐利的眸子又往那落地屏风看了看,欲要想走过去再看一看。但心下一想,随即对独孤西谟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独孤西谟未待独孤谟乾唤他起来自个儿便站了起来。独孤谟乾看着这一幕眉头皱着更紧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当真以为他不会杀了他!
“那父皇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独孤西谟面冷如霜不动声色的回问道。
“你!”独孤谟乾心头大怒扬起五指就要打下去,然身后清风吹过,吹起珠帘阵阵脆响,手顿时又停在空中。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问朕!”独孤谟乾猛地收回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独孤西谟抬眸看着西妃被白布遮住的画像,似是冷嘲一般说道:“父皇与儿臣来相欢宫无非都是为了母妃,父皇刚才那样问不是明知故问么。”
“你不配提起西儿!”独孤谟乾脸色赤红,转过身怒瞪着独孤西谟,像是一头随时都会彻底发狂的雄狮。
“母妃是儿臣的亲娘,儿臣凭什么不能提起她!”独孤西谟无惧无恐的对视着独孤谟乾如烈火燃烧的双眸,究竟他这父皇要到了哪一天才会彻底醒悟当年的事情!
“朕说不能提就是不能提,你这个孽/畜!”紧紧握着双手,独孤谟乾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能在这相欢宫里对独孤西谟动粗。
“孽/畜?”独孤西谟冷笑道:“儿臣只知道儿臣是母妃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孽/畜。若真是如父皇口中所言儿臣是个孽/畜,父皇你为何不在十几二十年前就将我扔了,反倒是免去了此时的烦心。”
独孤谟乾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独孤西谟,翅膀长硬了竟敢对他这样说话。就独孤西谟私下暗藏的那点儿实力,他早已派暗探去查的一清二楚,分明就是夜郎自大而已!不过区区五千人马和三千万两白银就敢和他叫板,独孤西谟白生了个好脑袋!若不是因为西儿,他早杀了他!岂会容他到现在!
深吸几口气,独孤谟乾终于稳下情绪,斜眼看着独孤西谟不屑道:“朕有的是粮,多养条狗有何不可。”
心头重重的一击,也罢,从小大大他对父皇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不过是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插上了一刀而已。这么多年,父皇始终沉醉于他的“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中,终究是无语叫醒一个愿意沉沉睡去的人。终于有一天,他会让父皇明白,这许多年,他亏欠了他多少!
而温子洛听着独孤谟乾这句话,心不知为何也凉了半截。温衡道虽然对她不好,可是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独孤谟乾对独孤西谟到底是有多不喜欢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是因为西妃?温子洛脑袋忽然一转,独孤谟乾会这样对西妃这样对独孤西谟,难道真的是因为西妃背着独孤谟乾与他人欢好,而独孤西谟亦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温子洛被自己这一刹那的想法吓住,但细下一想,若独孤西谟真的不是独孤谟乾的儿子,那依着独孤谟乾的脾性怎么可能还会让独孤西谟活在现在,虽然前世独孤谟乾对独孤西谟下过杀手,却是因为政局相斗所引起的。
而当年与西妃欢好的那个人又是谁?西妃不是喜欢她的哥哥白枫么?
想了许久仍旧有想不通的地方,温子洛这才又凝神静听屏风外他们的对话。
然独孤西谟沉默许久才回道:“父皇你若是这样说,又把儿臣的母妃看做了什么呢,而父皇你也又成了什么呢?”
“独孤西谟!”独孤谟乾怒喝道:“朕说过不许你提汐儿,你不配!”
“儿臣若不是不配那父皇你又配么!”独孤西谟毫不犹豫的冷声回道:“当年母妃为何会如此凄凉的死去,父皇你功不可没啊!”
“你!”手掌处发出咔擦脆响,独孤谟乾冷冷盯着独孤西谟,那眼神与独孤西谟一般冷冽。
“莫要以为朕不知晓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想和朕斗,独孤西谟你还是太心急了!”
“儿臣从未想过要与父皇你斗什么,毕竟母妃在世的时候常常告诉儿臣什么都争得,唯独这皇位不可争。”但有时候确实不得不争,独孤西谟看着独孤谟乾淡淡的回道。不过他想让父皇看见什么,那么父皇派来的暗探就只能知道什么,这亦是他独孤西谟的能耐。
“哼!”独孤谟乾脸色由红变得铁青,怒拂衣袖转身离去,一把掀起那钻石做成的珠帘久久的来回晃动。
慢慢的闭上双眸,听着独孤谟乾的脚步声已然走远,独孤西谟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道:“现在还不出来赶紧离去,难道你想父皇他待会儿返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下一次我绝不会再救你。”
听着独孤西谟那清冷的声音,无波无澜,可温子洛心中明白,此时的他心情很差很差。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的习惯她都知道,也真的很难再忘掉。
站起身走到那珠帘旁,温子洛转过身去看向独孤西谟。然独孤西谟始终拿背对着她,站着一动不动,那背影里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落寞。
温子洛慢慢的收回视线,终于挪动脚步离去。人有千面,不过是各有各的悲喜哀怒罢了。
当年的秘密,也许离她揭晓步子已经很近很近了,但仿佛又离得很远很远。毕竟不是当事人,想要猜出真正的真相太难。
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西妃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下一秒却又变成了他。
打了一个冷颤,温子洛加快步伐离去。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全都走了,这里又恢复了往昔的安静。本来,母妃她也是最爱安静的。
隔着那薄薄的白布,独孤西谟摸着它描摹着西妃的轮廓。
将脸贴在那画上,两滴滚烫的清泪终于在无人时悄悄地流下。
母妃你知不知道你当年丢下西谟一个人真的是太狠心。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火里扛刀里拼,身上心上伤疤叠着旧伤疤,西谟也真的是好累。
却,没有一个怀抱,可以靠着安静的睡一觉。
他能靠的,终究是他自己一个人罢了。
急急匆匆的往慈宁宫走,温子洛抬头看天这才发觉天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若是再晚一点儿,落了宫门她和娘今晚也许就出不了宫了。
“郡主回来了。”还未走近慈宁宫,惠安却是一脸慈笑的迎了过来。
“惠安姑姑特意在这里等洛儿?”温子洛看着惠安想着她之前为什么会走到相欢宫,轻声问道。
惠安笑道:“老奴的确是在这里等柔郡主,却不是特意。因着汐郡主她太久没有看见柔郡主,心中有些担忧,所以这才派老奴出来找找郡主。”
听着独孤汐在找她,温子洛心下一急,加快步伐往慈宁宫走。然惠安却是一把拉住温子洛道:“礼法有云,行不可过急,端的是稳重大方柔美,柔郡主不管有怎样的急事,走路都不应该这样快才是,反倒是失了礼仪。”
温子洛听着这满篇的道理,心中闪过烦闷,回道:“惠安姑姑说得这些洛儿也懂,只是百事孝为先,若是让娘她担忧的太久,那才是洛儿的罪过呢!”
温子洛说完,未再理会惠安,急急往回走。
“你这孩子往哪里去了,不是说出散散步,怎么现在才回来。”独孤汐见温子洛终于回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来。
纳兰氏淡淡笑道:“瞧瞧你这急的,孩子年纪大了,自然有她想去看一看走一走的地方,你这当娘也太操心了。”
“是,太后说的是,是汐儿太过心急了。”独孤汐连连回道,正欲拉着温子洛的手与纳兰氏告别,王喜却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王公公匆匆赶来慈宁宫可是来替皇上传什么话?”纳兰氏抬眸看着王喜不急不缓的问道。
而王喜却已是双眼通红的看着纳兰氏立即跪下,带着哭腔道:“奴才参见太后。”
“好好说话就是,哭什么哭,王公公是宫中几十年的老人儿难道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惠安低声微斥道。
王喜却是抬头看着纳兰氏,鼻子一酸,道:“太后,边国那边传来消息,七天前长公主上吊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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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微晃,温子洛心头重重一击,往后一退,却是退到了独孤汐怀中。
独孤汐见温子洛脸色不对,心中也惊讶悲伤王喜所带来的这个消息,伸出双手将温子洛搂在怀中,眼眸中氤氲着泪水。她与独孤筠凰年岁差的不多,虽然嫁人后便各自都无再有什么联系,可毕竟还是有年少时的情谊。
“洛儿。”独孤汐低头见温子洛的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忧问道。
而温子洛却只是怔怔的盯着仍在地上跪着的王喜,仿佛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一般。
明明她离开边国的时候独孤筠凰还叫她一起去喝了酒,怎么可能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去了。竟然,还是自缢!那么多丧夫丧子的痛她都扛过来了,怎么可能会给自己选一条那样的路!
王喜竭力忍住眼中的泪水,抬头看着纳兰氏,见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仿佛是没有听到一边,又颤抖着声音压抑着哭腔道:“太后,长公主她在七天前去了,听边国那边传来消息是长公主自己上吊自缢去的。”
王喜说完,纳兰氏仍旧没有反应,温子洛却是捂着胸口仿佛再也站不稳一般倚在独孤汐身上。
独孤筠凰叫她一起喝酒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对她说过的话她也还记得。她对她虽然没有多大的情谊,可总有一种感觉让她觉得她自己与独孤筠凰有一些相似,譬如不甘心,譬如无奈,再譬如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孤独。
独孤筠凰足足嫁了三嫁,从未得到过什么快乐什么自由,弱弟独孤祈也还未长大成人,她怎么就选择了一条那样的路,怎么就甘心闭上了眼睛上路!
曾高贵如世间最珍贵的明珠,也曾千杯不醉纵夜高谈,更曾凌凌雄心欲要替弱弟铺路一争天下,可到头回首她这一生,有哪一天是为她自己而活。
高高在上如何,享尽了荣华富贵又如何,终究是连自己父皇的拥抱也不曾得到一个。那一晚,她想让独孤谟乾抱她一抱,该是何等的卑微祈求,可愿望终究还是落空时又该是何等的心境。
即便是再身处高位,再如何的会用心计手段,可哪一个做女儿的,不想成为父亲掌中小心翼翼呵护的明珠,不想有一个坚实的胸膛可以让在她累的时候靠一靠歇一歇,而不是成为争权争名争势的工具。
温子洛紧紧闭上双眼,将头深深埋入独孤汐的肩脖处,闻着她身上的清香,仿佛这样可以让她少受这些关于感情的胡思乱想一般。
她知道,世间幸运的女孩儿太多太多,她们有快乐的童年,可疼爱的父亲,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哪怕长大后嫁作人妇,仍旧还有一双最为明亮清澈的眸子。
可她不是这太多太多幸运女孩儿中的一个,独孤筠凰也不是。有时候想来,宁愿不曾有过父亲,这样心头的伤至少会少些,那些深夜里的流的泪该也不会再这么多了。
可独孤筠凰她在嫁给迄雷之前已经经历过那么多那时看来无法跨过的坎儿,现在更是迄雷的大妃,迄雷刚刚即位根本不敢对她不好,那独孤筠凰又是为什么要在溯源之行结束仅仅一个月后就选择了那样一条路。究竟是因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漏里的沙缓缓流下,除了它们,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未曾变过半分。
王喜直直的跪在地上,拿着拂尘的手渐渐冒出汗来。他已经说了这么久,太后她仿佛还是没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据他所知,太后并不怎么喜欢长公主独孤筠凰,按理说根本不会怎么伤心,那太后她现在如此沉默是在想此时独孤与边国此时的政治局势么?
王喜正欲抬头再说一边,纳兰氏却是伸出一只手示意惠安扶她起来。
颤巍巍的走到王喜身边,纳兰氏吃力的弯下腰,眼角边的褶皱深深的皱在一起,紧紧抿着的唇边亦是无数条皱纹纵横。
她,独孤盛国的太后,当今皇上的母亲好像真的是老了。
伸出带着常常护甲的手指指着王喜,纳兰氏停滞一会儿才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如今哀家老了,耳朵也不好使。想一想,这些年轻的们都已好久未见,哀家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回太后。”听出太后口中隐隐的悲戚,王喜心中却更加的难过了,先帝去世了多少年太后便在这深宫里呆了多少年从未离宫一次,想一想这一成不变的后宫生活,太后身边不仅连一个寻乐的面首都没有,更是对先帝他念念不忘。遥想当年先帝在世时,对太后她多有亏欠,可太后可曾说过一句怨言?
王喜沉沉的叹口气,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边国那边传来消息,长公主于七日前自缢了。”
“哦,原来是这样。”纳兰氏轻轻的应了一声,吃力的反手去捶自己弯着的后背缓缓站起身来,远远的眺望远处,浑浊的双眼里蒙了一层泪光。
原来真的是死了。
筠凰她到底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帝王家的路,哪条又不是不归路呢,注定永远没有回头路可走。
都说帝王家好好好,锦衣玉食享受不尽。她想了一辈子,漫漫的几十年,终于觉得还是老百姓说得好。若是不好,为什么一个个要争得如此厉害,可此间的森森白骨成河之血却是太多太多,多的她一闭上眼睛从天黑睡到天明也回忆不完那些曾出现在她生命里,最后却死在这条路上的人。
“都下去吧,哀家累了。”纳兰氏反手抓紧惠安的手,杵着拐杖头也不回的往内阁里走。
“是。”王喜看着纳兰氏苍老的背影,急急拭去眸中的泪水。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能有几个老人不痛的。又朝独孤汐和温子洛行了一礼,王喜这才离开回去给独孤谟乾复命。
“洛儿,我们也该回去了。”独孤汐轻声说道,搂着温子洛离去。
温子洛抬眸痴痴的看着独孤汐,一刻也不敢挪开。
有娘的感觉,真的是好。
娘啊娘,洛儿已经错失过你一次,这一世再也不会失去你。她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保护好娘,保护好自己,然后一辈子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说好一辈子,便是一辈子。
那样的一抹温暖,明媚如花开。
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总有太多意外避之不及,待再回首时,一切都已悄然走远,回不去了。
“惠安。”纳兰氏躺在床上忽又缓缓趁起身来,道:“哀家想着筠凰那孩子,总是觉得这孩子活了一辈子都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谁让她是长公主呢。奴婢记得先帝的长公主不也去的早吗。”惠安命人将窗户关严,又另挑了灯芯燃火。
“先帝的长公主……”纳兰氏忽然愣住,犯了一会儿惛,好久才想起道:“你是说辰珠那孩子,想当年她才出生的时候,哀家还抱了她,就连她的这名字,还是先帝让哀家取的。那孩子……”
纳兰氏说到最后突然停下来,久久不语。
待惠安以为纳兰氏打算睡了的时候,正欲唤宫女进来服侍,忽又听纳兰氏道:“哀家虽然厌恨独孤谟乾,可是晚辈到底是无辜的,筠凰这孩子哀家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想一想,她最后竟然就这样死在异国他乡,独孤谟乾的心到底是太狠!”
“太后你的意思是皇上他让长公主这样做的?奴婢还以为是长公主她自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所以才选了这样一个结局。”惠安忽然恍然大悟道。
纳兰氏冷哼一声,道:“不是他又还能是谁!筠凰之前的两嫁有哪一嫁不是独孤谟乾他的主意。现在他见筠凰美貌不如从前,抓不住边国新任国王的心,所以出了这么一招绝杀赖在迄雷头上。迄雷即便年轻气盛雄心勃勃又如何,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他在近些年内是动都不敢动了,只得是听从独孤谟乾的意思!你想一想,筠凰嫁给迄雷才短短一个月呐,独孤的长公主竟然自尽在边国,这让云苍大陆的人怎么想怎么看待边国,迄雷他百口莫辩!”
惠安细想一会儿,叹气道:“长公主也是个实心眼的,怎么皇上怎么说就怎么做呢。好死到底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十一皇子独孤祈年纪尚幼,长公主这么去了,留下十一皇子也是不好过。”
纳兰氏摇头道:“依着哀家看来,筠凰她会答应,有一大半其实是就是为了给祈儿做打算。这些年来独孤谟乾一直在刻意的淡化祈儿的存在,他脑子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哀家心里可是明白得很!”
惠安连连点点头道:“太后说的是,皇上他到底是太后你一手养大的,更何况太后你还曾真心疼爱了皇上这个儿子这么多年。”
纳兰氏眸光渐渐变得黯淡,无奈痛恨道:“当年若他不做得那样绝,兴许哀家也不会如此恨他。毕竟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哀家也是有血有肉知道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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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独孤汐这话,心头立即闪过一丝不妙,仿佛有什么正在像她一步步的靠近一般。
猛地一下握住独孤汐的手,温子洛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强作冷静镇定下来。一定是最近身边离去的人太多,所以她才会有这样荒谬的感觉,娘不是好好的在她身边吗。
“洛儿,娘在呢。”独孤汐看着温子洛那突然变得苍白的脸,拿出锦帕拭去她额头的冷汗,这孩子脸色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差,难道还在因为筠凰的死而伤心。
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汐,只觉得她唇边的浅笑是那样的好看,比西妃都还要好看。大抵这世上,娘在女儿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洛儿没事了。”温子洛淡淡一笑,她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一切。等她扳倒了独孤西谟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她就立即松手带着娘和绿琼她们永远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独孤筠凰,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答应独孤谟乾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去坑迄雷,就像娘说得那样,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猜,是猜不准的。
但是独孤筠凰的弱弟独孤祈现在就只有独孤谟乾可以依靠了,独孤谟乾对这个母妃早逝年纪又尚小的儿子,仿佛费了不少的功夫。
她原以为独孤谟乾将独孤筠凰嫁给迄雷是为了趁机刺探情报或者是刺杀迄雷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断然真的没有想到,独孤谟乾竟然用了这么一招杀招,杀了迄雷一个措手不及意料之外。迄雷现在只怕肠子都悔青了,但迄雷因为王玺的事情本来也就不敢乱动,加上这一事,迄雷想要完成他的那些野心难上加难。
“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该及笄了,洛儿,娘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独孤汐轻轻拍着温子洛的手笑道:“还好在你及笄之前回到了娘的身边。”
“娘……”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汐,其实她早已不是一个小女儿,只是一个有着尚未及笄的身体罢了。可娘最后的那一句,却让她的鼻子瞬间酸了。还好,她在及笄的时候能有娘陪着,上一世的遗憾她会让这一世统统都变得圆满。
“一眨眼娘的洛儿就这么大了。”独孤汐轻轻揽着温子洛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道:“你才回到娘身边没多久呢,等你及完笄就该谈婚论嫁了,谁能有这样好的运气能娶到我的宝贝女儿。只是一想到你就要离开娘,娘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娘。”温子洛柔声道:“女儿会一辈子陪在娘身边。”
独孤汐笑道:“女儿长大了总该是要嫁人的,嫁人以后需要好好的相夫教子,有的你忙的。独孤盛国自古以来就没有丈母娘住在女婿家里的规矩,你以后但凡回来多看娘几眼,娘心里也就满足了。只要娘的洛儿能过的幸福,娘便高兴。”
温子洛听着独孤汐的话,泪泛了眼眶,道:“洛儿还没长大呢,娘就急着要把洛儿嫁出去了,洛儿就只是想要……想要好好的陪在娘身边而已。”
“傻孩子,娘知道你是怕娘会将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娘才不会那样做让娘的洛儿心里不高兴。娘的洛儿将来要嫁的那个男子一定是要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他一定一定要深深的爱着娘的洛儿,而娘的洛儿呢,也喜欢他愿意嫁给他,这就足够了。”
独孤汐这轻松的语气,却是让温子洛突然一笑,道:“哪能有那么圆满的事,洛儿就真的只是想要陪在娘身边而已。”
“怎么可以不圆满,只要这样想着,总会圆满的。娘的洛儿一定要幸福呵……”
马车辘辘的向前行着,将独孤汐今晚一说就停不下来的唠叨掩去。温子洛侧耳听着,心仿若是化作了一汪春水,明媚而又温暖。
回到端王府,温子洛待独孤汐睡下后,挑灯练了一会儿字,待将今日之事的头绪彻底理清楚后,急急将自己的分析与猜想写下命无霜给秦微遗送去。
月色下,秦微遗收着温子洛派人送来的信轻轻地闻了闻,仿佛那里还停留有她的清香。有些事,温子洛也是时候该知道了。
夏去秋来,冬寒春暖,这段时间的日子异常的平静。
温子洛随意的坐在屋前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晒着这春日里的暖阳。
这几个月,独孤玉泽在朝前不断的受独孤谟乾的贬斥,甚至前不久因为一个错处差点儿被独孤谟乾贬为庶人,也是李施柔跪在乾清宫外苦苦求了三天三夜独孤谟乾的怒火才消。
如今独孤玉泽与李施柔彻底失宠的传言在京城越传越甚,好些原本支持独孤玉泽的大臣如今纷纷倒戈到春风得意的独孤瑞手下。
独孤玉泽现在只怕已是眉毛胡子一把火,无法再淡定的淡定。皇上他分明在对李家步步紧逼呵,李渊他们到底还能不作声色的坚持多久?若是独孤玉泽真的被独孤谟乾寻着错处废掉,那么李家这些年来费的功夫大都将付诸东流。
身边一片翠绿的树叶飘落着落到温子洛脚步,弯身拾起,温子洛见那绿叶放到自己脸上遮住上演,随意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目沉思。许多时候许多人就想这绿叶,也是时候该落了。
这段时间她与秦微遗通信不少,谈论分析得不少,但最为让她注意的是陆成在边关这么长一段时间貌似混得不错,甚至李渊对他都颇有些另眼相看。
可陆成分明是独孤谟乾派去的人,李渊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还任由陆成与手下的士兵们打成一片深受士兵们的爱戴。李渊这老狐狸的脑袋瓜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感觉到脸上的落叶被拿走,温子洛瞬间睁开眼睛,却见无霜那张脸正无限贴金的靠近自己。
温子洛被眼前这大大的眼睛唬了唬,吹了口气。无霜立即捂着自己的眼睛往后一步三跳的远离温子洛,委屈道:“小姐你也忒坏了,人家的眼睛都红了,你赔我。今天一定要让我吃上叫花鸡,否则没完!”
“你若是不去打扰小姐,眼睛怎么可能会红,我看是你活该。”绿琼嗔怒的瞪着无霜,见这段时间小姐的心情变好,对无霜也无甚敌意,也选择性忘记自己在边国时对无霜的怀疑,
“你你你……你们欺负人。绿琼你丫的,每次都不帮我说话,今晚你的晚饭不用吃了,我帮你吃,不谢!”
“我看你这段时间比着以前更加的爱闹,看来是我派给你的任务太少了,应该多派一点儿才是。”温子洛站起身淡淡的回道。
无霜瞬间泪奔走过去拉着温子洛的手道:“别啊小姐,这段时间你一会儿叫无霜去探听这儿一会儿又去送那儿的,无霜可是都瘦了,你看绿琼她丫的过一个年足足胖了十斤,你咋就不多给她派些任务呢。”
绿琼一听瞪眼看着无霜这赖皮,见她越说越上劲儿,索性用小姐交的方法不理她,任由她一个人闹腾去。
“好了。”温子洛看着自己被无霜反反复复已经被揉的不成样的长袖道:“你们不是被娘叫去了吗,现在又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无霜松开温子洛的长袖,拿胳膊肘去戳绿琼道:“你不是说话最积极,快说呀。”
绿琼冲着无霜翻了一记大白眼,这个最爱颠倒是非的家伙。不过有无霜这好无厘头的胡闹,她能明显的感觉得到小姐的心情的愉快。
“我刚才只是在想,到底是那件粉红色的好还是蓝色的好,又或者是那件淡淡的橘红色的。”
无霜回了绿琼一个更大的白眼道:“你刚才不是已经选了吗。”
温子洛微微一想,笑道:“粉红色的如今看来太过粉嫩幼稚,蓝色的又显得不够喜庆,我倒是觉得淡淡的橘红色更好,喜庆却又不太过张扬。”
“真的吗,我也是这样想的!”绿琼两眼发光看着温子洛道,她和小姐果然是心意相通。
“刚才大夫人让我和无霜先去选一选小姐你喜欢穿哪种颜色哪一款的罗裙,太后足足派人送来了六百六十六件上好罗裙,可是看得我和无霜眼花缭乱,最后选了三件出来。”
“六百六十六件?”温子洛惊讶道,太后竟然如此大手笔,这笔花费可是不少。但无事不献殷勤,太后她如此看中她的及笄之礼,难道是另有什么所图?
“小姐快些走吧,大夫人正等着你去试呢。后天就是小姐的及笄之礼,可得把一切都准备得万无一失才是。”绿琼一把拉着温子洛急急的往独孤汐的房间走去,然待去了以后,除了满屋子的罗裙,却并未看见独孤汐的人。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温衡道来了,说是因为什么事情非要见独孤汐不可。
温子洛的心咯噔一下,这段时间父亲又来过好几次,可是娘都是避而不见。但一次究竟是什么事情娘竟答应见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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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独孤汐回来,温子洛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趁起身打算去大厅看一看父亲他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娘说这么久。
走了两步随即一想,说不定事情并不大,父亲只是想要借此和娘多说几句话而已。
思前想后,温子洛又折回去在镂花椅子上坐着。父亲虽然对她并不好,可到底是娘的丈夫,她身为女儿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只是娘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是显而易见的。但有什么事会让娘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疏离别扭?父亲对娘痴心一片这是显而易见的,那娘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这样对待父亲折磨自己呢?
总觉得娘那一辈仿佛还有许多她无法知道的秘密,知道了那些秘密也许现在很多的事情也就想得通了,可娘又是缄口不言父亲又是问不得的,她究竟要如何才能知道。
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温子洛随手斟了杯茶,而忽然的一愣神,险些将滚烫的热水泼了出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绿琼见状赶紧走过去收拾,担忧的看着温子洛的手,幸好并未伤着。
只见温子洛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额头上甚至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不对劲儿,赶紧又唤道。
温子洛这才抬头看向绿琼,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她只是突然想起如姨娘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她好像似乎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而是娘与其他的男子生的孩子。
可若真的像如姨娘说得那样,依着老夫人那万事都知晓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娘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丞相府,还坐了正式的位置!父亲虽然对娘用情至深,可也不见得娘身为他的妻子却生下了别人的孩子。
会不会是如姨娘故意使的计故意说这样让她上当?温子洛蹙眉沉思,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娘和父亲如此微妙的关系又该如何解释呢?
伸手揉着太阳穴,温子洛想得头疼。也罢了,她懒得再去想这么多。究竟是怎么回事,娘觉得应该要告诉她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她,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想这么多。
这世间的人千千万万数不胜数,每一个人都会骗她欺她,可娘永远不会。因为她独孤汐是她温子洛的亲娘。亲娘二字,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大夫人你回来了。”无霜打着呵欠见独孤汐似蹙非蹙表情不大对的走了进来,难不成那位相爷难为大夫人,非要让大夫人和小姐回丞相府了?
“娘。”温子洛感觉到独孤汐心情不大好,立即迎了上去。
独孤汐牵过温子洛的手,细细的看着她道:“一晃半年,娘的洛儿也终究出落成了大姑娘该及笄了。”
温子洛低眉一笑,道:“洛儿若是不早点儿长成一个大姑娘,将来又怎么照顾娘。”
独孤汐被温子洛那稍稍戴着娇嗔的语气逗得终于笑了,道:“长大就该嫁人了,娘才不要你照顾,你只要好好的把你的小日子过好娘就高兴了。”
“娘。”不经意间温子洛跺着脚,嘟着嘴道:“娘以后若是再说什么嫁人的话,洛儿可真的就与你急了。洛儿连喜欢的人都还没有找到,娘就说这样的话,娘不害臊,洛儿还害臊呢。”
温子洛一说完,无霜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得绿琼连连去踩她的脚。这段时间好容易风平浪静一会儿,小姐整日陪在大夫人身边终于有了一些小女儿的姿态,她是怎么看怎么高兴,可是偏偏无霜这丫搅局的,老是打扰这样温馨的场面。
“绿琼姑奶奶,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闹了……姑奶奶,你下手好歹轻一点儿啊,人家好歹也是个女的嘛……哎呀,你这么凶,将来小姐嫁出去了你肯定都嫁不出去……我的个天,大夫人小姐救命,绿琼她丫的疯了!”
温子洛和独孤汐看着无霜与绿琼打闹的这一幕笑的停不下来,而独孤汐偷偷拿眼去看温子洛,那眸光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洛儿说她没有喜欢的人,可她这当娘的怎么觉得她对那西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呢。有好几次夜里,她给温子洛掖被子的时候都听着她在唤西谟的名字。
“好了,你们暂且都不要闹了。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罗裙,没选上的待会儿还要送回宫里去,你们若是弄坏了,等会儿就自己去给太后交代去。”
无霜撇撇嘴,道:“不就几条裙子,太后才不会那么小气。”
独孤汐随意摸着一条罗裙,感受到那细腻的感觉,道:“这些罗裙无一不是用最好的布匹最好的绣娘做成的,随便一件的造价都够寻常百姓家里五六年的用度了。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岂不可惜。”
听着独孤汐这一番话,无霜咂舌,抬头看着这满屋的罗裙,那这总共得值多少钱啊。
独孤汐又看向温子洛道:“虽然你及笄那天太后不能亲自前来观看,可是单从这些价值不菲的罗裙里都足可以看出太后她对你的重视。细细想来,这么多年来太后还是头一次如此重视晚辈的及笄之礼。”
独孤汐说着说着不由得忧上心头,这如此重视到底是好还是坏?皇家的恩赐,大多看起来荣耀至极,但兴许等在后面的却是一个个推不掉的陷阱。
温子洛微微一笑,低头看着一旁衣架上单独放着的一条橘红色的罗裙,走过去,那在手心,道:“这罗裙的颜色艳而不争,又是纯色,净而不杂,样式又是最新潮的,洛儿着实是喜欢的紧。”
三言两语间,温子洛又话题导向另一处。娘话中的深意她不是不懂,可是该来的躲不了,更何况那人还是太后啊!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那欣喜的神情,宠溺一笑,道:“绿琼说你会喜欢这条罗裙看来果真是不错。想来你的喜好,娘还有很多都不知道,真是娘的不是。”
看着独孤汐眼中的歉疚,想起那错过的十几年,那恨自然还是恨得,如姨娘和温子妍都还未付出最大的代价,她怎么可能会忘了这恨!很快,很快她就会让她们彻底明白惹她害她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未待温子洛回答,独孤汐又道:“刚才你父亲来了。”
“父亲来做什么?”温子洛佯装不知道问道。
独孤汐脸色闪过一抹无奈,拉过温子洛的手带她到软椅上坐下道:“你父亲她说老夫人近来身子越发的不好,总归是在挨着能拖一日是一日了。”
想起老夫人,温子洛神色微沉。总有那么一些人能让你又爱又恨,所以索性不如不知道他们的消息,这样说不定还能好过点儿。
“老夫人说洛儿你到底是丞相府的长孙嫡女,若是在端王府举行及笄之利未免有失传统,让旁人看了丞相府与端王府的笑话。所以老夫人她已经命二夫人在丞相府准备着了,待及笄那天我们一早回丞相府参加仪式便是。老夫人她还请了上大夫南宫瑜的妻子南宫夫人来为你梳发及笄。”
温子洛沉思一会儿,道:“所以娘你答应了?”
独孤汐点头道:“老夫人说得毕竟在礼,她老人家还在,而我也还是丞相府的大夫人,若是就这样在端王府给你举行了及笄之礼,既是会让人轻看了去,又让丞相府脸上无光,是娘之前没有考虑好。”
独孤汐顿了顿,叹口气道:“若是你祖母还在,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早做了准备。”
温子洛看清独孤汐脸上立即隐忍的哀伤,宽慰道:“老夫人这不提出来了,娘不必自责。祖母她在天之灵若是看见你这样伤心,兴许该担忧了。”
独孤汐淡淡笑道:“娘并未伤心,只是你祖父现在成日抱着那青花坛待在端王府半步不肯出去,这让娘也好生担忧。”
温子洛转过眸去,有些坎总得要自己过去才能真正的过去,其他人说再多也没用。
只是在她随娘来端王府的时候,老夫人就说过她温子洛的荣辱与丞相府再无任何瓜葛,可现在牵扯到丞相府的面子就急着将她和娘叫回来了。可真真是够自私自利!
在丞相府举行及笄之礼又如何,被世人轻看又如何,她根本就不在乎!只是娘到底心软替她考虑的也多,娘答应了她也不得不答应。哪怕再不愿意,她也绝不能拂了娘的心意。
不就是回丞相府么,她可还记得温子妍和如姨娘现在都在丞相府。不过那天温子妍和如姨娘若是不动歪脑筋那她也绝不会为难她们,毕竟那天不一样。可若是她们敢胡来,那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容忍她们!
独孤汐忽然看见温子洛眸中闪过的狠色,心头忽然一愣,这孩子在想什么。
夜幕深沉,忙碌了一天,待独孤汐终于睡下后,温子洛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踱出屋去。
明天便是她及笄的日子,温子洛抬头看着明澈的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一身鲜艳至极的红如此耀眼,而那笑又是如此的爽朗如风。
她已许久不曾想起他,可每次想起来时,心痛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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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
那个如一阵风般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生命里,最后却又如一阵风般急急逝去的男子。
她迎着风伸出手,什么都没有抓住,可分明风曾经来过。她与他,也许之于彼此,缘分太浅,所以只能劝服自己将就将就也就足够了。
可若是没有他,她早就淹死在了冰凉的河水中,而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破解柔城的秘密。
他多好啊,至少对她从不相问,与他在一起时的感觉也像风,纯粹而又清爽。
她还记得那一日,那么多箭羽对着他们,他淡定从容的对她说不要看,不要看他被万箭射成马蜂窝一般的恐怖模样。
他将她压在他的身下,毫发无伤。他甚至还对她说,说——洛儿,莫恨。
可是怎么能不恨呢?她恨得发狂,可他却说要忘记。
但他却忘记了,他说过想去看一看京城二月里春暖花开时的景象,他还说过想要看一看她长大时的模样。
如今京城的二月来了,百花盛开,而她也终于快要及笄,但他却在看不见这些美好,看不见她长大后的模样。
天堂路好走,人间路茫茫,每走一步都是坑都是荆棘。
抬头看着那月渐渐变得暗淡,温子洛终于看累了,眸色清冷的低下头。
她可以不追究非要杀清风的那匹蓝衣刺客究竟是谁,可若不是如姨娘和独孤西谟暗中派来刺客,那么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她不会放过他们,这些账都要统统的算到他们的头上一一偿还!
可为什么心会这样的痛。
捂着胸口,缓缓地转过身回房,风吹起她的如瀑布般漆黑的长发飞扬,却不知梧桐树上,那一抹玄黑的影子看了她许久许久,终究是逃不过自己的心。
见温子洛终于进去关上门,独孤西谟身形一闪踩着树枝离开端王府。
他已经对不起干陌,可再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这一次,他就自私一次放纵自己一次。这一辈子他已经过得太累太累,他不想自己的心在这么累。虽然爱她很累,可是不爱她恨她更累,那样的累早已超出了所有的痛。
独孤西谟忽然自嘲一笑,他很是看不起此时如此卑微的自己。可一直以来他不就是如此卑微的么?
卑微的潜伏,卑微的俯首做小,卑微的壮大暗中的势力,也许他真的就是夜的影子,太过黑暗沉重。可再暗淡的星,总也希望获得一缕光亮,在她面前永远纯洁如初。
温子洛及笄这天是一个艳阳天,窗外各色的花应景似得开到最艳。
独孤汐拿着玉梳,一遍又一遍的给温子洛梳顺头发,从头到尾,毫不含糊。
温子洛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施粉黛,配着那淡淡的橘红色的罗裙,又平添了几分明媚的美。
“待娘将你的头发梳顺,待会儿我们就坐车会丞相府,然后到时候会由南宫夫人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给你绾发及笄,那样仪式就结束了。”
独孤汐笑道:“原本我想着由我来给你绾发及笄,可听老一辈的人时候,给绾发的那个人最好要是个一生幸福的贵妇才好,一想着南宫夫人儿女双全,又受尽丈夫的尊敬与疼爱,果真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老夫人她的眼光到底是不错的。”
温子洛静静的听着,见独孤汐终于梳完头发,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我管她什么幸福的贵妇,若是娘想亲自给洛儿绾发及笄,说什么也不会让别人来插手。在洛儿心中,娘就是最幸福最美的人。”
独孤汐刮着温子洛细挺的鼻梁,嗔笑道:“瞧你这嘴皮子溜得,这都给谁学的。”
“大夫人,小姐她好像是跟我学得。”无霜摸着脑袋瓜子说道。
绿琼一听这接话精,奈何手里拖着净湓,只能是拿眼去瞪无霜。大夫人和小姐说话,她就不能少插话吗。好容易小姐才变得有些开朗起来。
独孤汐听着无霜这话却是又笑了,道:“罢了罢了,有你这么一个活宝跟着洛儿,我倒是也不怕洛儿平时会无聊了。”
无霜凑近两步道:“既然大夫人都这么说了,那以后记得每顿给无霜多准备点儿好吃的就行了,最好什么雪梨炖雪蛤,红烧香菇鸡丁啥的这些家常菜多来点儿就可以了。”
“无霜。”温子洛摇摇头轻声唤道,始终改不了这贪吃的习惯。
独孤汐却是笑的更加开心了,道:“好好好,今天就让你一次吃个够。好了,算着时辰也该出发了,我们走吧。”
端王府内外,一路花开,独孤汐站在马车旁等了许久才看到迟管家喘着粗气跑出来,急忙问道:“找到王爷了吗?”
迟管家连连摇头道:“老奴派人将端王府每个角落都找遍了都未曾看到王爷。”
独孤汐眉头轻蹙压低声音道:“这时间不晚了,父亲他怎么还不出先,难道他不想参加洛儿的及笄之礼了?”
“这儿……”迟管家额头流着汗水,久久不语。自从王妃去世后,王爷他抑郁寡欢,常常三天两头看不见人影也是正常的。除非是朝中有重要的是,他也是断不会在过问的了。
“娘,祖父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忙去了,若是能来他一定会来的,娘不必想太多,快些上车吧。”温子洛掀开车帘轻声唤道。祖父他分明还沉浸在祖母离去的悲伤中,这样喜庆的场面他看见了心里只怕是会更难过,索性他不来还好一些。
独孤汐环顾一眼四周,眸中带着失望,遂径直上了车,命车夫快些赶去丞相府。
马车上,独孤汐很快忘记独孤真的事,看着温子洛那一头披散的美丽青丝,心里头是又高兴又有些紧张沉闷。总觉得女儿终于长大了,有些事情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就变了。可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怪怪的,焦灼得烫心,既害怕它来却又希望它快些来。
温子洛被独孤汐那眼神盯得笑了,扭头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风吹外面吹进来,吹起温子洛垂在肩上的头发飞了起来。
独孤汐倾身挨着温子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她正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笑嘻嘻的吆喝着,不一会儿便有许多大人带着小孩儿来买。
独孤汐转眸看向温子洛,这孩子到底是童心未泯,还喜欢冰糖葫芦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然温子洛正在惬意的看着那一幕时,远远地一抹白色的身影走过,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那人的侧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比那男子身上如雪的白袍还要白!
“洛儿,你这是怎么了?”察觉到温子洛脸色的不对劲儿,独孤汐立即关切的问道。
然温子洛看到那男子后,却已是仿佛是去了所有的神智一般,连忙叫道:“停车,停车!”
还未待车停稳,温子洛掀开帘子直接跳了下去,差点儿连脚都崴了也顾不上。
经过那卖糖葫芦的小贩,温子洛朝前方那白衣男子经过的地方地方四下看着。
人呢?
她刚刚明明还看见的那个人,怎么突然一下就不见了,难道是她的错觉?
不,她绝不会看错,真的不会看错!
刚才的那个男子分明是清风,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清风,一身红袍不会走路的清风,已经死了的清风,她从未想到他会一身如雪白裳行动自如的走在京城的繁华的街头。
温子洛双手环抱着自己,打着冷颤蹲下身去,一个人苦笑出了声。
亏她也知道清风不会走路最喜红衣更是死了的,现在怎么又可能会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京城的街头?
是她想多了。
也许那男子真的只是与清风长得有些像而已,若真的是清风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城,怎么可能不会来找她。
可她又多么希望刚才的那个男子就是清风,这样他就可以看见她长大后最美的模样了。
“洛儿,你这是怎么了!”独孤汐紧跟着温子洛跑过来,见温子洛蹲在地上,急忙将她扶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出了一头的冷汗。”一边说一边拿出锦帕,独孤汐不无担忧的说道。这孩子刚才竟然像是中了邪一般的跑出去,可是将她吓坏了。
温子洛终于回过神,抬眸看着独孤汐那紧张的神色,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肯定是吓着娘了,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前面的冰糖葫芦,努力平静的说道:“洛儿没事,只是看见那冰糖葫芦嘴馋得紧,所以就贸然的跑了下来,让娘担心了。”
独孤汐显然一点儿都不相信温子洛临时胡编乱造的这句话,可她既然不想说必定也是有她的原因的,索性顺着她的话笑道:“既然你想吃,那娘给你买便是。”
说罢,独孤汐转身就要走过去。
然身旁一匹矫健棕色的马儿突然急急跑来,独孤汐见状本能的反身抱住温子洛。
而那马上的女子见要伤到人了,赶紧勒紧马缰,让马蹄高高的扬起。
听着那马凄凉的哀鸣声,独孤汐忍不住抬头朝马上的人看去。
而马上那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在忽然之间看见独孤汐的容貌后,顿时愣住。
她冷颜心找了那画中的女子这么多年,不想竟然在今日找到了!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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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就好。”老夫人连连道,急忙伸手去摸温子洛,待手碰到她那轻柔的长发后,老夫人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温子洛的及笄之日。
她原本是记得的,可刚刚在软椅上做了一会儿就好像是坐蒙了一般,顿时就忘记了。
这人上了年岁,有许多事时常模糊时常又清晰。只是这老来,能几寒啊。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老夫人心中低低的念着这诗,也许她也该去找她的丈夫了。这些日子她总是会梦见许多已经死去了的人,这些人里面有她的朋友亲人,甚至还有敌人,他们一直在叫她过去吧,过去陪他们。可这么多人里面,却唯独没有她的丈夫。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他把她忘了么?
明明说好要在三生石旁等她的,怎么能忘呢。若不是想等着衡道长大成才,她早就随了他去。可这一拖,就是几十年呐。久的,她都快忘记了他的模样。
这世间最无情的还是时间,谁都赢不了它。
情深,终究是缘浅。
所以她无法和他一起白头,所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看着铜镜里的白发一根根的生出来,直到最后她花了双眼再也看不清楚,可这头已满是白发情丝不复。
“娘?”温衡道见老夫人一直盯着温子洛出神,低声提醒道。
老夫人迟缓困难的抬头看向温衡道,这孩子可一点儿都不像他父亲。
“回来就好。”老夫人看着温子洛和独孤汐再一次道,有许多事无法改变,可现在都到了这快要入土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想明白,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幸福,只要衡道能幸福,她这做娘的又何必去计较那一口气?
只是可惜她是见不到丞相府的长子嫡孙了,以后到了黄泉,可不知该如何向丞相府的列祖列宗交代。
不过衡道他爹一定会护着她吧。
老夫人想着想着,淡淡的笑了,由温衡道搀扶着做回上首的软椅。
“娘,今天是洛儿及笄的日子。你可还记得你请了南宫夫人来的。”温衡道怕老夫人又忘事,赶紧提醒道。
老夫人笑着点头,她缓过了神自然是不会再忘记了,这及笄是一个女子一辈子里的大事啊。这洛儿到底姓温,即便她做了许多对不起丞相府的事。
“今天是老身孙女及笄的日子,特请了南宫夫人来给洛儿绾发及笄,南宫夫人有劳了。”
“温老夫人多礼了,能给柔郡主及笄,也是我之幸运。”南宫夫人微微一笑,得体的行了一个淡礼。
眼眸却始终打量着温子洛,早就听说过温子洛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凡。只是这孩子双眸深深,仿佛藏着太多的事情,若想安稳幸福的过完此生,怕是难了。
“哟,瞧着这吉时也快到了,还请南宫夫人和洛儿开始准备了才是。来人啊,赶快将净水精油玉梳金钗等等都一一呈上来。”罗氏眉眼带笑的说道。
温子洛看着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如今丞相府后宅什么都是她管着,想必是一切都得心应手。
“二姐姐。”清脆稚嫩的呼唤里带着急急的喘气声,温子洛连忙转过头去,只见温苏气喘吁吁的跑进大厅里来。
“苏儿。”温子洛看着温苏比着自己足足高出了一个脑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人儿。
见温苏像往常一样欲要向她扑来,温子洛急忙伸出双手拦住他道:“苏儿这段时间可有听你娘的话?”
温苏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一会儿咬着自己的手指,像个小老头一般沉思了起来,最后道:“好像听话了,可是二姐姐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呀,你都好久没有回来看苏儿了,你是个坏人,苏儿再也不要喜欢二姐姐了。”
“苏儿!”罗氏见温苏说个不停,其实心中是不愿意温苏出现人前的。毕竟温苏心智不足,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难免又要被人讨论一番,不想这个孩子听到温子洛要来,还是想方设法的来了。
“今天你二姐姐及笄,你不可以再调皮,赶快到娘这里来。”罗氏一边说道一边朝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立即便有人上前来拉温苏。
温苏却是紧紧咬着唇,死死的拉着温子洛的长袖,怎么也不可离开。
温子洛见状笑道:“也罢,随他吧,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温苏一听,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温子洛,可娘明明说他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为什么二姐姐又说他是小孩子心性,这什么意思呀?
“哟,我还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高高在上的柔郡主和大夫人啊,你们不是不回来么?父亲他可是眼巴巴的去了端王府无数次,你们这次是怎么想通答应回来了?”
大厅门口,温子妍脸上戴着一块面纱,无不尖酸刻薄的说道。
跨步走进大厅内,温子妍走到温子洛身边打量了一圈,啧啧道:“我还当柔郡主你出落成什么绝色美人儿去了,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温衡道抬眸见温子妍竟然走了进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是打了招呼让她今日好好的在房间里呆着吗,这些下人都是在怎么看人的!
“你个丑八怪,二姐姐比你漂亮多了,不许你这么说二姐姐。哼哼,丑八怪!”温苏见温子妍竟然一来就骂温子洛赶紧回了一句,一定不许任何人骂他的二姐姐,再说这个大姐姐一天到晚的发脾气,闹得娘亲头疼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你说什么!”温子妍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温苏,这个死小子活该当一辈子的弱智!她看将来等罗氏一死,谁还会理他!
“我说你是丑八怪!”
“苏儿!”温子洛见温苏又说,赶紧去制止。
然温子妍已经怒不可遏,扬起手掌就要朝温苏打去。如今她是什么都没有的了,容貌也被毁了,她还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所谓的礼仪要注意的!她恨不得杀了他们,哪怕是明着来也行啊,只要能杀了温子洛,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反正她是一无所有的了,死也要拉上温子洛垫背。
温子妍感觉到耳边凌厉的风,见温子妍的巴掌打了来,看似是要打温苏,实则却是偏向她的这个方向。眸光微暗,温子洛拉着温苏就要往后退去。
而无霜已是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当即拦下温子妍的手,往后一推,顿时,温子妍摔倒在地上。脸上的面纱也顿时飞了起来,落在地上。
瞬间惊讶之声四处想起,都说着丞相府大小姐温子妍的容貌极美,不想竟然变成了一个丑八怪!只见那脸上两条又深又长的伤疤,简直是又丑又恐怖!看得人心里一阵不舒服。
无霜看清楚了温子妍脸上的伤疤也是一愣,她只是想把她推开而已,没想到她竟然被毁容了。无霜条件反射般的看向温子洛,她怎么觉得温子妍毁容的事儿与小姐有关系……不过这件事好像真的与小姐没关系。
“还不快把小姐扶起来!”温衡道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都说不让她出来,她竟然还是要出来,简直是自作孽!
“看什么看!”温子妍捡起面纱利索的戴在脸上站起身道:“没见过伤疤啊!一个二个这么大惊小怪,你们平时的矜持呢,都丢到哪里去了!”
“妍儿!”老夫人费尽立即高声呼道:“来人啊,小姐她病了,快将她送回房去,不得再出来了。”
“放开!我才没病呢,老夫人你太昧着良心说瞎话了!”温子妍一把挣开身边的两个丫环,索性放开了嗓子大骂道:“我及笄的时候可没见老夫人你这么重视,果然这温子洛做了郡主就是不一样,老夫人你还心心念念的惦记上了。你当初不是说不喜欢温子洛这个孙女儿吗!现在如此惺惺作态,我看着都想作呕!”
“你……你……”老夫人听着温子妍这话,气得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张妈妈见状赶紧去给老夫人顺气,心中却是叨念着家门不幸,真的是家门不幸啊!
一旁的众人看着温子妍如此不顾礼仪,俨然就像是一个市井泼妇,无不纷纷咂舌。这与温子妍曾经给人的印象分明就不符合啊。不过关于温子妍的丑事她们自然也知道的不少,这难道是伪装不下去暴露出本性了么?这丞相府的家教可是堪忧啊。
“温子妍,你立即给我闭嘴!若是敢再多说一句,我立即就将你赶出家门!”温衡道见温子妍越发的不识大体,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还不如就将她交给李家了!
“父亲若是要将我赶出家门,那我也就只有出去的份儿了,反正父亲你也是偏心眼儿的。什么时候不偏着温子洛那母女!想想我娘为你生儿育女操持丞相府后宅这么多年,最后可是得到了你半句好?还不是被父亲你一纸休书给休了。父亲你可是生生的把我娘给逼疯了!既然你们让我们不好过,那么现在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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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温衡道听着温子妍那话顿时怒喝道,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了,这像个什么话!
“反了,这是要反了不成!”老夫人气得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用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打着地面。张妈妈眼见着老夫人要摔倒赶紧上前扶去,眼下这大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闹,这分明是要将丞相府的脸给丢尽啊!这不是要了老夫人的命么!
而四周的贵妇小姐们已低头纷纷议论了起来,声音渐渐的变大。
罗氏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硬住,若是连老夫人和相爷都拿温子妍没办法,那也断没有她说话的份儿,索性不如听着。
“反了?”温子妍大笑道:“我不过是说出了几句事实而已,怎么就反了。难不成我现在连事实都不能说了么!你们就是偏心!”
温子妍转头怒视着温子洛,仿佛是想要立即将她给撕碎了才好。什么名誉什么面子都是假的,她被温子洛这贱人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她定然是不会让她好过的。什么及笄,不过是一个贱人哪里来这么多排场,竟然还请南宫夫人给她绾发,这从圣天寺长大的野丫头也配!
“你这个——”
“大姐!”温子洛神情泰然又带着些可惜的神色看着温子妍道:“前几****还听父亲收起你脑子出了点儿问题,老是爱乱说话。起初我还以为父亲是在骗我的,今日一见才知道父亲说的原来当真是真的。”
“贱人!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疯了,我可是活得好好的呢,你休要咒我!你这贱人,狗改不了****!”温子妍沉着一张脸驳斥道,面纱下的脸强烈的扭曲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瞪得仿佛是要瞪出来了一般。
众人们看着温子妍那表情举止,哪里像个大家闺秀,连小门小户的女子都比不上。听温子洛这么一说,若是疯了,倒也是有几分可能的。只是到底是真疯还是被故意说成疯了谁又知道呢,反正温子妍那些流言蜚语多得很,而丞相府现在也急需要一个台阶下。
“我瞧着温大小姐仿佛真的是有些……”一贵妇欲言又止道:“温老夫人与温丞相好歹也该找个大夫治一治才是。”
“你这个贱人,你胡说什么!你休要在这里急着拍温子洛的马屁,你以为那小蹄子会给你说什么好话!她也不过是一个挂名的郡主而已!终究是个从圣天寺回来毫无教养的东西!”
“温子妍!”独孤汐见温子妍连连指着温子洛的鼻子骂,温子洛一听,却又是立即朝独孤汐使眼色,她刚刚不是示意她不要说话么。
独孤汐拉拉温子洛的手示意她放心,又走至温子妍身边道:“我一直记得妍儿你举止得体端庄大方,是个好姑娘。曾经更是独孤盛国的佳人前三甲,可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模样,哪里有一点儿像你曾经的样子?你若不是疯了又是什么?难道说你宁愿让自己堕落成这样?”
“哎。”独孤汐叹口气又道:“妍儿你到底是真的疯了不愿意承认呢,还是说以前都是装的,现在只不过是本性暴露而已?”
独孤汐的尾音高高的扬起,明明一副温柔的样子,却是逼的温子妍突然手脚无措的退后两步。
“我……我……”温子妍一时无语,这怎么回答都是死局!
“我什么?”独孤汐又逼近一步道:“其实妍儿你若是脑袋除了毛病大方承认了便是,你父亲自会请太医来给你诊治。可你若真的是本性如此,那以前装的可真真是好,骗了多少人啊。对了,如姨娘的疯病可好些了?”
众人这一听,顿时又有些恍然大悟过来,既然如姨娘都已经疯了,那说不定温子妍也当真是遗传到了这疯病。
“你!”温子妍眸光发狠的朝独孤汐掐去,这个贱人占了如姨娘的主母之位,现在还意思提她。她要杀了她。
然无霜见状已是身子一闪,利索的拦下温子妍,拿出怀中红绳将她的双手绑住。
“放开。你这个贱婢放开我!独孤汐你——”
“来人将大小姐送下去!”独孤汐立即打断温子妍道:“再去派太医来给大小姐好好整治一番,若是真的病了就拿药给她医,只道医好为止!”独孤汐又一喝,转过身去,懒得再看温子妍。
若不是温子妍屡屡欺负洛儿,她也不想如此待她。可既然她在,她就不能再允许别人欺负她的洛儿。她独孤汐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保护,那么洛儿还要她这个娘来有什么用!那可是自己心头的肉啊,怎容得旁人如此诋毁谩骂!
温子洛看着独孤汐身上此时凛然的气势,是她从未见过的凌厉。也许娘她并不是柔弱,而是有太多的事她只是不想去理会而已。
“带下去!”温衡道眸色深深的看着独孤汐,顺着她的话说道。
老夫人听着她们这么一说,分明是给了丞相府一个台阶下,这心头的气也总算是舒坦了一些。但无论如何也是家门不幸啊,妍儿这孩子算得上是彻底的毁了。虽然她从未在她身上寄予过什么厚望,但至少也不能丢丞相府的脸才是。
但温子妍现在可是处处给丞相府丢脸了,看来她得想法子不能让她在这样下去了才是!既然留着也是废物,索性不如等她快入土时,再让张妈妈送她一程,让她下来陪她!
“我不要,不要下去!”温子妍见竟然进来了两个侍卫进来拉着她要走,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我不要走,我没有疯!”
泪眼蒙蒙的看着这些或假作慈悲或面无表情又或一脸狠毒的人,她一定会记得她们的嘴脸,一定会全都还回来!
她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温子洛的及笄之礼无法顺畅的进行,现在丢了脸面又算什么,反正是丢得丞相府的脸。而父亲和老夫人如此待她,她不给他们都丢些脸怎么甘心!
好戏可还在后头呢!她回来策划了这么久,就是等的今天!
“今天不是洛儿的及笄之礼么?”温子妍忽然立即抛却刚才的强悍,柔柔弱弱的坐在地上,伤心的哭着说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洛儿到底是我的妹妹,我也想看着她的及笄之礼啊,别赶走我好么。”
“洛儿,你说过的我们是好姐妹,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他们如此待我。说好的好姐妹呢,难道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骗我的?洛儿,你是高高在上的柔郡主,怎么可能会说谎呢?这岂不是荒唐么!”
温子妍一边说着一边往温子洛身边挪去,温子洛却是冷冷一笑,道:“无霜还不快些解开大小姐的手。大姐既然想看站在一边看就是,只要你能保证待会儿你的疯病不会在犯。我看你刚才闹么那么久,现在是难得清醒了一会儿。”
温子洛!温子妍心中狂吼着这名字,句句话里都不忘咒她,可真是个会说话的高手!
被解开了双手,温子妍紧紧咬着牙退到了一边去。
温衡道铁青的脸色渐渐稍缓,刻意咳嗽了两声,拉回众人的神思。
老夫人按压住心头的怒气,故作欢笑道:“没管好家中弱女,刚才惊扰了大家,着实是抱歉。”
“老夫人何须如此说话,每家每户都难免出些意外罢了。”南宫夫人眉眼带笑,出声打着圆场道:“要瞧着吉时已到,我也该给柔郡主绾发了才是。”
“是啊是啊,你们愣着干嘛,还不把要用的东西都放好!”罗氏也连忙附和着,亲自上前接过丫环手中的物品一一放好。
众人也纷纷回过味儿来,不时指着那玉梳发钗是怎么样的漂亮别致。
“哟,这是要及笄了么。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宫可真是来对了时候。”大厅外,李施柔忽然出现,由一簇宫娥太监簇拥着走进来。一身华服头戴金钗亮光闪闪,逼的人不敢直视。
“拜见贵妃娘娘。”温衡道见竟然是李施柔,立即走上前弯腰行了一礼,“贵妃娘娘怎么来了也不派下人进来通知一声,多有怠慢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老夫人见状,也立即起身领着众人给李施柔行礼。
李施柔傲然的看着朝她行礼的众人,冷哼一声,越过温子洛与独孤汐直接走到上首道:“都免礼吧。”
“本宫听说今日可是柔郡主及笄的大好日子,正好在宫中闲在也没事就来了。心里想着悄悄走进来也算是给你们一份惊喜。怎么柔郡主你木着一张脸是不高兴本宫来么?”
温子洛淡眉一挑,李施柔一进来就找她的茬,看来今日是来者不善了。
只是独孤玉泽和李施柔如今在朝上宫中的地位都岌岌可危,李施柔应该是急的火烧眉头了才是,可怎么现在还有闲心来丞相府找她的茬?
难不成李施柔仍旧还是执着的以为李家还是当初的李家,皇上永远也拿她们母子没办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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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间迅速的转化,在众人看向她之前,温子洛立即嘴角一扬,笑道:“贵妃娘娘你说洛儿不欢迎你来,那可真真是误会洛儿了。洛儿只是惊讶罢了。洛儿及笄,承蒙贵妃娘娘看重。”
李施柔懒洋洋的坐在上首的另一个软椅上,伸出手打量着自己今早才新作的豆蔻,对温子洛说的话仿佛是置若罔闻一般。
过了一会儿对老夫人道:“温老夫人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站着,还是赶快坐下才是。”
老夫人看着李施柔那么一副模样,又想着李家与温子洛之间的矛盾,心头顿时担忧起来,面上不作声色道:“老身岂敢与贵妃娘娘平起平坐。”
“怎么就不能平起平坐了。老夫人你可是先皇当年亲封的一品夫人呢。”
李施柔淡淡的回道,也不管老夫人到底有没有坐下,又看向温子洛道:“柔郡主你刚才说的什么?本宫刚才没听见啊。”
独孤汐拉着温子洛的手,上前说道:“隔得这么近李贵妃都没有听见,我可真真是有些担忧李贵妃的耳朵了。待回到宫后,还请李贵妃去请太医来看一看才是。”
独孤汐一边说道,一边往老夫人身边走去,亲自扶着老夫人,让老夫人放心的坐下去。
“汐郡主你这是在骂本宫么!”李施柔看着独孤汐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个独孤汐每次一扯到她女儿可就是像炸了毛的母/鸡。平时的时候可是比谁都装的柔弱!
温衡道见李施柔用那样的语气对独孤汐说道,立即回道:“内子刚才只是在好意提醒李贵妃你去请太医看一看耳朵而已,那是关心贵妃你的身子,怎么会成了骂贵妃娘娘你?贵妃娘娘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她们刚才内子可有骂了你半句。”
独孤汐见温衡道如此冷梆梆的回敬李施柔,有些担忧起来。他是一朝丞相,因为这点儿事儿与当朝贵妃计较,若是传了出去,世人只会是说他毫无男子的容量。
“相爷说的是,汐郡主只是好意而已。”南宫夫人跟着应和道,一旁的贵妃小姐见南宫夫人这说,也毫不犹豫的跟着点头。
如今这朝中的局势她们也是听自家男人提起过的,李贵妃早已不复当初,傻子也知道是支持温衡道啊。
将手隐进长长的华服云袖里,任由鲜艳的豆蔻掐着自己的手心生疼,李施柔面上仍旧强带着笑容,保持着自己的高贵。
李施柔忽又笑出了声,走到温子洛身边道:“瞧瞧,本宫只不过是开一个玩笑,竟然将你们紧张成这样。这大喜的日子里,本宫可是祝福都来不及呢。”
看着李施柔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那锋利的豆蔻几乎是想要将她的手划破。
温子洛强行收回手,笑道:“贵妃娘娘可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李施柔斜眼瞧着一旁一身狼狈的温子妍,又是冷哼了一声,这个没用的东西!她宁愿那晚死的是她而不是李扶水!
伸手摸着温子洛柔顺的头发,李施柔笑道:“既然本宫也来了,索性不如今日的及笄之礼就由本宫给你绾发戴上金钗吧。”
李施柔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下来,纷纷看向南宫夫人。
南宫夫人也顿时红了脸,若是李施柔给温子洛绾发,那置她于何地。可李施柔是贵妃娘娘,她连一品夫人都不是,又如何争得过她。
老夫人原本渐渐地有些犯困发蒙了,一听这话顿时清醒过来。
哼,这李家的人一个个都是如此的令人厌烦!
“这只怕不能如贵妃娘娘你所愿了。”老夫人当下出声拒绝道。
李施柔仍旧摸着温子洛的头发,轻轻一挑远山眉道:“为何?难道本宫比不过南宫夫人么?”
“贵妃娘娘言重了。”南宫夫人听出李施柔语气中的不满,立即委屈自己弯腰行礼道。万不可给了李施柔任何说她不敬贵妃的理由,否则她百口莫辩。毕竟李施柔现在再如何失宠,名义上也还仍旧是贵妃,皇上的女人。
“贵妃娘娘此话差矣。圣人有云,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毕竟是老身先请来的南宫夫人。贵妃娘娘想要给洛儿及笄,老身着实是欣慰,也感谢贵妃娘娘你的看重。”
李施柔眉头顿时蹙了起来,道:“亏老夫人你也说本宫看重柔郡主,正是因为看重本宫才愿意亲自动手,若是换了其他人本宫还不给面子呢!难不成在老夫人眼里本宫连区区一个上大夫的夫人都比不上?皇上他可还好好的活着呢!”
李施柔越说越激动,扯着温子洛头发的手也越来越紧。
独孤汐看着这情景,几乎是恨不得立即将李施柔的手给拿下来。这扯得洛儿一定很疼。
再说了除了身份比南宫夫人高,哪里还比得过南宫夫人!
温子洛见李施柔这誓不罢休的模样,双眸微转,随即道:“贵妃娘娘也说皇上活得好好的,那贵妃娘娘你现在将皇上说出来特别强调,究竟又是什么用意呢?”
“你!”李施柔见温子洛竟然反将她一军,顿时欲要反驳,而温子洛却是侧头将自己的长发从李施柔手中拿出来,走到老夫人身边抢先道:“都说给及笄的那个人要是个幸福的女子,如今看着南宫夫人那么一副满足的模样,真真是好生羡慕。可洛儿也听说,给及笄的那个人若是年岁越高也就越好。洛儿心里巴望着,不如老夫人给洛儿及笄吧。”
温子洛说着说着挪开视线不再看老夫人,她虽然对老夫人有怨,可这也只是丞相府之间的事情。闹得再怎么凶,也断然不能让外人来打了丞相府的脸。
南宫夫人一听,心中极为赞赏温子洛的聪明。虽错过了给这孩子亲手及笄,但见着李施柔吃瘪的模样,她这心里倒也是高兴。
浑浊的双眼久久的看着温子洛,老夫人心中滋味难辨。
李施柔却是气得暗自跺脚,她总不好再去与一个要入土的老太婆争什么。温子洛可真真是能屈能伸啊!
环视一眼这些谄媚的人,当初她得宠的时候,哪一个进宫的时候不拍她的马屁。现在见着她失宠了,就立即合起来与她作对了,真是生了一副好嘴脸,一辈子下作的嘴脸。所以也注定她们坐不了贵妃,只能是一些官员的夫人!
她李施柔会倒?可真是会说笑话!那独孤谟乾的宠爱又算什么?如今她可是全都想通了。什么宠爱这几十年来独孤谟乾对她果然是装的!
可她李施柔不会输,一定不会输!玉泽将来一定会当上皇帝!独孤谟乾以为真的就只有他会算计么?笑话!
“来吧。”老夫人沉默许久,收起眸中的老泪,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温子洛这孩子,她当初果然是没有看错眼,只是可惜……
温衡道沉默的看着温子洛将老夫人扶到大厅中央,然看着看着视线又落到了独孤汐身上,全然不想再管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只想静静的看着她就好。
及个笄一波三折的,众人见最后竟是老夫人亲自动手,纷纷围上前去。
手一一划过那些玉梳金钗,老夫人苍老的手忽然有些不敢碰这些。
都说给及笄的那个人要是个幸福的女子,可她却是在思念中度过一辈子,哪里算得上好呢?不过二十几岁就没有了夫,好容易熬出了点儿头,二儿子又死了,终于有个孙子还是傻的,丞相府到了她这里可是越来越不好。
她怎么能给洛儿及笄呢?
毕竟洛儿这孩子,虽对她有诸多不满,但这关于她一辈子幸福的事情,她也不想因此耽搁了她。
可是现在是骑虎难下,就算是她亲自动手也不能让李施柔来。那女人,心里指不定怎么在咒骂她们呢。
“老夫人。”独孤汐将玉梳放在清水里洗了洗,又放上精油,再递道老夫人手上道:“时辰到了。”
温子洛安静的坐在独凳上,任由身后三千青丝落下。她从不信由幸福的人给自己及笄了,自己就真的会幸福。她只相信幸福是抓在自己的手中的。只是这辈子,她虽然想要找一个人寻一份安稳幸福,但脑海里那人的身影时不时的闪过,也许她这辈子真的是要与那所谓的幸福绝缘了。
那,又何必在乎是谁给她及笄的。
老夫人心情沉重的拿过那玉梳,颤抖着手将温子洛的头发梳顺。她真的是太老了,眼睛看着那满头的青丝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手脚也不利索。
想当年,她也是这样的一头青丝,只不过是现在换了颜色,都白了罢了。
在独孤汐的帮助下,老夫人终于吃力的给温子洛绾好发,拿过独孤汐递过来的金钗,老夫人犹豫许久,在独孤汐的示意下,终于找对位置插/了进去。
缓缓的放开手,老夫人出了一额头的汗水。
但愿这孩子能幸福吧。
独孤汐看着这绾的有些凌乱的发髻,却是笑了。她的洛儿,从现在起终于成人了。
待温子洛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的站起身来,听着身边的人无数的赞美。
而温子妍却是气红了眼,如今可是什么风头都让温子洛给抢进了。
谁还记得当初每每最为惊艳最是受人赞美讨论的人可是她温子妍!
大厅外,十二门鞭炮再次齐发,轰隆隆的一片。仿佛在预示着无尽的喜气,却又像是无尽的悲伤。
独孤西谟站在门外,默默的看着。欲要走进去,待看见温子洛脸上的笑容后,然而却又收回脚来。也许他现在若是进去了,她就不会笑了。
“哇,好大的声音哦。衡道,都给你说了不要让他们放鞭炮了,若是吓着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呢。人家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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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眉眼微抬,这才转头看向温子妍。
虽看不见她面纱下的丑恶容颜,可她现在带着得意的眼眸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温子妍又在打什么主意呢,竟然对她说这样的话。
只是可惜,关于她到底是不是温衡道的女儿这件事她永远只信娘亲。娘若说是温衡道便是她父亲,娘若说不是,那温衡道便不是她父亲。反正,她也不稀罕这么一个父亲。如果不曾有,兴许心头的伤还能少一点儿。
温子洛淡淡一哂,转过头去继续听戏,仿若没有听见温子妍的话一般。
温子妍见温子洛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眸光顿时变得凶狠。这个贱人,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到底是谁的种么!
她可还是从边国遣送回丞相府后,才在无意间听如姨娘疯疯癫癫的说起关于独孤汐的一些事。虽然不敢确定温子洛到底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反正父亲现在对温子洛的态度如此差,想必温子洛的心头也一定不是滋味。所以她便故意这样说来,引起温子洛的注意。
可是这个贼精贼精的贱人竟然没反应!可恨!她怎么可以没有任何一点儿反应!难道她知道她不是父亲的种了?还是说这贱人真的是父亲的种。而独孤汐这贱人并没有做出对不起父亲的事?可如姨娘明明说过温子洛出生的时间不对,这其中必定有一些蹊跷。
温子妍紧咬嘴唇,她不信温子洛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你难道没听见刚才我说的什么吗!温子洛我告诉你,如姨娘告诉我你是独孤汐这老贱人与别人生的野/种!你这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下作的人,你凭什么装作如此高高在上。”
“你信不信我这就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当年独孤汐背着父亲偷/人的事儿!”
温子洛眸中闪过不耐,这才又扭头看着温子妍低声道:“你若是敢再乱说一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温子妍你别忘了,你与那个鳏夫的事儿!”
温子妍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大大的笑话一般,压低声音道:“温子洛,我都已经被你害成这番模样了,你以为我还会再在乎这件事?反正我现在是一身黑,谁都嫌弃,又毁了容,温子洛我已经被你逼的一辈子都毁了退无可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让我害怕的了。温子洛你这贱人,你害了我,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你欠我,生生世世都欠我!”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温子妍,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愿赌服输,她既然斗不过她,那么也是她活该。若是当初她温子洛斗不过她温子妍,那么今日下场如此凄惨的便是她!什么欠不欠,她温子洛没有一丝半毫欠她温子妍!
可看着温子妍那如此痛恨的双眸,带着无尽的决绝。可当她说让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时,温子妍分明还是有些怕的。
说什么一切都无所谓了,可左右还不是怕死。
“温子妍,都已尘埃落定的事,现在还翻这些老梗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你左一口右一口贱人的,也不顾念着你半分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如粗粗野,那市井泼妇都不敢与你相比。”
“你!”温子妍冷笑着咬牙,努力的让自己静下心来道:“温子洛,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关心你的身世?如姨娘可是亲口对我说过你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一个野/种,野/种!撕下你的假装吧,你骨子里就是低贱的!”
温子妍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差点打翻温子洛身边的茶壶。
独孤汐听着这边的动静连忙转头看过去,看见温子妍竟然就在温子洛身边,连忙走了过去。
温子妍见独孤汐走了过来,看着温子洛仍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气的狠狠地咬牙,趁起身在温子洛耳边道:“我告诉你如姨娘并没有疯,而你也真的不是父亲的女儿。你若是想要知道你的身世,想知道你那个娘当初偷得人到底是谁,那么就自己去清心院问如姨娘吧。”
“我知道你恨我和如姨娘,但你不能因为恨而蒙蔽了你自己的心。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就这么骗着自己过一辈子?温子洛,依着你的性格怕是不甘心吧。记住,今晚清心院。早点儿来,你若是来晚了,可就过了这个村没有了这个店。我想要的就是你不好过,而你知道真相后自然会不好过的,所以根本无需我和如姨娘再动手去害你。”
温子妍说罢,独孤汐刚才走了过去。冷冷的起身,温子妍转身就走。
温子洛却是抬眸看着温子妍的背影,淡淡的说道:“还要说几遍你才记得住,李沁如已经不在是如姨娘。”
温子妍背脊一僵,最后咬着牙愤愤的离去。
她不信温子洛就不上钩!温子洛越是表现的平静,证明她此刻的心里更是波涛汹涌。
今天温子洛既然来到了丞相府,那么就别想再全身而退的回到端王府!
温子妍抬眸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为什么这贱人及笄之日就是一个圆月夜!连上天都是如此的不公!
她温子妍现在虽然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万幸她可还有一个疯了的娘啊。温子洛接招吧!
“妍儿刚才找你说了什么,洛儿你的脸色怎么不好看?”独孤汐看着温子妍远去的背影,又看着温子洛有些担忧的说道。
温子洛深沉的眸光渐渐收敛,脑子里许多片段不断的回忆起重合着,来不及回答独孤汐,温子洛赶紧站起身对无霜耳语几句。
无霜连连点头,脚尖一踮,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待吩咐完后,温子洛这才转过身看着独孤汐拉着她的手坐下,道:“能说什么,总归不过是什么关于李沁如的一些事情。”
独孤汐叹口气道:“我瞧着李沁如和妍儿这母女俩儿现在也着实是可怜,洛儿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还是别做得太绝才是。”
温子洛笑道:“娘的心总是这么软,当年李沁如将我掉包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好心。”
独孤汐一听,回忆起往事,顿时便心疼了起来。也是她的无能,才让如姨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她的洛儿给换走了。
温子洛见独孤汐脸色不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心下愧疚。本来娘因为这件事已是痛苦歉疚不已,她怎么还能再拿这件事情来说事呢。
抬眸看着不远处时而听戏时而交谈时而用宴的众人,温子洛看着老夫人身旁坐着的一脸高冷的李施柔,急忙转移话题道:“天都已黑了,想来宫门也快关了,这位贵妃娘娘今天可真真是有闲心,到了现在也还不走。”
独孤汐顺着温子洛的话看过去,道:“贵妃娘娘在这里,众人都还是有些忌惮的。虽然交谈声甚欢,可都拘谨着呢。依娘看,这贵妃娘娘就是故意来刁难你的。指不定待会儿又会想法子来为难你了。也罢,你与李家的那些恩恩怨怨数都数不清,也难怪贵妃娘娘要专门挑今天来这里。”
“你呀,今晚就坐在这里,别过去让贵妃娘娘看见你了。”独孤汐爱怜的抚摸着温子洛的秀发,只得是委屈她了。
李施柔在上首与老夫人温衡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温衡道一门心思在独孤汐身上,老夫人又时常犯蒙,时常是李施柔一个人说着冷场。
不过她今晚来的目的就是为难温子洛,这也没什么。
这段时日,她在后宫被独孤谟乾冷落,也着实是闷得慌。加之温子洛又时常与李家作对,今天她就故意来刁难刁难她,也好打发打发时日。温子洛的气焰也莫太要嚣张了!
她以为她温子洛是谁!
她原以为温子洛及笄,皇上会下圣旨给赏赐的,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这说明皇上根本就不在意温子洛。也不够是一个小小郡主了。依着独孤真就敢与李家叫板?独孤真也不过是区区十万亲兵罢了。指不定哪天就被这狼心狗肺的独孤谟乾给吞了去了!
李施柔越看温子洛越发想着将来温子洛落难时的情景,心中乐的欢。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的折磨她!生不如死!
此时夜已全黑,明月高悬。
宁静的清心院内,下人们现在才把晚饭端进来。
如姨娘瑟瑟发抖双手环抱着自己蹲在墙角,哭着呼唤着温衡道。
“衡道,我有你的孩子了,都五个月了,你怎么还不娶我呀。”
“独孤汐你这个贱人,不能勾/引衡道。衡道会娶我的!衡道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啊,衡道我们的孩子都出世了,你怎么还不娶我呀。衡道,娶我,我要做你的夫人。哇,衡道你看,窗前的白兰花开了,你摘一朵给我戴上好不好。”
“呜呜,衡道,你看人家的手被伤到了,流了好多血。你难道都不心疼么?”
如姨娘越说越伤心,伤心到最后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温子妍谨慎的推门而入,看着如姨娘那副模样,甚是厌恶的喝道:“哭什么哭!你这是在给独孤汐和温子洛她们母女两个哭丧么!”
“啊,你是谁,你出去!”如姨娘忽然发了疯一般,使劲儿的往墙角钻去。
温子妍却是冷笑着靠近如姨娘,道:“我是谁?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妍儿啊。姨娘你怎么忘记我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温子妍慢慢摸着怀中的匕首,无论结局如何,代价多大,她都必须要试一试!
不弄死温子洛这贱人,她温子妍死了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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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儿?”如姨娘愣了一愣止了泪,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温子妍身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我的女儿温子妍?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你才死了!”温子妍心头一怒一巴掌朝如姨娘扇去,怒道:“你这个老不死的,疯了竟然敢咒我死!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妍儿啊,你忘了么!”
如姨娘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脸,一脸委屈害怕的看着温子妍,连连用手爬着往墙角那边挪去。
温子妍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如姨娘面前,一弯腰拉住如姨娘身前的衣襟,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告诉我温子洛到底是不是独孤汐的野/种?”
如姨娘惊慌失措的看着温子妍,紧张的用自己的手胆怯的推搡温子妍的手,忽然哭道:“子初死了,他死了!我的儿子死了!红妆,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分明是温子洛那个贱人害的你,你别来找我了!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滚远点儿!”
温子妍见如姨娘闭着眼睛手脚并用的朝自己打来,顿时拉住如姨娘的长发往墙上狠狠一撞,让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问你温子洛到底是不是独孤汐与别人苟/合生下来的野/种!说话啊你,是或不是!”
如姨娘被撞得晕沉沉的望着温子妍,看着那一副狰狞丑陋的表情,脑子里有无数的片段瞬间拼接在一起,仿佛很熟悉又仿佛很陌生,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妍儿会变成这样?竟然敢打她了?
还未来得及完全清醒过来,忽又见温子妍恶狠狠的说道:“问你半天都不说,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留着你这个疯婆子了!你不是很想弄死温子洛吗,现在你疯了是完成不了这个愿望的了。所以这一切,就让我来替你实现吧,哈哈哈……”
绵长凄厉绝狠的笑声源源不断的传出来,像是午夜梦回惊醒时的噩梦,让人冷汗涔涔,连毛孔都在惊恐。
无霜隔着门缝看着里面的那一幕,瞳孔微缩。
这世间竟有这样禽/兽不如的女儿!
听着清心院外前来交班侍卫的脚步声,无霜一转身立即消失在黑夜中。
花园里,各式各样的戏文仍还继续着,而看客们却有些累了。但因看着李施柔还饶有兴趣的看着,也纷纷不敢先提出要走,只得是跟着看着。
李施柔看着这在她眼中千篇一律的戏,甚是无聊。冷冷的眸光偶尔落在远处独孤汐母女身上,她以为隔得这么远,她就拿她们没法了吗!
摸摸手上的金凤钗,李施柔正欲提高声音说话,却见无霜不知在温子洛耳边说了句什么,温子洛立即离席就走,迅速的消失不见。
欲要说出的话哽在喉间,李施柔只得是恨恨的又咽了下去,紧紧抓着手中的高脚青铜杯,闷闷的一口饮尽。
老夫人打起了盹儿,待醒来之后,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可这贵妃娘娘仿佛是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啊。
今天是洛儿十五岁的生辰及笄的日子,本应该是有趣开心的,可是因为这李施柔的突然到来,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压抑起来。
她自己不开心,弄得她们也不好过,这李贵妃又是何必呢。
“听说宫门都是在亥时初刻落锁,眼瞧着现在也快到亥时了,贵妃娘娘你……”老夫人凝凝神欲言又止的说道。
“老夫人这是不欢迎本宫再在这里看戏了么?”李施柔冷哼一声回道。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有些担忧贵妃娘娘您赶不回去罢了。”
李施柔冷冷一下,思索一下,正欲回话,转眼却见这么一会儿时间,这个老东西竟然又睡着了!可真的是会睡!
温衡道冷着一张脸再也看不下去,今日老夫人本来策划了许多新鲜玩意儿让众人尽兴,可因为她的到来,老夫人什么都撤了下去,这留下这戏台子。
他与老夫人不用想都知道李施柔今日是来者不善,宴会举办的越好,让她逮着借口打压丞相府与温子洛的机会就越多。怎么能让她如了愿!
“老夫人乏了,来人立即送老夫人回房休息!”
独孤汐听着温衡道那刻意拔高的声音,再一看李施柔瞬间更冷的脸色,衡道这分明是在打李施柔的脸啊。
众人一听,交谈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也许偏偏就有那么自以为是看不懂脸色的人,以为自己身处高位就可以随心所欲。那也不看看自己的后台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儿!
苍白的月色下,温子洛听着无霜说的话,脚步瞬间停下,道:“果真如此?”
无霜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
眸色微凝,带着无尽的嘲讽,温子洛冷笑道:“如姨娘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小姐,这次是否还放过温子妍?”无霜立即又问道。
而温子洛却是微微有些出神,上一世如姨娘设计让她杀死了自己的亲娘,这一世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是不是真的是天道轮回,报应来了?
既然是报应来了,索性这一次就把温子妍一起送走吧。与她们周旋了这么久,她看着她们母女两个也是厌烦了。
“放?温子妍如今都已做了这份上还怎么放。既然她自己作死,我们便送她一送。”
“怎么送?”无霜摸着脑袋道:“她分明是在给小姐你下套啊。”
“下套?那也得是我蠢得要去钻她的这个套才能行啊。我可是没有温子妍这般剑走偏锋脑笨智短。”
在无霜耳边轻声附语几句,温子洛眸色清冷转身回席。
无霜继续摸着脑袋飞身往清心院跑去。
然没走几步,温子洛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待她猛地一转身,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微微蹙着眉头,温子洛不再回头赶紧回席。只是那样熟悉的感觉在心头来回不去,一定是有人跟着自己。会是他么?
脑海里闪过独孤西谟的样子,温子洛立即摇头否定。怎么可能会是他?
如今七皇子一党连连吃亏,他应该是忙着如何明里扶持太子的同时再暗中壮大自己的势力才是。
而秦微遗这几天都未传来信息,也不知他现在的情况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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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头,温子洛屏去心中的那些杂念,急急的往宴席走。
今晚的夜可还长呢,就像坤宁宫那血色的一晚一般漫长。折磨的路,从来没有终点。
回忆起往昔幕幕,越回忆越是觉得很多地方不对。一只手狠狠地抓住树干,温子洛忽然整个人侧靠在那树旁。
为什么独孤西谟偏偏要在那个节骨眼上去攻打秦国?假装了那么多年的恩爱连一晚都再也假装不下去了吗?
秦国,与独孤盛国旗鼓相当的秦国,独孤西谟说过暂不可动,可不过十天怎么就冒然出兵了。独孤西谟可从来是不会打无把握的仗!
冷笑两声,蹒跚着步履,温子洛终于走回宴席上。
独孤西谟从始至终都在欺骗她,她怎么可能会知道真实的情况呢?总不过是他与她之间仇深似海,她只要记住这个就好,其他的想来想去也不会再有什么意思,前世已经再回不去。
她温子洛虽然聪明却是更傻,有许多弯总转不过来,可谁让她是温子洛,连曾经耳听眼见的都是欺骗,如今能信的也只能是自己的决断。
仅此而已。
“洛儿你刚才突然去哪里了,瞧瞧你这额头上全是汗水。”独孤汐见温子洛终于走回来,急忙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坐下。
“刚才只是觉得闷得慌,所以出去转了转,娘不必担心。”温子洛轻声回道。
环顾一眼四周,这才发觉气氛越发的古怪。李施柔坐在上首,而老夫人早已回房,一旁温衡道脸色很不好的坐着看戏。
那些贵妇小姐们矜持着坐直身子看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了的疲倦,交谈声也渐渐地没有了。
“柔郡主如今是出落的越发的漂亮了。”一旁四姨娘柳文墨低敛着眉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漆木首饰盒。
“瞧瞧柔郡主及笄,我也没什么好礼物可以送的,这里是我的一些好一点儿的首饰,还望柔郡主能够喜欢才是。”
温子洛抬眸淡淡的看着柳文墨,性格比着从前倒是收敛了不少。而她由于是姨娘,所以在她及笄的时候,柳文墨和温欢都不不能出来,也是到了晚宴才能够出来见人。只是这柳文墨来了,却是不见温欢,这让她倒是有些意外。但柳文墨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些首饰还是四姨娘你自己收着就好,你的情意我与洛儿心领了便是。”独孤汐看着那首饰盒轻声道。柳文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送洛儿首饰,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若是柳文墨只是无意而为,那倒也算了。怕就只怕是有人故意唆使四姨娘这么做,让洛儿丢脸。
柳文墨不慌不忙的笑道:“大夫人说的是,只是情意是情意,这该送的还是要送的,还望柔郡主不要嫌弃才是。看着柔郡主今天及笄,我这心里也是高兴。想想欢儿她是柔郡主你的四妹,可差不了一两岁呢。”
眸光微凛,温子洛淡淡一笑。柳文墨这是在想拉拢她给温欢铺路么?可用这样的法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拢她,柳文墨恐怕是存心让她下不了台啊。
看着李施柔那得意的冷笑,温子洛嘴角微扬。
这礼若是收了,旁人指不定会说她身为一个郡主,竟然连一个姨娘如此破烂的首饰都收。但若是不收,怕是又有人该说她看不起自己父亲的小妾,目空一切了。
人性与流言总是这般的多变恐怖。
独孤汐脸色渐渐的有些难看起来,柳文墨这是故意来挖坑给洛儿跳么?
而李施柔看着这一幕却是笑的越来越开心,她倒是要看温子洛怎么收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不过不管她是收还是不收,她都要好好的奚落她一番!瞧着时间也不晚了,她也该忙着赶回宫去。
轻轻一笑,温子洛接过柳文墨手中的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低劣的银钗流苏。柳文墨精明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入不得眼的首饰。
合上盒子,温子洛笑道:“早就听二夫人说,这些年来四姨娘你温婉贤良,与晚辈相处甚欢,洛儿对你可是好生尊敬。今日看着你送的这些首饰,个个都是姨娘你的心意,着实是高兴,这礼洛儿也就收下了。明日,我会派人送两支镂金雕玉芙蓉钗送到丞相府来,一支给四姨娘你一支给四妹,还望姨娘莫要嫌弃才是。”
柳文墨不料温子洛会如此回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心底发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李施柔。刚才李施柔派人告诉她,若是她能想到刁难温子洛的法子,那么将来一定会帮忙给欢儿安排一门好亲事。可如今却是不痛不痒的变成这样,贵妃娘娘怕是该怒了。
果不其然,李施柔见温子洛话锋一转变成这样,顿时沉不住气站了起来。
温衡道见状,立即恭声道:“恭送贵妃娘娘回宫。”
“你!”李施柔瞪着凤眼看着温衡道,她有说要回宫么!可一转眼看着自己这个样子突然一下站起来,被认为是回宫也是理所应当。好个狡猾的温衡道!今日她算上白来了,可是都别太得意。以后,她定会让他们统统都哭着给她跪下,包括独孤谟乾!哼!
独孤汐看着这一幕幕却是忍不住轻轻笑了,洛儿和衡道这两个反应快的,李贵妃今日也着实不应该来。累己累人,到处不得好。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想想怎么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
“回宫!”李施柔冷声哼道,转身就走。
温子洛看着李施柔欲要离开的背影,淡淡的行了一礼,然而心中却不得不有些诧异。李施柔都已是火烧眉毛的人了,还有这闲心来做这些事,这让她着实是想不通。李施柔如此要强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李家败落,独孤玉泽和她失去宠爱而不管。
难不成李家和李施柔另有什么安排?
陆成……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的模样,温子洛背脊一凉。陆成和李施柔年轻的时候曾深爱过,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仍还有爱。皇上将十万兵权交给陆成,再派陆成去边国,怕是该用错计策了。
然李施柔还未走两步,一旁有两个侍卫匆匆派来,高声惊慌道:“报相爷,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温衡道一拂衣袖立即转过身问道,这两个分明是他派去守清心院的侍卫。
“丞相,清心院里如姨娘被柔郡主杀死了!”那侍卫急急看着温衡道慌慌张张的回道,眼睛完全没去看其他的人。
而令一个侍卫脑袋一转,忽然看见就站在旁边的温子洛,瞬间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温衡道吃了一惊,随即又讶异道。李沁如做了这么多坏事,她怎么可能会死!
“回相爷,就在刚才,柔郡主将如姨娘给杀死了!”那侍卫见温衡道仿佛是没有听到,立即又拔高了声音说道。
而其余的人在惊讶的同时,纷纷不约而同的看向温子洛。
“你胡说什么!”独孤汐一把拉着温子洛的手,喝道:“洛儿一直都在我旁边,怎么可能会杀李沁如!你是哪个侍卫,竟然敢谎报事情!”
“我……”听着独孤汐的声音,那侍卫扭头看去,待看见温子洛的那张脸后,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说来!”温衡道见独孤汐动怒,心头火大,一脚将那侍卫踹到地上问道。
“丞……丞相……”
“回相爷!”另一个侍卫忽然跪直了身子道:“据四小姐说,她刚才看见了柔郡主将如姨娘给杀了!”
“温欢?”温子洛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眸光却落在柳文墨身上。
柳文墨却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这事欢儿怎么会掺杂到里面去了。这个作死的丫头,怎么教都教不聪明!
“胡说!”独孤汐又是一声冷喝道:“洛儿刚才就在宴席上,哪里都没有去,众人可都是看着的,怎么可能会去做了那样的坏事!莫不是洛儿太好欺负了,所以一个个都来打她的主意了!”
独孤汐越说越发的火大,眸光狠狠的瞪着柳文墨。欺负她女儿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哪怕她再不争再想与人为善,可是洛儿是她的底线,谁也碰不得她的女儿!
“这……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我们本来是守在清心院外面的,可是突然听见四小姐的叫声就急忙跑进去看,就看见如姨娘躺在血泊里,已然没有了气息。又听着四小姐说是柔郡主做的,所以我们就赶紧跑来禀告了。”
“你说什么,你再给本宫说一遍!”李施柔起初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愣在了原地,待听到这两个侍卫反复说了多次后,这才彻底忍不住折回身,一连两巴掌给这两个侍卫打去,怒道:“到底是谁死了!你们若是敢胡说,本宫就命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回……回贵妃娘娘,如姨娘她……她去了。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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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妍心头蓦地发起寒来,诧异惊慌的看着温子洛,连呼吸里都带着紧促。想起自己对如姨娘下手的那一霎那,如姨娘看着自己那惊讶不可置信的眼神,那血溅得她满脸都是,迫得她再也看不下去,急急闭上眼睛,又朝着如姨娘的心窝子捅了两刀。
寒意遍布全身,温子妍打起颤来,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那里还有如姨娘身上的鲜血一般。
是她杀了如姨娘,杀了自己的——亲娘。那个还未疯时,对自己疼爱入骨的亲娘。
可是这……这不能怪她!若不是如姨娘自己没用,斗不过温子洛,反而还被温子洛给生生逼疯了,那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来陷害温子洛。
不能怪她,真的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如姨娘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命不好!
可越是这样想,温子妍的心里越发的发毛。这,不是别人,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啊。她竟然连自己的亲娘都杀。她还是人么?
抬眸看着温子洛,看着温子洛嘲讽的表情,仿佛这一刻,温子妍才意识到,她杀的真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娘!
温子洛冷冷一笑,又在温子妍耳边轻声道:“你就这样杀了如姨娘,也不怕如姨娘变成了厉鬼来找你。听说谋害了自己亲娘的人,将来死后下了地狱都是要下刀山入火海的,你就不怕。但是杀了自己亲娘的滋味儿如何啊?”
前世,她杀了独孤汐。这一世,温子妍杀了李沁如。温子洛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天总是爱玩这些把戏,有背人伦的把戏。
她知道温子妍会想法设法的害她,可她从未想过温子妍会用这样傻的方法来害她。
笨的始终是笨的,无论上多少次亏,也总是学不聪明!
“滋味儿如何?”温子妍慢慢的复述着温子洛的话,那样的滋味儿到底是怎样的滋味儿。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杀了温子洛,要让温子洛不好过!
温子妍忽然一下又有了精神,像是一只扑着翅膀野/鸡,一只手狠狠地握住温子洛的手腕,欲要说话,而温子洛却是眉眼带笑,忽然诧异的低声道:“你瞧,如姨娘的手动了。她是不是化成厉鬼来找你了呢!”
语气渐渐变得凶狠,就好像真的是厉鬼出现了一般。
温子妍一听,立即朝躺在地上的李沁如看去。
而此时李施柔正在使劲儿的将李沁如抱在自己怀中,温子妍却是一吓,立即松开手抱着自己的头,连连往后,惊惧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众人听着温子妍痛苦凄厉的喊声,纷纷又一头雾水诧异的朝她看去,她这又是怎么了?
而原本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的温欢,见温子妍竟然像是发了神经一般说话,立即蹦了出来,走到温子妍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随即指着温子洛道:“啊,你这个杀人狂魔,你杀了如姨娘。你难道还想杀了大姐不成!”
独孤汐见状,立即走到温子洛身边,而温子洛看着温欢那一副凛然指责的表情,看来温欢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温子妍与如姨娘是怎么利用她的,全都忘了?
冷冷的朝四姨娘看了一眼,四姨娘打了一个哆嗦,立即上前将温欢拉到自己身边。这个作死的丫头又在乱参和一些什么,怎么都不提前告诉她!看这样子,若不是温子洛所为,那么差不多也是温子妍拉着温欢一起乱作恶。想到这里,四姨娘背脊起了一阵恶寒,若是得罪了温子洛这日子以后怕是就不好过了。
原本以为靠拢了李贵妃,不过看样子是靠不拢的了,现在若是温欢再次得罪了温子洛,那她们母女两个以后还怎么活!
“你又没看见,瞎说些什么,不许再乱说!”
“我怎么就没看见了,我可是亲眼看见温子洛杀了如姨娘!”温欢立即撇嘴回到,一把挣开四姨娘的手。四姨娘这么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越看越像温笑那个低贱的娘亲,怎么看怎么恶心!
“哟,这没有证据的事情,四小姐可是不嫩乱说的。难道你说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这也忒武断了点儿!”罗氏见状,早早的命人将温苏给带了出去,仍旧温声细语的驳斥道。这温子洛在丞相府被人欺负,她自然是要帮忙的。
“我看见的怎么就武断了,我就是亲眼看见了怎么着!二夫人,你一天到晚在丞相府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如姨娘都死了,你还要再落井下石帮着温子洛不成!就是温子洛杀的如姨娘!”温欢双手叉腰粗着嗓子回道。
而众人看着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却是纷纷又朝温衡道看去,这丞相府的家教,原来竟是这样。
温衡道除了温子洛,其余的女儿可真的是不敢恭维。但哪怕是温子洛,也还是在圣天寺待了十几年的。想到此处,众人对丞相府的印象又怀上了几分。
“都在闹成什么!难不成吵来吵去就有结果了!”拐杖重重落地的声音阵阵传来,老夫人在张妈妈的搀扶下一脸冷肃的走进来。
看着温欢与温子妍两个,老夫人是气的心头的那口气仿佛是生生的再也提不起来了一般。作孽,作孽啊!难道在她离世之前,丞相府真的是要败了不成!
看着血泊里的如姨娘,老夫人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如姨娘如今死了,倒是也好,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只是这衡道一副游神在外的样子,老夫人心中又难免叹了口气,衡道的心到底还是太软,太容易感情用事。
看着这些个人,除了那些看热闹的,其余的竟然没有一个能好好将此事拉出来好好说的人,真的是令她失望!吵得越凶,只会是丞相府丢脸也多。这一个个心中但凡有半点儿丞相府的荣誉,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当然,做出这件事情的人更是令她发指,不可饶恕!
“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说说!”老夫人站稳了身子,强撑着一口气问道:“这清心院不是说过谁都不许进来么,温欢,你口口声声说是洛儿杀了如姨娘,那你为何又会看见!”
“老夫人!”温欢大喊一声直直跪下道:“自从如姨娘疯了不许再出清心院半步后,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看她一看的。这些清心院外守着的那些侍卫都知道。我来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不管了。再说了,如姨娘没疯的时候对我挺好,我怎么就不能看她了?虽然父亲下过令,可如果没有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允许,我和大姐又怎么可能进的来看得到如姨娘。”
温欢越说,心头越发的恨的紧。她绝不可能会忘了如姨娘和温子妍曾经是怎么害她的。只是温子妍说只要她肯帮忙,就能让温子洛一蹶不振。她虽然恨她们,可是更恨温子洛,所以也就答应了,现在又不得不说这样让她恶心的话!她会来看如姨娘?笑话!她每次来不过是为了羞辱如姨娘罢了!
老夫人凛了凛神,又问道:“既然清心院外一直有人守着,洛儿她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进的来!”
“回老夫人,这是属下们的过错。”一原本在清心院外守门的侍卫忽然道:“是属下们在夜里打瞌睡,所以才不知道有人进了来。后来听见四小姐的叫声,我们才匆匆忙忙的赶了进来。但虽然晚了一步,但我们的确是看见了一个女子抱着另一个女子快速的离去。而且那两个女子与柔郡主和她身边的那位侍女穿的衣服差不多是一样的。”
“说谎话难道就不脸红!”独孤汐忽然问道:“当你们说出事的时候洛儿就在本郡主身边,怎么可能会是洛儿和无霜!你们竟然连谎都不会撒!”
而那侍卫说完后,以前那两个前来禀告的侍卫已经是私下害怕的脸都白了,这事越说只会是越发显得使他们在栽赃啊。可是无赖事情发生后他们无法再在一起蹿口供,这大小姐可是害惨了他们!
“一群废物!”温衡道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然气场,怒道:“拉下去,一人杖责一百大板!”
“相爷,饶命,饶命啊!”这一百大板打下去不死也得脱成皮啊!
“拖下去!”温衡道冷声道,再不留一点儿的情面。
而温子妍与温欢互相看了一眼,立即愣住了。她们两个分明亲眼看见了温子洛走进来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温子洛怎么可能会在宴席上!
难不成那个女子并不是温子洛,她们被骗了!
无霜摸摸鼻子,这两个傻子,人都还没看清楚就乱叫了起来,也真是笨的可以。这样笨的人,也配做小姐的对手?太拉低智商了!
“你们两个,”温衡道指着温子妍和温欢问道:“闹够了没有!”
猛地一声怒吼,吓得众人心头一惊。
“温子妍,在地上躺着的死了的是你的亲娘!你给我好好看看,她是生你养你的娘!你老实给我交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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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温子妍被温衡道吓得一愣一愣的,被温欢狠狠地掐了掐胳膊才缓过劲儿来,哭道:“你也知道那死了的是妍儿的亲娘,妍儿比谁都想知道凶手是谁啊。可是四妹看见的那个凶手明明就是温子洛那贱人啊!”
死死的一口咬定,她绝不会有半句松懈!可是温子洛这贱人,竟然没有来!那她接下来该如何栽赃到温子洛头上,这可是愁死她了!这小蹄子,果然是不容易上当。是她太过草率急切了!
“就是啊,那个人就是温子洛。父亲,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不仅是我,就连那些侍卫也是这样说的!”温欢赶紧唯恐天下不乱的符合道。
温衡道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如姨娘,但一定不是温子洛。因为温子洛虽然离席一会儿,但是根据他的观察,李沁如死的时候,温子洛正在宴席之上,那么定然不是温子洛。
但会不会是温子洛派别人做的?温衡道心中立即又否定了。温子洛若是想要害李沁如,绝对不会用这样笨的方法。那么究竟是谁?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来回转动,温衡道最终看着温子妍与温欢两个。
“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洛儿一直都与我在一起,这也是众人看见的。哪怕你们真的亲眼所见,那么也是别人穿着和洛儿差不多的衣服陷害的洛儿,所以不会是洛儿!”独孤汐立即替温子洛辩白道。
老夫人头疼的扶额,真真是家门不幸!
其余的人也是跟着独孤汐点头,的确不可能会是温子洛。但那要害温子洛的人也真的是够笨的,竟然这样赤/裸/裸的陷害人。
这么一通话,说得温子妍与温欢哑口无言。诚然事情发生的时候,温子洛就在宴席上,这是证明温子洛清白的最有力的证据。
温欢连连朝温子妍使眼色,倒是赶快想法子反驳啊,难不成今天要白忙活一场!
温子妍咬紧双唇,心头火大。
而温衡道更是火大,一脚朝温子妍与温欢踢去,怒道:“你们两个孽障,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实交待出来!门外的那群侍卫都问题,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温子妍捂着被踢疼的小腹,脸色苍白的吓人,难不成被父亲发现了什么。不,绝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会猜得到,是她亲手杀了如姨娘!
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娘啊!哈哈,凶手是她,其实是她!可是谁也不会猜到是她!有谁会想到,她会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娘呢。谁都不会想到!
而温欢被温衡道这一吓,几乎是吓得顿时就要哭了。一想着如果真的被父亲拆穿,那她这一辈子可是怎么办啊。
“沁如尸骨未寒,你就打起她唯一剩下的女儿来了,温衡道你真真是好良心!”李施柔抱着如姨娘终于是骂出了声。
“妍儿何其无辜,一夜失去了自己的亲娘,还被自己的父亲当着众人用脚踢。温衡道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温子妍没想到李施柔会替自己说话,顿时眼睛就亮了。
李施柔却是放下如姨娘,站起身指着温子洛道:“温子洛素来与沁如不对盘,这件事说不定就是她策划的,故意演的这么一场好戏!如果不是她做的,反正她与沁如的过节也不少,只怕现在心里也在偷着笑呢!”
“李贵妃。”温子洛终于出声道:“凡事都是以死者为大,恩恩怨怨早已随着如姨娘的离去消逝,你又何必揪着不放呢。所谓恩怨,都是说不清楚的,谁是谁非从无定论。但是贵妃娘娘你若说是我策划的此事,洛儿只问一句话:证据!”
“证据?”李施柔大笑道:“你做事如此缜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证据!”
“不……有证据。”地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颤抖的声音。李施柔却是整个人从脚根子开始发寒愣住。
温子妍与温欢寻声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其他人也是被吓得够呛,纷纷围作一团。
独孤汐拉紧温子洛的手,瞳孔迅速的放大,李沁如竟然还没有死!
老夫人温子洛面不改色的看着诈尸一般突然活过来的如姨娘,脑子转的飞快。
而温衡道看着如姨娘困难的睁开双眼,不知为何心头竟闪过一喜,欲要走过去扶起她,然后脚就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一般,怎么挪也挪不动。想起如姨娘以前做过的种种恶事,他怎么还能再理她!
如姨娘艰难的环视众人一样,最后落在温子妍身上,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没死,还有一口气吧。但她苦苦撑了这么久,也就真的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最后,如姨娘困难的扭着眸子,只情深款款的看着温衡道。她都变成了这样,他难道都不愿意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中吗。
如果她能死在他的怀中,那她的那些恨啊怨啊,跟着她到地底下的,也许也会少了许多。有谁愿意背负着怨恨活一辈子,可偏偏她却这样过了一辈子。
“衡道,你……你过来……”如姨娘朝温衡道伸出僵硬的手,急急的呼唤道,仿佛再晚一秒便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施柔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去看着如姨娘,双眸中的泪水忍不住流下。她这个傻妹妹啊!但凡少爱温衡道一点儿,对自己好一点点儿,都不会是如今这样的模样!
而温衡道看着如姨娘,眸色复杂,踟蹰不前。
他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温衡道心里打起了鼓。过去?可是如姨娘做过的那些恶事,真的是让他难以忘记。
不过去?她伤成了这样,怕是再也不会好了。
时间在温衡道的挣扎中一点点过去,如姨娘终于失望的垂下手。
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啊。最后连她死了,都不愿意给她一点点儿的温存。
如死灰一般的眼睛毫无神采的,仍旧像是仰望天神一般的看着温衡道,如姨娘开口说道:“杀我的人,就是……是……”
温子妍捂着胸口,心突然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几乎是恨不得马上就爬到如姨娘身边去认错。
看着如姨娘抬起的手,渐渐指向自己,温子妍几乎是吓得马上就要尖叫了起来。而温欢见状,白眼一翻,直接晕倒了过去。
看着温子妍眸中惧怕的惊恐,如姨娘的心像是被碎成了无数块。她的女儿杀了她,这样的痛,世间任何的痛都比不上。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将她捧在手心里一般疼爱养大的女儿,最后却拿着匕首在她的心口上捅了一刀一刀。
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苦,却不是白发人被黑发人杀死时的心碎,再也好不了了。
可终究是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在众人都快以为如姨娘要说的是温子妍时,那像是枯叶一般的手忽然的一转,直指着温子洛。
如姨娘口中连连吐出鲜血来,困难到:“是她。衡道,杀我的人真的是她,温子洛!你……你要替我报仇啊,毕竟我爱了你那么多年。”
“不是洛儿!”独孤汐再一次紧张道:“真的不是洛儿!李沁如,你难道都到了现在还是要揪着不放么?究竟是害的你,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但,真的不是洛儿!你也莫再冤枉她了!”
“冤枉?”如姨娘看也不看独孤汐,仍旧只是看着温衡道,却是困难的冷笑道:“什么叫做冤枉?独孤汐你也配说这两个字?你欠我的,我会让你生生世世都还回来!”
“衡道,真的是温子洛害的我。你……你若是不替我报仇……”如姨娘口中再一次猛的吐出鲜血,喘着粗气,好久好久才说道:“你若是不……不杀了她,替我……报仇……我死……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后,如姨娘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心头的重负落了下来。今生,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能帮她那不孝女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无论女儿对自己再不好,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她若是不原谅她,谁又能来原谅来好好对待她的女儿呢。只是这以后的路,她可怜的妍儿,该怎么走?
手拼尽全力,狠狠地抓着地面,如姨娘开始艰难的朝温衡道爬去,仰头看着他,仿若是初见时,她那样看着他一般。
他是高高在上的谪仙,是她永远仰望的神,也是她终究得不到的太阳。
她对他,多年,从未变。
可他看海,看天,看星,都从未发现,她就在他身边。
她哭她无奈她等待,哪怕累的喘不过气,快要死了,也不愿离开他,忘记他。
“衡道,抱一抱我……好……好不……好……”
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一点点,全是她的血,伤心的无以复加的悲哀。
她是她的执念,一个希望他能够转身的执念。
“这……么多……年……你……你可曾……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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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扑向烛火的飞蛾,如姨娘用尽生命里剩下的所有力气朝温衡道爬去,就像当初她爱上他时那般的义无反顾。
可是温衡道竟……竟然在一步步的往后退!
他是不想让她靠近他么?为什么?
都说滴水穿石,再经年的痒也会被平磨,为什么她却始终唤不醒他呢。
温衡道看着如姨娘朝自己爬来时那扭曲到极致的姿势,看着她身后的血痕,心头泛起一股股的哀戚。
为她,也为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有时候害怕太过伤人,所以拒绝回答那些残忍的答案,却不知不回答不断给予对方所谓的希望,那才是最最残忍的。
而李沁如问他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已然问过很多次。
既然已知道答案,为何还要苦苦再问?人生能有几次珍惜,几次真心,几次执着,何必都浪费在他身上,何必呢。
“衡道……你是……爱过我的……是就……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她的天神,她卑微到尘埃里只为能够在他身边。
可如果卑微如尘,还是得不到他的心,那当年,还如花一般美丽的她,是不是不应该如此卑微,应该永远做着高贵的自己。爱情里,原来是容不下的尘埃的。她甘愿做了尘,所以是不是就注定她与温衡道和独孤汐三人之间,永远永远是输的那个?
“你……点……点头啊……”泪如泉水涌动,渐渐停止跳动的心多希望还能像初见时那般,怦然间小兔乱撞,多么的好。
看着如姨娘那含泪急切的眼神,温衡道终于做了决定,摇头郑重道:“不曾。沁如,对不起。”
身后的血痕不再延长,如姨娘愣在原地抬头仰望着温衡道,看着看着就笑了,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像是一朵用血灌溉养成的花盛开。
衡道,这世间你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会比我更爱你,一定不会!
缓缓闭上双眼,放弃一切费尽心思的徒劳接近。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对不起,都去说给别人听吧!
所有的尘埃都已落地,为自己伤心,也为自己高兴。
如姨娘想,过去也许常常都过不去,死了,什么过不起就都过去了。这一辈子,她活了一辈子,到底都做了一些什么。
耳边恍惚有谁在轻轻唤着自己,那好像是儿时父亲的召唤。她努力的睁开眼想看一眼那个自己奉为了一辈子天神的男子,可眼睛再也睁不开。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响,她知道是父亲来接她了。而她漂泊了这么多,终于……终于还是回家了。
还好,有一个家可以回,虽然这不是衡道给她的家。
虽然,他从未给她一个家。
“二妹?二妹!”李施柔看着如姨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扑了上去,使劲热摇着她道:“二妹你醒一醒,醒一醒!别吓姐姐好不好,你醒醒啊!娘还在府上等着你回去呢。你醒来啊!二妹!”
通红的双眼,强行憋着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
而那些身为看客的夫人小姐们,皆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想哭。
“啊!温衡道你这个畜/生!”李施柔忽的一下站起身来,一下又一下的打着温衡道的胸膛,怒道:“你就抱一抱她都不可以么!她都快死了,你哪怕是说一句慌骗她一骗也是好的,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这么无情啊。沁如她再坏再狠心,可她也为你生了一双儿女,可你有过半点儿珍惜么!你不配,根本就不配被爱!”
“独孤汐,若不是你我二妹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李施柔眸光一狠,走过去一巴掌就要扇在独孤汐脸上。
而温衡道身形一闪挡在独孤汐前面,一把将李施柔推倒地上,怒道:“休要再无理取闹!”
“温衡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本宫!”
温衡道冷声道:“身为后宫贵妃,竟然违反宫规私自到臣子家中,亥时已到更是还未回到宫中。李贵妃,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回到宫中后怎生向皇上交代吧!”
他与如姨娘之间的事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李施柔有什么资格过问!什么是残忍什么优势不配,李施柔又懂得多少!
“温衡道!”李施柔迅速的站起身怒吼道,可是句句被温衡道拿到要穴,这也的确是让她无话可说。但独孤谟乾现在根本已经不再宠爱她,她在不在宫中他反正也是不会在意的!
看着一旁侍卫身上的佩剑,李施柔忽然拿住剑柄扯出剑身,下一秒就朝温子洛刺去,:“二妹说是你杀的她!温子洛,拿命来!”
无霜见状,一脚朝李施柔手腕踢去,那剑顺声落地,李施柔顿时被踢得往后退了两步。
“再说一遍,杀李沁如的不是我家小姐!事情发生的时候,李贵妃你可是也看见我家小姐在宴席上的,现在却睁着眼睛讲瞎话,不怕屁/股上长针眼么!”
“你这个贱婢竟然敢这样对本宫说话,不想活了吗!”
无霜一个轻旋站回温子洛身边,懒得再回李施柔。
温子洛却是抬眼看着李施柔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贵妃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了我,与无霜一时情急之下说错了话相比,怕是要重上了不知道多少!”
“连沁如都亲口说是你杀的,那还能有谁!”李施柔听明白了无霜和温子洛的话,仍旧是死咬着不放到。
温子洛冷笑道:“李沁如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还需要我来提醒李贵妃你么!反正我当时就在宴席上,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泪,道:“事情究竟如何,老身一定会派人查个清楚,还望李贵妃莫要如此激动才是。”看着地上李沁如渐渐冰凉的身体,老夫人也不是不难过。
回想这么多年,李沁如虽然做了太多的错事,可是对她这个老夫人倒还是挺毕恭毕敬,做足了一个儿媳该做的事,虽然她并不是她的儿媳。
温子洛冷眼看着如姨娘,她对她的恨,随着她的死渐渐消失。可有些恨一报复,还是得继续。
既然如姨娘如此舍不得招出她的女儿来,那么她就来帮她一把。
走到如姨娘身边,温子洛弯身就要去取如姨娘胸前插着的那把匕首。
温子妍见状却是尖叫一声,跑着过来一把推开温子洛道:“贱人不许碰如姨娘!”
温子洛冷笑道:“我不过是想要看一看插在如姨娘身上的匕首是什么,你如此害怕做什么?”
“不许碰就是不许碰!”温子妍高声道:“就是你杀了我的亲娘。温子洛,你莫要再狡辩了!”
“还要我们说多少遍,大姐你才明白的过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宴席上,杀如姨娘的根本不是我!”
“不是你那能是谁。温子洛,你若是能够找出真凶,我就相信我亲娘不是你杀的!你看看,大家可都看着你呢,若不是你杀的,如姨娘又何必要冤枉你!温子洛你一身的脏腥,就莫再要狡辩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温子洛淡淡的回道,忽然倾身到温子妍耳边,看着她裙角上的那一抹鲜红,那是之前无霜在阻拦温子妍伤害她的时候,她让无霜给偷偷抹上的。
“大姐,在如意娘出事之前,你穿的衣服好像并不是这件啊。”温子洛轻声说道,而这话却让温子妍顿时一愣。她,的确是换了衣服。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几乎是冻僵了的脸,笑了笑,继续在温子妍耳边轻声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明明看见了我进去,可我却偏偏是在宴席上。其实是我让无霜穿了一件与我今天比较相似的衣服进了清心院罢了。只是可惜你和温欢都太过浮躁,还没看清楚人是谁,就开始闹起来了。你知道的,无霜是会武功的,所以想要立即逃走非常简单。”
“大姐,你功亏一篑,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温子妍听完后,气得咬牙,不想竟然是这样!温子洛这个贱人,果然是够精明!
紧咬着嘴唇温子妍低声回道:“即便这样又如何,温子洛你仍旧是一身的腥!你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脏,这么的见不得人,这么的下贱!你永远注定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罢了。你也配做什么郡主,得什么风光!”
温子洛听着温子妍的漫无边际的怒骂,却是笑道:“我即便是在如何的脏,也比不过亲手杀死了自己母亲的你!”
“温子洛!”温子妍的神经似乎是被触动了一般,顿时怒吼出声。
原本正在伸长耳朵,好奇温子洛与温子妍在咬什么耳朵的众人也是被这吼声给吓了一吓。
“你莫要如此丧心病狂!”温子妍又怒骂道,“我怎么可能会杀了我的亲娘!温子洛你莫要为了给自己洗白,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若是我杀了如姨娘,你且先拿出证据来!”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是笑了笑,道:“大姐,你怎么还能死咬着不承认就是你杀了如姨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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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高大的身子微微往后一仰轻轻晃动,仿佛是站立不稳一般。他心里明知道温子妍会受这样的刑法,可当听着张震天亲口说出来后,还是有些承受不了。
其实,本可以徇私枉法,让温子妍不这么痛苦的走。可是因为他是丞相,他身处高位,所以必须得以身作则,不得有半分的求情。
如今的这情况,他即便是想要动用自己的权利求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张震天看着温衡道煞白的脸,心头有些不忍,其实如果换个刑法也是可以的。但想起六皇子对他说过的话,心也只能是狠一些了。他追随六皇子,不得不这样做。
“带下去吧。”温衡道揉着眉心疲倦的说道,放弃心中所有的想法。
“相爷,那就对不起了。”张震天拱手道,又对一旁他带来的侍卫道:“将犯人温子妍带下去!”
温子妍原本晕倒过去,醒来后,看着两个彪刑大汗好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拉着走,听着他们说什么千刀万剐,顿时又晕倒过去。
李施柔看着温子妍被拖走的背影大笑起来。好,好,好!
跌跌撞撞的转身离去,李施柔越走越快,也许她今天真的是不应该来这里。
“各位夫人都请回家了。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独孤汐凛了凛神,温声说道,却是抬眸焦急的看着温衡道。
众人相视几眼,立即知趣的离去。
不过一会儿,原本熙熙攘攘的房间又变得安静异常,独孤汐甚至能听到温衡道深沉的呼吸声。
温欢早已清醒过来,听着温子妍竟然就这样被带走了。吓得瑟瑟发抖。
罗氏看了温欢一样,又看着此时忍不住发抖的柳文墨,淡淡道:“哟,四小姐你不是醒了么?既然醒了,那也该好好解释你是怎么看到那人是二小姐的?”
“我……我……”温欢大哭,第一次决定如此的害怕,连滚带爬的跪到温子洛身边,拉着她的裙摆道:“郡主,我不是故意的。是温子妍那个贱人唆使我这样做的。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温衡道甚是不耐的看着温欢道:“来人!将四小姐和四姨娘送去圣天寺,永世不得回丞相府!现在就送走!”
柳文墨一听,立即哭道:“相爷不要啊,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立即各打一百大板撵出丞相府,从此以后与丞相府再无半点儿瓜葛!来人,拖下去!”温衡道一脚将柳文墨踹开,深深的看了独孤汐一眼,吩咐了一下如姨娘的后事,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去。
这些就是女儿们!温衡道望着广袤的天,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不过从此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烦心事儿了!孤家寡人,他温衡道就是那孤家寡人啊!
“娘,我们走吧。”温子洛见着除了她和独孤汐,罗氏,以及一些侍卫就没什么人了,低声说道。
独孤汐却是怔怔的看着温衡道消失的方向,心中百般滋味。随着如姨娘的死,什么爱恨情仇都有了些终结。可是曾经年少时的点点滴滴纷纷涌上心头。
在感情的世界里,谁是受害者,谁又欠了谁多少,谁又知道呢。谁也无法知道对方为自己付出了多少,猜不透琢磨不透,死了也还是想不明白。
“洛儿,我们回端王府吧。”走出清心院外,独孤汐游神一般的说道。
罗氏却是一愣,本来这次将她们母女两个请回来,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她们不要再住在端王府,平白让人看了丞相府的笑话。如果她们今晚走了,那老夫人怕是该失望了。
“老夫人的病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不如你们等老夫人的病好了再走。”
独孤汐听着罗氏的话,半晌不答。只是环顾这四周,喃喃道:“我在丞相府住了十几年,可这里仍旧是太冷。太冷的地方,怎么能住呢。”
说完,独孤汐一个人径直的往前走去。
温子洛落后一步,见罗氏又要对着独孤汐的背影说话,立即拉着她的手道:“丞相府如今丢人已经丢得很多了,又岂会在乎这一点点?二夫人还是莫要再说了。”
罗氏摇头道:“可少一点儿总归是好的。丞相府如今变成了这样,外人该如何看待丞相府。丞相府的将来又在哪里?丞相府的后一代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柔郡主你了。温苏他吃了无数的药,可还是没有什么好转,我也是放弃了。你说说,丞相府以后该怎么办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如果真的要倒台,那么凭谁的一己之力都不能支撑得住。二夫人你还是放宽心吧。饿死的骡子比马大,该有的总还是会有的。老夫人那里,还望二夫人能够多多照顾点儿。”
温子洛轻轻拍着罗氏的肩膀,赶紧跟上独孤汐的脚步,随着她连夜赶回端王府。
夜色茫然,独孤西谟在角落里看着温子洛与独孤汐,终于是止了步子。
无霜坐在马车外,看着那一片阴影的角落,黯然的眸光间,轻叹了一口气。
漫步在这无尽的夜里,独孤西谟在漫无目的的行走间最后还是走回了他的府邸。
可笑他这一天,除了像是游魂一般跟着温子洛,又做了什么呢?连说一声祝她生日快乐的勇气都没有。
干陌的话仿佛还是犹言在耳,那一封血书无数次的出现在眼眸。
独孤西谟一拳打在砖墙上,打出了一个大洞来。
“主上。”两个黑影相继落在独孤西谟面前,独孤西谟冷然的转身。
低头看着二人,冷声道:“今日都有些什么情况。上陇那边如何?”
“回主上。上陇那边如今已有五个秦微遗的人取得了重要的职位。”
冷冷一笑,嘴角邪魅的勾起,独孤西谟又道:“秦微遗的身世查得怎么样了?”
两个侍卫相看一眼,摇头道:“仍旧是还未有进展。要查出秦微遗的身世真的是太难。”
难?一手背于身后,中指紧紧的压着大拇指,难也要给他继续查下去!秦微遗是他第一个如此难以查清底细的对手,必须得查清楚!
“对了,六爷,今日有两个轩辕那边的刺客身着异族服饰混入了京城。”
“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们极为注意保护自己的踪迹,底下的暗探们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了。”
夜色变得越来越声,明月高悬,圆圆的脸渐渐变小,变为一轮小小的船。
在京城郊外生起篝火,冷颜心将柴火不断的丢人其中一边取暖,一边烤着刚刚抓住的野兔。
“查得怎么样了?”
身后,上官奕手里拿着一坛酒,笑道:“你的耳力可是越发的好了。”
冷颜心眼也不抬的说道:“酒坛里的酒下次记得叫打酒人给你装满。那么大的水声,我是耳聋了才听不见。”
上官奕耸耸肩,将酒坛放到一旁,盘腿坐下,伸手就要去拿冷颜心手中已经烤好的兔子。
迅速的拿过穿着烤兔的木棒,冷颜心一个轻旋站起身来,长长的袍子像是一朵花般快速的绽放落下。
“这么大一只兔子你一个人吃的完?”上官奕舔舔嘴唇,跟着站起身来道,“好歹给我一个兔腿啊。”
冷颜心冷笑道:“你这么大的一个架子,一个兔腿能塞饱?骗谁呢。”
“你且先告诉我那对母女的情况查的怎么样了?”
“那对母女,做娘的叫独孤汐,是端亲王独孤真的独女,丞相府温衡道的妻子,而那个小的叫温子洛,是当朝的柔郡主。”
“端亲王独女,丞相妻子。”冷颜心轻声重复道,薄唇一角高高扬起。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独孤汐,谁能想到她竟然是独孤盛国丞相的夫人!
“要说那温子洛啊,听说可是个风云人物,多少豪杰为之汗颜啊……”上官奕想起听见的关于温子洛的听闻,一时来了兴趣,急急的就要告诉给冷颜心。
冷颜心却是收了嘴角的笑容,一把将手中的烤兔扔到上官奕怀中道:“若是想吃,就闭上嘴!”
脚尖一点,冷颜心迅速的消失在黑夜中。
上官奕接过烤兔,顺势坐在地上,美滋滋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看见一只白鸽从树林间飞过。这是又往回传信息了么?
只是冷颜心查独孤汐与温子洛作甚?她们两个都是极美的女子,但能有什么对轩辕有用的价值?这个冷颜心做事总是这么神神秘秘,害得他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来。
上官奕吃了半天,索性躺在地上看着星星继续吃。
半晌冷颜心忽然飞回来,立即对上官奕道:“赶紧随我走,有人来了!”
上官奕忽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脚朝那篝火踢去,将火迅速的扑灭。
上马的同时还不忘将烤兔塞到怀里带走。
冷颜心看着上官奕将油腻腻的烤兔就这么塞到了怀里,一扬马鞭迅速离去。
“离我必须十步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啥?你说啥?”上官奕骑着马立跟上,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迅速消失在这个漫长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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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浸入灯油中,燃烧着的火焰瞬间熄灭。
张妈妈眯缝着眼睛拿起烛台走到窗旁,对着蒙蒙亮的天拿出灯芯,再取出火折子将它燃亮。
这一切做完后,已是累的弯腰喘气。张妈妈摇摇头,看来真的是老喽。
听着里屋老夫人的呼唤,张妈妈拿着烛台赶紧走了进去。
“天还早着呢,老夫人还是多睡一会儿吧。”张妈妈见烛台放在床柜上,轻声说道。
老夫人睁开浑浊的双眼,吃力道:“我刚才好像又看见衡道他爹了。我一唤他,他转过身看我一眼就立即消失不见,我是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叫他。”
“老夫人又做梦了。”张妈妈扶着老夫人趁起身来,轻声安慰道。
老夫人叹一口气道:“这几天我老想着,李沁如还活着的时候,虽然心眼儿坏了点儿,可到底在外面从未让丞相府丢过什么脸,做什么事心里还是想着丞相府的。”
张妈妈坐在老夫人床头,想了想点头道:“这道也是,如姨娘做事情心头还是有更杆秤的。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心头不应该起那样的邪念。不过当年若是相爷他娶的是如姨娘而不是大夫人,这些事情兴许也就不会发生了。”
张妈妈说完后,心头也忍不住感慨。人还在的时候揪着那些错处万般嫌弃不齿,可是人一走,活着的人又总是会念叨着她的好来。
老夫人缓缓闭着眼睛想了许久,慢慢道:“独孤汐与衡道自幼就定了亲事,也是青梅竹马一般长大,若不是如姨娘非要从中插一脚也不至于成这样。当年,发生了那许多事,她们两个我可真真是一个都不中意。可李沁如生了子初,是必须得纳入家门的,而独孤汐她……哎!”
老夫人重重的叹口气,摇摇头道:“衡道这孩子你说他孝顺,的确是孝顺,说他不孝,也的确是不孝。我能活到今日,没被他给活生生气死,也算得上是命大了。”
张妈妈连忙给老夫人抚背顺气道:“年轻人总是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事情都已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老夫人,你还是要把心给放宽些。毕竟二小姐她也的确是争气,给丞相府添了不少荣光。”
“添再多荣光又有什么用!不过都是拿给外人看的吧!独孤汐母女两个的心可没有一点儿放在丞相府上!我都已让衡道亲自去说了,可是这母女两个还不是当夜就走了。因为她们两个,丞相府被别人看的笑话也不少!温子洛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也就罢了,可这独孤汐就仗着衡道爱她而有恃无恐,也未免是太不知趣太自私了!”
“现在她们母女两个团圆了好过了,却是把丞相府弄得乌烟瘴气一团糟!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不该是对如姨娘将温子洛掉包送去圣天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该直接将她给弄死!”
张妈妈见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赶紧劝道:“若是老夫人你真相二小姐死,二小姐她也不会活着回到丞相府,现在又何必说这些气话平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过了这么三四日,听说刑部那边的结果下来了。”张妈妈顿了顿,道:“大小姐她……她三日后要被处以凌迟之刑。听说还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老爷在朝堂上也被训斥了一通。”
老夫人听后一口气闷在胸口,好久才喘着气道:“这……这孩子自己作孽哟……”
“老夫人你看看能不能让相爷想个法子救一救大小姐,虽说不能免了她的死刑,到底让她换一种死法也是好的啊。”
老夫人紧紧抓着张妈妈的手,道:“身处的越高,越是不能犯错。否则一旦被众人知道,罚的就会越重。连皇上都亲自下圣旨了,衡道他岂敢再动用自己的权利去徇私!丞相府的百年名誉,至此难道是要一落千丈了不成!”
“衡道啊衡道!”老夫人仰头看着镂花洒金幔帐,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流下。
从一开始便是错!
若不是独孤汐,丞相府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早知道当年,她就该狠下心肠,不让衡道娶独孤汐而是娶李沁如!若是这样,这些统统不会发生。丞相府更不至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名誉受损,孙子也仅仅只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温苏。她死了后去到下面,怎生向丞相府的列祖列宗交代!
“老夫人?老夫人!”张妈妈看着老夫人涨红了一张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顿时吓得立即派人去请太医与温衡道来。
“大夫人不好了,丞相府那边传来急讯,说是老夫人不好了!”端王府独孤汐房门外,一丫环喘着粗气慌忙道。
独孤汐一惊,手中的针线顿时落到地上,身子微晃,差点儿摔到地上。
“娘!”温子洛急忙扶住独孤汐,道:“你且先坐下。”
“你先下去吧。”温子洛对着外面高声吩咐道,又道:“老夫人年事已高,那一天早晚会来,娘你不必太伤心。”
独孤汐红着眼圈,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此轮换几次,连温子洛都弄不明白独孤汐在想什么了。
“要不我现在回丞相府去看一看老夫人?”温子洛心下一想又道。
“是啊,对看一眼总是好的。我就去命人准备好马车。”绿琼见状,赶紧跟着说道。
“不必了。”独孤汐这才出声道:“老夫人若是醒来后,看见了我怕是又该气得晕过去了。”
“大夫人你不回去?”绿琼弄不明白试探的问道。
独孤汐摇头道:“老夫人醒来后肯定不想看见我与洛儿,所以还是再等一等,看看丞相府那边的情况吧。”
“可是……”绿琼想说些什么,见独孤汐那么一副模样,最终还是咬着唇未再说出来。其实,不管老夫人想看见还是不想看见,大夫人都还是应该回丞相府一趟的。这样,至少不会落了旁人口舌。
温子洛却是会意过来,拿出锦帕替独孤汐擦去额头的冷汗道:“听下人说祖父从昨天就一直待在那片樱花林里面,娘要不与洛儿一同去瞧瞧。”
独孤汐站起身来,扶着温子洛的手脚步虚晃的朝前走去。
想着老夫人从前对自己做过的种种,独孤汐是感激也是恨。可是想一想自己身为儿媳,她确实是从未做好一个儿媳的本分。
虽然心里想着要回去看一看,可她也明白老夫人的性子,现在一定是不想看见她与洛儿的。她若是回去受气了也没什么,可怎么也不能让洛儿跟着受气,毕竟洛儿是无辜的。
走向樱花林的路上,独孤汐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跟着一般。
待走渐渐走入樱花林后,独孤汐狠狠跳动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里的樱花树每一颗都是端王妃亲手所值,轻轻摸着它们,独孤汐只觉得仿佛端王妃就还在她身边一般。
父亲不是素来讨厌樱花么,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枝头的樱花打着花骨朵,还未完全长大,时常有露水低落,落在人的脸上头上,凉凉的。
终于,在樱花林的尽头,温子洛与独孤汐看见了独孤真。
只见独孤真一只手里抱着青花坛,一只手往地上不断的刨土,现在已是刨出了一个大坑。
看见独孤真手上的流出的鲜血,独孤汐吓了一下,急忙跑上前去,制止独孤真再刨土,道:“父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嘘……”独孤真朝独孤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推开独孤汐又继续刨土。
“父亲!”独孤汐看着独孤真身前刨出的那个大坑,差不多已有半米深,父亲刨这个坑作甚!
温子洛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自从祖母死后,祖父就行踪不定,做事颠三倒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小姐,刑部那边来人了。”身旁,无霜忽然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道。
温子洛一听,看了独孤汐与独孤真一眼,示意无霜走到另一边道:“那人来做什么?”
“刑部来的那个人说,温子妍就快要服刑了,说是服刑之前想要见一见小姐。”
“温子妍想见我?”柳眉轻轻蹙在一起,温子妍的确是该见一见她。
“小姐,来传信的那个人还在外面,你要不要去见温子妍?”无霜又道。
绿琼想了想,却是瞪着一双大眼睛道:“见,怎么不见。那个温子妍以前可没有少害小姐。反正她现在就这样了,小姐你也应该在她死之前见一见她,好好的奚落她一番才行!不然怎么出的了憋在心头的那口气!”
无霜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着绿琼的话,随即拍着绿琼额脑袋道:“此话说得甚妙。”
“你少来!”绿琼嫌弃的推开无霜的手,见温子洛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急道:“小姐,你忍了这么久,被她们害了这么多。现在报应来了,你也不要心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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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绿琼与无霜的话,沉默许久。转头看去,只见独孤汐已放弃劝服独孤真,甚至在帮着他一起挖坑。
“小姐,我备马去了?”无霜被绿琼拧了一下胳膊,连忙说道。
转眸看向远处枝头上还未张开的樱花,淡淡的粉色,若是再染上一层深红,便是血一般的颜色。
那一晚,她宫中一百多人全部命丧温子妍之手,良辰和美景更是遭受了扑杀之刑。
而她也受尽了二十八酷刑,最后被挖去双眼死在独孤真的剑下。
想起这些还鲜艳的画面时那种痛楚仿佛还在身上流过,但已是恍如隔世。
“千刀万剐的滋味是怎样的滋味?”良久,温子洛看了独孤汐与独孤真一眼,一边往更远处走一边低声问道。
无霜和绿琼连忙跟上,想了好一会儿,无霜托着下巴道:“千刀万剐我又没有经历过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平时和别人拼命的时候,身上中了一剑也还是挺痛的。但我觉得,一般遭受凌迟处死之刑的人大都不是被活生生痛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吓死的?”温子洛忽然停下来道:“听说行刑的人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断然是不会让犯人吓死的。”
听出温子洛语气中的一丝犹豫,绿琼心里一咯噔,立即道:“不管怎样,温子妍都是罪有应得。她竟然连自己的亲娘都杀,也活该她遭受这样的刑罚。而且她杀了如姨娘又不是小姐你拿刀逼她这样做的,听说她现在可是在牢房里大骂小姐你呢。”
绿琼越说越发觉得心里委屈,凭什么好话坏话都让别人说了去,小姐她却是做什么都里外不是人。这几日京城那些嚼舌根的话说得可真真是难听,甚至还有人造谣说是小姐暗中策划的此事,是小姐杀了如姨娘嫁祸给温子妍的,还有人说小姐身为郡主竟然不给自己的姐姐向皇上求情,简直是狼心狗肺!
这人可真是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做!东加长西家短的,小心哪天她家里也出这样的事儿!
“骂就骂吧。若是骂了就能成真,我怕是早已死了千百回了。也罢,既然温子妍她要见我那便去见她最后一面。无霜,你去给我准备一壶酒,一壶只需喝一小口就会命丧黄泉的毒酒。悄悄的放在身上,别让人看见了。”
温子洛说完后,径直往前走去,留下身后绿琼与无霜二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身前身后,枝头露珠一滴滴落下。
温子洛伸手一接,便接住了许多颗。凉凉的感觉,就像人的心,怎么捂也捂不暖。
前世,她在圣天寺受过的苦真的是太多太多,多得那时的她一回忆起从前过的那些日子就忍不住落泪。
别的孩子大抵都有天真愉快被父母宠溺的童年,可这些她统统没有,唯有每日不堪入耳的责骂与永远也做不完的活儿,还有永远也填不饱肚子的馊食。
人生就只有一个童年,谁不想过好一点儿,谁又不想被人呵护被人保护被人爱护呢,可偏偏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想一想,那些能够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他们多幸福啊。他们的童年里充满了明媚,永远不会明白黑暗里卑微的种子挣扎着发芽长大,希望有一天能够像是一棵树般高大的心情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奈。
其实,初回相府时,她是很嫉妒温子妍的。
她嫉妒她的优雅美丽,嫉妒她的学识才艺,嫉妒她受尽了众人的宠爱。
那时她想,世间能会有如此幸运的女孩儿,仿佛世间所有的好运都被她占尽了一般。
所幸温子妍对她也很好,好像是真的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
而她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让自己成为像温子妍一般优秀的女子。
可是当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所有的圆满时,铭心死了,温子妍和如姨娘也向她摊牌了。而她仿若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永远不能翻身一般。
都说曾有多在乎,如今就有多恨。
如姨娘和温子妍永远永远不会知道,当年,她是怎样的将她们放在心窝子里珍重。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曾经罢了。
感谢上一世所经历的一切,让今生的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明白不可轻易相信他人,也明白不可以轻易付出感情,否则就是覆水难收,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好比那个绝情冷心的独孤西谟。
紧紧的捂着胸口,温子洛靠在马车车壁上,只觉得那里疼得慌。有些人,终究还是不能随意的想起,否则那样蚀骨的痛,只会让你越发的觉得难以承受。
绿琼和无霜看着温子妍苍白着一张脸,相视一眼,纷纷直觉的闭上嘴巴,不再说一句话。
绿琼紧紧咬着嘴唇,她想不明白,现在去看温子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小姐她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高兴。
却仿佛是——伤心。
下了马车,温子洛示出郡主玉牒,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京中大牢。
温子妍被关押在大牢的最底层,顺着又斜又窄的石梯走下去,一股阴冷的风便迎面吹来。
空气中散发着霉烂的味道,脚边硕大的老鼠四处乱窜。
高脚烛台里的灯火明明灭灭,让这里面的一切显得越发的昏暗。
“我以为高高在上的柔郡主是不会来这里的。没想到,你还是来了。果然,柔郡主你还是不会放过这剩下的唯一可以羞辱我的机会。”牢房内,温子妍蹲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温子洛走过来,冷冷一笑。
温子洛不慌不忙的走过去,低眸只见温子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坐在地上,脸上深深的两道伤疤随着她刻毒的冷笑越发的可怖。
“羞辱?我从来没有闲工夫来羞辱你。”温子洛站在离牢房两米外的地方淡淡道。
“不是来羞辱我?”温子妍凶狠的眸子渐渐变亮,忽然站起身大笑着凶狠道:“你这个贱人,你现在来这里不是羞辱我又是什么!好一个敢做不敢承认的贱人蹄子!”
“你没闲工夫来羞辱我?只怕你从回丞相府开始,就在每天每夜的想将来如何羞辱于我!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你满意了吧!”
紧紧的抓着牢房外的铁柱,温子妍拼命的将手往外朝温子洛伸去,仿佛是想抓住温子洛狠狠打她一顿一般。可无奈温子洛站的那个位置,让她总是差一点点儿才够得着。
“贱人!若不是你我怎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现在你看我变成这样,穿着这样的衣服,脸也被毁成这样,你满意了!”
“想我当初是何等的风光,可就是你这个贱人,你嫉妒我,所以你想方设法的将我变成这样!可是,温子洛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些都是偷的我的!你不过是一个在圣天寺长大的粗俗不堪的死丫头,你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永远也改不了你那卑微的气质!”
“今生今世,你温子洛,永远不可能会得到任何幸福。你将永远生活在痛苦仇恨之中,你一定也会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
“你够了!”绿琼听着温子妍的一阵辱骂,见温子洛竟然只是静静的听着,顿时再也沉不住气喝道:“我家小姐能够被封为郡主全都是我小姐她自己的能耐,关你什么事,又何来什么偷了你的东西之说!你就别再往自个儿的脸上贴金了!”
“我呸!”温子妍朝着绿琼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不过是和温子洛一般不要脸的贱婢!”
“温子洛,你既然在圣天寺活了那么久,为什么要眼巴巴的回到丞相府抢我的东西!你的命也真的是够贱的,竟然被圆寂那老尼姑折磨了这么久也把你给折磨死!你当年怎么就不死在了圣天寺!”
“你和独孤汐那个老贱人果然是母女娘。你抢了我所有的风光,你娘那老贱人就抢了如姨娘的主母之位。我呸,不要脸。不要脸的人早晚会得到报应!你们都会死,死的比我还惨!”
“大姐,你都已是要经受千刀万剐之刑而死,试想世间还有什么刑罚能比这更惨?”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越骂越疯狂,终于出声道。
“哈哈,怎么会没有!独孤汐那个老贱人不是一天到晚都抑郁寡欢缺男人么,随便给她几十个男人还不够让她死的,你……”
眸光忽的变得如冰川一般寒冷,温子洛迅速的走到温子妍身边,伸手紧紧掐着她的咽喉,冷声说道:“说?怎么不说了?”
“你……唔……唔……”温子妍的双手在空中乱抓,好似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等着双眼死死的看着温子洛,温子妍吃力的伸出一只手去掐她,却是被温子洛的另一只手抓住狠狠一转,瞬间那只手脱臼了。
脸瞬间变得惨白,温子妍惊恐的瞪着温子洛,难道她想将她掐死不成。
“我原以为你都是快死的人了,应该会想通一些事情。不想,你还是如此的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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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温子妍憋着气狰狞通红的脸,平静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随即不再说一句话,欲要迅速的离开地牢。
“温子洛你站住!”温子妍趴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朝着温子洛的背影悲戚的大吼。
脚步微顿,温子洛侧过头看了温子妍一眼,心头冉起的情绪夹带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辈子,我温子妍只问你最后一件事,温子洛你敢不敢回答我!”紧紧抓着铁栏杆,温子妍将那毒酒放在地上,挣扎的站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温子洛扭过头冷冷的说道。
温子妍仰头大笑道:“你是怕了?温子洛,原来你也会怕我温子妍,哈哈!”
“你?”温子洛慢慢的转过身,走到温子妍身旁,道:“从始至终你温子妍都没有任何一点儿值得我温子洛怕的地方,只不过都是恨罢了。”
温子妍见温子洛终于又走了过来,一把扯住温子洛的衣袖,将头紧紧的靠在铁栏杆上,对着温子洛轻声道:“你说你是重生,这一世是为了报前一世的仇,这样荒谬的话,我绝不会相信。”
“可是,我也想相信,因为这至少证明你温子洛也曾是我温子妍的手下败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知道前世的事情,今生才有机会打败我!”
温子洛神色微微一顿,诚然她是温子妍的手下败将,却也不是,她其实只是败在了自己太想得到温情上面罢了。她曾真的以为,温子妍和如姨娘是与她血肉相连的亲人,真的以为她们也将她看做命中很重要的人。就像她曾相信独孤西谟是真的爱她一般。
可黄粱美梦一场,终归有梦醒的时候。所有的一切瞬间变得那么血腥,而她后知后觉,才在陡然间如梦初醒,却是晚了,什么都没有了。
亲人爱人儿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成为了奢望。
温子洛冷冷的看着温子妍,她似乎通过她此时狰狞的脸,能够看见铭心死时那浮肿的身子,和独孤汐被她杀死时那凄然绝望的眼神。
她恨,真的好恨,怎么能不恨!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瞧着地上放着的那酒瓶,温子洛忽然有一些后悔将这个拿给温子妍。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温子洛有些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其实,她真的没有必要再来看温子妍,再来听她说的这些怨念。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发怔的脸色,却是笑了,又道:“温子洛,我真的只问你最后一件事。前世今生,你到底爱不爱独孤西谟?”
温子洛转眼看着温子妍,带着丝丝惊讶。
她知道温子妍喜欢独孤西谟,可她没想到温子妍竟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温子妍看着温子洛一脸的惊讶,却是笑着松开自己的手,连连往后退去。
“他不喜欢我,不爱我,无论我如何努力,他的眼中却始终没有我!可他却爱你!温子洛,我知道他爱你!我恨,恨你这个贱人怎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的心!可看着你对他那样冷淡,我却是好高兴。既然我和如姨娘是你的仇人,那你这样恨他,他也应该是你的仇人才是!”
“我真的好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恨他,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好高兴!你们注定不会在一起,注定孤独一辈子!我诅咒你们,生生世世,永远爱而不得,永远永远离殇错过!哈哈,温子洛,你赢了又如何。今生,从一开始,你其实就输了。输了,哈哈!”
冷冷看着温子妍笑的一脸的癫狂,温子洛只觉得浑身冰凉,转过身去,一步一缓慢的走开,温子洛忽然道:“我记得李辄很爱你,你也是时候该下去见他了。我祝你们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免得再去祸害其他人。但,李辄他是否会原谅你,是否还愿遇见你这就不得而知了。温子妍,你其实真的很可怜,生生错过了那么一个爱你的人。就像你亲手杀了的如姨娘,永远只知道去追逐自己不可能得到的,却忘记了身边所拥有的。”
“你们这样的人啊,上天给予了你们那么多,却总是不懂得珍惜。”
“住口!”温子妍怒道:“我和如姨娘还由不得你这个贱人来做评断!你算什么下作的东西!你不是恨我吗,你骂我打我啊!你那酸溜溜的祝福我才不稀罕。我爱的人想得到的人是独孤西谟,谁要那个短命的李辄!你若是恨我,就骂我啊,我温子妍洗耳恭听!”
温子洛看着温子妍咄咄逼人的表情,却只是淡淡的嘲讽一笑,摇摇头道:“不,我不恨你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我去恨。温子妍,你其实又算个什么东西呢?你现在死了,怕是没有人会为你流一滴泪。那些曾经如此在乎你的人,一个个都因你而死去,温子妍,这世间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凄然的去赴死了,你难道不觉得你真的很可怜吗。”
“我不恨你,真的,这一刻,对你的所有的恨都烟消云散。因为你已不配再让我去恨,让我去惦记了。”
说完,温子洛再不做停留的离去。
温子妍怔怔的看着温子洛的背影,跌坐在地上,“真的不恨我了吗?”
温子妍喃喃的说道,如果温子洛依然恨她,那她死了以后也可以再折磨温子洛,让她生生世世都活在仇恨中。
可这贱人竟然说不恨她了!温子洛怎么可以不恨她温子妍!
贱人,真的是个贱人,满嘴胡说的贱人!
温子洛一定还是恨她的,只是死鸭子嘴硬而已!一定是这样!
紧紧的怀抱着自己,温子妍突然觉得好冷,仿佛身上结了一层冰一般。
她忽然想起李辄,那张俊朗的脸,不可一世的骄纵。
那个傻瓜,明知道她在利用他,却还是愿意为她做事,愿意为了她去死。真的是个傻瓜,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他,就会爱上他了么!真的是个蠢货!她温子妍从不会感激任何人!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斗不过温子洛,他有那样的结局他活该!
可回忆起温子洛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却突然有些想哭,好像这世间,除了李辄真的好像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爱她了。
“辄辄表哥……”温子妍忽然觉得好好笑,却又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脑子里如姨娘对她宠爱的画面一一闪过,她当时怎么就下手将她给杀死了呢。那是自己的亲娘啊!
看着自己的双手,温子妍仿佛是看见了一手的血,又惊又怕的尖叫出声。
若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真的不会再犯这些错了,真的不会了。
她突然好后悔,好后悔自己当初做的那些事。都是她太笨了,没有做好准备,没有算计好一切,才反被温子洛那贱人给害了。
若是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更加缜密的思考布局,也一定不会让辄辄表哥离开她,更不会亲手杀了如姨娘!
只是可惜没有了重来的机会。
看着地上的毒酒,温子妍颤抖着手拿过来。
温子洛可真真是坏,她要死了也不肯放过她!千刀万剐么?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那样的痛,那样的屈辱。
毒酒么?她高高在上的温子妍又怎能受温子洛那贱人的施舍!
紧紧抓着酒瓶,温子妍仰天怒吼,她哪怕是死了,也会诅咒温子洛,永远的诅咒她和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绝不可以和温子洛在一起,绝不可以!她的不到谁也不能得到,她宁愿独孤西谟死了也不愿他与其他的女子在一起!
不爱她么?独孤西谟,这一辈子,你也休想得到爱!
走出地牢的路仿佛很长长,温子洛只觉得自己走了好久。
两生两世,关于如姨娘和温子妍的恩恩怨怨,到如今,一切终于都划上了句号。
走出地牢外,抬头只见阳光斜斜的照过来,有点儿暖,可还是依然暖不了浑身的冰凉。
仇是报了,温子妍和如姨娘也得到了报应,最后,应该还是她赢了吧。
可是这赢从来都不是她所想要的,若是用这赢能够换回她的孩子,她宁愿放弃所有的一切。
只是可惜,不过都是自己的痴念妄想罢了。
很多时候很多事,就像这变化无常的天气,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是艳阳天还是雨天又或者是阴天等等,但无论是怎样的天气,都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此刻。
仇报了,她的铭心,她所谓的家,她的从前所拥有的那些幸福,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强烈而尖锐的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统统都是真的。
那些血淋淋的曾经是真的,她的重生是真的,而独孤西谟是她必须要报复的仇人也是真的。
只剩下他了。
温子洛冷冷一笑,跌跌撞撞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并不上马车。
绿琼与无霜相视一眼,颇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子洛。
原以为温子妍遭到了报应小姐应该是很高兴地,可看这样子,小姐她似乎并不高兴,甚至是哀伤。
无霜拍拍绿琼的肩膀,示意她还是沉默的跟着温子洛就好。
无霜咬着下唇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
小姐她对温子妍终究还是太善良了。
说什么温子妍喝了那毒酒就是受了小姐的恩惠,不过是骗人的谎话罢了。小姐她其实从来不会在乎这些的,她会给温子妍送去毒酒,就只是不想温子妍受千刀万剐之刑罢了!
若是温子妍真的有点儿骨气那就别喝那毒药!就好好去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绿琼藏在云袖里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别怪她太恶毒,温子妍做过的坏事实在是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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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温子洛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少路过的人纷纷看向温子洛,眼神各异。
绿琼紧紧咬着嘴唇,像小姐这样的穿着打扮,不戴面纱冒然的走在街头上,的确是引人注目。
“小姐,我们回吧。”绿琼上前一步拉住温子洛的长袖道。
温子洛像是失魂了一般,看着路旁的那一排风车道:“她曾经给我买过风车,说这是她小时候常常玩的小玩意儿。她还说我虽然从未玩过,但现在买两个补上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小姐你怎么了,你说的什么?”绿琼一听,诧异的看着温子洛,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温子洛摇摇头淡淡一笑,继续无视任何人的眼神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想起前世和温子妍第一次出丞相府时,温子妍带着她满街逛的情景。
那时的她真的是好开心好开心。她想,原来有姐姐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
过往的回忆总是太过美丽而衬托出如今的悲伤惨烈,从前的铜镜照着曾经的风花雪月,却再也照不到如今的凄凄惨惨戚戚。
想起那些回忆,心就痛了。毕竟,都是曾经真正存在过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随着她们的离去,这些回忆纷纷涌上心头,忽然有些放不下了。
真的可笑!温子洛捂着胸口,竟然有些捉摸不透她自己了。明明终于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她竟然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到底是伤心,仇报了,但她的铭心再也回不到她的怀抱。
还是害怕,相继除掉了如姨娘和温子妍,下一个她要真正去面对的人就是独孤西谟了。
独孤西谟……
离开闹市区,走到一颗柳树下,温子洛挨着它的树干径直坐了下来。
眺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温子洛想,人活得清醒很好却也不好。
当温子妍问她是否还爱着独孤西谟时,她当时没有回答上,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还是想不明白。
她不是想不明白自己是否还爱着独孤西谟,而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即便到了现在,她竟然还爱着他!
缓缓闭上双眼,铭儿和祖母的脸一一闪过,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心痛的无处可逃。
清风拂过,吹起耳旁的碎发,有一点儿痒。
温子洛想她终于还是想明白了,为什么报复了如姨娘和温子妍后,她高兴不起来。
原来在报复他们的同时,她何尝不也是在报复着自己。
如果她下一次能成功杀了独孤西谟,那不也是同时杀了自己,毕竟,她还犯贱的放不下他!
可,即便是这样又能怎么样了呢?
该报的仇还是得报,该流的血还是得流,该恨的还是得恨。
现在她在这里多愁善感悲情无数思虑万千,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己懦弱害怕面对的表现!
还活着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狠一点儿吗?
当他们一点点儿毁掉她和她所在乎的一切时,可不会为她思虑这么多!
缓缓睁开渐渐变得明亮的双眸,看着那一汪湖水,心却是比冰寒冷。
独孤西谟……
温子洛默默的念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她对她的恨,超过了她所有的爱恨情仇。
他伤她真的伤得太深太深。都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不让他付出代价,她怎么能罢手呢。
这个男人,将她弄成如今这番模样,怎么能不恨。
“小姐,你不高兴,绿琼也真的好难过。”绿琼蹲下身子看着温子洛心疼的说道。
温子洛站起身来,淡淡笑道:“大仇报了一半,我怎么会不高兴。我高兴,高兴得很。”
“小姐,你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还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现在却说你很高兴,你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可是比绿琼好高。昨晚我看着绿琼在被子里哭,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想那个人渣迄雷了,结果她丫说不是。这……这骗谁呢,当我傻啊。”无霜摸着脑袋哼哼的说道。完全无视绿琼投来的恨恨的白眼。
“谁说高兴就一定要笑出来。”温子洛瞧着绿琼说道,这段时间她竟忘记了绿琼这件事,不想绿琼还惦记着那迄雷。
“无霜你个混蛋!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绿琼急急避开温子洛投来的眼神冲着无霜瘪嘴道。
无霜吐吐舌头,道:“我咋就混蛋了,不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难道陈述事实就变成混蛋了?那这世上不知有多少混蛋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你难道不知道少说两句我会很难受,我一难受就想吃东西。我一吃东西如果不运动就会长胖,我一长胖就有可能会比你更胖,我才不要不说话!你瞧瞧,从过年到现在,你可一点儿都没瘦!”无霜看着绿琼一副火山简要爆发的模样,连忙一蹦三步远。
“你……你……你胡扯一些什么和什么啊!”绿琼看着无霜憋了半晌终于说道,这个无霜老是当着小姐的面提起迄雷,这让她心头实在不是滋味。虽然她知道,绿琼其实是在为她好。可有些事有些人就是放不下,她也真的没办法。
温子洛看着无霜那一副想要转移话题插科打诨的模样,摇摇头淡淡道:“回吧,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不然娘到时候又该担心了。”
轻轻抚过柳树的树干,温子洛突然觉得刚才胡思乱想自己很可笑。太多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她又何必再如此去想,让自己走不出来。
想的越多只会让自己越想不通,而她其实只需要知道她接下来要对付的人是独孤西谟便已足够了。
哪怕她一无所有了,这一世,她至少还有娘与绿琼,又有什么好怕好忧伤的呢。
“偷偷溜进端王府,找了你许久才知道你去天牢看温子妍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给带去了一杯毒酒,你说完温子妍是喝了还是没喝呢。而你,给她那么一杯毒酒,到底是想要折辱她,还是想让她早一点儿解脱呢?如果是后者,那我可真的是要好好重新打量一下心冷手狠的柔郡主了。”
“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你说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呢?”
温子洛不想一转身竟然碰上了秦微遗,连连往后退了一步,温子洛抬眸淡淡的看着他。
秦微遗弹去白衣上的淡尘,轻轻一笑,如湖面上的水随着春风荡开,道:“其实你也不用回答,就让我去猜一猜,这样才更有想象的余地。只是我想,温子妍怕是没有那么好的骨气,你那杯酒没有白送去。”
“她喝与不喝,于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只要她死。”温子洛转身去,冷冷的说道,仿佛是不愿再提起温子妍。朝绿琼与无霜使了个颜色,她二人便会意的退到一边去。
“找我何事?”温子洛见绿琼与无霜走远,这才又转过身问道。
秦微遗双手背于身后,长叹一口气,道:“为何我每次来找你,你总是会问这句话。其实有时候,我兴许只是想来看一看你罢了。”
“你我之间不过只是合作的关系,我没工夫陪你闲聊。”温子洛看着那一汪湖水冷冷的回拒道。
“你已经及笄了,那****其实偷偷去了丞相府的。”秦微遗对温子洛说的话毫不在意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他的人,所以他不急。
温子洛静静的听着,仿佛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一般。
秦微遗却是靠近一步,又道:“而且,我还看见了独孤西谟,他也悄悄地躲在暗处看着你。”
温子洛一愣,他竟然也在?
看着温子洛瞬间变了的脸色,秦微遗心头说不出的吃味。独孤西谟在温子洛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你道刑部的张震天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将温子妍带走,其实是独孤西谟提前通知了他来。并且,张震天是独孤西谟的人。”
云袖里的手紧紧的掐着自己,让痛楚肆意的提醒自己清醒。独孤西谟这么做,又是在图什么呢?
“除了张震天和我以前和你的那些人的名单,你可还查出朝中哪些大臣是独孤西谟的人?”
秦微遗紧紧盯着温子洛,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平视着远处湖边的柳树,顺着她的话道:“是还又查出了一些,但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现在七皇子大势已去,原本支持的大臣们大多都又投到了太子一党旗下,不少人又被独孤西谟暗中收了去。现在七皇子就只有李家还苦苦支持着。皇上他似乎也正在思考如何能够名正言顺的拿下李家。”
“李家是独孤盛国的百年重臣,想要连根拔起,的确需要一个好的理由,最好是李家自己反了,这样皇上才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让人诟病的话柄。”
“只是李渊太过精明,怎么可能会自己反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皇上为何要将陆成派去边关,我想,皇上此举应该是深思远虑的一举。”温子洛扭头看着秦微遗道。
秦微遗低头想了一会儿道:“陆成若是一直能够忠心才好,若是不能,那可就难说。要想除掉李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否则皇上不会筹谋如此之久。”
“诚然不易,就像要猜到你的身份一般一样的不容易。秦微遗,上次你在信中说你已成功派了自己的人占取了上陇的不少重要职位。但上陇是那样一个重要复杂的利益带,秦微遗,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帮你走到此步。细想一下,能够有这样本事的人,可真的是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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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说说关于我你现在的都猜到了些什么?”秦微遗一条浓眉看着温子洛欺进一步道。
温子洛抿着唇往后退了两步,抬眸道:“若是我没有记错,太后是上陇名门望族纳兰一氏的人。”
微微一顿,秦微遗从容的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太后就是那个在背后支撑我的人?”
温子洛看着秦微遗那张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只沉默着不说话。关于秦微遗的身份她想过猜过太多次,可每次越想越发觉得有些荒唐,特别是最近一次她竟然想到了太后纳兰氏身上去。这样的感觉让她只觉得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似乎是要呼之欲出,可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
白袖轻拂,秦微遗一手背于身后,转身看着荡着一圈圈细波的湖面,笑道:“你可别忘了太后是当今圣上的亲娘。身为一个亲娘,怎么可能会联合他人去夺自己儿子的皇位呢?”
感觉到手心冒出的热汗,秦微遗眺望着远处,随即又道:“你对我的真实身份如此感兴趣,那想来,你应该是每天都在想我才对。如此想来,我心里倒是十分的高兴。”
听着秦微遗略带挑逗的话,温子洛抬头看着他,一会儿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秦微遗忽的伸手拉住温子洛细弱的胳膊,带着一丝急切。
侧头看着那抓着自己的修长的手指,温子洛的脸色忽的变得更冷。
秦微遗见温子洛非常不高兴,有些不舍的收回自己的手。
“还有什么事?”
“我……”秦微遗犹豫一会儿道:“如今对于你而言,李沁如和温子妍都已除去,下一个便是独孤西谟,你有什么新的打算?关于他,我曾在信中问过你,可是你一次都未回复我。”
脸色渐缓,想起那张俊美冷酷无双的脸,心像是有千万根绣花针穿过一般。
“对于独孤西谟,你是你自己的计划的,又何必来问我。”
“温子洛。”秦微遗双手放在温子洛肩上,忽然一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正视着自己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我往昔认识的温子洛!”
“我就是温子洛,有什么像不像的。”温子洛恼怒的瞪着秦微遗,伸手欲要推开他,可无奈怎么也推不开。
“温子洛,你别忘了独孤西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既然是共同的敌人,我自然要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打算的!可每次提起他,你大都时候都在逃避。今天,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别告诉我也是因为他!”刹那间,秦微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嫉妒独孤西谟,嫉妒的发狂。
“我怎样,我和他怎样,不关你秦微遗任何事!”温子洛顿时也怒了,放弃挣扎,只愤怒的瞪着秦微遗。心又痛又烦躁不堪,她现在只是不想再去独孤西谟这个人,可为什么秦微遗总是要让她想起他来!
“温子洛,我告诉你!他,独孤西谟,是你的仇人,是你要报复要除去的人!你除了恨他,什么感情都不应该有!独孤西谟的势力如此强悍,你若是在这样胡思乱想这样消沉下去,而不想用这样的法子联合我一起对付他。那么,我告诉你,你永远不可能斗得过独孤西谟,更遑论什么除了他报你的什么仇!”
温子洛被秦微遗这么一吼,却是渐渐安静下来。在情绪失控中,仿佛还有一丝清明,仿佛秦微遗说的话还有那么一点儿的道理。
一心不可二用,她拿什么去对付独孤西谟?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独孤西谟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悍。
如果这一世报不了仇,那她是不是依旧像前世那样,被独孤西谟害死,是不是就替他的铭儿报不了仇了。那她重生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明明是那样的恨,她怎么能让时光磨平了她所有的恨,而对独孤西谟心生出什么如果和万一呢。
他就是他,他独孤西谟永远只是一个为了皇位冷心冷肺的人!
“七皇子一党与太子一党成对立之局时,天下大定。如今七皇子势微,除非皇上真的是想将皇位传给太子独孤瑞,否则为了维持独孤的稳定,皇上必定是也要打击太子一党的,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秦微遗我与你在信上的想法差不多。”
温子洛淡淡的说道,刚刚所有因为失控而流露出的情绪渐渐被自己收敛。她还未报仇,有什么资格情绪化呢。她永远也不能忘记,若想要成功,那么就必须成为最狠心的那个人。所以,她一定不能再有什么不忍什么心软。
缓缓伸出双手拥抱着自己,温子洛只觉得冷,说不出的冷。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这么一番模样,终于松开手,想了一会儿,收敛了自己的语气,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想,等着看皇上下一步的动作究竟是什么,倒也是个好主意。毕竟,我们分析那么久,皇上想传皇位的那个人一定不是独孤瑞,更不是独孤西谟,而是姐姐刚死在了边国的那位。”
“皇上连牺牲自己的长公主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他怎么想的,万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测,还是静观其变吧。”温子洛淡淡的说道,想起独孤筠凰生前那高贵的模样,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心中一阵唏嘘。也许下一辈子,她再也不会选择身在帝王家,而是好好的为自己活一世了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明白为何前世并未经此一劫而活下来了的独孤筠凰,明知道独孤西谟篡位,却是不闻不问,而选择出家隐居山水之间了。
“可你难道就不怕,我们一直这么静观其变会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机会。”秦微遗眉头一蹙,又道。
温子洛背过身去道:“凡事都不可能会万无一失,俗话说有一得必有一失,怎么可能会什么好处都占完了。若是错过了什么机会,那也只不过是自己太过愚笨或是大意而没注意到罢了。秦微遗你总是如此小心谨慎,是不是有些太过担忧了。”
秦微遗自嘲一笑,走过去,弯身在温子洛耳旁道:“也罢了,今日就暂且说到这里吧,我也知道你今天是不想与我说话的了。只是温子洛,关于我的真实身份,你的确也是时候知道了,但却不是由我来告诉你。我相信你知道我的那些事后,一定会理解我为什么会如此太过担忧。”
“我一直想找到一个知我懂我的人,而这个人不会别人,就是你。”
感觉到耳旁的阵阵暖气,温子洛愣了一会儿,平静的看着前方,只道:“我从来没有兴趣去知谁懂谁。”
她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懂,哪里还懂得了别人,她也真正的懂不了任何人。她曾以为她是最懂独孤西谟的那个人,可后来呢?
“懂”这个字太过沉重,也太过嘲讽。
看着温子洛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秦微遗一拳打在那柳树杆上,他到底是哪里不如独孤西谟!
可温子洛口口声声说要对付独孤西谟,那报复他,但为什么心里又有他!温子洛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一拳打在那柳树上,秦微遗终于收了手。独孤西谟么,他一定不会让他活得太久。即便温子洛心里有他又如何,将来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永远只能是他。他相信时间一定会让她忘了独孤西谟,也只记得他。
及笄?等了这么久,他就是在等温子洛及笄!
匆匆赶回端王府,温子洛一下马车,忽然觉得脚像是踩在棉花上面一般,差点儿摔倒。
“小姐,你的脸色好生难看,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绿琼看着温子洛那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扶我去看看娘娘祖父怎么样了。”温子洛摇摇头,扶着绿琼的手走入端王府内。
“小郡主你可回来了。”温子洛刚刚走入端王府内,迟管家便马上迎了上来,一张脸十分焦灼。
温子洛见状,赶紧问道:“可是娘和祖父出了什么事?”
迟管家一拍大腿摇头道:“不是啊小郡主。是京中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说丞相府的大小姐温子妍服毒自尽了!可我听下人们说,小姐你之前去看她了。那温大小姐畏罪自尽,毒药从何而来,老奴怕这事会扯到小郡主你身上来啊。毕竟那温大小姐要受凌迟之刑是皇上亲自下的旨,现在人死了,就是违抗了圣旨。违抗圣旨的罪名不小啊!”
温子妍听着迟管家的一番话,稳了稳心神,安抚道:“迟管家不必担忧太多,若真的有刑部的人来找我,我自有办法应付。”
温子洛说后,浑身渐渐冒出冷汗来,扶着绿琼的手离去。
温子妍最终还是喝了她带去的毒酒,毒酒穿肠过,命也没有了。
温子妍喝下去的时候,怕是已骂死了她,也不知温子妍那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不是就像前世她死的时候那般的恨。
恨就恨吧,总是她是不会再恨她们两个的了。
不管怎样,到底如姨娘和温子妍都死了。
死了,也就完结了。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太后,还是让臣在为你诊治一会儿吧。”一半跪在地上的太医听着纳兰氏的话,挺直身子道。
纳兰氏摇头道:“哀家的病一直都是你们几个调养着,多看一会儿能起什么用。放心吧,哀家死不了。”
“惠安,送他们几个出去。”
“是,太后。”惠安低头应道,“请吧。”朝四周环视一眼,一旁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跟在惠安身后,顿时里屋内就只剩下纳兰氏与温子洛。
“太后,你且慢点儿。”温子洛见纳兰氏欲要下床,连忙上前去扶着。
纳兰氏摇摇头,喘着粗气仍旧坐在床头,道:“哀家到底还是老了,原本想下床站起来,看来还是就这样吧。怎么没见你汐儿来?”
温子洛见纳兰氏一直拉着她的手,只得顺势坐在床头,想了一下道:“若是娘她也跟着来了,怕是太后你又该想一个法子将娘她支走了。起初听太后你病危我们都非常担心,但现在见太后你还算是安好,倒也是放心了。”
“还是如此聪明。”纳兰氏用力的拍着温子洛的手淡淡笑道,眼角的皱纹交错衡杂,浑浊的双眸里渐渐散发出光亮。
“哀家这次传口谕就是为了想让你进宫,但哀家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哀家对你青眼有加,所以就用了这样的一个借口。就在刚才,皇上才来看了哀家,可真真是积极,但哀家的事还未做完,怎么可能会死了。”
“太后你……”温子洛欲言又止的看着纳兰氏,纳兰氏却是看着温子洛道:“你是想问哀家为何对皇上这个儿子并不怎么疼爱?但至少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哀家对皇上这个儿子还不至于会流露这样厌恨的情绪来。”
“都说孩子是做娘的心头肉,太后你说这番话让洛儿着实是有些想不通了。”温子洛欲要收回手来,却是被纳兰氏紧紧攥在手中。
纳兰氏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很对,可你想不通也很对。哀家这心里头——”
纳兰氏指着的心口,苦笑道:“自从先帝死后便藏了太多的秘密,而这肩头扛的担子也太过沉重,如今哀家老了,是真的快扛不动了,可却又想着在如果能在死之前亲眼看着这些事儿都能实现,那将来哀家到了地底下,至少可以对先皇说哀家这一辈子为他是真的尽力了。他可以不爱哀家,可万不可再来伤哀家的心。”
“太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温子洛挽起被纳兰氏抓着那只手的衣袖,指着手上一直戴着的千霞紫链道:“娘说这千霞紫链是当年先帝为太后你而做的,一直以来先帝对太后你的宠爱可都是被奉为佳话呢,可太后你现在怎么又说先帝不爱你了?这……”
温子洛说完后,自己心中也开始困惑起来。纳兰氏独有两个儿子,一个做了皇帝,一个是手握十万兵权的王爷,自己更是做了太后,若先帝对太后无情,这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看着纳兰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温子洛心中却越发的明晰起来。纳兰氏说过有些秘密她会在适合的时候告诉她,那么也许就是今日了。究竟是些什么秘密,什么重担,会让本应该高枕无忧的纳兰氏如此在意?
而纳兰氏听着温子洛的话,垂眸看着那副已许多年不曾见的千霞紫链。
渐渐的松开手,纳兰氏伸手轻抚着那千霞紫链,还是如当初那般美丽,只是曾经笑靥如花的她却已经老了,而送她手链的那个人也早已不在。听惠安说他的陵墓外已是荒草萋萋,现在回想起来,她似乎才是开始接受他真的已不在了这件事情。
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次去看过他的陵墓,她想他也许并没有死,只是四处去玩了。那个陵墓只不过是他隐瞒众人的障眼法,总有一天他会回到宫中,告诉她,他回来了。
可她守着着慈宁宫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却再没回来过。她时常想,如果先帝若是再不回来,恐怕等将来他回来时却已是认不出老去的她了。
她焦急她辗转成殇她彻夜难寐,原来,不过都是为了逃避他是真的去了这个现实。
奈何桥上三生石旁彼岸路上,陪他走的那个人又是谁?不管是谁,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是她。因为他从不会等她,他不爱她,而她也无法立即追随他而去。
深思不由自己的往回飞去,似乎是穿越了时空隧道,她好似甚至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只盈盈一笑,便如枝头桃花开放,美不胜收。如果那一刻,她遇见的人不是他,也许她不会这样度过一辈子。
茕然,孤独,等待,仰望,还有再也流不出的泪已演变成殇,像是沧海桑田般无情的很。
“太后?”温子洛见纳兰氏半晌无声,双眸神色渐渐散去,停顿了一会儿,轻声唤道。
美好的回忆嘎然终止,纳兰氏听着温子洛的呼唤回过神来,却仍旧是楞楞的看着那千霞紫链,老了,却还总爱回忆,可笑呵。不过是她独自情深缘浅的一次相遇,何必要念念不忘一辈子。
“你戴着它很好看。”纳兰氏收回手来,轻轻笑道,抬眸看着温子洛看着她如此年轻的容颜,轻轻拂去她额角的碎发,道:“皇家最擅长的便是演戏,送一件世间无双的宝物也许并不是因为爱,而是掩人耳目,亦或也是因为愧疚。”
纳兰氏说着说着,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它很美,可对哀家来说却是最深的伤。哀家原想着将它毁掉,可这又是先皇送的,哀家舍不得,于是便给了你娘,不想现在却到了你手上。”
越美的东西往往越伤,像灿烂一瞬却立即跌落的烟火,倾国倾城后是说不清言不尽的隐忍无奈。
温子洛迟疑一会儿,将衣袖放下遮住那千霞紫链。她万万没想到,关于这千霞紫链原本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美好。纳兰氏与先皇之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是民间还是史册上记载的都是先皇非常宠爱纳兰氏。
“太后,世人都说您与先皇伉俪情深,但你现在却这样说,却是让洛儿越发的迷惑了。”
“让你迷惑的事情又何止这一点儿。”纳兰氏不着痕迹的拂去眼角泪水,有些东西当初恨天骂地的发誓再也不会在乎,可无论隔多少年,年纪再大,又看见时还是会忍不住……忍不住默默落泪。
“今日哀家如此费尽苦心的唤你来,便是要为你解开你的那些迷惑。听说温子妍死在天牢中,是喝了毒酒,而在她死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温子洛,那毒酒是你送去的吧。”纳兰氏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往昔的凌厉。
温子洛眸光暗了暗,这几天刑部从未有人来问过她什么话,难道是纳兰氏的示意?
“是。”温子洛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答道。
纳兰氏道:“你这孩子手段虽然狠了点儿,但胜在良心还未泯,还知道给自己的对手一条好一点儿的路走。”
温子洛摇头道:“毕竟温子妍姓温,是丞相府的子孙,若是真的受了凌迟之刑,对丞相府来说是颜面扫地,父亲在朝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撒谎!”纳兰氏笑道:“你这两把刷子还是莫再我面前闹腾。你心里若是真的有丞相府,根本不会让刑部的人将温子妍带走,更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穿她,让她生生坐实了谋害亲娘的罪名。罢了,哀家也不想问你究竟是为何要给温子妍送去毒酒。但是,温子洛你要记住,你身体里流着的不仅有丞相府温家的血,还有独孤皇室的血!”
“你的心里面可以没有丞相府,但断断不可没有独孤皇室!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名誉财富都是独孤皇室赋予你的,你是独孤的子孙,身上背负着独孤子孙应该尽的责任。洛儿,你如今也及笄是大人不再是小孩子了。哀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你这样的人来助哀家一臂之力,简直是天助我也!”
温子洛听后心头蓦地一惊,抬眸道:“太后此话究竟何意?”
“何意?”纳兰氏笑了笑,转过头平视着前方。道:“如今独孤的血脉危在旦夕,哀家的意思自然是要结局独孤的危机,将来带哀家去了也好给独孤的列祖列宗交代。”
淡眉紧紧的蹙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温子洛看着纳兰氏越发的弄不明白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皇上的子嗣虽少,但独孤盛国现在的发展却甚好,何来危在旦夕之说?太后,你说要告诉洛儿一些秘密,不妨直说,何必再绕什么弯子。丞相府里老夫人那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洛儿还望着能早点儿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纳兰氏缓缓闭上双眼,长叹一笑,苦笑,随即看着温子洛道:“要告诉你的哀家自然都会告诉你。譬如西妃,譬如哀家当年为何要阻止你祖父去追逐皇位,又譬如你一直查不出真正身份的秦微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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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
温子洛淡眉微挑,难道在秦微遗背后支持他的那个人真的是太后!
“秦微遗,微遗,微遗?”纳兰氏苦笑着重复了几遍道:“当年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哀家前前后后想了许久,可真真是煞费苦心,不想这孩子终究还是没有辜负哀家的期望。”
“你道秦微遗几字究竟是何意?”
虽然心中隐隐猜测秦微遗与纳兰氏有关系,可当从纳兰氏最终真正说出秦微遗的名字时,温子洛心里还是难免一跳一跳的。纳兰氏扶持秦微遗去抢自己儿子的皇位,这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若说秦微遗是太后的儿子,可这他二人之间的年龄差着实是没有这个可能。那纳兰氏为何会这样做?难道问题是出在了皇上身上?
“洛儿不知。”温子洛安抚着自己的心绪摇头道,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听纳兰氏说。秦微遗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纳兰氏似乎是得意一般笑了笑,道:“没有哀家的提醒,你自然是不容易猜出来,其实秦微遗身世便存在他的名字里,只是你们啊,从未注意过。当然,你们即便是注意到了,也极难猜出来,若是让你们如此容易猜出来,那哀家这些年来做的部署便全部功亏一篑。”
“当年云苍大陆混沌之时,相传是秦皇建立了第一个国家将云苍大陆渐渐发展起来,故世人皆尊秦皇为至高之神,是天子的榜样也是天子权利的一种代表。而微遗二字,微是暗指着紫微星,遗便是取遗落之意,合起来便是遗落在凡间的紫微星。”
“太后你的意思是说皇位本就应该是秦微遗的?”温子洛惊讶的看着纳兰氏,以秦皇的姓氏为姓,而名字又取了那样的寓意,不就是在说秦微遗才应该是独孤盛国的主宰么!若不是听到太后这么一番解释,她是真的想不到这些。而秦微遗他又凭什么会是天子?独孤的皇位世代相传,哪里有秦微遗什么份儿,除非秦微遗也是皇室中人!
纳兰氏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着温子洛肯定道:“独孤盛国的皇位并非注定是秦微遗的,却也只有秦微遗一人坐的!”
“太后你说这话将你的亲生儿子皇上独孤谟乾又算作了什么?秦微遗他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独孤谟乾?”纳兰氏嗤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做皇帝?独孤谟乾才不是独孤皇室的血脉,他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女与一个侍卫的野种!”
“太后!”温子洛听着这话,惊得立即站起身来,这……这……独孤谟乾乃是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不是独孤血脉而是宫女与侍卫的孩子!
“皇上他分明是你的第二个儿子啊。”
“第二个儿子?”纳兰氏大笑道:“哀家今生今世就只有你祖父一个儿子,何来第二个儿子!自从哀家生下你祖父后,先皇整整十年未再宠幸哀家,如今那彤史上都还有记录,哀家从哪里又来一个儿子!不过都是先皇随口乱编了一些话,哄骗这天下的所有人罢了!”
“但若皇上不是您的儿子,太后您为何要与皇上对天下人说皇上是您这个正宫娘娘生的儿子,还让他登上了独孤盛国的皇位,成为了九五至尊!”
纳兰氏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将头靠在床壁上,看着眼前一阵阵的描花金镂花,道:“正是要对天下人宣布独孤谟乾是哀家生的儿子,这样他才能毫无阻力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可怜先皇直到死了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谟乾并非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身为帝王聪明一世,不想被一个宫女给骗了!可这又怪的了谁呢,谁让他对那个宫女如此深情不悔!”
“温子洛,你现在明白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吧。独孤皇室的江山怎可落入一个野种手中!”纳兰氏缓了缓看着温子洛道。
温子洛却仿佛是现在才回味过来,睁着一双疑惑的双眸看着纳兰氏摇头道:“洛儿不懂。”
她不懂为何纳兰氏知道独孤谟乾不是先皇的子嗣后还任由他登上皇位,并且还不阻止他不断的去祸害先皇的其他子嗣,她也不懂这些所谓的担子与她何干!太多太多的不懂与想不通!
纳兰氏指着温子洛道:“你呀,就是这样的精,说是不懂,不过就是为了让哀家把当年的所有细节都说与你听。这些事,哀家除了对秦微遗说过,从未想过还会与第二个人说起。”
“秦微遗究竟是谁?”
“你急什么。”纳兰氏终于还是挣扎着下了床,走在坚硬的木板上,这才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一般。
想起那些往事,心疼的不能再疼,可她断不能让这些往事尘封。她要让温子洛知道,要说服温子洛彻底的去扶住秦微遗成事。
“秘密这么多,哀家会一一告诉你,何必如此着急。秦微遗是谁?”纳兰氏神秘一笑道:“秦微遗是哀家想让你嫁的那个人!虽然你其实是不能嫁他的。可你身后有端王府和丞相府的支持,你若是嫁给了他于他来说便是如虎添翼。”
“绝不可能!”温子洛听着纳兰氏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顿时隐隐有些怒了。她怎么可能会嫁给秦微遗!而她想嫁给谁,哪怕是太后也断然做不得主!
“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以前哀家也以为自己出身贵族,长得又美,又有才情,一定会得到先皇的爱,让他永远也离不开哀家。可后来呢,哀家竟然输给了一个区区宫女!”
轻轻摸着红漆木柱,纳兰氏眺望着窗外远处,道:“今天的天气不冷不热,可真真是好。当年,先皇将独孤谟乾抱到哀家宫中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皇上已有好几年未来哀家宫中。哀家看见他来了,高兴不已,心里想着应该对他说些什么话能让他多注意我一些,让他能够爱上我。可话还未说出口,先皇便将一个毛茸茸的还未出生多久的婴儿塞到哀家怀中,先皇那时对哀家说:阿如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你一定要照顾好他,这是阿如留给朕唯一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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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如?”温子洛淡淡唤着这个名字,看着纳兰氏那张苍老嫉妒的脸。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区区宫女,竟然能让先皇为之倾心。
“阿如?”纳兰氏苦笑着重复道:“就是那个宫女啊,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先皇的心。”
“那个叫阿如的宫女出身卑贱,长得却是可人,哀家也不知她与先帝是如何的相遇相知相爱的,哀家只知道先皇真的很爱很爱她。先皇原本打算封阿如为如妃,不想她去抵死不从,只甘愿做一个小宫女。那时哀家嫉妒她嫉妒的几乎是要发狂,但哀家也知道不管如何嫉妒也断不可去伤害她,毕竟她是先皇最爱的女子。”
“哀家不知她何时怀上了孩子,直到先皇将独孤谟乾抱在我宫中,我才知道那个叫阿如的宫女因为难产死了。那时先皇对我说,他欠阿如的太多,请我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那是真儿已经十岁,哀家见谟乾这孩子长得也可爱至极,加上皇上又如此看重,于是便将他真的当作哀家的亲生儿子来养。并联合先帝告诉世人,独孤谟乾是哀家生的第二个儿子。”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间,哀家可真真是将独孤谟乾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养。至少因此,先帝会常来哀家宫中,会与哀家说说笑笑。”
“那太后您和先皇又是怎么知道皇上并非先皇的亲生儿子?”温子洛听着带着自己的惊讶循循问道。这些秘密仿佛像是一幅巨画,一点点在她眼前展开,一览无遗。
“那个孽障。”纳兰氏扶着温子洛的手走在香炉旁,脸上带着冷冽。
“如今回想起来,哀家可真真是白疼了他这么多年!那时真儿身为皇长子是最应该称为太子继承皇位,可哀家知道先帝极为看重独孤谟乾,又寻思着真儿的脾性并不适合做帝王,于是便劝真儿放弃追逐天下的心,让皇位拱手让给独孤谟乾。而先皇也只因为此觉得对哀家和真儿有所亏欠,所以便赐了十万亲兵兵权给真儿。”
眸光一亮,温子洛这才明白为何独孤真手上会有先帝亲赐的十万兵权,不想竟是这样来的。
“眼看着先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独孤谟乾登基也不过是三五几天的事。可就是这三五几天,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先帝在无意中看到了阿如写给独孤谟乾的信。想想阿如那贱人因为难产而死,可却是在生产之前有远见的留下那样一封信。”
“什么信?”温子洛急急问道,有许多事已是渐渐明晰起来。若独孤谟乾真的不是皇室血脉,那么为何独孤谟乾会对除了独孤真意外的其他兄弟姐妹赶尽杀绝,而独孤真为何又会没有生育能力,仿佛都已有了答案。
“信?”纳兰氏冷笑道:“还多亏了那信让先皇才死前知道独孤谟乾并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信上说独孤谟乾并非先皇的儿子,而是阿如与一个侍卫做了苟且之事而得来的。更重要的是独孤谟乾早在十余年前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可真是笨没有及时将那信烧毁,偏偏一直留着,直到最后先帝无意中得到了那封信。”
“既然先帝知道了,那为何不阻止独孤谟乾登基呢?”淡眉微蹙,温子洛又问道。
而听到这话,纳兰氏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怒道:“阻止?那独孤谟乾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在那时已从先帝手中拿过了大权,羽翼已成,如何能阻止得了!独孤谟乾在知道先帝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便立即毫不犹豫的用毒酒毒杀了先帝,原本先帝还可以再多活几天的!”
纳兰氏越说越激动,浑身颤抖的厉害。
“那恶毒的狗东西啊!别的暂且不说,他也不想想这些年来先帝是如何疼爱他的,他也下得了那毒手!如果那时哀家不是伪装的好,没让独孤谟乾发觉到哀家也已知道了真相,不然哀家也绝不会活到现在!那畜生!若不是他毒杀了先皇,哀家也不会对他恨之入骨!”
“洛儿!你身上也流着先帝的血,一定要记得给独孤皇室报仇!帮助秦微遗夺回独孤皇室的江山!”
温子洛愣愣的看着纳兰氏,看着她那苍老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希望。她突然迷茫了,这些报仇的担子为何偏偏要落在她肩上,而为何是帮秦微遗?
秦微遗?独孤皇室里谁的血脉?
“太后,秦微遗是祖父的儿子吗?”低敛了美目,温子洛轻声问道。细想一番,若秦微遗真的是独孤皇室的血脉,那么极有可能是祖父的孩子,但祖父早在三十年前便患了不育之症。难道秦微遗是其他被杀的先皇的儿子的孩子?
纳兰氏摇摇头,道:“真儿他早在三十年前便没有了生育的能力,秦微遗二十余岁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儿子。还记得那时你娘出世的时候,先帝的身子还很好,还抱过你娘。转眼匆匆,什么都是空。”
“太后你早就知道了祖父患有不育之症?”温子洛一听惊讶道。
纳兰氏又摇了摇头道:“若是哀家一早就知道了,一定会阻止独孤谟乾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独孤谟乾登基后,对独孤皇室其他的人都想尽各种法子一一除尽,只除了你祖父。也只后来哀家才查清楚独孤谟乾为了让整个独孤皇室彻底成为他那污浊的血脉,竟然早对你祖父下毒,只需你祖父一死,那么在独孤谟乾眼中,独孤皇室便真的是名存实亡,完完全全的成为他的天下!”
温子洛猛吸一口冷气,独孤谟乾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隐忍多年,最后反将独孤皇室的血脉一一除去,若不是太后知道他的真实身世,那这世间又还有谁会知道!
“但现在祖父没有儿子,又已是不育之身,皇上他的愿望算是实现了。”脑子里想着秦微遗那一身白衣翩然的模样,温子洛明知故问道。她反反复复问了秦微遗许多次,太后都对秦微遗避而不谈,难道当年事情的真相都已向她吐露了这么多,太后还想瞒住秦微遗的身世吗!
“实现?”纳兰氏仰头大笑,“这人算啊往往是不如天算,算来算去一场空。独孤谟乾他怎会想到,怎会想到他的如意算盘并没有算好!”
“哀家知道你说来说去就是想知道秦微遗究竟是谁,今日哀家将你叫来,便是为了对你说当年的秘密,可哀家之前已经给你解释过他的名字了,难道你还没有猜出来秦微遗究竟是谁的血脉?”纳兰氏拉着温子洛在软椅上坐下,轻轻地靠在描金软棉被上。
“秦微遗啊他是遗落在世间的君王,如今自然只有先帝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太后!”温子洛一听心头立即又是一震,已是完完全全不可置信。
纳兰氏却是淡淡一笑,一脸的云淡风轻,道:“秦微遗他是先帝的遗腹子!”
“这……这怎么可能!”温子洛微微后退两步,根本就不相信。
纳兰氏趁起身来,直直的看着温子洛道:“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那时,哀家虽然已没有生育能力,可先帝不过五六十岁尚有生育能力,而秦微遗的生母商德妃也刚满四十,冥冥注定之中,在先帝死之前,商德妃怀上了先帝的遗嗣。”
“先帝死后没多久,商德妃察觉出先皇的死有所不对,便偷偷的来哀家宫中告诉哀家她已有了两三月的身孕,眼见着身形就快现了。哀家听后喜不自禁,派人暗中去查了彤史,果然如此。而商德妃进宫二十余年生性老实纯良,哀家也信得过她。”
“哀家怕独孤谟乾会伤害到商德妃,于是便瞒下了商德妃有孕一事,并让她装死偷运出宫外生下了秦微遗。幸得上天垂帘,让商德妃生下的是一个男嗣。从那以后哀家没有一日不再策划协助秦微遗反击独孤谟乾夺回皇位的事儿。”
“若是不能替先皇夺回皇位,让独孤血脉登基,哀家死后都无颜面对先皇!而独孤谟乾谋害了先皇,哀家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温子洛,如今秦微遗步步为营,暗中建立了不少的势力,但哀家和秦微遗都需要你的帮助来助力。只要你肯出手,便可带来丞相府的势力和变相的带来端王府的势力。”
温子洛听完这一切后脑子里一片浑浊,看着纳兰氏那一张一合的嘴,她只想要好好的再想一想这事儿。
若秦微遗是先帝的遗腹子,那么从一开始支持秦微遗的便是太后。而秦微遗口中所谓的责任重担,便是替独孤皇室夺回失去的江山吗?
但她却只是觉得有一些可笑。江山谁做主又能怎么样呢?百姓想要的不过是都安稳罢了。独孤谟乾虽然并非独孤血脉,但登基后却让独孤盛国不断发展壮大,他的功远远大于过。
但这在太后眼中在独孤皇室眼中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而她温子洛即便流着独孤皇室的血又怎样呢?这一世她想要做的不过就是复仇罢了。什么国仇家恨都与她统统无关。她的世界很小,现在也就只剩下保护独孤西谟罢了。
这些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太后将她看得这样重,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太后你口口声声是要将皇上赶下皇位,让独孤皇室重新执掌大权,但祖父手中握有十万兵权,您联合祖父一起去对付皇室难道不是更好么?可为何您偏偏不选择祖父,眼巴巴却要费尽心思的协助秦微遗这个先帝的遗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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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眉微微挑起,温子洛细细想着纳兰氏说得那句话。
既然白枫早死,西妃又洁身自好,那究竟是怎样的算计既让西妃失宠于独孤谟乾,又能让独孤谟乾厌恶独孤西谟。
想着独孤西谟,心口越发的疼。其实抛却她与独孤西谟之间的恩恩怨怨,独孤西谟倒也真的是太不容易。
本来他是可以受尽独孤谟乾的宠爱长大,甚至不用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登上皇位的。可就是因为这些权谋算计,在幼时便失去了亲娘,还被自己的父皇所厌弃痛恨。
一点点儿挣扎着自保着长大,还要不断在暗中建立自己的权势,独孤西谟付出的努力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若是上一世没有发生那样的事,那她知道关于独孤西谟的这些事时,怕是该恨那些害西妃与独孤西谟的人恨的入骨了吧。
而现在听起关于他的这些消息,她本应该拍手称快的,可除了心痛,她竟然没有一点点儿愉悦。
但当年既然不是纳兰氏亲手除去的西妃,而是将消息放给了宋琬与李施柔。那她们之间究竟是下手害了西妃?
来回踱了两步,温子洛沉思一会儿,看着此时一脸高深莫测的纳兰氏道:“难道是皇后宋琬?”
“哦?你为何认为会是宋琬而不是你的死对头李施柔?”纳兰氏半睁着眼睛看着温子洛,反应虽快,可若是经不起考问那么就是白费了才智。温子洛这丫头真真是不像汐儿那孩子的性子,倒是有些随了温衡道,一样的狡猾。
“之于洛儿来说但凡阻止我去做我想做的事的人都是我的对头,太后着实是不必去强调李贵妃。”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李贵妃性子虽然相比于皇后跋扈一些,可也正是因此但凡有什么事发生大多数人想到的都会是李贵妃。所以洛儿心里想着太后会如此卖关子,那有可能这个人并不是李贵妃而就是皇后。但至于是什么法子,若真的想要害一个人,那么着实是可以想出太多太多的法子,但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算计将西妃害成了那样。”
纳兰氏听后大笑,指着温子洛道:“你这孩子聪慧也就罢了,还打的一手的好太极,你这年龄就有这样的心智,想当年哀家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连你的一点儿零头都比不上。”
缓缓趁起身来,纳兰氏走到窗台旁,看见外面海棠花无声的开了一树,四周守着的宫人都早已被惠安遣了出去。
回忆了一会儿,想起当年的种种,如今一幕幕重演,到底是又新生出了一些感慨。
“也罢,时候也不早了,哀家也不再与你绕弯子。”
纳兰氏转身看着温子洛,那如此年轻的容颜,水灵灵的样子虽比不上西妃那般角色,但那眉宇间的惆怅却又有西妃有几分的相似。
“若说西妃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哀家倒也是赞同。长得如此美丽,又不屈服于权贵贪恋荣华,真真是难得。当年哀家命人将风声悄悄放给宋琬与李施柔时,哀家一直以为最先下手的肯定是李施柔,不想反倒是宋琬没有沉住气想到了法子下了手。这一点儿,洛儿你猜的真没错。”
眸光微凝,想起宋琬那一张端庄贤淑的脸,还有那高高仰望独孤谟乾时的眼神,若是让独孤谟乾知道当年是宋琬陷害的西妃,那么宋琬想必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得到独孤谟乾哪怕是一次的注视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先有西妃后又有李施柔,宋琬这样的人许是注定也得不到想要的幸福,所以往往越容易在暗地里走上极端。
纳兰氏看着温子洛一脸沉默的样子,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当年宋琬知道西妃喜欢自己的亲哥哥后,曾派人去江南柔城找到她那哥哥白枫,不想白枫已经因病逝世。宋琬到底是不甘心,便又命人依着白枫生前的画像四下去寻了个与白枫长相相近的人。后面的事情你想一想,大抵也能想出宋琬接下来又安排了一些什么。”
“西妃因为常年抑郁寡欢,情绪时有失控,受不得刺激。而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宋琬命人悄悄将那个与白枫长相相近的男子送入宫中,让他去骗西妃他就是白枫。并且在让他们相见之前宋琬还在西妃喝的水中放了可以令人神智有一些错乱却又无色无味的药。”
“到底是多年未见,相处的时间也太短,直到独孤谟乾在宋琬刻意的安排下看见了他二人你侬我侬的场面,西妃竟然都还未发现那个人不是白枫!”
“独孤谟乾生性急躁,怎么可能见得自己深爱的女子与别的男子纠缠在一起,当下便一剑杀了那男子。西妃顿时受了刺激与独孤谟乾发生了争斗。在吵闹的过程中,一早被宋琬买通了的西妃的贴身女官见缝插针的说那男子在西妃怀上独孤西谟之前便已偷偷藏匿于相欢宫中。”
“独孤谟乾一听也是气急了顿时掐住西妃逼问是不是真的,西妃当时神智已乱,大笑着说独孤西谟并非独孤谟乾的儿子。后来又是一番纠缠,独孤谟乾大怒着拂袖离去当下将西妃打入冷宫。而不过几天的时间,西妃也疯疯癫癫的随了心中的那人而去。但也因此独孤谟乾大受打击,哪怕明知道独孤西谟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儿子,却也愿意相信西妃当时说的独孤西谟不是他的儿子的话。”
纳兰氏一口气说完当年的事情,看着温子洛道:“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当年的事情。”
温子洛倚着桌椅站稳了身子,脑子里有一些乱,随即又理了清楚,长叹道:“皇上心里其实是知道独孤西谟是他的亲生儿子的,却始终骗着自己不是,若不然独孤西谟也决计不会活到现在。”
“只需看着独孤谟乾对独孤西谟的态度,也可以看得出独孤谟乾心中的纠结。不过这也好,哀家倒是也感谢宋琬。她这漂亮的一计,既是除掉了西妃,又断了独孤谟乾想要将皇位传给独孤西谟的心,更是让局势渐渐地分割起来。若不是这样,哀家还无法在夹缝中去悄悄地扶持秦微遗。”
温子洛听着纳兰氏的那一番话,半晌无言。这于纳兰氏来说是好,可是于另外的许多人来说便是不好。因为她与宋琬闹了这么一出,便足足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甚至在想,若是西妃当年没有出事,独孤西谟必定是被独孤谟乾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利用她,前世的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想后,温子洛却是苦苦的自嘲一笑。似在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又似在笑命运的无常。
纳兰氏走了几步靠近温子洛,执起她的手,道:“哀家看你这手虽然养的白白嫩嫩的,可还是依然看得清这上面浅浅的伤疤,想必以前你在圣天寺的时候吃过不少苦。但哀家却是最喜欢你这样吃过苦的孩子,唯有吃过苦才知道荣华富贵的可贵。”
“你想知道或是不想知道的,哀家统统都告诉了你。温子洛,你可一定不要辜负哀家的重望,一定一定要协助秦微遗替独孤皇室从独孤谟乾那杂碎手中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江山!”
心头蓦地一怔,温子洛分明能感受到此刻纳兰氏心中的愤怒,随即又冷笑道:“太后你姓纳兰,而我姓温,我们可都不姓独孤,又何来我们的江山!”
纳兰氏看着温子洛,漆黑的瞳孔里有一刹那闪过冷光,随即又道:“哀家本姓虽不姓独孤,可哀家的夫君是姓独孤,而你虽也不姓独孤,但你娘姓独孤,你身上也流着独孤皇室的血液!如今独孤皇室备受迫害,危在旦夕,你怎可置之不理!温子洛,哀家现在老了,可都是将希望寄予到你与秦微遗身上了。你怎可辜负了哀家的期望。”
看着纳兰氏抓着自己的手越累越用劲儿,温子洛忍住疼,将纳兰氏的手轻轻的推开,随即道:“洛儿不过是区区一个闺阁女子,不过是想报自己的仇罢了,断没有什么追逐天下的能力,也没有那个心!太后若是真的想要帮助秦微遗,还是早些将希望放在别的人身上才是。”
“温子洛你!”纳兰氏听着温子洛那决绝的语气,顿时气得手高高的扬起,仿佛立即就要打下去。
温子洛无惧的仰起头凝视着纳兰氏,这些本就不应该她担的,她绝不会担,她凭什么要担!当她在圣天寺饿的要死冻的要死,被打得要死的时候,可没听见独孤皇室有谁对她施了一把援手!
天下谁做主谁又不做主,都与她无关,只要她能向独孤西谟报了仇,其他的都不会管,而且也管不着!
纳兰氏冷冷的看着温子洛,见她那么一副倔强的模样,却是忽然又笑了,道:“温子洛你有你的骨气,可哀家也有哀家的权利。若是哀家随便找个借口让皇上将你赐婚给秦微遗,想必皇上一定会听哀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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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忽的放大,太后凭什么能随意将她嫁给秦微遗!
心头一阵火迅速的窜起,温子洛几乎拼尽全力的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凭什么?还不是凭她是太后,凭她拥有着可以决定她婚事乃是生死的权利!
“你该总不会想着若是哀家将你许配给秦微遗,你便去将哀家今天告诉你的秘密都有告诉给皇上?”纳兰氏见温子洛脸上终于呈现出一点儿败色,语气中不无得意。
感觉到纳兰氏迎面扑来的灼热气势,温子洛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低敛了眉目道:“自然不会。”若是她将今日的事告诉独孤谟乾,那还得了!独孤谟乾必定会想近法子将独孤皇室剩下的所有人乃至纳兰氏都统统出去。倒那时娘和祖父都会遭殃,她怎敢将今日的事说了出去!
纳兰氏不过就是拿这些掣肘着她,但是她若不想嫁给秦微遗又该怎么做?秦微遗,想起他那一身白衣的温润模样,温子洛微微闭了眼睛。在她心中她与秦微遗之间永远不过是合作的关系罢了,更是连一点儿朋友的感觉都没有。她又怎会让自己嫁给了他!
“知道就好!”纳兰氏听着温子洛的回答,语气中更是得意,又道:“若是将你嫁给了秦微遗,对秦微遗来说是大大的好处。反正你现在也及笄了,若是哀家不早给你做打算,怕是其他的人就该来打你的主意了!”
听着纳兰氏越发咄咄逼人的语气,温子洛镇定的想了一会儿道:“太后,你若是非要让洛儿嫁给秦微遗,那洛儿也是没法。但嫁给了秦微遗是一回事,帮不帮他却是另一回儿事。”
“这么说来你还是不想嫁给秦微遗。”纳兰氏坐会软椅上,用手指瞧着扶手,道:“哀家可该拿你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嫁给了别人!若是拿你娘来威胁你,但你娘又是哀家的亲孙女,这可是真真是让哀家为难。温子洛,你说若是你娘知道了这些真相会如何做?哀家记得你娘虽然为情所困多年,但骨子里却是极其孝顺的。”
默默的听着纳兰氏的那些话,温子洛想了许久,最终抬头直直的看着纳兰氏道:“太后,兜兜转转说了那么多,您不过就是想让我拼尽我所能用的一切去助秦微遗一臂之力罢了。”
“秦微遗是先帝的遗腹子,而我身上也流着独孤的血液,若是将我嫁给了秦微遗,这岂不是乱/伦么!而太后你若是想让娘与祖父知道这些真相,早在十几年前便告诉他们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太后你为了保护你唯一的儿子与孙女,是断不会拿他们冒险的。”
“只是太后您若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有的是法子来对付我。也罢,只要太后你不逼我嫁给秦微遗,同时也力保我不嫁给其他任何人,我便答应你必定会助秦微遗一臂之力!”
“你难道不想嫁人?”纳兰氏听着温子洛开出的那条件顿时有些困惑,这年纪轻轻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不嫁人。
温子洛点头道:“洛儿并不想嫁人,也不想将来会出现什么推脱不了的局面,还望太后能够帮我才是,这于您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同时,我想对付的人是独孤西谟,而现在阻止秦微遗夺回大权最有力的阻力的,除了皇上便是独孤西谟。待我成功的报复了独孤西谟以后,秦微遗也差不就快成功了。”
纳兰氏听后,细想一番,顿时拍着扶手道:“好!哀家便依你所言!温子洛,你切莫忘记了今日你所说的话。待将来秦微遗成了大事,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哀家即便是死,也有脸面去见先帝了。”
温子洛安静的听着,已无什么话再对纳兰氏说。说来说去,总之还不是绕不过什么权利相斗。但今日听纳兰氏说了那么多,总算是让她想明白了许多的事。倒也不辜负她今日进宫。
忽的想起老夫人的事,温子洛这才对纳兰氏道:“若是没什么事,那洛儿就先行告退了。”
深邃的双眸里闪过精光,纳兰氏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今日你且先回去吧,回去后好好与秦微遗从长计议一番,再写信告诉哀家。你和秦微遗合作这么久,哀家一直都知道,也甚是满意。”
“既然太后您一已知道洛儿与秦微遗在合作,为何今日还要拿婚事来相逼。”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温子洛忽的一下脱口而出。
纳兰氏却笑道:“你与秦微遗口头达成的协议自然是比不上哀家告诉了你那么多事以后再让你助他一臂之力。独孤皇室是否能夺回大权,全在于你们这一代了。独孤谟乾现在念着旧情不伤害哀家与你祖父还有汐儿,还有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但难保他哪天知道了哀家已知晓他并非先皇的儿子。到那个时候,哀家与你祖父还有汐儿必定会遭独孤谟乾的毒手。凡事都要学会防患于未然,你可懂?再说了,独孤谟乾害死了先皇,哀家一定要拿他的命去祭奠先皇!不然哀家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纳兰氏一时说得急了,一口气没上来,连连用手去扶胸口,好一会儿才困难道:“罢了,你回去吧。”
朝纳兰氏行了一礼,温子洛未再多言,快速离去。
路上,无霜看着温子洛一脸沉思的模样,显然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恨刚才惠安盯得太紧,竟然都将她赶到慈宁宫以外很远的地方去了,根本无法知晓温子洛与纳兰氏究竟都说了一些什么。
但看霞姐的这幅模样,一定是重要的事情。
可是纳兰氏那里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告诉小姐?
无霜摸摸头,沉默的跟在温子洛身后。几次想问一问,最后都被自己按捺了下去。若是不合时宜的问的太多,一定会引起小姐的怀疑,毕竟小姐生性多疑,不小心点儿怎么瞒得过她。
走出宫门外,温子洛看着之前从端王府坐着来的马车,急急的上马对车夫道:“立即去丞相府。”
待温子洛一走进马车却是愣住,秦微遗竟然坐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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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闪过一秒钟的思索,温子洛最终还是淡定的走入马车内,命无霜守在马车外。
见秦微遗竟然在里面,无霜警惕的坐上马车,帮着车夫驾马飞奔去丞相府。
安静的坐在马车上,温子洛顺着随风露出缝隙的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的繁华,并不理会秦微遗。
想着纳兰氏说过的所有事情,此刻心中有许多事与计划比着从前更加的明晰。而她也终于明白了秦微遗的身世,明白了他身上所谓的重担是什么。更是明白祖父独孤真为何会无嗣,若是当年独孤谟乾并没有害祖父,想来祖母与祖父之间许是不会以这样的关系过完一辈子。而祖母更加不会是含恨而终,娘亲也不会如此伤心。
说来说去,想来想去,独孤谟乾又何尝不是她的敌人呢。
如今独孤谟乾因为西妃而对独孤西谟有所芥蒂,甚至是想要杀死他。但若是突然哪一天独孤谟乾终于想通当初被西妃和皇后骗了,也解开自己的心结再次坚定的认为独孤西谟是他的儿子,那么到时候她想要对付独孤西谟无异于是难于登天!
头痛的揉揉头,此时想着独孤西谟,温子洛不知为何自己心中竟然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狠狠地紧紧抿着双唇,隐藏在云袖里的手使劲儿的交互在一起,她讨厌因为独孤谟乾而高兴的感觉。她怎么能因为他的而感到喜悦呢!虽然独孤西谟是独孤谟乾的儿子,虽然独孤谟乾并非先帝的儿子,虽然这也说明上一世她与独孤西谟在一起并非乱/伦,可这也无法改掉她要找独孤西谟报仇的事情!
脑袋转不过弯也好,太过执着了也罢,她都已不想再去想太多,不断地反复的告诉自己,只要记得她的铭心和上一世的独孤汐,还有整个坤宁宫的人和她死的是那样的惨,她此生就万不能放过独孤西谟!
似乎是想累了,温子洛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仿佛这样才能给予她力气一般。
窗外的花花世界是那样的美好,商贩走卒忙的不亦乐乎,才子佳人们也偷偷的相约在路边柳树下,你侬我侬,抬指即诗。
酒楼上,说书人声音洪亮,只听得木板一响,一段故事便已落下帷幕,还未等听客们反映过来,又一个故事已在他最终晕散开去。
缓缓地闭上双眼,听着这嘈杂的一切,她仿佛什么都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记忆总是爱与现实混杂,想着想着又总是会情不自禁的飞回从前。她仿佛又听见了他的呼唤,他说御花园里的木兰花开了,俏生生的长在枝头似是高雅无比却又充满了无限风情。
他说,在你眉间描一朵木兰花钿可好。
而她还来不及娇羞的低下头去,他已收了画笔,一朵木兰在她眉间绽放。
他又说,这才是他所有的江山。
她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因为太感动。
而如今她也笑,却是因为讽刺。
关于他的事,越想越恨,曾经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恨。
手抓着车壁横梁,手指甲都快断了,扯着指尖的肉生疼,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掉心上的疼。
心上的疼无人能懂,除了自己。
“究竟还要想多久才与我说话?”秦微遗坐在温子洛身边等了许久,见她竟是自顾自的想去了,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终于是忍不住问道。
是他告诉太后现在可以将这些事告诉温子洛了,所以他才会特意上了这马车等她。
原以为温子洛应该有很多话对他说才是,可为何却是半晌无言,难道温子洛还有什么是想不通的。
“你想让我与你说什么话?”缓缓的睁开眼睛,温子洛平时着前面淡淡的说道。
“你——”转头看着那张淡定的脸,秦微遗就显得有些浮躁了,犹豫一会儿道:“我原以为你应该是很惊讶的,在知道我的事情以后。”
低眉淡淡一笑,温子洛道:“的确是挺惊讶的,从未想到一直都是秦大学士的你竟然会是先帝的遗腹子!秦微遗秦微遗,太后可当真是取了一个好名字!其实现在依着辈分算起来,你应该是与祖父一辈,按理说我现在也该唤你遗祖父才是。”
秦微遗听后,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心头冒出一股恼怒来。温子洛这是在变相提醒他不能去打她的主意么!他已告诉太后一定要将温子洛想办法赐婚给他,也不知道太后与温子洛商议的怎么样了!
即便他与温子洛血缘相近又如何,只要他爱她他喜欢她,什么都不是问题!
“洛儿,其实我更喜欢你唤我微遗。”秦微遗按捺下自己的怒气,朝温子洛靠近了一点儿,直直的看着她柔美的侧脸。
比温子洛聪明漂亮的人不是没有,可偏偏他就是喜欢她。感情的事情,向来由不得自己,哪怕有时候明知道这个人并不完美很有心计,甚至是蛇蝎心肠。但反正他秦微遗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凭什么不可以喜欢呢。
温子洛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毫不理会秦微遗淡淡问道:“不知遗祖父来我马车上有何事?”
秦微遗嘴角抽了抽,心中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素来也知道温子洛的脾性,她若是不想改的事极难会因为旁人的话而改掉,而他也不能对她用强。
其实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想对温子洛用强,但现在还不到时机,等他将独孤谟乾赶下皇位,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手中的时候,便是时机到了的时候。这独孤盛国本也应该是他秦微遗的江山!不过是暂时落入贼人之手罢了。
长叹一口气,秦微遗挪回自己的位置,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来问问你知道这些事后又会另作什么打算?”
“遗祖父想让我做什么打算?”温子洛继续气定神闲的问道,心里却是很乱。虽然知道了许多事情,但同时也打乱了她好不容易计划好的一些安排,这一时半会儿让她又重新计划好,如此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做得到。秦微遗未免太高估她温子洛了!
秦微遗看着温子洛那么一副表情,心中想着她怕是的确也没有想好,但他不过就是想要找一个机会看一看她罢了。毕竟,能多看一眼也是一眼。这是一个拥有着对即将成为自己的附属品所有的权利与义务。
“你的计划与打算自然是你去衡量。洛儿,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变过。只不过你在知道这些事后,若是改变了什么对付独孤西谟与独孤谟乾的方法,及时告诉我,我一来可以与你一起讨论,二来我也好去调整我的部署。”
“现在能有什么部署。”温子洛这才转眸看着秦微遗道:“如今李家未倒,太子一党越发的得宠,皇上的力还未完全发出来,我们连皇上下一步的动作究竟是一鼓作气除掉李家还是抬高太子一党然后再踩一脚让这两党再一次平衡等等,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
“所以,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些事,你依然还是认为我们现在仍旧始终是静观其变。”秦微遗接过温子洛的话说道,言语中却已带着一些不认同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再这么下去,将来指不定会错失多少的机会。
温子洛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问道:“若是如今让你与独孤西谟正面比划,你以为你和独孤西谟之间谁会赢。”
秦微遗见温子洛看着自己的双眸中闪着光,知道她不过是在给自己挖一坑罢了,随即坦然道:“我背后虽然有太后支撑,但若真的与独孤西谟比势力,就我现在所了解到的关于独孤西谟的情况,我便已比他差了一些。”
“一些?”嘴角微扬,温子洛懒得再咬文嚼字,随即又道:“这便是了,想要战胜对方不仅要知己知彼,同时自己还要一样的强大。如今你连上陇一带都还未完全拿下,又何必心急太多。记得你在独孤盛国培养训练许久的情报组织被独孤西谟毁了个底朝天,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当然,你还知道了独孤西谟的一些经济命脉,可是做好去打压的准备了?”
“不是不动,而是要懂的如何动。秦微遗,我说的这些,你可都做了?”
秦微遗迎上温子洛的眸光,忽然闪开,微微笑道:“有一些做了有一些还未做。”
温子洛有些失望的摇头道:“你与太后都希望我能接受什么夺回独孤江山的重担中来,可却总是极少与我坦诚相待。秦微遗你扪心自问,你瞒过我的事到底有多少?刚才我说的这些,有哪一样你不是已经在策划便是已经做好了?莫要以为只有你会派人去监控我,我就不知道如何了解到你的具体情况了!”
“你如此瞒我,究竟是诚心想与我合作,还是忽悠着我给你办一些事,又或者只不过是想要戏耍我罢了!”语气越来越重,想起秦微遗对自己说过的那些慌未曾坦诚过的事,温子洛越来越失望。
她并不是有多在乎秦微遗,但若是互相合作不能做到把该交代的交代了,那还又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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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扶着无霜的手,温子洛快速的朝大厅走去,抬眸看见那陈檀木镶金边的灵柩,步子忽然又慢了下来。
一步比一步沉重着,双腿像是灌了铅。
老夫人……
心里默默的唤着,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被谁狠狠的压着,喘不过气来,而微红的双眼中含着的泪水怎么也流不下来。
老夫人之于她有救助之恩,也是她真正的祖母。
其实她从始至终都是将老夫人看做自己的亲人的,只是可惜她珍惜了,别人却不见得是珍惜的。
回忆起与老夫人那一次次的针锋相对她虽行事凌厉,但心何尝又不是痛的。若不是心凉到了极点,谁又会愿意与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说那样的话呢。
如今站在老夫人的灵柩前,温子洛很努力的站稳自己的身子,回忆起从前,渐渐的却分不清楚到底是她寒了老夫人的心还是老夫人寒了她的心。
也许终究还是从未把彼此当做彼此的亲人吧。
“洛儿……”独孤汐倚在温衡道怀中哭肿了双眼,忽的抬头看见了温子洛,急忙走了过来,拉住温子洛的手道:“你……你……”
话在口中逡巡徘徊着,独孤汐抽噎几次,才又道:“老夫人她原是有话要对你说的,但是等了许久到底是没能等到你。”
看着独孤汐那哭的梨花带雨的羸弱模样,温子洛挣开她的手,一步步挪到老夫人灵柩前。棺盖此时还未合上,看着老夫人安详的躺在里面,仿佛是在说,这一辈子她终究还是走完了,虽然期间有太多的意难平。
“洛儿来晚了。”启唇轻轻说道,像是怕惊醒了老夫人一般。
抬眸看向温衡道,温子洛道:“洛儿不孝来晚了。老夫人她可有什么话留下?”
温衡道原是木然的盯着老夫人的灵柩默默的流泪,待听到温子洛的话,却是转头看向独孤汐,半晌无语。
而这时哭的昏天暗地的张妈妈忽然从蒲苇上站起身来,指着温子洛道:“老夫人她对柔郡主你并无什么话留下!”若不是因温子妍谋害亲娘最后死于狱中这件事,让丞相府颜面扫地,老夫人她根本不会气急攻心就这么去了!
温子洛她心中但凡有一点点挂念着丞相府,挂念着骨肉亲情,也不会让温子妍走了那样一条路!说什么被人谋害要还手,但好歹也要看一看害你的人是谁啊,到底还是应该想一想丞相府,放温子妍一条生路的。
温子洛的心真真是比蛇蝎还要毒!
看着张妈妈那一脸的愤然,几乎是恨不得将所有的唾沫星子都喷在她脸上。记忆中张妈妈对她一直都是和颜悦色极少拉下脸的,现在老夫人去了,她便将老夫人的死归咎到她头上了吗?
罢了!温子洛苦涩一笑。
她温子洛不过就是一个人人眼中的罪人罢了,所有人的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而她若是没有考虑到大局没有考虑到什么所谓的亲情便是大逆不道,便是下作不堪,便是狼心狗肺!
随便怎么说吧,她已无所谓了,只要娘和绿琼还在她身边,只要她能报仇,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人世间匆匆数十载,白云苍狗,不过弹指一瞬。
抬头看着四色斑斓的吊顶,让眸中的泪水不要流下。
想必老夫人也是不稀罕她的眼泪的。
张妈妈的那一句话不过就是为了强调老夫人没有留话给她。老夫人若是等到她来了,说不定还是依然说的是从前说过的话,
那些话,那么伤,她到底还是一个人,经不起太多那样的伤,来晚了,也好!
确定眸中的泪水不会再流出来,温子洛低头再一次深深的看了一眼沉睡的老夫人,随即转身离去。
安心的去吧,这一辈子为了丞相府操碎了心,到底是该歇一歇了。丞相府的荣辱兴衰早在她与老夫人说过的那些话中与她无关,而她依然会遵守和老夫人约定。她不是神,别人不稀罕她厌恶她,她也不会腆着脸不知痛的用热脸来贴,她能做的是远离。
一步步走出去,看着这一片光明渐渐变得模糊,像是曾经做过的一个美梦,残忍的被唤醒,她也想过去圆梦,但终究不过是个梦,奢望不得。
“小姐……”早已来了丞相府的绿琼站在角落一旁看着温子洛以那样落寞的背影离去,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般疼。
她的小姐,现在一定比她更疼。
永远也不会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小姐她到底有多渴望多珍惜珍重亲情。
可这些残忍的人啊,总是一次次无情的将她的小姐抛弃,毫不犹豫的拒之门外。
当看着当年那个躲在自己怀中一遍遍哭着呼喊父亲娘亲祖母的小姐终于长大成一个坚强的大姑娘时,当看着她被那样无情的伤害时,她多想冲上去像小时候那样将小姐抱在怀中告诉她:“还有绿琼呢。”
可如今她的小姐再不会躲在她怀中哭泣,再不会将她的悲伤宣泄出来,统统的无一例外的藏在心中。
那,该多苦啊。
环视一眼这些面前的人,绿琼心里的恨像是一团火焰。她恨他们这样无情的伤害她视如生命的小姐,也恨自己无法保护好小姐,免她所忧所伤所惧。
眼见着温子洛的身影已快速消失在视线之中,绿琼再一次呼唤着,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
独孤汐摇摇晃晃的倚在红柱上,很是明晰的感觉到温子洛的哀恸。她很想追上去,像绿琼那样追上去陪着她的洛儿,也很想让这些说风凉话的人闭上嘴。但她到底欠了老夫人许多,到底现在衡道比洛儿更需要她。
看着那一樽灵柩,是敬是愧也是恨。老夫人虽然不管事,但心比明镜还要明白三分。她到底还是要感谢她,包容了她这么多年,甚至她与洛儿相认后,老夫人亦是忍着没有说出当年的事。
但可不可以不要一次次的伤害她的洛儿,若是有什么仇什么怨直接冲着她来就好。
却为什么统统要让她的洛儿去承受,她好容易才相认的洛儿。
她给不了洛儿一个完整的家,也抚慰不平她心中的伤,甚至洛儿曾受过的苦她也根本无法去想象。
当年若不是她的坚持若不是她的自私,那现在一切会不会都不是这样。
都是她的错……
“老夫人……”独孤汐哭着哭着再也站不稳顺着柱子朝老夫人的灵柩跪下。
“汐儿。”温衡道见独孤汐脸色苍白,连忙将她扶起来,而独孤汐去执拗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温衡道无法,也只得顺着她继续跪下。
张妈妈冷眼看着这一切,现在又哭又跪的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惺惺作态!
而温子洛竟然连惺惺作态都不做了,香没上一炷跪也没跪,甚至连泪眼都没有流一滴就这样走了!她果然是是没有说错,温子洛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亏她以前还时常在老夫人面前替她说话!她这双狗眼看错了人!
“老夫人,您慢些走!奴婢这就随您来!奈何桥上您等等奴婢啊,奴婢这一辈子就这有您这么一个主子。您走了,奴婢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跟着下去继续服侍您!”
张妈妈大声哭道,温衡道一惊,以为张妈妈要撞墙自尽,连忙让人将张妈妈围住。不想张妈妈却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心脏插去,快的仿佛只是一瞬间,让所有的人皆是一愣不禁唏嘘。
“张妈妈!”独孤汐见张妈妈如此决绝,看着那血溅满身的一幕,心头又是一痛,双眼一黑,晕倒过去。
“汐儿!”温衡道一把抱住独孤汐,顿时更加急了,“赶紧去请太医!”
“相爷,张妈妈已经没气了!”一侍卫试了张妈妈的鼻息与脉搏回道。
一直只沉默的哭着的罗氏看着这一幕,才终是闭着眼睛沉重的叹了一声。
温衡道皱紧眉头,看着张妈妈那含笑而终的脸,沉重道:“依然快些去请太医来!再给张妈妈准备一个棺材,将张妈妈安葬在老夫人坟旁。”
温衡道说完,再不敢耽误的抱着独孤汐朝里屋走去。看着那张绝美的苍白的脸,这辈子为了她,他是真的尽力了。
原本以为她是一块寒冰,只要他够热忱,终有一天会将她暖化,可是到头来他捂的只是一颗看起来像是冰的钻石。无论他如何努力付出多少,终究感动不了她。
也罢。温衡道长叹一声,谁让他爱她,从小就爱,很爱很爱呢。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哪怕他贵为丞相,哪怕他想出了许多治国之策为民之计,但是对她,永远也没有办法。
抬眸看着窗外渐渐黑了的天,听着不远处道士做法念经超度的声音,温衡道轻轻抚摸着独孤汐安静的睡颜。
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子无女的孤家寡人了。
汐儿,怕是也从未愿意做他的妻子吧。
是不是真的该彻底的放她自由了,匆匆流年间,困了她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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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丞相府后,温子洛一路跌跌撞撞的并未回端王府,而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间到了远心湖。
远心湖远心湖,心越来越远的湖,这许当初修这湖那人心中的想法吧。
可偏偏却有人不信邪的去挑战这个咒语,到了最后还是拼不过惨败的输了,比如她和独孤西谟。
天渐渐地有些黑,人三三两两的离去,最后只剩下她和绿琼无霜。
湖旁柳枝轻柔,在清风中摇曳多情的炫耀着它的柔美。湖心平静,岸旁放着两个一样安静的小舟。
木舟轻桨晕水波,惊鸿残照夕水里。
她与独孤西谟上一次也曾来这里泛舟赏景,还说什么远心不过一句笑言,他们的心只会越来越近。那时,她害羞的低头浅笑,摸着已有四个月身孕的小腹。
瞧啊,人总是这般爱自己打自己的脸。景依旧,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轻柔的摸着自己的小腹,温子洛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不能再平坦的小腹,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上天连她与骨肉相连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铭心都要带走,她又怎能奢望它能再多给她一点点的温暖呢。
水面忽然荡起一层层的波纹,似乎是谁调皮的往里扔了石子,让原本死气沉沉的一切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而行却在这温柔的灵动中渐渐安静下来,这里仿佛有一种魔力,一种让她觉得安心的魔力。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有他的影子,一一看去,是他,仍旧是他。
她恨着,这一刻却也安心着。
他原本是她的天,如果可以,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多想让他做她生生世世的天,而她只想依偎在他怀中,永远的陪着他。
但想象永远如同童话一般美好,而现实却是一块块腐烂的肉,你越是去触碰它,只会闻到越多的臭。
倚栏而立,想着纳兰氏的话秦微遗的事老夫人的死,这一桩桩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也必须承受着。
她没能见到老夫人最后一面,是有些遗憾,没能给她送到终更是遗憾。但谁又知道没有听到老夫人对她的遗憾,又会不会算是一种幸呢。
她不欠老夫人,更不欠丞相府什么,从始至终她都是这样认为。而她之所以伤心,只是伤心这世间她曾以为是亲人的人又少一个罢了。
但纳兰氏与秦微遗那里,她如今又该怎样处理。但凡牵扯到天下的事情,又有几人能功成身退。她不过是想报自己的仇,而后和娘与绿琼她们好好过罢了。
难道她温子洛想过好此生就真的这么难。
死死的抠着磨砂石做成的栏杆,指甲都快磨平了。似乎从一开始她想过好此生也是一个奢望,因为沙丘上的那只狐狸永远也等不回当年遇见的那个人了。
垂眸看着又归于平静的湖面,看着看着那湖面里多了一个人——是他——独孤西谟!
怔怔的看着湖水中的那人,仿佛是有些近似贪婪。她想这一定是她的幻觉,独孤西谟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他怎么会再一次如此恰巧的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呢。
而她温子洛也不需要他独孤西谟的陪伴,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像是发了疯一般,温子洛急急的从地上拾起碎石朝湖中的那个倒影砸去。耳旁他曾说过会永远在一起的话久久的回荡着挥之不去,但怎么可能会永远的在一起呢。
似乎是砸累了,温子洛喘着粗气,待见湖面又一次归于平静,那人的倒影仍旧还在。
温子洛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为什么到了今日满眼满世界里还是他,温子洛你好生没有记性好生不要脸!
她怎么能还奢求她难过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他还会像前世什么都没有发生时那般陪在她身边呢。真的是想多了!
“砸累了么?前面几步有一个凉亭,不妨去休息一会儿。”
冷的近似凉薄的声音在耳边慢慢的传来,温子洛听着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冻结了一般。
独孤西谟深深地看着温子洛僵硬的肩,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她仿佛是不愿意转过头看他,就像是不愿意湖中他的倒影一般。
自从知道她被纳兰氏召进宫后他便一直在宫外等着她,一路默默地跟着,直到她来了这里。他看着她是那样的伤,明明很在乎却仍旧装出一副不在乎一副很坚强的模样,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出现在她身旁。他想拥她入怀,霸道的拥她入怀。
可他,又怕,怕她会更恨他。
“若我是洪水猛兽你也该是立即吓得逃跑才是。”独孤西谟再次出声道,他想不明白温子洛对这个远心湖究竟是有怎样的感情。她看着这湖仿佛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仿佛是在看一个敌人,期间更瘦脉脉柔情充斥着。这一切复杂得他看着看着便再也无法猜测下去。
再一次听清楚了独孤西谟的话,温子洛这才是彻底的反应过来他原来真的在她身边。
缓缓地转过身去,看到独孤西谟的那一刹那,泪水像是止不住的泉水流下。
多想扑倒他怀中,告诉他,此时她的心有多痛。
可他是她的敌人,早不是以前的独孤西谟,她心中爱着的不过是以前那个在自己深深地记忆中被美化了的独孤西谟罢了。
“若是难过,我想我可以陪着你,一直到你不难过了。”每每看见她的泪他的冰冷的心总会是在瞬间丢盔弃甲,所有早前想好的伪装统统忘记,只知道将最真的自己奉在她面前。告诉她,哪怕全世界都没有了,他仍还在她身边。
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伸过来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有着一层层的薄茧,她知道是因为练武他的手上才有这么多茧子。
试探着伸出手去,将颤抖的手放在他手心,感受到他的温度。
独孤西谟看着那秀气的小小的手竟然主动放在他手中,竟一时紧张的愣住,只痴痴的看着她。
然待他反应过来要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温子洛却已是匆匆收回手,提着裙摆逃也似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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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的看着温子洛仓皇离去的背影,独孤西谟转眸看着水面上映着的徐徐夕光。
但凡他进一步,她总是会冷冷的退后一大步。
究竟他做错了什么,她要如此厌恨他远离他,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他。
当年母妃去世,父皇对他异常冷漠甚至时常恶言相向,那时在困境挣扎中一点点长大的他,终于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住想要追随母妃而去。
圣天寺之中,那一夜明月璀璨,是美眸如星的她让他再一次看到希望,让他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整个天下,然后将所有的美好都捧在她面前,好好的保护她,让她再不受任何一点儿磨难。
她脆弱的像是一块美玉,只要轻轻一使劲儿便会立即香消玉损,而她却又像是一头蛮牛,倔强的不行。
那几夜的美好在心头一一闪过,他永远都不会忘,但她却不知为何竟然统统忘记。
起初再遇见她,他仿佛是回到了那一晚,想要好好的待她,希望能看到那时的纯碎,那是对以前美好的怀念。可后来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倔强冷漠的女孩子,但无论如何努力,都走不进她的心中。
也许两个同样冷漠的人走到一起,就像是两座冰山撞到一起,无法相连,只会互相折磨。一直隐忍退让的那个人,注定一路输到底。
温子洛……
这个在心中反反复复念了成千上万遍的名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会让当年的那个她变成了如今这样。但爱她这件事,无论一路上经历了什么,都永远无法改变。
情啊,动不得,一动便是沧海桑田一发不可收拾。
从怀中掏出风干陌留给自己的那封血书,独孤西谟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最后伸开双手,让它随着风飘落到湖水中,最后打着几个旋,渐渐地消失不见。
“干陌,对不起。”独孤西谟长叹一口气,“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关于她我万不能答应你。她欠你的便是我欠你的,待将来到了下面我会统统还你。你是我的好兄弟,但……真的对不起。”
他曾以为风干陌与温子洛便是他的左右手,左手将右手砍了他总不可能再将左手砍了,但直到最近他才想明白,温子洛并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命。
“主上!”身后柳枝轻抚,带来风声微妙飒飒。
一黑衣侍卫悄然落在独孤西谟身后,半跪道。
“今日有何事要报?”收敛好脸上的情绪,恢复往昔的冷漠,独孤西谟转身看着来人道。
那侍卫站起身来,拱手道:“回主上,今日总共有三事要报。”
“说!”
“其一,边国那边迄雷蠢蠢欲动,连续吞并靠近边国的两个小国古真与蒙滇,但迄雷手中无王玺,即位后从未在臣子面前使用过一次,已渐渐引起某些臣子的不满,其中以原本支持蒙泰的人为主。迄雷大慌,现下正想方设法的欲要出去不顺从他的人。不知主上有何看法?”
略微沉思一会儿,独孤西谟板着一张脸道:“叫我们那边的人暗中援助与迄雷唱反调的那些人,断不可让迄雷的朝堂安稳了。再则,仍旧加派人手去寻边国王玺。我想了许久,赫巴会将王玺藏起来必定是早就看穿了迄雷的野心,只是他到底将王玺藏到了何处或是给了某人,这着实是不好猜。”
“是!”
“其二呢?”吩咐好这件事情,独孤西谟又问道。但脑子里忽然想起在赫巴曾经秘密的单独的见过温子洛,会不会……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独孤西谟不再继续想下去。
“回主上,其二是轩辕那边原本相传已经离世的皇子轩辕容绝却突然活了过来。并且轩辕容绝在死之前一直大力支持他的皇弟轩辕彻,但这次活了过来后却对其不理不睬,同时还几番暗暗的打压太子轩辕修,大有问鼎皇位之势。”
“哦?”独孤西谟淡淡的嗯了一声,死而复生这一茬事倒是令人遐想,想了想,又道:“早就听说轩辕容绝聪明卓绝行事低调,只是可惜天生体弱,死时亦被轩辕那边的人说是天妒英才。听你这话轩辕容绝如今似乎很是嚣张,难道他一活了过来便有许多朝臣支持?”
“回主上。”那侍卫一听独孤西谟的话,这才知晓自己在禀告事情的时候未说清楚,顿时额头上流出冷汗,随即道:“轩辕容绝自从活过来后便开始渐渐的接触朝政,的确是有不少大臣暗中支持他。但轩辕容绝行事依然很是低调,若非我们的暗探观察仔细并不会发现有许多事是他在暗中设计的。如今太子连连被轩辕容绝逼迫掣肘,已是渐渐抵挡不了。”
将轩辕那边的形势想了一番,独孤西谟道:“早在轩辕容绝死之前,他便已帮助轩辕彻将轩辕修逼的喘不过气来,现在只不过是进一步打击而已。轩辕修的母后叶熹既是轩辕的皇后,又是大将叶问天的女儿。虽然叶问天中了轩辕容绝的计战死沙场,但他旧部的力量已然不可小觑。轩辕容绝想要凭一己之力彻底拉下轩辕修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怕是还要多废些功夫。罢了,再命那边的人盯着便是,看看轩辕容绝到底要做些什么。对了,还有独孤颖母女也要不要忽视了。”
“回主上,独孤颖非常机警,派去她宫中的两名暗探皆已被她察觉出处死。”
“那就再派人去。”独孤西谟语气寡淡,根本不甚在意。轩辕那边他并不是多看重,只要轩辕能够安于本分不再与独孤作对,暂时得过且过也未尝不可。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抬眸看着渐渐黑了的天,独孤西谟却是想着温子洛。现在她应该回到了端王府才是,但愿她莫再在外面徘徊游荡。
“这最后一件事,”感受到独孤西谟凛然的气势,那侍卫擦了一把冷汗道:“据暗探回报已查出常与杨德那太监在一起的女子竟是先帝的妃子商德妃。”
“商德妃?”独孤西谟一听亦是吃了一惊,商德妃早在二十几年前先帝死了后没多久就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若果真是商德妃那她当初为何要诈死,又是怎么离开皇宫的,而她与秦微遗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回主上,经过反复确查的确是商德妃无疑,如今商德妃已是六七十岁垂垂老矣,早无当年在宫中时的风华。”
“可查出商德妃与秦微遗之间是何关系?”
那侍卫摇头道:“还未。但秦微遗与商德妃的关系必定匪浅。”
独孤西谟点点头又道:“派人继续去查,一定要查出秦微遗的身份。并且再将宫中有关商德妃所有的资料送到我房中来。”
那侍卫似乎是有些为难,随即又道:“关于宫中关于商德妃的所有资料早已被人有意毁掉,即便能找到也是凤毛麟角几乎没有。”
独孤西谟一听揉揉太阳穴,突然想起这件事这些侍卫曾对他说过,他倒是忘了。
但能够将后宫妃嫔的资料毁的如此干净,那人的本事不小。只是为何要偏偏将商德妃的资料毁掉,这与商德妃还活着之间有什么关系?
摇摇头,独孤西谟背过身去,抬起一只手道:“下去吧。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刚才吩咐的去做。”
那侍卫一听,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行了一礼施展轻功脚尖一点立即消失不见。
独孤西谟看着湖水,轻者侍卫离去的极轻的声音,很是想念风干陌。
这些侍卫他花了许多功夫去训练,但无论训练再多,终究还是比不上。因为至于他们来说他只是高高在上的主上,而之于干陌来说,他是主上却更是他的兄弟。
想来,对于他的执着,干陌应该不会再生他的气。
暮色逝去,黑幕挂上天空,一轮月牙仿佛是才从梦中醒来,娇羞的探出头来。
又是一个月牙夜。
月牙夜向来是最让人神伤的,因为等了一夜可能依然只是一个月牙夜,但又也许下一秒它就圆了。
圆月,相思。
月牙夜的喜悲,永远只有等过一整夜的人才会明白。听着耳旁断断续续的虫鸣,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静谧。
温子洛一路狼狈的逃窜,最后慌慌张张的回到端王府,连迟管家关切的问候都顾不上理,只想找一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无霜见绿琼仍旧要跟上,立即将她拉住道:“小姐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跟着去凑啥热闹。”
“小姐其实最不喜欢一个人,我要陪着她,你让开!”无霜欲要推开无霜,却发现无霜力大如牛,根本挣开不了她。
“你让开啊!刚才独孤西谟悄悄走到小姐身边的时候,你把我的嘴捂住不让我说话,现在还不让我去陪着小姐,无霜你到底什么意思!”绿琼急红了眼,瞪着无霜怒道。
无霜死死的抓着绿琼的手,心中百转千回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难道看不出独孤西谟和小姐郎有情妾有意的,你去干涉那么多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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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绕过几个抄手回廊,亭榭假山,终于是走到独孤真书房外。
独孤真的书房向来是极少让人进去的,即便是那一次她也是由无霜掩饰着偷偷摸摸的走进去。
站在书房外,温子洛看着大打开的门,迟疑着忽然停下脚步。
自从祖父发现自己患有不育之症,被云寂欺骗,又误会了祖母许多年,再加上祖母为救云寂惨死,祖父已渐渐变得不再像是以前的那个独孤真。
他仿佛只真的是一个失去伴侣的老人。
现在她已不想再去想什么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她只想知道祖父他到底是在做些什么打算。
匆匆想了一会儿,温子洛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屋内一切都没有变,字画书卷笔墨纸砚一一陈放着,仿佛是在做着一个陈年旧梦,让人不忍心打扰。
“把门关上。”独孤真背对着温子洛说道,将怀中的青花坛慎重的放在书桌上。
依言做好,温子洛走到独孤真身边道:“祖父唤洛儿来书房所谓何事?”
独孤真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痴痴的看着那青花坛。
一旁燃烧着的红烛越然越小,流下的红蜡竟仿佛像是一个女子苦苦等待的血泪!
春花秋月冬寒酷暑,一天天一夜夜要盼望多少次等待多长时间,才能等到那人回来歇上几天。
于女子最怕的许是等待,韶华易逝转眼成空,而最恨的许又是哪怕等到雪漫眉头也等不回那个人的心。
最怕最恨亦何尝不是将自己看到了尘埃里,徒然自贱。
祖母她到底是从未放过自己,即便曾经是再如何的豪气万丈策马论剑。
思及此话,在这无声的压抑中,温子洛伸出手欲要去摸那青花坛。
然独孤真却是突然一下抱住那青花坛,看着它,极其认真的说道:“蓉儿放心,等我办完这件事就带你走。”
温子洛一听,诧异的看着独孤真,他这是何意?
只见独孤真又将那青花坛放下,似是下了决心一般,转过身对温子洛道:“祖父知道你向来是聪明的,也就不与你绕什么圈子。”
眸光一凛,温子洛道:“祖父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独孤真点头道:“当年我乃是先帝的皇长子,亲母又是皇后,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太子之位本应该是我的。但先帝偏爱幼弟,所以将皇位传给了当今圣上。又于我有所亏欠,所以钦赐了我十万亲兵兵权。以防将来发生什么事,我可以用来自保,同时也可以安国。”
“先帝的训言我从始至终都不敢忘怀,但洛儿,祖父也老了。当年的那些雄心壮志早已渐渐地在那些游山玩水中磨灭。如今想来唯一对不起的也就是你祖母了,是我亏欠了她耽误了她。我原来是想要补偿的,但她却是不再给我机会了。”
独孤真说完,微微颔首,从心底长叹一口气。
“祖父,洛儿想祖母其实从不需要你什么补偿。”温子洛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说了出来。几十年的等待用什么也补偿不了,祖母她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又怎会稀罕那点儿什么所谓的补偿!
独孤真听罢,认真的看着温子洛,随即淡淡一笑,平心静气的说道:“的确是,蓉儿想要的从不是什么补偿。即便是将我的命交到她手中,也补偿不了她什么。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所以,从今以后,我会带着她离开端王府,离开京城,离开这禁锢了她几十年的地方。”
“蓉儿是喜欢自由的,我会带着她的骨灰游遍世间的每一个地方,我会和她永远在一起。虽然我不能承诺什么,但现在我只想陪着她。”
“祖父?”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独孤真。他这次的这一走与以前的游山玩水分明是不一样,以前走了还是要回来的,但这一次似乎是已没有回来的打算了。
但独孤真是亲王,手中又握有重权,担着责任,怎么可能说走就能走的。
似乎是看出了温子洛的疑问,独孤真淡定从容的怀中摸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外面是一层上等的丝绸,但似乎因为用的太久,边角已经磨坏,看起来非常老旧。
“拿着。”将锦盒递到温子洛面前,独孤真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
但温子洛却是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独孤真道:“祖父你这是?”
独孤真见温子洛这幅模样,又是一笑,不愧是她温子洛,总是如此的冷静,道:“这是当年先帝赐我十万亲兵兵权时,给我的虎符!有了它,十万亲兵便可听你调遣。”
“祖父你是亲王,这虎符也本该是由你所有,你将它给洛儿作甚?”带着心头既是有些明朗又仍旧有些不明白的疑问,温子洛毫不犹豫的问道。
独孤真这次却不着急的回答温子洛,粗暴的拿过温子洛的手,将手中锦盒塞到她手中道:“我已说过我要带着你祖母离开这里,并且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什么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它除了给我身处高处的独孤什么都给不了我。现在我真的只想带你祖母走。”
“但身为亲王手握十万兵权,我亦有我的责任,但洛儿祖父是真的累了。祖父也知你野心不小,心里也一直在打这十万兵权的主意。既是如此,你也莫再推脱。”
“今日我将它给你,希望你能用它发挥它该有的作用,但一定要记住,万事还是要以独孤百姓安居乐业为首要前提。”
“但愿这十万兵权真的能帮上你大忙。”独孤真说完松了口气,也不管温子洛是否同意,转身拿过那青花坛再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就要走。
温子洛拿着手中冰凉的锦盒,一切仿佛来的那么措不及防,马上唤道:“祖父!”
独孤真的脚步随即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又转过身对温子洛道:“万事把握要有度,要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如此才能保全自己以及想要保全的人,万不可好大喜功。你娘她……望你能多照顾照顾,她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哎,都是我的错。”
“祖父你走了,娘她会很伤心。”温子洛见独孤真又要走,立即道。
祖父带着祖母游山玩水她管不了,可是娘没有祖母,转眼间唯一剩下的父亲又要走,这让她如何受的了!
“我等会儿就要去见你娘,会与她说清楚一切。”说完这句话,独孤真再不做一刻停留的离去,仿佛再多耽搁一秒便是浪费。
温子洛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独孤真越走越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中竟然毫不费力就得来的虎符,一时难言。
她原本是想着找到祖父后,寻着机会让他去助秦微遗一臂之力,根本目的便是看中了他手中的十万兵权。
如今祖父将这十万兵权直接给了她,让她拥有了绝对的主动权,固然是好,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就像祖父最后所说,这责任的背后是万千百姓的幸福啊!
久久的看着那兵权,不是她的她仍旧不会要,待将来事成,她会将这一切都还给独孤家。
而如今也不知边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迄雷可是找这王玺已经快找疯了?
不是她担的责任她绝不会担,但有时候却是不得不担。既然让她担了,总得要让她从中得些好处,这才不枉她殚精竭虑担心受怕。
将那锦盒小心的收入怀中,温子洛缓步走出书房外。
抬头只见天边夕阳渐红,一天又是这样慢慢的过去。
无论如何,但愿祖父能从失去祖母的痛中早日走出来。
若是有来一世,祖父如果还是喜欢西妃,那断不要再去招惹祖母。不喜欢她,却又要耽误她,真真是残忍。
不喜欢,却耽误——就像是那个忘不了的人,不喜欢她却耽误了她,最后还害了她。
拧拧神,温子洛转身朝独孤汐的房间走去。想来祖父和娘亲道别后,娘亲是会很伤心的,她要陪在她身边。
而现在她该去策划的该去想的该去做的,她总会万无一失的做好。
如今边国王玺十万亲兵兵权虎符皆在她手,外还有秦微遗太后的权势,她已有足够的资本与独孤西谟抗衡。
资本有了,能不能赢,便端看各自的手段!
青柳红枫,独孤真走后许久,独孤谟乾一直以为他是再次出游,未曾放在心上,却是不知悄然间他一直忌惮着的十万兵权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桃纷雪洒,樱落樱开间,一年的时光在指缝间再次慢慢的流逝。
这一年间上端王府提亲的人几乎是快要将门槛踩烂了,却始终无一人能打动柔郡主的心,故民间渐有传闻,绝顶聪明的柔郡主有不可告人的隐疾故不敢嫁人,于是又渐渐地,上门提亲的人日益减少,直至门可罗雀。
樱花树下,长琴悠扬,抬眸看着这满眼的樱花,这已是她第三次看见它开花。原来匆匆间,流光真的是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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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有清风拂过,吹起耳边碎发微扬。迎风而奏,衣袖飘飞。
琴音沉情,弹着弹着忽又弹起拿手《凤求凰》。
素手忽的停下,放在琴弦之上。紧紧闭着双眼,随后睁开又归于清明。
“今日怎样?”见无霜一路脚踏落花的走来,温子洛调理着琴弦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小姐,独孤玉泽又被骂了。”无霜语气平淡的说道,接过绿琼手中递过来的茶盏,一仰脖子咕咚几声就全部饮尽。
绿琼接过茶盏,幽幽的摇摇头,每次都是这样,一点儿都不会品她精心泡的茶。看来在无霜眼中嘴中心中,始终是没有一点儿品茶的意识。
“哦?”调好琴弦,温子洛慢悠悠的说道:“七皇子已被皇上足足骂了一年,从年前骂道现在,竟然仍旧还是挨骂。我原本想着皇上该又将七皇子贬为庶人了。”
“贬为庶人?”无霜翻了一记白眼道:“皇上若是下令将独孤玉泽贬为庶人,李施柔那个老妖妇又该闹着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只不过独孤玉泽的确是够衰的,有时候其实连一点点错误都没犯,还是要被皇上骂,我有时候都替他可怜。啧啧,今时的独孤玉泽果真是不能和从前比了,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啊。”
绿琼听后噗嗤一笑,这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凡人都是要没命了以后才会去的,无霜总是这般爱又讽又骂的说独孤玉泽。也不知那独孤玉泽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过无霜。
温子洛也是淡淡哂笑着趁起身来,脚踩在地上飘落的樱花瓣上极其小心,像是害怕将它踩伤了一般。
这一年多来,独孤玉泽处处受独孤谟乾与太子一党的打压,几乎已是快喘不过气来。但让她诧异的是,独孤谟乾现在既然已是如此厌恶独孤玉泽,那为何不将他贬为庶人赶出朝堂,李施柔即便是要闹又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所以她想,独孤谟乾应该是在等,等一个有十足把握的机会一举灭掉李家。
听说陆成现在在边关混得极好,颇受李渊青睐,甚至还娶了李渊的一个旁出侄女为小妾。这事一传回京城人人议论,纷纷表示从未想到陆成那榆木疙瘩竟然也会纳小妾。不过听说陆成那夫人倒是淡定的很,许是多年来少聚多离的缘故并无多少感情。
细想一下,这其中多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是是非非。身为一个暂时的看客,她还是暂且先看着就好。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独孤玉泽也终究是皇子。”温子洛淡淡的说道,但依着独孤玉泽的心性,现在只怕是要气疯了。
林空上方,一直白色信鸽扑着翅膀直冲而下,落在温子洛刚才弹的琴上。
无霜上前从它的脚下取下信筒,递给温子洛道:“以往都是七天送一次新来,现在却是两天一次。这个秦微遗不会是想着春天来了,所以蠢蠢欲动,又来打小姐你的主意了吧。”
“你又在胡说什么。”绿琼见无霜见信筒递给温子洛后,双手叉腰瞪着无霜道:“想娶我家小姐的人多着呢,门槛都快踩破了,哪里轮的上他。”
无霜挑眉道:“若是三个月前你说这句话我信,可现在整整三个月都没人敢上门提亲了。听说以前来端王府提过亲的人回家后不是脚底流脓不能走路,就是一早上起来不知道为啥嘴就肿成香肠嘴不能见人了,要不然就是拉肚子拉到腿软睡觉睡得死沉死沉的叫都叫不醒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他们出事关小姐什么事儿。”绿琼越发的听不下去,走上去就要去堵无霜的嘴。
无霜跳着躲开道:“我这还不是好奇嘛,不过他们也是哈,敢自不量力的来给我家小姐提亲,也活该他们会变成这样。”
摸着下巴,无霜似是考虑一般道:“不过你说这个秦微遗吧,隔三差五的放来信鸽传信,一天到晚又逮着机会的想来见小姐。他怎么就不直接来提亲呢,要不是他也怕那啥了吧。”
“怕什么那啥?”看完手中的信,温子洛这才抬眸的看着无霜道:“最近好像又胖了点儿,今晚的晚饭你就不必吃了。”
无霜一听瞬间红眼可怜兮兮的道:“小姐我错了……”
“错在哪儿了?”绿琼趁机拉着无霜的耳朵,将她拉着往旁边走,道:“叫你一天到晚瞎胡说,小姐的终生大事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看着绿琼和无霜渐渐远去,温子洛收了脸上的笑容,走到一旁的石桌上,看着上面随时放着的笔墨纸砚,提笔便给秦微遗写了一封回信。
这一年来收获颇丰,秦微遗与独孤西谟暗中的对抗战也渐渐有了些成效,这些消息都令她高兴。但现在除了这些,最最关键的却已变成了独孤玉泽。
独孤谟乾将独孤玉泽贬了又贬,又对派去边关的陆成不闻不问,脑子里究竟都是再打什么主意。
想了一会儿,将自己的又一些想法跟在后面写上,待笔墨干了以后放入竹筒中套在那信鸽的脚上,放它飞远。
此时四下一片安静,唯有纷落的樱花瓣,随手一接便可看见它们安然的落在她手上。
这一年来,一切都还算过得去,只是一年又一年,她总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清风来。
转身回到古琴旁坐下,随着自己的心再弹了一遍《凤求凰》,也许随着年纪的渐长,当初觉得此生都不会再碰的东西,但都在时间的流光中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而此时馨雨宫中,李施柔阴着一张脸看着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宫女,怒道:“究竟是谁撕烂了本宫的翠玉拂面扇!”
见无人回应,李施柔腾的站起身来,怒道:“看着本宫如今不受皇上的宠爱你们就不妨本宫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本宫还是馨雨宫的主子一天,你们便仍旧是本宫的贱婢!来人啊,将这五个贱婢拉出去一人杖责一百,不打残绝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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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听顿时抖得更加厉害,求情之词马上脱口而出,乞求着李施柔能够饶了她们一命。
“拉下去!”李施柔听着那哭得凄凄惨惨的声音,心头更是火大,沉声喝道。
“贵妃,那扇子分明就是你自己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撕毁的,为何现在却偏偏要赖在奴婢们的头上,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一宫女被拖拉着终于忍不住反驳道。随着李施柔的失宠,她的性子也越来越怪,对她们这些宫女简直是不当做人看,非打即骂。这段时日,馨雨宫里被悄悄处死的又何止今天的她们五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做了几年的宫女到底还是与寻常府上的贱婢不一样。”门外,独孤玉泽手持折扇,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偏偏然的走了进来。
“七皇子!”一宫女看见独孤玉泽走进来,心想独孤玉泽素日里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也不见他发过多少脾气,于是赶紧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样,道:“那翠玉拂面扇真的不是奴婢们撕毁的,还望七皇子救救奴婢!”
看着那宫女用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洁白的衣摆,独孤玉泽微微蹙了蹙眉头,毫不犹豫的一脚将那宫女踢开,轻扇着折扇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倒是贵妃她冤枉了你。但贵妃身为堂堂馨雨宫的主子,为何要偏偏冤枉你们这些个贱婢。你以为你们是谁?再者,你刚才弄脏了本皇子的衣摆,着实是可恨。来人,在杖责前,先将她的手砍下!”
风从屋外吹入屋内,吹得跪在地上的人又起了一声冷寒,但却又是吹得独孤玉泽衣袂翩翩,脸上温润的笑容从未变过,仿佛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些慰声暖语。
“本皇子还有话要与母妃说,不喜欢太吵了。若是她们再敢哭出一声,便将她们的舌头也拔下来。立即拖下去!”一拂衣袖,独孤玉泽径直的朝里屋里走去,看也不再看一眼。
李施柔看着独孤玉泽的表情,心知她的宝贝儿子现在心情一定非常不好。
瞪了地上的五个宫女一眼,李施柔怒道:“还不赶快拖下去!”
说罢,李施柔转身也朝里屋走去。并非她喜怒无常,而是她察觉出这五个宫女里面至少有一个是他人派来的卧底,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她们再留在馨雨宫。
“今日如此生气,又是发生什么了?”李施柔走进屋内,见独孤玉泽站在她的梳妆台前,一身冷寒。她这儿子,看起来是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其实骨子里是不可一世的冷傲,像极了他们李家的人!
“温衡道这个无耻小人,断不能再留他了!”独孤玉泽一挥手将梳妆台上的妆奁扫在地上,瞬间只听见珠玉落地碎裂的成块的声音。
李施柔淡淡的看着碎了一地的珠宝,这些东西她从不在乎。
“这一两年来温衡道处处与我们作对,时常向皇上上奏针对你们的走着,委实是可恨。但是玉泽你也要知道,温衡道是个保皇党,他做的这一切又何尝不是独孤谟乾的授意。擒贼先擒王,打蛇要打七寸啊。”
“擒贼先请王?”独孤玉泽看着李施柔冷笑一声道:“独孤谟乾这个贼王若是能够那么轻易的就擒住,我们现在也不会落到如斯地步!”
“母妃你看看我们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现在在朝堂上可是连一个四品官员都比不上,哪里还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架子与威风!而你,又有多久没有见过独孤谟乾了!在后宫更是处处受宋琬那贱人明里暗里的打压。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
李施柔一听,急道:“玉泽,母妃知道皇上现在对我们多有打压,但无论如何皇上也是你的父皇,你不该如此直呼他的名讳。”
“父皇?他现在都没有将我当做儿子,我为何还要将他当做父皇!若是独孤谟乾对我这个儿子有半分的顾念,也不会让我在朝堂上天天如此难堪,给我这么多的屈辱!什么宠爱,什么器重,只不过是鬼话罢了!独孤谟乾的心根本没有半分在我们母子身上!这么多年,母妃,我们被他骗了!”
李施柔怔怔的愣住,的确是被骗了。她以为她终于得到了独孤谟乾的宠爱,到底是赢了西妃,没想到她原来不过是从头输到尾。在别人眼中,她的一番美梦,终究只是笑话一场。
“母妃!我们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趁着独孤谟乾还没有将我们母子杀掉前,趁着我们还对李家又用之前,我们一定得要好好的谋划,万不可再如何被动了!否则,他日尸横大街的便是我们母子!”独孤玉泽一急,手中折扇忽的落在地上。他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那种从云端忽然落到地狱的滋味,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恨得钻心。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与他作对,对不起他的人!
看着自己的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用这样痛苦怨恨愤怒的表情看着自己,李施柔心头越发的不是滋味。越不是滋味便越是恨,若当年陆成不顾所有的将她带走,也许就不会有之后的种种,也许她与陆成隐居于山水之间,真的会是很幸福。
幸福,许也是,只一个传说罢了。
她以为借着独孤谟乾的宠爱,李家的权势,她已经为独孤玉泽铺好了通往皇位的路。可一路走来,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细想了一番,李施柔问道:“今日温衡道又是做了什么让你竟生了要去除了他的念头。”
独孤玉泽的脸色瞬间又沉了沉道:“独孤谟乾前几日让我接管崔冠一带的粮草,结果今日传来消息说粮草出了问题。我见又是习以为常的把戏,也未作什么辩解。不料温衡道却说我仗着身为皇子对这些不上心,专横跋扈,还建议独孤谟乾将我便去大业的极寒之地磨练一下。我看有这能说善道的温衡道一天,父皇只会越来越接近他打的如意算盘。”
“那皇上可是应了?”李施柔急急问道,那极寒之地岂是玉泽能去的。
独孤玉泽恨恨的摇头道:“独孤谟乾自然是没有答应,但不过又是借着此事将我好生骂了一通,还借机架空了我手中所有的权利。母妃,现在我可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皇子了,甚至是连早朝都不用去上了!反倒是那个独孤真现在如日中天,也不知他和宋琬能够得意几时!”
“罢了,架空了也罢,反正有着那些什么所谓的权利也做不了什么,何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示弱,暗中韬光养晦!”李施柔拾起地上的折扇,放在独孤玉泽手中安慰道。
“如何韬光养晦!母妃,现在我们除了李家可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大舅舅李渊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们一句准话!”
李施柔走到窗台旁,冷笑道:“你这孩子,若是你大舅舅不想再支持我们,又怎会将我们李家的女儿嫁给陆成。你别忘了,我们还有陆成。”
“陆成可是一直都是给独孤谟乾做事的,母妃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背叛独孤谟乾而来帮助我们?”独孤玉泽皱着眉头问道。
十指紧紧的握在一起,李施柔蓦地紧张起来,坚定道:“会的,一定会的。他欠了我这么多,那一晚他也亲口承认会将这一切弥补给我。待将来事成就会与我永远在一起。玉泽,你不了解他。若是不能兑现,他是绝不会许诺的。他会答应娶李家的女儿,也不过是为了安你伯父的心,表明他真的会帮我们。他这个榆木脑袋,至少从不会骗我。”
“陆成啊,他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可惜……”李施柔说着说着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年少的他打马走过,向她伸出手来说:“施柔,与我一起策马驰骋可好?”
独孤玉泽见李施柔这么一副模样,又是叹了一口气,只不过若是陆成真的没有安什么好心,李渊也不会待他这么样好。他即便不相信母妃对她旧情人的信赖,至少也要信任李渊这老狐狸看人的眼光。但愿这陆成真的不要让他失望,协助他们哄骗独孤谟乾,然后再帮他们一举拿下她!
“母妃,我们何时动手除了温衡道?”见李施柔想的差不多了,独孤玉泽又问道,他几乎已是快等不及了,“虽然擒贼先擒王,但在擒不到王的时候,先断了他左右臂膀又何尝不好!”
微微一沉疑,李施柔道:“除了温衡道此事绝非小可,一定要好生策划后才可进行,否则一旦落下什么把柄,你我母子性命堪忧。”
“这是自然!”独孤玉泽打开折扇径直扇了起来,既然独孤谟乾如此待他,那就不要怪他各个击破了!别以为只有他会挖坑算计。
端王府独孤汐屋内,温子洛刚刚喂完独孤汐药服侍她睡下,便看见窗台一只白鸽扑棱棱着翅膀落下。
接过无霜手中的信筒,打开信一看,温子洛脸上浮出一抹微笑。
秦微遗竟然除却了独孤西谟安插在上陇的人,这一次可真是好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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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温子洛疑惑的看着独孤汐,娘为何要对父亲说谢谢。
若是夫妻,若是彼此相爱,何必说什么谢谢。
但显然在娘心中住着的那个人并不是父亲。
“洛儿。”见温子洛一副不解的模样看着自己,独孤汐苦苦一笑,拉起她的手看着她手掌中隐约还存在的老茧,柔声道:“有些事娘没对你说,你不懂,这很正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思也比别人多,但到了适合的时候,你想知道的那些事娘一定都会告诉你的。”
会说的,一定统统都会说的。独孤汐看着温子洛那张小小的脸,默默的发着誓。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洛儿所有的事,但至少不是现在。
温子洛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将药递到独孤汐手中道:“娘说什么便是什么,洛儿一切都听娘的。”
其实娘不说,多多少少她还是能猜到一些。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深思罢了,就像娘这些年来一直在逃避一般。
其实她和娘的性子真的很像,当面对心里的痛时,总是不断地给自己找尽各种的理由逃避,逃避,仍旧是永远的逃避。
因为太害怕,害怕当自己直面那些伤口时,所有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将永远不复存在,有的,只不过是伤罢了。
“娘,洛儿还有事就先下去了,你好好的喝药休息,知道吗?”温子洛温声道,给独孤汐掖好被子转身离去。
门缓缓关上,独孤汐捧着手中渐渐凉却的药碗,泪水一滴滴如数家珍一般的流下。
璧哥哥……
这么多年来,错与对恩与怨情与伤,没有任何人对不住她,只除了璧哥哥。
如果当年他信守承诺,早一点儿回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的洛儿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痛。
璧哥哥,你可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许过的那些诺……
素指轻挥,挥下幔帐飘舞,似是一声陈年里长久的叹息。
静静和衣睡去,独孤汐仿佛又看见那年边关烽火连天,她慌张无措,跌落谷底。
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她愕然惊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用怎样惊艳绝伦的词语来形容。
而他像是从苍莽世界来的人一般,一身强悍,带着凛冽的不容拒绝的姿势闯入她的生命中。
幔帐外熏香袅袅,一丝丝慢慢沁入空气中,萦绕在她周围。
独孤汐朝空中伸出手去,那样苍白的手,薄薄的皮肤下青黑的血管显然可见。
衡道曾经说过她的手柔弱无骨,看得他好生心疼。
而衡道也的确是心疼了她一辈子。
她对不住他,心里也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但她真的违背不了自己的心,给不了他。
所以,此生能做的,能给的,也唯有一句谢谢。
那天老夫人逝世,她晕倒过去,是衡道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她醒来。
他问她,还要等多久才能回得去。
她素泪轻弹,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呢。她与他之间隔着的又何止一个李沁如,又何止那些千山万水,又何止这些从身边划过的流年。
是心啊。
她还记得那日温衡道仰天大笑,背对着她说,会永远放她自由。
她虽是愧疚不已,但也唯有强撑着一步步离开丞相府。
今生,权且就当做她独孤汐是个自私薄情的人吧。
总有人要去充当恶人,也总有人不可能永远好下去。
没有任何人欠她,只有璧哥哥,只有……璧哥哥……
闺幔深长,当初谁一声轻唤,从此又让谁为谁奋不顾身辗转沉沦,等的流年空转了几十轮。
京城今年的秋来的特别的早,仿佛夏天才刚刚来,秋便急不可耐的将它赶走。
温子洛倚在剥落着红漆的柱头看着院子里秋花冻霜,花瓣边缘已然枯黄。
风吹过,引得飘落在地上的落叶挪动着往前行,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忽然有些想念丞相府听竹院里的秋千,每次去那里她总是觉得心安,莫名其妙的心安。
俯身摘掉一朵秋菊,温子洛将它高高举起,迎着秋日暖阳,细细的端详起来。
花开的漂亮,若是想要,摘下来就可。但人若是想拉拢,就断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前前后后,为了达成那个目的,不知要费上多少工夫。
温子洛看着看着,便想出了神,全然不知身后一抹墨黑的身影正在久久的凝望着她。
“都说花开一半是最美的模样,你却偏偏要全部绽放,多么的惹人厌。”温子洛低声呢喃道,庭院静寂。无霜和绿琼都已被她打发去帮娘做事,懒得有机会她能够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若是不全部绽放,又怎能引起你的注意。”
身后,凉风,音清冷。
温子洛背脊僵硬,良久,才缓缓地转过身去,只见独孤西谟颀长的身子正站在她身后,一脸冷峻无双。
自从老夫人去世那天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一算,差不多已一年半了。
他的模样还是一丝未变,仍旧如此的冷峻,就好像似要将看着他的人生生的拒在十米之外一样。
“你来做什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温子洛扭过头去冷声问道。她怎么能忘了她对他的恨呢!
独孤西谟站在原地,看着她眉眼间的愤怒,只仍旧静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她一定不知道,这一年多来他偷偷的来看过她多少次。就像当初在丞相府时,他总在在那片竹林的秋千后久久的凝望她。
“哼!秦微遗已完全控制住上陇一带,将你在那里的势力连根拔起。最近又暗中迫使你在江南的十几家药店倒闭,更是掣肘着你往边北那边发展情报网。怎么,不过这么一点儿打击你就受不了来找我欲要报复了?”
冷冷的看着独孤西谟,他冷,而她会比他更冷,但那颗心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让她的血液急速的流动,脸颊不经意间已然绯红。
但这些时日来,秦微遗的确是做了不少事,让独孤西谟折损了不少势力。
独孤西谟仿佛是没有听见温子洛的那些话一般,只静静的看着她,然后一步步的靠近她。
温子洛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去,警惕的看着独孤西谟,又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的是天衣无缝,独孤西谟,你那些不择手段得来的总会统统失去。秦微遗后劲儿十足,你将不会是他的对手。”
独孤西谟听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冷冷一笑,看着温子洛那底气不足的模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肯定也明知道是随口胡说的。
“对手?我从未将秦微遗看做我的对手。”若是他不想输不想让,秦微遗根本不可能会从他手中得到那么多好处。会将上陇让给他,是因为太后纳兰氏。
“话莫说得太早。”温子洛仍旧往后退去,待退到墙边已是退无可退,冷静一会儿,又问道:“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娶你。”独孤西谟停下脚步,毫不犹豫的说道。
而温子洛竟像是惊住了一般,只抬眸怔怔的看着独孤西谟。他离她很近,仿佛她只需一伸手,便可扑倒他怀中。
“你说什么?”
“娶你。”独孤西谟斩钉截铁的再次回道,伸手拿下落在她头上的落叶。他想要娶她,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做下的决定。
“你说……娶我……”温子洛的声音很低很低,仿若是低到了尘埃里。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前世今生的影像迅速的重叠在一起。
前世他也是这般对她说,他说他会娶她,会倾尽所有给她幸福快乐。
她娇羞不已,看着眼前的人,就只因他这一句话,便已暗暗做了决定,将此生都托付给他。
她信他,比任何人都信他。
只因他说,他会娶她,会给她幸福。
大抵那时真的太过天真太过单纯,从未想到过所谓的诺言不过是秋日里的菊花,过了花期便会枯萎成殇。
她想独孤西谟许是真的没有心,否则怎能如此淡定的将这样的话前后两次都说出了口。
话依然,人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最初最最无瑕的温子洛。
“独孤西谟……”温子洛含泪轻声唤着这个名字,看着他的样子在自己的眼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话,真的不能乱说,否则,真的会有傻瓜信以为真。
他怎能这样,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谁不希望深爱的那个男人说娶她,而谁又不恨那些负心薄幸的人。
她不是圣母,不会恨人,只会恨得发狂发疯,恨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一起恨了。
“我在。”独孤西谟听着温子洛的轻唤立即回道。他知道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会让她措不及防,但这是他心里的话,他想让她知道。他也想知道她究竟有多恨他,会不会恨得连知道他想娶她,都会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泪因他一句“我在”瞬间滑落,温子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忽的一下扑入他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料朝他的胸膛狠狠的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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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之味漫入嘴中,温子洛发了狠一般,更加的用劲,几乎是恨不得将这块肉从他身上咬下来。
独孤西谟眼也不眨默默的承受着,若是咬他一口能够让她少恨一点儿,他便甘之如饴。
从他决定去争夺皇位后,一路走来受过的痛又何止这一点点儿。他从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也从来不会有什么是他只要招一下手就能得到的。
他只知道别人若害他,他便要想尽法子的还回去。
但她不一样,她在他的心中,最柔软的位置。再如何高傲冷然的人,在遇到喜欢的那个人时,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当他知道有人去端王府提亲的时候,他真的是怕的不行。
的确是,他怕,他怕她会答应。
但他没想到温子洛竟然将前来求亲的人统统拒绝,这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却又让他捉摸不透。
而现在,不管如何,他只想将心中的那句话说给她听。他想,等将来她对他的误会解除,她就不会恨他了,也许他便可娶到她,好好的待她,将所有的幸福都给她。
似乎是咬累了,温子洛拭去嘴中的血腥,站直身子,后退两步,直直的盯着独孤西谟。
低头看着身前那一片暗暗的血迹,独孤西谟毫不在意的回望着温子洛。
对望许久,温子洛忽然冷笑道:“独孤西谟你知不知道但凡说谎的那个人,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心头的怒气忽然小了一些,温子洛只是笑。她在笑独孤西谟也在笑她自己。似乎是在笑她自己太傻太天真,也似乎是在笑自己太过较真,念着过去怎么也放不下。
如果,如果这一世,他是认真的呢?
捂着疼痛的心口,温子洛贴在墙边微微弓着身子。真的又能怎么样了呢?难道她就能忘记铭儿的死,忘记前世娘亲的死,和这一世的他忘记所有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再说这个男人,他可是独孤西谟,野心勃勃的独孤西谟啊!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呢?”双手背于身后,那冰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虔诚。
“笑话!”温子洛大笑道:“你独孤西谟永远只会对皇位认真!独孤西谟我问你,如今独孤盛国的国库是不是你掏空的,独孤玉泽现在进退维谷左右被掣后路完全被堵死,朝臣撺掇太子独孤瑞恃宠而骄等等,这一切你敢说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独孤西谟默默的听着,一步步靠近心中的那人。
“如今你却说什么娶我,不过是想借我造成你与丞相府和端王府较好的假象,再借此更加容易达成你的目的罢了。独孤西谟你的狼子野心不会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娶我?你动的什么是‘娶’吗!不,你不懂得,所以才会将这样的话毫不在意的宣之于口,你懂得的永远仍旧不过是皇位罢了!”
脸色一点点的变得更加的冰寒难看,独孤西谟看着眼前的人,从始至终他在她眼中永远都是这样。她永远看不到他的好,看不到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眼中,他对她好他喜欢她统统都是为了想要借她拉拢丞相府与端王府。
笑话!这个才是真正的笑话!
若是没有温子洛,他也会想尽办法去得到他所想要的。端王府和丞相府,想要同时控制这两个,又岂止娶温子洛这一个办法。
她虽然心细如尘看人极准,但能想到的终究还是有所局限。
又或者说温子洛能想到的并不局限,而是在有他的时候,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往那方面去想。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娶你。”独孤西谟逼近温子洛,一手撑在墙上顺着她的话冷冷的说道。如果他非要娶她,她会愿意嫁给他吗?她对他的恨,究竟是到了怎样的地步?
“让开!”温子洛毫不留情的朝独孤西谟的伤口处狠狠推去。她记得在他胸口那个地方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疤,现在她咬的又是那里,只会是痛上加痛。
“我说我一定会娶你!”一手捏住温子洛的下巴,独孤西谟语气森人的说道。浓浓的眉冒微微蹙在一起,独孤西谟仍旧不在意那些痛楚。身体上的痛再如何痛也超不过极限,可心上的痛才是最致命的痛。
温子洛被独孤西谟捏住下巴,只得是被迫仰视着他,极其厌恨的回道:“你凭什么娶我,若是我不想嫁,谁也娶不到我!”
独孤西谟嘴角微扬,笑的近乎是邪魅,道:“从来没有我独孤西谟得不到的,我若是想娶你,便一定能娶到你。汐郡主还有绿琼,甚至无霜都是你在乎的人。为了她们你一定会嫁。”
“无耻!”温子洛瞪着独孤西谟,几乎是恨不得啐他一脸。
“你嫁还是不嫁?”将温子洛的下巴又抬高了些许,独孤西谟低下头凝视着她,逼迫一般问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温子洛仍旧使劲儿的推着独孤西谟的伤口,冷声道:“你有权有势有手段,我不得不嫁你,但独孤西谟,嫁给你是一回事,成为你的人是另一回事。我什么都没有,至少我的命还握在我自己手上。”
“你威胁我?拿你的命威胁我?”难掩语气中的怒气,独孤西谟终是狠狠地吻下去。她竟然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他!这恨真真是恨到了骨子里!
“独孤西谟!”温子洛被吻得气息全乱,紧紧扯着独孤西谟前襟的衣裳,艰难的说道。
而独孤西谟此时一腔难掩的怒气,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只想加深了这个吻。
他会娶她,一定会娶她,而此生她嫁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他会等她,等她终于愿意点头嫁给他!
因为爱,所以尊敬。因为尊敬,所以舍不得用强。
而现在他强吻她,只想让她明白,他独孤西谟永不会放手!
“独孤西谟!”温子洛彻底的怒了,趁着停顿的空隙,拼尽全力推开独孤西谟,怒道:“你要是真的想娶我,便用你的命做聘礼!你若给得起我就嫁,你若给不起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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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劲有力的大手慢慢松开,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人儿,独孤西谟似笑非笑的往后退去。
“用我的命做聘礼?温子洛,我若是死在你手中,就真的是如了你的愿了么?”
将脸转到一边,温子洛冷冷的并不言语。唇间仿佛还有他的温度,似是缱绻万千无言以诉。
“将我的命交到你手中,你就真的会点头答应?”
“是!”没有一丝犹豫的,温子洛扭头看着独孤西谟目光灼灼的回答。
独孤西谟听后,仰头大笑,再次逼近温子洛,将她抵在墙上,揽入自己的怀中,挑起她的下巴,冷然道:“温子洛,你想要的又何止是我的命。”
“不。”温子洛直直的盯着独孤西谟道:“我想要的就只是你的命。独孤西谟,你若是死了,什么便都了了!”
“什么都了了?温子洛我独孤西谟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让你如何痛恨我?温子洛你不说并不代表我猜不到。铭心到底是谁?”
“铭心?”反问的话语中带着强忍的哽咽,他竟然问她铭心是谁?他怎么能问她铭心是谁?
“独孤西谟,你不是说你猜得到吗,但哪怕是你穷尽此生你也无法猜到铭心是谁!”看着眼前曾视为神祇的男子,温子洛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你……扼杀了我所有的希望。我会告诉你铭心是谁,也会告诉你为何我会如此恨你,但在我告诉你这一切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独孤西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亏心的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逃不了。”
“我所做的这一切,想要的便只是你的命。我知道你爱皇位,若是能阻止你登上皇位,想必你的心里一定会很难受。你难受我便高兴。”
“我的心很小,那里充满了恨。对于你我从不会考虑如何才会让你更痛苦,我只是想让你的生命终结在我手中,用你的鲜血去祭奠你所欠下的一切罪孽。”
“独孤西谟,生生世世,你是最对不起我的那个,亦是我最恨的那个。”
凉风拂过,带来阵阵秋天的寒意。
看着眉目如画的那人此时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痛苦仇恨,独孤西谟松开钳制着温子洛下巴的手,将头抵在她额头上,于她耳边轻声说道,似是午夜梦回时长久的叹息:“最恨?温子洛,究竟什么是恨?干陌被你害死的时候,我也很恨。”
“你说要我用性命为聘,但细细想来,我凭什么要将好不容易保住的命教在你手中。若想杀我,便拿出你的手段。温子洛,我死还是不死,与娶你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想嫁给我,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她若是想嫁,他立即就娶。她若是不想嫁,他便等。什么恨什么欠下的债,他独孤西谟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更没有半点对不起她温子洛。
时间,总会让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不怕等,但他怕真相来时,一切又已经晚了。
黑袍如飞,在风中翻腾。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所有的决绝转身离去。
温子洛口口声声说恨他,要杀了他,但他知道她心中是有他的。
不然她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留恋,爱慕,期盼,痛苦,悔恨,折磨……
如果真的是互相爱着,他只盼上天能让他们彼此少折磨一些。
如果真能这样,他独孤西谟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
这些年来,流光如逝,屈辱谩骂,刀光血影,殚精竭虑,他从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上天,许也是真的见不得他好过一点儿吧。
仰头看着疲倦的天,伸手拂过枯黄的树干,端王府在他身后已渐远。
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知道温子洛为何会恨他,才能让她不恨他。
孩子,铭心……
想起在大漠里温子洛意乱时说过的那些话,怎么想都是想不通的。
“仙妙可有消息了?”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独孤西谟迅速的收敛起脸上的神情,转身冷然问道。
“回主上。”一侍半跪下道:“据暗探回报,昨天曾在京城郊外找到了仙妙。但仙妙仿佛并不想见主上,只留下一句‘时候到了自然相见’便悄无声息的避开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消失不见。”
“时候到了自然相见。”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到了?仙妙这人,总是这般爱故弄玄虚。但能逃脱他亲自训练的那些暗探布下的天罗地网,仙妙的能耐也的确是不小。
“既然是在京城郊外找到的她,那便再派一批人守在半俗庵外。下次若是再找到她,便告诉她,没什么时候到了,只有时间越久后果越不堪的事儿。”
“是!”那侍卫立即颔首应道,心中却是疑虑为何主上非要找到那仙妙不可,不过就是一个老尼姑罢了。
“主上,边国那边传来消息,说迄雷通过用酷刑审问曾追随赫巴的那些属下,终于从他们口中知道拿走王玺的人是一个女子。迄雷的属下猜测不休,一时之间说出了许多女子的名字,而温子洛的名字便在其中。”
温子洛……
独孤西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想了许久,已肯定是温子洛拿了边国的王玺。
她的胆子可真真是大,王玺这东西,有了它便注定会伴随着无数的腥风血雨,她难道就真的不怕死于非命么!
见独孤西谟久久不语,那侍卫又试探的说道:“江南的那几个最大的药店在秦微遗暗中的打压下皆已关闭,而且秦微遗还有继续打压之意,漠北那边近日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那些药店不过都是些幌子罢了,秦微遗若想对它们下手,尽管让他便是,不必理会。”
“但除了药店,秦微遗还派人暗杀了多名原本拜在主上手下的江湖奇才,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损失。属下有一句话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什么该说不该说,尽管说!”伸手接住空中被风吹来的落叶,独孤西谟紧紧握在手中,几乎是顷刻间将它碎成渣沫。
“这一年多来,秦微遗处处与主上作对。但主上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击的意思,只除了让属下们去查秦微遗的身份,却从不说该如何去反击。若是在这样下去,铁打的江山也经不起折腾。想当初风爷在世的时候,是断不可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干陌……
扔掉手中的碎渣,独孤西谟背过身去,看着天边夕阳如火,将周围的云染得那般的灿烂。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可惜了……
“秦微遗势力有限,暂且让他几局又如何。”
让他便是让了温子洛,让了她。
“主上……”那侍卫听着这话,薄唇微翕,最后终是什么都未说闭上了嘴。关于主上与温子洛的事,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又有谁是不了解主上的那颗心的。
但主上喜欢的那个女子泥古不化,就像是一块顽石,又臭又硬。
主上他,分明是喜欢错了人啊,遇到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珍惜的。
独孤西谟又想了一会儿道:“迄雷那边,让他们放出消息,误导迄雷不去怀疑温子洛,将他的疑虑转移到其他女子身上。另,这段时日,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温子洛。”
“主上……”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
独孤西谟一扬手,道:“其他的事暂且就不用告诉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父皇,玉泽,还有太子,边关仍旧加紧监视。我有预感,沉寂许多的风波又该掀起来了。”
独孤西谟说吧,快速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冷傲孤独的身影。
“主上……”冲着独孤西谟的背影,那侍卫转头看着远处的端王府,摇摇头,脚点一点,瞬间消失不见。
儿女情长向来只是主上这样的人才有时间和精力去伤感的,至于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给主子进言办事才是他们的本分。
而此时端王府内,温子洛久久的靠在冰凉的墙上,想着独孤西谟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靠着墙缓缓滑下,摸着温润的泥土,温子洛忽然笑了起来,眼角一滴泪快速的滑落。
娶她?他说娶她。
于女子而言,能够嫁给喜欢的那个人是莫大的福气,而能够听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便也是她们今生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今生再次听着独孤西谟这句话,她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悸动。
当一个女人听见喜欢的男子说娶她时,毋庸置疑满脑子满心里都是喜悦。她将他们视为世界里的天地,视为所有的一切,怎么会不高兴不欢喜不爱呢。
但于一个男子而言,对眼前的女子说出娶她时,也许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或是当不了真,或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问世间,认真的人,能有多少?
她温子洛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的一个人,也没有勇气再去想能够遇见这样的一个人。
独一个独孤西谟便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痴念妄想。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那一脸的失落,默不作声的依言上车。
无霜挑挑眉,拍拍绿琼的肩,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外面。
马车辘辘向前行,车内一时沉寂。
温衡道掀起车帘子看着端王府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微微叹了口气,又放下帘子。
已很多没有看见汐儿,听说她的身子又开始不好,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样了。
温衡道止不住心疼,其实很多次他都想来端王府看一看,可转念一想,又忍了下来。
她不愿看见他,他亦不想让她心头难受。
可心底的悸动始终作祟着,所以听着温子洛要约他出来相见后,他一早就计划好亲自来端王府接她。不想,还是没能看见汐儿。
“父亲。”沉默一会儿,温子洛打破沉寂道。
温衡道轻咳一声,道:“你这孩子若不是没有什么事断然是不会主动来找我的,有什么话,直说便可,不必去绕弯子。”
“父亲既然这么说,那洛儿也就懒得再打什么太极,但有一句话洛儿还是要再问问父亲才是。”
“到底是百姓安居乐业重要还是当朝者是谁重要?”
浓眉微微蹙在一起,温衡道不解的看着温子洛道:“这二者相辅相成,自然都重要。若是没有一个睿智的当朝者又怎会给得了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繁荣的居处。”
“但若非要选择一个呢?”温子洛紧追不舍的问道,双眸灼灼的盯着温衡道。温衡道虽然忠的是独孤盛国,但究其根底最在意的应该是独孤百姓。
如今独孤谟乾掌管独孤盛国已经很多年,要想兵不血刃的让他将皇位还给秦微遗,这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其实静下心来细想一番,她若是贸然将秦微遗的事告诉了温衡道,有可能是适得其反。
“非要选一个?”温衡道眸光深邃的盯着温子洛,这个孩子究竟想说什么?
“对,父亲,这二者之间你必须选一个。”
温衡道长叹一声,道:“你这孩子啊。温家几代为相,家训之一便是忠于君王诚于百姓,上对得起天下无愧于地,也正是因此,温家能够几百年长盛不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非百姓的拥戴,无论是谁这皇位也做不长久。”
“也就是说父亲你最看重的是百姓?”温子洛抓住温衡道的话问道,心中既是高兴又有些失落,若是如此,那么劝服温衡道帮助秦微遗这事便有极大的风险了。
温衡道沉默一会儿,似是默认,最后问道:“洛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温子洛张口一时无言,脑袋里转得飞快,她到底该怎么说才对?早在父亲来之前她便已想了许多的话,可是父亲何等的聪明,怎么可能是三言两语能够忽悠的。
他始终自有他的打算。
“洛儿。”温衡道忽然拉起温子洛的手,语气轻柔的像是一抹暖风。
温子洛看着温衡道顿时变了的温和脸色,还有这一举动,竟然有些适应不过来。父亲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像是疼惜又像是自责愧疚。
“不管你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打着怎样的算计心思,你,始终是我的女儿。这些年来,为父反思了许多,的确是错了。”那些恩恩怨怨,真的不应该让她来承担,她还那么小受过那么多的苦。
她,始终是汐儿最疼爱最在乎的女儿。
“你是我的女儿,我是你的父亲,你有什么委屈痛苦不向我说又该向谁说呢。”
“父亲……”泪水渐渐盈满眼眶,温子洛用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裙。内心深处的渴望,被自己紧紧掩盖的期望,其实,不需要有太多的温存,往往只需一两句话便可让她丢盔弃甲。
“洛儿,原——”
“滚下去!”马车外无霜一身大喝,将车夫一脚踹下去,整个车子顿时急急停下来
温子洛一时不妨,差点被甩出出去。
“洛儿小心!”长手一伸,温衡道一把将温子洛抱入自己怀中。
车外,兵刃相碰的声音声声入耳。浓眉紧蹙,温衡道心头顿时闪过不妙。
“你丫的,早就看你不对劲儿,不过是一时不察,你就把马车开到了这人影都见不到一个的废弃死巷!”
寒风硕硕,无霜站在马车上,看着利索的抽出腰间软剑,挽了个剑花,将靠上前的一名刺客逼退。
“王福你这是做什么!”抱着温子洛走出马车外,温衡道见马车王福竟然领了一批刺客将整个马车包围。抬头再一看,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死巷,不过离着前面的繁华街道并不远。
“王福?哼,温衡道啊温衡道,你真是当官当昏了,你那个短命的家仆,早已命丧黄泉!”被唤着王福的那刺客冷笑着回道。
温衡道一听,这才惊觉这个男子样子虽然看起来与王福相似,但并不是王福!
糟了!
温衡道心头又是一惊,但迅速冷静一笑,镇定道:“你这是要作甚?谁派你们来的?”
“哈哈!”那刺客仰头大笑,道:“兄弟们,主人说了,谁杀了温衡道赏一千两黄金!上!”
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剑一瞬间呼啦啦的直朝温衡道刺去,不再多说一句话。目光凶恶,满心满脑子里就只有——杀了温衡道!
“小姐小心!”无霜见这数十名刺客来势凶猛,且个个武艺不凡,顿时有些担忧起来。来不及犹豫,一飞身,无霜迅速挡住前方的剑,又挽了个剑花,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洛儿,别怕!有父亲在,绝不会让他们伤了你!”温衡道抱紧温子洛的纤腰,脚尖一点儿,越做这数十把寒剑飞到一边去。
他武功虽然算不上好,但勉强还抵得上一阵。但若只是他,想要抽身逃走尚且还有些可能。但他若是逃了,洛儿怎么办?
低头看着温子洛那张与独孤汐越来越相似的脸,温衡道紧紧咬牙,侧腿踢飞一人,抢过一柄长剑。一手搂着温子洛,一手挥舞着长剑与这些刺客厮杀在一起。
究竟是谁派这些刺客来刺杀他?温衡道沉住心头怒气,这一次都怪他太过草率,才会被人算计了去!
一时间,刀光血影,血染长袍,血腥之味漫过鼻尖。
目所能及之处,皆是残肢碎片,血花飞舞。
温子洛紧紧依偎在温衡道怀中,看着他拼尽全力的保护自己,欲要带着她一起突出重围。可刺客的人数真的太多太多,密密匝匝的一片,完全已看不清出路在哪里。
在浴血奋战中,温子洛抬眸看着温衡道紧绷着的脸,看着他几乎已是快杀红了的眼。
刚才他说——别怕。
父亲对她说,洛儿,别怕。
她不怕,真的不怕,因为有父亲在。
父亲……这个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让她受一点儿伤的人,是她的父亲啊。
“洛儿,闭上眼,别怕,父亲一定会带你回去见你娘!”
力气一分分耗尽,温衡道吃力的保护着温子洛,手往她身后一挡,顿时被砍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温衡道大喝一声,咬紧牙关涨红了脸继续与这些人怎么杀也杀不尽的刺客混杀在一起。
他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洛儿和他自己?眼下这里离着闹市有一段距离,他又没带仆从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去搬救兵。再者他武功有限,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他的极限。
“洛儿,父亲一定带你回去!”温衡道又是一声大喝,哪怕他上天真的已不让他活过今日,但他至少也要将温子洛保住。若是洛儿跟着他出了事,汐儿该是怎样的伤痛!
“父亲……”温衡道听着温衡道那中气不足的话,已是哭湿了脸。
抬头仰视着他,这个男子,浴血奋斗满身鲜血的男子,是她的父亲啊。
温子洛紧紧抓着温衡道的前襟,死死的闭上眼。
她记得清风死的时候,对她说不要怕,闭上眼,她原以为她和清风能够挺过那一关,能够一起回到京城,可是最后清风死了。
那父亲呢?
不,她不要父亲死!
猛地睁开双眼,温子洛狠狠地盯着这一群蜂拥而至一身黑袍捂着脸的刺客,若是她有武功该多好!
再一看,温子洛猛然发现,这些刺客要杀的人似乎只是父亲!那冰寒的剑,从未有一个是朝她挥来的。
眸光一凛,温子洛顿时做了决定,看着旁边与刺客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无霜大声道:“无霜,接住我!”
一声大吼,温子洛使劲儿全力推开温衡道,不管不顾的朝无霜跑去。
“小心!”温衡道一声惊呼,看着原本要刺向他的长剑却因为温子洛突然闯了过去来不及收回来。
眼见着那剑就要刺入温子洛的身子,无霜一惊,踢开那些刺客就要扑过去,而四周顿时又出现四个黑袍男子拼尽全力朝温子洛飞去。
“洛儿!”温衡道弃掉手中长剑,以最快的速度将温子洛拉回怀中,而下一秒,那柄长剑已是毫不犹豫的没入他的身子。
温衡道捂着穿心而过的长剑,看着温子洛又惊又痛的双眼,嘴角艰难的浮出一抹笑容,手无力的垂下。
还好,没伤到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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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凄凄,眼前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在不断地放慢放慢,慢的好似要让时间静止一般。
“父亲……”看着温衡道缓缓的从自己眼前倒下,温子洛紧紧的看着他轻声喃喃的唤道。
这一次好似一场梦,梦醒了,所有的一切便会从头开始。
她记得就在刚才父亲才将她拥入怀中,对她说了那么多还带着温暖的话。
明明她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温存,明明她刚刚才告诉自己,这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是她温子洛的父亲。
但为何刹那之间,这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变得腥风血雨,目不忍视。
地上,尘埃溅起,鲜血流窜。
那个上跪天神祖宗下跪大地君王的男子,终于失去所有力气虚弱的倒了下去。
“父亲……”再一次轻声唤道,温子洛直直的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温衡道的头,让她靠入自己怀中。
四周,为首的刺客见温衡道被伤中心脏,决计不可能再活,嘴角高高翘起,手一扬,命令手下迅速的离去。
“哪里逃!”无霜大吼一声,欲要跟上去,又见温子洛双眸含泪的抱着温衡道,咬咬牙,立即返回去封住温衡道几个要穴,道:“小姐,我这就去叫人来,你放心!”
无霜说罢,脚尖一点,以最快的速度离去。
剩下的四名神秘黑衣人相视一眼,有两个人又隐藏到暗处,而另外两名立即跟上刺杀温衡道的刺客去查他们是谁派来的。
顷刻间,血花纷飞的废巷又归于沉静,只余下寒风呼呼而过。
“父亲,洛儿带你回去见娘好不好。你看你真是没心,都一年多没去看娘和洛儿了。”
捂着温衡道胸口仍旧汩汩流血的伤口,温子洛喑哑着声音道,泪怎么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如水一般流下。
“洛儿……”温衡道抬头吃力的看着温子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渐渐变得模糊不清,真真是太过突然。
“原……原谅我……”沾满鲜血的手欲要紧紧握住温子洛捂着自己胸口的手,然而一放下去便立即无力垂下。
“你跟洛儿一起回去见娘,洛儿便原谅你。”一手拉回温衡道的手,一手急急拭去他嘴边流出的鲜血。温子洛哭着哭着,只觉得满世界都是红的。
“回不去了……”温衡道费力的摇头,他现在一身血污如斯恐怖,怎能回去吓着了汐儿。
他的汐儿,就应该是纯如春雨,双眸澄明,怎能见到这些腌臜。
“真的……回不去了……洛儿……原谅父亲!”
一语说罢,胸口的血渐渐止住,而口中流出的血却像是山洪,怎么止也止不住。
“父亲你好容易才将洛儿当成女儿,却又要突然离开我,你叫我怎么原谅你!不,我永远也不要原谅你!试问这么多年,你可曾有半分将我当做女儿!像你这样不称职的父亲,上天就该罚你用余生来好好照顾我和娘!”
“求求你,不要……千万不要离开洛儿好不好。父亲,你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亲,为什么偏偏我就没有?”
“傻孩子……”温衡道疲惫的长叹一口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仿佛看见当年花丛里还是少女的如姨娘站在枝头青涩一笑,恰如春花之美,让人挪不开眼。一眨眼,又仿佛是看见了老夫人拿着拐杖毫不疼惜狠狠地打在他背上:“你这个不孝子,你非要气死我不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已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怎么能娶她为妻,简直是有辱家门!”
风拂过,吹得人的眼不得不闭上。
黑暗之中,是谁一声声甜若蜜糖的唤他:衡哥哥……衡哥哥……
也是时候了。
“洛儿,下……下辈子让我做你真正的父亲吧。”徐徐的睁开双眼,温衡道看着已哭成泪人的温子洛,想要伸手拭去她的泪,可浑身已无什么力气。这个孩子虽然手段多了些,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罢了。
真正的父亲?
温子洛伸手摸着温衡道的脸,道:“你一直都是洛儿的父亲,永远都是,只不过你之前并不怎么喜欢洛儿罢了。洛儿知道,其实你心里是有洛儿这个女儿的。父亲,洛儿已不再恨你怨你,你也不必向洛儿道歉。”
“洛儿只求你留下来好不好,洛儿怕,真的好怕……”
“怕……怕什么,你是大孩子了,要记得……坚强。父亲,对……对不住你……”
脸色越发的变得青紫,温衡道全身忽然绷紧,瞪着双眼死死的憋着一口气直直的看着温子洛。
“不!父亲!不要……啊!”
撕心裂肺的凄然撕吼,这样的心碎在铭儿死时已经历过一次,可再经历一次时,伤痛并不会因为次数的叠加更减轻,相反,而是越发的痛。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偏偏要夺去她所珍视的一切。
“拿……拿出来!”温衡道终于缓过一口气,双眼瞪得越发的大,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
一手拼尽全力的朝自己的怀中摸去,一手紧紧的抓着地面,似乎是想给自己再多争取一点点时间。
温子洛见状,压抑住心中的哀恸,看着温衡道手的方向,立即伸手朝他怀中摸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重要的在他快要死了还念念不忘?
拿出一看,竟是一封信和一个香囊,只见那封信的信封上面写着力透纸背的两个字——“休书”。
转眸看着温衡道,却见他双眸含泪的看着那休书:“给……给她,照顾好你娘。”
温子洛一听,紧紧攥着那休书,心仿佛是在滴血。父亲他要休了娘给娘真正的自由么?傻,真的是好傻!堂堂一国丞相竟然做出这样傻的事情,也不怕心会被活活痛死么!
而温衡道说完后,却目带爱怜的盯着温子洛手中的那香囊,那是很多年前汐儿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留在身边,从不敢有一刻离身。
“打……打开……”温衡道脸部的表情已几近扭曲,却仍旧执着的看着那香囊。那里,有着他与她最美的回忆。
双手轻颤,依言打开香囊,待看到里面那一张张已泛黄的小字条,温子洛瞬间便又哭的不行。
“衡哥哥,什么时候接我出去玩?”
“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银子带上,哎呀,衡哥哥你笨死了。”
“衡哥哥,汐儿好想你。”
……
温衡道吃力的看着那些小字条,目光渐渐涣散,扭曲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渐渐成为空白,他睁眼只看见年少时的他与她走在繁华的京城街上,她撅着小嘴说:“哎呀,衡哥哥,你到底答不答应明天偷偷带我去逛窑子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你背上扯着你的耳朵不下来,让你一辈子都背着我……”
天,仿佛是一瞬之间变得灰暗,乌云遮去所有的残光。
无论身前多少名与利,多少责任与荣光,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都已是转指成空,带不上黄泉路。也再顾不得什么恩孝愧责,唯有记得心底最初最深的美好离去,许是便已足够。
若是有下辈子,愿他再不要错过她。
“父亲?”沉默许久,直到举着字条的手已酸的不能再酸,温子洛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将温衡道紧紧抱在怀中。
“洛儿带你去见娘好不好?”
“父亲,你这么傻,若是老夫人在世,肯定又会骂你了。”
“洛儿一点儿都不高兴,父亲,你还没给我买过什么礼物,哪怕是一窜冰糖葫芦。你看,你走了,连一点儿能让我有一点点回忆的东西都没有留给我。”
“父亲,你醒来再看看洛儿好不好……”
……
“他已经死了。”冷风入骨,一袭黑袍于风翩飞,站在她身后已然许久。
“你胡说,父亲他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一天到晚那么多案牍公文要让他看,能不累吗?只要一会儿,他只需要休息一会儿便会醒。”
“温子洛!”独孤西谟终是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道:“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哪怕是逃避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这个事实!你忘记你父亲刚才说的什么了,你要坚强!”
“坚强?”温子洛一把推开独孤西谟,更加抱紧了温衡道,“我坚强给谁看啊。给你看么!独孤西谟,我父亲死了,你又少了一个政敌,你现在心头只怕是已经开心的不知所措了!现在又假惺惺的说出这些话来!”
长袖里,双手紧握,独孤西谟看着她此时的哀恸,沉默许久,怜惜道:“反正我在你心中永远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但温子洛人死不能复生,你除了节哀早点儿走出这些伤痛,你还是要该认真想一想,是谁派来刺客杀了你父亲?而这幕后之人,为何会对你们的行踪如此了解。”
“你说了这么多,那我问你,这件事不过刚刚才发生为何你会这么快赶到这里来?”紧紧抱着温衡道,任由泪水哗哗留下,温子洛一句一哽咽的问道。
独孤西谟想也不想,伸手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水,愧疚道:“我来晚了。若是我能早来一步,也许温丞相便不会死,对不起。”
“对不起?独孤西谟你凭什么对我说对不起。父亲他也对我说对不去!可是左一句右一句对不起,便可以把这些伤痛统统都抹点吗!我告诉你们,不可以,绝对不可能!我要的永远不是你们的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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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要的不是对不起,那你告诉我,你要的究竟是什么。能给的,我统统都给!”
双手用劲儿的扳过温子洛的双肩,独孤西谟疼惜的连连说道。
“我要的是什么?”温子洛含泪看着独孤西谟,所有的一切在眼中皆已变得模糊不清,只任由那泪水迎着冷风留下,好不冰寒!
抬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温子洛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我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家而已,那里有我的父亲娘亲,有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可为什么就如此难呢。死了,都死了,再也无法完整。”
“洛儿,你相信我!”独孤西谟激动的将温子洛强行拥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道:“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只要你相信我。此生,我独孤西谟绝不负你!”
缓缓闭上双眼,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温暖,温子洛将头靠在他肩上,终于抽噎着长叹一声让了一步,喑哑着声音道:“独孤西谟,如果这一世你是真的爱我,但我到底又该用怎样的心绪去面对你。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残缺。”
“我们曾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可你却亲手将它打破……我怕,真的太怕太怕。你知道一个人在黑暗走到悬崖边上的感觉吗,怕,我真的好怕……可你不懂,你也永远也不会懂得我的怕。”
似乎是哭累了,温子洛沉沉的靠在独孤西谟肩上,流连不舍缱绻万千。
听见远处嘚嘚的马蹄声,温子洛却又仿佛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抬头惊愕的看着那熟悉冷峻的下巴,发了狠一般推开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微微皱着眉头,他明明能感觉得到她此时的脆弱和对他的依赖,但为何又突然之间又仿佛是回过神一般,用这样仇恨的眼神看着他。难道刚才所有的一切又是他的错觉?
不,绝不是这样。温子洛真的真的很需要的,但能不能不要再如此假作坚强。
盯了独孤西谟半晌,温子洛紧紧抓着地上尘土,最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跪在温衡道身旁。
伸手覆上温衡道已然冰凉的身体,温子洛见脸轻轻贴在他的脸上,道:“父亲,洛儿这就送你回去。”
温子洛说罢,伸手欲要抱起温衡道,可无论如何用劲儿都无法抱起她的父亲。排山倒海而来的失望痛苦,温子洛再一次对自己是女儿身如此的深恶痛绝。如果她是一个男儿,她不会这么弱,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放不下。
“记得母妃离世后六年,又一次父皇喝醉了酒要杀我,是温丞相出手相救。温丞相他对我到底有活命之恩。”
看着温子洛如此脆弱无力的模样,独孤西谟说不出心口的疼,随便编了一句话后立即从温子洛手中夺过温衡道,抱起他往端王府走。
而刚刚站起来,抬头便看见无霜领着太医和一大批侍卫骑马匆匆赶来。
太医下马,只见了独孤西谟怀中的温衡道一眼,便一拍大腿,哭着跪到了地上,“温丞相乃是肱骨之臣,若是没有他,国危矣。上天,你怎可如此残忍啊。”
独孤西谟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痛哭流涕的太医,穿过姗姗来迟的众侍卫,抱着温衡道继续往前走。
温子洛捂着胸口,立即亦步亦趋的跟上,双眸里此时只有她的父亲。
无霜看着独孤西谟和温子洛,脸上亦露出伤感的神色,对一旁的侍卫轻声道:“立即进宫告诉皇上,温丞相遇刺殁了。另外再派人保护好现场,以便查找真凶。”
无霜吩咐完,收起手上的软剑,脚尖轻点,立即去追温子洛。
秋风瑟瑟,一路漫长,心似刀割。
温子洛木然的走着,原来一段路也可以是这样的漫长。
回到丞相府时,府内哀嚎一片。
罗氏跪在地上,几乎是哭晕了过去。
温苏跑到温子洛身边,拉着她的手,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二姐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呀?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苏儿去打他。”
温子洛看着温苏仍旧纯洁无暇的双眸,听着他的话,突然靠在他的肩上失声痛哭。路上所有的隐忍顷刻间化为乌有,什么有泪不轻弹,什么冷血冷心,她也只不过是一个痛失父亲的女子罢了。
“苏儿,二姐姐再也没……没有父亲了。”
“苏儿也没有父亲呀,现在二姐姐你就和苏儿是一样的了。以后苏儿照顾你好不好,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打他咬他。哼哼,谁也不可以欺负我的二姐姐。”
此后几日,丞相府一片繁忙,前来吊唁者不计其数。
而罗氏整体啼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几次晕倒过去,弄得人仰马翻。直到独孤谟乾的圣旨下来,封温苏为一品闲人,享丞相之待遇,罗氏这才渐渐止了哭,上下张罗起来。
而当温子洛将温衡道留下的休书和装有那些小字条的香囊交给独孤汐时,她以为娘亲是会哭的晕倒过去的,但不想独孤汐听了温衡道的消息看着眼前的这些事物,眸底却没有一滴泪水。
独孤汐终日只静坐在软凳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休书和从前的字条,沉默不语滴水不进。
直到七日后,温衡道下葬,独孤汐才姗姗来迟的走到温衡道灵柩前。
独孤汐一身缟素,头上却戴着格格不入的七彩轻羽流苏。
众人看着独孤汐的打扮,想着从前道听途说的一些事,立即纷纷指责。
而温子洛跟在独孤汐身后,冷冷的一抬眸,吓得那些人顿时禁了声。
“衡哥哥,汐儿来迟了。”喑哑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碎锦,“你知道的汐儿从来都慢,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不会怪汐儿吧。”
“你总是这样惯着我,从舍不得责备我一下。”
“只是如今你走了,还能有谁会像你这般待我?”
“你瞧,汐儿头上现在戴着的七彩轻羽流苏,这可是你当年在京城的大街上买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你没有忘记汐儿写给你的字条,汐儿自然更不会忘记你买给我的东西对我说过的话。”
独孤汐说着说着,走到温衡道灵柩前,看着躺在里面的他脸色乌紫。
凄然一笑,独孤汐摘下头上的流苏和将装着小字条的香囊一并放入温衡道怀中。
“衡哥哥你写给我的休书我看了,汐儿谢谢你。但是衡哥哥,下辈子记得带着这些来找到汐儿,欠你的,只能等下辈子了。”
累从眸中落下,直直的低落在温衡道脸上,独孤汐终于忍不住,趴在温衡道的灵柩上嚎啕大哭。
紧紧的抓着那黑漆灵柩,独孤汐怎么也不愿放手。
不是说永远不会让她哭么,可现在她流了这么多的泪,为什么不能像往常一般伸出手拭去她的泪。
衡哥哥,你醒醒,再看一看你最爱的汐儿啊。
这一世,是汐儿太过自私太过执着了。
自温衡道死后,天始终是灰暗暗的,仿佛为了映衬所有人的悲伤而存在。
听闻温衡道的死讯,独孤不知有多少百姓哭肿了眼。这些年来,他为独孤做过的事,不需史官记载多少,只要百姓们能记得,便已足够。
“你说是独孤玉泽那畜/生?”气氛压抑的乾和宫内,独孤谟乾抓狂一般揪起暗叹的前襟。
“回……回皇上,现在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测出的确是七皇子。”
“滚!滚!”独孤谟乾一脚朝那暗探踢去,转身一把推掉案桌上所有的奏折。
“他竟敢派人杀了温衡道!他竟敢派人杀了温衡道!”
独孤谟乾气的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这个畜/生,畜/生!看来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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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协助独孤玉泽叛变自立为王后,独孤谟乾立即派遣大将前去镇压,但令世人震惊的是,家中几代忠良的陆成竟然追随李渊叛乱成为其前锋,在几次试探战中连斩独孤几员大将。
帝大怒,将陆成京中全家,除了他的两个尚未成年的子女外,诛其亲人族人总共八十九名。
陆成听闻此消息后痛哭流涕,发誓势要协助独孤玉泽夺得天下,取独孤谟乾项上人头报仇!李渊听后大喜,越发认为自己并未看错人。
李施柔陪在借酒浇愁的陆成身边极尽温柔,仿佛是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未变过。岁月流光,不过素手一挥,匆匆不复。
“陆哥哥,别喝了。”夺过陆成手中的酒坛,李施柔娇嗔道。
陆成眯着醉意浓浓的双眼看着她,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让她褪去从前的青涩,更加的懂得风情。
“陆哥哥,至少你还有我。”李施柔轻抚着陆成的脸庞,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心跳声。她和他之间分开了真的太久太久,久的她已忘记上一次这样听他的心跳声是多少年前了。
见陆成只是看着前方,并不像往常那般反手拥抱住她,李施柔轻轻蹙着柳眉,抬头看着陆成道:“陆哥哥,你后悔了?”
长叹一口气,陆成低头看着李施柔,终于将她拥入怀中,道:“我错过了你那么多年,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想要得到些什么,总要失去些什么,老天爷对谁都是这般公平。那一晚,我答应你后,并没有后悔过。我只是心痛,毕竟他们因我而受到牵连。”
“独孤谟乾那老儿真真是可恶,丝毫不念及旧情!陆家世代忠良,为独孤做了多少事,他竟全然不念,灭我满门,这恨无论如何我也忘不了!不杀败他,我陆成誓不为人!”
“陆哥哥!”李施柔见陆成越说越激动,急急用冰凉的手去安抚他额头暴起的青筋,道:“会的,我们总会杀了他的,早晚会有那么一天!陆哥哥,我要你知道,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有什么将我们分开。待将来玉泽夺得王位,你与我便隐居江南,去看那些小桥流水人家可好?”
陆成久久的看着李施柔,看着她那双眼中的迫切,心口划过一道伤,深深皱着眉头道:“只是李渊大哥他太过谨慎,哪怕是攻城调用的军队也绝不超过总数的五分之一。这样下去,哪怕计策虽好,到底也敌不过独孤谟乾手中的五十万大军,毕竟我们只有二十万兵马,这差距太大,若是不趁热打铁,利用好机会,那想要拿下独孤谟乾就难了。”
李施柔细想了一会儿,道:“行兵打仗的事我不是太懂,但大哥他领兵几十年,他这样做总会有他的道理。你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与他一起商量便是。”
仰头看着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子,李施柔眼中带着无尽的虔诚。其实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江山权势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有陆哥哥一人足矣。
只是她的出身从来由不得她。时常想来,她倒也是佩服沁如,虽然结局太惨,但至少沁如还有去追寻幸福的勇气。
陆成搂着李施柔的腰,若有所思一会儿,随即带着七分的醉意笑了笑,道:“你说的倒也是,是我太心急了。如果不是独孤谟乾杀了我的家人族人,我不会如此心急。柔儿,我真的只有你了。”
陆成说着说着,趴在李施柔的肩上沉沉醉去。
轻轻拍着陆成的肩,李施柔忍不住哭了起来。若不是她让陆成补偿她,不是她想尽办法让陆成背叛独孤谟乾,那么陆哥哥就不去失去家人族人,更不会如此痛苦。
他的痛苦每一丝每一毫她都能感觉得到,但,请原谅她的自私。
暗处,李渊一双锐利深沉的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独孤谟乾杀了陆成的亲人,但这对他来说却是件好事,至少他可以肯定陆成是真的恨极了独孤谟乾。他倒是要好好感谢独孤谟乾!
趁热打铁么?不,打蛇要打七寸,只要能够再拿下齐州,他便会全力朝京城进攻。
他要好好利用这二十万人打一场稳打稳胜的仗,毕竟为了这叛变,他足足准备了二十余年。
夏花繁盛,转眼此事便已过去两个月。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再加上陆成的英勇果敢满腔怒吼,更是让独孤连失五座城池。
花园凉亭里,粉纱轻抚,花容娇羞。
温子洛品了口茶,倚栏看着傍晚时分的色彩斑斓的晚霞。
“小姐不好了!”一声急唤,无霜匆匆忙忙穿过圆拱镂花门跑到温子洛身旁。
“可是大夫人又出了什么事!”绿琼一听急了,这段时日大夫人身子越来越弱,常常晕倒,可是让人操碎了心。
“呸呸呸!”无霜连呸几声道:“你丫乱说什么,大夫人喝了药好着呢。是叛军!据前方传来的可靠消息,陆成在今天上午带领叛军攻下了齐州!”
“齐州?”温子洛一惊站起身来,齐州一破,巨赤堪忧,而巨赤若是被拿下,那京城岂不是就成了李渊的囊中之物。独孤谟乾究竟在搞什么鬼!她不信依着独孤谟乾的军事实力,当真会敌不过一个陆成!难道李渊这老狐狸真的是用计如神不成?
沉下心来一想,温子洛脸色越发的难看。这里面始终有蹊跷,从战争一开始她便觉得哪里不对。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
陆成?李渊?又或者是独孤谟乾?
凉风拂过,温子洛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脑袋一个激灵,瞬间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般。
心头一喜,温子洛转身回到石桌上,提笔仍旧只写了“静观其变”四字,让无霜绑在信鸽腿上给秦微遗送去。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出皮影戏一般,不过一会儿匆匆开头,便又匆匆结尾。
大庆二十四年夏末秋初,巨赤一战,李渊调用全部军队势要拿下巨赤。
然不想陆成临阵倒戈,带领十万归顺的李家军大破李渊阵法。
(作者:那个让你痛哭流涕的人也许真的不是应该再留恋的人。亲爱的读者们,我只愿你们都能幸福,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诉离殇。文章这个星期六恢复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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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战场,断臂残肢,血流成河,伏尸百万。
震惊世人的开头,匆匆的苍凉结局。
李施柔穿着比血还要红的嫁衣,慢慢的木然的走过这激烈厮杀后骇人惊魂的战场。
“大小姐,你还是和老奴一起赶紧逃命吧!”一旁跟了李家几十年的老奴一把拉住李施柔,欲要将她拉上马车逃走。
收回眼底的一片血红,转头看着那老泪纵横的仆人,李施柔只淡淡的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七皇子已被捉住生死未卜,而李大将军战死沙场,是被陆成亲自砍掉了头!现在李家已经全毁了!陆成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联合独孤谟乾来骗我们!大小姐你若是再不跟我们走,待被独孤军抓住,少不了死啊!”
李施柔静静的听着,听完后抬眸看着前方如血的夕阳,原来这一切真的完了。
那些曾经想过的金戈铁马无缺如花似玉美绝,还有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不过一场流光里的笑话。
死?李家在她便在,李家无,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一辈子,左右不过都是为了李家。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也不再怨李家,但她一定要找到他,她要问他,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想问他的问题。
“你走还是不走,不走就不要影响我们逃命!”一旁那老奴的年轻儿子见李施柔不回一句忍不住问道。
“逆子!你怎能这样对大小姐说话!”
“大小姐?哼,她现在不过是朝廷的通缉犯,什么大小姐!落了难的凤凰不如鸡!”
“你!”
“忠叔!”威严不减的声音喝住忠叔扬起欲要打下去的手,李施柔看着身后破旧的马车,道:“你们走吧。忠叔,不必再管我了。你在李家生活了四五十年,比任何人都明白李家人。去吧。”
李施柔说罢,踩着地上积尸成山的路继续往前行。她知道陆成一定在前方,因为她听见了兵戈交集的厮杀声。
他往往总是这样,不杀尽最后一个敌人,从不会提前离开。
“大小姐……”沧桑的双眸里充满哀戚,本应该安享晚年的年龄却在此刻要开始受尽颠沛流离之苦。朝着李施柔的背影缓缓跪下,忠叔足足磕了三个响头,就此拜别他的主子,他尽心尽力服侍了一辈子的李家人。
“老东西,你若是不走,我就走了,才不会陪你们这群疯子在这里丧命,真真是丧期!”年轻男子见老父久久不起来,当下便怒了,拖起忠叔便往马车上塞,急急逃命。
残风拂过,吹起如火嫁衣在血色开花的风中飘扬。
一步步,又一步步,回想着从出世有记忆开始所发生的那些事,李施柔越是想到后头,眼睛越是酸的很。
除了李家的那些责任,她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三个男人,一个是独孤谟乾,一个是独孤玉泽,还有一个便是陆成。
似乎关于她所有的青春里,除了爱而不得忍痛分开的陆成,便是自己竭尽全力努力承欢的独孤谟乾。一个是深爱,一个是痛恨。一个念了一辈子,一个强颜欢笑面对了一辈子。一个利用爱骗了她,一个虽然不爱她但至少不会用爱骗她。
独孤谟乾的宠爱,历历还在心头,她知道宠爱并非爱,她其实也明白不可能得到独孤谟乾的心,但她总是想着,若是独孤谟乾是陆成,那该多好。有些人,将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他,****夜夜陪着他,但始终是意难平。
而有些人,哪怕狠狠伤了,也恨不起来。爱的对立面不是恨,是伤了自己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她虽然痛心当年的总总,但她早已不恨。等待幸福的人往往都不会幸福,而她的等待永远都是镜花水月凡梦一场。
罢了。
爱的时候用尽真心,争的时候拼尽全力,狠的时候绝不留情,烈焰的燃烧需要柴火,当柴火燃尽时这一辈子她也够了。
输了,也只能怪自己信错了人,这与爱大抵并无多少关系。
她想那份爱一直都是纯洁的,由不得有半点儿的污染。当她想要利用爱让陆成帮她做事的时候,那已不再是爱了,只是自己的幻想。而那曾经的爱永远只是停顿在当年的那么一段岁月里,谁也带不走,谁也带不到现在来。
往往留恋的可能只是那么一段时光,但总是太难分清楚,就像太难弄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的爱与恨和伤。
但还有一个问题,她一定要问问他,一定要。
远处马蹄声阵阵,越来越近,像是如山洪倾塌般壮观。
她听见了士兵的欢呼声,听见了号角的叫声,她也似乎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妇人痛彻心扉的哭声。
那些痛哭的妇人们,再也等不会她们战死沙场的丈夫了,就像她再也见不到当年的陆哥哥。
“拿下李家余孽李施柔!”渐渐走近的独孤士兵们认出了李施柔,为首的将领大声一吼,便有人上来拿她。
“拿下我?”李施柔抬头冷冷一笑,看着为首的将领大声道:“你们若是敢碰我一下,那独孤谟乾便再也别想找到璇玑图!”
“住手!”为首的将领一听立即下马道:“你知道璇玑图在哪里?”
“我要见陆成。”李施柔看也不看那将领,只冷声道,依然如往昔那般高贵凌人。
“陆大将军岂是如今的你想见就能见得!你若是不说,那我便命人将你绑到皇上那里去!皇上总会有办法让你说!”
“不许动她!”急急制止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息,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
李施柔抬头看着骑马匆匆而来的陆成,一如当年他匆匆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般。
“跟我回京城吧,我已经向皇上说,他会饶了你的性命。”似乎是不敢看李施柔,陆成下马后微微低着头说道,“柔儿对不起,原谅我,这是身为臣子的责任。”
李施柔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在他的心中他肩上的责任总是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陆哥哥你看着我,看着我,我要问你一件顶重要的事。”
深吸一口气,陆成缓缓抬眸看着李施柔,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的竟是如火的嫁衣。
“说吧。”
凄然一笑,嘴边像是有一朵血色的花在绽放,李施柔看着这个深爱的男子,此时像是沉醉在一个美到了极致的梦里。
“陆哥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娶我为妻。”
流光划过隧道,惊雷似是喜鞭鸣响。
一如当年,栀子花开如白雪,她扬着笑脸俏生生的问他:“陆成哥哥,你娶不娶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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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儿……”陆成犹豫的看着李施柔,眸中带着无尽伤痛。
李施柔望着陆成笑着笑着流出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现在的陆哥哥怎么可能会是当年的陆哥哥。
而现在的她又怎会是当年那个一心向往未来的李施柔。
未来无非就是还没有到来,没到来的永远会是变得,变着变着就再也看不清它的模样。
“陆哥哥,你记得或是故意不记得,但我都会记得那些年铜镜斜照里的我们。我记得你给我描绘那如水江南时眼中的快乐,我记得你为我绣的那条江南罗裙,我还记得你送给我的双鱼流苏钗……我记住的太多太多,但是到了现在,却没有一样实现或是在我身边。”
“柔儿……”陆成凝望着李施柔,凝噎无言,带着无尽的伤。想要走过去靠近她,却又觉得所有的一切早已渐行渐远,他已无法挪动上前的步子。
李施柔看着这个深爱的男子,笑着摇摇头,女人啊在面对心爱的男子时总是如此心软。
仰首看着残霞烂漫的天,李施柔觉得眼有点儿痒。她仿佛看见年轻时的他,涨红了脸对她说:“我很……很喜欢你。”
她眨巴着眼睛,故意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但不想他却说:“你不喜欢我不要紧,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想到从前,哪怕仰着头,泪也如洪水般爆发。大抵只有在那样的年纪里才说得出那样的话,而陆成的那句话原来是她此生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拥有过曾经也够了。
她和陆成彼此都背负着不能推卸的责任,能拥有过这么多,是不是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终究是怪不得谁。
“柔儿听我一句劝,随我回去见皇上。李渊已死,七皇子也正在被押往京城的路上。李家现在只剩下李君兮一人逃脱,其余的都以被收监,莫再逞强了。”陆成按下心底的疼,急急说道。独孤谟乾答应过他,一定不会要了李施柔的性命。
缓缓放下高傲的头,李施柔泪眼朦胧的看着陆成。他明知道她是怎样的脾性,他,明知道的。
李家已然成了这样,她也无话可说。至于玉泽,那孩子,她疼了他这么多年,剩下来日子该怎么过也只能全靠他自己了。
殷红的长袖微风,风吹过,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玫瑰。但这却是带血的玫瑰。
“柔儿!”瞳孔猛地放缩,陆成痛苦怒吼的惊呼,眼睁睁亲眼看着她将匕首没入胸膛,瞬间鲜血喷洒横流!
“柔儿!柔儿!这么多年,你的脾气怎么还是一点儿没变!”飞奔着跑过去,搂住那如秋叶飘零的身子,陆成痛哭道。是他慢了一步,永远都慢了一步。
凄然一笑,李施柔躺在陆成怀中抬头仰视着他,费力道:“陆哥哥原来真的只有这样你才肯再抱我。”
“傻柔儿。”陆成喑哑着声音,像是失了魂的木偶,抱起李施柔道:“别怕,我这就带你找太医,你一定会没事的。柔儿,别怕。”
“不……”吃力的摇头,李施柔伸出带血的手轻轻抚摸着陆成的脸,久久的看着他。
“除了你,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害怕。陆哥哥,你好好的听我说。”血漫过唇际,无力的手触摸着那温暖的脸庞痴痴的不肯放下。
“不!我不听!不听!”双膝扑通一声跪下,陆成将头深深埋入李施柔怀中。血,太多的血,他见过无数的血,可从来没有一次会像这次让他怕到绝望。
“你……一定要听我说。前尘往事都已如烟,陆哥哥,这辈子我生不能做的人,那么就让我死后做你的鬼。你有你的宿命你的抱负,我有我的责任守护。”
“那年樱花满枝小雾微清,也许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错。”
“但我从不后悔遇……遇上你。”
“李家的灭亡,我不……不怪你,而我反倒是解脱了。这辈子,为了李家,耗……耗尽了一辈子。陆哥哥,我……好……累……”
“累,就闭上眼好好的睡一觉,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了。”痛哭后的冷静,陆成有力的抱着李施柔,让她贴近自己一点儿更近一点儿。
这一次,他再也不要放手。
“真……真好……陆哥哥……我要听你说……说江南……”
手恋恋不舍的落下,像是落日的余晖拼却最后一丝努力,终于无法再继续执着下去。
陆成轻轻抚摸着李施柔的长发,将头枕在她额头上,含泪平静笑道:“江南,大江之南。那里有小桥,有流水,还有家。柔儿,你肯定不知道,这些年我真的在江南修了一个我们的家,那里依山傍水,有青青的草蓝蓝的天,什么都有,就只差你了。”
“柔儿,你嫁给我好不好。让我们以天地为媒,永远在一起。”
缓缓抬起头,陆成看着李施柔苍白的脸还未闭上的双眼,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道:“你看这里好多人,他们都是我们的见证人。柔儿,路上你别走太快,我老了,我怕我会追不上你。”
世间繁华无数,但没有了她,他连一粒沙都不是。
该做的该完成的使命他都倾尽此生去做了,独孤盛国陆家祖宗天下百姓,他陆成再不亏欠谁。
但他错过她那么多年,一定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身后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再想那么多,他只知道现在怀中的这个女子是他此生最想娶最想在一起的便够了。
无所谓什么亏欠,无所谓什么恨。
爱,便是爱了。它许是与幸福无关,但他知道她便是她,他的心。
失了心那么多年,心该是有多痛。
拔掉李施柔胸膛上插着的那匕首,毫不犹豫的,陆成对着自己的胸膛狠狠地插下去。
伸手合上李施柔的双眼,紧紧将她抱在怀中,抛却所有,此刻将她拥入怀中便是他的所有。
陆成死后两个月,边关叛乱终于完全尘埃落定,所有的一切都又恢复正轨。
而京中同时传出,七皇子独孤玉泽谩骂当今圣上毫无悔改之心,帝最终含泪赐其鸩酒,以庶人之礼草草掩埋,唯有一柄玉折扇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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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凉薄的声音里带着沉思,独孤西谟一挥手示意那暗探退下。
找了仙妙这么多年,她倒是舍得见他了。他记得仙妙说过时机到了她自是会见他,那现在于仙妙而言可是时机到了?
仙妙她到底是都知道些什么?
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忐忑,独孤西谟将手撑在木桌上,脑海里浮现出温子洛的脸。
如今七皇子一党全面崩溃已不再会构成气候,那么父皇他下一个要对付的极有可能便是太子他们了。
那么于温子洛和秦微遗而言,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时机。那么温子洛她到底是打算联合秦微遗如何来对付他呢?
看着窗外开到极致的荼蘼花,像是在绽放最后一抹美丽。
温子洛如今不仅有端亲王的十万兵权,更是有边国王玺。他若是她将会如何用?
手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面,独孤西谟摇摇头淡淡一笑。
自从知道秦微遗是先帝的遗腹子后,他便立即停下对秦微遗的打压一步步的让着他,一直到现在秦微遗已然成了火候。但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但最后究竟是做怎样的决定,还是得见到仙妙以后再说了。毕竟,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
他独孤西谟到底是欠了她温子洛什么?
三日后,半俗庵外,月高风寒。
抬头看着这小小寺庙,他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是与陆成和独孤玉泽来接温子洛。
下了的决心今晚一定要问仙妙一个究竟,但在走进去的前一秒,独孤西谟却又犹豫了。
心中思虑万千,双手背于身后,任由风吹过自己的黑袍,往后一挥手,示意所有的人都退下去,独孤西谟深吸一口气这才走进去。
“你终于来了。”屋内,烛火辉煌,映着鎏金的菩萨闪闪发光。
“观自在菩萨,缘起缘灭执来著去不过匆匆流年,徒留天看也,阿弥陀佛。”仙妙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走到独孤西谟面前,弯腰行了一礼,道:“见过六皇子,阿弥陀佛。”
“见过仙妙大师。”独孤西谟依样给仙妙还了一礼,见仙妙举止从容神情安宁,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心也在这袅袅佛香的庙堂中沉静下来。
“刚才进屋时,敢问六皇子为何迟疑?”仙妙将一旁有灯盏熄灭,将它点燃后,看着独孤西谟问道。
独孤西谟却是一惊,不想仙妙的耳力竟然如此之好,怪不得这几年来,他派人布下天罗地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也终究没有提前见到她。
想了一会儿,独孤西谟答道:“因为之前一直想要见仙妙大师,而现在大师你却主动见我,这让我不得不沉思为何是现在大师你要见我。”
仙妙摇摇头浅浅一笑道:“六皇子你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又何必打那么多的幌子。”
独孤西谟听后,知仙妙这心里果然是比谁都要清楚,索性也不再打什么太极拳,直接道:“但凡是人,总会有怕的。”
“那六皇子你怕的是什么?”转头看着慈眉善目的金光菩萨,仙妙又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双眸微转,独孤西谟顺着仙妙的视线看着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为情愁烦恼的菩萨,道:“我怕她。”
“有怕便是好的,人活一辈子,哪有不怕的。”随手拿过身边的抽签筒,仙妙将它递给独孤西谟道:“六皇子不妨抽一根。”
随手抽出一支签,签上的内容全是梵文,独孤西谟不由得微微蹙眉,他看不懂梵文。但长签的最下端,却是用汉字端端正正的写着“下下签”几个字。
下下签……
“这签怕是不好啊。”仙妙拿过那长签,看着独孤西谟拖长了声音道。
独孤西谟想了想,却是无所谓的笑道:“都道否极泰来,下下签又如何。”
仙妙将这长签放入抽签筒中,长叹一口气道:“可就是怕这否极了泰不来。莫要执着早些放下才是正经。”
黑瞳深深,独孤西谟凝视着仙妙道:“大师你这是在叫我放手。”
“放手不放手,又有什么区别呢,关键还是在于自己是否放下。”
“若是放不下呢?”
“放不下那么自己受苦也怨不得什么。”
“我不怕什么苦也无什么怨,什么都无所谓,但只求一个明白,不知大师可否给我一个明白。”
寒风吹入堂内,吹去独孤西谟的黑袍映着辉辉金光。
“不知六皇子你可知道,这世间有一句话叫做莫要相问,得到一个所谓的答案当真就如此之重要?”
仙妙说完后,脸上忽然一阵苍白,颤巍巍的走到佛前,就着地上的蒲团打坐坐下。握紧手中的佛珠,嘴中轻声念着经文。
而你独孤西谟却在仙妙念得这些经文中陷入深思。
求一个所谓的明白便真的如此重要?
但求一个明白,求一个温子洛为何会如此厌恶他的明白,于他来说已是一个执念。
世人都说相知相许,若无相知何来相许?他虽不求与她一万年,但只求今生能够陪在她身边,倒也是够了。
佛堂里,莲花灯中的火苗伴着风摇摇晃晃,黄色的梵文布前后摇晃,似乎一切只为衬托出仙妙此时的宁静自在。
不知是想了许久,许是一刻钟,又许是半个时辰,独孤西谟终于上前几步,挨着仙妙跪下,道:“此生我从不拜佛,今日之拜,只为谢仙妙大师指点了我的迷津。”
“所谓莫要相问,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句错的话。若是不问不知,怎能体她之苦谅她之痛,若是不知,怎能痛她所痛,刻她入骨。所谓相问,并非逼问。今日,有幸见到仙妙大师,只望大师指点一二,以解迷津,渡了这情劫。”
“世间的劫什么都好渡,唯独这情劫难渡,若是自己想不明白,谁也劝服不了。”仙妙悠悠叹口气,抬眸看着怜悯众生的菩萨,道:“前债今孽,轮回循环,报应不爽。六皇子,你若是真的想要渡了这情劫,寻个明白,何不就随了贫尼落发出家忘俗。”
(作者:看到大家都在催更,阿尹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作为这本书的作者,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持,真的真的好高兴,好庆幸有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若是没有你们的支持,也许阿尹坚持不到现在。但最近事真的太多,分身乏术,所以常常三天两头都更新不到一章,未能提前告诉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更新,害你们等了那么久,着实是阿尹的不是,抱歉。如若不出意外,下周应该就能恢复往常的更新。明天有可能不会更新,但能更新我一定会更新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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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发,出家,忘俗。
字字敲打在心头,独孤西谟愣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仙妙,但脑子里闪现的全是温子洛的影子。
出家不过是忘却七情六欲,常伴青灯古佛默念诵经,悄把这一辈子都这样过了。可哪怕是求得了一个明白还是没有求得一个明白,此生他都不可能会放下她。放不下,即便是出了家,念的也不过是一本本无法忘却全是关于她的心经。
“记得刚才我进门的时候仙妙大师你说过观自在菩萨,心若诚,佛祖随时都在心中,出不出家又有多大的意义。但现在我仍旧只求大师你给我一个明白。若是大师你答应,将来无论何事,我独孤西谟都会义无反顾的替大师你去做。”
停下诵念经文,仙妙放下双手,抬眸看着慈悲的佛,长叹一口气,低下头对独孤西谟道:“执念终究是执念。贫尼不过一个出家俗人,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六皇子你做的。但只求将来,无论何事,六皇子你一定要以天下为念。莫要为了一人,而杀的血流成河。”
听后,独孤西谟犹疑了好一会儿,仙妙为何会这样说?
未待独孤西谟回答,仙妙看着独孤西谟深深的双眸又深深的摇摇头。罢了,福兮祸兮,人心难测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是会以天下百姓为重。”听着仙妙的长叹,独孤西谟心头一紧,越发的疑惑起来,难道仙妙她算出了些什么?
而仙妙猛地咳嗽一阵,掏出白色的手帕擦擦嘴,随即道:“六皇子你可知为何温小姐会如何痛恨你?”
“若是知道,也不会苦苦寻找仙妙大师你这么多年。”
仙妙轻轻一笑道:“有许多事,贫尼又怎会知道,特别是情债!”
“情债?”
“对,六皇子,你上辈子欠了她情债,所以注定此生受苦,若是你愿意,会一直受苦下去。”
“上辈子?”独孤西谟低声重复道,脑袋里转得飞快,想起曾经温子洛说过的话,又再次转头看向仙妙,看着她那张沧桑却精明澄澈的眼,瞬间独孤西谟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你是说温子洛她……她此生乃是重生!”
仙妙淡然一笑,镇静道:“六道轮回,有许多事无意中出了差错,许多轨迹便开始乱了,谁也猜不到将来会是怎样。恩怨情仇,恨为生。”
独孤西谟胸膛起伏的厉害,他从未想到温子洛竟然会是重生,这世间竟然真的会有这样奇迹的事情!
温子洛若是重生,那么她口中的铭儿难道是上一世的谁?而温子洛现在如何痛恨他,难道是因为上一世他待她不好?
想到她,独孤西谟的心便越想越乱,几乎是有点儿快要失控。猛地深吸几口气,独孤西谟目光灼灼的看着仙妙道:“还望大师继续指点,为何恨?”
“为情而活为很而生的女子,永远只有心伤才会让让她恨。”
“心伤。”独孤西谟默默的重复着,难道上一世他没有好好待她,伤了她的心。有时候他明明能够感觉到她对他的爱,可常常他刚刚沉迷于其中,她便已经立即翻脸了。他起初着实是弄不明白,现在想来似乎又明白了。
“一定是上一世我待她太不好,所以她才会如此恨。”
“是我不好,我不好。”
深深的自责,他无法知晓前世的事,也无法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明明他是那样的爱她,毫无理由的,上一世怎么可能就没有好好珍惜她,将她的心伤了。
混蛋,他真的是太混蛋!
捂着胸口,用锦帕悄悄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仙妙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慈悲的佛,带着无尽的虔诚还有那难以言说的恨。
半俗庵半俗庵,世间有谁能做到忘俗?
忽的想起那年花丛取道,她颜如美玉,看着他款步走来,一举一动温润明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为君。
开头好的,结局往往也就这样了。这辈子,她也就这样了。罢了,往事不可再忆。佛说情不动心不动,便不伤。
不伤就好。
“大师,能否告诉我上一世我对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想了许久,看着一旁蜡烛明明灭灭,独孤西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道。想到前世他对她不好,他便恨,恨前世的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爱她呢。
“男人啊,往往都太自以为。自以为这样是对她,可常常却铸成大错,覆水难收。你告诉我,圆镜摔碎如何还能圆?”仙妙一边说着,嘴角不断有血流出。而房间里光线太暗,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脸。
“破镜难圆,不求和好,只愿陪她一起碎。”
仙妙苦苦一笑,想起脑海里曾经那人的脸,费力道:“上一世你对她不是不好而是太好,所以,才会出了那样的事。独孤西谟,你其实并不欠她什么,可是因为你一时的于心不忍,因为你的太过在乎,所以才害她惨死,害她失去了家,害她恨你恨得无法自拔。因果循环,种什么样的因便得什么样的果。”
“话只能说三分,剩下七分是悟。”
头缓缓垂下,仙妙拼尽全力想要再睁开眼,仿佛这样就能看见他朝她缓步走来,像当初那样。可她记得他说过他不会来,永远永远都不会来。
“我害她惨死……”独孤西谟缓缓闭上眼睛,满眼的血红里,她款步而来,脸上带着泪痕。想着她曾惨死曾可能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事,他便痛的不行。
不,仙妙说错了,他欠她,始终欠她。
没有保护好她,没能给她幸福,终究是他的错。
怪不得温子洛是那样的厌恨他。她的心怕是已经伤透了,恨毒了他!
紧紧抓着自己黑色的衣袍,独孤西谟缓缓睁开眼睛。
往事不可追忆,更何况是前世的事情。但欠她的,他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仙妙大师,你说我若是放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出家为僧,会不会她就不会那样恨我了。”
独孤西谟说完,又摇头自嘲一笑,道:“她是那样的恨我,只怕只有亲手杀了我如了愿,才会放下恨饶了她自己吧!”
“今日多谢仙妙大师指定迷津。”独孤西谟苦涩的笑了笑,有些决定在心中渐渐明晰。
而当他再次看向仙妙时,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已然落了气,嘴角轻抿不知是笑还是哭,双手合十盘坐在蒲团上化仙而去。
寒风吹过,独孤西谟朝仙妙拜了三拜,起身命人将仙妙好生安葬,跨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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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高风黑,寒风阵阵,黑袍在落寞的夜中翻腾,似是一副氤氲在陈年里的水墨画,渐渐地散了颜色,与夜混为一体,再也看不真切。
独孤西谟骑马飞奔朝着最高的山峰驰去,待终于爬到最高的山峰,正巧看见朝阳初升。
心,乱如麻。
往事如戏,幕幕重演。斑斓色彩渐渐变得黑白,所有的一切都在她住进他心中时凝止。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偏偏就是那么的爱她,爱到无可自拔,也许喜欢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也许的确是他上辈子欠她太多。
欠她的,该怎么还?
她的心结,该怎么解?
要怎样,她眸中的忧愁才会消失,她才会开心?
双手背于身后,仰头看着红日彤彤高升。欲穷千里的心动,也曾年少英姿。
但这一切,若是与她牵扯到一起,又算得上什么呢?
走到悬崖边上,看着山下一望无底的葱翠,还有半山腰处的袅袅白雾。
天下得了如何,失去了又如何,这些于他独孤西谟而言,都不重要。
江山美人,渔火流水,有得便有失。
但若是只有失去不会有得到呢?
自嘲一笑,冷到极致,独孤西谟仰头看着灼灼的天,既然是黑夜,又何必怕什么太阳的烈焰。
当了太久的夜,夜怕是也累了,所以该是时候换一种身份了。
转身,决绝,没有一丝留恋的。
从一开始就做了决定的事,一定不能半途而废,更何况是关于她。
马蹄声咄咄,渐渐消失不见。
京中,独孤谟乾的病越发的严重,一连半月竟都未上早朝。
太子独孤瑞一时风光无二,顺理成章的接管了独孤谟乾手中不少事务,越发的春风得意。坊间渐有传闻独孤谟乾命不久矣,独孤瑞将登皇位。
“瑞儿,本宫听说最近坊间流言传的紧,这对你怕是不怎么好,最近可是要收敛一些。”坤宁宫内,皇后宋琬品了口茶淡淡道,脸上既是欣喜有半带着哀愁。
独孤瑞坐在软木椅子上,毫不在意的笑道:“这有什么,反正父皇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的了,早晚这皇位是我的,说不定明天我就登基!”
“瑞儿!”宋琬一听急急站起身,打断道:“休得胡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母后,你怕什么。”独孤瑞仍旧毫不在意道:“现在朝中局势一片倒,大部分都在支持儿臣,这皇位是我的已是铁板砧砧上的事实!”
宋琬长长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啊,年龄虽大,可想问题终究还是太浅。更何况,皇上他毕竟是你的父皇,你怎么能盼着他死呢。”
宋琬想着独孤谟乾现在那张无精打采蜡黄的脸,心口便是一阵疼。他,无论对她是好还是坏,始终是她的夫君,她最爱的人啊。
“母后,现在可不是你心软的时候。”独孤瑞一听,急急道:“想当初父皇对我们母子不好的时候可是没有手软一点,这些年来父皇都是怎么待你的,你难道就忘了吗?待父皇一死,母后你就是太后,这天下都是我们母子的,再也不会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太后?”宋琬冷冷一笑,道:“你这孩子啊,始终是不明白。”转身看着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独孤西谟,宋琬又道:“西谟,你来说说本宫的顾虑,好好的说给你大哥听!”
独孤瑞一听宋琬让独孤西谟说话,瞬间便安静下来。
独孤西谟抬眸淡淡的看着独孤瑞,只道:“太后纳兰氏那边如今一直按兵不动,暂时还没有弄清楚她到底打什么主意,所以不得不防。而父皇身体一直都非常康健,又极为精明,虽说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太多,让他一时接受不了,但也不得不防这其中有诈。所以一切都得要小心点儿好。大哥你最近把持朝纲,动作还是要小点儿谨慎点儿。”
“若是不小心落下什么把柄那就不好了。毕竟现在虽然没有玉泽,但还有一个母妃早逝的十一皇子。”
“独孤祈?他小小年纪能成的了什么气候。”独孤瑞轻哼一声,待看着独孤西谟那张冰冷的脸,瞬间又闭上了嘴。罢了,他怎样说他怎样做便是,只要他高兴就好。
独孤西谟说完后,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并未注意到独孤瑞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神。而这一切落在了宋琬眼中,却是让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从坤宁宫出来告别独孤瑞以后,独孤西谟匆匆走回自己的府邸,在书房内提笔就写。
烛火摇曳,不知写了多久,独孤西谟终于放下笔。看着那些还未干的笔迹忽然自嘲一笑,若是风干陌还在看着他写得这些计划,怕是该气的吐血了。他的兄弟虽多,能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多,但能够将他真正当做兄弟的人也就只有风干陌一个。
只是可惜他没能保护好他,甚至是不能替他报仇。两全,太多的事,总是难以两全。
待墨迹风干后,窗外已是明月高悬,独孤西谟调亮了书房中的油灯,拍了拍手,顿时有两个黑衣侍卫脚步极轻的走了进来。
“主上有何吩咐?”
“将这个拿下去,今后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上面写得做。”
拿过独孤西谟手中的信纸,二人一看,顿时愣住,相视一眼后,惊讶不解的看着独孤西谟道:“主上你这是何意?”
“何意?就是那上面写着的意思。”
“主上,你……你不能这样做啊……你这样做岂不是——”
“好了!”独孤汐站起身扬起手示意他停止道:“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们按照我上面吩咐的去做便是。对了,将这封信给迄雷送去。”
颤抖着手接过独孤西谟手中的信,那侍卫虽然仍旧是想不通独孤西谟为何要那么做,但想着边国此时的情况,又道:“如今迄雷正在暗暗的着手处理我们在边国的势力,我们和迄雷的矛盾其实已然很深,主上现在给他送信,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独孤西谟冷笑道:“给他送去便是。迄雷手中无王玺,只这一点便足可以将他吃的死死的!”
独孤西谟说完后,不欲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两个侍卫退下。
夜风如魅,吹入屋内,弄得火焰闪闪,光影微晃。
独孤西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脑海里想着的全是温子洛的脸。
他能为她做的,如今都已开始为她做了。
那么他可不可以,今生可以不可自私那么一次?
心中拿定了主意,独孤西谟毫不犹豫的从秘密药柜里拿出一个碧绿小瓶,转身就往端王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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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稳了稳神,温子洛冷了脸看着独孤西谟。
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见他,而他仍旧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冷到了极致。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只看着她并不说话,索性别过脸去。
冷寂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流窜,看着跳动的火焰,刹那之间温子洛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一点儿酸。
因为她想起了她的铭儿。
今生,她已快十八岁,而上一世她便是十八岁时怀上的铭儿。
铭儿……别怕,很快,很快娘就可以替你报仇了!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刺的生疼。
温子洛扭头看着独孤西谟又道:“难不成最近秦微遗对你步步紧逼,接连断了你在齐州与大沙的地下情报与经济网,所以你一时火大便来找我了?不过话说来奇怪,为何你已不再对秦微遗进行反击,这沉静的让我不得不防。”
薄唇斜斜一弯,独孤西谟静静的看着温子洛。她还是这般,对他说话从来都是这般难听,毫不留情。
一步步慢慢的靠近温子洛,独孤西谟的步伐沉稳中带着紧张。一只掩藏在长袖里的手紧紧捏着那碧绿小瓶,几乎是要捏出汗来。
见独孤西谟一点点靠近自己,温子洛不由得往后退去,她只觉得现在眼前的独孤西谟,沉静的有些可怕。他,想做什么?
不知退了多少步,温子洛一不小心整个后背撞到墙上,而独孤西谟却并未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她跟前寸许的地方。
“独孤西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你想抓我走,去威胁秦微遗?”受不了独孤西谟靠她这么近,温子洛使劲儿的去推独孤西谟,却是被他反手一握,将双手抓住。
“放开!独孤西谟你究竟想做什么!来人啊!无霜!”
“你这院子里的人都已被我暗中支走,不会有人听见你的呼喊。”独孤西谟冷冷的说道,看着温子洛那张因为生气渐渐变得红润的脸,心头已然没有了什么感觉。总归因为她而痛,早就痛的没有感觉。而他,自从在仙妙那里知道那些事后,已然将这些想通。既然上一世他对不起她,那么便让他今生好好的偿还清楚,但,在偿还之前,他只想自私这么一次。
“你!”温子洛怒瞪着独孤西谟,他竟然将她院子里的人都支走了!
独孤西谟冷冷一笑,看着温子洛那张愠怒的脸,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前半句是对的,但若是真的要拿你去威胁秦微遗我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你以为,你于秦微遗而言,又能在他的战略布局上起多大的作用?”
“我虽然不能对秦微遗的战略布局提多大的建议,但我至少可以给他查漏补缺,我和他是合作关系,这些还轮不到你来关心!”温子洛冷笑的回道,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的那张脸,越看她便越发想她的铭儿。
不可原谅,说什么都不可原谅。她放不下仇恨,永远也放不下!
“的确是轮不到我来关心。”独孤西谟摇摇头冷笑道:“温子洛你敢如此不惧怕的对我说这些话,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而已。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你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你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温子洛忽的愣住,仰头看着独孤西谟轮廓冰冷如刀刻的下巴。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温子洛,我说刚才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而你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我若是想要除掉你夺走你手中的兵权是易如反掌的事!可你从来不肯去想这些,永远活在你以为之中!”
“你闭嘴!”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是被狠狠刺过,温子洛忽然尖叫着挣脱开一巴掌给独孤西谟扇去,而后却自己贴着墙缓缓划下,双手紧紧环保着自己,仿佛这样,才不会受一点点的伤害。
独孤西谟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他害了她,害了他们的儿子,他是个没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她不要去想,她什么都不要去想,她只要知道她要杀了他报仇!唯有杀了他,她才会解脱!
夜风穿过窗吹入屋内,吹得烛火摇曳明明灭灭,吹得人的心更加的凉。
独孤西谟安静的看着温子洛,跟着她蹲下,任由风拂过他的脸庞。
是不是空中的风也在笑他好傻?仙妙叫他放下,可他怎么放得下呢。该还的,总归得还。
手颤抖着抬起温子洛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放开!”温子洛怒极,一巴掌又扇过去!
“不放!”伴着巴掌声,独孤西谟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温子洛你给我听好了,除非是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哪怕是默默的守着你也好。
心中苦涩一笑,她不会懂,永远不会懂。
“独孤西谟,你会死,你总会死在我的手里!”温子洛说得几乎是咬牙切齿,而行似乎是穿过荒凉,形容不出的疼。
“是,我会死。人,终有一死。但温子洛,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可他,却是永远也等不到今生她爱他了。
“不,独孤西谟,你根本不爱我。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懂的什么是爱。我与你处处作对,是敌人,你怎么可能会爱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儿!”
“是,我不懂爱。可偏偏,却将整颗心都给了你。”深深的看着温子洛,在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之前,独孤西谟忽然将那碧绿小瓶打开,将里面的液体以最开的速度灌入温子洛嘴中。
“你……你……”喉咙间一阵辣疼,温子洛捂着脖子瞪着独孤西谟,他给她吃了什么?然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大脑再也不受支配,温子洛整个人软绵绵的晕倒过去。
将温子洛整个人抱入怀中,独孤西谟双眉紧蹙。原谅他的卑微与自私,唯有这样,她才会好好的与他说一会儿话吧。
抱着温子洛走入门外,脚尖一点,独孤西谟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而假山后无霜静静的盯着那背影消失不见的地方好一会儿才走入温子洛房中。
地上那碧绿小瓶打着转儿渐渐安静下来,里面再也没有一滴药。
无霜将那药瓶捡起来闻了闻,忽然叹息一般的笑了。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痴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里面装的是三日忘啊!凡饮下此药的人,会丧失记忆三天。而这种药早已在百年前失传,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翌日,朝阳初升,阳光明媚,照的地上的花朵映着露珠越发的娇美。
整个山谷内悠然宁静,美不胜收,唯有不远处的瀑布声哗哗作响。
竹屋内,独孤西谟做好了早饭,将一切布置妥当,站在一旁等温子洛醒来。
而温子洛似乎是沉醉里梦中,久久不肯醒来。
梦里不知陈年,一切似乎都还是当初的那般模样。
他对着所有的人永远是冷着一张脸唯独对她笑若春风。
他说过要永远在一起,他说过会永远爱她。但这些匆匆而来的誓言,在背叛之后,他似乎是要与别人一起实现了。
当初说好的一起老去后看细水长流,不知她死了以后,又是谁陪在他身边实现了。
她恨,好恨啊。可是,曾经的他又是那般的好,让她久久流连不肯离去。
“谟……谟哥哥……花……美……好美……”
缓缓睁开眼,带着无尽的朦胧,温子洛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身在何处。
而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接近晌午,那早饭早已凉透。
“这……这是哪里?”揉着额头,温子洛只觉得那里疼的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环视一眼四周,温子洛立即下了床,往竹屋外走去。
她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推开竹门,放眼看去,只见四周翠山环绕,青竹幽幽,百花盛放,好一个安宁祥和又美丽宁静的地方!
再一看,却见山下有一片湖泊,有一个黑衣男子正站在河中捕鱼。
山风吹过,吹起那男子身后的长发似飞。见他缓缓的转过声来,温子洛紧紧的凝视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好生熟悉。
倚在竹门旁,静静的看着那男子,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她看见他后,会觉得好开心,可为什么又觉得心好疼。
但他长得真的好好看,仿佛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手中利剑破水而入,独孤西谟终于抓到了两条鱼。感觉到身后有人看着自己,立即收好剑转过身去。
果然是她醒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独孤西谟整理好衣袍朝她缓缓走去。待要走近时,却又停了下来。抬眸看着此时一脸懵懂的温子洛,独孤西谟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但她若是一直这样不恨他该有多好。
而温子洛已然等不了独孤西谟走过来便自己径直的走了过去,仰头便眨巴着眼睛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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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那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愣了许久才道:“这里是我的住处,我自然在这里。”
温子洛见眼前的这个男子冷着一张脸,微微低下头,撇撇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凶啊,都不笑一笑,好像我欠了你什么似得。”
独孤西谟一听,却是笑了,道:“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凶。不过你倒也真的是有趣,为何不问我你是谁,却巴巴的来问我是谁。”
“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温子洛睁大了眼睛看着独孤西谟,看来他应该是她以前的熟人。
独孤西谟摇摇头,连失忆了都不忘记保护自己在他面前耍着小聪明,但看着温子洛此时一脸不懂不恨他的模样,他真的好生高兴。
三天,这三天也许将是他永生无法忘记的最最美好的回忆。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那我究竟是谁啊?”温子洛又仰头看着独孤西谟,带着丝丝急切。为什么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会有那样的感觉,他好像是她顶重要的人,却又好像并不是这样。
“你是……”盯着温子洛此时纯碎无瑕的双眸,独孤西谟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我是谁啊,你倒是说呀,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讨厌是你了。”嘟着嘴,温子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然偷偷瞧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越看越发觉得好看。
他是那样好看的人,好看的就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一般。
轻轻一笑,独孤西谟心中自嘲,亏他还是堂堂七皇子,曾有心逐鹿天下的人,但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这般的懦弱卑微。
感受到山风吹过脸庞,只怕就连这风也该笑他了吧。
“你到底说不说呀,你要是不说,我就生气不理你了。我走了。”轻哼一声,温子洛作势就要走。
而独孤西谟却是一把拉住温子洛的胳膊,将脸凑到她身边,认真道:“我……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似乎是大大的吃了一惊,温子洛微微张着嘴看着这个顶好看的人,扯巴道:“你……你是我的……丈夫……那……那我就是你的……你的……”
“我的妻子。”不带一丝犹豫的,独孤西谟脱口而出道。于他而言,今生最大的愿望也莫过于此,娶了她,给她生生世世的幸福。但,终究是做不到。没有失去记忆的温子洛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他,又怎会愿意嫁给他呢。不过是痴人说梦,做了好一个黄粱美梦罢了。
“妻子?”温子洛揉着自己的长袖,心跳加速红着脸低下头去。她……她竟然是他的妻子。
见温子洛娇羞着不信,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其实,卸下伪装的她,不过也是一个需要人保护会害羞的女孩子。
双手放在温子洛身上,独孤西谟将她转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你叫温子洛,是我独孤西谟的妻子。昨天,你摔了一跤,摔坏了脑子,所以记不住以前的事儿了。”
“温子洛,独孤西谟……”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得好生熟悉,看着独孤西谟那一脸认真虔诚的样子,没有多想,温子洛已然相信。她信他,他是那样好看的人,她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那我什么时候能够想起以前的事呀,谟哥哥?”抬着澄澈的双眼,温子洛微微扬起嘴角,浅笑着看着独孤西谟。
而独孤西谟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愣住。
能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会想起来的,你总会想起来的。不急,我们……不急。”
“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你的额头上这么多汗水?”温子洛说罢,急忙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独孤西谟额头上的汗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独孤西谟却是瞬间抓住温子洛的手,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心已完全沉沦。
够了,有了这三天,什么都足够了。
“你怎么了呀?怎么老盯着人家看。”见自己的手被独孤西谟紧紧抓住,温子洛红透了脸,低下头去。
独孤西谟却是大笑,一把松开温子洛的手,转身拉起装着两条鱼的竹篓,道:“想来你应该是饿了,我待会儿做鱼汤给你喝。”
“鱼汤,你还会做鱼汤呀?”
“这是自然,我做的鱼汤很好喝。”
“真的假的,你快去弄,我饿死了。”
“别急,我这就去弄。桌子上有糕点,你先吃点儿抵抵饥。”
“……我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真的。”
“那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信你。”
跟着独孤西谟走入厨房内,忽然看着这别致的竹屋,温子洛打量了一会儿却是突然愣住了。
“谟哥哥,我们以前也是住在这里吗?”
一边将鱼熟练的打理干净,独孤西谟一边生火道:“这是自然,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哦。”温子洛淡淡应了一声,可是她发现这竹屋分明是新的。
他骗了她。
可他说他是她的丈夫,他为什么要骗她?
……
“好喝吗?”
“好喝,谟哥哥,你以前经常熬鱼汤给我喝吗?”
“……并不是。”
“可为什么你的鱼汤熬的这么好,难不成你熬了鱼汤给其他的女子喝。”
“你乱胡说些什么,有了你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了你,此生再无所求。”
……
“谟哥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好亮好美!”
“再美又怎敌得过你的万分之一。”
“哎呀,你怎么又夸奖我了,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
“萤火虫,谟哥哥你看,那草丛里有萤火虫!”
“我要九十九只萤火虫,谟哥哥你快去给我抓。”
“为什么是九十九只,我给你抓一百只,哪怕是这整个山谷的萤火虫,我都可以抓给你。”
“不,我就要九十九,长长久久。”
……
“什么?温子洛不见了!”书房内,秦微遗刚刚处理好暗报,见无霜一走进来就说温子洛不见了,瞬间站起身来,全然不肯相信。
“我在她身边安排了那么多的护卫,她怎么可能会失踪!你怎么保护温子洛的,你不是与温子洛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么!”
无霜头疼的看着有些要抓狂的秦微遗,挑着眉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多,人不见了就是不见了,你马上派出人手去找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我要是早知道小姐会失踪,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跟着她。人哪里没有什么三急,开玩笑,形影不离,你倒是示范给我看一看。一天到晚就是嘴皮子,你派来的护卫要是有用,小姐就不会失踪了。你还好意思现在来问我,也不想想你——”
“住口!”秦微遗额头青筋暴跳,头疼的看着无霜,这个女人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你家小姐多久不见的?”秦微遗急着来来回回的走,温子洛若是失踪,那么兵符与王玺都会跟着没有下落,这会坏了他的大事!而且温子洛若是找不到了,他怎么办!她是他的,容不得有半点儿的闪失!
究竟是谁有这个能耐能够将人从端王府带走!
独孤谟乾?独孤西谟?迄雷?还是另外的什么人?
无霜撇撇嘴,仰头看着秦微遗到:“大概两天了吧。今天是小姐失踪的第三天。”
“你!”秦微遗一听,瞬间怒火攻心,“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在这两天我已经命端王府的人悄悄的去找了,这不找不到了才想起来叫你帮忙。”
“无霜。”秦微遗在心中狠狠的唤着这个名字,她是故意的,她故意现在才来找他的。他早就觉得这个无霜有问题,看来真的是有问题。
“再说了,平时我家小姐也并不是多待见你,说不定还是你将我家小姐给绑架了。”
“胡说什么!”秦微遗按下心底的怒火,立即朝门外大声道:“来人!”
“少爷!”
“立即派人去找温子洛,哪怕是将整个京城给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但是在未找到温子洛之前,不可泄露出一点风声!”
“喂,为什么是在京城。万一绑架小姐的那个人将小姐带去其他的什么地方了呢?”
秦微遗瞟了无霜一眼,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一定是在京城!而他一定要快点儿找到温子洛,不能让兵符和王玺还有温子洛受到危险!
身后,无霜双手抱胸的看着秦微遗的背影,这个蠢货!两天,这是第三天,也是时候让秦微遗这脓包英雄救美一次了。
午后,山谷里的阳光明媚而又温暖。
温子洛与独孤西谟随意的坐在湖边的巨石上,享受这温馨悠然。
将头轻轻靠在独孤西谟肩上,温子洛轻轻咬着薄唇,有些问题始终盘旋在她心头。
将手放在温子洛的肩上,将她能够不摔下去。独孤西谟一侧头,便闻到她头上清香阵阵,还有那双鱼流苏钗的流苏摇摇晃晃。
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
“谟哥哥,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真开心。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但你为什么……为什么……”再次咬着薄唇,话在嘴边还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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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独孤西谟扭头看着温子洛此时涨红的小脸问道,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似是三月里的桃花般令人着迷。
“我……”双眸流转间,温子洛将头低得越发的低。
“你想问什么就问,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回答你。你是我的妻子,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轻轻握住温子洛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是那般的温暖。
想了想,温子洛摇摇头复又点点头,几经纠结这才抬头看着独孤西谟道:“我想问的,其实是你笑起来为什么这么好看啊,比那些花都要好看。”
独孤西谟一听,顿时笑的越发的开心,伸手理好温子洛鬓发间的碎发道:“因为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贫嘴。”脸似乎是熟透的樱桃,温子洛将头撇在一边去。在他身边的感觉是那样的安心,哪怕心头的疑问很多很多,但她也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是……
心中似有千千结,抬头看着这青山绿水薄烟粉花,有一层雾始终笼罩在心头。
独孤西谟一挑眉,忽的站起身来道:“我可是没有贫嘴。”
一个飞身,越过花丛,再站在地上时手中已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你这是干嘛呀?”温子洛起身经过花丛朝独孤西谟跑去,指着他手中的花道:“你把它们摘下来,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枯萎,多可惜呀。让它们好好的生活在土壤里不好吗。”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眸光越发的宠溺,其实真正的她是那般的善良,连花都舍不得伤害。那么上一世他究竟是做了怎样的坏事,能让她变得这般狠心。
越想,独孤西谟心头越是痛越是恨,他恨上一世的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你怎么了?”见独孤西谟盯着手中的花一动不动,温子洛不由得仰头问道。他真的好高,总是要仰头才看得到他的脸。
“没什么。”回过神来,独孤西谟笑道:“我在想若是将它们编成一个花环也是不错的。”
“花环,你竟然会编花环!”似是惊讶,温子洛开心的笑道:“那你快编呀,我要带花环!我记得他们说过只有花仙子才会带花环的,多美呀。”
他们说过……独孤西谟心头一紧,药已经开始渐渐的失效了。
山谷里,笑声回荡,连风都变得轻柔。谁的笑若朝阳,明媚了谁的一生。
谁又给谁编了花环,带在头上,俏若西施,谁又不小心将它落入了湖中,溅起一滩清水,逼着谁又下水将它捞起来,而谁又跑去花丛中游玩,又不小心将昨晚捉的萤火虫全部放出来,惊起阵阵香尘。
黑夜如墨,明月若圆。
厨房里熄灭的柴火还冒着袅袅炊烟,远处夜鸟明叫,近处蝈蝈声声不绝。
“萤火虫,谟哥哥你看萤火虫又飞出来了。”
在竹椅上坐了没一会儿,温子洛便又开始闹腾起来,忽的一吓站起身来去捉萤火虫。
“咦,今晚竹屋旁的萤火虫真少。谟哥哥,你看对面山上亮光点点,一定会有好多萤火虫,你再给我捉好不好。”
“今晚又捉多少只?”独孤西谟摇摇头宠溺的笑道,心头却是开始焦急起来,待到天明,这一切便又只会是在梦中了。
微微嘟着嘴,温子洛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随即道:“我要好多好多只,越多越好。”
“你呀,贪心。”独孤西谟牵着温子洛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走过去。
而此时夜正晚,成片的花丛里荧光闪闪。
温子洛松开独孤西谟的手,像是风一般从花丛中跑过去,顿时惊得那些萤火虫四处分散,点点明亮似要将整个夜晚照亮。
“谟哥哥你快来呀,好好玩。”温子洛在花丛里转着圈,笑得一脸烂漫,还不忘折回身去拉独孤西谟与她一起在花丛中游玩。
“你看,萤火虫飞到我的鼻子上了,好痒!”
“咦,你的脸上也有!”
“谟哥哥,你看它们在绕着我们飞!”
“它的尾巴就像是一个小灯笼,要是每时每刻都能见到这个小灯笼该多好,这样我就不会怕黑了。”
“谟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看它们和我们玩的多开心。”
……
月像是燃尽了今夜的冷光,一点点暗沉下去,渐渐的隐藏在黑云之后。
远处已经没有了夜鸟的名叫,像是沉醉在了香甜的梦中。
而温子洛却是越玩越是兴奋,在这片香花中,逗乐着同样不知疲倦的点点萤火。
“哎呀,我的脚扭了。”一声惊呼,温子洛跌倒在花丛中,溅起香瓣朵朵。
独孤西谟一看,顿时便心疼了,连忙抱起她,遗落下一身花香。
“可是有扭到哪里了,我带你回屋瞧瞧。”
“嗯。”将头贴在独孤西谟的胸膛上,温子洛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竹屋内,清香蕴藏,红烛融泪。
将温子洛放在竹床上,小心的脱掉她的鞋袜,独孤西谟仔细的检查了好一会儿,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道:“有一点儿擦伤,并无什么大碍,明早醒来就好了。我瞧着你也是累了,早些歇下吧。”
“嗯。”微微低下头去,任由头上双鱼流苏钗摇曳,时间如流水,渐渐逝去。
眼见着那红烛已经燃了一半,独孤西谟仍旧还未像往常一般出去睡,温子洛心里辗转两番,这才轻声问道:“你怎么还不出去呀。”
“我……”紧紧的盯着温子洛,话在最终难说,良久,独孤西谟才道:“我想多看看你。”
“明天早上起来不就能够看见我了?”娇红着脸,温子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道:“对了,今晚只顾着玩,都忘记捉萤火虫了,我不管,你赶快给我捉九十九只萤火虫回来,少一只我就不许你进家门了。”
听着温子洛那娇嗔的语气,独孤西谟便忍不住宠溺的笑了。
罢了,足够了。
站起身来,独孤西谟道:“我这就去给你捉,你安心睡下吧。”
手轻轻划过温子洛光滑的脸,带着无尽的留恋,终是转身离去。
然独孤西谟刚刚出门,温子洛便立即穿好鞋下床,悄悄走出屋外。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你真的想让我在今晚死?”抓住温子洛的手,独孤西谟冷声问道,隐去眸中所有的受伤。
“是!”温子洛红了眼,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着。
独孤西谟仰头大笑,一手打落温子洛的手,拔下插在胸膛上的双鱼流苏钗,站起身退后几步,手中握着还在滴血的双鱼流苏钗,对温子洛道:“你要我死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独孤西谟说罢,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转过身去,脚尖一点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才的声嘶力竭,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消失的方向,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地上。
今晚,终究还是没能杀了他。
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血腥过后,竟是他与她在这山谷里相处的那些画面。
诚然,这几天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可那段记忆越开心,她的那些恨越发的无处可去。很多时候,很多事,得到了其实比从未得到还要痛。
独孤西谟对她越好,她越是难过。她难过,因为她不信他会真的喜欢她。她难过,因为这些好的背后不过都是虚伪。她早被伤得透底,又怎还敢交出自己的真心,更何况她的心已被伤得遍体鳞伤,连自己都快找不到它在哪里了。
唯有恨才能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心不想不乱,不想,不要再去想。
缓缓的站起身来,举目四望,一片漆黑,唯有借着月光才看的清脚下的路。
她该如何找到路回到端王府。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双眸微转,温子洛立即隐身到一旁的草丛中。
“你确定就是这条路,怎么还是没有什么小竹屋?”
“应该不会错,那个神秘人将这路线给我们时说过找到了小竹屋就可以找到温子洛。”
“那个神秘人是谁,他说走这条路能找到小姐你就信了。”
“为何不能相信?你不也说他带来的那块布料是温子洛身上所穿衣服的布料。要么我们直接便可找到你小姐,要么他就是想约我们到这里来谈什么条件,反正这次我们人带得多,也不怕什么,关键是找到温子洛才是正经,这都已经是她失踪的第三天了!”
原来是秦微遗与无霜找了过来。温子洛这才松了口气,但到底是谁将她在这里的消息透露了出去?独孤西谟?他为何要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寒风吹过,温子洛忍不住咳了两声。
“谁!出来!”无霜耳灵,一听到这咳嗽声立即朝温子洛所在的方位看去。
“是我。”吃力的站起身来,温子洛回道。
“小姐!”
“洛儿!”
看到是温子洛,秦微遗和无霜纷纷喜出望外,立即围了过来。
“这三天你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有丢了什么东西,可有伤到哪里?”
温子洛身上实在是无力,扶着无霜的手才勉强站稳,一听到秦微遗的问话,冷冷道:“倒是没出什么事,你不必担心。”
秦微遗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温子洛手中的兵权和王玺并未出事,这就好,这就好!
看着秦微遗那松了口气的脸色,温子洛扭过头去,对无霜道:“我们回去。”
然还未走两步,温子洛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倒过去。
无霜一摸温子洛的额头,这才知她原来是发高烧了,赶紧抱着她往端王府赶去。
黑暗中,锐利的眸子盯着这群人直到他们渐渐消失不见。独孤西谟握紧手中的双鱼流苏钗,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迹,而胸口处还在不断的往外流着血。
她走了,没有一丝留恋的走了。
将那双鱼流苏钗仔细的放入怀中,独孤西谟走过去,拾起地上装着萤火虫的囊袋。
打开囊口,将那些受了惊吓的萤火虫一只只放飞,整个空中顿时荧光点点,像是一场梦幻。只是这样美丽的场景,他再也无法与她一起看了。
若是她不在,这些风景再美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
拿着空瘪的囊袋,只看到最后一只萤火虫也飞远不见,独孤西谟这才一步比一步缓慢的往小竹屋走去。
那里,她来过。
坐在竹屋门口,闻着竹叶独有的清香,看着黑夜一点点消失不见,黎明在初阳的探头中到来。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主上!”黑影如魅,一侍卫悄悄落在独孤西谟身旁。
“说。”凌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独孤西谟站起身来,冷然的背过身去。
“主上,你安排的事情皆已办妥,迄雷那边也点头答应。但皇上那边的行动至今比较隐秘,还未查出他暗中到底准备了什么。”
“时候也差不多了,父皇不会等太久。派人好生依然盯着便是。另外秦微遗那边,派出玄武白虎青龙朱雀四人在暗中好生保护着,不可让他出一点的意外。”
“这……”那侍卫犹豫一会儿道:“玄武白虎青龙朱雀四人是主上你手下武功最高的四位,属下实在是想不通主上为何要让他们去保护我们的敌人,也着实想不通主上你为何要让步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这……这……”
“好了。”独孤西谟打断道:“依着我安排的去做便是,该怎么做做些什么,我心里都有数。”
独孤西谟说罢,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来道:“你再派人来将这个山谷好生守着,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动,守着便是,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了这里。”
环视一眼四周,独孤西谟这才真正的离去。
那侍卫看着独孤西谟的背影,摇头叹气,主上……这……这还是当初他最开始跟着的那个主上么。这么多年来,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主上难道忘了么。若是风爷还在,想必多在主上耳边说两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端王府内,檀香袅袅,还伴着一丝雅淡的茉莉花香。
独孤汐守在温子洛床旁,不时将她额头上的冰袋换下。
“这都一天半了,洛儿怎么还不醒,这烧也不退,真的是令我好生心急。”独孤汐越说越急,温子洛失踪的这几天几乎是没把她给吓坏。好容易找回来了,却还一直发着高烧醒不来。
若是洛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也真真是找不到一点活下去的盼头了。
“夫人,你别着急。”绿琼心中也好生担忧温子洛,但见独孤汐这番模样,也只得是宽慰道:“太医说了,小姐这是气急攻心,加上偶感风寒,这体温才降不下去。等吃点儿药,再睡一会儿,就退烧了。”
独孤汐连连叹气,道:“也只的是这样了。”
夜晚,风凉。
更响不知敲了几遍,屋外蝉鸣渐渐弱了下来。
独孤汐守在温子洛床旁,终于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而绿琼挨着床尾,也早已睡了过去。
“娘……”轻轻的一声呼唤,温子洛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然看到的除了黑仍旧是一片漆黑。
身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又闭上双眼,温子洛再次沉沉的睡去。
而这一次,梦里的层层记忆,像是午夜里凌乱的风,一点儿也不安定。
她时而看见独孤西谟朝着她缓步走来,手中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而她时而又看见她的铭儿牙牙学步的朝她走来,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母后”……
黑夜穿过透亮,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所有的凌乱忽然如尘埃落定般安静下来。
有什么尘封的太久太久的记忆,如同穿过了宇宙洪荒般一幕幕渐渐清晰起来。
“哭,我叫你们还敢哭!”一轮皮鞭不分轻重的落下,只见寂圆打到最后,嘴里喘着粗气,却还忍不肯住手。
“寂圆师父,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打我就好,别打我小姐!”绿琼一边被打得尖叫痛哭,一边将温子洛抱在自己怀中,似乎是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替她的小姐承受下所有的痛楚。
“哼!你这个贱蹄子还说得出话来!看我不打死你们!”寂圆冷哼一声,换了一只手,又打了下去。
“啊!啊!”黑夜里一阵惨叫连连。
寂圆终于是打累了,这才放下皮鞭,将一桶冷水泼在快被打晕过去的两个人身上。
“你!出去给我捡一背篓柴回来,不然不许回来了!”寂圆怒指着温子洛几乎是吼着说道。
“天都这么晚了,路都看不清楚,小姐她怎么捡得回柴。寂圆师父,求求你发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呸!”寂圆一口唾沫吐在绿琼身上,一脚踹开绿琼,道:“就你也下作的也敢求饶,没打死你都是我心好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寂圆一声怒吼,又是一脚踢在温子洛身上。
紧紧咬着嘴唇,温子洛哭的嗓子干哑,双眸红肿。
吃力的站起身,背起比她还大的背篓,温子洛双拳紧握,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这个叫寂圆的尼姑付出代价!
等将来父亲和姨娘将她接回了丞相府,她就来找寂圆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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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作甚!”寂圆见温子洛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立即又是一巴掌扇下去。
“你这个小蹄子你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相府的大小姐,我告诉你们,他们是不会接你回去的,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还不滚去捡柴!”
默默承受下寂圆的辱骂,温子洛小小的身板倔强的背着大背篓朝屋外走去。
“小姐,我陪你一起去!”绿琼盯着外面黑的出奇的天,哭着跟上去,却是被寂圆一把拉住,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贱人,你跟去作甚!我让她一个人去!你去把水缸里的水打来给我装满了。装不满今晚别想睡觉!”
身后寂圆的打骂声渐渐的消失,温子洛拖着疲惫伤痛的身子一步步朝前走着。
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是那样的圆那样的亮,可为什么父亲和如姨娘还不接她回去。
她很想他们。
每当寂圆毒打她的时候,她就很想很想他们。一想到他们,身上的痛仿佛也就没有那么痛了。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接她回去的。她是他们的女儿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如此狠心的将她扔在这里这许多年不闻不问。她听圣天寺里的老尼姑们说她是因为克死了大夫人的孩子所以才会被送来这里,可是大夫人的孩子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她也是父亲的孩子呀。
别的孩子都有爹有娘,她有却更似没有。
爹和娘,是个什么样的模样?
她不知道,也许明月会知道。他们说,明月寓意相思。那……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她告诉他们,她想他们,想回去啊。
黑夜如墨,月光稀薄,山路崎岖坦坷。
温子洛背着大背篓小小的身子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往上爬起,她一定要赶在天明之前拾满柴回去,不然寂圆又会寻着借口毒打她一顿。
可是这个季节,夏日炎炎,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枯枝,又是黑夜。
夜静的可怕,温子洛一个人往上走着,越走越是害怕,她怕黑,从小就怕黑。
好容易爬到山顶,她记得这里有几颗老树,枯枝要多一些。
放下背篓,温子洛便寻了一棵树往上爬,欲要将上面枯了的树枝给折下来。
然刚刚爬上去,欲要踩在一根粗壮点儿的树枝上时,温子洛这才突然发现那树枝上竟然坐着一抹黑影。
这是人还是鬼!
“啊!”温子洛尖叫一声,整个人便立即发起抖来,“鬼啊,鬼啊!”
一边尖叫着,一边闭着眼睛往下爬,然脚底一踩空,整个人便径直往下坠去。
“小心!”清冷寡淡的声音像是划破了夜的沉静,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的拉住她。
“抓稳我的手不要放,否则你摔在地上摔死了,到了阎王那里可别说是我害的。”
“鬼……鬼……鬼……”温子洛吓得惊魂甫定,听后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人将自己给拉上去,稳稳的坐在树枝上。
“你已经安全了。”声音越发的冰寒,温子洛听得心肝一颤一颤的。
“鬼啊……鬼啊……”
“什么鬼?我可还没有死的,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温子洛依言睁开眼睛,扭过头去,借着微薄的月光这才看清楚,原来坐在树干上的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儿。
“你不是鬼!”
“我当然不是鬼!”
“你……你……你吓死我了,呜呜……”温子洛越说越伤心,刚刚才被寂圆毒打完一个人抹黑爬到山顶,现在又被人活生生的给吓得半死,顿时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哭的停不下来。
“爱哭鬼,你怎么这么能哭。”见温子洛哭的停不下里,那男孩儿终于忍不住道,伸手便去拉温子洛的手。
而他一碰到温子洛,温子洛便立即疼的抽气。
“别碰我,疼!”
“我只是轻轻碰你一下,怎么会这么疼!”男孩儿急忙收回手来,漆黑的双眸中带着不解。这个小女孩儿可真真是有趣。
“你没被人毒打,当然不会疼了。”
“毒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没被人毒打过。”
“哼!你即便是被人毒打过,又怎么比的过我。我可是天天被人毒打。”渐渐的止了哭,想起寂圆往昔对待自己的种种,温子洛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哭,她不要哭。
“你天天被人毒打?”男孩儿似乎是吃了一惊,见温子洛拼命的点头,瞬间眸光又暗了许多,道:“既然你天天被人毒打,日子过得这般痛苦,为何还要活着。反倒是不如死了就解脱了。”
“死?我为什么要死?”温子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他长得真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的男子都好看。
“为什么不死?”男孩立即反问道,语气中带着落寞,“人活着没意思,又没了母妃,父皇也不疼爱,还要处处受人白眼,还不如死了痛快。兴许,这样便可以见到母妃了。”
男孩说罢,仰头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宫中的老人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么哪一颗会是他的母妃呢?
似乎是听不出那男孩语气中的不对劲,温子洛往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根树枝很高,若是从这里摔下去,八成会死。
跟着那男孩儿仰头看着星空,温子洛似乎是忘了身上的疼痛,双眸流转间,忽然指着天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星道:“你看,那颗星就是你的母妃,她正在看着你呢。”
“你怎么知道那颗星是我的母妃?”男孩不解的看着温子洛道。
温子洛却是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微微笑道:“感觉呀。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的母妃肯定也这么好看,所以她一定是天上所有的星星中最亮的那一颗。你看你的母妃是那么的明亮,她一直都在看着你,她肯定希望你能够坚强的活下去。你要是死了,她该多伤心呀。”
“可她却不知道她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会更伤心。”男孩儿抬头看着那颗星星,隐忍着泪水道。母妃死后,第一次有人愿意这么与他说话。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可她却莫名的让他觉得心安。
温子洛听着男孩儿的回答,一手托着下巴,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最后道:“娘肯定都是疼自己的孩子的,她一定是有什么难说的苦衷才会丢下你,她一定是希望你天天高兴幸福的。就像我的娘亲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我出生时冲撞了大夫人的孩子,她肯定是舍不得让我来这里受苦的。”
“难说的苦衷……”男孩儿默默地重复着,母妃她会有什么难说的苦衷……
“你要是死了,她不仅会伤心,还会很难过很难过。你只有好好的活着,她才会开心。于娘亲而言,孩子好好过,便是她最好的幸福。不管她是死了还说活着。每次寂圆那个老尼姑打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如姨娘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我不能让她难过,所以无论怎样,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真是乐观。”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温子洛,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可想一想,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儿道理。母妃将他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让他来受苦,让他任人欺凌的。
温子洛拼命的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道:“咦,刚才你说什么父皇母妃,我记得好像只有皇上的儿子才会这么说。那这样说来你就是皇子了。那你是谁呀,是哪个皇子。”
“不是都说皇子是天之骄子,万人拥护的,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你怎么还想不开,想自尽呀?”
男孩一阵默然无言,天之骄子万人拥护,那永远只能是别的皇子。母妃死后,父皇任由他被人欺辱,甚至有时候还要亲自羞辱于他。他的生活就像是看不到底的地狱,没有一丝的光明。而光明,也许只有死了以后才看得到吧。
沉默许久,温子洛见那男孩儿久久不语,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此时,夜凉如水,风吹过带来青草泥土的香气。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男孩儿的声音现在显得清脆好听,带着点点笑意,打破刚才的沉静。
“我叫温子洛。温暖的温,子曰的子,洛神的洛。你呢,你叫什么?”
“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子洛,我叫温子洛啊。”
温子洛似乎是急了,又一次急急回道。
“那你是谁家的女儿,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上山捡柴?”男孩儿又问道,从刚才她的话中,他隐约猜到了一些。
刚刚还闪着光亮的瞳孔再一次黯淡下来,温子洛微微低下头去,道:“我的父亲是当今丞相,可她们说我父亲不要我了,所以将我扔到了这里。”
当今丞相,那不就是温衡道么。男孩儿心中默默的想着,想起自己以前听到的关于丞相府的一些流言,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竟然将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扔到这么一个鬼地方多年来不闻不问,温衡道的铁石心肠果然和父皇有的一拼。
而知道温子洛的身世后,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男孩儿的心更加的疼了起来。连一个小女孩儿都知道好好活着,为什么他不可以。
低头看着离脚下很远的大地,男孩儿忽然庆幸,今晚遇上了温子洛。
原本,他是想今晚在这里给自己做一个了解的。
可她就像是一束光,那么措不及防的闯入他的世界,照亮了他的一整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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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老是问我,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似乎是等不及了,温子洛嘟着嘴问道。一激动,整个人差点儿又摔下去。
男孩儿急忙拉住温子洛道:“你若是再乱动,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三次。”
“那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呀?你问我的我都回答你了,可是你却不回答你的。”偏着小脑袋,温子洛紧张兮兮的看着眼前的男孩儿。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他会救她,会与她说话,也不拿脸色给她看。在这个圣天寺里,这么多年,除了绿琼对她好,再没有谁会对她好。
男孩儿盯了温子洛许久,冷漠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一抹微笑,将双手放在温子洛肩上,一句一语,极其认真的盯着她如水的双眸说道:“你听好了,我叫独孤西谟,当今圣上的第六个儿子。”
“哦,原来你是六皇子呀。”温子洛似懂非懂的回答,那时在她的脑海里,并未有什么见了皇子要磕头的观念,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些礼仪。
“我叫独孤西谟,你一定要记好我的名字。”霸道的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独孤西谟急切的看着温子洛说道。她一定要记住他是谁,而不是他的身份。
温子洛懵懂的看着独孤西谟点头。她从未想到,偶尔的一次交集,他便是她一身的魔障。
时光悄然流逝,眼见着黑夜一点点散去,黎明即将到来,温子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柴没捡。心里寻思着一想,立即便着急的哭了。
独孤西谟以为温子洛是因为看清楚了他们离着地面太远而吓哭了,赶紧抱着她从树上爬下来。
见温子洛仍旧在哭,独孤西谟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柴……柴没捡,寂圆会打我的。”
“打你?”浓眉微蹙,独孤西谟这才发现温子洛身着破烂,一把掀开她的衣袖,这瘦弱的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淤青一片。
“那个妖妇竟然敢打你!不,你不能再回去了,我带你走!”独孤西谟气的不行,拉着温子洛的手便要走。
温子洛却是急急挣开独孤西谟的手,道:“你跟着你走什么呀,我才刚认识你。而且你跟着你走了,将来我的父亲和如姨娘要接我回丞相府却找不到我人了,那该怎么办呀。不,我要回去。”
温子洛说罢,推开独孤西谟,转身吃力的拿起她的背篓就跑。
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渐渐消失的背影,手中仿佛还残留有她的温度。
他忽然愤恨自己的无能。其实他说带她走,但一回到皇宫后,他连自己都保不住,那么又何谈什么保住她呢。说什么带走她,不过是他无力兑现的一句话罢了。
独孤西谟想到此处,忽然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树干上,任由手上鲜血直流。
不,他一定要强大起来。母妃若是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希望他这么懦弱任人欺凌。
强大,一定要强大!
从那以后的几日里,独孤西谟夜夜都会在那里等温子洛。而温子洛似乎也是与他心有灵犀一般,每天晚上趁着寂圆不再虐待她了,便偷偷跑出来见他。
聊着聊着,两人也就相熟起来。
温子洛也是这才知道原来独孤西谟会在这里,是因为当今皇上因为什么祭祀来了也圣天寺,要在这里住半个月。
而独孤西谟会跟来,是因为他的母妃西妃葬在这里,他正好来看她。
祭祀的最后一天晚上,独孤西谟再见到温子洛的时候,脸上却挂满了忧愁。第二天一早他便要跟着回去,再见不到温子洛,见不到母妃的坟墓。
温子洛却是笑嘻嘻的说道:“你早点儿回去也好啊,我听说京城可好了,什么都有。”
独孤西谟蹲在地上,看着远方,沉默的不说话。
他想带她走,可现在的他却没有这个能力。
“你今晚怎么不说话?”温子洛疑惑的问道:“要是你再不说话,待会儿我回去了,咱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谁说见不到面了。”独孤西谟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温子洛得手。
“洛儿,你等我,等我有能力,将来一定来接你走!”
“你胡说什么啊,我可是要等我父亲和如姨娘来接我的,除了他们谁来接我也不走。”
“你!”
“我说的可是认真的。”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西谟道:“他们是我的爹和娘,一定会来的,他们一定回来接我的。这是我的愿望,谁也不能来打扰。”
看清楚了温子洛眸中的执着,独孤西谟瞬间沉默下来。她的美梦,他自然是不忍心打搅的。
“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等我回到了皇宫,就托人给你送来。”
嘟嘟嘴,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道:“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你再想一想。”独孤西谟上前一步,立即说道。
偏着小脑袋,温子洛双眸一亮,道:“我想要天下!”
独孤西谟一惊,问道:“你要天下做什么?”
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温子洛低垂了眼帘道:“昨晚寂圆那个老尼姑又打我了。如果我有了天下,她肯定就不敢打我了!而且,到时候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没有人会打我会骂我,那多好呀。”
温子洛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可她却不知道她随意的一句玩笑话,却让独孤西谟当成了一生的执念。为她而生的执念。
“只是……”温子洛忽然停顿一下道:“我听那些老尼姑们说什么天下是皇上的,只有皇上才能够拥有天下。我怎么可能会拥有天下呢,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我只盼着寂圆不要再打我,父亲和如姨娘早一点儿接我回去便足够了。”
让温子洛话音一落,一只手却突然被独孤西谟狠狠握在手中。
“呀,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的手上全是伤,轻轻一碰便疼的不行。
而独孤西谟此时却顾不上温子洛的疼,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盯着她带着十足的虔诚与认真道:“这不是痴人说梦,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天下!总有一天!”
“洛儿,你等我,我一定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走了,你要记得我,一定一定不能将我忘了。”若是你将我忘了,我会很伤心很伤。独孤西谟心里暗暗的想着,纵然是有千般的不舍,最终也放下温子洛的手,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哪怕是为了她,他也一定要奋斗下去,要出人头地,那夺得天下!让所有的人对他俯首称臣,护她一世安好无忧,让任何人都不能够再伤害到她!
等他,一定要等他!
看着独孤西谟的身影一点点消失不见,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不出那里的感觉,总觉得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抬头仰望着天,也许在圣天寺里面,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不嫌弃她,开开心心的与她一起望月了吧。
可是父亲和如姨娘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接她回去呢。
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她,可不可以让她有一个家。
落寞的拾了一背篓的柴,温子洛吃力的背着它摸着黑往山下爬去。
然刚刚走到柴屋外,温子洛便听到了绿琼的哭声。
寂圆又打绿琼了。
“小蹄子,我叫你事多,我叫你事多!”寂圆一边用皮鞭抽着绿琼,一边怒不可遏的骂道:“叫你把老娘的衣服洗干净,结果衣服你没洗,却是给老娘溜了!说,你刚才溜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找哪个小和尚私会去了!我呸,样子都还没长全就开始想男人了,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啊!啊!寂圆师父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怎么可能会去私会男子!”绿琼被打得满地打滚,痛不可耐,脸上身上全是汗水与泪水。
“那你不好好的洗衣服,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寂圆越问越是火大,几乎是恨不得将皮鞭都打烂。
绿琼伤心的哭道:“我是其他的师父说早在半个月前皇上就来了圣天寺,明天一早就要走。听说温丞相也跟了来,所以我偷偷跑去找温丞相,让他带小姐回去。可是还没走到正院就被那些侍卫给赶了回来。”
寂圆一听,瞬间更加怒了,越发用力的抽着绿琼,骂道:“贱人,你竟然敢背着我做这种事!贱人,让你多事,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身后,背篓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寂圆忽然停下来,只见温子洛一脸激动的盯着绿琼跑了过去问道:“你说我父亲他现在就在圣天寺!”
怪不得怪不得独孤西谟身为皇子会在圣天寺,原来不仅是黄上来了,就连父亲他也来了。
绿琼一把抓着温子洛的手道:“是的,小姐,温丞相他现在就在圣天寺,你快去找他,让相爷念着父女之情带你早些回家,小姐你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罪了!”
“父亲……父亲……”温子洛忍不住呢喃道,“我这就去找父亲,这就去!”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什么为什么会是他,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绿琼看着温子洛那一脸无措的样子,瞬间心便揪紧了。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而温子洛却是侧过身去,一滴泪迅速的从眼角流下。
曾经就认识又如何,开头越好,结局往往都不大好。
前后两世她竟然都将这段记忆遗忘,而他却一直记得。他记得却仍旧那样待她,她的心只是更加苍凉罢了。
无论曾经再美再好,也始终挽留不住一个要变心的男人。
她恨他,仍旧是好恨好恨!
“我累了,你下去吧。”温子洛淡淡的说道,打开手中的纸条慢慢的看了起来。
绿琼见温子洛这个样子,也只得是无奈的退了出去。
而此时屋外暗处,独孤西谟这才终于松了口气。高烧退后,那说明那药在温子洛的体内已经全部清除。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温子洛竟然真的将曾经的那段记忆给忘了。怪不得以前的那些事她不记得,但现在她想起来了,脸上竟然没有一点儿欣喜,反倒是惆怅。
独孤西谟黯然的转过身去,罢了,他也已懒得再想。
如今箭在弦上,还想那么多作甚。
静静的看着纸条,温子洛忽然一下趁起身来,迄雷竟然答应了!
将纸条放在心口,既然迄雷答应,那么只要独孤谟乾开始对付太子,那么她与秦微遗便有机会了。
从床底下的机括中拿出赫巴交给她的王玺与独孤真交给她的十万兵权的兵符,温子洛冷冷一笑,这一天,终于快来了。她倒是要看独孤西谟能有多少的能耐!
“可是查清楚温子洛失踪那三天究竟是去了哪里?”书房内,秦微遗站在窗旁冷声问道。
“回公子,什么都没有查到。”一侍卫回到。
秦微遗眉头一皱,颇有些愠怒道:“派出了那么多人,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到,我养你们来作甚!”
“公子!”那侍卫见秦微遗发怒,立即跪下道:“属下们的确是尽力了,但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只不过在上次公子你找到温子洛的那个山谷里,有一片竹林,那里布满了五行八卦,但凡经过那里的人都被阵法所绕,最后被毒箭杀死。”
“什么竹林,什么五行八卦,竟然如此厉害!既然解不开,那还不快派人去解开!”秦微遗一把拍在桌子上怒道,他一定要查清楚温子洛那三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公子,我们已经派了懂五行八卦的人去解,可他们都……都说解不开啊。”
“你说什么!”秦微遗顿时又受了刺激,一把掐住那侍卫的脖子,“废物,一群废物!我秦微遗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公子快放手!”杨德匆匆屋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即制止道:“俗话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事解不开也实属正常,公子不必较劲。”
“杨叔。”秦微遗见竟是杨德来了,立即松开那侍卫,道:“滚下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滚。”那侍卫喘着粗气立即退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秦微遗看了杨德一眼背过身去,他每次来准是没有好事。
“难不成又是我的哪个儿子或是女儿死了?”
“这倒是没有,小姐和小公子们都好好的,公子你大可放心。”杨德笑着回道,可心里却是连连叹气。随着秦微遗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些小公子和小姐们的住处早就被秦微遗找到了。
秦微遗一听,冷笑道:“那杨叔这次来所为何事?”
杨德哈着腰笑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来看看公子你。老奴记得,公子你小时候无论是多生气,连一只杯子都不会随便摔得,如今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自然是不一样了。”秦微遗冷笑着转过身看你这杨德,道:“以前,杨叔你和娘亲都管着我,什么事都管着我,你以为我不想发脾气。可是如今,你们怕是管不到也牵制不了我了。”
“是,公子你说的是。”杨德脸色不变的笑道:“老奴和夫人都老了,也帮不上公子你什么忙了,只是公子你到底是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老夫人她以前那么做也是为了公子你好啊。”
“哼!”秦微遗冷哼一声,并不回答。想起以前娘亲对自己做过的种种,心中不置可否。
杨德心知随着秦微遗自个儿的势力越来越大,对他们的不满也表现的越来越明显,这风筝脱了线,自然是管不了的了,但只要公子他能够夺回皇位,什么便都值了。
“回公子,老奴这次来,其实是夫人她交代最近太子一党把持朝政,野心越来越大,公子你何不放出点儿谣言,让独孤瑞欲要夺位的野心被世人皆知。”
秦微遗一听,鄙夷的看着杨德,冷笑道:“蠢货!独孤瑞本就是太子,待独孤谟乾一死,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何来什么夺位之说!”
杨德一听,立即道:“公子说的是,但是都过了这么久,独孤谟乾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坐以待毙?哼,我现在做的便是坐以待毙!独孤谟乾一生都想除掉外戚的权势,将所有分散的权力都收回自己手中,怎么可能会任由独孤瑞这么把持政权下去。早晚他都会动手,独孤谟乾都不急,我急什么!”
“这时间越是久,才越是能够降低宋琬和独孤瑞的警惕!”
秦微遗一股脑说完,忽然想起独孤西谟来。
独孤西谟,如今在多方面已经节节败退,他原以为独孤西谟应该还能多撑得住一会儿的,可是不想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时光如流水,大庆二十四年冬末,独孤瑞代替独孤谟乾把持朝政已近半年。
冬叶如霜冻,在寒风中簌簌的落下。
“今天宫里又传出什么消息了?”炉火旁,温子洛烤着炉火习以为常的问道。
“据说钦陌今年连着下了几场大雪,百姓们因受雪灾房屋尽毁,没粮也没有御寒的衣物,相继有不少人没被雪给压是反倒是被给冻死了。”
“哦,那独孤瑞怎么处理的?”
“独孤瑞听后,立即命人打开国库,将棉被衣物粮食等等全部送去。”
温子洛冷笑道:“但凡有点儿事独孤瑞就是开国库,这半年来,他不知开了几十回国库了。即便是再大的家底,也会被他给败光。”
“这可不是。”无霜挑眉道:“独孤瑞的话音一落,便有大臣出来阻拦。说什么钦陌旁边就挨着上雅,上雅并未受雪灾且屯粮丰厚,也有御寒的房屋,何不若将那些灾民牵到上雅,灾民能早一点儿受到照顾,也可省了国库的开销。”
“这倒是两全其美,但想来依着独孤瑞的脾性应该是死脑筋,不会答应的。”
无霜耸耸肩,道:“小姐你又猜对了。独孤瑞一意孤行,认为自己是对的,对那些大臣的话根本不听,如今弄得越来越多的大臣不服于他,认为独孤瑞恃宠而骄,根本没有一个君王该有的头脑。而据说,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气得吐了好大一口血。”
温子洛一听,却是笑了,独孤谟乾会吐血,只怕是在偷着笑吧。
随即又道:“那独孤西谟可有说什么?”
无霜摇摇头道:“好像并未说什么,因为独孤西谟似乎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上早朝了。”
温子洛烤着炉火微微点了点头,独孤西谟不去,任由独孤瑞胡作非为,也的确是有他的算计,但是想来宋琬又该头疼了。
这半年来,独孤瑞执政这么久,可真真是没做几件有分量的事情来,引得大臣与百姓们不服。
然这件事情没过去多久,宫中便有传闻流出来,说皇后宋琬背着独孤谟乾在坤宁宫偷偷养了面首。
面首,男妾也,这于宋琬来说是对独孤谟乾大大的不忠,也是独孤谟乾莫大的耻辱。
宋琬听后,顿时大怒,将散播谣言的人乱棍打死,并亲自在独孤谟乾与太后纳兰氏面前痛哭流涕,证明自己的清白。
独孤谟乾听后,下命昭告天下,他相信皇后的清白,面首之事乃是谣传,若是有谁再敢胡说,便要受连坐之罪。
可就在诏书昭告天下的第三天,独孤谟乾便在宋琬的宫中捉奸在床,逮了个正着。
据闻,独孤谟乾顿时大怒,接连吐了好几口血,命人将衣衫凌乱的宋琬打入天牢,并将与宋琬颠鸾倒凤的面首当场乱棍打死。
而宋琬直到自己被侍卫粗暴的拉走,才如梦初醒一般,瞪着猩红的眼指着独孤谟乾大骂道:“是你,一定是你!独孤谟乾,你不要脸,你一定不得好死!我宋琬这一辈子真真是爱错了人!你好狠的心肠!”
而独孤谟乾站在原地,听着宋琬的咒骂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一天他等的太久,哪怕是用点儿卑劣的手段又算得上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他让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已是仁至义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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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身为国母不守妇道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传出来后,顿时天下人解释唏嘘。
而独孤瑞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母后出了这样丢人的事,他这个做儿子必然会受到牵连,这可是如何是好。
独孤西谟听后,立即建议独孤瑞去找独孤谟乾求情,希望独孤谟乾念着以前的夫妻情分能够将此事掩盖下来,说是误会一场。
独孤瑞一听独孤西谟说得在理,立即连脸上的泪水都顾不得擦,赶紧往宫中赶去。
看着独孤瑞匆匆离去的背影,独孤西谟不由得摇摇头。父皇终究还是开始收网了,只是这么多年了,独孤瑞还是这般的没脑子。
既然父皇当时就命人将宋琬拿下,故意让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又岂会答应独孤瑞再将此事掩盖下来。
支持太子的那些人,还有追随宋琬父亲的那些文臣们该着急了。
冷冷一笑,独孤西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而事情便如独孤西谟所料,独孤谟乾并未答应独孤瑞的请求,当场怒斥了独孤瑞,甚至还说要废了他太子的身份。并且当即下令,废除宋琬的后位,贬为庶人,赐三尺白绫!
独孤瑞整个人崩溃的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这……这真的是他的父皇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待他们母子!
母后一生贞洁,更是满心满眼里都是父皇,她怎么可能会偷偷养什么面首,这分明是栽赃!父皇他怎么可以不相信母后对他的忠贞!给母后冠上这么一个不贞的罪名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父皇啊父皇,这么多年来,你究竟是怎生看待我们母子的!
看着独孤谟乾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独孤瑞心中狂躁的怒吼着。他们母子究竟算什么!
阴森潮湿的大牢内处处散发着寒气,宋琬衣着单薄发髻凌乱的靠在墙上,抬眸看着小窗外的天。
外面下雪了。
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独孤谟乾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一个雪天。
那时独孤谟乾正在雪地中练剑,飒飒英姿,好不令人心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皇子,便已对他倾心。心里想着这一辈子就他了,除了他,她谁也不嫁。
那一天她默默的看着他练了一天的剑,可他却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这些年来,漫漫的时光中,她的年华一点点的被蹉跎掉。
她虽然是他的皇后,她的原配,可是何曾受到过他多一眼的关怀。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
直到现在发生了这些事,她才真正的相信,他的心中真的没有她。什么可能会有什么也许会有,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自己骗自己的罢了。
这一辈子,她的一颗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他,其他的男子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即便是不喜欢她,但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她!
他明知道的,明知道她对他的忠贞,明知道她的贞烈,却偏偏用这样的方式来打击她。
“独孤谟乾啊独孤谟乾,你究竟是多恨我!”
什么放权,什么生病,她终于想明白,不过是独孤谟乾故意拿出来掩人耳目的罢了。他在除掉李家之后,不过是想继续除掉她宋家一党的势力。
只要除掉他们两家,那么独孤谟乾几乎是将所有的权利,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收了回来。果然是打了一个好算盘!
可是,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当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认为只要坚持就能感化他时,其实在他的眼中,终究不过是笑话一场。
“独孤谟乾,你好,好得很啊!”宋琬喃喃自语道,越说眸中的泪水流的越发的厉害。
什么爱而不得,什么苦苦执着,都是欺骗自己的空欢喜。她如今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她不怪任何人,她是恨自己爱他太深,遇人不淑!
可她却不后悔遇上他。在那么青涩的一年里,在那么一个纯洁的雪天,她偏偏就这样遇上了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命运的齿轮,不早一秒,不晚一分,偏偏就到了那里。可是如果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天该多好,她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看他练一辈子的剑。
一辈子……哼,一辈子!
一辈子又算得上什么呢?像她这般的结局?可笑!
似乎是哭累了也似乎是想累了,宋琬趴着冰冷的床脚,一点点慢慢的倒下去,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再凉又如何,终究是比不过心寒。
牢门忽然咵嗒两声被打开,宋琬缓缓的扭过头去,却见竟然是独孤谟乾来了。
冷笑两声,宋琬转过头来,冷冷道:“你还算是有点儿良心,还知道来看我一眼。”
“哼!看你,我不过是来送你上路的罢了!”独孤谟乾冷冷的看着宋琬,冰寒的气势吓得一旁的人都抖了两下。
“给我一个理由。独孤谟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歹我做了你二十余年的皇后,好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你的永远是我。”回忆起往昔的种种,宋琬越说越是忍不住心酸,仰起头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
“理由?宋琬你背着我与其他的男子苟/合,这算不算理由?”
“独孤谟乾!”宋琬瞬间站起身来,怒吼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独孤谟乾好歹我将一辈子都耗在了你身上,你当真是一点儿旧情都不念!这些年来,我是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我宋琬洁身自爱冰清玉洁,还是母仪天下的人,怎么可能会背着你去做那样的勾当!”
“旧情?”独孤谟乾冷笑道:“我与你从未有过情,又何来旧情之说。你与其他的男子苟/合,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宋琬听着独孤谟乾的话,像是有无数的冰刀一点点在自己的心口上划一般。其实,在最开始她嫁给他的时候,那些让人脸红的情话,他……他明明都说过,可他现在却忘了。
利用,不过是利用一场。男人啊,在用着你的时候,果然什么昧良心的话都说得出口。可苦的却是她,傻傻的,什么都信了。
“对啊,你对我怎么可能会有情,你这一辈子爱的人不过是西妃那个贱人罢了!”宋琬憋着眼泪,冷讽的回道:“只是可惜,她死了,宁愿为那个与她苟/合的男子而死,也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
“你闭嘴!”似乎是被人伤到痛楚,独孤谟乾大步朝宋琬走去,一巴掌将她扇到地上:“朕不准你这样说她!你不配说她!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配提!”
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脸,宋琬任由自己的眼泪落下,却是强笑道:“是,我不配,我真的不配!那个与她苟/合的男子就配!”
“贱人!”独孤谟乾大怒,又是一脚朝宋琬踢去。
而宋琬立即躲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看着深爱了二十余年的男子,道:“怎么,就允许你说我,就不许我说你了。独孤谟乾,若不是因为我宋琬爱你,你哪怕是身为皇帝,也算不上什么!而你当初能够登上皇位,还不是我宋家帮了你。你现在却是全都忘了!”
“成为王败为寇,你们被朕利用却没有发觉,那是你们笨!”
“不,不。”宋琬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们笨,而是我太过相信你。当年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告诉我你不可靠,可我偏偏就是任性偏偏就是喜欢你。”
“独孤谟乾你的心太冷太冷,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他人苟/合,可是独孤谟乾你明知道,那个男子是你派来的!你让人在我的饭菜中放下合欢药,眼睁睁的看着我与别的男子欢好,借此来污蔑于我。独孤谟乾你的心肠真真是太好,你哪怕是有一点点将我当做你的妻子,也不会这般待我!”
“我与他人欢好是被你陷害,可是独孤谟乾,西妃她却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亏得你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你无耻!”
“闭嘴,我说了不许你提她!”独孤谟乾顿时暴怒,又是一巴掌扇在宋琬脸上。
这一次却是打得宋琬脸都弯了,急急的咽下一口血水。
“不许提?独孤谟乾,我如今都是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是不许提的。你的心肠如此坏,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哼,朕即便是遭到报应,你也已经死了。”独孤谟乾冷笑道,当年西妃还在的时候,这个女人暗中可没有少联合李施柔刁难她,如今他也算是替西妃出了口气!
“是,我是死了。”宋琬躺在地上仰头大笑,道:“但是我会在天上睁大双眼看着你遭到报应!”
“独孤谟乾,爱你的你不要生生推开,不爱你的你却当做宝,独孤谟乾你真的是可悲,太过可悲!”
“哪怕我死了,但有一个秘密独孤谟乾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就等着将来下了黄泉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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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什么秘密?”独孤谟乾盯着宋琬,浓眉忽挑,立即道:“你知道璇玑图的下落?”
“说,它在哪里!”
“璇玑图,哼,独孤谟乾你这一辈子也找不到璇玑图,我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宋琬笑的越发的厉害,独孤谟乾啊独孤谟乾,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可悲的人!
“不告诉我?”独孤谟乾残酷的笑了笑,忽然一把掐住宋琬纤细的脖子,狠狠的用劲儿,掐的她几乎是喘不过气来。
“说还是不说!”
“不……不说!”狠狠的瞪着独孤谟乾,宋琬咬着牙说道。璇玑图她不过是听父亲还在世时提过几次,她怎会知道这东西在哪里!
“不说?”手上又加大了力气,独孤谟乾再一次说道:“如果你不说那朕杀了你之后,就再把你的儿子一起杀了。”
“你!”宋琬挣扎的去掐独孤谟乾,这一刻她几乎是恨不得将他给掐死,“虎毒尚且不食子,独孤谟乾你怎能如此不择手段!”
“哼,在江山面前,区区一个儿子算什么,朕只要想要随时都可以有。”
“呸!独孤谟乾谟乾你不得好死!”
宋琬一口血水吐在独孤谟乾脸上,独孤谟乾顿时又怒了,一巴掌将宋琬扇到地上。
“朕的耐心有限,你快说!”独孤谟乾逼近一步又问道,璇玑图,天下王者必争的宝贝,他一定要得到。
似乎是被独孤谟乾打得模糊了,宋琬倒在地上,良久才渐渐缓过神来,眸中含泪的看着独孤谟乾,看着他一点点在自己的眼眸中变得模糊。
璇玑图,璇玑图,如果她知道它在哪里,她以前早就不惧怕李家一党了。
“独孤谟乾,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告诉你璇玑图在哪里。你永远也得不到它,就像你再也得不到西妃一般。”
“你胡说什么!西妃她即便是死了,那也是朕的人。”独孤谟乾一拂衣袖背过身去,但凡听到人提到西妃他就怒不可遏。为什么他待她这么好,西妃还是要做对不起他的事,要弃他而去,为什么!
“你若是执意不说,那么朕也没办法,你就等着在黄泉下和你儿子相聚吧!”独孤谟乾说罢,毫不犹豫的朝牢门外走去。
“独孤谟乾,你为何要来看我!”宋琬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急急的去追独孤谟乾,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又重重的跌倒在地上。痴痴的看着独孤谟乾,宋琬哭的泪都没有,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她看着他走,哪怕是她都快死了。
独孤谟乾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牢门外湛蓝的天空,年轻时的一幕幕忽然涌上心头。
良久才道:“做人毕竟要有始有终。记得那天初遇时,也是这么一个雪天,你躲在那棵树后偷偷的看了练了一天的剑。”
独孤谟乾说完后,再也不犹豫的走远,而宋琬听后,却又是哭的不行。
原来他知道,他知道那一天她偷偷的看了他许多。
他知道,他都知道!
捂着自己的胸口,宋琬只觉得那里痛的都快没有知觉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被独孤谟乾算计,一直到现在。
她如今是连恨他都不想再恨了。但愿有下辈子,让她永远都别再遇上他。
至于瑞儿,也只能是这样了。该如何,都看他自己的命运造化。她累了,管不了那么多,只想快些回到父母的怀抱。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贪嗔痴念了一辈子,原来只有父母的怀抱才是永恒的温暖。
狠狠的拿起地上放着的三尺白绫,宋琬像是解脱了一般大笑。
她死了又如何,但有一个秘密,独孤谟乾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即便是知道了,也将会是生不如死!
“皇上,废皇后她刚刚上吊,现在已经断了气。”王喜哈着腰站在独孤谟乾身后,小心的禀告着。
独孤谟乾站在城墙上,遥望着他的大好河山,无言许久。
其实有一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当年在那个雪天与宋琬初见时,他对她的确是动了心的。
但当他知道宋琬是宋国公的女儿后,一切便都变了。从那时开始宋琬在他眼中不过是利用的工具,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不见。
其实,于他而言,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权势的冲击,只除了西妃,因为她从不会危及到他的江山。
“吩咐下去,将她好生安葬了。”独孤谟乾淡淡的说道,语气寡淡的像是腊月里寒冰上冒着的寒气,刺人骨髓。
王喜点头应着,不敢去看独孤谟乾的表情,随即又道:“太后听说废皇后的事情后,便气倒了。皇上你已许久未去看太后,不如去看看吧。”
独孤谟乾点点头道:“的确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母后了。朕这就去。”
独孤谟乾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来道:“派人在民间散发谣言,就说朕要废了太子。并且从今日起,太子再也不准掌管朝中事务,朕要亲自上朝。”
独孤谟乾说完后,看着这辽阔天空,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大抵夙愿快实现时,所有的千言万语也许都成了无言。
这条路万人簇拥红血白骨,但他从不后悔踏上这条路。既然要争,便一定要将所有的一切都争到手中!
“宋琬死了?”屋内,铜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温子洛听无霜说后,也忍不住吃了一惊,没想到独孤谟乾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而独孤汐正好坐在一旁,听后,忽然红了眼眶,道:“前皇后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如水的,说什么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可就这么如此快的就赐了白绫之刑,皇上他……哎。”
温子洛见独孤汐一脸悲戚,赶紧宽慰道:“娘不是曾对洛儿说过,皇家的事最是难问为什么,从来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有结果。废皇后这么去了,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
独孤汐拍着温子洛的手点头道:“说得倒也是,只是……”独孤汐再难以说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想当年她小的时候在宫中玩耍,虽然没见过宋琬几面,但她对她总归还是不错的。
但她却从未想到她会这样的结局。皇家的事虽然难说,但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一点儿,到底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皇家的女人,大抵就是如此的可悲。细想一下,当年若不是娘亲急急的将她嫁给衡哥哥,说不定她早就被嫁去轩辕,成为了另一个政治的牺牲品。
想到此处,独孤汐摇摇头,但愿她的洛儿千万别走上这样一条路。
见独孤汐心情不大好,温子洛与她聊了两句后,这才将独孤汐送回房休息。
待独孤汐走远后,温子洛在铜炉上烤了一会儿的手,想了许久,这才问道:“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自然还有。”无霜挑挑眉,道:“现在民间都在说宋琬行为不捡,祸害无穷,独孤瑞的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而且独孤谟乾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令不许独孤瑞再接管朝中事务,这让众人的猜忌越发的肆无忌惮。”
“就是要肆无忌惮才是独孤谟乾的目的。”温子洛淡淡的说道。
支持独孤瑞和宋琬的大都是文臣,如今宋琬出了这样的事,足可以堵住那些文臣们的嘴。
缓缓的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天上下着的点点白雪,这天怕是又该变了。
记得初见宋琬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一个如水的女子,一举一动都那么的高贵端庄。不想最后却被冠上了这么一个罪名,宋琬的心怕是都被独孤谟乾给凉透了。
越是被爱的人,越是肆无忌惮,也许独孤谟乾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天下权势,他曾失去了一个爱他多年如一日的女人。
但独孤谟乾也许也是知道的,可之于天下,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男人,总是把天下看的比什么都重。独孤谟乾如此,独孤西谟等等之流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夜,小雪,寒月如冻,散发着幽幽白光。
虽已是深夜,可此时东宫里仍旧是一片闹腾。
原来是独孤瑞喝醉了,在东宫里大闹。
“父皇,你好狠的心!”仰脖子又喝了一口酒,独孤瑞一把摔碎酒杯,又斟了一杯。
“母后,儿臣敬你!黄泉路上你慢点儿走,儿臣一定替你报仇!”
一声碎响,酒盏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独孤瑞耍着酒风,忽然拔出一旁侍卫身上的佩剑,手舞足蹈的挥了起来,还不时的往人身上招呼去,吓得那些侍卫丫环们个个脸色惧青。
“还敢跑,你们谁敢再跑,孤就杀了谁!”独孤瑞一声怒吼,举着剑就朝最近的那个丫环的肚子刺去。
那个丫环尖叫一声,吓得挪不动脚步,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快要刺入自己的肚腹之中。
然就在要进入的那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袖长的手忽然按住独孤瑞执剑的手,让他的剑立即转了方向。
“六皇子,你总算是来了,快劝劝太子爷吧。”独孤瑞的贴身侍卫见是独孤西谟来了,顿时如看到了救星一般,急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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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比七皇子独孤玉泽叛乱还要来的快来的乱,仿佛不过是几个眨眼,这天便彻底的变了。
“小姐,独孤瑞已经攻进了宣泽门!”是夜,黑暗无华,温子洛穿了一身简单利索的劲装急急往外走去,道:“宣泽门?”
眸光微暗,温子洛道:“那便就快攻到独孤谟乾的寝宫了。逼宫的人中可有独孤西谟?”
“据秦微遗的暗探传来消息说并未看见独孤西谟!”无霜立即回道。
忽然停下脚步,温子洛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皇宫,立即道:“你赶快派人去独孤西谟的府邸守着,我这就去与秦微遗会合!”
温子洛与无霜急急走到端王府外,骑上骏马便要走。
“等等!”柔弱的一声呼唤,温子洛立即调转马头看去,原来是独孤汐赶了出来。
“娘!”温子洛立即下马,看着独孤汐身后的绿琼有些焦急道:“不是叫你好生守着娘么?”
“我……”绿琼一时语咽,低下头去。
独孤汐连连摇头道:“这不怪绿琼,是我想来看看你。洛儿,你要做什么娘不管也阻止不了你,但你一定记得,娘就在端王府等你。如果你回不来了,娘便去下面找你,如果你回来了,娘便和你一起走,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洛儿,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眸中含着泪水,独孤汐强行扯出一抹微笑。她一直都知道温子洛有她的野心有她的事要做,那是洛儿的执念,她不干涉,但她一定要平安回来。身为一个娘亲,哪里有会不担心的。
听着远处厮杀声此起彼伏,温子洛知道自己不能够再耽误了,连忙点头道:“娘你就在端王府等着洛儿,我一定回来!”
“绿琼保护好娘!我在端王府安排了护卫,只要你们不出端王府一定不会有事!”
深深的看了独孤汐和绿琼一眼,温子洛再也不留恋的上马飞奔离去。这一去,成败由命,生死由天。
独孤汐含泪看着温子洛的背影,任由绿琼扶着自己回到端王府内。若是洛儿成了,她便带着她永远的离开这里,她要带着她的洛儿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她要将她隐藏的那些秘密统统都告诉洛儿。
璧哥哥……
仰头看着浩瀚星空,独孤汐在心中默默的呼唤着。若是璧哥哥死了,那么就好好的保佑他们的洛儿一定要成功。若是还活着,那么就期盼着早日与她和洛儿相见。
这么多年,没有谁对不起她,只除了璧哥哥……
夜风拂动,带来战火的灼热,京中百姓听着杀伐声纷纷吓得四处流窜,原本应该沉静的黑夜,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处处都是老人小孩儿的哭声,马车牛车的辘辘声,人们的惊慌声。所到之处如被狂风海啸洗劫了一般苍凉脏乱。
温子洛一路策马赶到宫门外,看着地上横尸交错,残火灼灼。
待看到秦微遗的人马,温子洛勒紧马缰,停下来,对秦微遗道:“情况怎么样了?”
秦微遗见温子洛敢来,立即回道:“独孤瑞带着他的御林军攻入了宣泽门,却不想独孤谟乾早有准备,从齐州调来了两万兵马,给独孤瑞来了个瓮中捉鳖!”
“那独孤瑞现在如何?”温子洛一听,急忙问道。
“独孤瑞现在正在抵死顽抗,估计还能撑一会儿。”秦微遗说着说着两眼发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子洛却是冷冷一笑,也只有独孤瑞会这么傻,仅凭着那么几千人马的御林军就敢逼宫。
双眸微动,温子洛立即又道:“那独孤西谟呢?他怂恿了独孤瑞逼宫,那他现在人又在何处!”
秦微遗一拍大腿,这才仿佛想起来了一般道:“我并未看见他人,莫非他暗中布兵,想趁着在最后一步将我们给拿下!”
温子洛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我们有十万亲兵在手,独孤西谟不敢轻举妄动。他现在一定在观望,四处平衡。糟了,若是独孤瑞被拿下,他见势力也敌不过我们,可能会逃!”
“逃?他能逃到何处?”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给迄雷写的信,他能逃到哪里去!赶紧派出足够的兵马去寻独孤西谟的踪迹,秦微遗你别忘了,你要天下,而我要独孤西谟!”
秦微遗大笑道:“这是自然,我知道你想要他的命都快想疯了。”秦微遗说罢,一挥手,立即便有人听命去寻独孤西谟。
“现在可以将兵符交给我了吧,若是再晚一点儿,待独孤谟乾那边收拾了独孤瑞,我们再扑去就晚了。”
温子洛冷笑着从怀中拿出兵符,一把扔给秦微遗道:“拿稳了。独孤瑞兵马有限,撑不了多久。而去京郊调用这些亲兵可还需要一些时间。”
温子洛说罢,骑着马转身就跟着那些去寻找独孤西谟的人离去。
秦微遗颇有些恨恨的看着温子洛的背影,紧紧握着手中的兵符,得意什么,她早晚会是他秦微遗的。
秦微遗一挥衣袖,带领着他的人马就往京郊赶去。温子洛明明可以提前点儿时间将兵符交给他,却偏偏要拖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这是在拖延时间么?害怕他拿到兵符后就不信守承诺反而将她给拿下了么?
微微摇摇头,秦微遗以最快的速度奔驰。其实他有些想不通,为何独孤西谟会这么做。独孤西谟协助独孤瑞逼宫,这于他来说并无什么好处,甚至可能因为独孤瑞的失败他自己也会跟着遭殃。
那独孤西谟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另有什么他们猜不到的打算?
秦微遗想着想着,心里不禁赶到有些害怕,独孤西谟的心思向来难猜。可是这几年来,独孤西谟在他的攻势下,无论是情报网还是财政人才笼络方面都节节败退,他还有什么是能够与他相比的?
独孤西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废物!
秦微遗想到最后,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有十万亲兵在手,今晚谁也奈他不何!
夜风如寒,烛火微熄。
而皇宫内,尸堆成山,处处都是血的痕迹,女人的哭声。被大火闪过的宫殿,更是像一个浑身漆黑的老人一般,瞬间倒下,碎成无数片。
“皇上,被废太子烧毁的两座前殿都已被烧成碳了。”王喜喘着粗气,哈着腰道。而汉白玉砌成的高塔下,独孤瑞正带着他的残兵负隅顽抗,刀戟相碰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倒下。
独孤谟乾打量着下面的情势,淡淡道:“毁了便毁了,烧了便是。你去把十一皇子叫来。”
“皇上,你……你叫十一皇子来作甚?现在皇宫一片狼藉,处处血腥,十一皇子若是见了,怕是该吓坏了。”
“吓坏了?哼!”独孤谟乾一挥衣袖道:“朕的儿子若是就这点儿场景就被吓坏了,那也不配继承朕的皇位!”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给十一皇子独孤祈铺路。独孤祈他自幼丧母,若是让他即位,就再没有外戚干权的可能。他独孤谟乾要的千秋万代,是他的子子孙孙集所有大权于一身的千秋万代!
被独孤谟乾凌厉的气势吓了吓,王喜立即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去。”
微微侧首看了眼又被划了一剑的独孤瑞,王喜心头仍不住叹气。同样是皇子,命运差距便是如此的大。一个拼的头破血流什么都得不到,一个什么都不用付出便可坐享其成。
这其间的荒诞倒是不必多说什么,帝王家便就是这般的模样。
“啊!”后被又被划了一剑,独孤瑞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
抬头看着高高的汉白玉台上迎风而站的独孤谟乾,看着他身上明黄的龙袍,独孤瑞心头便又是一股气上来,咬紧牙关,又连斩了几人。
其实他早想到独孤谟乾是在请君入瓮,也知道独孤西谟让他逼宫是别有用心。这些他统统都知道,但他仍旧这样做了。
只要西谟他能达成目的,他做什么都愿意。
但他也不是没有恨,他恨他快支持不住快是了,却已再看不到西谟一眼。他恨,父皇是他的亲生父亲,可他却从未将他当做他的亲生儿子,他甚至希望他死。
他独孤瑞活了一辈子,究竟都为了些什么。
他记得小的时候母后常常在无人的时候哭泣,他问母后为什么哭,母后却是半晌无言。也是后来渐渐地大了点儿,他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哭。
因为帝王家从来不相信爱情,甚至是亲情。
“啊!”独孤瑞又是一声怒吼,似是海啸一般,杀红了眼,抡起手中的大刀发了疯一般不分敌我的乱砍。
他要他死,父皇也要他死,为什么,为什么!
灼灼的盯着高台上的独孤谟乾,独孤瑞拼尽力气杀开人墙,只盼着能够离他进一步再进一步。他要看清楚父皇此时脸上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而此时,独孤谟乾正牵着独孤祈的手,指着杀的精疲力竭浑身鲜血淋淋的独孤瑞说:“祈儿你要记住,那个快要死了的人是你的亲大哥,皇位没那么好坐,它下面全部都是鲜血白骨。你若是想要像父皇一样稳坐江山这么多年,那么你一定要学会狠心果断,断情断义。”
从皇卫手中拿过一柄匕首,独孤谟乾将它塞到独孤祈手中,道:“拿着它,走到你大哥面前,亲手杀了他!若是你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明天你就会成为我独孤盛国的太子!待朕死后,独孤的江山统统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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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祈盯着手中的匕首,脸上深情凝重,沉稳的像是一个深谋老算的老头儿。
他隐忍了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天。独孤瑞必死无疑,但若是他杀的,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真的亲手杀了独孤瑞,那么父皇会不会认为他心太狠,在以后将皇位传给他的时候,便有所顾虑。
但若他不亲手杀了独孤瑞,那父皇又会不会任何他太过懦弱,不足以担当大任。
独孤瑞穿过厮杀的人群,脑子里越想越乱,这简直是左右为难,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而独孤谟乾跟在独孤祈身后,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孩子从小心思就多!
独孤祈想的出神,不料脚下有一具尸体,被这么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而独孤瑞此时也杀累了,身上鲜血淋淋,已无什么力气,顺势倒在地上。
众人见独孤谟乾走了过去,纷纷让出一条道,将独孤瑞给围住,而独孤瑞带领的所有御林军皆已被拿下。
口中喘着粗气,独孤瑞欲要站起来,却忽见独孤祈摔倒了自己面前。
握紧手中的大刀,独孤瑞此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杀!
慢慢的爬到独孤祈身边,独孤瑞举起大刀就朝他的脑袋砍下去。
而独孤祈被这么一吓,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长手一伸,将手中的匕首全部没入独孤瑞的胸膛之中。
动作似是被定格了一般,独孤瑞忽的松开手放开大刀,缓缓低头看着插入自己心脏的匕首,再看看一脸惊魂甫定的独孤祈,忽然觉得好好笑,不想最后他竟然是死在了独孤祈手中!
独孤祈的脸上被喷慢独孤瑞的鲜血,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急急站起身来,走到独孤谟乾的身边。
“父皇……”轻声唤着,独孤祈心中带着忐忑。
独孤谟乾却是不置可否的看了独孤祈一眼,随即又看向奄奄一息的独孤瑞。
他记得独孤瑞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可是岁月一长,权势江山的纷争,渐渐地都变了味儿,都已不再重要。
“你从小就这般愚钝,如今有这样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独孤谟乾看着独孤瑞淡淡的说道,仿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独孤瑞捂着自己的胸口,身上嘴边都不住的流着血。
听着独孤谟乾那话,独孤瑞吃力的抬头看向他,愚钝又如何聪明又如何,这江山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要争的。若不是为了保护西谟为了暗中帮助西谟,他早就一走了之,让谁也找不到他。
但到如今,他成了这么一副模样,也只的是任由旁人说了。说边说罢,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他担心,担心他的西谟。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看着独孤瑞鲜血淋淋的模样,独孤谟乾仿佛是再也看不下去,对独孤祈道:“祈儿,随朕走吧。”
“等等!”独孤瑞朝前伸着手,用最大的力气唤道。
独孤谟乾复又转过身去,道:“朕养了你二十几年,你竟然敢逼宫造反,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即便是祈儿没有杀你,朕也绝不会让你再活着!”
独孤瑞听着独孤谟乾这话,却是觉得好笑。父皇他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他反了他,如今却这样说,简直是太会自欺欺人了。
拼命的摇摇头,独孤瑞费力道:“父皇……儿臣……儿臣只想问你,这……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你的儿子。”
独孤谟乾一听,眉头皱的不能再皱。于他来说,除了江山权势,什么都是虚无的。
但看着独孤瑞现在这番模样,他会然又想起独孤瑞呱呱坠地时响亮的哭声。心头微动,独孤谟乾叹口气道:“即便有,那也是很久以前。”
独孤谟乾说完后,转身就走。
而独孤瑞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如当初那般威风凛凛,终于流下泪来。
他……他不是他的父亲,他没有这样的父亲!他宁愿生在一个普通的布衣家,也不愿再生到帝王家!
身体内的温度渐渐流逝,独孤瑞躺在地上,看着无尽的天空,还有那越来越模糊的星星。
耳边声音越来越小,视线越来越看不清楚。但突然一阵光亮,他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西谟小小的身子跟在他身后,大声喊道:“大哥等等我,等等西谟。”
看着独孤瑞瞪着眼咽下最后一口气,独孤祈蹲下身去,将他的双眼合上,莫要怪他杀了他,天下,谁又不想要呢。
急急的站起身来,独孤祈立即跟上独孤谟乾的脚步。而一旁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了的士兵们听着指挥重新站好队列。
独孤谟乾又站到了高台之上,俯视着这凌乱的一切,正欲下命,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铺天盖地的传来。
这是怎么了!
独孤谟乾心头一惊,宣泽门外没有他的命令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军队!
“报!皇上,秦微遗带领十万大军杀进来了!”一满头是血的士兵急急跑到独孤谟乾面前禀告道。
“秦微遗!”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独孤谟乾瞪大双眼,一把拎起那士兵的衣服道:“怎么可能会是秦微遗!”
秦微遗乃是一个文官,怎么会调动的了军队。况且十万大军,除了一直驻扎在京郊的那十万亲兵,其他的军队怎么可能会不动声响的这么快就调来了!
十万亲兵,十万亲兵!独孤真手中才有十万亲兵的兵权,可是独孤真已经消失那么长一段时间,难道是……
“回皇上,真的是秦微遗!秦微遗说皇上你篡夺皇位二十余年,该是时候还了。”
“什么,你说什么!”独孤谟乾顿时大怒,如芒在背,一剑便结果了那士兵。
高举着长剑,独孤谟乾站在高台上,拿出王者的威风,大声道:“杀,儿郎们将叛军统统杀掉!若是有谁能够将秦微遗的人头带来见朕,赏黄金千两!”
独孤谟乾一马当先当即与闯进来的亲兵厮杀在一起,他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竟然黄雀在后!可恶!
这个秦微遗究竟是谁!为何能够得到那十万兵权,为何会说还江山!难道当年的事,他知道什么!
又是一轮混战恶斗在天明,整个京城上空都燃着阵阵烽火。
独孤谟乾最后毕竟还是败了,虽然手中握有几十万兵权,但奈何兵远一时之间调不过来,而秦微遗带领十万亲兵来势太猛,天刚刚放明,独孤谟乾便已全军覆没。
这一场速战速决,不过一个黑夜,江山便即将易主。
踏过万人尸骨铺成的血路,秦微遗手持长剑一步步朝乾和宫走去。秦微遗素来爱穿白衣,可此时那剑白衣已被染成一件红衣,上面不知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独孤谟乾就在里面?”冰寒的声音中带着疲惫,还有不可一世的桀骜。
“回公子,独孤谟乾杀败后,便逃到了乾和宫再也没有出来。”一侍卫跪在地上立即回到。
“很好,你们都在外面守着。”秦微遗微微一笑,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一推开门,秦微遗便看见独孤谟乾一身狼狈鲜血淋淋的坐在龙椅之上。
“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龙椅上。”手持长剑,秦微遗傲然凌视独孤谟乾不屑的说道。
独孤谟乾坐在龙椅上,紧紧闭着双眼,带着无尽的疲惫。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独孤谟乾会被人逼到这分上。
手中兵权再多又如何,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情便是覆水难收。早知道当年先帝赐独孤真十万兵权的时候他就该从中作梗,或是想法子从独孤真手里夺回那十万兵权。他到底是心软了一下,便葬送了自己的江山,可恨!
“秦微遗,你究竟是谁?端亲王的十万兵权为何会在你的手上!”睁开双眼,独孤谟乾正坐在龙椅上,带着他不可让人忽视的凌厉高声问道。
“我是谁,我手中为何会有这十万兵权的兵符?想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独孤真没有人会比我更有权利动用这十万兵权。独孤谟乾,你好好猜猜我究竟是谁!”
“你!”独孤谟乾怒指着秦微遗,脑子里迅速翻转起来,他实在是想不通秦微遗究竟是谁!他的仇家不计其数,可是皆被他斩草除根,即便是有漏网之鱼,那也绝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而之前秦微遗一直跟在他身边,他竟然没有一点点儿察觉到他的不轨之心!
“我?我什么我?”秦微遗冷笑道:“独孤谟乾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皇位之上!让你白白的坐了二十几年,你也该知足了!”
“你胡说什么!这皇位乃是朕从先帝手中得来,朕乃是正大光明的做了这个皇帝!”
“正大光明?啧啧,独孤谟乾亏得你到了如今还敢厚着脸皮说这样的话。你何来正大光明之说,当年你谋害了先帝夺得了皇位不说,你甚至根本不是先帝的骨血,乃是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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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什么!”独孤谟乾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像是被人揪住痛楚般暴怒的狮子。
“我说什么?”秦微遗仰头大笑,道:“我说什么,独孤谟乾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不,你根本就不配姓的孤独你甚至连你姓什么你都不知道!”
一手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独孤谟乾怒视着秦微遗,道:“你——究竟是谁!”
“独孤谟乾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猜出来我是谁么!”秦微遗说罢,举起手中的长剑,一个飞身便朝独孤谟乾刺去。
独孤谟乾见状,利索的一个转身飞到另一边险险躲过,却是被秦微遗生生逼下了皇位。
“你不过就是一个谋逆皇位的乱臣贼子!秦微遗,若是朕逃过了此劫必要将你碎尸万段!”一手捂着胸口,独孤谟乾说罢,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秦微遗收了剑,仍旧是嘲讽的笑道:“只怕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这个机会了。”
“独孤谟乾既然你猜不出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这个皇位独孤真坐的,我坐的,偏偏你这个冒充独孤血脉的野/种坐不得!”
“你听好了,我秦微遗乃是先帝的遗腹子,商德妃所生!我叫独孤宸!”
“什么……你……你竟然是先帝遗腹子!”独孤谟乾听的一时混乱,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先帝的遗腹子,你绝不可能。”
“这世间哪里会有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你不信秦微遗乃是先帝的遗腹子独孤宸,哀家原本也不相信你并非先帝的孩子,可世事便是如此的捉弄人。”沉稳老迈的声音从外面悠悠传来,太后纳兰氏杵着金拐杖一步比一步稳的走了进来。
“母后!”独孤谟乾看到纳兰氏立即站起身来,道:“你……你说什么?”
纳兰氏叹了口气走到秦微遗身边,一脸痛恨的看着独孤谟乾,道:“哀家说什么,难道你刚才没有听清楚?秦微遗的确是先帝的遗腹子无疑。这些年来,你费尽心思将独孤的血脉赶尽杀绝,甚至还让真儿他绝育,但你到底还是棋差一招,没想到先帝竟然还有一个遗腹子吧。”
独孤谟乾将纳兰氏的一字一句听的极为清楚,这才渐渐地想明白所有的事情,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指着纳兰氏道:“原来母后你早就知道朕并非先帝的儿子!这些年来,母后你演戏演的可真好!”
“哼!”纳兰氏哼了一声道:“若是论演戏,哀家可真比不上你。当年你亲手毒死了先帝,哀家可是没有一刻敢忘!隐忍等待这么多年,哀家还算命硬,到底是等到了这一天。今日,哀家就要拿你的命去祭奠先皇!”
“原来母后你不仅知道朕并非先皇的儿子,还知道当年是朕毒死了先皇。母后,你可真是沉得住气。”独孤谟乾笑着笑着,不经意间笑出了泪。当年若非先皇知道了他并非他的儿子,他又怎会毒死先皇。他也是被逼无奈!
“哀家若是沉不住气,又怎会等到今日。”纳兰氏用浑浊的双眸看着独孤谟乾道:“这二十几年来,哀家没有哪一刻不想杀了你报仇!”
“哈哈。”独孤谟乾大笑道:“母后,你以为今日朕真的会死么?”
“会。”纳兰氏直直的盯着独孤谟乾,没有一丝的犹豫。
独孤谟乾却是摇了摇头,脚尖一点,就要逃走。
然而还不待独孤玉泽动手,一旁便已有高手一脚将独孤谟乾提到。
秦微遗嘴角微扬,一剑挑断了独孤谟乾双脚的脚筋。
“啊!”独孤谟乾痛苦的怒吼,他的脚!
“怎么,你还想逃?那我可是不介意将你的双手再砍掉。”独孤玉泽慢悠悠的说道,见纳兰氏似有话要对独孤谟乾说,遂又退到了一边儿去。
“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独孤谟乾忽然伏在地上,拍着地面大笑,看来今天他是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了。他独孤谟乾辉煌了一辈子,结局却是这样!一想到好容易把握在手中的江山就要落到秦微遗手中,他便恨便心疼的不行!
如今京城已在秦微遗的掌控之中,待纳兰氏再证明一下秦微遗的身份,那么这天下便名正言顺的成了秦微遗的。而他独孤谟乾却会成为人人口中篡夺皇位的野/种!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让他当上了皇帝,还要这样待他!
独孤谟乾心中不住的狂啸着,待他回过神来时,他的肩上已被纳兰氏刺了一剑。
“母后……”独孤谟乾看着自己肩上的流血的窟窿,又看向纳兰氏。他记得小的时候,他成天地待在母后身边。那时母后是真的疼他,但凡他用的都是最好的。甚至有一次他摔倒了,母后都自责的哭了。可当初那个如此疼爱自己的母后,却对自己刀剑相向。难道当年的那些点点滴滴的疼爱,都是假的么,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纳兰氏含泪看着独孤谟乾肩上的窟窿,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长剑,用苍老沧桑到极点的声音道:“这一剑,就当做是你还了哀家那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独孤谟乾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凄然的笑了笑,随即抓住那长剑又往自己身上狠狠一刺,道:“那这一剑呢?”
纳兰氏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任由脸上老泪纵横,道:“这一剑,是还了你父皇在世时对你的万般宠爱。”
独孤谟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欲要抓住那长剑再往自己身上刺,而纳兰氏却已将那长剑往身后狠狠扔掉。
“母后,儿臣毒杀了父皇的那一剑,你还没刺。”
纳兰氏一听,摇头大笑,狠声道:“你毒杀了先皇那件事,又怎是刺你一剑就能抵消的,哀家必然会用你的命去祭奠先皇!”
“好好好!”独孤谟乾一连说了几个好,“儿臣的命就在这里,母后想什么时候取都可以。”
“不要叫哀家母后,独孤谟乾你没有资格!”纳兰氏一拂长袖,一个巴掌给独孤谟乾扇去。
秦微遗见纳兰氏气的一口气闷在胸口,脸都涨的青紫,连忙上前扶住纳兰氏道:“太后莫要动怒,仔细打疼了自己的手。”他还等着纳兰氏来佐证他的身份,若是纳兰氏一激动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纳兰氏挥挥手,摇头道:“哀家还死不了!这个畜生还没死,哀家绝不会死!”
独孤谟乾听着纳兰氏那恶狠狠地语气,缓缓闭上双眼,心如跌落在尘埃。罢了,他也认了命。事到如今,他再也什么翻身的可能。下辈子,他绝不会再有什么心软,再不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
但是……
独孤谟乾睁开双眼,抬头看着纳兰氏,道:“母后,你对于先皇用情太深,你如此恨儿臣,那也是应当的。但是母后,有一个问题,儿臣一直想问问你,在你心中可有将儿臣当过你的儿子。”
独孤谟乾说出这话以后,心猛地一次,忽然想起独孤瑞死前也这样问过他。凄然一笑,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纳兰氏被独孤谟乾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忽的回忆起,那几十年前的时光,是如此的清晰却又是如此的模糊,仿佛什么都还想得起,又仿佛什么都忘了。
这么多年,先皇长什么模样,她都快忘了。越是爱越是忘得快,因为心太痛。
纳兰氏想了许久,心底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只用一种难以描述像是痛恨又像是怜悯的眼神看着独孤谟乾,而到了最后,那浑浊的眼眸中什么都不再有,仿佛这个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谟乾,哀家记得当年先帝将你抱到哀家宫中时,还那么的小,连眼睛都睁不开,是哀家一点点耗尽心血的将你养育大。每每看到你,哀家便会想起先皇,心里好生开心,可哀家也会想起你娘,心中便难过起来。对你,哀家早已仁至义尽。若是你没有谋害先皇,哀家倒真的希望将你一辈子都当做哀家的儿子。可你杀了先皇,便是要了哀家的命!”
纳兰氏说完后,杵着拐杖欲要离去。
而独孤谟乾听完后,心中千般滋味难辨。还好,至少母后也曾将他当做儿子。他为了自己的梦想,不择手段也没有什么错,但命运如此,既然到了头,也懒得再多想什么。
而纳兰氏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忽的想起了先皇逝世时,那黑得发紫的脸,那么的可怖。
是独孤谟乾害了先皇,她恨。
她怎能让独孤谟乾如此便宜的去赴死。
纳兰氏冷冷一笑,遂又折回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独孤谟乾道:“谟乾,有一件事,哀家想来你都快死了,也该让你知道。”
独孤谟乾看着纳兰氏那诡秘的笑容,心头顿时不知为何慌了起来。
“这些年来,你对独孤西谟极尽刻薄,甚至常常不惜当众羞辱他,以发泄你对西妃背叛了你的愤恨。可是你啊,真的是被情迷了心窍。独孤西谟他不是你与西妃所生的儿子又会是谁的儿子。可怜那孩子,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嫌弃折辱了这许多年,想必心中是委屈到了极点,也是恨你恨到了极点。”
“遇上了你这么一个极端的父亲,又有谁是不恨的呢。”纳兰氏说完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乐。
秦微遗听后,却是浓眉微抬,没想到独孤西谟真的是独孤谟乾的儿子。只不过独孤西谟也真的是够可悲的。
而独孤谟乾听完后,整个人已然是痴痴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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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所有的抵抗,独孤西谟坦然的站在众人之间,淡淡道:“迄雷兄说笑了,西谟怎会有这样通天的能力。”
“哈哈。”迄雷大笑两声,道:“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西谟兄你自己再清楚不过。”
往迄雷身后看了看,独孤西谟又道:“过了这么两天,也不知道京中的情况如何。”
迄雷仍旧笑道:“西谟兄如今都成了这样,到底还是不忘打听京中的情况。听说独孤瑞逼宫失败,而独孤谟乾却又被秦微遗逮着机会拿下,民间有谣言说秦微遗乃是先帝的遗腹子,这些谣言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原来现在变成了这样。”独孤西谟淡淡的回道,心中却是深以为然,这一切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生。这江山本应该是独孤皇室的,还给他们到底也无可厚非。
只是父皇他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虽然待他不好,到底也是他的生生父亲。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生死由天,无论父皇他最后的结局如何,都是他自己的命。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并无什么父亲。
听见迄雷故意的咳嗽了两声,独孤西谟回过神来,立即会意的抽出腰间软剑朝迄雷刺去。
“护驾!”迄雷见独孤西谟朝他刺来,立即大声唤道,骑着马一边往后退一边拿起一旁的短箭抓住机会给独孤西谟射去。
独孤西谟用一柄软剑同时抵抗者几十人的进攻,见迄雷的短箭射来,不躲不闭的任由它穿过自己的右肩。
“啊!”捂着自己的右肩,独孤西谟瞬间放弃抵抗半跪在地上。
迄雷看着独孤西谟故意受了一箭,想起他在写给自己的信上说得那些话,心中不住的唏嘘,随即冷了脸大声喝道:“好你个独孤西谟,竟然敢趁机偷袭本王!如今你中了我的冷箭,全身都已被麻醉,再使不出什么力气,本王看你还敢如何行刺!”
独孤西谟毫不犹豫的拔掉肩上的那柄短箭仍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看着迄雷冷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么多废话作甚!”
迄雷仰头大笑,道:“要杀你此时易如反掌,只不过不是本王来杀你罢了。柔郡主,独孤西谟本王就交给你了,那你答应给本王的东西可带来了。”
迄雷冷冷的说道,然话语中难掩他的高兴,不想这么一举,他想要的都收回到了他手中。
迄雷身后,一众人马在他话音落后,自动的让开,只见温子洛骑着一匹骏马身后跟着无霜,缓缓地走了上来。
“答应了新王你的事,本郡主自然会信守承诺。”看着躺在地上的独孤西谟,温子洛冷冷的回道。
独孤西谟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温子洛,她到底是来了。
“哦?那本王怎么没有看见绿琼的人?”迄雷往温子洛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绿琼后,颇有些不满的问道。
温子洛转眸冷眼看着迄雷,他还想与她要绿琼,做梦!
“本郡主记得再回新王你的信中,我并未提及绿琼,没有提及便是没有答应。新王如何能够再与我讨要绿琼。”
“你!”迄雷一听便怒了,温子洛这丫头竟然敢给他玩这样的花样!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江山只有一个,美人何其之多,新王你又何必念着绿琼不放。其实新王你这次帮了本郡主这个忙,得到的好处太多,又何必再贪心多要一个绿琼。”
“哼!”迄雷冷哼一声,道:“那你答应给本王的那个东西呢,拿来!”若不是温子洛告诉她王玺在他手中,只要他帮她抓住了独孤西谟便将王玺还给他,否则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看着迄雷伸过来的手,温子洛却是视若无睹一般。将王玺还给迄雷,这是她早就打算好了的事情。王玺本就是属于边国的东西,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东西呢?”迄雷见温子洛只是盯着独孤西谟看,竟然完全无视他,顿时又怒了,难道他被这丫头给骗了?若是温子洛胆敢骗他,今天他非要撕碎了她不可!
温子洛见迄雷这么一副着急的模样,却是不慌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印有王玺印玺的白纸递给迄雷道:“新王可认得这个?”
“自然认得!”迄雷一看,顿时直直的盯着温子洛,王玺果然是在她手上!
“如此贵重的东西,本郡主自然是不敢带在身上,但是答应给新王你的,自然是要给的。我已命收下带着它去了边国,大概已经走了两日。若是他到了边国葛图两日都还未见新王你亲自去取,便会将那东西给毁掉。新王,若是不想错过,不想担太多的风险,你现在最好是马上赶回葛图。我那侍卫骑得是千里良驹,到底多久能到葛图,我也是说不清的。”
“你……你!”好个温子洛,好个温子洛!
迄雷在心中怒吼着,巴不得一剑杀了温子洛,但转眸一想,基于重重,只得是含怒骑马带领他的士兵如风一般匆匆离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惊起飞禽四窜。待迄雷与他的士兵走后许久,整个树林才有恢复于宁静。
温子洛对身边所有的一切已然是不管不顾,只直直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独孤西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所有的时光流去都没什么重要的了。
这么多年,他真的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如此的好看,好看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以前的种种,她现在已经很难再想起,但当初关于他的那些感觉,她知道都已被她深深埋葬在心里。
熬了那么久,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这一天终于如她想象一般来到了。
可为什么,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悲伤渐渐漫上心头。
她想,想她的铭心,想曾经的那些幸福。
独孤西谟轻咳了两声,抬眸看着温子洛道:“恭喜柔郡主终于美梦成真。”
“什么美梦成真。”温子洛听后冷冷一笑,带着无尽的苍凉,“你从来都只不过是一个噩梦。”
温子洛一挥手,她身后跟来的侍卫便将独孤西谟团团围住,生怕他逃走了。
“我已受了重伤,还中了迄雷的一记冷箭,跑不了的了,你不必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特别是面对你这样狡猾的人时。”
温子洛利索的下了马,冷冷的说道。
侍卫们纷纷让出道来,让温子洛走到独孤西谟面前。
“我说不会跑就不会跑。”独孤西谟咬咬牙,努力的站起身来,弯着腰看着温子洛。
“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你会如此恨我。温子洛如今既然我都落到了你手里,你如何处置我都可以。但给我一个理由。”灼灼的盯着温子洛,独孤西谟仍旧是想要在她口中求一个明白。
温子洛听后盯了独孤西谟许久,理由?她倒是也想向他要一个理由,告诉她上一世为何会如此待她!
求一个理由,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要求。
独孤西谟见温子洛半晌无语,仰头大笑,道:“罢了,你不说也就算了。反正,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独孤西谟,你也知道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心头的伤口似乎是被触动,温子洛忽然一下红了眼眶,随即又急急的笑了笑,哑声对独孤西谟道:“我想起来了,独孤西谟那段记忆我想起来了,原来你我在多年前就在圣天寺见过。”
听着温子洛说得如此哽咽,独孤西谟浓眉微挑,道:“若是你知道了,那你该明白,我以前会去争夺江山都是为了你。”
“不,不是这样!”温子洛连连摇头,往后走了两步,道:“独孤西谟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罢了!何必又来找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无论我怎么说都是错。那,温子洛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说,如何做,你才会满意,才不会恨我!”独孤西谟急着上前两步想要靠近温子洛,然身体一软,整个人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温子洛含泪看着独孤西谟,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足可以颠倒是非的脸渐渐在她眸中变得模糊,就像他这个人在她心中变得模糊不清一般。
曾有多爱,如今便有多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若是上一世她对他爱的少一点儿,不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么今生她是不是就能放下些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她的所有痛,全都来自于他!只要他是了,她解脱了,只要他死!
“不,独孤西谟,无论你如何做如何说,我都会恨你。我温子洛,永远永远都会恨你!你是我身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流着脓,不将你除去,我誓不罢休!”
听着温子洛说出如此无情的话,独孤西谟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心头的那股恨,融入到了骨子里的恨。她原本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如今如此恨,那上一世都是他犯的错太多吧。
既然犯了错,那么就该去还。
“你若是真的如此恨我,那么我现在就在你眼前,你大可杀了我,这样你也就报了仇!”
神经似乎是被刺激了一般,温子洛眸中的泪水急急的落下,看见地上的那柄软剑,温子洛慌忙的将它捡起来,指着独孤西谟道:“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独孤西谟我今日就是为了杀你而来!”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软剑此时明晃晃的对着自己,独孤西谟捂着自己右肩的伤口,艰难的爬起身来,指着自己的心脏道:“若是杀了我你能够好过,那就动手吧。”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看着独孤西谟如此坦然的将自己的胸膛对准她手中的软剑,温子洛却是突然愣住了。
一直以来她念念不忘的就是杀了他,可是当这一刻终于来了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了。
手握着软剑越来越紧,那个给予了自己那么多痛苦的人就在面前,可是为什么就是刺不下去!
她想,她怀念,她追忆那些早已远去的日子。他对她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还经不起一阵风吹,便已消失在这漫漫岁月中。
她是那么的爱他,可他的心里可曾有过她?有过么?
爱从来不公平,虽也从不求回报,但也从来容不下欺骗。恨,真真是恨到了骨子里,恨到了她的一辈子里。
“动手啊,你难道舍不得杀我了?”独孤西谟吃力的朝温子洛走进了两步,将自己的胸膛直接对上了那软剑,眼中含着隐痛,若是她杀了他,那么她也就不会如此折磨她自己了吧。而温子洛却是看着独孤西谟任由眸中泪水滑下,往后退了两步。
有一个问题,自从重生后便被她深深埋在了心里,可她一直想问他,很想问他。
“我怎么会舍不得杀了你,我只恨不得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宣泄着她此刻浓浓的恨。
“那就动手吧,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其实是爱上了我。”独孤西谟冷冷一笑,带着无尽的自嘲。温子洛爱他也只怕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曾伤她那么深,她又怎会再爱。即便是她再爱,他也不愿她再受一次伤,她的怨恨实在太重太沉。
“你闭嘴!”温子洛听着独孤西谟这话气的嘴都快抽搐了,她不爱他,不爱!
“独孤西谟我问你——”手上一使劲儿,那剑忽的一下差点儿刺入独孤西谟的左肩之中。
“问什么?”
“我问你……我问你……”温子洛突然垂下眼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再次抬眸看向独孤西谟时,温子洛双眼迷离,她仿佛是看见了当年的那个独孤西谟站在她面前对着她浅浅一笑。
“独孤西谟,我不问你是否真的爱过我,也不问你为何会如此残忍的待我,可我就想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认真过,哪怕是一次,哪怕……只是一瞬间……”语气渐渐弱下来,哽咽中话语中充满着无尽的悲戚无助。
独孤西谟听的心坎疼,看着温子洛如此痛苦的神情,想必她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仰头看着灼灼的烈阳独孤西谟微微一笑,仿佛是倾尽了此生的温柔。
“爱过,也认真过,并且一直爱着,认真着。”
泪眼朦胧的看着独孤西谟的笑,温子洛喃喃的说道:“真的么?”
“真的。”
“不……不!”猛地一下睁开双眼,温子洛似乎是回过神来,带着无尽的恼怒,怒瞪着独孤西谟道:“你不爱,你只是利用我。独孤西谟,你骗我,事到如今你还是骗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她的真心踩在脚底,为什么要害死她的铭儿,为何要亲手残忍的毁掉她的幸福!
为什么!
手失了控一般往前狠狠的一使劲儿,温子洛几乎是将整个软剑没入独孤西谟身体中。
“独孤西谟,曾经,世间再也没有谁会比我更爱你,而如今,世间也再没有任何人会比我更恨你。”
“你,去死!”
一鼓作气拔出软剑,毫不犹豫的,温子洛又将它没入独孤西谟肚腹中。
她要他死,一定得死!
口中流出浓稠的腥血,独孤西谟低头看着没入肚腹中的软剑,再也强撑不住,倒在地上。
温子洛冷冷一笑,拔出软剑,随手扔在地上。
蹲下身去,一把拎起独孤西谟的前襟,温子洛冷声问道:“痛么?”
独孤西谟浑身都流着血,看着温子洛那张冷得几近狰狞的脸,欲要说话,口中却是流出血来。他想伸手抚平她脸上的惆怅,告诉她这样不好看,可手举在半空中却沉沉的落下。
温子洛擦去脸上的泪水,倔强的冷笑着,道:“这也算痛,独孤西谟,这算什么痛!”
一把抓住独孤西谟满是鲜血的手,温子洛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强忍着泪水在独孤西谟耳旁轻声道:“前世,只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坤宁宫合宫被屠,而我也受尽足足二十八酷刑后被独孤真砍首而亡,独孤西谟你这点儿痛,真的算不上什么。”
浓眉微抬,独孤西谟听着温子洛这话心疼的不能再疼,她前世竟然受了这么多罪,难怪她会如此恨!
而温子洛凄然一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忍下了苦涩的泪水。有些往事,当以为它已成为旧伤疤不会再疼时,可若是再将它说出来,原来还是会这般的痛。
“可是独孤西谟,你知不知道这些其实于我来说真的并不算真正的痛,总归不过是死,死了便就不痛了。可最让我痛的是,你的背叛啊。”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所以你从来不会懂得我的痛。”
“我……”独孤西谟双唇噏动,而看着温子洛那痛苦的表情,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许,此刻他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
但当温子洛哭得在他怀中倒下时,独孤西谟费尽力气反手拥抱着她,终于说道:“可不可以……莫再恨我……”
怀中的人浑身突然僵住,温子洛抬起头来,久久凝视着这个爱了一世又恨了一世的男子。
“你若是死了,我便就不恨了。”
“那你就亲手杀了我。”
温子洛听后,苦苦一笑,伸手摸着独孤西谟那张永远如此英俊的脸,盯着他的双眸,带着哭声轻声道:“我们曾有一个儿子,你说我是你永远的刻骨铭心,于是你给他取名为独孤铭心。我曾以为,你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最后你杀了我们的儿子铭心,还让温子妍杀了我。”
“我所有的幸福,成于你,也败于你。”
“独孤西谟,你是一个魔障,所以你必须死,这样我才走得出来。”
铭心……思绪如飞,独孤西谟想起在边国大漠时温子洛曾在无意中说过的那些话,心痛了又痛。前世,到底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洛儿,我不求你原谅,但我要你记得无论前世我待你如何,今生我对你的的确确是真心的。”
“你杀了我吧。”
“不。”温子洛拼命的摇头道:“你根本就没有心,怎么可能会有真心呢。你瞧你,哪怕是死到临头了,嘴里还是没有一句真话。”
“曾经我也想要亲手杀了你,可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我不能亲手杀了你。”
“我怕脏了我的手。你已祸害了我两世,若是再为你脏了手,真的太不划算。”
缓缓站起身来,温子洛此时已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独孤西谟。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该是何种的心情,她只知道他终于快死了,而她的执念也终于在今天有了结局。
一切,尘埃落定。也好,这样也好,总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背过身去,温子洛利索的翻身上马,对无霜道:“替我杀了他,确保他死了以后再离开。”
说罢,温子洛一扬马鞭,匆匆离去,如一阵烟。
看着前方匆匆掠过的路,心中好像有什么永远的失去了。
他活着,她恨,如今他死了,为何还是恨。
如果,如果她不是温子洛,他不是独孤西谟,那么从一开始,会不会就不是错。
一时间尘土飞扬,迎着风,仿佛有沙落到她脸上。
温子洛的泪如泉涌,终于在这狂风中痛哭流涕。是不是这风也在笑她太傻,可她从现在起永远不去再去追寻那些曾经,她会把这些爱与恨统统葬在沙里。
不要想起,不要再想起他。
独孤西谟。
今生,她怕是很难再去爱一个人也很难再去恨一个人了,因为他已带走她所有的爱恨。
为他一人,四海潮生,永不得安宁。
天边,夕阳沉沉,当年,是谁惊艳了谁的时光,又是谁说着永不放手细水长流,而又是谁弃了谁,与别人一起实现那些山盟海誓。
如果……如果没有背叛,没有利用……如果,永远没有如果,童话也不过是一场欺骗。
独孤西谟,独孤西谟……
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个名字,马越跑越快,她长发如魅,似乎是要念着这个名字就这样直到终老。
看着那一抹绝骑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独孤西谟无力的躺在地上,身上的血不停的汩汩流出,眼前温子洛的影像也不断重复着出现。
他原以为她会亲手杀了他,不想最后她却嫌脏。罢了,无论怎么样,只要她最终能够放过自己走出来就好。而他,独孤西谟,这辈子争过爱过,到底也够了。
想起那三天,他们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幸福。
此生,能够遇到她,哪怕曾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恨,到了现在,也终究是无悔。
无悔于天,无悔于地,无悔于温子洛,也无悔于他自己。
而一旁,无霜下了马,拔出手中的佩剑。一众侍卫见状,也纷纷拔出手中的佩刀跟在无霜,跃跃欲试的,仿佛都想在独孤西谟砍上一刀,保证他会被砍成肉泥。
深深的看着独孤西谟,无霜心中一片凄然。
傻,真的是太傻。
为了那么一个不爱自己反而如此痛恨的女人,将自己变成这般模样,值得么?
温子洛啊温子洛,这世间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独孤西谟会如此待你。
可你却只知道恨,从不懂的珍惜。
“动手吧。”眼也不睁,独孤西谟听着身旁的动静,只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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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霜说独孤西谟死了的时候,温子洛刚好赶到京城郊外。
听罢,微微抬眸看着黑夜中的那一轮明月,明明亮的耀眼,她却觉得黑暗无华。
也许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都会变得如此的昏暗。
有些人想不得念不得听不得,心头的刺,已经扎了根。如果哪天将它生生除去,那心也被拔出了一个窟窿,血流不止,此生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洛儿,快上马车!”马车上,独孤汐掀开车帘见温子洛终于赶了过来,立即唤道。
“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没有人跟着,现在就可以离开独孤!”一旁绿琼也跟着说道,但见温子洛脸色不对,心也瞬间揪了起来。
缓缓的收回视线,温子洛看向独孤汐和绿琼,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早就安排过,待她事一成,就派人立即将娘亲和绿琼接到京郊,并趁着此时混乱离开独孤盛国。不然晚了一步,只怕她也离不开这里了。
下了马又上了马车,温子洛木然的吩咐车夫往边关行驶。
而独孤汐看着温子洛这么一番不见喜怒又似乎是痛苦到了极点的模样,瞬间心疼了起来,赶紧拉着温子洛的手问道:“洛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是心里头有什么不痛快,就告诉娘。你要记得,无论如何,娘始终在你身边啊。”
“娘……”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温子洛抬眸看着独孤汐,忽的一下扑倒独孤汐怀中。还好,还好娘还在。这辈子,她温子洛,到底,还有一个娘啊。
“傻孩子,娘虽然不知道这两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娘感觉得到你心里头的痛苦,你若是想哭就哭吧,娘陪着你。”
温子洛一听独孤汐这话,泪像泉水涌出,再也停不住。
“娘……他……他死了……终于死了……”
“可我的心……痛……它……痛啊……”
于他,恨若无爱又如何会恨。
想他,念他,恨他,只求可不可以真的不要再爱他。
恨来恨去,当夙愿实现时其实远比没有实现时痛。她虽恨,但终究明白,她更恨的原来是她自己的念念不忘与放不下。
白云苍苍,幽幽心事,从此谁又将这一段过往偷偷掩藏,氤氲成了执伤。
大庆二十五年春初,京城剧变,独孤谟乾自焚于乾和宫中。
三日后,太后纳兰氏向世人公布,十一皇子独孤祈死于混乱,而独孤谟乾的儿子现已无一人还活着。正待众人唏嘘之时,纳兰氏又道,先帝死时,留有一遗腹子,名宸。
顿时,满朝震惊。
然秦微遗笑若春风,端站于朝堂之上任人打量,不过一会儿先帝之妃商德妃现于人前佐证,更有上陇一带重臣力证。基于种种,世人终于信服秦微遗乃是先帝遗腹子,该登帝王之位。
又三日后,秦微遗正式改名为独孤宸,着龙袍于庙堂登基,改年号大初。
“太后,虽是春天,但还带着些寒气,好歹将这件翠羽袍子披在身上吧。”御花园里,惠安将手中的袍子轻轻披在纳兰氏身上。
纳兰氏杵着拐杖,喘了两口粗气,道:“哀家怕是该去了,走了两步便已是累的不行。”
“太后你的身子还好着,怎老是说这种丧气话。”
纳兰氏摇头笑道:“自从秦微遗登基后,哀家便已是生无可恋,现在活着反倒是痛苦,还不如早点儿是了,好去下面看先皇。这几日来,哀家可总算是梦到先皇了。”
“梦里先皇问我为何不将独孤谟乾真实的身份告诉世人。哀家一听,顿时又笑了,我说,若是将独孤谟乾的身份告诉了众人,世人不知该如何看待皇家了。而独孤谟乾在位这二十余年里,于独孤也做了不少好事。罢了,放了他也好歹给皇家保全了些面子。”
纳兰氏喃喃的说道,忽又苦涩一笑,又道:“哀家这样说完后,你猜先帝又怎么说?”
“怎么说?”惠安扶着纳兰氏顺着她的话问道。
浑浊的双眼里放着光亮,似乎又闪着泪水,纳兰氏道:“先帝他说啊,他虽然恨透了独孤谟乾的生母骗了他,可他到底还是爱着她,所以他也不忍心见独孤谟乾被世人谩骂。而哀家这么做,倒是了了他一桩心事,他好生感谢哀家。”
一生长叹,再也无法言说的无奈。
纳兰氏扶着惠安的手,杵着拐杖吃力的往慈安宫走去。
“哀家与先皇是夫妻,他又何须与我言谢呢。惠安啊,你看先皇他怎么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惠安啊,哀家死了以后就把哀家的骨灰带回上陇安葬吧,莫将哀家与先皇合葬。念了他这么多年,哀家也累了,死了就让我图个清静。”
“惠安,你慢点儿再慢点儿,哀家走不动了。想当年,先皇也不等我,为什么不等一等呢。”
“待会儿你下去安排下,哀家要去先皇的陵墓看看。到底夫妻一场,最后的一次诀别还是要的。”
……
寒鸦飞过皇宫上空,梧桐树悄然长出新叶。谁空守着一座城,念着一个人,独自长出白发,如雪。
陪着她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细水长流的,没有他,甚至没有一句诺言。如此活了一辈子,纳兰氏痴痴的看着脚下的路,她都图了些什么。
她老了,什么都已记不得,但却偏偏记得,这条路,先皇曾经走过。
秦微遗即位第五天,太后纳兰氏逝世,举国同悲。翌日,惠安上吊自尽,随主而去。
安排好纳兰氏的后事,秦微遗有些心力交瘁的坐在龙椅上。
他才刚刚即位,纳兰氏便逝世,这引得朝野上下流言一片,害的他要费好一番心思去调整。这纳兰氏什么时候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这是故意给他下了一子难棋么!这龙椅,果然是不好坐。
头痛的揉着太阳穴,秦微遗想了想,道:“来人,去将礼部尚书给朕叫来!”
吩咐完后,秦微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立即站起身来,大声道:“来人!”
“皇上!”秦微遗话音一落,立即有两名侍卫走进来。
秦微遗来回的走着,问道:“朕命你们去查独孤西谟到底死没死,可查清楚了?”
“回皇上,据前方暗探传回消息说,独孤西谟的的确确已经死了,还未温子洛的那些侍卫扔下了万丈深渊。”
秦微遗一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点点头道:“那温子洛呢,可有查到她的踪迹了!”
一想到温子洛竟然趁他不备接走独孤汐和绿琼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便抓狂。这该死的温子洛,竟然在除去独孤西谟的时候,便已给她自己将后路给打算好了!
而温子洛竟然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几日来他一直派人去寻她,可却没有她的一点儿消息。他不信温子洛就当真能消失的让他再也找不到!
若是他这次找到了温子洛,一定会不惜所有将她留在他身边,无论用什么法子,温子洛都休想再离开他,只能是成为他的人!
温子洛!
秦微遗心里气得发狂,猛的一拍桌子,道:“怎么不说话!”
“回……回皇上,据暗探传回消息说,温子洛真的是太过狡猾,到现在还是未找到她的踪迹。”
“废物!一群废物!竟然找个人都找不到!”秦微遗越说越生气,一把将桌子上的奏折推到地上,道:“立即加派两倍的人手去找温子洛,一定要将她活着带到朕面前,否则他们都不必回来见朕了!”
“是,皇上!”那两个侍卫见秦微遗如此发怒,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回道,见秦微遗向他们挥手,立刻逃一般的出去。
秦微遗复又坐在龙椅上,单手揉着他疼痛的太阳穴。现在他所有的对手都除的差不多了,独孤西谟也死了,他也做了皇帝,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得到温子洛。
他一定会得到她!
而此时,去往独孤与轩辕交界的路上,一辆平淡无奇的马车正快速的向前行驶着。
“洛儿,这几日娘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慌慌的,你说若是秦微遗找到了我们可怎么办?”独孤汐握着温子洛的手,即便是过了这么几日,但还是有些担忧。关于秦微遗与温子洛之间的事,独孤汐那两天听绿琼说了一些,大抵也明白了过来。
温子洛淡淡一笑,反手覆住独孤汐的手,道:“娘不必担忧,秦微遗他一定找不到我们。”她在那晚行动之前,便早已提前准备好了九九八十一辆马车冒充她的行踪。这些行踪交错复杂,而她本人的这个路线又是时而往热闹的路上走,又是时而往偏僻的路上走,秦微遗想要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
独孤汐看着温子洛脸上那故意扯出的浅淡一笑,既是放下了心,也难免心疼,洛儿这里头的痛,怕是好不了了。
待到了正午,无霜与绿琼相继下马准备吃食时,独孤汐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忽然紧紧握着温子洛的手,神情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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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独孤汐见温子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急忙一把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车外,绿琼听着马车内的动静,连忙放下手中准备好的吃食就欲要登上去,却是被无霜立即拦下。
“小姐和大夫人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说清楚,你去凑啥热闹。”
绿琼紧紧的皱着眉头,点点头,不时的往马车看去。而无霜全当做是没有听见一般摆弄着生好的火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洛儿,你怪娘也好恨娘也罢,这全是娘的错,娘也认了。你欠衡哥哥的,娘将来替你还就是。”
“还?娘,我们欠父亲的怎么还啊。”温子洛哭的声嘶力竭,心中五味陈杂如瀑。
“我不知道。”独孤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太自私了。可是我没办法,洛儿,娘当初真的没有办法啊。你祖母让我嫁给衡哥哥,我不得不嫁,而我又怀上了你还找不到璧哥哥,为了保住你,我仍旧是不得不嫁。”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娘……”温子洛的情绪终于渐渐的缓了下来,整个人依偎在独孤汐怀中哭的不行。娘当初一个人的无助,她能够体会,那样的无助真的没办法。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女人。
独孤汐轻轻拍着温子洛的后背,默默的流泪道:“当初,我原本想着好好的生下你,即便是找不到璧哥哥,我也应该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让你快快乐乐的长大。可是没想到,你死了。我连活都不想活下去,又何谈什么接受衡哥哥,重新开始,好好过呢。直到后来,你重新回到娘身边。可那时娘的心已经再经不起一点儿波澜,实在没办法再给你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家。”
“洛儿,你原谅娘吧。”
“不。”温子洛摇头道:“娘,洛儿没有什么资格说原谅你,洛儿只是心疼父亲。”一想到温衡道那张含情脉脉看着独孤汐的脸,温子洛瞬间又哭的不行。
娘错过了一个这么爱她的人,真真是太过遗憾。而父亲的心,该是怎样痛,她无法想象。大抵这世间,多得是爱而不得吧。但那个璧哥哥,她真正的父亲究竟是谁?
为何会如此神秘。
独孤汐一听温子洛这话,瞬间半晌无语默默流泪哭的不行。有些事,过了这么多年,已很难再说清楚,无法说如果。有些人,他曾来过,便再也无法忘掉。
“洛儿,衡哥哥他从来就疼我。所以,他一定会原谅我。不然他不会默默守了我这么多年。人啊,总爱说什么将来说什么下辈子。可我记得衡哥哥曾对我说这辈子拥有过就好,下辈子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因果轮回,命运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无论怎样,终究都怨不得。”
独孤汐缓缓闭上双眼,想起当年看到李施柔与温衡道在一起时的情景,想起她看到牙牙学语的温子初时,她曾是那样的伤心,短短几天,仿佛是将这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完了。她与温衡道之间,到底是谁耽误了谁的幸福,谁又说得清楚呢。
但衡哥哥真的不欠她什么,任何人都不欠她什么,只除了璧哥哥。若是见到了他,她一定要问她,为什么久久不回山谷找她。他的一次不守时,耽误的是她一辈子的幸福,还有洛儿的一生。
是夜,繁星如钻,闪烁其间。远处芳草幽幽,碧树参天。
微风吹起车帘,吹入车内,拂过独孤汐与温子洛的脸庞,带着气流间的燥热。
马车辘辘前行,欲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千昙镇。
独孤汐与温子洛彼此的情绪都渐渐冷却下来,默契的不再悲伤。
吃了块糕点,独孤汐指着天上的星星笑道:“洛儿你看这里的星空还是如当年那般明亮,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绿琼一听,却是笑了,道:“这夜空,每天晚上都在变化,都隔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不变呢。大夫人你呀,是不是看花眼了。”
温子洛却是轻轻一笑,戳了戳绿琼的脑门道:“这变得是夜空,不变的是感觉。”
温子洛说罢,又看向独孤汐,只见独孤汐已然低下了头。有些事,哪怕隔了很多年,再想起来时,也是甜蜜的吧。这无关于年龄大小,甚至无关于这些年来的悲欢离合。
而温子洛看着这夜空,却是想起了独孤西谟。她与他也曾一同看过,很多次。
绿琼却是揉着脑袋,道:“小姐说这话,绿琼就听不懂了,什么感觉不感觉的,变了就是变了嘛。”
“的确,变了就是变了。”独孤汐看着绿琼笑了笑,未再多说什么,却是突然拉住温子洛的手,道:“洛儿,等我们到了千昙镇,找到当初的那个山谷,山谷里的那间茅草屋,说不定就可以找到璧哥哥了。我想璧哥哥,他一定回去了的。说不定他还在这里等我们呢!”
温子洛盯着独孤汐,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娘眼眸中泛着光。
不待温子洛回答,独孤汐又自顾自的笑着说道:“洛儿,你别着急,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回家……
慢慢的看着车外黑夜里的模糊风景,这一次,她温子洛真的可以有一个安定的家了吗。
夜渐渐地深了,马车却仍旧辘辘朝前飞奔前行。
独孤汐让温子洛靠在她怀中休息,却是喃喃的说道:“等到了那里,洛儿你就叫璧汐了好不好。璧汐璧汐,多么好听的名字。当年,璧哥哥说如果有了孩子就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与他急,说要是一个儿子怎么办……”
温子洛默默的听着独孤汐的这些喃喃自语,忽的想起那年在丞相府后院那块刻有“璧汐”二字的灵牌。她起初想不通为何会是璧汐,而今总算是明白了。
“回家,回家……洛儿等天一亮,我们就到家了。你不知道那山谷有多美,漫山遍野都是昙花,它们开花的时候最美了。家门前,还有一个小湖,我就是将那锦盒扔到那个湖中的。也不知道璧哥哥有没有找到,他说那玉石非常重要。这么多年他若是还没有找到,怕是该急疯了吧。”
……
夜静的深然,像是无形的手渗着血,将这一切统统包围,尽握于手中。
温子洛心中想着娘说得那个家,沉沉睡去。很久很久,她已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一个觉。
可惊醒往往只在一瞬间。
当温子洛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绿琼瞪着一双惊恐的眸子,而车外仍旧是黑夜,却站着一群黑衣人。
“你们是谁,将我们拦下有何目的!”车外,无霜挥着手中的红绳,一声大喝,气势汹涌。
不过是一会儿,跟着去千昙院的数十个侍卫便已被这群黑衣人杀光,断臂残肢落了一地。
而这群黑衣人气势汹汹,杀气极重,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人,若是真正打起来,她独自脱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想要保护小姐和大夫人她们安全逃走,根本不可能!
“哼,不必问我们是谁,交出独孤汐和温子洛我可以绕你不死!”为首的一个刺客朝无霜举起手中还淌着血的长剑不屑的说道。
无霜心下一惊,脑子里转得飞快,苦苦想着如何才能保住独孤汐与温子洛。他们分明就是冲这对母女来的。也不知温子洛和独孤汐去哪里结了什么怨,招来这么一群祸害。
温子洛听着车外的情形,起身走了出去,欲要亲自问一问,再想应对之策。
可温子洛刚刚掀开帘子走出去,无霜却已是一剑划破马屁股。顿时马儿吃痛,高高扬起前蹄,飞一般拖着马车疯狂往前跑去。
温子洛一重心不稳,重重的跌了回去。
“洛儿!”独孤汐大惊,急急将温子洛抱在怀中,恍然间看着车外的那些尸体,心中也不由得发起寒来。
“小姐大夫人,我们还是赶快跳出去吧。这马车颠簸的太厉害,若是这么抖下去我们不死也得被撞成残废啊,”一旁无霜紧紧握住马车横梁,死死的抓着温子洛的胳膊让她少受些碰撞。
而温子洛看着身后跟来的那群黑衣人,心中反复的思索着到底是谁派来的,如今她有什么能够与他们交换逃过此劫。
马车后,无霜见那些黑衣人急急的去追,立即施展轻功挡在前面。可奈何人数太多,双手难敌四拳,无霜同时与五个黑衣人纠缠着便分身乏术,再也无法上前保护温子洛,心中只得干着急。这群黑衣人的武功不低,除了独孤西谟亲自训练的那批刺客,想要再找出这么一支刺客非常难,民间更是几乎没有。
可这群刺客分明不是独孤西谟的人,那会是谁派来的?秦微遗?不,一定不会是秦微遗。然而一刹那的晃神,无霜身上已被划了一刀,顿时惊觉这群人分明就是想让她们死!
如此简单而已。
“小姐,我们跳吧!”马车上,正当绿琼苦苦劝着的时候,整个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正在惊讶之间,温子洛眼快立即瞧见有十来个黑衣人手持大刀跑了过去,心道不好,拉着独孤汐与绿琼滚做一团,快速的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快走!”拉着起独孤汐与绿琼,温子洛拼命的朝前跑去。
这群刺客杀气如此之重,分明是抱着必杀她们的决心,她也拿不准究竟是谁派来的,如今只得是能跑就跑。
可是不过才跑了两步,那群刺客便已经跟了上来。
独孤汐扭头看着这情况,忽然一下猛地推开温子洛,大声道:“绿琼,你快带着小姐跑!”
独孤汐说罢,立即拦住那群黑衣人,道:“你们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娘!你过来!”温子洛艰难的从地上爬上来,见那群黑衣人离独孤汐越来越近,想也不想的就要跑回去拉独孤汐,而绿琼却是死死拦住温子洛,大声道:“小姐,快走,不要浪费时间!”
“让开,那是娘啊!”温子洛急急推开绿琼,眼见着独孤汐就要落到那群黑衣人手中,立即高声道:“你们究竟是谁,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大可直说!”
而那群黑衣人在看到独孤汐之后,已暂时不想去理会温子洛,更是当做没听到温子洛的话,只拿刀指着独孤汐道:“你将璇玑图藏到了哪里,赶紧交出来,否则你和你的女儿都会死。”冷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独孤汐浑身冒着冷汗,道:“什么璇玑图,我不知道!”
“哼!”残忍冷笑,那黑衣人又道:“主上说过,若是你不说,那杀了你之后,再杀了你的女儿!”
那黑衣人说罢,抡起手中的大刀,毫不犹豫的朝独孤汐的脖子砍去,似要将她砍首。
风掠过树梢,月隐到乌云之后,一切在刹那之间欲要凝固。
“不要!”温子洛大声惊呼带着无尽的凄厉,拼了命的朝独孤汐跑去,狠狠瞪着双眸,几近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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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那大刀就要靠近自己,独孤汐已吓得挪不动步子,愣愣的站在原地紧紧闭上双眼。
“娘!”带着无尽的绝望,温子洛脚下一崴,整个人重重的跌到地上,而眼眸中的热泪迅速落下。
“大夫人!”无霜扭头一看,顿时吓住,一脚踢飞拦在面前的刺客就要去独孤汐,可隔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而就在此时,一抹黑影如鹰一般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去,一剑划掉那刺客的拿刀的手。只听见一声惨呼,独孤汐睁开双眼却是看见一个带血的残肢从自己面前落下,吓得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娘,娘!”变故来的太快,温子洛又惊又喜,一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急急爬起来朝独孤汐跑去。
那黑衣男子见其余的刺客迅速围了上来,浓眉微蹙,这群刺客的武功都不低,人数又多,着实是不好对付。看来那人是存了心要让独孤汐母子死!
一把将独孤汐拉起来,黑衣男子随手将她扔到急急跑来的温子洛怀中,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立即带你娘往前走,不要回头,有多快跑多快!”
温子洛接过独孤汐,抬眸看向那脸上蒙着面纱而双眸清冷的男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疑惑。他是谁,为何要救她?
但眼下已然是来不及想这些,温子洛拉着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的独孤汐就跑。
身后,厮杀越发的剧烈,残血如飞。
无霜见那黑衣男子与她一起抵抗这些刺客,又见他身手不凡,这才稍微放下一点儿心来。哪怕他们抵抗不了多久,到底能让小姐和大夫人多跑一会儿,至于这次劫难逃不逃的过就只能看天意了。
反手一掌,无霜利索的夺过一把大刀,然身边落叶纷飞,她忽然想起了哥哥。若是哥哥在,那该多好。
“拼命还能走神,你可真能行!”冷冷的一声嘲讽,身边两个刺客顿时倒地。无霜这才发现这个男子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边,而就在自己愣神的这么一刹那,身后差点被这两个刺客偷袭成功。
“多谢!”收过游思,无霜一个轻跃,迅速拦下前去追温子洛的那些刺客。
然刺客仿佛是越来越多,怎么杀都杀不完,就在无霜快拦不住的时候,那男子也跟着飞身过来,与无霜并肩作战。
“你是谁?”喘着粗气,无霜已快体力不支,身上染满自己与他人的鲜血。
而那男子仿若未听见一般,浑身布满肃杀的气息,以一人之力生生抗下五个人的进攻。而将这五人暂时逼退后,那男子却手捂胸口,单膝跪下,口中吐出黑血。
无霜暗叫不好,他身上有旧伤!
“小心!”一声惊呼,无霜拉过那男子,急急闪过。
“别理他们,赶紧去追独孤汐!”为首的那黑衣人冷声说道,随即施展轻功向前追去。
“不好,快去追!”那男子缓过一口劲儿来,赶紧跟着往前追去,语气中难免紧张。
无霜也立即跟上去,可心中却越发的疑惑,这个男子会是谁,为何会对小姐母子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性命保护。
而前方,温子洛与独孤汐、绿琼拼命的往前跑。一路上温子洛四处打量,却发现这个树林里既无杂草丛生,也没有什么坡地坑洼,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蔽的藏身之处,只得是继续往前跑!
“洛儿,你与绿琼往那边跑,娘去引开他们!”仿佛是有预感一般,独孤汐忽然停下来说道。那群刺客来势汹汹,目标又是她,唯有这样,洛儿与绿琼才有活命的机会,不然继续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行!”温子洛立即回道:“娘在洛儿便在!”她好容易才报完仇离开独孤,可以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怎么可以没有娘!
“洛儿,这一次你听娘的话!”独孤汐拔高了声音,松开温子洛的手,对绿琼道:“立即带小姐走,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独孤汐说罢转身就往回走,温子洛却是又一把死死拉住独孤汐的手道:“娘你丢了洛儿整整十三年,难道还想再丢洛儿一次么?”
“洛儿……”独孤汐眸里隐忍着泪水,若非情况特殊,她怎么再舍得与温子洛分离。
“乖乖的听娘的话,来不及了,快走!”
“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再一次决绝的甩开温子洛的手,独孤汐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去。
而就在这时,数十名刺客如风一般忽然将独孤汐与温子洛绿琼团团围住。
“谁都走不了!”冷冷的一声嘲讽,为首的那黑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独孤汐心头顿时大慌,急急将温子洛护在自己身后。
“你们究竟是谁?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母女!”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慌张与害怕,独孤汐拔高了声音质问道。
“交出璇玑图!”凌厉如风的话无尽的生硬,那黑衣人眼眸中全是嗜血的残忍。
“什么璇玑图,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你们若是想要金银珠宝我统统都可以给你们,可是这璇玑图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哼!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装什么装!当年主人将它亲自交到你手上,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璇玑图在哪里!”
“这些年来给我各种各样东西的人不少,你主人究竟是谁!”双眸流转,独孤汐快速的回忆中,着实是想不起自己见过什么璇玑图。
“我主人是谁你不必管,不过主人说过若是你执意不肯交出璇玑图,那么你们母女两个都得死!”
那黑衣人说罢,拔出腰间佩剑,如闪电的朝独孤汐的前胸刺去,快得让人的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白衣如雪,似一抹清凉的风化解了此刻的肃杀。
“小心!”粗糙鄙陋的声音像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但却让人觉得心安。而话音结束的那一刹那,黑衣人手筋具断,手中的刀哐啷一声落到地上。
“啊!”为首的那黑衣人惨叫连连,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双手,愤恨的看着这个仿若是凭空而降的丑陋男子,怒道:“杀了他,统统都给我杀了!”
其余的刺客得到命令,纷纷抡起手中的刀,运足了内力,立即上前。
寒冷的双眸里透露出阴狠,白衣男子环视一眼四周,当机立断的同时揽过温子洛与独孤汐跳出包围圈。
“绿琼!”温子洛大呼一声,抬眸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白衣却异常苍老丑陋的男子,为何她觉得他是如此的熟悉。
而此时看着眼前一柄柄铮亮的大刀朝自己挥来,绿琼瑟瑟发抖的闭上双眼,只要小姐没事就好,她死了也没什么!只要小姐没事!
心中狂叫着喧嚣,绿琼只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女人,睁开眼看看我是谁?”熟悉的挑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绿琼紧绷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睁开眼一看,竟然是无霜!
“我……我……”绿琼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身子一晃,却是无霜抱着她击退了一个上前进攻的刺客。
再环视一眼四周,只见温子洛与独孤汐站在一棵大树下,她们前面一白一黑两抹身影正在奋力的阻止上前杀她们的刺客。
无霜杀退了围着她的刺客,正打算将绿琼送到温子洛与独孤汐身边时,却突然看见了那抹白色的影子。
那是……哥哥……无尘……
哪怕现在情况凶险,哪怕隔着厚厚的人群,当她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她还是已然认出了他——哥哥。
万万没想到哥哥会在此时出现。眼睛有些痒,眨了眨眼,无霜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而就在无霜愣神的这么一刹那那抹黑影却仿佛是油尽灯枯一般,忽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不好!”无霜一把擦去泪水,放开绿琼飞身赶了上去。
“快带着他走!”无尘拉起那黑衣人,将他塞到独孤汐和温子洛手中急急说道,随后又与那些刺客纠缠到一起。
“走!”扶稳了那黑衣人,独孤汐与温子洛吃力的扶着那男子匆匆离开。
而温子洛心中挂念绿琼,急急转过头去,看着绿琼示意她赶快绕过人群跟过来。
绿琼见温子洛给她使眼色,也不管此时身边都是黑衣人,只知道她要立即回到小姐身边,想也不想的就直接跑了过去。
“小心!”瞳孔猛地放大,温子洛立即停下脚步,扶着那男子的手发着抖,看着绿琼惊呼。
绿琼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个刺客正举着到砍向她!
不,不!温子洛几乎是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心似乎是要碎了一地。
独孤汐见状,也跟着不由得惊住了。
而绿琼却全然不知自己此时的危险,只知道她要跑到温子洛身边。但抬头却见无尘飞一般来到她身边,拉着她腾空跃起。
一切变得太快,温子洛几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感激看着那白衣男子。没想到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又是他救了绿琼。
但温子洛更想不到的是,此时,一柄长剑已经直直的刺入了她的腹中,低下头去,只见那鲜血汩汩流出,她这才感觉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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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身后,将长剑送入她腹中的刺客残忍一笑,毫不犹豫的拔出剑来。
“洛儿!”听见声响,独孤汐扭头这才看见温子洛,泪水瞬间充满眼眶匆匆落下,全身僵硬,手一松,任由那昏迷过去的黑衣男子摔在地上。
洛儿洛儿,她的洛儿受伤了!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停止。
“娘……”温子洛捂着腹部的汩汩流血的伤口虚弱的唤道,口一张开,鲜血如水般流出。头渐渐变得昏沉,世界变得灰暗,她仿佛看见铭儿迈着笨拙的步伐朝她跑来,还不时的叫着:母后,母后……而那个人——独孤西谟便在旁边看着,看着,一直看着……
万万没想到,今生她温子洛会遭到这样的劫难。抬眸看着仿佛变得漆黑的天,她好容易才能带着娘她们去过想过的生活,若她温子洛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但好歹上天也算怜悯,让她终于在死前报了仇。
独孤西谟,独孤西谟……
那刺客见温子洛还未死,举起长剑欲又要刺去,独孤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不敢不顾的朝那刺客扑去。
“不许伤害我的女儿!”独孤汐怒吼着,像是一头发了怒的母兽,拔下头上的流苏钗就朝那刺客毫无章法的狠狠刺去。
那刺客一时不防,竟被独孤汐刺中要害,顿时拉着独孤汐一起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无尘和无霜见温子洛受伤,急着就要飞过去救她,但那群刺客似乎是改变了作战方法一般,留了一个刺客去追杀温子洛母女,其余人皆是拼尽全力的去拦住独孤西谟与无霜。
见温子洛摇摇晃晃的就要倒在地上,无尘心头大急,不惜用自伤的方法一连使了几招杀招逼退那些刺客。
“洛儿,娘……娘来救你!你不要怕啊!”独孤汐满脸全是鲜血的从地上爬起来欲要接住温子洛,而突然间原本去拦独孤西谟的一刺客突然掉过身来,掌间运足了内力毫不犹豫的朝温子洛打去。
“不——”独孤汐瞪大双眼风一般扑了上去抱住温子洛,任由那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闷哼一声,身上哪里仿佛碎裂了,独孤汐咽下一口血水,越发用劲儿的抱住温子洛有些发凉的身体,流泪道:“洛儿不要怕,你一定不会有事,娘会救你,你别怕啊!”
而此时无尘与无霜终于突破那群刺客的包围来到独孤汐身边,然那群刺客彼此之间互相交换了眼色,纷纷收了剑,脚尖一点,迅速井然有序的消失不见。
“小姐,你醒醒!”绿琼急匆匆跑了过去,见温子洛浑身流血不止,苍白着一张脸昏迷过去,大哭道:“小姐你千万别死了,你死了,绿琼也不要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洛儿不会死,你休得胡说!”独孤汐激动的抱着温子洛,咽下候间不断翻滚涌上来的血,笃定道:“我的洛儿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我们会一起回家,会一起找到璧哥哥。”
“回家,对,回家!洛儿你别怕啊,娘这就带你回家。”看着自己怀中浑身是血的温子洛,独孤汐失了神一般抱着她就往前面走。然一步还未走开,独孤汐脚下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到地上。
这一跤似乎是将独孤汐摔醒了一般,半坐在地上抱着温子洛痛哭起来,双眸无助的看着无尘和无霜道:“你们谁能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啊,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磕头了……”
而无尘和无霜经过刚才激烈的厮杀,已然元气大伤。无霜见独孤汐和温子洛这番模样,欲要去扶起她们,可刚刚弯下腰去,整个人就倒在地上苦苦睁着双眼爬不起来了。
死死的抓着地上的猩红的土壤,无霜心里恨得发狠,那群刺客个个都是高手,数量又多,究竟是谁能够有如此大的本事训练出了这么一群强悍的刺客!
“大夫人,你别这样,小姐一定会没事的。”绿琼一手半抱着温子洛,一手去拉独孤汐,哭的不行。
“我们扶小姐去找郎中,一定会找到郎中的!”绿琼一把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就要强行将温子洛扶起来。
“不要动她!”一声怒吼带着隐忍的痛,吓得绿琼不敢再动。
无尘苍老丑陋的脸上毫无血色,带着难掩的怒气。一身白衣此刻破烂不堪,上面全是鲜血,身上更是被划了数十道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
见温子洛的呼吸越来越弱,无尘心头一急,好容易恢复点儿力气,顾不上疗伤,立即弯身连续点了温子洛几个要穴,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入怀中,摇摇晃晃的施展轻功朝前飞去。
“洛儿,洛儿!”独孤汐见状,立即站起身沿着无尘一路留下的血迹跑着跟了上去。
绿琼心中担忧温子洛也欲要跟上去,但见无霜跌倒在地上爬不起,赶紧将她扶起来跟了上去。
一群人匆匆离去,而被遗忘的那个黑衣人在半睡半醒间终于疲乏的睁开双眼。
爬起来一手撑着树,看着满地的鲜血,黑衣人心头一紧,也不知独孤汐到底有事还是没事。若是独孤汐死了,那他查了那么多年的线索便又断了!双眸忽的变得深邃,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那黑衣人捂着胸口,脚步打颤的离去。
而此时山洞里,无尘简单的处理了下温子洛的伤口,一把脉,见她脉搏越来越弱,这里也并无什么多余的药材,若是不及时互助她的心脉,那时辰一过,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一咬牙,无尘紧绷着全身的神经让温子洛盘腿坐在冰凉的巨石上,调整气息欲要给她输入内力。
而无尘受伤太重,又加上旧伤,整个人顿时再受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若是再强行运行内力,他的武功不仅会受折损,甚至他将活不过十年。
看着温子洛越来越苍白的脸,无尘心头又痛又急。深吸一口气,不再管那么多,再洗调解气息将内力不断输入温子洛体内。
“哥哥,不要!”此时,无霜忽然出现在洞口,欲要阻止无尘。刚才一路上她被绿琼搀扶着,幸好她缓劲儿缓的快,想着温子洛与无尘的状况都不好,便抢先独孤汐和绿琼一步赶了过来。不想,果然真的如她所想。哥哥这是不要命了么!
“我必须救她,你无需多言。”无尘冷冷的说道,连眼都没有睁一下,只专心致志的给温子洛输入内力,一心想要保住她的心脉。
无霜红着眼眶看着无尘,为了温子洛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么。
缓缓闭上双眸,任由眼泪流下,罢了,哥哥这么做,她认了。她也知道,她根本劝不住他。
“哥哥,让我与你一起救小姐。”掌心运力,无霜随意坐在一旁,将自己的内力输给温子洛。至少这样多多少少可以帮助哥哥一些。
无关于太多,现在她甚至不在意温子洛的生死,她只在乎哥哥。
感受到有令一股内力窜入温子洛体内,无尘这才睁开眼看了看无霜。薄唇噏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化为无言。
而山洞外暮色深深,独孤汐终于在天黑之前沿着那血迹找到了此处。
“不要进来,就在外面守着!”独孤汐正欲走进去,却听见无尘的声音冷冷的从里面传来。
独孤汐忧心忡忡,一心挂念着温子洛。明明自己的女儿就在里面,甚至生死未卜,她怎么能不进去!
仿若是没有听见无尘的话一般,独孤汐迈着步子就要走进去。
“大夫人,你莫要进来!”听着山洞外独孤汐的脚步声,无霜急道:“我们正在护住小姐心脉的关键阶段,不能受外界打扰,请你暂且在外面等着。”
无霜说完此话,由于分心,被独孤西谟与温子洛身上散发出的内力反噬,吐出一大口血来。
独孤汐听到无霜的这话,顿时也不敢再往前,只得是在洞外焦灼的来回走动。
洛儿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她还要带她回家呢!
“你们不让我进来我就不进来,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洛儿。从此你们就是我独孤汐的恩人,我独孤汐生生世世为牛为马衔环结草也必当报答你们的恩情!”
夜渐渐变得黑沉,独孤汐不知道自己在山洞外等了多久,一颗心快速的跳着,仿若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一抬眸,只见明月高悬,就像那晚山谷内竹屋旁,她与璧哥哥坐在秋千上看着这明月,他浅浅一笑看的她入了迷。而他一低头,便轻轻地吻了她。
璧哥哥,你可知道我们的女儿现在正受着难。
急急忍住眸中的泪水,独孤汐不时的朝洞内张望。
“大夫人,小姐怎么样了!”一旁绿琼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了这里。无霜离开后,她便一人寻着血迹找来,但不想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直到现在才找到地方。
“会好的,会好的……”独孤汐仿佛没有听见绿琼的话,只一个人站在洞口低声反复呢喃着。
绿琼看着这情况,瞬间明白过来,赶紧双手抱住独孤汐的双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道:“大夫人,你放心,小姐她福大命大,一定会熬过来的。小时候在圣天寺我和小姐受了多少苦啊,不是都说苦尽甘来么。”
“会好的,洛儿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独孤汐疲倦的靠在绿琼怀中,絮絮叨叨的说道:“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带洛儿回家……马上就快到……到家了……”
“怕……怕……我好怕……”
“大夫人你别怕,小姐一定会没事的!”绿琼朝山洞里紧张的张望着,非常笃定的回道。
“好……好怕……怕……”
独孤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静夜里谁的低声呓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绿琼发现独孤汐已经很久没说话时,天上的那轮明月已经隐在黑云身后,只留下小半边脸。一旁的风,悄悄地吹着,仿佛不愿惊醒她。
“大……大夫人……”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绿琼的舌像是打了结,再说不出一句话。
怀中的人,一脸担忧的睁着双眸,七窍皆流出血来,早已没有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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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一处丛林边上,火光漫漫,黑烟滚滚。
温子洛痴痴的站在一旁,看着独孤汐的遗体在那大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从脚尖到手掌,温子洛浑身无一处不使着劲儿,她真的害怕自己一忍不住便扑进火堆里随娘去了。
可她不能,她还要留着她的命给娘报仇,怎么能这样就死了。
她定要那些人害她与娘的人血债血偿,无论付出何种的代价!
眼睁睁看着那曾经鲜活的将自己拥入怀中的躯体一点点消失不见,温子洛抬眸看着灼灼的烈空,那光芒万丈的太阳逼的她睁不开眼,泪湿了满眶。
谁也阻止不了她复仇的脚步,即便是这太阳,她也定会灭了这穹苍!
“拿好。”待柴火渐灭,无尘上前将独孤汐的骨灰小心翼翼的装入骨灰盒中,随即交到温子洛手中。
颤抖着手将那骨灰盒紧紧抱在怀中,贴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铭儿没有了,娘也走了,就连独孤西谟也去了,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除了复仇。
她总会报仇的,总会将那些害她们的人都除掉,总会的。
抱着骨灰盒,温子洛失神一般往前走着,任由风吹乱自己的长发云袖。
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直往前往前,无论如何走也追不到它的尽头,就像好多的东西,无论如何努力也终究是得不到。
得不到,也终究怨不得。
明明就可以回家了。
千昙镇离这里能有多远呢。
娘,洛儿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家了。
无尘默然无语的跟在温子洛身后,看着天气突然一点点变凉,本想脱下外衣给她披上,转眼一想,仍旧只是静默的跟着。
绿琼自从独孤汐开始火化便一直哭的不行,整个人几乎是倒在无霜怀中往前走。
“绿琼。”风里带着点点腥甜的香,像是谁的梦呓忽然被打断,措然不及。温子洛忽然停了下来。
“小……小姐。”绿琼止住呜咽,害怕温子洛看着自己这幅模样难受,赶紧从无霜怀中站了起来,急急擦去脸上的泪水。
“小姐,你别怕啊,绿琼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打斗打不走。”绿琼急忙跑到温子洛身边,像是立下誓言一般认真。
温子洛却是苍白着一张脸苦涩笑道:“怕?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娘她去的时候,可……可有什么话留下。”
绿琼一愣,想起独孤汐离世前说过的话,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见温子洛扭头看向她,绿琼又赶紧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她可有说什么?”紧紧抱着怀中的骨灰盒,温子洛直直的盯着绿琼。她没办法在娘去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现在却只能在别人口中知道她最后留下的话。
“大夫人她……她说……”绿琼一开口便又哭得不行,哭的弯下了腰,整个人仿佛再也站不起来。
“绿琼。”无霜上前一步扶稳绿琼,低声道:“好好说,你这样,小姐心里只会更难过。”
绿琼拼命的点头,可泪水却越发的汹涌。
“大夫人她说她……怕……她说她怕啊……”
“怕?”温子洛轻轻的反问道,双眸茫然,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抱着骨灰盒一步比一步慢的往前走。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个字,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湖水。可她知道小姐此时面上像湖水,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绿琼欲要上去陪着温子洛,却是被无霜一把拉住。
“你就让小姐一个人静一静吧。”
“无霜。小姐没有了娘,我也跟着没有了娘啊。”绿琼听着无霜的话,扑在她怀中呜咽的哭个不停。
无尘淡淡的看了绿琼一眼,给无霜使了个眼色,随机上前亦步亦趋的跟在温子洛身后。
能够哭出来说出来的还好,可这哭不出来说不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痛,深入骨髓,释放不了。
一条小径,杂草丛生,明明来的时候不过走了一会儿,现在走回去却仿佛是有千里那么远,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清风习习,拂过脸庞,像极了夏夜里娘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庞。
将脸贴在骨灰盒上,那凉凉的触觉还是那般的熟悉温暖。
娘,你究竟怕什么呢?
抬眸看着这午后的树林,茂密的树叶间投下无数光芒,像星光,在地上落着一个个圆圆的斑点。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山谷里独孤西谟给她捉的那些萤火虫,小小的光亮,就像是会飞的星星,美丽极了。
其实没有了记忆也未尝不好,不会那么累,还会甜甜的说要九十九只萤火虫,代表着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她说着的长长久久,永远没有谁会陪她到长长久久。这么些年来,私以为报了仇会快乐,但却没有快乐,私以为会和娘永远在一起,可最后也只剩下她自己了。
独孤西谟独孤西谟,为何那失忆的日子只有三天,为何上一世会是那样的结局,为何我们不可以天长地久。
为何,天下之大,她始终无法有一个家。
娘啊娘,你究竟怕什么!
紧紧蹙着柳眉,温子洛缓缓闭上双眼低下头来,一点点感觉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的触觉。
如果娘在一定不会希望她哭,娘从始至终都想让她开心。
所以,她不要哭不能哭。
可是娘啊,你到底怕什么呢?
你是怕你走了,洛儿将来无人照顾,还是怕洛儿也活不了过不了多久就去地下找你,亦或是怕洛儿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你的璧哥哥……
娘,怕的太多太多。
她还未将她的宝贝女儿交到一个放心的男子手中,怎么能不怕呢。她还没将她带到那个山谷里开满昙花的家中,她的洛儿要是迷了路该怎么办,怎么会不怕呢。
她的洛儿啊,在她眼中永远只是一个孩子,如何能不怕,如何会不怕。
缓缓地蹲下身去,温子洛将那骨灰盒越发用劲儿的抱在怀中。
娘啊娘,你别怕,你的洛儿已经长大了。她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也懂得将来要怎样才能活下去,她更知道要如何给你报仇!
你别怕,千万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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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苍老的声音像是树叶落到地上,轻轻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安然。
“我没哭。”温子洛抱着骨灰盒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背脊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无尽的隐忍。
“你已经哭了。”无尘走到温子洛面前,毫不犹豫戳穿她的伪装,将一块洁白如雪的锦帕递到她面前。
“我说我没哭!”愤怒的推开无尘的手,温子洛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退后几步,双眸含泪警惕的瞪着无尘。
“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将我的肩膀借给你靠着哭。”收回手,无尘目不斜视的看着温子洛从容的说道。
“你闭嘴,我说我没哭!”声嘶力竭一般,温子洛几乎是吼得弯下了腰,任由脸上痛苦的泪水滴落。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般模样,不再言语,只捏紧了手中的锦帕上前几步将它再次递到温子洛面前。
“不需要!”再一次推开无尘的手,温子洛一把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又退了两步,抬眸直直的看着无尘,道:“你是谁?”
“无尘。”
“你究竟是谁!”
“无尘。”
烈日微息,凉风如寒,落叶于飞,不经意间带走了从指尖逝去的流年。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你拿什么证明你是无尘?”
双手背于身后,无尘看着温子洛警惕质疑的模样,心头唯余叹息与疼惜。即便是伤心难过到了如斯地步,还不忘防备。
不累么?
“我无法拿什么证明我是无尘,因为我本就是无尘,无霜的哥哥。这些年来我之所以不与无霜相认,是因为我在江湖上有太多与仇家之间的事没有处理完,我不希望让她面临危险。为了尽早处理好与仇家的那些事,我的脸和嗓子都被毁了。还好,最后还是终于留着一条命从江湖中退出身来。”
“我一路追寻你们的踪迹,终于误打误撞中找到了你们。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未来得及与无霜相认便遇上这件事,没能保护好你与汐郡主,我也很抱歉。”
无尘淡淡的说完着一切,见温子洛仍旧不相信,微微叹了口气,道:“无霜那孩子,从小到大都这般看起来马马虎虎的,但实则心细如尘,她是绝不会认错自己哥哥的。所以对于我是不是真的无尘,柔郡主你完全不必多疑。”
温子洛静静的听无尘说完这些话,慢慢散去眸中的警惕。罢了,他到底是谁与她来说有什么关系呢,他到底还是救过她。况且,她说不出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就觉得放心,竟然就好像是……是他一般。
抬眸仔细的看着无尘,温子洛自嘲一笑,无尘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呢。他们长得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况且独孤西谟早死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
若无尘真的是独孤西谟,只怕她又该琢磨着怎么去找独孤西谟报仇了。
可笑!
无尘见温子洛的警备一点点放下,默默的走到她身旁,用手中的锦帕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见温子洛别扭的侧过头去,无尘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心痛难掩,慢慢的收回手,无尘看着温子洛怀中视如珍宝的骨灰盒,再看向她哭肿了的眼,脱口而出道:“都难过成这样,还不忘防备。若是汐郡主还在,看着你这般模样,又该心疼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温子洛哽咽的回道,从无尘身边绕过便走。
无尘却是一把拉住温子洛的胳膊,将她拉回自己的面前,道:“你的事的确不该我管,可我救了你,如今你这条命再不是你一个人的。”
“所以你想让我如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听着温子洛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无尘心头紧了紧,随即冷冷道:“你的确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你要我给你做什么直说便是,只要我温子洛能做到,我一定会做。如果做不到,大不了我将我这条命还给你。”温子洛说罢,欲要甩开无尘的手,而无尘却是抓的更紧了。
“你的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将她救回来,怎么可能会让她死。
“我不喜欢看见你这模样,明明想哭却偏偏忍着,憋成了这么一副模样给谁看?你若是想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那你现在就尽情的哭。”
“痛太多,哭出来就好。”
“我为什么要哭,你莫名其妙,我不哭!”温子洛发了疯一般使劲儿挣开无尘的手,“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温子洛从来不懂得哭是什么!”
无尘无论如何始终不放手,任由温子洛挣扎去。他不会放手,这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疯子,无尘你这个疯子!”温子洛越骂隐忍的泪水流的越快,直到最后打的筋疲力竭,一急之下,拿起手中的骨灰盒就要朝无尘扔去。
然刚刚将骨灰盒举起,无尘便将他的手覆在温子洛手上。
感受到无尘掌间的温暖,温子洛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仿佛刹那之间回过神来。
“娘……娘……”温子洛失神一般喃喃的唤着,慢慢的将骨灰盒放下放回怀中。她怎么能将娘扔出去,怎么能,这……这是娘啊。
“娘……”痛苦的轻声唤着,温子洛看着这简陋的骨灰盒,双眸瞪得很大很大,她忽然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心心念念想了两世的娘啊。
顷刻间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不见,什么铜墙铁壁也不过是自我封闭的狼狈。
娘……娘……,她温子洛机关算计太聪明,怎么还是没有算到,她最终依然是一个没有娘的人。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造下的孽,她一个人承担就好,为什么要让娘遭受这样的劫难。
为什么给了她,又拿走?始终抓不住命运的手。娘啊娘,黄泉路上你慢点儿走,又将在哪个路口等我?
得到了又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要痛。
“娘——”嘶哑着声音看着怀中的骨灰盒凄厉的唤着,温子洛终于泪如泉涌,哭的弯下腰几乎是要跪了下去。
“哭吧。”无尘一把搂住温子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靠在她怀中。心那么小,哪里承受的了那么多的痛,所以大声的哭出来宣泄出来,才不至于太难过而痛不欲生。
“娘……我……我没娘了……没娘……”温子洛哭的呜咽,快要背过气去。
前世她杀了娘,今生想要弥补却没能保护好娘。遗憾,终究是永远的遗憾。
如果她不那么倔强,不那么执着,不报什么仇,只好好的守在娘身边,那是不是就可以与娘永远的在一起了。
她没有父亲,从来不知道父爱是什么,但可不可以不要将她的娘也带走。
风闻声哀,叶也凄凄,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仿佛是不忍打扰。
温子洛哭到最后,在无尘怀中已是神智箭迷。那一刻,世界里,除了泪,再没有其他。
“谟哥哥,洛儿的心好痛,心痛呀!”
无尘背脊微微僵住,拍着温子洛的手也愣住,她刚刚在说谟哥哥。
谟哥哥,独孤西谟么?
是不是在温子洛心里,永远只有在神志不清最最无助的时候,才会忘记对独孤西谟的恨。
“谟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好好的和娘过一辈子,你不知道,我欠了娘多少……我曾……曾……杀……杀……”
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温子洛终于哭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无尘怀中昏睡过去,手里还不忘紧紧抱着那性命相依的骨灰盒。
无尘看着温子洛那几乎是哭的不成人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用锦帕小心翼翼的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痛,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下次醒来,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仰头看着被重叠的树枝遮住的天,无尘眸中划过落寞。
她的痛他永远无法为她分担多少,他也无法与她感同身受,他能做的,只有默默陪在她身边。从前,现在,以后,直到他实在不能再陪她为止。
抱稳了温子洛,无尘脚尖一点,消失在这片伤心的树林中,遗落了一地沾染了泪的叶。
一夜碎梦不断,好的坏的一一呈现,无数的手伸向她,要拉她下去。她尖叫着避开,害怕极了他们冰凉的触碰。突然一道曙光照向她,她眯缝着眼睛朝着那光亮看去,是父亲提着一盏装了星星的灯笼朝她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美丽如仙的娘。
“娘……”温子洛开心的唤着,爬起身便要朝娘扑去,可她扑过去后却只是扑了个空,再一回首,什么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娘!”一声惊呼,温子洛猛然的趁起身来,环视四周,见绿琼无霜无尘都在,只除了娘。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自嘲一笑,看着床旁的独孤汐的骨灰盒,拿过它紧紧抱在怀中。
“小姐。”无霜见温子洛这么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忍不住坐到她床旁,道:“小姐,一直以来你都是最坚强的。发生了的事,我们已无法扭住结局,你还是要学会向前看才是。”
“向前看?”温子洛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她温子洛这辈子最学不会的也许便是向前看。若不然,她怎会执着于报仇死死不肯放松手呢。
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骨灰盒,温子洛静默许久,心绪终于在这静然中慢慢的沉寂下来。
缓缓闭上红肿的双眸将这前后发生的事仔细的回忆了一边,温子洛忽然下了床,对绿琼道:“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走?”绿琼一愣,随即道:“我这就去收拾。”
而温子洛后忽然转身对无霜道:“既然你也已经找到你哥哥,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不必再跟着我。”
(作者:有好些读者问阿尹西谟死了没有,这个……身为男主,肿么可以死了呢,所以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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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我……”无霜原本想去帮绿琼收拾东西,听到温子洛这个话以后却是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跟了温子洛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陪在她身边了。如果突然离开,她可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朝无尘看了一眼,无霜掩去眸中的算计,一脸懵懂的望着温子洛,道:“小姐,你为什么要让无霜走,无霜陪在你身边不好么?”
绿琼听后,也不由得愣住,连忙道:“是啊,小姐,我都习惯有无霜了,你要是让她走了,我……我好难过的。”
温子洛却只是抬眸看着无尘,仿佛是全然忘记自己曾在无尘怀中痛苦过一般,只道:“当年无霜会跟着我是为了让我帮她找到她哥哥,如今既然无霜找到她哥哥了,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再留无霜在我身边。”
“无尘,无霜找了你许多年,她是你亲妹妹,那些嘱咐的话我也不必说什么,总归你记得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就好。”
无尘听着温子洛的话,却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半晌都没有回一句话。
无霜却是急急走到温子洛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小姐,你说的是,无霜找到了自己的哥哥是该走了。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呀,无霜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小姐就不舍得无霜吗?”
“舍得能怎样舍不得又能怎样?”温子洛无霜,声音清冷,道:“我总不能留你一辈子。既然找到你哥哥了,你就该跟你哥哥走。你心心念念你哥哥这么多年,我不应该再留你。”
拍拍无霜的手,温子洛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温度道:“兄妹重逢不容易,听我的话。”
“不!小姐,你什么话无霜都可以听,可唯独这一次无霜绝不要听你的话。无霜就是要守在小姐身边。”
反手握紧温子洛的手,无霜又道:“现在小姐你的身体这么弱,无霜怎么会放心离你而去,你这是存心让无霜走也走得不放心。哪怕小姐你要赶无霜走,也该让无霜走得安心才是。”
“我没事,你放心走便是。”挣开无霜的手,温子洛再一次狠心道,眼眸里却时时观察着无尘的表情。但无尘他脸上伤疤太多,又着实冷静,实在是太难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什么叫做没事!”无霜低头看着温子洛手中独孤汐的骨灰,双眸一转,道:“总之小姐该走的时候无霜一定会走,但现在无霜绝不走,小姐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你不走可以,但你舍得再和你哥哥分离一次?”接过无霜的话,温子洛毫不犹豫的问道。
无霜摸摸头,道:“我才不会和我哥哥分离,现在我跟着小姐你,哥哥他也一起跟着便是。”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苍老的声音忽然打破温子洛与无霜的对话,无尘上前两步道:“无霜她既然执意要与小姐你在一起,那么我也只能跟着她一起保护你。况且,温小姐你照顾了无霜这么多年,我总该感谢你一些才是,而且我猜想温小姐你接下来应该有些事要做,若是没有了无霜,怕是难以实施。”
温子洛直直的看着无尘,见他一针见血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思,隐去伤痛淡淡一笑道:“无尘大哥说的是,只不过无尘大哥你救了我的性命,你并无什么欠我的。之于无霜,这些年来,她替我做的事不少,我反倒是要感谢她才是——”
“不。”无尘摇摇头打断温子洛的话到:“温小姐你不必再多说什么,江湖儿女最注重的便是情义二字。你也不必去费心思猜测我留在你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老实说,你身上现在着实是没有什么好让人图谋的。”
“我与无霜分离这么多年,欠她许多,而温小姐你这些年来给了无霜安定,无异于是给了她一个家,只是这一点便足够我无尘感谢的了。若是我与无霜现在就在就这么走了,未免太过无情无义。”
“是啊,小姐,你现在就是无霜的家人,总之无霜不要离开小姐。”无霜嘟嘟嘴,在温子洛耳边轻声说道。
绿琼也赶紧走到温子洛身边,焦急道:“是啊小姐,你就让无霜他们和我们一起吧,多两个人有个照应也好啊。”绿琼越说越急,若是没有无霜这样的高手跟在身边,真的是有些让人觉得不安定。况且,她也着实舍不得无霜。
但温子洛在听到无尘的那番话后,整个人便已经开始有些意兴阑珊了。
只因为无尘刚才说家……她温子洛怎么可能还会有家呢,这个字眼现在于她来说是一个提不得的伤。
罢了,既然无尘和无霜要跟在她身边就随他们吧,正如无尘所说她身上如今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了。
况且想走的留不住,要留的赶不走。无尘执意留在他身边,哪怕是真的有什么别的企图,她现在也猜不出来,何不若就让他先待在自己身边。
而且无尘这个人仿佛是能看懂她在想什么一般,这一点让她觉得心慌。
“好好收拾东西吧。”温子洛嘴中摞下这么一句话,走出屋外翻身上马便要离开。
“你去哪里?”无尘飞身一跃拦住温子洛道。
看向远方,温子洛冷冷道:“我要去那天出事的那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能不能猜出是谁派来的刺客?”
眸光微亮,温子洛诚然道:“的确如此。”
无尘笑道:“你不必再去了,我已经回那几个地方看过。那群刺客训练有素,什么都未留下。”
“什么?”温子洛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的看着无尘,如果真的什么都未留下,那这群刺客果真真是训练有素。
无尘点头道:“我说得全是事实,那群刺客的实力你也看见了。”
温子洛听后,下了马,脑子里转得飞快,反复苦思。若是不能从那群刺客里得到一些信息,那她该如何找到这幕后主使的真凶给娘报仇!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么一副沉思的模样,忽然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过,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们的武功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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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一边说说道,一边将他胖乎乎的手朝温子洛脸上摸去。
温子洛看着那男子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便听见那男子一声惨叫,如猪一般倒在地上。
“你你你……你这个小蹄子,竟然敢打爷,看我怎么收拾你!”那男子抖着手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朝无霜打去。
无霜揉了揉手腕,朝那男子瞪了瞪,轻轻“嗯”了一声。
男子见无霜这架势,顿时踯躅不敢上前,一直指着无霜,道:“你……你有种站在这里别走!”
那男子说罢,又猥琐的看了温子洛一眼,这才急急转身离去,似乎是要去搬救兵。
“不走站在这里等你来打我,你当我是猪啊!”无霜摸了摸鼻子,对温子洛道:“小姐,我们走吧。”
温子洛看了无霜一眼,随即对无尘道:“我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关于我的事来,刚才那个男的让他一个月之内不能下床,不能开口说话。”
无霜一听,立即道:“杀了不就得了,我这就去!”
“等等!”无尘一把拉住无霜道:“你在这里守着小姐,我去去就回。”
无霜撇撇嘴,早知道她刚才就废了那个男子,也不必现在再去忙活这个。不过依着小姐的脾气,没直接要了那个男的命,也算是他幸运。也许小姐她是不想让这个大夫人一直惦念着的地方沾上什么血吧。
不过想来,小姐到底是个可怜人。
但这天底下,又有谁不可怜呢。
待无尘见事情办妥之后,温子洛也问到了那个山崖的位置,一路赶到那里时已是下午。
山崖边杂草丛生,荒石裸露。温子洛一步步走到悬崖最边上,临风而立,看着下面一望无底的景色,当年娘便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吧。
青裙翩飞,盈然间温子洛看上去竟然是要从这里跳下去一般。
“你做什么?”无尘见状,赶紧一把揽过温子洛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原理悬崖边上。
“放开!”温子洛眉头一蹙,待站稳之后,连忙推开无尘。为什么他的怀抱总是那般的熟悉,无尘无尘,心若无尘何来尘。
“你知不知道这个悬崖有多高,跳下去后你确定你还有命活?你不想给你娘报仇了?”无尘紧紧盯着温子洛,一连几个问题脱口而出。她不知道,刚才那么一瞬间真的是让他的心里揪在了一起。他不知道这悬崖到底有多高,身上又有伤,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温子洛若是跳下去后,他跟着跳下去到底能不能保得住她。
温子洛听后,却是冷然一笑道:“我若是不从这里跳下去,怎么找得到娘说得那个山谷。”
“而且娘说这山崖的崖底是一片湖泊,跳下去也无妨。”
无尘不赞成道:“即便是有湖泊又如何,到底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谁知道现在那湖里还有没有水。况且,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即便下面有湖泊,也会因为冲击力而受伤,万不可冒这个险。”
“那你说我该如何才能下得去?”温子洛听着无尘说的振振有词,不急不慢的问道,而人已经又朝那崖边走去了。
无尘一把拦住温子洛道:“你要冒这个险,我可以陪着你冒。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绿琼,你跳了她必然跳。”
“绿琼……”温子洛轻轻念着,转眸看着一旁的绿琼,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不行,她一定不能让绿琼冒这个险,现在她也只有绿琼了!
刚才是她太多激动,忘了考虑这些。温子洛心中默默的叹口气,她一定要沉住气。重生以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怎么可以还学不会冷静,即便是猪应该学会了!
紧紧握着手中的青花坛,心头划过一道道伤。
娘,你放心,女儿一定带你回家,一定为你报仇!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收敛好心情,温子洛看向无尘问道。
无尘见温子洛终于冷静下来,这才放心的朝悬崖边走去。环视一眼四周,似乎并无什么路能够到达崖底,外人要下去看来要么是直接跳,要么是固定一根绳索爬下去。
无尘正这么想着,脚下的一块土突然裂开,落了下去。
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无尘正欲转身去让无霜找绳子来,却突然隐约看见杂草中竟然有一根粗粗的铁链!
一把扯出那铁链,晃了晃,看来这铁链是一直延伸到了崖底无疑。
将这个发现告诉给温子洛后,无尘一把揽过温子洛的腰,带着她顺着这铁链往下爬去。
而无霜见无尘下去了,也紧接着抱着绿琼下去。
一路沿着铁链顺利的到达崖底,温子洛低头看着下面的路离自己越来越近,迎面来的风几乎是逼的她快睁不开眼。
“有我在,你不必害怕。”无尘突然在温子洛耳边说道,轻轻的声音像是一场梦幻,仿佛存在过又仿佛没有存在过。
温子洛忽然整个人愣住,抬眸灼灼的看着无尘,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无尘和上一世谎言还未戳穿之前的独孤西谟好像。
这般的温柔体贴,几乎是要暖到了骨子里。可是一晌贪欢,带来的却是永生的痛。怎么可能会有人会对另一人如此好,不过都是假象。
“无尘,你到底是不是独孤西谟。”看着无尘那双冷眸看的太久,温子洛想也不想直接问道。
一路下滑,终于到达地面,青草的香迎面扑来。
无尘看着温子洛那双隐忍着泪水的忧郁眸子,有一刹那的晃神。直到冷风再次拂过,二人这才一个激灵,彻底的回过神来。
无尘松开抱着温子洛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有些尴尬的笑道:“听闻六皇子独孤西谟俊美无双,怎么可能是我这个如今相貌如此丑陋的人能够冒充的。况且独孤西谟已经被小姐你杀死了,我怎么可能会是他。不过小姐你若是想要将无尘当做独孤西谟也无妨,只要你不杀我。”
温子洛听后,别过头去,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无尘,诚然,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她分明已经让无霜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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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温子洛默默地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再想起独孤西谟,都已是过去。
转眸看着无尘,温子洛略带歉意道:“刚才胡说了些话,你全当做没有听见。”
无尘嘴角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只不过已经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会当做没有听见。既然如此恨独孤西谟,为何又要再杀了他之后再念念不忘。如果都能少一分执着,会不会就不同结局了。
彼此尴尬了一会儿,无霜便已带着绿琼跟着下了来。
“哇,好打的一面湖。”无霜放下绿琼,看着崖底的这片湖惊叹道,赶紧走到湖边,玩了会儿水道:“这湖水澄清又冰凉。”
“湖……”温子洛轻轻念道,她记得娘亲说过在湖旁边她与她的璧哥哥修了一间竹屋。而这湖底还放着娘当初扔进去的盒子,那是娘甜美的回忆。
走到湖边,看着那湖面上静静浮着的花瓣树叶,温子洛摸着怀中的青花坛愣了好一会儿神。
同心结发,结发一生,娘,最后你还是回到了这里。当初你扔在这里面的那个盒子,必定也与你一同沉睡了吧。
结发结发……可岁月那么长,到头来也只是一个人。
璧哥哥……她的父亲……究竟是谁?
“咦,那里有个竹屋!”绿琼站在旁边四处看着,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说道。
而温子洛听后,背脊一僵,好久才鼓起勇气转身看向那不远处的竹屋。
在来这里的路上,娘也曾说过,说不定等她们回到那个竹屋里,就可以看见璧哥哥在等她!
可真的会有人等么?
竹屋斑驳,年轮又长了许多,最怕是寻到了路回来,那头却早已没有了等待。
仿佛是感觉到了温子洛的悲伤与犹豫,无霜等人纷纷噤声,站在原地。
又摸了摸怀中的青花坛,温子洛却是突然笑了,道:“我去看看那竹屋吧。”
不论如何,那到底是娘亲口说的家,既然回家了,那为何不开心点儿。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要一个家么?虽然这个家里没有爹娘的等待,没有铭儿的欢笑,没有喜欢的那个人的身影,可她到底还是最终找到了这里。
所以她一定要开心,不然娘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抱着骨灰盒一点点走近,看着这早已变得灰黄的竹屋,还有一旁在风中摇晃的秋千,美不胜收的景色,温子洛一点点想象着当年娘与她的璧哥哥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想来是非常的开心,不然娘怎会这么多年还走不出来忘不掉。
待走到竹屋旁,看着虚掩着的竹门,温子洛伸手欲要推开,而手却又忽在半空中停下来,似乎是想要敲门轻问里面可有人否。
刹那间温子洛心中千转百回,最后却只是自嘲一般笑了笑,伸手推开那竹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环视一眼四周,并无什么人。
温子洛紧紧抱着怀中的青花坛,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痛还是失望亦或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无论如何,这里都不会有娘口中那个璧哥哥的身影。
说什么等待,不过痴人梦呓一场,哪有人会在原地等待啊,都已走远,被岁月的长绳一扔,就找不到了。
“这竹屋虽然破败,看上去是有了些年龄,但是这屋子里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住着的。”绿琼摸了摸一旁的成猎物突然说道。
“行啊,终于没以前那么蠢了。”无霜朝竹屋床边隐蔽的角落轻轻看了眼,一把将手放在绿琼的肩上笑道。
“你才蠢。”绿琼一把推开无霜的手,对温子洛道:“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里住着?”
温子洛听着绿琼这么一说,瞬间收敛起心伤,她刚才顾着去感伤,却是连这个都没有发觉到。这屋子是有人住着的屋子,并不是荒屋。那会是谁住在这里?温子洛一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希望。
“我——”角落里传来一声喑哑虚弱的声音,顿时将绿琼吓了一跳,“这……这里不是并没有其他人么?”
温子洛柳眉轻蹙,赶紧急急的朝床边那角落走去,那里居然有个人,她刚才竟然没发觉到。
无尘见状,已是身形一闪,抢先温子洛一步走到那人旁边。
走进一看,只见那男子一身黑袍,而身上流着的血已经将全身的衣袍打湿。他显然是受了重伤。
那男子异常虚弱的抬起眼帘,只感觉到一股光逼近他的眼中,而温子洛就在这时走到他身边,映入他的眼眸,美的惊人。
张张嘴,那男子仿佛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喉咙处只响了响,便又晕倒过去。
温子洛迅速的打量着这男子,随即看向无尘问道:“还有救吗?”
“你想救他?”无尘淡淡的问道。
“是。”温子洛毫不犹豫的回道。
无尘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一声不吭的将那男子扶到床上,向他输送内力先护住他的心脉。
无霜见状,心里气得干着急。哥哥这个笨蛋,怎么连为什么都不问一句就答应救人了!哥哥的伤还没好,再这么一救,那将来谁来救她的哥哥!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他便可以为之甘之如饴毫无保留的付出?哥哥,你怎么就学不聪明,看不开呢!
无霜思及此处,心里忽然嫉妒的紧,目光灼灼的看着温子洛。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如果她是温子洛,那……该多好。
感觉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温子洛忽然转过身来,无霜立即挪过眼去,上前一步道:“哥哥,我来帮你吧。”
看着那男子年轻的脸庞终于在无尘和无霜的相救下有了些活人的气息,温子洛心里难受的慌,带着绿琼走到屋外。
屋外的风仿佛是带着水雾,吹在脸上凉凉的,还有一种湿润的感觉。看着这美丽的风景,温子洛随意坐在那秋千上。
当年,娘是不是也坐在这秋千上,然后父亲将她高高的推起。她仿佛能够想象娘当年笑的是有多开心。
“小姐。”
“怎么了?”温子洛抬眸看着绿琼问道。
“小姐,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让绿琼好担心。绿琼之前可是已经喊了你五次。”
“我……”温子洛平时着前方,半晌说不出话来。其实只有天知道当她知道屋里有个人时,她的心里有多么的渴望那个人是就是娘口中的璧哥哥!
可那个男子年轻的脸庞,将她的这个梦瞬间击碎。
绿琼挨着温子洛坐下,忽然伸出手将温子洛抱在自己怀中,道:“小姐,那些什么安慰的话绿琼也就不说了。但小姐你一定要记着,就算是山崩地裂世界荒芜,绿琼也永远会守在小姐身边。小姐去哪儿绿琼遍跟着去哪儿,绝不提早一步离去,也绝不会耽误一秒。”
“绿琼……”转头看着绿琼扑簌簌的双眼,温子洛将头沉沉的靠在她肩上。
她真的只有绿琼了。
越想守护的越是守护不住。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但这一次,她真的绝不能再失去绿琼。
“我会好好保护你,你不要怕……”似是梦呓一般,温子洛轻轻的呢喃道,像是一阵朦胧的炊烟,在风中慢慢的袅袅散去。
绿琼听着温子洛这话,想起独孤汐死前说的话,瞬间泪水涌上眼眶,簌簌落下。
“小姐你放心,绿琼不怕……不会怕的……”拼命的隐忍着泪水,绿琼紧紧的将温子洛抱在怀里。就像是小时候在圣天寺,她们被寂圆毒打的不成人形后,她将小姐抱在怀中,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她什么都不怕,就只怕小姐不要她了。
而温子洛沉沉的靠在绿琼肩上,伴着她低低的哭声,已然睡去。
梦里故人依旧,楼台笙歌,寥寥深闺。
谁唱了一曲凤求凰,谁又在樱花从中流了血伤了心。而谁又在宁静的午后给谁绾发,告诉她:娘的洛儿终于长大了。
耀眼的梦境,还来不及去细细回忆,便被那些光芒惊得醒来。
彼时,夕阳已经落下,天灰蒙蒙的一片,月牙在黑云后若隐若现。
“小姐,你醒了。”
“嗯。”淡淡的应了声,温子洛离开绿琼怀中站起身来,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绿琼摇头道:“不知道呢,从我们出来后,他们也没出来过。”
盯着那黯淡的竹屋,温子洛道:“想必是人还没好,我们在等等。”
“对了,小姐你为何要救那个不认识的人?我看他一身血污,怕不是个好人。”
温子洛转眸看着绿琼,道:“你难道还没想起他是谁来?”
“他?”绿琼一惊,拼命的回想着,最终摇头道:“我们分明不认识这个人呀。”
温子洛轻笑道:“在我们遇难的时候,来了一个相助的黑衣人。他虽然蒙着脸,但我今天依然还是认出了他来。”
“小姐,你是说这个男子是上次救我们的那个人?”绿琼一听更是惊讶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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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无疑。”温子洛再一次肯定的点头道:“他因救我们受伤,而我们却在流亡途中抛下了他。说到底是我们欠他一些恩情。”
“所以小姐你这次你就了他,我们便不欠他什么了。”绿琼立即跟着回头。
温子洛听后,不置可否,半晌不语。
绿琼见状,遂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小姐做事自有她的算计,报恩兴许也只是其中的一些原因罢了。
此时,夜渐渐黑的开明,圆月高高挂在高中,用冰冷的光照着这一切。
温子洛望着那月,长叹一口气。月永在,但当年在这里看月的人却已是不在了。
“我只是在想知道这谷底如此隐蔽的地方,是谁一直长期住在这里,而他为何又会在这里?”
竹屋内,无霜找到蜡烛匆匆点上,长长的送了口气,道:“还是算他命大,伤得这么严重都没要了他的命,偏偏还遇到了我们。”
无霜一边说道,一边将无尘扶下床。
无尘咳了两声,摆手示意自己走,道:“我没事。”
无霜撇撇嘴,道:“没事才怪。哥哥,你现在是元气大伤,如果你再不好好调理,你将来还拿什么命守在她身边。”
“无霜。”无尘面色一沉,加重了语气唤道。
无霜透过竹窗朝外看了一眼,道:“你放心,小姐她现在听不到。”
“不过,哥哥,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无霜深深的看着无尘,看着他在烛光下苍白的吓人的脸,真的真的值得么?
而无尘却仿若没有听到一般道:“天晚了,外面寒气重,你去叫她们进来。”
“哥哥……”无霜忍不住红了眶,从始至终哥哥眼中永远只有小姐!
“值得么?哥哥,你就告诉无霜,真的值得么?”
“外面寒气重,若是她们再生病,我们又有的忙了。你去将她们叫进来。你刚才耗费了不少内力,待会儿自己也好好休息一番。”
无尘坐在竹凳上,语气平淡的说道。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杯茶欲要饮,手却突然顿住。这茶水至少已是半个月前的了。看来这里虽然长期有人住,但是这个人也并不是天天都住在这里。
无霜见无尘故意不理会她的问题,气的心里疼了又疼,最后赌气一般,道:“这么久没吃东西想必大家都饿了,我去打点野味回来。”
无霜,如风一般转身就走。
无尘默默的看着无霜的背影,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
他这一辈子一直都活得很清醒,唯独关于她的都是混沌。
如果爱一个人,从来不会问值不值得,永远只有无条件的愿意。
他耗费了这么多力气终于换了个身份陪在她身边,一定不能让她再恨他了。
他说过他不求她爱他,但他只求永远陪在她身边,细水长流。
翌日,那男子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你们……”那男子艰难的爬起身来,见有四个人看着他,犹豫一会儿,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
“是你救了我?”半坐在床上躺好,那男子只看着温子洛说道。他昏过去时看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而那一刻他只觉得她事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美丽。
无霜努努嘴表示着不满,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家伙,小姐她哪里像会武功的人。明明是她和哥哥耗费了无数的内力才保住他这条小命!
温子洛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看着那男子,道:“上次多谢你救了我和我娘。”
男子冷冷一笑掩去心中不该有的想法,脸上带着无尽的疲倦,道:“你娘呢?”
“你怎么说话的!”绿琼一听顿时气得不行,连连看向温子洛,生怕小姐又难过。
而温子洛却是一把拉住绿琼,面色不变道:“她死了。”
“什么!”男子一听顿时趁起身来,随即口中连连吐出鲜血来。
无尘见状赶紧点了他几个要穴,冷声道:“你内力虽然深厚但受伤太重,你若是再不自己调理好自己的气息,我必然不会再救你。”
男子抬眸盯着无尘,一把擦去嘴角的血,好久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死了!那他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猛地一下抬头看向温子洛,男子眼中闪过光亮,不,还有她的女儿在,线索也并不一定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见男子缓过劲儿来,无视他眼中的那光亮,温子洛淡淡的问道。
男子垂眸想了一会儿,随即道:“在下姓苏明提落,江湖人士。”
“苏提落?”温子洛平淡的说道,说名字就好,何必再说个江湖人士,欲盖弥彰么?
“是!”苏提落立即回到,“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温子洛这次却是又愣住了。她叫什么呢?温子洛?
她现在已经离开了独孤,断不能让秦微遗再找到她的下落,所以温子洛的名字已经不能再用。
那她到底叫什么呢?
“我叫沈璧汐。”想了一会儿,温子洛慢慢的说出这个陌生却又不陌生的名字。娘说过她本应该叫璧汐,而祖母端王妃姓沈,那她现在便随了这个姓。
而温子洛此话一出,却是让绿琼无霜她们都吃了一惊,弄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改名。
无尘看着温子洛,将她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她改成这个名字总有她的原因,而这也正好避免那些被秦微遗派来找她的人。
苏提落环视一眼众人,从她们的表情中猜出面前的这个女子并无说出她真正的名字。不过她现在不说也没有什么,他总会查清楚,包括她的娘的身份。
“我上次救了你与娘一次,现在你又救了我一次,那我们彼此之间现在就两讫了。”苏提落忽然道。
无霜皱着眉头,越听这话越觉得心里头不舒服。这个苏提落总是给她一种狂妄的感觉。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你说两讫便是两讫,只是你当时为何要救我和我娘?我们并不认识。当然,你也不可能是刚巧路过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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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无尘顺着温子洛的目光看向那澄澈的湖,想了想道:“我见苏提落浑身充满戾气,但也并不是像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这着实是难说。只能说,如果要这么做,那么就是放手一搏。”
“而且前提是你真的有璇玑图。”
“貌似你对璇玑图也很感兴趣。”温子洛突然转身看向无尘道。
无尘浅浅一笑,似风拂过的湖面,道:“璇玑图都是有野心有欲念的人必争的宝物,而我自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后便一心只想着好好过平凡人的生活。”
“既然你想要过平凡人的生活,那么在当初无霜执意要留在我身边时,你就该劝无霜跟你走。”
“你明知道留在我身边根本不可能会过的上平凡的生活。”
无尘摇头笑道:“只要心中不起不该有的念头过怎样的生活于我而言都是平凡的生活。”
“无尘知道小姐你对我有诸多的猜忌,我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待你报了大仇,确定你安全后,我自会待无霜离开。”
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一步步缓缓经过他身边,忽又在无尘身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人。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无尘和独孤西谟好像好像,真的好像。
难道是她太过想他了么?多么可笑!她应该庆幸她自己终于报了仇才是!
无尘被温子洛这么盯了许久,终于往后退了一步,轻声唤道:“小姐……”
而听见无尘的这声呼唤后,温子洛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淡淡的水雾。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那天你没有救活我。”也许她当时能够追随娘亲而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活得如此累了。
累,真的是太累。恨像汹涌而至的海水,她在那水中漂浮,跌跌撞撞浮浮沉沉,终是找不到一个海岸依靠。
温子洛的这句话似是轻语呢喃,如风一般轻轻而过,让人还来不及感受便已走远。
无尘痴痴的看着温子洛的背影,那天他耗尽所有的努力只想让她活过来,如果早知道独孤汐会死,那么他会不会就放手让她去了?
不,不会!
念头刹那闪过,无尘立即否认了自己的那个想法。温子洛何许人也,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放弃求生的念头,怎么可能会放着大仇不妨就去了黄泉路。
但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楚温子洛了。
似乎除了恨与绿琼,这世间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再值得她留恋而继续活下去。
这样虚无却又像是确实的感觉让他觉得心里发颤,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夜幕渐渐降临,温子洛坐在竹屋外,抬眸看着那天上的繁星。
一旁无霜与绿琼忙活着做烤鸡,两人起初闹了会儿别扭,这会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打打闹闹。
“你发出这么多杂音,不怕朝着里头那位休息?”无霜一般翻动着手中串着野/鸡的木枝,一边朝屋里怒了努嘴。
绿琼见柴火添的旺旺的,随即抹了一把脸,道:“你又胡说些什么,分明是你发出的噪音好不好。”
“是是是,姑奶奶说得是,姑奶奶里说得什么都是对的。”
“哇,姑奶奶你看萤火虫!”无霜忽然尖叫了一声,一把扔掉手中的烤鸡,朝着昙花丛中飞着的几只萤火虫跑去。
“都这个时令了还有萤火虫,倒是稀奇。”绿琼一手撑着下巴点点头道,忽然闻到一股焦味,低头一看,原来是绿琼见烤/鸡直接扔到了火堆里烤糊了!
“无-霜!”绿琼撸起袖子就朝无霜跑去,大有要找她打一架发泄一下的架势。她辛辛苦苦弄了那么久的火,脸都花了,她丫的竟然将烤鸡烤糊了!
无霜见绿琼气呼呼的扑过来,抓住了一只萤火虫,赶紧跑着让开,顿时与绿琼疯成一团。
温子洛看着这场景,轻轻笑了笑摇摇头,却是掩饰不住没鱼间的感伤。
拾起那烤/鸡,温子洛亲自烤了起来。无尘见状,立即上前生火,静静的看着温子洛的脸在这昏黄的篝火中陷入回忆。
温子洛看着看着篝火,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那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悲伤也越来越深。
这个时令还有萤火虫真的真的好稀奇,可她却想起了在失忆的那三天,她曾叫独孤西谟抓过的那些萤火虫。
九十九只萤火虫,一辈子的长长久久……
如今想来,多么嘲讽。她也曾想过与他长长久久,可后来呢?终究是问不得。
但她没想到自己在失忆后想着的仍然是与他一起长长久久。萤火虫年年岁岁都有,可长长久久太过难得。
但那三天如今回忆起来,真的是挺幸福,如果能够一直这么失忆下去,如果独孤西谟能够好好珍惜她再也不如此伤害她,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的幸福了。
想到此处,温子洛笑得眼睛里泪水都流出来了。痴念妄想,永远的痴念妄想!她永远也不会忘掉前世的仇!
“糊了。”手上传来一碰而过的冰凉,温子洛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烤/鸡不知何时已到了无尘手中,而那烤/鸡比着之前更加的糊了。
“看来今晚吃的才是名副其实的烤鸡,这皮糊了,想来里面的肉应该更加香才是,你闻闻这味儿可是出来了。”无尘一边认真的烤着,一边轻轻的说道。
温子洛沉默的看着无尘,半晌不言。无尘虽然长得丑了些,可却让她莫名的觉得心安。仿佛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必害怕。
“以前可吃过这个?”无尘轻咳了一声,看着远处绿琼与无霜也玩累了,随意坐在地上捉弄那几只可怜的萤火虫。
“这样做的烤鸡倒是不曾说过,但是烤红薯烤豆角烤土豆吃过很多。”温子洛藏去眉眼间的忧伤,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道。
“看不出来你还吃过那些东西。”无车眼眸暗了暗,很好的掩饰去自己的心疼。
温子洛一听,微微低了低头,笑道:“以前在圣天寺的时候天天挨饿,若不是背着圆寂和绿琼一起在山上偷偷烤了些这些食物吃,我怕是早饿死了。”
手顿了顿,无尘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过往,只是过去的都已过去,不必再去想。”
“都是发生过的事为何不想?”温子洛道:“越是要记得以前吃过的苦,以后才会过得越好。”
“可记得太多,太累。”无尘说罢,立即举起手中的烤/鸡,并不给温子洛回话的机会,立即道:“你看烤好了,只需要将它的皮撕掉,里面的肉应该能吃。”
“哥哥你烤好了,快给我吃点儿,饿死我了。”一旁无霜闻着肉香,立即一股脑将从绿琼手中抢到的萤火虫塞回她怀中朝无尘跑了去。
无尘笑了笑,拔下一个鸡腿递给无霜道:“慢点儿吃,别噎着了。”说罢,又将另一个鸡腿撕下递给温子洛。
绿琼将手中的萤火虫放生,也跟着无霜跑了回去,忒鄙视的瞧了无霜一眼。
温子洛看着无尘递过来鸡腿并没有接。
“你是觉得它卖相不好不好吃?”无尘问道。
无霜立即睁大眼睛摇头道:“好吃,哥哥烤的很好吃,小姐你快吃吧,你要是不吃我就帮你吃了!”
温子洛笑道:“我只是觉得苏提落怕是也饿了,绿琼,你将这个鸡腿给他送去。告诉他,我手中的确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不再打扰他。”
“小……小姐……”绿琼愣在原地,心中对那苏提落着实是喜欢不起来,太冷傲了!
“小姐你怎么可以把哥哥烤的东西给那个人吃,他脾气那么臭,饿死他得了!”无霜一边看向那竹屋一边大声说道,生怕屋子里的苏提落听不见一般。
“绿琼。”温子洛掩去了眉眼间的笑意,再一次唤道。
绿琼见温子洛这个模样,只得是赶紧拿过无尘手中的鸡腿给苏提落送去,还不忘将温子洛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他听。
竹屋里,苏提落看着绿琼送来的鸡腿,肚子叫了又叫。
他的确是饿了。
但温子洛说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明明他打听到的消息,璇玑图就在独孤汐身上,温子洛不知道,难道独孤汐并没有告诉温子洛!
好个独孤汐,就这么带着这个秘密去了下面!那他现在想要找到璇玑图真的如无尘所说,要重头开始。
可,如何重头开始!他找了璇玑图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有了点儿消息!
都怪他因为受伤在赶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若是他哪怕快上半天抢先赶到,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皱了皱眉头,苏提落最终还是拿起那鸡腿几口吃下果腹。抬眸只见竹屋外温子洛坐在火堆旁笑意浅浅,煞是好看。
走到竹窗旁再一看,只见这山谷里的好些昙花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相继开放,美得像是一个个易碎的梦。
为何他从未觉得昙花好看,只除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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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提落一双阴沉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冷傲,握了握手中的拳头,又回到床上。
回想起无尘刚才对他说过的话,苏提落的心渐渐地有些动摇。忽又想起他在昏迷时看见温子洛的场景,似乎是他从未见过的美。
屋外笑语不断,漫漫长夜就这么在指缝间再次远离不回。
第二天清晨,温子洛果然领着众人离开竹屋,欲要回到悬崖上。
“小姐,你不是还有话没有问苏提落么,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就问不成了。”路上绿琼扶着温子洛不解的问道。
温子洛淡淡答道:“你以为我问他他就会说了?”
“苏提落那厮就是个渣,怎么可能会这么便宜的就告诉了小姐。”无霜哼哼两声说道,“我们还是各走各走的路,小姐若是想要查什么,我和哥哥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去小姐查。”
无霜说完后,却是扭头看向独孤西谟,眼眸中带着担忧。那个苏提落虽然伤重却还知道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哥哥表面看起来没事但受的伤并不比苏提落轻,只不过是一路强撑着罢了。
无尘无视无霜的凝望,待走到崖壁下找到那根铁链,往下坠了坠,见铁链并无什么异常,转身对温子洛道:“我先送你上去。”
温子洛看着那铁链,微微顿了顿,似在等待。
“等等!”
果然下一秒便有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无霜一听立即转过身去,瞬间就炸毛了,指着苏提落道:“你丫不是叫我们走吗,现在又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亲眼看着我们走,你就不放心是不是!你这个渣,老娘——”
“无霜!”温子洛立即打断无霜的话,实在是想不通无霜对苏提落的意见怎么这么大,道:“不得对苏公子无礼。”
无霜哼哼两声闭了嘴,小姐怎会知道哥哥为了救无尘耗费了多大的力气伤又加重了多少。凡事让哥哥受伤的人,她都很讨厌。更何况苏提落那厮板着个脸,就像是谁欠了他三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不知苏公子前来所为何事?”温子洛看向苏提落不冷不热的问道。
苏提落捂着胸口,磕了两声,望了无尘一眼,随即对温子洛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温子洛迟疑一会儿,想了想道:“苏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真的确定要我在这里说?”苏提落冷着一张脸,说完后不待温子洛表态,就一个人转身走了。
温子洛见状,看着无尘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对绿琼他们说道:“在这里等我。”说罢,温子洛立即跟在苏提落身后,随他回到那竹屋内。
“这竹屋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苏提落环视一眼四周,坐在竹凳上说道。
“十年?”温子洛也坐在一个竹凳上,抬眸直视苏提落。这竹屋原本是娘与从未见面的父亲修的,已是十几二十年前。
“对,算来的确已经有十年,但我并不常在这里住。其实与其说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不如说这十年来我受了重伤都会来这里疗伤。”
“这里地处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确是个养伤躲避仇家的好地方。”温子洛接过苏提落的话说道,随即又道:“那你起初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苏提落眸光微冷,放在竹桌上的手用劲儿的握成一团,随后又慢慢的放开,这才道:“我本想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发现的这个地方,但想来是骗不了你的。”
“这个地方,是我父亲告诉的。”
“你父亲?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
苏提落的脸渐渐变得越发的冷,像是一座藏在冰山下的火山,随时都要爆发出来一般。
温子洛见苏提落这脸色,立即禁了声,想来苏提落的父亲在他心中是一个问不得的人。
“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有意找到这个地方的就可以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快点儿问,我懒得猜。”
“可你说过,若是我不给你璇玑图,你就不会告诉我想知道的。现在你却让我问,我怎会知道你说得会不会是真的。”按着苏提落,温子洛说完后却是笑了笑。
苏提落压下眼眸中的恨,冷笑道:“既然你实在不知道璇玑图在哪里,我为何要苦苦逼你,我苏提落从不做没用的事儿!告诉你,不过是想着报你的救命之恩。我会去救你们母子不过是想要得到璇玑图,而你选择救我嘴上说什么报恩也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知道的。早点儿把话说明白讲清楚,谁也不欠谁。我苏提落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对人有所亏欠!”
“苏公子是个直快人。”温子洛双眸微转,随即问道:“来刺杀我和我娘的这批人到底是不是轩辕皇室的隐卫?派来这群刺客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苏提落听温子洛问完后,想了一番,满是仇恨冰冷如霜的眼眸里难得的多了一抹可怜。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可怜甚至有些隐隐的心疼温子洛。明明她们母子会遭遇这样的劫难,于他来说,其实说到底还是件好事。
“究-竟-是-谁?”温子洛见苏提落看着她久久不语,微微提高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异常清楚的说道。看着苏提落此时沉思的表情,温子洛几乎是敢肯定苏提落一定知道要害她们母子的人是谁。但苏提落为何会犹豫着不告诉她?
兴许苏提落仍旧还是在挣扎着思考,告诉她这幕后真相与不告诉她这两者之间,哪一个于他来说利益最大。
似乎是下了决定一般,苏提落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就像是在敲打着温子洛的心脏一般。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物?”苏提落忽然问道。
“我父亲他已经死了。”想起温衡道温子洛脸上难掩失落。
苏提落双眸一亮,道:“他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了!”
“苏公子怎知我父亲还活着,那他究竟是谁?”
“你刚才说的是你养父!”苏提落这才恍然大悟,他竟然一不小心着了这丫头的当!
“自然是我养父,因为从小到大我就只见过这么一位父亲。而你所说的那个我的父亲,我从未见过他,又怎会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苏公子你对我的事似乎很是了解。若是你能告诉我事何人杀害了我娘,而我父亲又是谁,说不定将来我找到了璇玑图便可将它拱手相送于你。”
“你现在手中并无璇玑图何必说这样的大话。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了找到璇玑图丧了命!”苏提落嘲讽一般冷笑道。
“那我的问题你究竟是答还是不答?”温子洛忽然趁起身来,低头看着苏提落问道。
苏提落也跟着站起身来,双眸带着冷漠的直直看着温子洛,道:“我不会告诉你的父亲究竟是谁,亦不会告诉你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派出这些刺客要杀你们母女,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你若是真想解开这些谜团,那么就想法子进轩辕后宫。若是有缘,你能够解开,那便是你的命,若是解不开,那也是你的命。”
轩辕后宫……
温子洛的眼眸微微发亮,苏提落这话是不是也在变向告诉她,来害她母女的那群刺客是真的轩辕隐卫。
可她与娘亲与轩辕皇室里的谁究竟有何渊源!
凡是轩辕皇室的人都可暗中调用皇室隐卫,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那究竟是谁?
更让人疑惑的是,苏提落究竟是谁,竟然能知道这么多事。
“怎么不信我说的话?”苏提落见温子洛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问道。
温子洛摇头道:“我信。多谢苏公子指点迷津。”既然确定了目标是轩辕后宫,那么无论从此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往前拼。
一定一定要报娘的仇!而她也一定一定要找打娘的璧哥哥,她要代替娘去看看她的璧哥哥,这么些年来变成了什么模样,问问他过的好还是不好。
若是好便点头,若是不好就摇头。
更重要的,她还要问问他,当年为何不准时回来?
“其实我更希望你永远不要进轩辕后宫,永远不要再去想你娘的事,好好的平淡如水的过完这辈子便够了。”
“但你温子洛注定不是一个能够过平淡日子的人。”
苏提落似乎是在感叹一般,怜惜悄然间涌上心头。深深地看了温子洛,苏提落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只留下温子洛一人在这斑驳陈旧的竹屋中,任由风吹散她的发。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证明,这一辈子不过是充满嘲讽笑话的一辈子。
苏提落走出屋外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守在旁边的无尘,就当做没有看见一般,转身朝里竹屋更远的方向离去。
无尘看着苏提落走远,眸光深邃,随即看向竹屋里的温子洛,只见她打量着四周,无尽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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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抚摸过竹屋里的每个地方,温子洛细细的想着当年娘与父亲的手是否也触摸过这里。
娘说,这个竹屋是她的璧哥哥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
娘的璧哥哥,她的父亲,这么些年来都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去找娘?亦或是找了,却没有找到。
世界之大,往往一次错过,便是此生的永远无法再次相见。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待能说得清时要么是晚了要么是早已不想说了。
就像曾经受过的那些伤身体上留下的那些疤,都曾想着再次见到心中的那个人时,一定都要将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都一一告诉他,可往往如果侥幸还能相见,却已是再说不出口。那些流落在经年里的伤,就像身上的痒,久了就磨平了。还有什么好说呢。
还能、说什么呢?
都是太笨,明知道那不是对的人,明知道这也并不是什么缘分,但总不愿放弃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所以娘用懦弱的无言空等了一辈子,而她用仇恨延续着自己对那人永远的念念不忘。
轻轻摸着怀中的青花坛,温子洛将脸贴在坛上,有些哽咽声音道:“娘,既然你对这里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那么洛儿就将你留在这里好不好。待将来洛儿报了仇就回来陪你,如果够幸运,还能带着你的璧哥哥一起来看你。”
“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别、别怕啊。女儿,很快就回来。”
亲了亲那青花坛,温子洛找到这屋子里的防水油纸,一层又一层的将那青花坛严密的包好,随即走到屋外的湖水边。
无尘见状,赶紧跟在温子洛身后,待看清温子洛怀里抱着的东西,又见她站在湖边,似乎明白过来她将要做什么。
缓缓蹲在湖边,温子洛看了看那湖边的桃树,确定好方位,犹疑好几次这才终于放手,让那青花坛沉入湖底。
看着青花坛一点点消失不见,温子洛不知不觉间眼眸中又充满泪水,渐渐的将这一切都再看不清楚。
娘说过,这湖里有她与父亲的“结发”。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泪水从眼角滑落,滚烫的划过脸庞,又逐渐变为冰凉。
流下泪这才看清楚眼前不知何时递来了拭泪的锦帕,温子洛抬眸看向无尘,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跟在她身边。
“谢谢。”接过锦帕,温子洛趁起身离去。
无尘沉默的跟上,她接受了他递过去的东西,说明温子洛对他虽然还不是怎么信任,但至少不讨厌。
这、让无尘感到高兴。
温子洛绕着那竹屋又走了两圈,最后在竹屋前的秋千上。
丞相府听竹院的后院也有秋千,但坐在上面根本不是一样的感觉。这是娘和父亲的秋千。
其实她温子洛也是有父亲的人,只是他缺席罢了。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了她的存在,那么会不会像别人家的父亲一样那么疼爱自己的孩子。
但他缺席得真的真的太久,久得,她即便没有父亲也能好好过。久得,娘直到最后也没能再见上他一面,满脑子里永远只有他年轻时的模样。
对于这样的父亲,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只是苏提落既然告诉她去轩辕后宫里寻,娘又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人,那么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因为父亲而起的?
温子洛脑子里转得飞快,想过无数种种的可能,最后都又一一否定。
风过,吹动着身后竹林里的竹叶婆娑作响。
温子洛想得精疲力竭,一手抓着秋千边上的绳索,将头沉沉的靠在上面,就像是一个孩子。
眼边映出一片白衣,温子洛缓缓的抬头,这才又发现无尘正站在自己身边。
自从娘出事后,他一直守在她身边,一直都在。
这样的感觉,真的让她好安心,仿佛此刻看着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关于容貌,无关于声音,无关于任何,只是这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只需要看着他,就会觉得放心。
无尘见温子洛就那样仰头看着她,眼眸里带着沉沉的伤,忽然朝前走了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温子洛一愣,背脊僵硬的坐在秋千上,任由无尘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在怀中。
“都过去了,要往前看。”苍老的声音像是来自沙海,带着时间厚重。
温子洛听着这话,忽然死死咬着嘴唇不可自控的哭了。
过去往往都过不去,要有何等的勇气才能继续往前看?
没想他一次心便痛上一分,脑海里回忆的色彩也就越发的浓。
无尘轻轻拍着温子洛的后背,任由她小声啜泣。
她真的是太累,而今后的路只会更加的累。
这场局还未开场,他便已预测到未来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
风动尘浮,竹叶轻响,一旁昙花兀自落寞的开与谢。
七日后,温子洛一行人终于到达轩辕王朝的首城上都。
上都街道上人来人往,商店鳞次栉比,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独孤,甚至是有远超独孤之势。
“姑娘,来串冰糖葫芦吧。”一旁的小贩瞧见温子洛,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刚做出来的冰糖葫芦好吃着呢,姑娘我看你也是从外地来的。若是不吃一串上都的冰糖葫芦,那可就真真是遗憾了。”
小贩见温子洛毫无反应,又继续热情的介绍道。
温子洛看着那红亮亮的冰糖葫芦,关于它太多的回忆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
淡淡的笑了笑,温子洛不再理会继续往前走。
无霜一路上看见了许多新奇玩意儿,碰了碰绿琼的肩,笑道:“早就听说轩辕的人善于做生意,这不可真是名不虚传。你看刚才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叔真会吹啊。”
绿琼翻了一记白眼,赶紧跟上温子洛道:“你仔细点儿跟着小姐,要是将小姐弄丢了我可跟你没完。”
无霜耸耸肩,“姑奶奶你能不能每次都说这句话,烦死了,就不会创新点儿。再说了有哥哥跟着小姐能丢么?”
……
上都皇宫外,温子洛停下脚步,遥望着那永远辉煌璀璨的金玉之地。
“你确定你真的要进轩辕后宫?”无尘跟在温子洛身后压低着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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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都一客栈内,温子洛站在客房的窗户边,出神的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想着究竟如何她才能进的到轩辕后宫。
想要进轩辕后宫并非易事,一切都有着严格的规定,而她抛却她是独孤郡主的身份不说,她连轩辕的人都不是,若是按照正常的程序她根本无法进入轩辕后宫。
但若是拿钱去贿赂呢?
温子洛叹口气,即便是要去贿/赂,她如今也没有这么多钱,更何况今日他能够被你所贿/赂,那么笑一次他也能因为别人给的钱更多而出卖你。
她要万无一失才是。
但她到底该如何才能进入轩辕后宫?
“小姐,吃点东西吧,来了上都这好几天,你什么东西都没吃。”绿琼一边将饭菜放在桌上,一边将温子洛拉过来。
温子洛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丰盛的饭菜,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小姐……”绿琼央求一般可怜巴巴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看着绿琼那表情,终于吃了些,却是味同嚼蜡。
“皇宫里贴出公示了。”门忽然被推荐,只见无尘手里拿着一张告示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什么公示?敢情哥哥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看宫里贴出什么告示?”无霜瞪圆了眼睛看着无尘,伸手就去拿他手中的告示,无尘却是错过无霜的手走像温子洛直接递给了她。
无霜的手愣在半空中,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一点。尴尬的笑了笑,无霜收敛好眼眸里的失落,尴尬的笑了笑收回手来。
“上面写着什么。”温子洛随意的问了一句,展开那告示细细看了起来。幸得独孤与轩辕的文字想通,所以她才认得这些字。
“你看了便知。”无尘淡淡的回道,深邃里的眼眸看不到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子洛看完后,双眸却是渐渐的亮了起来,有些激动的看向无尘。
“如何?”无尘迎上温子洛的双眼问道。
“甚好!”温子洛带了丝笑意回道。
“什么甚好?小姐你还是快些吃点儿东西吧,再饿下去准的晕倒。”绿琼不解的看着温子洛,又催又问。
“无尘带回来的这个是皇榜,上面说将于一个月后甄选秀女进宫。轩辕的选秀三年一次,不想我么恰巧遇上了。”
“如果被选上了那便是秀女,能够进宫倒也是遂了小姐你的心意。”绿琼脸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消失,不无担忧。
而温子洛却摇头道:“要想成为秀女进宫没那么容易。”
“首先这能够参加的秀女都必须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亦或是富家一方的大户人家的女儿。”
“所有的秀女都必须进宫,被皇上选上的女子便就成了嫔妃,而剩下的又要从中选一部分赐婚给那些皇子,最后剩下的便成了宫女,五年后才可以离宫。”
绿琼一听,瞪了眼睛,拉着温子洛的衣袖,拼命的摇头道:“小姐,你还是不要去当秀女吧,若是被轩辕的皇帝看上了怎么办。我都听人说,轩辕如今的皇上的儿子都已经有了儿子。”
无霜扶额拉过绿琼道:“你丫不懂就不要乱说。你以为后宫的妃嫔是那么好当的。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什么时候想要女人没有,为何偏偏却要这些出身官员亦或是大富之家的女儿。不过依着咱们小姐的美貌,被皇上破格看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霜你胡说些什么!”绿琼气得嘴都快歪了,一脚狠狠地朝无霜踩去。无霜没有避开,顿时痛的原地跳脚,“你这个死女人,你还动真的啊。”
“不过既然只要当官的和富商的女儿,小姐你也去不了当不上秀女啊。”绿琼踩完无霜后,脑门终于清醒了点儿,不解的问道。
“后宫这种地方,虽然处处都是金碧辉煌,可并不见得所有的女子都想去,也不见得所有为人父母的都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那种吃人的地方。”温子洛淡淡的说道,看向无尘心中有了打算。
“小姐你是说——他们会找人代替?可若是这被查出来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哼,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杀头!”温子洛冷笑道:“既然不想被发现,那么努力的不被发现就好。”
“无尘,我要你去查有哪些被选中的人家的女儿不愿意去。你能做到吗?”温子洛看着无尘问道,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疤苍老的脸,越发的让她觉得安心。
无尘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能做到,但需要几天时间。”
无尘说罢,立即转身离去消失不见。
“哥哥,等等,我陪你一起去!”无霜见无尘走了,赶紧跟上。
可是不过一会儿无霜便没精打采的走了回来,原来是无尘害怕温子洛身边没有会武功的人保护会受到什么危险。
温子洛在绿琼的催促下终于吃饱了肚子,仍旧是站在窗户旁,看着天渐渐变黑月亮星星依次出来,渐渐地天边又开始渐渐亮了起来。
时光静好,唯恨着的活儿受罪。
无尘一走便是七天,就在温子洛以后还要再等上几天时,他却回来了。
“查的怎么样?”温子洛立即站起身来急促的问道。
无尘打量温子洛几眼,见她一脸憔悴,显然是这段时间没有睡好
“你若是不注重保养好自己,怕是即便有资格当秀女,也会在初试的时候被遣送出宫。”
“你找到了?”温子洛听着无霜这略带着责怪的话,却是满怀期待的问道。
无尘点头道:“找到了。轩辕往东的一户人家,世代为商,富甲一方,恰巧在今年收到要送女儿进宫的公文。他们没有儿子,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女,正在愁着怎样才能不送自己女儿去那里受罪。”
“那你可已经对他说了些什么没有?”温子洛又问道。
无尘点头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而他已经答应。”
“这么顺利?他就不怕将来事情暴露被牵连祸害全家么?”温子洛忽然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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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富甲一方的人都不是笨的人,他们比谁都懂得如何惜命。”无尘笑道:“自然是一切都商量妥当了他们才会答应。”
“可是……”温子洛犹豫的看着无尘,有些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找人顶替这种事风险很高,诚如无尘所说越有钱的人越懂得惜命,所以他们怎么敢冒这个险。但她心里其实有时相信无尘的,同样的说不上为什么。
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可能无关于其他什么,但就是愿意相信他。
“没有什么可是,你不必担忧。”无尘见温子洛眉宇间有着担忧,立即安慰道。
“小姐,哥哥办的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无霜看着无尘那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看不下去立即说道。“平日里小姐你交给无霜的事情无霜都可以做的很好,更何况是无霜的哥哥呢。”
“我知道,但是——”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无尘打断温子洛道:“那富商的女儿因为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闺,鲜少有外人提及,就是连那小姐的名字也极少有人知道更遑论是年龄了,那小姐的年纪也与你差不多大。而且巧的是那户人家也姓沉,你即便用沈璧汐这个名字进宫也无甚大碍。一切我都已办妥,你不必想太多,安心进宫便是。”
看着无尘满是伤疤的脸,看着他那双黑黝深邃的眼睛,温子洛依言不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是夜,明月高悬。
从窗户往下看去,道路两边一排排点亮烛火的大红灯笼一直蔓延到路的尽头。
这一带是闹市,即便到了晚上出来买东西的商贩、玩耍的人也非常多。
夜里虽然没有了锣鼓喧天般的噪音,但各种声音依然交错多杂,不可思议的繁华。
能够把国家治理得如此繁华,这当政者的能力自然不可小觑。听说如今轩辕的圣上裴沣帝是一个很有政治能力的人。只不过大抵位高权重的人脾气都不好,独孤谟乾喜怒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但从她听别人说起关于这裴沣帝的事,他的暴戾远在独孤谟乾之上。也不知这次若是能够成功进宫,可是能见到这位被传的如传奇一般存在的皇帝。
“小姐你在想什么?”一旁无霜收拾好了东西,转头见温子洛又靠在窗户边出神,立即凑过去。而心里却是乱七八糟的想着许多事。虽然说小姐到了秀女进宫那日就可以进宫了,但是选上的秀女都是不可以进宫的。也就是说她和无霜都无法跟着小姐进宫。这让她这几日简直是坐立难安。
“没想什么,就随便看了看。”温子洛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随即转眸看向窗下那繁华的景象。
只见一男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在这拥挤的路上走着,不过看他们的表情,笑得那么开心,大抵是出来赶热闹来玩的。
“爹爹,我想要这个。”男子的小女儿忽然停下来,看着一旁高高的糖人甜甜的说道,纯粹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带着无限期望。
男子笑了笑,重重牵紧了小女孩儿的手道:“这不好吃,我们回去吧。”
“可是好看呀。”女孩儿嘟着粉嫩嫩的小嘴道:“爹爹你看,最上面的那个糖人做的多像娘啊,待会儿要是买了回去,娘会好高兴的。”
那小贩听着女孩儿的话,连忙笑道:“你看你女儿都这么喜欢了还是买一个吧。这又不贵,五个铜板就可以买一个了。”
“别人家的糖人两个铜板一个,偏偏你家就要五个铜板,坑谁呢。”男子没好气的说道,用着蛮力牵着小女孩儿离去。小女儿见爹爹不给买,纯粹的双眸了充满了泪水,委屈的连连回头看那糖人。
而不过走了几步,那男子的小儿子又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摊子上的糖栗子撒娇道:“爹爹宝宝要吃栗子,栗子……”
男子一听,这次却是笑了,连忙问了价钱,给他小儿子慢了糖栗子,买完后,又牵着两个孩子往回家的路走。
小儿子接过糖栗子,炫耀一般朝他的姐姐得意一笑,嘴里哼着些听不清的童谣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小女孩儿默默的看着,隐忍着在眼眸里打转的泪水,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一般。
“那个……那个混蛋,太可恶了!”绿琼看着这一幕,气得嘴都快抽了,“不行,我要去给那个小女孩买下那个糖人送给她。”
绿琼说完就走,温子洛却是一把拉住绿琼道:“你给她买的了这一次,买的了下一次么?”
“可是我是真见不得她受那样的委屈。她那个爹也忒不是东西了。”
“她爹即便再不是东西,到底还没有将他的的女儿给丢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指点点义愤填膺。”温子洛冷冷道,扭头又看向窗外,轻轻道:“这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公平。即便是并蒂而生的花也不见得都会结果,总有那么一些会在风雨中凋零。”
从没有谁可以依靠一辈子,能依靠的永远只是自己。所以如果不是含着金钥匙出声的人,想要过好此生,都要快快的长大,让自己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但或许也有办法,但只是她温子洛想不到罢了。
绿琼听着温子洛这话,想说西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无法可说,安静的坐下一旁做起了针线活。
而无尘一直默默的注视着温子洛,听着她说的那些话,仍旧是觉得心疼。
无果的花,即便开得再美,到底也是以遗憾结束。是要经历过多少的失望与伤害,才会如此失落的说出这些话来。
但无尘不知道的是,他凝视着温子洛的同时,无霜也在默默的看着他。也许身在幸福中的人总是很难发现自己拥有过幸福,但也许人家也根本不需要这所谓的幸福吧。
一厢情愿,都是一厢情愿!胆小懦弱说不出心头的话,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期盼幸福,期盼过上想过的日子呢。小姐是这样,绿琼是这样,哥哥也是这样,而她自己也逃不过这懦弱。
秀女进宫的时间渐渐逼近,温子洛嘱咐绿琼与无霜就在上都的这客栈里等她,一切以安全为重。
绿琼起初着急的哭了说什么都不答应,但想着的确是进不了皇宫,也只得是呜咽着答应。
“这段时间我就将绿琼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平日里深居简出,莫多出去。”温子洛出了客栈对无霜道。
无霜拼命的点头道:“小姐你都说了三四遍了,放心吧。有我无霜在,谁敢对咱貌美如花的绿琼姑娘动心思。”
“你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绿琼红着眼睛作势就要去打无霜,无霜却是笑着避开。
又叮嘱了几句,温子洛这才上了马车,由无尘驾着马车离去。
绿琼一路跟了好几条街才被无霜给拉回去。
到了沈府,温子洛见了这沈府的当家人,说了些事,并将沈府的资料一一作了了解,暗记于心。
“你确定你能混进轩辕皇宫?”沈府深处,温子洛暂住的房外凉亭里,两人凭栏而立,享受着微风吹拂脸庞的感觉。
“我既然敢对你说会随着你进宫,在暗中保护你,自然就能进宫不会被人发觉。”无尘轻声回道。
“可是我怕你万一——”
“不必多想,我自有我的办法。”无尘打断温子洛的话,不欲多解释什么。这么些年来,他对轩辕虽然不甚上心,可到底也暗中派了些人暗中刺探情报,所以他想不知不觉的进入轩辕后宫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他的武功也能很好的保护他自己。
“可是你若是进宫,便有种种可能会发生,你打算如何做?”无尘无不担忧的说道。所谓秀女,一是给后宫充填妃嫔伺候裴沣帝,二是被赐给皇子或重臣为妻为妾,其余剩下的便是在宫中做宫女。后宫凶险,无论是做妃子也好宫女也罢,都有可能有性命之难。而更令他担忧的是,以温子洛的美貌和性情想要全身而退,难!
“我进宫全是因为苏提落说要想查出是谁害我们母子,那么便去宫里寻。所以我进宫就是为了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以此找出那幕后之人是谁。但后宫太大,如何找,我现在是毫无思绪还未想明白,但是这宫是一定得进。至于其他,我可没有兴趣给裴沣帝或者什么皇子重臣为妻妾。你说你自有办法潜入后宫,那我也自有我的办法。”
无尘看着温子洛那眼眸里隐隐闪烁的得意之色,心头一喜。她说她自有办法那么他也信她,聪明如温子洛怎会让自己吃太大的亏。
风过花舞,月皎星亮,空气中的茉莉清香袅袅传来,温柔如初。
温子洛忽然低头笑道:“我总觉得你和一个人很像。”
“这句话你曾说过几次。”无尘淡淡的回道,极力掩饰着自己此时的紧张。
温子洛随即又笑了笑摇摇头,道:“但我知道你并不是他。你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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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看着温子洛那隐忍中带笑的神情,薄唇噏动,话几次到了嘴边,却又仍旧好几次咽了下去。
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的他究竟是谁?我长得这么丑,怎么可能会有人与我想象?”
温子洛将实现从无尘脸上收回来,抬眸看着远处清幽的风景道:“丑与英俊相差的不过都是一副皮囊,有谁会不老呢?总是在恍然间,我总觉得你是他。无关于外表,只是那感觉,是那样的熟悉。”
“那他究竟是谁?”无尘再一次问道。说完后自己又开始后悔了,温子洛刚才分明是在可以避开这个问题。
听着无尘的再一次相问,温子洛整个人都愣住,只痴痴的看着远处。
到不了的地方永远叫做远处,得不到的人永远在心头骚/动。
“我……我也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能够如此霸道的盘踞在她心里,哪怕已经死了,哪怕他曾伤害她到体无完肤,却仍旧忘不掉。
她原以为时间一长,她就会忘记他,因为她是那样的恨他。可越是念着要忘的,越是如附骨之蛆,深深的葬在心底,忘不掉了了。她到底是骗不过自己的心。就像当初她终究是骗不过自己还喜欢着他。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最后她还是杀了他。
他已经死了。说不定现在,曾经俊美无双的独孤六皇子已经成为一对森森白骨。
“你流泪了。”拿出怀中的锦帕,无尘轻轻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水,生怕因为他的动作惊到了她。
温子洛痛苦的闭上双眸,微微扬起下巴,以为这样泪水就不会落下,可是顺着眼角,泪依旧再流。
最爱的却不能在一起的那个人,想他想的发狠时,大抵只有泪才能减轻痛苦。女人的泪,怎么可能会有流尽的那一天。就像她的恨,哪有消失的那一天。
“你能抱抱我么?”温子洛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无尘道,此时的她,脆弱的就像是一个身处风雨之中,找不到一个避雨的地方的孩子。
无尘看着温子洛,心疼着她的一切,听着温子洛这话心头难免有些惊讶。
但看着她那如此期待的眼神,无尘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缓缓将温子洛拥入怀中。
温子洛顺势靠在无尘肩上,紧紧的抱着她。
但不过几秒钟,温子洛却又突然狠狠地推开无尘,提起裙摆,如风一般跑回房内。
无尘凝视着温子洛的背影,并无什么受伤。但温子洛即便报了所有的仇,却仍旧放不过她自己,何必呢?
屋内,温子洛急急关上门,倚着门缓缓滑下,抱膝痛哭,哭到最后连嗓子都哑了。最后渐渐地止了泪,却是狠狠的自嘲一笑,有什么好哭呢。都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却还只有她还如此认真的记着。
她是疯了才会让无尘抱她,才会在那一刻想要一个依靠!
她温子洛是一棵树,扎根于地底,依靠的永远是她自己!
但是当她被无尘抱在怀中时,周围的一切事那么的安静,静的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静的可以让她安静的享受着这一切。可也正因此,她突然发觉无尘抱着她时给她的感觉竟然独孤西谟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所以她发了疯一般推开无尘,踉跄着跑回来。
无尘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她一定是想的太多念的太多,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呢。
不想不念不自贱,万万不可再去想。
一把拭去脸上的泪水,温子洛倔强的站起身来。如今她该想的是三日后进宫的事情,这才是她如今要做的事。
她一定要给娘报仇,,一定要揪出那幕后之人!她好容易才有了娘,好容易和娘终于可以到家了,却是毁于旦夕,她不甘心!
看着桌子上,沈府管家送来的关于沈府一切的详细资料,温子洛发了疯一般细细的翻阅着。即便这些将来排不上用处吗,她也得要防患于未然。
三日后,温子洛换上一身浅蓝绯纱曳地裙,让随侍的丫鬟给细细的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洁然脱俗却又明丽动人。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么一身打扮,顿时有些不认可的摇了摇头道:“你打扮成这样,是想留在轩辕后宫做裴沣帝的妃嫔么?”
温子洛虽然没有西妃举世无双的绝美,却也是出落的闭月羞花,哪怕平日里打扮朴素,却也是让人见之忘俗。现在这么一打扮,不知待会儿要把多少选秀的秀女生生给比了下去。这,让他觉得不放心。
温子洛理了理自己鬓发间的流苏云萦钗,淡淡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我今天这么打扮没错。”
“小姐,你可想清楚了你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无尘听温子洛这么一说,越发急切的问道。
温子洛认真的点头道:“我自然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也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自有我的算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收拾妥当,温子洛扭头对无尘道:“我在宫中等你。”说罢,将芙蓉浅轻纱戴在脸上,温子洛扶着丫鬟的手出了沈府,在沈府当家人的送别下上了轿车,由车夫一路护送到皇宫门外。
到了皇宫宫门口,温子洛再由丫鬟们搀扶着下了车,亭亭玉立一般站在宫门外,等着守城门的侍卫验了文书放她一个人进去,而丫鬟和车夫则原路返回。
温子洛面前还有好几家的小姐在排队等着进去,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她。
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眸打量着四周,温子洛仔细的看着周围的人。
陆陆续续的渐有人来,而这些小姐们无一例外都戴着面纱,大多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进去。但也有跋扈嚣张一些的,一下了马车就说个不停,还不时打量着周围人的穿着,一脸的不屑。
温子洛静静的看着那如此嚣张的女子随即挪过视线,但凡进了宫却仍旧嚣张的停不下的人,无论家庭背景如何,最终的结局都不太好。
温子洛看着看着,突然怔住——远处绿琼和无霜正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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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公脸上一怒道:“想你也是顾学士的女儿,怎么却如此让人心寒。来人,顾小姐不知礼法,妄议轩辕法令,立即拖下去杖责一百遣回顾府。”
“不,不要!”顾苓见有人来抓她,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要受刑还要被送回去,她可是要进宫成为皇上的女人的啊。“放开,放开我!你这个太监,阴阳人,有什么资格这般待我!”
“你,你说什么!”那管事公公恼怒道:“好一张利嘴!”
“你这个变/态,大热天的让我们在这里晒太阳,这般折磨我们!还帮那个沈璧汐的忙,你是不是受了她的贿/赂!你们这一丘之貉,不要脸!”顾苓一边被那些侍卫拉着离开,一边痛骂道。
“反了,反了!这顾家小姐不知悔改,公然辱骂本公公,实在是罪大恶极。杖责一百后,再遣送去浣衣局做苦工,永远不得离开浣衣局!”
“死太监,阴阳人……”顾苓的骂声渐渐变得听不见,而在场的其他秀女却已是纷纷变了脸,这管事公公的权利怎么如此大,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
温子洛倒是一脸的淡然,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想要踩着她温子洛继续欺负,那么她绝不会忍,更何况沈璧汐这个名字包括了她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三个人,怎么能让那顾苓如此侮辱了去!
只是这管事公公,想来应该是宫中的老太监,地位不会比太监总管差。会安排他来首先接见她们,也许就是为了让她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姐们明白这里已经不是她们的家,想要处置她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她们只能是顺从。
果不其然,待人都来齐了以后,那管事公公环视一眼众人,道:“你们身为秀女进宫来就是为了给皇室献身,好的便爬上高枝儿成为娘娘,坏的便是如同刚才的那个顾苓被扔去了浣衣局。”
那管事公公话音一落,下面的秀女们想起刚才顾苓的事儿,即便是已经被这烈阳晒得快要倒了,也咬牙坚持着。生怕一不小心遭受这样待遇的就是自己。
“在没进宫前,你们是家里的小姐,前呼后拥的有人伺候,可进了这宫,这些你们都莫要再想。老老实实……”
那管事公公噼里啪啦的说了好些,温子洛听到最后已然没有心思再听。总结起来不过就是一句话,他就是来给她们这些秀女做下马威的。可是后宫的关系千丝万缕,这点儿下马威算得上个什么,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待那管事公公说完后,便命人带着她们下去休息,待下午的时候,还要觐见一后二妃。
所谓一后二妃,便是皇后叶熹,淑妃倪珍,贤妃独孤颖。
听闻当今的裴沣帝虽然性格暴戾,可是自从他登基以来,便只有一后三妃,后来丹惠妃生下二皇子轩辕容绝后死去,便只剩下一后二妃。至于其他的妃子位品极低,相当于无。
也因为此裴沣帝的子嗣并不多,细数来只有皇后叶熹生下太子轩辕修,淑妃倪珍生下三皇子轩辕彻,独孤颖生下的女儿轩辕毓儿,还有便是母妃早逝的二皇子轩辕容绝。
但是在轩辕男女都有可能登基为帝,因而这一后二妃之间互斗多年。
温子洛细细的想着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轩辕的那些事,见有宫女送来了午饭,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了,随起身上前去取吃食。
但那些秀女仿佛是齐了心要排斥温子洛一半,待她走近后,那些秀女已经一股脑儿的将吃食全部拿走,只还剩下一些汤水。
这根本就不能吃。
温子洛抬眸看着那些脸上难掩得意的秀女们,不发一言的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们到底还是太过年轻。若是她真的想要对付一个强劲儿的敌人,一定不会一门心思的捡这些小便宜,不动声色才是基本。
摸着自己饿的发疼的肚子,温子洛咽了咽口水,缓缓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忽然鼻尖传来食物的清香,温子洛睁开眼睛,却见一个秀女将一块糕点放在她面前,道:“吃吧。”
温子洛低眸看着那糕点,礼貌的摇摇头拒绝后径直的走出屋外。人心难测,那秀女也许是好意,也许也是坏意。但无论如何,她也不得不防,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碧玉宫是她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包括前后两个庭院,倒也是挺大的。虽然她们不可以随意走动,但在这碧玉宫里还是可以随便走走的。
在碧玉宫后院,温子洛见一假山旁有秋千,遂坐了上去,微微的摇晃着。她喜欢秋千,仿佛无论她到哪里都总能看见秋千。
“饿了吧。”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子洛背脊一僵愣住,最忌转过头看去,只见无尘手里拿着吃食正站在她身后。
“你……你这么快就进来了。”温子洛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况且这是碧玉宫,外面有侍卫守着,要想进来不容易。
无尘笑道:“你都进来了,我自然也要快点儿进来才是。”
“可是你就不怕被发现?”
“若是我怕也不会跟着你进宫了。现在我会随时守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了拍下手掌或是咳嗽两声我就会出现。至于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无尘你究竟是谁?”温子洛满腹疑问的问道。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寻常江湖侠客的能力范围。
“无尘就是无尘。”无尘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惑,但是我也不想解释太多,但你只要记得我都是为了你好便是了。”
“饿了吧,赶快趁热吃了。”无尘说罢,将手中的吃食递给温子洛。
温子洛打开油纸,见里面抱着的是桂花糕,轻轻的咬了一口,一种温暖的感觉在心中晕开。
“今天下午就要去拜见一后二妃,并且明天就要见裴沣帝,你可都想好了?”无尘有些急切的问道。一后二妃那里暂且不说,若是明日裴沣帝将温子洛选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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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眼看着温子洛那美丽的容颜,这样的容貌能有多少男人见了不动心。
温子洛并未着急的回答无尘,大抵是饿坏了,待见桂花糕吃了一大半后,才道:“在我的计划你我只想见一后二妃,却并不想明天见到裴沣帝。”
无尘听着温子洛这话,细想了一番,望着她道:“此话何意?难不成明天你想临阵脱逃,这好像并不可能。”
温子洛摇头道:“一后二妃表面和谐,可是随着裴沣帝年龄渐高,和谐也仅仅限于表面。后宫妃嫔虽然不多,位份高的也只有这么三个,可是据我打听到的,能够得到裴沣帝宠幸的人不少,只不过这些人都从未得到什么好的位份罢了。”
“所以你是说这一后二妃在后宫也需要拉拢有利于自己的人?”
“无论在哪国后宫,这都是必然的。”
无尘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道:“那你可有想好投靠谁了?”
温子洛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是在犹豫。
无尘却又道:“如今裴沣帝已经立大皇子轩辕修为太子,而轩辕修的外公皇后叶熹的父亲叶问天原本是手握重兵的武大将军,可是却在几年前被人陷害惨死,手中兵权也被分散。也就是说,皇后母子如今空有名分,若是裴沣帝驾崩,轩辕修想要顺利即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淑妃的父亲乃是倪国公,位高权重,几年前又有轩辕容绝相帮,顺风顺水,本该是风光无限,最有可能得到皇位。可是几年前本应该死了的轩辕容绝却又突然复活,从那以后,轩辕容绝隐隐也有一争皇位之势,不容小觑。”
“轩辕容绝?”温子洛有些疑惑道:“这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复活。这其中,想来有不小的猫腻。只是这轩辕容绝也是个人物,起先能够帮助淑妃母子,现在自己也有能力再占据一席之地。”
无尘低眉想了想,摇头道:“这轩辕容绝神秘的很,我也并不是怎么了解他。”
“越是神秘的人,越是有秘密的人。若是以后有机会再了解便是。”温子洛看着手中吃剩的桂花糕,有些不想吃了,问道:“你可有用午膳了?”
“不曾。”无尘直接拿过温子洛手中的桂花糕,想也不想的就吃了起来。
“你……”温子洛怔怔的看着无尘,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无尘吃完后,很是满足,随即又道:“除了皇后淑妃轩辕容绝,剩下的便是贤妃独孤颖了。独孤颖你应该知道的。”
温子洛点头道:“独孤去轩辕和亲的公主,生有一女轩辕毓儿。只是凭着独孤颖本是独孤公主的身份,轩辕毓儿便已经排除到皇位之外。试问轩辕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有独孤血统的人即位。”
无尘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万事没有那么绝对。独孤颖和轩辕毓儿的野心不小。独孤颖是独孤的公主,这虽然是一个坏处,可反过来看,也不失为一个大大的好处。若是能够和独孤那边说通,那么独孤颖得到的便是整个独孤的暗中支持。”
温子洛眸光微凝,独孤颖想要让轩辕毓儿成为下一个轩辕的继承人,要付出的绝对不少。可她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到了轩辕也两面不是人,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困境,转为自己的优势。
在轩辕皇宫,与她和娘亲唯一算得上有点儿关系的人便是独孤颖。温子洛始终觉得,她的突破口极有可能就是独孤颖。
“那你现在可有想好该选谁了?”无尘见温子洛一脸沉思,又问道。
“我要选的那个人自然是那个能够让我安心的在后宫查我自己事的人。”
无尘笑道:“你说得这个,她们都能帮你做到。”
“你说得好像也对。”
“有人来了,你快走。”温子洛淡淡一笑,听着远处有脚步声,立即对无尘道。
无尘深深地看了温子洛一眼,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午后的皇宫,沉静中带着点儿闷气,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休息好了以后,又换了管事嬷嬷带着她们前去婉月宫见一后二妃。
婉月宫里处处装潢精致,端庄中又透露出皇家的威严,让众人越发的觉得压抑。
“你们现在就在这里好好站着,皇后她们等会儿便来。”管事嬷嬷高声说道,随即众人依次站好。风吹过,衣袂翩翩,香气萦绕。
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只见有不少秀女因为紧张,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然而害怕因为紧张流出汗弄花自己精致的妆容,又有不少人不时的用锦帕擦汗,看上去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不过温子洛倒是淡定得很,端正的站在一旁。
这次拜见一后二妃,不过是想让这一后二妃先了解此次的这些秀女容貌举止如何。以后有哪些极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正想着,只听一声高高的唱诺:“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驾到——”
那太监话音落毕,只见珠帘后,皇后叶熹身着后服,由贴身女官搀扶着,一步一端庄威严的走了进来。
待叶熹在中间的皇后宝座上坐好,淑妃与贤妃这才又并肩从珠帘后走了出来。只见淑妃倪珍梳着飞天云髻,妃服华美鲜美,让人不得不眼前一亮。而贤妃独孤颖穿着打扮就要朴素得多,只让觉得她就是来陪衬倪珍的。
等淑妃与贤妃也依次坐好,众秀女们这才在管事嬷嬷示意下,纷纷盈盈拜倒:“参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
众秀女跪在地上,微微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而叶熹仿佛是有意为难众人一般,并未说平身,而是扭头对二妃道:“今儿个来的时候,本宫瞧着这天气可真真是热。想来转两天前,还没有如此炎热。”
独孤颖似乎是身体抱恙,用锦帕捂着嘴咳了两声并未回话。
而淑妃倪珍却是笑道:“姐姐说的是,这天可是说变就变,谁知道下一秒就变成了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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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熹脸上仍旧带着端庄的笑容,全然当做没有听出倪珍话中的深意,道:“淑妃说的是,到了这月份天气变化也本应该如此,待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毕竟这小风小雨烈阳暴晒的也不过是偶尔的情况。”
叶熹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秀女,仍旧是没有让她们起来的意思,又道:“本宫听说张采女近日身子抱恙。”
“张采女那身子板什么时候好过。只是她这腹中的龙种若是抱住了还好,后宫多年不曾添丁,倒是件好事。”淑妃笑意盈盈的回道,心里却似有万只蚂蚁在爬一般。张采女怎么可能配生下龙种!即便她不出手,张采女也永远不可能将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淑妃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宫,得好好将张采女腹中的龙种保住才是。这后宫本应该是一后四妃,现在可还差两位妃子呢。说不定待她诞下皇嗣,皇上就封她为妃了。”叶熹话语轻柔,可听在独孤颖和倪珍耳中却是字字带刀。
这些年来,无论着叶熹是得势也好失势也罢,总归是轩辕的皇后,动不动就话里贬低她二人无论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妃子而已,终究是矮她叶熹一等!
倪珍藏在云袖里的手使劲儿的捏着自己的裙摆,这个叶熹也得意不了几天了。现在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空名皇后,得意个什么劲儿!
独孤颖愣了一会儿,却是咳嗽两声,有些疲惫的笑道:“宫里本就应该一后四妃,这早点儿添齐人是件好事儿。只不过是话虽这么说,张采女身子弱,得好生派人伺候着才是。皇后何不若派个女医在张采女身边贴身伺候着,也防止她若是出了点儿什么意外也有人及时医治。”
温子洛听着独孤颖说的这话,低垂着的眉眼间划过一抹笑意。独孤颖这是顺势就给叶熹下了个套啊。本来这张采女腹中的孩子就是保不住的,这在一后二妃里都是共识。只是独孤颖现在这么说,待将来张采女的孩子没了,叶熹总归脱不了责任。
但若是叶熹现在不答应独孤颖的话,那么便又显得她这个母仪天下的国母太过刻薄。这左右都是坑,独孤颖打的一手好牌。叶熹原本想要奚落一下二人显示自己皇后的地位,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独孤颖一句话就给将了一局。
果然,叶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抬着一双凤眸深深地盯着独孤颖。这么些年来,这个女人从来都是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永远是害人于无形,装得好极了!独孤颖若不是她这个脑袋够用,若不然身为一个败国来和亲的公主,日子怎么会如此好过。
“来人!”叶熹默默咽下心头的怒火,对一旁的宫女道:“立即派女医在张采女身边伺候着。告诉张采女,这可是贤妃娘娘对她们母子的恩泽,叫她安心养胎。”
倪珍看着叶熹那吃瘪的模样,心头乐得不行,这也才想起来面前跪着的那些秀女,扶了扶高耸的云鬓道:“皇后啊,我远远瞧着今年的这些秀女们个个长得水灵灵的,得好生打量一番才是。”
“都起来吧。”叶熹见这群秀女跪也跪够了,顺着倪珍的话说道。没有她的允许,倪珍到底还是不敢公然越权。这说到底也是倪珍的聪明之处。与这些女人斗了这么些年,她虽然身为皇后,如今亦是举步维艰。
“是。”听着叶熹的话,众人纷纷低着头窈窕从容的站起身来,哪怕脚已经酸的麻了,也不敢乱动一下,生怕惹到了这一后二妃。从刚才她们的对话,即便是傻子也闻到了这一后二妃之间的火药味儿。
叶熹朝一旁的宫女看了一眼,立即便有人将她们面前厚重的珠帘拉开。
叶熹看着这些年轻的秀女们,忽的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笑了笑,鲜艳的嘴唇仍旧带着高贵,道:“都抬起头来吧。”
众人听到叶熹这话,这才敢抬起头来,但在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一后二妃时,众人却是纷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温子洛双眸如冰一般打量着叶熹,万万没想到这叶熹虽然一身充满了高贵端庄,摆足了母仪天下的范儿,但却是长了一头的银发!
叶熹大抵已有四十来岁,远远还未到白发的程度。但这一头的银发,再加上她那端庄中又带着些艳丽的妆容,越发给人一种不可靠近只可远观的高冷感觉。
而这一后二妃里,长相最美的还是要数倪珍,即便是已经到了半老徐娘的年纪,却仍旧是肤若凝脂谈吹可破,是个少见的美人儿。
“瞧瞧这一个个,果然如本宫所言,真真是又美丽又年轻。”倪珍打量一眼众人,眼眸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似乎是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叶熹看了眼倪珍,随即又看向众人道:“你们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要召见你们?”
不待众人回答,叶熹又道:“但你们一定知道明天便可见到皇上。你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选进宫来的,若是明日能够被皇上看重,那么从今以后也便成了本宫的姐妹。应当记得要与本宫一起好生伺候皇上,早日为皇上诞下龙种,这是你们的责任。当然,并非是所有的人都能够被皇上看重。但你们都要明白,皇上最最讨厌的便是那些喜欢动小心思的人……”
叶熹按着常例说着已不知说过几次的话,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觉得烦了。皇上他这些年来虽然雨露均沾,并未有什么专宠的宠妃。可其实她多么希望这从此以后不要再选什么秀女了。虽然皇上并不爱她,可若是他身边的女人少一个,那么她的伤心是不是就可以少一分了。
温子洛一双美眸打量着上面的一后二妃,逡巡几圈最后直直的看向淑妃倪珍,全然没有去听叶熹在说些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向自己,倪珍凭着感觉看过去,忽然只觉得眼前一亮。
温子洛见倪珍终于看见了自己,冲着她微微一笑。
而温子洛那一笑,在倪珍眼中却宛若天仙下凡。
这个女孩儿也许并不是这世间最美的,可是却是那般的吸引人,让人见了一眼便想看第二眼,生生是把旁边的其他人给比了下去。
倪珍看着看着,心中不由得一慌。若是让皇上见着了这个女子,接下来会如何,她不敢去想……因为她怕自己是多想了,也怕自己最后万万没想到。
叶熹说到最后,终于将该说的话说完,见倪珍一脸怔然,问道:“淑妃你在想什么?”
倪珍立即回过神来,道:“并未想什么。”
叶熹却是不管倪珍说了什么,和独孤颖不谋而合的顺着她刚才的眸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温子洛将头低了下去,并不想引起叶熹和独孤颖的注意。
独孤颖疑惑的看向倪珍,什么都没有,她刚才是在看什么去了。
又是咳嗽了两声,独孤颖捂着胸口道:“臣妾身子不适,就先告退了,还望皇后莫怪。”
叶熹打量着独孤颖道:“你那身子平日里可是要注意多多调理才是,回去吧。”
待独孤颖走后,叶熹又唠叨了两句,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
倪珍心里惦记着刚才看见的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女子,又见叶熹说个不停,索性笑着打断道:“姐姐你光顾着说,到底我们也该去看看这些新进来的秀女才是。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倾国之色,我们便可先睹为快了。”
倪珍说完才不管叶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已经命宫女提着她长长的裙摆走下了台阶。
叶熹见状,索性也跟着倪珍一同走了下来,却不似倪珍那般随意,即便是走路叶熹也习惯于随时注意着自己的端庄。
假意看了看前面几排的秀女,倪珍点头道:“果然都是些美人。”
一边说一边走,这才似无意一般走到了温子洛面前。
温子洛见倪珍走来,首先便抬起头冲着她微微一笑,面露友好。
倪珍微微一怔,站在温子洛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谁家女儿。”
温子洛朝倪珍盈盈一拜,低眉间婉转了温柔,道:“民女姓沈名璧汐,是沈万福的独女,在此拜见淑妃娘娘。”
“沈璧汐。”倪珍喃喃的念叨着温子洛的名字,又看了她几眼,这才转身离去,回到她的椅子上去。
叶熹打量了温子洛好久,心中滋味难辨,最后道:“这沈璧汐长得确实是明媚动人。”
只是这么一句话,众人瞬间纷纷看向温子洛。众多的视线里夹在的太多的嫉妒怨恨和不屑。
而温子洛却全当做没有感觉到这些恶意,微微低敛着眉目。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倪珍!
沙漏里的流沙渐渐变少,叶熹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细细打量着众人,在心中大致筹谋好了以后这才让众人散去。
倪珍看着温子洛瘦削迷人的背影,眼眸里闪过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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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深夜叫璧汐前来,璧汐倍感荣庆,但着实不知娘娘何意。”温子洛淡淡的行了一礼,打了个太极拳。
厚重的珠帘后却是轻哼一笑。
“你这丫头果然是个会说话的。”倪珍一边慵懒的说道,一边从软榻上趁起身。慢慢的掀开厚重的珠帘,倪珍如美人出浴一般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无论何时,倪珍永远是这般的鲜艳华贵,不容有一丝的凌乱。
“淑妃娘娘过奖了。”温子洛淡定的回道,看着倪珍那万般的风情。如果她是个男人,也难免不会对这样的女人动心。
不过据说这裴沣帝对后宫向来雨露均沾,即便善解风情又貌美如花的淑妃也未曾的多过一点点儿的宠爱。而倪珍能够被封为妃,一来她是倪国公的长女,二来她在裴沣帝还未登基便嫁给了他做侧妃,三来倪珍生有一子,无论如何,她如今的地位都难以被人撼动,除了贤妃独孤颖,和极有可能死灰复燃的皇后叶熹。
“过奖?”倪珍又是一笑,啧啧两声,围着温子洛走了两圈,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道:“果然是个我见犹怜的尤物。都道不怕女人长得美,就怕长得美的女人有脑子。沈璧汐,你这般有脑子,又有如此姿色,就不怕本宫一个不高兴派人杀了你。”
温子洛微微低敛着眉目道:“璧汐不过区区一个闺阁女子,淑妃娘娘着实是谬赞了。只不过淑妃娘娘宽容大量,若是想要处置璧汐,璧汐又怎会站在这里。”
倪珍笑着点了点头,随意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饮了口茶,道:“好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你父亲沈万福将你送进宫来怕是万分的不舍吧!”
“璧汐不过一个女子,哪里谈得上什么舍得不舍得。”
倪珍一听,微微顿了顿,放下茶盏道:“好个清新寡淡的丫头!你难道忘了在轩辕从来是不分男女的!有着这么大的家业不好好学着打理,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你不是的的确确是沈万福的女儿,那本宫可真的该怀疑你是不是轩辕的人了。”
温子洛脸色微微一变,不想她一句话差点儿说漏嘴。好个心细如尘的倪珍!
温子洛赶紧顺着倪珍的话道:“娘娘说得极是。璧汐从小便是这般的性子,只盼着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找个寻常人嫁了便是了。”
“哦?你这么说你不想成为皇上的妃子?”
温子洛佯装一惊,赶紧跪下道:“淑妃娘娘,璧汐自知自己的性子太过平淡,从来都只是想着如果能够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够了。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做什么妃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倪珍微微眯着双眼,这样的话年轻的时候说说也就罢了。女人啊,一旦上了年纪,才会明白,这样的话不过就是说给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听的。哪里会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呢。若是没有钱没有权,哪怕世界再大,也走不长久!
“好好说话便是,你跪着作甚。”倪珍回过神来,见温子洛仍旧跪在地上说道。
“是。”温子洛顺从的回道,复又站起身来。
“听着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想来你本是不想进宫做秀女的。”
“淑妃娘娘我——”
“好了。”倪珍打断温子洛的话到:“你就别再本宫面前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了。你不想进宫做秀女,可是沈家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你不得不进宫,所以今日你故意对着本宫笑。”
温子洛沉默的听着倪珍说道,并不打算回话。
“你现在也别跟本宫否认你并不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本宫也知,所以本宫今晚将你叫到了这里。”
“你想要本宫替你做什么,直说吧。本宫这人,若是话说开了,便不想再拐弯抹角。你可是要想好你接下来说什么,不然过了这个时间,什么都晚了!”
倪珍的话掷地有声,带着难掩的跋扈。
温子洛沉默一会儿,抬眸看向倪珍,道:“回娘娘,璧汐会故意引起您的注意,其实就只是想要娘娘帮助璧汐能够好好的待在后宫里安安静静的做秀女便够了。璧汐性子喜静,不喜欢太过喧闹和面对太多的闲人与杂事。”
“哦?”倪珍淡淡应了声,锐利的凤眸直直的盯着温子洛,似乎是要看穿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些年来她见过不少的秀女,可是向她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沈璧汐可是第一个。她原本还想着,沈璧汐若是想要做皇上的妃子,那么她就提前拉拢她,先下手为强,不给叶熹和独孤颖任何的机会。
只是这沈璧汐放着大好的光明路不走,却选择了那样的一条路,难道真的是沈家太有钱,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了,所以就不打这些的主意了。
檀香炷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变少,氤氲的想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温子洛耐着性子静默的站着,等待着倪珍的回话。
倪珍看了温子洛许久,似乎在考虑着自己帮她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良久,倪珍这才道:“给本宫一个帮你的理由。”
无利的生意,她倪珍向来是不会做的。若是沈璧汐不想成为皇上的女人,与她站在统一战线上,那么她沈璧汐还能够为她做什么。
温子洛抬眸直视倪珍,不闪不避不卑不亢,缓缓说道:“若是淑妃娘娘想要一个理由,那么就请恕璧汐直言了。”
“无论是后宫还是前庭,淑妃娘娘与三皇子表面看起来都是春风得意,实则却是腹背受敌。皇后叶熹的父亲叶问天大将军虽然已死,叶家权力瓦解,可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皇上却仍旧没有撤销皇后的封号,就连太子之位也仍旧是大皇子轩辕修的。由此可见,皇上似乎有意拖着,不急于表态。”
“同时贤妃独孤颖那边,虽然是从独孤来和亲的公主,但试问贤妃这么多年能够在后宫活得风生水起,势力也的确是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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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才璧汐说的这些都是处于暗处的。常言道,躲在暗处的大多是韬光养晦最为安全的,恰恰越是人前的越容易被盯上,越危险。况且璧汐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下您与皇后还有贤妃之间的情况,更遑论皇上的心思还有朝中那些权臣的心思。”
“但无论是何种情况,如今淑妃娘娘你与三皇子都是看起来光鲜却是步步维艰的。”
温子洛一口气说完,从容的看着倪珍微微一笑。这一后二妃还有皇上于权臣之间的事,她刚才不过是微微提了一下,可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就太过危险。
倪珍细细想着温子洛刚才说的那些话,眼眸渐渐变亮。这个沈璧汐看起来美丽秀气,心思可却是一点儿都不简单了。才刚刚进宫,就能把她们之间的情况摸清楚。沈璧汐不仅聪明,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有心人。
倪珍不减风范的站起身来,走到温子洛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既然你说本宫举步维艰,那为何你放着皇后和贤妃不选,偏偏选上了本宫帮你。”
“璧汐为何会选择淑妃娘娘,其实在刚才璧汐说的话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倪珍鲜艳的红唇微微翘起,难掩脸上有些讥讽的笑容,道:“想要为本宫效力的人那么多,本宫为何要选择你?”
温子洛面不改色的说道:“诚然如淑妃娘娘所说,聪明的想为娘娘效力的人不少,但若是多了一个敌人,那怕是不好吧。”
“你是说,你想成为本宫的敌人?”倪珍的远山眉忽然高高的挑起,眼眸里闪现出厉色,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温子洛全然无视倪珍此刻的盛气凌人,仍旧道:“所谓选秀,其实说到底不过又是一次给后宫输送新鲜的权利。想来在参选的这些秀女中,已然有人投到了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手下。而淑妃娘娘若是不要璧汐,那么凭着璧汐的身份,应该也还是会有人要的。试问放眼整个上都,有谁的财富能够比得过沈家?”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倪珍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她最是讨厌被人威胁。
温子洛连连摇头道:“璧汐哪里有那样的胆子敢威胁淑妃娘娘。只是淑妃娘娘难道不觉得多一个帮手比多一个可能的敌人好得多么。”
倪珍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渐渐散去,再一次审视着温子洛。
这个沈璧汐果然是不简单!她最好是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秀女,待年龄一到就出宫去,否则她又该伤脑筋了!
“那若是本宫决定收了你,让你安安心心的宫中做一个小宫女,那你告诉本宫你都能够帮到本宫一些什么?”在叫人去将温子洛找来的时候,倪珍便已经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温子洛拉到她这边来。如今温子洛既然这么说,那么她也不妨就顺着她。不然如若温子洛真的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加上她脑子又聪明,将来如果不听她的话了,那么也是难办。
“我——”
“母后!”一声急迫的呼唤,打破翊坤宫此时该有的宁静。
“你赶快躲到那屏风后,不许被彻儿发现了!”倪珍看着温子洛立即吩咐道。轩辕彻颇有些好色,她是她的娘自然了解,也是因此更不能让轩辕彻看到温子洛。
门忽的急匆匆的被打开,只见一头戴冠玉俊比潘郎的男子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倪珍端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这般模样,太有失仪表了。若是让有些人瞧了去,指不定又该造你什么谣了!”
“这里是母妃住的地方,有谁敢乱嚼舌根子。我不信那轩辕容绝的耳朵能够伸这么长。”轩辕彻喝了口茶道。这些年来,关于他不利的谣言可是不少。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轩辕容绝做的。若不是轩辕容绝,谁能够知道他那么多事,可恨!
倪珍微微蹙着眉头道:“你若是收敛一点儿,那轩辕容绝也找不大什么来冤枉你,造你的谣。说到底,还是我们亏欠于荣绝。”
“亏欠?哼!”轩辕彻冷哼一声道:“当初他母妃难产早逝,若不是母妃你一手将他养大,哪里会有他轩辕容绝!可是不想他不知恩图报,现在反而与我们对着干了!他算个什么,也敢妄想皇位!”
轩辕彻越说越气,一想到这些年来他暗地里因为轩辕容绝的算计吃的亏,他就是一肚子的火。
倪珍重重磕了两声,最终也还是没说再说什么。只不过谁又能够想到那轩辕容绝不仅身中剧毒,又身受重伤,竟然还能活了过来!
轩辕彻听着倪珍特意加重的咳嗽声也反应过来,遂也不再提起此事。
但跟着又道:“不过刚才母妃你有句话却是说错了。儿臣现在已经不再寻花问柳,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哦?都道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难道你还真改了不成?”倪珍有些不确定道。虽然她知道轩辕彻近来的确是洁身自好,未再做什么,可是难免哪天他又改不掉了。
“自然都改了。若是再不改君兮就不理我了。”轩辕彻笑道,一想到李君兮心情变大好。
“君兮?难道是那个李君兮?”倪珍脸色一变,立即问道。
轩辕彻点头道:“自然是君兮,世间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君兮。”
“啪”的一声,倪珍忽然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冷着一张脸道:“本宫不是叫你将那个女人给送走了么!”
轩辕彻见倪珍动怒,立即站起身来道:“母妃你明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了李君兮,非他不可,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她走!”
“你少在本宫这里废话,你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本宫会不知道?这些年来被你玩过的女人还少了不成!非他不可?笑话,这个世界少了谁都得过!”
“母妃!”轩辕彻见倪珍仍旧是一副不能接受李君兮的模样,急道:“儿臣是真的真的喜欢君兮。自从君兮答应和我在一起后,儿臣就真的再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现在君兮已经无家可归了,母妃你让她还能到那里去!”
“逆子!放肆!”倪珍忽的站起身来,一巴掌给轩辕彻扇过去。
“母妃!”轩辕彻捂着自己的侧脸,非常委屈的看着倪珍。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母妃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会打他出气。
而现在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能够自己做主了,反正他就是非李君兮不要!
“母妃,无论如何,君兮都必须和我在一起!你决不允许阻止我和她在一起,也决不许去伤害君兮!”
“反了反了!你这个孽子!”倪珍越来越火大,扬起手就要又朝轩辕彻打去,但见轩辕彻扬起脸任由她打,顿时又下不了手,怒道:“你难道为了一个女人连母妃都不要了吗!”
“母妃,君兮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又不能影响到儿臣什么。你什么都容得下,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君兮呢!”
倪珍努力的抑制着自己心头的怒火,道:“你真的是被美色冲昏了脑袋,本宫什么时候倒是要看看那李君兮究竟长个什么模样,能够将你迷成这样!”
“那李君兮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可是你不是不知道李君兮乃是独孤叛将李渊的女儿!若是她的身份被人拆穿,传到了你父皇耳朵里,你这辈子就莫要再想什么皇位了!”
轩辕彻被倪珍这句话吼得愣住,诚然李君兮不管如何都是独孤的人,而且还曾是效忠于独孤的边关大将的女儿,无论如何,传了出去,着对他来说都不好。
而屏风后,温子洛听到倪珍的这句话瞬间愣住。原来这李君兮便是李家的那个李君兮,她万万没想到,在那些围剿之中,李君兮竟然逃脱了,而且还逃到了轩辕来,轩辕彻的府邸中!
轩辕彻想着倪珍说得那话,又想起李君兮平日里对他的好和她那千百般的妩媚和柔情,咬咬嘴唇,道:“母后,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够知道君兮的真实身份。况且平日里,君兮是连府都不出的。”
“混账!”倪珍见轩辕彻仍旧是色迷了心窍,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李君兮的心思那么多,谁知道她将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你若是想要皇位,那就当断的断!你若是不想断,那么本宫就帮你去断!”
“不行!母后,你绝对不能去伤害君兮!”
倪珍冷冷一笑,道:“你大晚上的来找本宫所谓何事?”若不是急事,轩辕彻绝不会这么晚还进宫找她。
轩辕彻看着倪珍寒着的那张脸,犹豫再三,索性道:“儿臣今晚回来找母后,正是因为君兮。”
“哦?本宫说得果然没错。那小蹄子出什么幺蛾子了!”
“母后!”轩辕彻对于倪珍将李君兮说得如此不堪,心中着实是着急,最后道:“君兮说她李家满门被灭,全是因为独孤的郡主温子洛所害。她要我帮她找到温子洛,再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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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倪珍轻轻的念着,在脑海里细细的回忆:“这个女子本宫听闻过。听说在独孤还算得上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只是在独孤那样一个女人没什么地位的地方,温子洛即便是再有本事,又怎会害的一个边关大将还有一位皇子谋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轩辕彻觉得倪珍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只不过李君兮交代过他,一定要说服母妃帮忙,他么也就只有照做,遂道:“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但君兮说,当时情况危急,是他的二哥李华告诉他,他们李家之所以会是这样的下场,追根到底还是那个叫温子洛的女人害的。总之母妃,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温子洛。我要亲手杀了她,给君兮他们一家报仇!”
轩辕彻越说越是觉得有些后怕,幸好李君兮逃了出来,若不然他就见不到她了!而且这些年来,他手中的实权其实都掌握在母妃手中。他但凡想要做些什么,都得经过母妃的同意才行。
君兮曾说他这么大的人了,也该自己手中握些实权了,想来说得实在是有道理。但是眼下母妃好像不怎么高兴,他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说。
而屏风后,温子洛静静的听着这对母子的话,不料隔了这许久,竟还有人会费尽心思的找她报仇。
这个李君兮,身为一只漏网之鱼,不想着好好隐姓埋名重新过好这一辈子,却是想着来惹她,不巧的是还被她给亲耳听到了。只不过她温子洛也不是好惹的!
况且,李家为什么会灭亡,究其根本还是李家自己内部处的问题,与她能有多大的关系!难不成有人来欺负她了,她还只能是干瞪眼不还手?笑话!这些个人向来只是知道见责任与仇恨退到别人身上,从来不想想自己。
早就听说这李君兮神秘的很,是个奇女子,天文地理奇门遁术无所不知,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吹得太过头。
这边温子洛正想着,而那边倪珍已经又是一个耳光给轩辕彻打了过去。
“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她李家灭亡是她李家自己没用,关我们何事!那温子洛毕竟是独孤的郡主,难不成你想要挑起两国不和么!本宫可还没有这个能力!她李君兮不思进取不好好反省,却来撮掇你来做这种事真不是个东西!你若是不赶紧将她送走,本宫马上就派人去送她归西!”
“母后!”轩辕彻捂着被打红的脸,道:“你说什么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可唯独这君兮,儿臣决不允许你伤害她半分!”
“你真真是脑子被猪吃了!”倪珍看着轩辕彻那一副为爱不后悔的表情,气得又想给他打过去。想她倪珍一世聪明,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儿子!她若是生出了像轩辕容绝那本聪颖的儿子,她也就不必如此累了。
难道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倪珍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背脊忽的一寒。
“对,儿臣就是被猪吃了脑袋!”轩辕彻接连被倪珍这么说,也有些恼怒了,道:“君兮说得果然没错,无论我如何做,在母后你眼中也是不值一文!母后你不答应帮我去找温子洛也算了,但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君兮,否则我轩辕彻没有你这样的母妃!”
轩辕彻说完,再不看倪珍一眼,转身就气呼呼的走了。
“你给本宫回来!”倪珍冲着轩辕彻的背影大吼道:“皇位难道你不想要了!”
而轩辕彻就当做是没有听见一般,没有停顿过一下,渐渐地就消失不见。
倪珍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坐在软椅上。想当初轩辕彻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还不是李君兮那个贱人的枕头风给吹得!这孩子一大,果然就不好管了!她不信依着轩辕彻的脾性,对李君兮能有几天的新鲜!
独孤那边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那独孤颖更是个难缠的。这么些年来不露山不露水,一天到晚装病,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盘算些什么。
那独孤颖的女儿轩辕毓儿又是个个性强的,上进的。且不说轩辕容绝,若是彻儿有轩辕毓儿半分的聪明上进,她也不会这么愁了。
倪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出来吧。”
温子洛这才慢慢的从屏风后走出来。倪珍虽然人精明有谋算,可是脾气太过火爆专横,也难道轩辕彻言语间会对倪珍有那么多的埋怨。只是轩辕彻想要找到她,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至于李君兮,若是将来有几乎遇到了,那她定然不会放过她。
但凡想要害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自从娘死以后,她便想明白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许给任何人留任何退路,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找黄泉路!
“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倪珍疲惫的睁开双眸看着温子洛问道,脸上还有着刚才争吵过的红晕。
温子洛朝倪珍淡淡的行了一礼,道:“回淑妃娘娘,璧汐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倪珍淡淡一笑道:“果然是个会说话的,你若是不为妃助本宫一臂之力真真是可惜了。”
“回淑妃娘娘,璧汐只想安安静静平平安安的做完这几年的宫女。”
倪珍点头道:“那你可有想好,你都能为本宫做些什么?”
温子洛并不着急的回答,而是故意犹豫了一会儿道:“三皇子性情颇有些散漫,一切都靠着淑妃娘娘在撑着。不过依着璧汐现在的分析,淑妃娘娘和三皇子虽然处于风口浪尖,不如泰然处之什么都不做,再静观其变。毕竟敌人在暗处,淑妃娘娘越是急,反倒是越是容易落入圈套。淑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将来有什么用得上璧汐的地方,璧汐一定会竭尽所能。还望淑妃娘娘莫要嫌弃才是。”
淑妃一手轻轻碰着一旁的棕色小瓶,一边笑意盈盈的点点头道:“那还有呢?”
“还有便是沈家了。”温子洛微微一笑道,“但凡在物质上能够帮到淑妃的,家父也一定如璧汐一般会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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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那公公这么说道,心道这倪珍果然是个守信的,遂不动声色的收拾好东西与那公公一同离去。
既然倪珍都已说好她会帮她处理好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那么她忽然从秀女中消失不见,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轩辕皇宫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灿烂到极致的金黄,与独孤皇宫低调中显露着奢华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处处彰显着不可一世的张扬。
这个皇宫,太过锐利。这是温子洛对轩辕皇宫的第一印象。
那公公将温子洛安排到藏书阁后,与藏书阁的管事公公杜安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杜安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身形有些发福,平直里喜笑,对温子洛倒是不曾苛刻,只要求她每日来这藏书阁里打扫打扫卫生便可。温子洛也是这才知道,轩辕的藏书阁虽大,却鲜少有人来。以往都是杜安在打理着,现在她来了,杜安便将打理清洁的差事乐呼呼的交给了她。
看来轩辕果真是一个不怎么崇尚文学的国家。
在藏书阁里的日子清净的很,除了每日有送饭的宫女来,便极少看的见人。
温子洛因为觉得那晚对无尘说的话太过很了些,一时之间看到无尘竟有些尴尬,往往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甚少有话说。具体的说,应该是温子洛并不想说话。
而在这段时间里,既然难得清静,温子洛遂也把自己重生以来做过的那些事都一一回忆了一番,又将娘的这件事前前后后给仔细想了一番。后来想来想去,终于是苦闷的长叹一口气。
她要等,因为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苏提落叫她到宫中来,那么宫里究竟有什么是可以告诉她真相的。那些刺客若是轩辕隐卫,她也不可能见得到他们,更不可能让无尘混入他们的内部再去刺听情报,这样太过危险。
那苏提落让她来宫中,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苏提落此人,她并不了解他,却竟然这么信誓旦旦的相信了他所说的话。如今回想起来,温子洛倒是有些责怪自己当时的轻信。有时候最具有欺骗性的往往就是自己的感觉。
但既然来了这宫里,就一定要所有获。
温子洛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每日里闲来无事便翻看了一些书,不过她对轩辕的历史却是最感兴趣,往往看着看着便停不下来。
轩辕如今见过已有三百来年,且三百多年来经济一直在不停的发展,并无什么鼎盛时期,最鼎盛的永远在当下,也许这与轩辕重视商业有关。
但更让人嘘唏的是,原来这轩辕的开国皇帝本就是个商人出生!这也难怪轩辕一直以来会如此重视商业而轻农业。
午后的阳光格外的温暖,温子洛用了午膳后遂又找了本书看。一翻开才知,这里面记录的是最近二三十年来发生的事情。
温子洛看了一些,正欲打算再看下去,却听身后一声轻响,原来是无尘来了。
“绿琼和无霜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一转眼她进宫已有个月,因怕绿琼和无霜担心她,所以她让无尘回去看了看。
无尘看了眼温子洛手中拿着的史书,笑了笑道:“她们两个倒是没有什么,就是比较想你罢了,盼着你早些回来。绿琼更是有你再不回来,她就杀到皇宫之势。”
温子洛一听,扑哧一笑道:“绿琼那丫头,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只知道乱说些胡话。”
无尘见温子洛终于笑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又放了下来,道:“乱说些胡说也未尝不好,永远保持着一颗童心也是极好的。”
温子洛仍旧笑着,却是转过身去,假意要找什么书。她其实也想一直保持着一颗童心,成天里嘻嘻哈哈什么都不用想,可这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但是只有绿琼开心,就够了。
“你要找什么书,我可以帮你拿。”无尘在温子洛耳边轻声说道。
这藏书馆里的书架极高,上上下下足足八层,若是想要取上面的书还得搭上梯子爬上去拿。
温子洛顺着无尘的视线往上看,忽的一下将手中的书扔到了无尘话中,样怒道:“你不过就是想嘲讽我长得矮,又不会轻功。”
无尘连忙接住那书,笑道:“哪敢哪敢,就算给无尘十个胆子也不敢嘲讽小姐你,不过小姐你说你又矮又不会武功倒是事实。”
“你这嘴皮子倒是溜,我平时怎么就没有发现。”轻松的氛围渐渐漫散开去,冲掉以往的尴尬与沉闷。温子洛似乎也是有意想要与无尘多说话一般,尽力回应着。
“你没发现的事情还多着。我这个人虽然毁了容,声音难听了些,可优点倒是不少。”无尘一纵身从书架最上方取了本书,递到温子洛怀中,道:“这本书上写的是轩辕与独孤这些年来彼此之间的过往,你倒是可以看看。”
温子洛接过那书,轻轻吹了吹上面的一层灰,翻开了几页,完全是崭新的,分明就没人看过。
而无尘看着那书上的尘却有些后悔刚才立即就递给了温子洛。
“轩辕与独孤互相毗邻,少不了磕碰。只是轩辕如今还仍旧霸占着独孤的十座城池未还,也不知秦微遗心中怎么想的。”温子洛忽然道,想起秦微遗那以往的温润的模样,真的很难想象他做了皇帝身着龙袍会是什么模样。
无尘听着温子洛提起秦微遗,面色却有些凝重道:“如今早已没有什么秦微遗,只有独孤的当今皇帝独孤宸。不过独孤宸自从登基以后便不安分,若是轩辕还不肯归还那十座城池,轩辕与独孤少不了一战。”
“到时候就是不知有多少百姓又要因为帝王间的战争而流离失所颠沛流离了。”温子洛接过无尘的话道。
“只是这秦微才登基没多久,怕是不敢这么快就发动战争,估计这也是几年以后或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无尘听完温子洛这话后却是沉默不语。独孤宸的野心天地昭然,不过独孤宸怎么样他并不在乎,只是独孤宸一直在派人四处寻找温子洛,目前已有不少暗探来到了轩辕,这让他不得不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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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温子洛见无尘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感觉到不妙。
无尘如实道:“我今天出宫的时候看到了独孤宸派来的暗探,而且他们是来找你的。”
温子洛一听,拿着书的手越发的用劲儿,没想到这么久了独孤宸还不死心还在找她!可即便是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她绝不可能会和他在一起!她没回去找他报仇,已经是她对他最大的容忍!
无尘见温子洛脸色不好,这才又道:“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也不一定会找到你,而且据我打听到的,在他们那里查到的是你与你……娘都死了,独孤宸不相信,这才派他们又来。不过如果找了一段时间还没有找到,独孤宸应该就不会再让人找下去。”
“最好是这样。”温子洛有些疲倦道,顿时没有看书的心情。因为现在只要一提到独孤的人与事,她便恍如隔世,那样的情愫无法宣之于口,却能让你痛。
无尘点点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只要是你不想做的事,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
温子洛倏然怔住,愣愣的看着无尘,“你和他说话的语气真的好像好像。”差一点她又要以为是独孤西谟再对她说话了。
无尘默默的看着温子洛,看着她那忧郁的眼神。如果哪一天她的双眸里永远是高兴,那么他死也愿意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温子洛背过身去,紧紧抱着怀中的书,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念。
一定不能再想再念!
无尘看着温子洛瘦削的背影,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开导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又惹得她不高兴。
刚才他真不应该说那句话,可喜欢一个人双眼会发光,常常说着说着就由不得自己,根本藏不住。
深吸一口气,无尘不愿让温子洛再难受,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的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立即一个轻跃飞到了横梁上。
门轻轻地被打开,温子洛听到后,以为是无尘从屋外走了出去,遂转过身来,却是瞧见几缕阳光从屋外照进来,而一个身着淡黄蟠龙祥云服的男子慢慢的走了进来。
那一刻,温子洛只觉得这个人就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般,温润尔雅,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仿若春风迎面。
他的儒雅不同于独孤玉泽的做作,也不同于秦微遗的隐忍,那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觉,让你只需看着他,整个人就会变得安静起来。
那人慢慢的走近,见温子洛一直看着他,忽然停住脚步。
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男子淡雅一笑,一把挥开手中折扇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本宫记得以前守着藏书阁的是杜安公公,一段时间不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惊艳绝尘的如斯佳人。”
醇厚的声音酥酥的,也带着一股雅淡,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总是如此雅致从容不迫。
温子洛回过神来,立即朝着男子行了一礼道:“回太子,奴婢是刚进宫的宫女,才被派来藏书阁不久。”
轻轻合上折扇,男子挑着英俊的眉毛看着温子洛道:“你怎么知道本宫是太子?”
“在轩辕,除了皇上还有谁敢穿蟠龙祥云服,自然只有太子您了。”温子洛微微低着头,若是凭着这一身衣服还有那一口一个的本宫,她都猜不出这个男子是太子轩辕修,那么她便是与傻子无异了。
轩辕修笑着点点头,不无称赞道:“好个聪明的佳人!”
温子洛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对轩辕修的这声赞赏不以为然。
轩辕修见温子洛始终低着脸,靠近两步道:“把头抬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温子洛依言抬起头不慌不乱的看着轩辕修。他很高,和无尘一般高,她几乎是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回太子,奴婢姓沈名璧汐。”
“沈璧汐,沈璧汐。”轩辕修不住的念着温子洛这个名字,直点头道:“好名,好名!也只有如斯佳人才配得上如此美丽的名字。”
“太子过奖了。”温子洛微微行了一礼道,尽量表现的像一个宫女,也不再想与轩辕修再说什么话。这轩辕皇家的人,她暂时不想认识。谁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敌人呢!
毕竟轩辕隐卫只有轩辕皇室才有资格调用。
轩辕修见温子洛低头悄颦眉的模样,越看越是觉得好看。不想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他轩辕修即便是能够见上一面,此生也无憾了。
她就像是天上的雪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因为她美得出尘,也因为她那淡淡的孤高迷得人再也挪不开眼。
轩辕修看着温子洛痴痴一笑,转身走入了书海中,佯装找书,掩饰自己此时内心的慌张。他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
而横梁之上,无尘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待她看清楚轩辕修看温子洛的眸色时,心头一紧。
男人自然最是了解男人。
轩辕修在偌大的藏书馆里找了许久的书,这才让心定下来,忽的想起今天来藏书馆要找的书,这才开始认真的找了起来。
而温子洛身为管理藏书阁的宫女,太子来了自然要一直在一旁跟着帮忙。
温子洛见轩辕修久久找不到一本书,遂问道:“不知太子是要找哪一本书,可否让奴婢帮您找一找?”
轩辕修转过身来看着温子洛,温润一笑道:“本宫听阿宝说这藏书阁里有记载轩辕与独孤近些年来彼此之间发生的一些事的史书,只是找来找去却不曾看到。”
温子洛一听,这才知道轩辕修要找到的那本书就在自己手上。而她刚才因为情绪不好,使劲儿的捏了捏这本书,如今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皱了。
犹豫再三,温子洛嘴中还是摊开手双手奉上道:“不知太子要找的可是这本书?”
轩辕修看着温子洛手中的书,并未接过,也并未在意上面的皱褶,只是笑道:“你识字?”
温子洛颔首道:“识得一些。”
“本宫知道了,你本应该是进宫选秀的秀女才对。”轩辕修说完后,却是有些想不通了,如斯佳人最后怎么会成了宫女,即便是父皇不喜欢,那么也会有皇子和王孙贵族喜欢的。而且,最近几年的秀女最后都会面见众人,他分明就没见过沈璧汐!不然以她的惊艳出尘,他不可能不会注意到她!
温子洛双眸一转道:“这书被奴婢弄得有些皱了,还望太子责罚。”
轩辕修见温子洛有意要避开这个问题,遂也不再继续纠缠,顺着她的话道:“但凡书都有旧了破了的那天,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本宫看你不仅识字,还喜欢翻看史书。”
温子洛微微低着头,表示默认。
轩辕修从进来后脸上便一直挂着温润好看的笑容,仿佛是不知疲倦一般。
“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你喜欢看,你就先拿去看。”
温子洛一惊,立即道:“奴婢不敢。”这轩辕本就不崇文,不想着轩辕修身为太子,倒是挺喜欢文学。
“对了,本宫刚才忘记告诉你,以后见着本宫不许再自称奴婢。这个话,本宫不爱听。”轩辕修说完,见温子洛又低下头,生怕自己唐突了佳人,随意拿了本书便匆匆离去。
温子洛怀里抱着书,看着轩辕修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轩辕修分明就不是一块做帝王的料。
而此时,无尘从横梁下跳下来,忽的吓了温子洛一跳。
“我不是叫你走了么?”温子洛退后一步说道。
无尘却是笑道:“我进宫就是为了保护你,能走到哪里去。”
温子洛抬眸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又爱发脾气,你其实……”
“好了。”无尘打断温子洛的话,心情甚好的说道:“刚才我在横梁上,瞧着这书架上面全都是些尘,我这就去打点儿将它们擦干净。”
无尘说罢,立即离去。从前的温子洛,从来都只知道将所有的失落伤心憋在心里,永远是一个人独自闷着,何曾发过什么脾气。
如今她能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发脾气,他其实倒也是高兴。
至少,他现在在她心中已经不一样了,虽然温子洛自己还未发觉。
无尘走后,温子洛走到窗外,看着外面烈阳灼灼,晒得地上的花都快枯萎了,遂收回视线,翻看起了这本书。
看着看着,温子洛却是一愣。
只见书上写着:“然吉武七年,轩辕独孤大战,独孤失十城池,而轩辕帝崩,二皇子楚边关急归,即位。翌日,大皇子五皇子暴毙。”
吉武七年,可不就是十九年前,轩辕与独孤边界大战那次。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恰巧在大战刚刚结束时,这轩辕的老皇帝却驾崩了,紧接着大皇子与五皇子暴毙,这未免也太过蹊跷。看来裴沣帝的这皇位得到也是充满了血腥。
裴沣裴沣,这究竟是一个怎样一个无所惧的嚣张到极致的男子竟然敢在即位的第二天就对自己的两个哥哥下手,也不怕旁人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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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越有能耐的人越是不会在乎别人的议论吧。
他人议论又算个什么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是非功过不过是后人评说,都不算个什么。
轻轻合上书页,这史书就是一块沉重的铁,总是如此厚重。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又是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帝王相争赢也好败也罢,最惨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可他们从来不会出现在史书中。
这才是真正的悲哀与血腥。
从那以后,轩辕修时常来藏书阁,往往走的时候拿不走两本书,却是在藏书阁里一待便是整整一下午。
“太子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东宫内,叶熹看着太子妃刘氏问道。
刘氏才小/产不久,听着叶熹语气不好,竟吓得有些发抖,道:“臣……臣妾也不知太子去了哪里。”
“你竟然不知道太子去了哪里?”叶熹顿时有些觉得头疼,一头银发更是衬托出她此时的郁闷,但随即叶熹却是摇头一笑,道:“罢了,你若是留得住修儿在哪里,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记住你是太子妃,既然是太子妃就要拿出身为一个太子妃的风范来。这样才能被寄予重望呐。”
叶熹说完,扶着贴身女官的手回到后宫。
“给本宫好好的去查一查太子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成天成天的看不见人!”回到坤宁宫,叶熹脸上这才显露出一抹厉色。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叶姨莫急,说不定太子只是另寻了个地方看书去了。”屋外一红衣女子听着叶熹的话,走进来了道。
“看书看书,又是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叶熹顿时站起身来。
“叶姨,我在国外的时候,常听人说,治国要靠的是脑子而不是蛮力。太子多读些书也没有什么不好。”
“治国?”叶熹冷冷一笑道:“颜心啊,你不是不知道如今太子和本宫的地位都是岌岌可危,不过是有一个空名罢了。”
“不会的,叶姨,你要相信,失去了的,我们一定会一点点慢慢的抢回来!”冷颜心斩钉截铁的说道。身为叶熹手下最快最忠诚的一把刀,她永远忠诚于她的叶姨,愿为她做任何事。
叶熹想了想,摇头道:“抢回来,如何抢回来?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自从父亲被轩辕容绝那个小杂碎设计害死,叶家的势力分崩离析,皇上仍旧还未免去本宫与修儿的封号已然是大幸。”
冷颜心急道:“叶姨,你现在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以前的叶姨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你现在难道连一点儿抢回来的心都没有了么!”
心?她的心早在着漫漫深宫无尽无望的等待中湮灭成灰,哪里还有什么心呢。
“颜心啊,本宫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本宫也并不是输了,至少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是本宫活了这四十几年来做过的最开心的事儿!”得不到的永远是最是想念的,既然人都死了,那么就真的永远永远都得不到找不到吧。
“那个女人让她这么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冷颜心咬牙道:“不过叶姨,我们的目的远远不止杀了那个女人啊!你难道都忘了吗!”
叶熹轻轻抚摸着冷颜心长长的秀发道:“你这孩子还是太过年轻,有些事真的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这世上只有不想做的事,哪里会有什么无能为力的事儿!叶姨这可是你曾经对颜心说过的话,你难道忘了么!”
“如今轩辕与夏国开战打击,元帅未定,叶姨你完全可以让太子去挂帅打这一仗树立君威。太子虽然喜读书,可是武功并不差。”
叶熹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道:“若是这样,本宫倒也是没有什么好忧心的了。只是修儿他根本就不想挂帅出征,本宫不是没有劝过他!而且自从本宫对他提及过此事后,他就一直躲着本宫,本宫现在连见他一面都难!”
冷颜心紧紧皱着眉头,似在思索道:“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力量支持,已然是个空壳,若是太子不懂得自己去争取,那么就真的无法东山再起了!太子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本宫看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是心思根本不在皇位上!”
“回皇后,据查太子这段时间时常去藏书阁看出。”一太监忽然走进来急匆匆道。
叶熹倏地从座位上趁起身来,道:“这个没用的东西,除了看出,除了躲避,他还能做些什么!滚,都给本宫滚下去!”
冷颜心双眸转得飞快,随即道:“叶姨,如今太子只知道躲避,若是你再纵容他,并且自己也想着去躲避,那么叶家就真的完了。叶姨,你难道就不想找轩辕容绝和淑妃他们母子报仇么?若不是他们叶家和你与太子又怎会落到如今的这地步。”
“恨,自然是恨!”叶熹紧紧的抓着桌子一脚,几乎是要将自己的护甲都要给折断了。
“既然恨,那么久不要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叶姨,这也是你曾经说过的。”
她曾经说过的?
叶熹看着冷颜心怔住。她都快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曾经何时骄傲要强的叶熹,竟然只知道一昧逃避了?
对,是自从父亲被轩辕容绝污蔑叛乱,她叶家全家被抄以后!她总是害怕皇上会这样对她与修儿,总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于是她自己便在这伤心与得失之间变成了如今的这模样。
“可是……”
“没有可是!”冷颜心急急打断叶熹道:“叶姨,颜心知道你的心结所在。可是如果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到时候太子登上皇位,皇上成为了太上皇,到时候你还害怕皇上不会再正眼看你,不会不属于你了?”
“这……”叶熹一听,瞬间如醍醐灌顶一般,只觉得甚为有礼。
她一定要振作起来,一定要将以前的那个叶熹给找回来!
借他人之手杀了那个贱人算什么,她叶熹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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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烛如豆,轩辕容绝半夜醒来再无法入睡,满脑子里全是那年与温子洛相见的影像。
借着火光看清手中的钗子,轩辕容绝眼眸里充满了想念。这是当年温子洛送给他的钗子,还取名叫做舟月夜。
当年他听说独孤江南是一个极美的地方,于是他泰然赶去那里等死。他从小身体里就有毒,活到那个时候已是极限,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真的会死。但他没想到的是,会在死之前遇到那样一个女子。
他告诉她他叫做清风,不想她虽看破他撒了谎,却是毫不在意。
温子洛温子洛……
轩辕容绝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反反复复永远是她的身影。
没想到最后,他因祸得福解了毒没死成还发现了以前的秘密,可她却死了。
他一直想着等轩辕的事情办完了,他便去独孤找她,可原来时间是不等人的。
紧紧攥着手中的舟月夜,轩辕容绝赤足下床走到窗边。若是她还在,那会不会与他一同看见今晚的月,然后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可是他派去的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但他仍旧不死心,即便是死了,他也要亲眼看到她的遗体!没有遗体,那么就没有死,没有死……
轩辕容绝不停的反复告诉自己,蛊惑着自己。即便是死了又能怎么样了呢,她永远存在他的心里,世间再无一个女子可以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出来!”猛地一下收了气息,轩辕容绝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黑影瞬间落了下来。而窗外深夜暗处,一双冷然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一切。
“主上!”那侍卫半跪着行礼道。
而轩辕容绝却未看他,仍旧是盯着窗外那最黑暗的地方。
冷眸微转,轩辕容绝将舟月夜小心的收入怀中,随即对着那黑暗道:“你已身受重伤,又何必再来我这里冒险刺听情报。阁下呼吸虽重了些,可武功不弱,能够将武功练到这种地步实属不易。本皇子是个惜才的人,阁下还是快些走吧。等你伤好了再来不迟,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轩辕容绝身后,那侍卫颇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分明没有感觉到这周围哪里有人。滇王府内戒备森严,到处都是高手,在这种情况下都有人能够混进来刺探情报,那真的是够有能耐。
而黑暗处的那人,听到轩辕容绝这话后,深深地看了他两眼,随即消失不见。今晚能够看清楚轩辕容绝的容貌也就不虚此行了。
轩辕容绝果然就是清风!
苍凉月色下,无尘终于绕出滇王府,扶着一棵老榕树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费尽了力气溜进去用内力屏住了呼吸,没想到轩辕容绝还是发现了他。
轩辕容绝的武功不低。
无尘正这么想着,没想到吐血吐着吐着竟然变成了呕血!
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无尘立即镇定下来。他的身体果然是弱到了极致!若是再这么下去不好好调理,那他就别想再保护温子洛了!
那他是不是先将无霜弄进来保护温子洛一段时间?
深邃的双眸里闪过思量,无尘咬咬牙,踏上回皇宫的路。若是将无霜弄进宫,那绿琼由谁来保护。无论怎样,不能让温子洛再失去最亲近的人。
“主上!”过了一会儿后,那侍卫见轩辕容绝半晌无言,再次唤道。
轩辕容绝若有所思的转过身道:“我就这么放他走,到底对不对?”轩辕容绝想着想着,自己刚才就这么放那个人走的决定做错了,难得遇到一个武功这么好,又懂得夺过机关溜进来的,他至少应该弄清楚那个人是谁派来的才是。
可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即便是去找也找不到了。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轩辕容绝收敛了眸光里的嗜杀,看来他的敌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了。这样很好,他喜欢。
“主上……”
“什么事说罢。”轩辕容绝淡淡的说道,“都现在了还来找我,究竟是何重要的事情?”
“回主上,据前方暗叹回馈信息说,主上你要找的温子洛可能没死。”
“你……你说什么?”轩辕容绝瞪大了双眸,一下子揪住那侍卫的衣襟道:“你,再说一遍!”
那侍卫跟在轩辕容绝身边已有一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见万事不慌的主上瞬间慌了神色。
也不知道这个温子洛究竟是个怎样惊天动地的大美人,能够让主上如此念念不忘。
“回主上,温子洛可能没死。”
“没死,没死……”轩辕容绝放开那侍卫,双眸胡乱的看向其他地方,嘴中喃喃的说道。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轩辕容绝脸上掩饰不住高兴,就行小孩子终于吃到了想吃的糖一般。
过了一会儿,轩辕容绝仿佛是瞬间回过神来一般,立即冷了脸,问道:“何出此言?不是明明说温子洛的确死了么?”
那侍卫看着轩辕容绝这前前后后的变化,擦了把汗,道:“回主上,前去寻找温子洛遗体的暗叹一路根据蛛丝马迹打听,最后在一家客栈打听到有一个与温子洛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曾在他们那里住宿。所以,他们借此推断,温子洛可能并没有死。”
“好,好,好!”轩辕容绝一连说了三个好,道:“再加派人手去好好查,一定要找到她!”
内心像是翻滚的海水,轩辕容绝发现自己竟然头一次如此期待如此在乎一件事。
“主上,另外还有情报就是,皇后那边,似乎有欲要死灰复燃的动作。”
“皇上叶熹?”轩辕容绝迅速收敛好脸上的高兴,瞬间冷了脸,道:“在叶问天因叛乱的罪名而被处斩的时候,叶熹母子便已然没有似乎复燃的可能。再如何做,也不过是徒劳浪费了力气。”
“可是若太子轩辕修主动请缨前去夏国迎战,而太子本也就是名义上的继承人,这于太子来说的确是个翻身的机会。”
轩辕容绝细思了一番,最后脸上却只是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作者:明天的早上六点半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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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轩辕容绝忽而又问道。
“淑妃本欲让三皇子抢先一步主动请缨出战夏国,可是三皇子最近与淑妃感情不睦,并不愿听从淑妃的安排。”
“感情不睦?”轩辕容绝想起那对母子,心中便是无尽的恨。他会慢慢地和他们玩,慢慢的折磨,直到最后他们连爬都爬不动!
“轩辕彻自小就最听淑妃的话,可是个十足的孝子软根子,如今怎么敢忤逆淑妃的意愿?”
“回主上,三皇子会与淑妃娘娘感情不睦,好像是以为一个女子。”
“一个女子?色令智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敢蛊惑轩辕彻与他母妃感情不睦,而且直到现在还未被淑妃弄死,派人好好的去查一查。”
“是!”
“对了,夏国那边,可查出些什么了?”轩辕容绝想起近来夏国的事,虽然满朝文武都说应当予以还击,给夏国一点儿颜色,让其他诸国看看敢挑衅轩辕的下场。可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夏国也许只是一个引子。也许这也是为什么父皇还迟迟按兵不动的原因。
“回主上,夏国那边消息封锁极严,并未查出什么,不过隐约还是听闻与独孤的皇帝独孤宸有些关系。”
“独孤宸?”若他没记错,独孤宸便是当初的秦微遗,没想到秦微遗竟然隐藏的如此好,果然是一个能忍有心计的人。
“派人去好好查一查他。若是没什么事,就下去了吧。”
轩辕容绝有些疲倦的吩咐道,待那侍卫走后,又拿出怀中的舟月夜仔细的看了许久,最后在那上面落下轻轻一吻。
请一定一定要活着。
那次离别他以为是死别,所以有太多太多的话都未说出口。他只求上天能够给他将那些话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的机会。
月色静好,待无尘悄悄回到藏书阁时,天边已是鱼肚。
轻轻推开平常休息的小屋,无尘面无血色的走了进去。这间屋子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屋子,正好又挨着温子洛的房间,所以他每晚都睡在这里。
一走进去,无尘却是突然愣住。
“你昨晚去哪里了?”床边,温子洛如同一座雕像一般静静的站在一旁。
“你一夜没睡?”无尘看着温子洛眼下的黛青又加重了几分急忙问道。
温子洛并未回答,可他已经从她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
“你知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应该要好好休息。你若是不照顾好自己,又遑论什么报仇!”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见他一脸沧桑,原本就满是伤疤的脸上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再配着他那副沙哑的嗓音,活脱脱的就像是从地狱里回来的。
“你昨晚去了哪里?”温子洛仍旧问道。
无尘愣了愣,随后道:“你知道我以前混迹江湖,难免有些事情要处理的。”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温子洛淡淡道,声音越发显得沙哑。听到无尘耳里,全都是心疼。
“我……”无尘欲要告诉温子洛清风就是轩辕容绝他还活着,可话到了嘴边又愣住,也许有些事还是要温子洛自己去发现比较好。因为有太多的事,一旦发生,真的很难预测以后会是怎样。况且轩辕容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还不够了解,也不放心温子洛去找他。
温子洛朝无尘走进了两步,道:“我知道你以前混迹江湖,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是我鲁莽了,你好好休息吧。”
温子洛说罢,转身走出屋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无尘一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事,她如此干涉无尘的事,是她越界了。
在温子洛擦肩而过的时候,无尘一下子拉住温子洛的胳膊,问道:“你关心我?”
温子洛忽然有些慌了,一把挣开无尘的手,强迫自己冷笑道:“除了绿琼和无霜我不会关心任何人。我只是觉得你是无霜的哥哥,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会伤心。”
无尘听着温子洛这掩耳盗铃一般的解释却是笑了,道:“昨晚我的确是出去办了些事,我没事。”
温子洛仍旧冷笑道:“你若是没事,为何会一身血腥之味?我劝你还是先好好养伤,你虽然不欠我什么,可我温子洛身边也不需要无用之人。”
温子洛说罢,再也不回头的转身离去。
无尘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虽然每次都是他看着温子洛的背影远去,可唯独这一次他是最开心的。
他能感觉到她在乎他。这亦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无尘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疲惫,沉沉的躺在床上。
门忽然一下推开,无尘警惕的睁开双眼趁起身来,却见是温子洛手里拿着一堆伤药走了进来。
“我不懂医术,这些药里若是有用得上你就用吧。”温子洛淡淡的说道,将那对药放下后离去。
无尘静默的看着那堆药发呆傻笑,竟然如同一个傻子一般。
温子洛给无尘送完药后,径直去了藏书阁。
这段时间,太子每天一早便会来藏书阁看书,往往要一直看到月亮高升才会离去。而这期间,她必须得一直在旁伺候着。
原本以为在藏书阁管事是一件清闲的差事,不想会遇到轩辕修这么一个文痴。
不过时间一长,温子洛也就习惯了轩辕修的存在。
轩辕修这个人不仅浑身充满了书卷气,而且也的确是个书痴。整日里不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却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看书。想来叶熹若是还想垂死挣扎一番,那么这个轩辕修可是要让她伤透了脑筋。
“璧汐啊。”路过杜公公门前,温子洛忽然被他唤住。
只见杜公公杵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
杜公公是个孤独的老头,成天的待在屋里并不怎么与人说话,但温子洛知道,他是个好人。也许只是不喜欢着后宫的尔虞我诈,所以索性躲到了藏书阁这么一个安静处。
太监之间的斗争,有时候比他们这些上的了台面的大人物的斗争,也许更残忍更不堪。
“杜公公有何事吩咐。”温子洛顺从的走上前问道。
杜公公却是忧愁又是高兴的说道:“我见太子这段时间天天往藏书阁里跑,这心里头有些不安啊。”
“哦?太子来藏书阁看书杜公公你为何会感到不安?”温子洛有些好奇的问道。
杜公公眸色复杂的看着温子洛道:“你这孩子来藏书阁有一段时间了,我见你也是个好姑娘脑袋好使的姑娘,怎么就这件事脑子就想不到呢。以往太子虽然来藏书阁,可却是两三个月来一次!”
温子洛看着杜公公那渐渐有些凝重的脸色,又听着他这话,心里也明白了过来。杜公公是在暗示她,太子看上她了。
不待温子洛回答,杜公公又道:“这能够攀上高枝儿是件好事,也免得以后再在这藏书阁受苦,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只是这无论是后宫还是东宫,人心都是险恶啊……哎……”杜公公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纵横着的皱纹,诉说着他这一生所经历的沧桑。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道:“璧汐多些杜公公的提醒。只是璧汐觉得太子就只是来看看书而已,并无其他什么意思。杜公公不必担心,璧汐自有分寸。”
“你这孩子啊。”杜公公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最后又是一声长叹道:“你就不懂得男人的心思。”说完这句话后,杜公公又沉默了许久,道:“想当初丹妃娘娘若不是太过相信男人,也不会难产而死了!”
丹妃娘娘!轩辕容绝的生母!
温子洛眼眸一亮,立即看着杜公公问道:“杜公公知道丹妃娘娘的事儿?”
杜公公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连矢口否认道:“不不不,这些宫闱秘事又怎是我这个小太监知道的。只不过是曾经丹妃娘娘在世的时候,我在她宫中做个几年的小太监罢了。”
温子洛见杜公公这着急着解释的情况,立即断定杜公公一定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丹妃娘娘难产而死原来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宫闱秘事,其实知道的最多的便是这些小太监小宫女。
但见杜公公一副不与再说的模样,温子洛也不欲再问,只道:“清晨早起风大,杜公公还是进屋去吧,不然着凉可就不好了。”
杜公公听吧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我这就进去。这宫里头像我这种老太监生病了,可是没有太医会给看的……”杜公公念叨着说道,杵着拐杖,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温子洛暗自记下刚才的发现,若是丹妃娘娘的死是有心人所害,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不过知道这些事对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温子洛淡淡一笑,摇摇头,走入藏书阁内。
而轩辕修早已来了,看着温子洛自顾自的笑着,放下手中书卷,柔声问道:“在想什么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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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着轩辕修温润如水一般的话,瞬间想起杜公公刚才说的话,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并未笑什么。”
“并未笑什么那是笑什么?”轩辕修似乎是逗乐一般正经的问道。
温子洛瞬间低眉微微一笑,道:“只不过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心情便愉悦了些罢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温子洛敷衍道。只不过与轩辕修相处了这么一段日子,再加上她也是个没有太大的身份差别观念的人,往往与轩辕修说着说着便忘了尊卑之别。轩辕修也从未在意。
她与轩辕修之间,其实具体的说,应该就像是普通的朋友。往往有时候看着轩辕修的时候,她便会想起清风来。她觉得他们很像,可她心里也明明知道轩辕修并不是清风,他没有清风的爽朗,而清风也没有他的儒雅书卷气。
轩辕修摇摇头道:“罢了,总之你笑了便对了。你且来看看这句诗是何意?”书桌旁,轩辕修指着一本书上的诗句问道。
温子洛依言随意坐在轩辕修身边,看了看那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为君。”
这是一首关于爱情忠贞的诗,而诗的作者早已作古。
其实这首诗并不难理解,以轩辕修的文学水平不可能不会知道它是何意。为何偏偏却要问她?难道轩辕修真的……
只见轩辕修看着温子洛,倏地微红了脸,道:“你可知它是何意?”
“璧汐不知太子你是有哪里不知?”温子洛绕了个弯子回道。
轩辕修笑了笑道:“我不懂它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为何意。难道曾经的沧海为难了水,除了巫山其他地方就没有了云?”
温子洛听着轩辕修这解释,忍不住又是一笑,连忙摇头道:“这样新奇的解释我倒真真是第一次听见。”
“哦?”轩辕修挑了挑俊秀的眉毛道:“你是说我解释错了?”
温子洛点头道:“这句话才不是什么为难了水没有了云这样的解释,它是说见过了沧海的水巫山的云便觉得其他地方的水和云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的确是这样。”轩辕修忽然抬眸看着温子洛目光灼灼的说道,“再没有谁能够比得上。”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那发光的眼神,意识到不妙,赶紧欲要站起身来,却是被轩辕修一手抓住手。
“还没解释完,急着站起来作甚?”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那张笑的无害温柔的脸,只得是又坐下,道:“太子还有哪里不懂,难道是璧汐解释的不够好?”
“不,很好,你说得很好,这首诗也写得非常非常好。见过了心里喜欢的,再看到其他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了,情人眼里往往出西施。”
指着下一句诗,轩辕修又道:“这剩下的一句诗又是何意?”
温子洛看着那剩下的诗,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感伤。
其实轩辕修明明知道这首诗什么意思,却偏偏要她说。
“璧汐也不懂这句诗是为何意?”
“哦?可你明明知道前面一句诗的意思?”轩辕修不舍不弃的问道。
温子洛笑道:“谁说知道了前面就一定能够知道后面,太子你太高估璧汐了。”
轩辕修却是摇头,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发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不仅有着出尘的容貌敏捷的心思,才情也是相当不错的。无论怎么看,都是最好的。在他心中,再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
“若是连你也不知道,那我可真真是不知道这句话究竟何意了。”轩辕修再一次说道。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那发着光充满着希望的眼神,又看着他还拉着自己手的手,尴尬的笑了笑,抽回手,低头看着书道:“我虽不知最后这句话是何意,但我对这首诗的作者却有些了解。”
“说来听听。”
“我听说当初作者写下这首诗是因为他深爱的妻子死了,他悲痛欲绝,所以便写了这么一手脍炙人口的爱情诗。世人都以为他痴情,他对爱情太过忠诚。可却又太少太少的人知道,这个作者在写下这首诗后没过多久又另娶妻生子。”
“所谓忠诚,所谓会永远铭记的爱情,也终究不过是一张纸上的只言片语罢了。”
“原来是这样。”轩辕修说后,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站起身来,往书架走去,似乎是要找什么书。
温子洛见状,赶紧亦步亦趋的跟在轩辕修身后。
轩辕修匆忙的找着,翻了一本又一本,似乎没有一本适合的。
温子洛终于看不下去,问道:“太子要找哪本书,璧汐说不定能够找到。”以往轩辕修看书都是闲适随意的拿下一本就看。
轩辕修欲要去拿下一本书的手愣住,随即又道:“我要找的那本书它不想让我找到。璧汐,你说我该如何找到?”
温子洛听轩辕修这话中有话,顿了一会儿才道:“找不到也许是因为不适合,不必执着。说不懂下一本书就是最适合太子你读的。”
“可若是心心念念只想要那一本书呢?”轩辕修放下手中的书,靠近温子洛道。
温子洛连连往后退去,直到被轩辕修逼到了书架边上,仰头道:“书有千千万万,心心念念不忘也许只是不甘心罢了。可世间哪有那么多能够甘心的事,太子还是要放宽心才是。这本找不到,总会找到一本适合的,没必要浪费时间。”
“沈璧汐,我……”轩辕修长臂一伸,倏地将手撑在温子洛身后的书架上,几乎是将温子洛整个人包围在自己的怀中。
“我……”犹豫几次,轩辕修叹口气道:“我刚才在想为何那首诗的作者会这么快娶妻,也许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亡故的妻子在天堂为自己担心。毕竟若是心不到,又怎会写出那样感人至深的诗句。”
“太子说的是。”温子洛立即回应道,微微弯着腰推开轩辕修的长臂,欲要脱离他控制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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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闻言只抬眸看着无尘,双眸渐渐空洞起来,安静的就像是不曾存在。
如果他能,真的能复活,那……那……
缓缓闭上双眸,听见屋外清风徐徐,温子洛随即睁开眼,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无尘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温子洛听见无尘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道:“别跟着我!”
“可我放心不下你!”无尘立即说道。
“但我也说过若是你再敢提他,那么我身边也就不再需要你的存在!”温子洛的声音很冷,但一切都不比不过心冷。
“可我只是想要你自己知道一个答案!”无尘加重了语气道。
“我自己?”温子洛不解的转身看向无尘,“此话何意。”
“你以为一味的逃避就能够逃得过么?”无尘凛了凛神道,心仿佛是在滴血,“每每但凡提到独孤西谟,小姐你的反应都非常的大,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不想说而已!如若小姐你心中有独孤西谟,那你当初为何又放不过自己。而现在你又执著着杀了他,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你自己。难道独孤西谟无论死与不死,在你心中都是一样么?一样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的谅解?”
“我与他的事不需要你管!”温子洛几乎是咬着牙看着无尘说道。
“他的死于你而言真的一点儿价值都没有?”无尘无视温子洛的话,又道。
“我说了我与独孤西谟的事不需要你管!”温子洛再一次重复道,看着无尘就像是看到了宿敌一般。“我温子洛从不与死人计较!独孤西谟已经死了,我为何还要恨他!荒唐!”
“可我没有在你那里看到一点点报复过后的开心。小姐你知不知道独孤西谟他最希望的是什么?他最希望的是你能开心能快乐,那样无论他付出了什么,都值得了。”
温子洛沉默的看着无尘,她现在看着他眼睛就觉得好酸。
“你这话说得你好像就是独孤西谟一般!”温子洛冷笑道。
“那如果我是独孤西谟,你会不会还要杀了我恨我?”无尘捂着胸口,有些着急的上前一步问道。
温子洛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盯着他的冰冷双眸渐渐变得有些模糊,眼眸里透露出那样复杂的情绪。好像是一朵兀自凋零的花,看不到一点儿希望,可当风吹来时,又觉得仿佛是曾有希望来过一般。
温子洛看了无尘许久,无尘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呢?独孤西谟是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她虽然恨他虽然见过无数美男,可从未有一个人比得过他。而独孤西谟的声音又是那般的冷,仿佛是要冷到了人的骨子里一般。无尘不仅满脸疤痕声音还是沙哑难听,他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虽然她常常将他当做了他。
“你怎么可能会是他。”温子洛的声音减下,带着些难以再掩饰的哭腔。
“你瞧瞧你,有哪一点儿像他。”
温子洛说着说着却是笑了,道:“可即便你是他又如何,独孤西谟是我的敌人,只要他还活着,我便要杀了他,绝不手软!”
她宁愿伤痛,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骄傲忘记那些鲜血淋淋的仇恨!她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的铭儿她上一世惨死的亲娘,还有她受过的那些酷刑。这些她都要还在他身上,独孤西谟若是不死,她的那些恨又怎么称得上恨。
可他死了,她如今的这些恨又该何处安放?
太过倔强的人,往往太容易认真,太容易受伤,所以,过不好此生。
温子洛仰头笑着笑着,泪水便流了下来,最后泪眼朦胧的看着无尘道:“他是心头上的伤疤,没听到他的名字一次,那个伤疤就要流血一次,我的心又要血肉模糊一次。恨也好不恨也罢,他独孤西谟都是我温子洛此生最最提不得人。”
因为太爱也因为太恨,更因为她温子洛即便是聪明一世,也始终不懂得如此处理这些爱与恨。她只知道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报了仇伤了爱。
聪明?不不不,她温子洛其实也不聪明,她只是个傻子罢了。
一个看不穿的傻子,所以也活该受罪,怨不得谁。
不再看无尘一眼,温子洛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她不应该然给别人看见她刚才的的脆弱。她的脆弱应该隐藏在无人时的黑夜,只有那样才不会有人觉得她柔弱。只有那样,才没有人嘲笑她欺负她。
无尘心疼的看着温子洛离去,终究是再没有说一句话。
有些人有些事,无论为她付出多少,也终究改变不了她半分。执念,就是这般的可怕。因为执念,所以从来不愿再试着去相信。
死与不死,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终究是放不下。
无尘躺在椅子上,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也许他从一开始便做错了。
温子洛说她还是会杀了独孤西谟,她的恨从始至终没有减少过半分。可爱呢?明明是还爱着的。
爱恨交织,那心里该会是有难过?
无尘摇头笑了笑,这红尘里的事看不穿道不明,也难怪即便是仙妙那样的人物,也会给自己的尼姑庵取名叫做半俗。的确是半俗,问但凡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谁嫩巩固脱俗。
不能!所以只能继续在这七情六欲里继续沦陷,直到哪一天,他也不知道有什么会到来。
温子洛在回房的路上,经过杜安房门前时,忽然闻到一阵酒香。停下来一看,才知道杜安在烫酒喝。
杜安年纪大了,就喜欢喝点儿小酒,可是喝冷酒伤胃,所以常常烫酒喝。
“来两杯不?”杜安见温子洛站在门外,热情的说道。
温子洛走进屋内,看着杜安偷偷储藏着的那些酒,随便拿了一坛便急急喝了起来。
杜安一见,心里心疼的肝疼儿!这些酒可是他进宫这么多年来,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平直里他都是舍不得滴一滴在地上的。
可这丫头片子这么喝,洒的倒是比喝下去了的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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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宗啊,喝点儿就够了啊,女孩子喝什么酒。”杜安见温子洛喝了又要喝,赶紧拦住温子洛。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么,喝了点儿酒有什么。”温子洛带了些醉意道。在杜安的搀扶下随意坐在地上的软垫上。
杜安一拍大腿道:“像你这么喝,我这是有多少酒都不够你喝。瞧瞧这地上洒了多少酒。我的这个心肝儿疼啊。”杜安连连叹气,看着地上洒了的那些酒只点头。
“不就是点儿酒么,我以后给你买便是。”温子洛头渐渐有些晕,随口说道。
“买?这个酒可是我平时偷偷私攒下来的皇酒,哪怕是金子都买不到的。”杜安说着又往门外看了一眼,赶紧将门关上。生怕有谁路过这里听见了,其实他这里若不是有人来送吃食,连鸟都不容易见到一只的。
“金子?金子算个什么东西。”温子洛说罢,又要去拿酒。
杜安见状,拐杖也不拿了,连忙阻止温子洛道:“你这心里有再大的不舒服也别来糟蹋我的酒啊。”5
“你说你发泄情绪也就罢了,糟蹋我的酒作甚。”
“糟蹋?”温子洛忽然笑,双颊绯红,道:“什么算作糟蹋?不就是喝你点儿酒么,这么小气作甚。”
“这倒不是我小气,你说心头苦归苦,关酒什么事。孩子,这段时间我见你也是个聪明的,怎么就突然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杜安的语气渐渐变得深重。他惜酒,也怜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这孩子是突然有什么事想不通,变成了这样。
“我……”温子洛抬头看着屋顶陈旧的天花板,只觉得一阵头晕,遂又低下头来,安静的坐在地上。
杜安见状,倒是没有去准备什么茶,反而是去打了一小壶酒,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递给温子洛道:“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不妨说出来给我这个老骨头听听。很多事,说出来就好了,也就忘了。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孩子你还年轻,不值得。”
温子洛接过那杯酒,看着它眼睛直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一口喝尽。
“若是说出来仍旧想不通呢,而且也无法说出口呢?”
“这个……这个倒也正常,每个人都有许多无法说出口也想不通的事情。但是过了那个时间就好,想不通的也许放一放,过一段时间就想通,也许一辈子也想不通。人活一辈子,活得这么清楚明白作甚,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杜安说罢,就着那冷酒喝了起来。
“若是不活明白一点儿,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那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温子洛拿过杜安手中的酒壶,仰脖子喝了起来。
杜安连忙抢过来宝贝似的藏在身后,道:“喝一口就够了,喝一口就够了啊。”
“小气。”温子洛淡淡一笑,这才发现杜安这个老头小气的可爱。
杜安摇了摇酒壶,道:“还好,还剩下半壶。”说罢,自己倒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杜安仿佛也是喝多了,脸红的很,说的话也变得啰嗦起来。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都是些贫苦百姓,一天到晚有口饭吃都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弄什么想个明白。这些完全是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小姐公子哥儿给瞎折腾出来的。”
温子洛笑笑了笑,可也许是醉的厉害也就越想心中那人,笑容渐渐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感伤落寞。
“你悄悄你这张脸,变得可是比翻书还快。璧汐啊,你就算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也不能糟践自己啊。不管什么事,活得开心一点儿才是正经,不然这才是白活了一辈子。”
“可是我想不通啊。”温子洛抬眸看着杜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长辈一般。很少会有人这样与她说话。杜安那一头的白发,就像是一个个曾经鲜艳最后却慢慢变得苍白无力的故事。还来不及回味,却都已成了过往。
“想不通?其实我也有想不通的事儿啊。可这又能怎么办呢,做错的事永远无法重来。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眼见着都要入土了,可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杜安说着说着,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浑浊的双眸变得湿润。
费劲儿的低下头去,杜安拭去眼里的泪水,又去打了一壶酒喝了起来。
温子洛见状赶紧去抢酒,杜安连忙藏到身后,“你这个丫头片子又抢我的酒作甚,要喝酒,自己出去找。”
温子洛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抢过来就喝了起来。第一次她发现,原来喝酒真的挺好。什么酒醉心明白愁上浇酒愁更愁统统的都是些屁话!要喝个痛快才是正经!
“喂,好歹给我留一口,留一口啊!”杜安终于拿过温子洛手中的酒瓶,摇了摇,竟然全被她喝完了,顿时又是一阵心肝儿疼。
温子洛打了个酒嗝,忽的拉住杜安的手,道:“我……我想不明白……”
杜安望着手中的酒壶,连忙点头道:“嗯,我也想不明白我刚才为什么要去盛酒,我还没喝上就被你这个没良心的给喝完了。”
“杜公公,杜公公……”温子洛喃喃的唤着,将头沉沉的靠在杜安肩上,好一会儿才缓过一点儿劲来。
“闺女儿啊,你压的我膀子疼。”杜安长长的叹息一声,让温子洛自己在地上一个人坐好。
可温子洛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杜安的衣袖,忽的问道:“杜公公,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杜安敷衍的回道,一门心思的想拉回自己的衣袖。
“不,你不知道!”温子洛太高了声音,手上的劲儿更大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爱一个人却又很恨很恨一个人的滋味!”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温子洛说完后,终于松开手,一个人无力的坐在地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在转。而那人却始终在自己的眼前,时而近时而远,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却永远也抓不住。
“不知道?这种滋味儿啊我可是比谁都了解。孩子啊,你毕竟还太小!”
杜安深长的叹口气,拿起酒壶想要喝上一口,这才反应过来酒壶里已经没有酒了。
放下酒壶,杜安拿出说出人一般的气势,手里只差一个醒木板了。
“孩子我给你说啊,人这一辈子真的太长太长,长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心心念念过不了的坎就过去了。”
“想当初,我就是乡下的一个农民,家里九代的单传!后来村里大旱,那一年田里颗粒无收,我的爹娘也正在这时候得了病相继都死了。死之前,他们都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咱们家里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可一定要把咱们家的香火延续下去啊’,我一直哭着点头,他们这才放下的落下最后一口气闭了眼。”
“后来啊,”杜安越说浑浊的双眸里的光亮越发的涣散,曾经的回忆幕幕重来,却已不是当初那般明晰,有好多好多的画面他不仅忘了甚至连当时的感觉都快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那么一年发生过那样儿的事。“后来我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姑娘,很喜欢很喜欢,爱的死去活来的,只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我去她家里干活儿,给她家喂马劈柴,任劳任怨。她说她也爱我,我当时可是开心的绕着村子跑了三圈。就在我以为我可以娶她时,她的爹娘却告诉我她三日后就要嫁给镇上的那个员外,还赶我走,丝毫卜念及往昔的情分。甚至我在外面苦苦哀求的跪了三天,可她都没有出来看我一眼亲口给我一句解释。当我亲眼看着她上花轿的时候,看着她身上佩戴着那些华珠钗翠,这才终于明白,她真的是嫌我穷。因为我本就是一个穷小子。”
杜安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苍老的唇上下噏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仿佛是说不出口了。
温子洛愣愣的盯着杜安,将手覆在他手上,轻声道:“不想说就别说了。”
杜安摇摇头道:“大抵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当时还是仍旧不肯相信她是嫌我穷,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想要带她走。可她却给了我一耳刮子,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个银钗都给她买不起,她实在是在我身上看不到一点希望,不想要过苦日子。她说她从未爱过我,只是想让我帮她家干活儿罢了。因为她家里没有男丁。”
“我啊,当时就是倔强。在听见这么绝情的话后都还是不明白,一心一意的要带她走。后来她挣脱我,让那些员外的家丁打我侮辱我,甚至扒/光了我的衣服当着全村人的面鞭打。”
杜安说及此处,身上抖得厉害,连忙取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温子洛突然道:“让我们敬往事一杯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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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往事一杯酒?”温子洛接过酒壶,双眸微亮,“为什么要敬往事一杯酒?”
“因为……”杜安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像是痛、悔又像是释然,最后都变为不再在乎。
“敬往事一杯酒,再爱也不回头。”杜安言罢,一扬脖子急匆匆的喝尽。
“不……不回头……”温子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望着手里的酒,却再也喝不下去。
可若是想要回头怎么办呢?
“后来,后来啊……”杜安喝完酒,又开始他的诉说,仿佛是在使劲儿的想自己刚才说到了哪里,又仿佛实在想他该如何将这一段之前从未向人说起的曾经说出于口呢?关于她的曾经,这么多年了,看不透却能在时光的流跌中变得模糊。
笨也好傻也罢,看不透又何须看透?世界上哪能都是些聪明的人,那傻子是不是不用活了?
“后来她走了。开开心心的幸幸福福的跟那个大腹便便两鬓斑白的员外走了,听说她是去做那员外的第十三房姨太太,我还听说那员外的儿子比她的年纪都还要大。我听说的太多太多,可好多都忘了。但我记得我还听说,她曾与人说过,为什么当年我那么穷让她看不到一点儿希望,为什么有钱的那个人不是我。”
温子洛看清楚了杜安眸中的泪水,掏出锦帕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为什么不是他呢?贪心的人大抵都会问上这么一句,为什么就不是心中的那个人呢。那个女子也许对杜安也有些情,可那些情远远敌不过丰厚的物质生活。但这样的情,比无情更伤人。
“我也痛恨那时的自己只是个傻农民,除了干活儿什么都不会。想一想,与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竟笨的连一朵花都没有送过她。”
“她嫁人后,我成了村子里的笑话,于是整日喝酒买醉。不知是哪一天,我听人说宫里缺太监,那些人还说宫里到处都是宝贝,随便那一样都够吃几辈子的了。于是我醉得糊里糊涂的去报了名净了身。净身后,我麻麻木木的过了许久才彻底的醒悟过来,我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可是家里的九代单传,怎么能做了太监!那时,我痛我恨我悔,我想不明白,我再怎么难过伤心也不应该来做太监啊!可人有时候若被伤到了极致,大概什么疯狂不理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吧。谁叫我曾是那样一个倔强又看不开的人。”
“那时我恨透了她,我想若不是她我不会到了如斯地步。后来,渐渐地也就忘记了恨。因为我听说她过的很不好,那个员外又娶了几房姨太太,她无依无靠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人又老了,竟然连个洗脚丫头都可以欺负她。我当时听后,心里很高兴,可高兴过后却痛哭了整整一晚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可是我却哭的停不下。”
杜安说完后,淡淡一笑,如云淡风轻一般。
“孩子,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等不到的时光。年纪一大,该忘的忘,该放手的放手,倔强的也不再倔强。一辈子那么长,何必一直都惦记着恨着,累不累?不值得,不值得这样委屈折磨自己。”
“杜公公,你还爱她么?”温子洛不知不觉间,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因为杜安说他不知为什么会因为那个人过得不好而哭。她与杜安很像真的很像,都恨着,却放不下,看着她终于过得不好,想开心却又哭了。
杜安瞬间沉默下来,只低着头喝酒。
好久好久,杜安才又道:“我不知道是否还爱,也不知道曾经的那是不是爱,可是若重来一次,我还是想要遇上她。也许忘不掉的,只是曾经的那么一段时光。”
“曾经的那么一段时光……”温子洛喃喃的说道,脑海里回想起关于他的那些时光,瞬间哭得不行。
她是个命苦的人,没几天好日子,可她所能想起来的幸福里,除了他几乎还是他。
这么一个人,耗尽了你所有的力气去爱,最后却只是成为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一段时光。
“孩子哭吧,你心里憋的太难受,哭出来就好。”杜安轻轻拍着温子洛的背劝道:“人生啊,能陪你一起走的人很多,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走很远的路。与其念念不忘的恨着,不如就让往事随风,不回头。”
“很多的时候我想,我与她之间,只是,我想带她走的时候,她却不肯牵我的手。怪不得谁。”
“可是……”温子洛痛哭着望着杜安道:“可是如果还爱着呢,可是明明是那样的恨,可是他分明是错的人……什么不肯牵手,我只是他眼中的一个棋子,想扔掉的时候,毫不犹豫。”
杜安沉默的看着温子洛,见她哭的不那么厉害了,才道:“孩子,有时候许是误会呢。有些话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不要听任何人说。因为任何人都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所以他们的话无论说得再真都不能当真。如果你还未当面问过他,可以去找到他亲口问他,亲耳听着他说,这样才能当真。爱一个人,一定不要轻易放弃,不然后悔受伤的永远是自己。”
温子洛哭的抽气,听着杜安这话却哭的更加的厉害了。
的确,她从未听独孤西谟说过那些话。在她所能回忆起来的关于他的记忆力,他对她永远是那般的好,那般的认真。
可是温子妍肚子里的孩子,风干陌他最亲的兄弟手里拿着的圣旨,那圣旨上清晰大红的玉玺印,这一切都不得不让她相信啊。
“可是……可是他死了,永远的死了。杜公公,我问不了他了,真的问不了了。我多希望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可是没机会了,杜公公,我没机会了。”
杜安听后,心里一阵的疼,这孩子心里太苦!
“既然人都死了,你又何必念着他的不好不忘呢。若是还爱,那就忽视对他的恨,好歹放过自己。”
“孩子,你的路还很长。相信我的话,不要回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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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轩辕修忽的加重了语气,他最是讨厌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私事儿!而且这事还牵扯到了沈璧汐!
沈璧汐现在只是一个宫女,若是传出什么她勾搭皇子的流言,那么她这一辈子岂不是完了么!
刘氏听着轩辕修语气不好,立即吓了一大跳,她跟在太子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太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太子殿下,臣妾……臣妾只是……”
轩辕修见刘氏话都说不清楚,又有什么脑子会在他面前说起这些话来,想来是有人在她面前了挑唆了才是。
轩辕修终是收敛好了自己的怒火,不管怎样,刘氏到底不是故意的。她本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这一点他还是了解的。
“你听谁说起的这些话来?”
刘氏见轩辕修缓了语气,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想了一会儿道:“其实臣妾也只是听身边的几个宫女这样猜测罢了。太子你天天行踪不定的,臣妾又哪里会知道你在做什么呢?只是太子,臣妾到底是你的太子妃,母后也说了,身为太子妃就要有太子妃的样子。以后太子你能不能……能不能……”
“母后?”轩辕修温润如水的双眸里终于染上了恼意,原来真的是母后!
刘氏结巴了许久,沉沉的低着脑袋不敢去看轩辕修,最后涨红了脸鼓着胆儿道:“太子殿下,你以后能不能见臣妾当做真正的妻子呢。成亲这么久,你还从未与臣妾一起用过膳呢。臣妾知道臣妾的出身不好,可是臣妾也在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好。太子殿下你——”
刘氏抬起头来,忽然闭了嘴红了眼眶,因为眼前早已没有了那人。
原来,她刚才是对着空气说出了这么一堆话。
太子带她虽然温柔,可还是从始至终都不愿好好的听她说完一句话。
就像当初她嫁给他时,她永远会记得那一天的烟火灿烂了整个上都的夜空,人人都艳羡她嫁给了当朝太子。她也是满心欢喜的上了花轿拜了堂。坐在喜床上时,她满门心思的想着,等待会儿太子来掀了她的喜帕,她一定要鼓起勇气告诉他,秀儿初离家门不懂的太多,此后一生还望太子多多担待怜爱。
她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以为一切都会像想象那般进行。
可太子进了婚房后,拿着平安秤掀了她的喜帕只说了句好生歇息便没有一丝停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大红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至此深埋心底。
她们都说太子是个好人,因为他永远那般温柔体贴,永远那般俊秀细致。
可他们不知道,好人其实也是最无情的人。
她嫁给了他五年,只不过是嫁给了太子这个名称罢了。
刘氏自嘲的笑了笑,扶着宫女的手回了房。罢了,既然他是将她娶回来做摆设的,那么她就做好一个摆设的职责吧。不问不闹,不离不弃。他若再她便在,他若是败了她也会一直跟着他。
她虽笨,可朝政上的事还是隐隐有所耳闻。也不知这东宫还能住多久?
轩辕修回到房后,想了一会儿,正欲去坤宁宫找叶熹,恰巧却遇上叶熹派来找他的太监。看来母后现在果然是急不可耐了。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叶熹看着轩辕修走进来,立即就问道。慵懒的坐在软榻上,却是一脸厉色,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修儿这么大了,去哪里也不必统统向母后汇报。”轩辕修淡淡的说道。
“好好好,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叶熹一激动站起身来,走到轩辕修面前道:“修儿你要知道,自从你外公死后,就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了!你……你怎么还是如此不知上进!”
“母后说得这些修儿都知道。但父皇还留着我们的命到现在也着实是不易了。”轩辕修表情冷淡,看着叶熹那一头的银发却是忍不住心疼。
“你!”叶熹一把抓着轩辕修的长袖,气得咬牙,“你外公是被轩辕容绝那畜/生给栽赃陷害的!你外公怎么可能会谋反!我们母女本应该是高枕无忧,那个皇位也本应该是你稳稳当当的继承的。可是你看,被轩辕容绝这么一害,反倒是成全了轩辕彻那家伙!不过本宫看最近轩辕容绝和轩辕彻也有些不对盘,这是窝里闹翻了么?他们闹翻了,我们便有机会了!修儿,眼下便有一个大好机会摆在我们眼前,你怎么可以让它一再错过!你难道不想给你的外公报仇了么。不想给叶家满门报仇了么!”
轩辕修看着叶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上上面青筋都暴起来了,还有那原本慈爱的双眸里,现在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与嫉妒。
“母后,事到如今你还要骗修儿么?”轩辕修慢慢松开叶熹的手道:“当年外公本就想要谋反,不过是被轩辕容绝提早发现罢了。若不是这样,轩辕容绝又怎会如此理直气壮的将外公逼到了那绝路上。而母后你怎么还没有想通呢,想要外公死的人其实并不是轩辕容绝,而是父皇啊!”
“若是父皇真的相信外公,真的想让儿臣稳稳当当的登上皇位,又怎会在接到轩辕容绝的消息后,就去彻查了外公,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抄了叶家满门。父皇他用的是雷霆手段,连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给。父皇,他本就安了心要动外公。母后,你何必到了如今这一步,还自欺欺人。”
“可是即便如此,你父皇还不是保我们到现在!”叶熹脸上厉色更重,一想着她叶家满门就这么死了,她就恨。可偏偏那人又是她最爱的男人!
“修儿,你父皇若不是想你继承皇位,不会留你到现在。你父皇会动了你外公,只是因为他不想外戚当权罢了。你父皇还在等你好好的表现,将来好将皇位传给你呢。修儿,你就莫在如此不知上进了,听母后一声劝吧。”
“不想外戚当权?”轩辕修听到这句话后却是笑了,带着一丝冰凉,“父皇他不过是想要强者从他手中拿过皇位罢了。母后,父皇会留我们的命到现在,不是因为他爱你,也不是因为他在乎我这个儿子想将皇位传给我,而是当时的时政所需罢了。你怎么突然就想不通了呢?”
“母后,儿臣不喜争,从小就不喜欢。如今夏国不断挑衅我国,儿臣亦不会主动申请挂帅出征。得到了这次机会如何,没有得到又如何,在父皇眼中,儿臣与母后早已是弃子。”
“只要你肯去争取就不会是弃子,你这个逆子怎么就一点儿也不上进!”叶熹瞪大了眼大吼一声,一巴掌狠狠打在轩辕修脸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待看见轩辕修嘴角流出了血,叶熹这才又慌了,她怎么舍得打她的修儿呢。
叶熹赶紧上前,急忙拭去轩辕修嘴角的血,道:“刚才是母后太过冲动了,修儿你别怪母后,如今,母后就只剩下你了。”
叶熹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
轩辕修顿时心疼的不行,从小到大,他是第一次见她不肯服输的母后哭。
轩辕修见将哭花了脸的叶熹拥入怀中,疼惜道:“母后,皇宫有什么好,皇后与太子的身份也不过是枷锁罢了。你与儿子走,让我们离开上都,再也不回来。我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你跟儿子走。”
“可是我们走走了,你父皇怎么办?”叶熹哭着道。
“我没有那样的父皇!”轩辕修几乎是吼着说了出来,“母后,皇室里父子之间是没有亲情的。我没有那么一个随时都可以为了政治利益要了自己儿子性命的父皇。从小到大,父皇他何曾抱过儿臣一下,何曾尽到一个身为父亲的责任。没有!从来都没有!”
“母后,我们走吧。儿臣带着你走!”
叶熹在轩辕修怀中哭着摇头道:“不行,修儿我们不能走。我不服气,明明那皇位就该是你的呀。我不甘心,说什么也不甘心!修儿,听母后的话,放手一搏吧。”
轩辕修慢慢的松开叶熹,退后几步看着他,神情哀戚,道:“母后你不是不甘心,不是觊觎着那个皇位不想放,你只是放不下那个心里从来没有你的男人罢了。”
轩辕修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修儿你回来,你给母后回来!”叶熹连忙去追,跑的太急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轩辕修你给本宫回来!”
她不甘心,不甘心!绝不放手,此生她叶熹绝不放手!哪怕得不到那人的心,也要相近法子折了他的羽翼,损了他的骄傲,让他永远待在她身边!
“二爷,今日早朝为何不主动请缨迎战夏国。那边的情况我们明明都已查的差不多了。”
是夜,风清花舞。
轩辕容绝在窗边摆弄着一盆盆栽,慢悠悠的道:“夏国不过是纸老虎,在轩辕没有正式出兵前他根本不敢真正的动。再说了,还有好戏没有上演,我怎么能去抢了这个大将军的名衔呢?”
“对了,温子洛的行踪查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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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二爷,还没有!自从查到温子洛可能还活着并且在上都的一家客栈出现后,便再也没有发现她的任何一点儿消息。我们现在怀疑,温子洛可能的确已经死了。”那侍卫说罢,有些颤巍巍的看着轩辕容绝已经变了的脸色。
“什么叫做可能的确已经死了!嗯?”轩辕容绝一转身随手一挥,将一人高的花瓶推倒在地上,顿时,碎瓷片散落了一地。
“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她只是剩下一堆骨头了,你们也必须给我找回来!”
“是!属下们也在努力的查找!”侍卫连连应道。二爷很少发火,唯独每每说到温子洛的事情时,总是这般怒不可遏。女人,果然是红颜祸水。不过他倒是真的希望那个叫做温子洛的女人已经死了,这样二爷没有了软肋,也可以安心的去做他的大事。
“找!必须得给我找到她!”轩辕容绝想起那张清雅绝俗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眸,心里说不出的痛来。
他从娘胎里出来,便中了毒,自小身上便要渗出血来,所有的人都怕他,都说他是一个怪物。而他也因此从来都只穿红衣,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
只有她,会不怕他,不嫌弃他,会以诚心待他。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个月,却仿佛是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去遇上他。
上天既然没有让他死成,那么也就应该让他们再重逢才是。
温子洛,怎么可以死!那样一个绝尘脱俗聪颖双慧的女子!
那侍卫见轩辕容绝的火气渐渐下去,于是哈着腰说道:“二爷,据说淑妃娘娘与三皇子那边蠢蠢欲动,怕是想要抢在前头主动请缨,揽下此次主帅。”
“他们?”轩辕容绝的眸光倏地变得又狠又冷,仿佛是在咬着牙一边说道:“他们母子两个先把李君兮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再看有没有资格来和我争!我已经想好了,此次轩辕与夏国之间,我要亲自出征!”
“可若是让三皇子主动先向皇上说了,那二爷你……”
轩辕容绝不屑的摇头道:“主动说也并不代表一定是就是他,而且还要看看他们母子有没有这个胆子说!”
“可是淑妃有她的父亲倪国公撑腰,再加上二爷你之前为他们打下的根基,二皇子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侍卫说完,有些担忧的看着轩辕容绝,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让二爷又不开心。
轩辕容绝想了一番道:“我刚才说了,有李君兮在,他们母子的心怕是再也齐不上了。李君兮是独孤叛将李家的人,不管如何也是独孤人而不是轩辕人。轩辕彻以为他金屋藏娇就可以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了么?哼,自从李君兮和他在一起后我就在等一个机会,让他用自己挖的坑埋了他自己!”
“二爷你的意思是?”
“关键人物自然就是李君兮!我倒是感谢她从独孤的叛变中侥幸活了下来逃到了轩辕,竟还有本事勾搭上了轩辕彻!”
“轩辕彻不是想要金屋藏娇么,不是想让人都不知道李君兮的身份么。你派人在外面将李君兮的身份散布出来便是。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让太多的人知道,只需要父皇和淑妃他们有耳闻便足够了。”
“父皇本就多疑,就让他慢慢猜慢慢查吧。”轩辕容绝说罢,挥挥手,示意那侍卫可以离去了。
月色清冷,遗落了一地清辉,照在孤寂盛开的花上,显得格外寂寥。
熄了灯,轩辕容绝独步走出屋外,抬头凝望着这月。若是温子洛还活着,会不会也在看今晚的月。
当时的分离真的太过匆匆,他有太多太多的话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而在有时候告诉她的时候,他又不能告诉她。
他本就是一个去江南等死的人,又何必告诉她他是轩辕的二皇子而吓着了她,所以他告诉她,他叫清风,如风一般吹过便离去了,忘记就好。
从怀中摸出舟月夜来,轩辕容绝看了一番,又随手拿出长笛,轻轻的吹奏了一曲《夜花》。
他曾听宫里的老人说,他的母妃丹妃娘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用长笛吹奏一曲《夜花》。在每个等待父皇来她宫中看她的夜里,她总会这么吹奏一遍又一遍。
父皇,是个绝情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因为他不仅仅是对母妃绝情,而是对所有的人都绝情。仿佛谁也无法得到他多一眼的停驻。
他也是听人说才知道,父皇其实是有一个喜欢的女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能和她在一起,而也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但无论父皇喜欢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但永远不可能会是他的母妃。
母妃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够见上父皇一眼。可是父皇直到母妃人都死了冷了,才从御桌上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以皇后之礼下葬,二皇子赐名容绝,由淑妃抚养。”
轩辕容绝思及此处,再也吹不出一个音符,缓缓放下手,手中长笛已碎成两片。
他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叫做父皇的男人,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夺过他手中的江山!
他自小由淑妃养大,淑妃待他极好,仿佛是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疼爱。而轩辕彻也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的唤他哥哥。
所以他从小就发誓,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母子,不让他们受任何人的欺负。
也因此,当淑妃告诉她想让轩辕彻成为下一个轩辕的皇帝时,他苦心孤诣殚精竭虑的思索着如何壮大他们的势力同时瓦解对方的实力。
他只想完成他们的梦想。
一路走来,步步带血,手里无时无刻夺去的而不是他人性命。最后终于,他为他们铲除了障碍,压得皇后与太子再也抬不起头,也掣肘着独孤颖母女不敢动弹。
后来,当他终于做完这一切时,身子也熬到了尽头,所以他选择去独孤的江南了结此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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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缓缓闭上双眸,血色的场景一幕幕闪过。他仿佛看见了温子洛强装镇定眼眸里的害怕。
他还想起他抱着温子洛往下一跃时,她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温柔,那么的触手可知。
那一日,万箭穿背,他如一团血色的肉泥,但幸好他盖住了温子洛的双眸,让她没有亲眼见证这血腥的经过。
这在当时也许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吧。
轩辕容绝思及此处,慢慢的睁开眼,清冷狠绝。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派这些隐卫来杀他的人竟然是他视为亲人的淑妃母子!
原来这么些年来,他们对他的好统统不过是伪装利用罢了!
他天赋异禀又诚心待他们,还有什么是比他更好的可以利用的工具呢。是他太过愚笨,后知后觉,直到死了一次被人救活后,才弄明白这所有的一切。
倪珍,轩辕彻,他一定会让他们欠他的统统还回来!
他轩辕容绝这一辈子最痛恨的便是欺骗,更何况还是感情上的欺骗!那是自己一直当做亲人在对待的人啊!
竟然连他快死了,也不忘来送他一程,生怕他死之前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将这些秘密告诉给旁人。
可幸好他轩辕容绝命大,不仅没有死成,身上的毒还解了不少。
他如今回来,就是为了报复!
他一定要夺得这天下江山,哪怕他并不喜欢并不在乎这江山,但他一定要得到它!
而且,他也一定会拿倪珍轩辕彻母子的性命去祭奠他的母妃,当年若不是倪珍相害,他的母妃丹妃又怎会难产而死,而他又怎会自小便身中剧毒。
这一切不过都是倪珍害的。
曾经他以为皇后叶熹是害他母妃的人,所以步步相逼,如今他终于弄清楚这一切,那么该还的该死的,一个个统统都逃不了。
转身,身后假山飞碎,轩辕容绝走入屋内,清瘦的白色身影像悬崖边上的石头,冷绝却又无奈,想回头却不能回头,只能昂首挺胸不惧所有。
轩辕的夜仿佛总是如此漫长,往往盼来盼去夜盼不到天明。
绿琼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趁起身来,摇着睡得正香的无霜道:“别睡了,你猪啊,天天睡这么多。”
无霜嗯哼两声,皱着眉眼,堵着耳朵,嘟囔道:“姑奶奶,你还让不让人活了。白天找着我说个不停,晚上还要说个不停。姐姐啊,我是人不是神。妹妹啊,你就让我继续睡吧,嗯,乖,别说话。”
无霜说完,打了两个呼噜又继续睡去。
“你起来,起来!”绿琼不死心又去推搡着无霜道:“我想小姐想的睡不着。无霜我们进宫吧。”
“苍天大地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小姑奶奶小姐姐诶小妹妹你要这么折磨我。”无霜腾的一下趁起身来道:“我还想我哥哥睡不着呢。好了,姑奶奶,快睡觉,你就别想着进宫了。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可我好担心小姐,我总感觉到小姐在皇宫里过的不好。我和小姐是心有灵犀的。”
无霜翻了一记白眼道;“你和小姐心有灵犀,我和我哥哥还一点通呢。我感觉到我哥哥过得很好,我哥哥过得好小姐也就过得好。好了,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绿琼严肃了声音道:“你若是不想给小姐添麻烦,就好好的在这里待着,最近连房门都不要出。我告诉你,至少有三拨人在找小姐的下落。”
“三拨人?”绿琼这才知道,想起上次被刺客追杀的事情,担忧道:“他们是谁,找小姐做什么?”
无霜耸耸肩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总归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好好的待在这里,你安全了,小姐也就少了个软肋。”
“可是我害怕他们伤害小姐。不行,我一定要进宫保护小姐。”
绿琼越想越急,若是遇上上次一样的事可怎生是好。无尘虽然武功高可以保护小姐,可若是遇到了特别严重的场面,她可以为小姐去死,无尘却不会。
“你是不是偷吃了猪油闷了心,小姐养了只白眼狼啊。”无霜突然捏着绿琼的耳朵道。
“我怎么可能会是白眼狼。”
“不是白眼狼,那你眼巴巴的想要进宫作甚,你这不是给小姐找麻烦么,还有你以为那个宫是想进就进啊。你以为是你家大门啊。”
“我没有家。”绿琼湿了眼眶道,有了小姐才有家。可她没用,每次都帮不上小姐。
无霜见绿琼这幅模样,瞬间也软了心,将绿琼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其实她还没有告诉绿琼,除了那三拨人还有一拨人,那是迄雷派来的人,在找绿琼。所以,她绝不能让绿琼出去露面。
谁知道迄雷那家伙到底是因为得不到还是因为真的爱,要是让他将绿琼带走了,她怎么给小姐交代。而且她也一定让绿琼的幸福受到了一点的伤害,好容易这丫头才开始渐渐地有些忘了那个迄雷。
遗忘总是好的,这样不用记得太多,人也就轻松了。
念念不忘的人,活得太累。
夜终于还是过去,太阳初升,带着一丝暖意。
温子洛从梦中醒来,慢慢的睁开双眸趁起身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宿醉醒来后的滋味真真是难受。昨天不知不觉的就和杜安喝了那么多的酒。
转眸一看,温子洛忽见无尘正睡在她身边,一只手还紧紧的捏着她的被子,生怕她着凉了。
无尘睡的很沉,想来是累极了。不然以他武功这么高的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温子洛低眼细细的看着无尘,满脸的伤疤完全毁了他的容颜,她实在是想不出无尘在没有毁容以前,究竟长什么模样,大概与无霜是有些相像的吧。
无尘的眼睫毛很长,又弯又茂密,就像是一把扇子。温子洛忍不住拿手轻轻地去拂,待见无尘闭着眼蹙着眉头挪动了位置后,却整个人愣住。
独孤西谟的眼睫毛也是这般的长,这般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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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爷爷你这是作甚?”温子洛见状连忙扶起杜安。
杜安顺着温子洛的力道颤巍巍的趁起身来,颇有些无奈的请叹气。
“有什么说便是,杜爷爷你不必如此折煞于我。”温子洛扶着杜安坐好又道。
杜安擦了一把眼泪,道:“既然这样,那老头子我就直说了。只因为我年纪老了走不动了,又出不来这藏书阁,二皇子也不曾来藏书阁阅览书籍,旁人又信不得,因而我有许多话都不能对他亲口说。”
温子洛眸光微亮,果然是和轩辕容绝有关。
“如今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只盼着将这些事告诉你以后,你能够替我转告给二皇子。”
“请说。”温子洛淡淡道。若是能够知道一些轩辕容绝与后宫的事情,其实未尝也不好。毕竟她还不知道害死娘亲的人究竟是谁。若是这皇室的人,那么又是好一番相斗了。
“我其实在之前就想要告诉二皇子,可是顾念着二皇子年纪小身子又弱,所以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如今,我有时候听人说起二皇子,说他身子好了,人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因而想着,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当年的事情了。”
“当年的事情?”温子洛轻声问道。
杜安点头道:“其实就是丹妃娘娘的死。当年丹妃娘娘生产二皇子时难产,其实并非真正的难产,而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谁?”
杜安颤抖着身子站起身来,仿若是极其小心翼翼的凑到温子洛耳边,轻声道:“丹妃娘娘在死之前亲口告诉我的,她让我等将来二皇子长大了,就告诉他,让他为她报仇!”
温子洛的心忽的抓紧,她总觉得丹妃娘娘的事儿并非后宫相害那么简单。
“其实我不说,你也该猜到有谁了。”
温子洛抬眸看着杜安,心中自有一番思索,然并不言语。
杜安见温子洛不语,又道:“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皇后淑妃还有贤妃。”
“而丹妃娘娘难产而死的时候贤妃还未嫁过来,所以害丹妃娘娘的是皇后与淑妃。”
温子洛点点头,只道了句:“后宫嫌恶。”
杜安却是摇头摆手道:“险恶的并不是后宫,而是人心啊。你们也许都可以猜得到谋害丹妃的是皇后和淑妃,可是你们都猜不到除了皇后和淑妃其实还有一个人。”
轻轻挑起淡眉,温子洛有些不解的看着杜安,除了皇后与丹妃还能再有谁?
杜安说到这里,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满是无奈心疼。
“其实最想让丹妃娘娘难产而死的人不是皇后也不是丹妃,而是当今皇上裴沣帝啊!”
温子洛一惊,立即道:“丹妃是皇上的妃子,又怀有皇上的龙子,若不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皇上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如若真的是裴沣帝,那只能说明丹妃碍着他的路了。
不过虎毒尚且不食子,做帝王的,果然没有一个心不狠的。
杜安点头道:“璧汐你说得极是,可恰恰就是皇上他误会了丹妃娘娘啊。丹妃娘娘临死前告诉我,她终于想通了,原来是皇上误以为她是那些想要篡夺他皇位的人送进宫来的,其实丹妃娘娘她一心一意想着的都是皇上啊。”
“先帝驾崩时,轩辕明面上一片和谐实则政局三分,皇上他可算得上是在一个极为不利的局面下登基的。而丹妃娘娘还在世那会儿,皇上的皇位坐的并不稳,也难怪他会连枕边人都要怀疑了。只是可惜了,丹妃娘娘就算是死之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却还是不愿皇上,只想着找皇后与淑妃报仇。”
世间的女子但凡认定了一个人,也许便是一认到底吧。
“所以,杜爷爷,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将来有机会将这些秘密告诉给二皇子轩辕容绝?”
“是的,丹妃娘娘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睛,一定得让二皇子知道当年的真相啊。”
温子洛听后,却有些觉得好笑。既然丹妃明知道真正害她的人是裴沣帝,却只是想要找皇后与淑妃报仇,之所以死不瞑目大抵还是因为嫉妒怨恨。
“听闻二皇子轩辕容绝才智过人,其实杜爷爷你即便不说,想来二皇子也应该查明白了当年的真相。”丹妃娘娘的死疑点重重,轩辕容绝既然是聪明人不可能不去查。
而想要查出这些宫闱秘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孩子啊。”杜安郑重的拉着温子洛的手道:“不管二皇子有没有派人去查,但我求你一定要替我告诉给二皇子听,这可是丹妃娘娘的遗愿,我不能辜负丹妃娘娘的期盼。若不然,将来到了地底下,我也没脸皮见丹妃娘娘啊。”
温子洛见杜安这么一副虔诚认真的模样,想起昨天他对自己说的那些开导的话,所谓欠了别人的情总是要还的,于是点头道:“若是将来我有机会一定会告诉个二皇子。”
杜安听着温子洛亲口答应了,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抹掉眼泪,如孩童一般又笑了笑。
“杜爷爷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吧。”温子洛扶着杜安欲要送他回去。
杜安却突然道:“孩子,我请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若是相信我,便告诉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我知道你进宫是有所图,但我绝不会告诉给别人。”
温子洛愣住,低眉想了想,于是问道:“璧汐不知杜爷爷你在这宫里生活了这么几十年,可曾有听人提起过一个叫做‘独孤汐’的女子?”
“独孤汐?”杜安紧锁着白花花的眉头,沉思许久摇头道:“这个倒是不曾听说过。不过我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却也知道独孤是独孤盛国皇室的姓氏,你问的那个人既然姓独孤,那想来是独孤皇室的人才是。”
“只是这轩辕后宫,除了贤妃独孤颖是独孤来和亲的公主,便再无独孤的人。你若是想要知道那个独孤汐的什么事儿,也许想法子去见一见贤妃娘娘说不定能有所获。”
独孤颖……温子洛想起那天看见的那个女子,微微蹙着眉头。
不过杜安却是提醒了她一件事,独孤颖是从独孤到轩辕来和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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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独孤惨败于轩辕。独孤颖作为和亲公主来到这里必然受了不少的苦。
而原本来和亲的人其实应该是娘亲才对,那么独孤颖会不会因此对娘生出些许恨意?
温子洛想到这里,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哪怕不是独孤颖,那么如今轩辕后宫,她能着手开始去查的第一个人也应该是独孤颖才是。
不过依着上次她看到独孤颖的情况,想来独孤颖这些年在轩辕过的应该还不错才是。不过独孤颖要想扶持她的女儿轩辕毓儿夺得轩辕的皇位,那可就是难了。
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温子洛最后将杜安送了回去。
待经过无尘的房前时,温子洛踟蹰一会儿,想要敲门进去,却又只是站在门前不动。
缓缓收回欲要敲门的手,温子洛转身离去。想来还是少打扰一些无尘好,毕竟这段时间以后大多时候她在有些无理取闹。无尘毕竟不是独孤西谟,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只是独孤西谟,温子洛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过去都已过去,既然忘不掉,那就这样吧。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哪有事事都圆满顺意的。她已经报了仇,又怎敢奢求太多。
也许,她温子洛就是独孤终老的命。
身后,门轻轻的被打开。
“进来坐坐吧。”无尘换了身白衣,倚在门边说道。他早就听见了温子洛脚步声站在门边只等她敲门进来,可是不想她最后还是转身离去了。也许,他主动一些总是好的。
温子洛转过身来,看着无尘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忽的有些心疼。进了屋后,轻声道:“如今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也无法养好伤,不如你先出宫一段时间把伤养好了再来。”
无尘斟了杯清茶递给温子洛道:“我若是走了谁来保护你。况且,我还好。”
温子洛瞧着无尘那样,知道自己多说无用,索性闭了嘴。
一时间一阵沉默,温子洛犹豫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看着无尘那副伤重的模样都说不出口来。
无尘咳了一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如今后宫里就你我可以相依,你不对我说难道是想对太子轩辕修说。”
温子洛一听,忽的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尘想起轩辕修与温子洛共同讨论过的那首诗,说不出心头的感觉,特别是当他看见轩辕修看温子洛的眼神时,他总会觉得害怕,可又觉得该释然。她一个人漂泊了这么久,如果能够有一个男的能让她开心起来,让她一世无忧,那他即便是这样守她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可是轩辕修,他都已快自身难保,怎能给温子洛这样的生活。
“我……”无尘咳了一声,伤口处被震得撕心裂肺的疼。稳了稳,无尘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温子洛瞧着无尘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也未在多说什么,只道:“轩辕修我只当他是太子,而我是藏书阁的宫女,仅此而已。况且,在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害了我娘之前,轩辕皇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相信,甚至我会把他们都当做我的敌人。”
无尘默默的听着温子洛的这番话,想起轩辕容绝。若是温子洛知道轩辕容绝就是清风,那她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刚才我想通了一件事。”温子洛歇了口气道。
“何事?”无尘抬眸看向温子洛,瞧着她有些酡红的脸,就像是桃花枝头最美的那一朵。
“我想也许我从独孤颖开始查,可能会有所获。毕竟当年是独孤颖代替娘嫁到的轩辕。”
无尘低眉想了一会儿道:“独孤颖在轩辕多年来步步为营,笼络了朝中不少大臣,而且与独孤私下也有联系。她在轩辕如今的实力其实并不比淑妃差。”
“你对轩辕的情况貌似很是了解。”如果不是常年关注着轩辕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对轩辕如此了解。无尘说他多年来闯荡江湖,可江湖并不是皇宫啊。无尘他究竟是谁?或者说他的过去究竟是做什么的?
无尘看着温子洛眸中闪过的怀疑,这才察觉自己刚才说漏了嘴,淡淡一笑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是要多做些了解才是,况且我还要保护你的安全。”
温子洛听着无尘的这个解释,知他不愿多讲,遂决定不再询问。若是无尘对她所有图,那么日子长了她自然能够察觉出来。况且她相信他,从始至终莫名其妙的相信。
“你需要我去帮你再详细的调查一下独孤颖,还是潜入她的宫中,看是否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无尘建议道。如今,如果温子洛想不再默默地等待不知何时能够到来的契机,那么想自己动手查清楚,似乎也只能是从独孤颖开始查。
温子洛饮了口茶,又给无尘斟了一杯,想了一会儿道:“查自然是要查的,不过倒是不着急现在去查。你先养好你的伤。”她不知道无尘的伤是有多重,可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了,她相信无尘是不会跌倒在走廊上还被她看见。
“我没事。”无尘立即答道,只要是她想要的,即便他是强撑着身子也要去帮她完成。
温子洛听后,却是一笑道:“何必撑什么能。你若是一不小心被独孤颖的人抓住了,我可救不了你,而且也没有人来保护我了。我要的不是速度,而是万无一失。”
温子洛说后,忽的低垂了眉眼,其实她最想要的是无尘的安全。
“可是——”
“如今夏国与轩辕开战在即,”温子洛打断无尘道:“而轩辕到了现在都没有定下主帅,你说裴沣帝他是在想什么?”
无尘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能想到的太多,可就是不知道裴沣帝究竟想的是什么。不过裴沣帝这个皇帝貌似有些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无尘抬眸看着温子洛道:“裴沣帝与独孤谟乾一般残酷冷暴喜怒无常,可是裴沣帝实则更是心狠手辣一些,而且他看重的永远是轩辕的利益。谁对他来说有用,那么谁便是他要用的人,我想,皇位也是这般。”
“所以裴沣帝久久不定下主帅的人选,其实是一个诱饵。”温子洛立即反应过来道。想起杜安曾对她说过,当年真正还是丹妃的其实是裴沣帝,因为裴沣帝以为丹妃是别人派来害他的。
一个连怀有自己骨肉的女子都能在孩子快要降生时下手,裴沣帝的心不是一般的狠,还有果断。
大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之势。可是裴沣帝到底也是糊涂,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待查清楚再下手也不迟。
无尘道:“如今轩辕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无外乎便是太子轩辕修,二皇子轩辕容绝,三皇子轩辕彻,还有公主轩辕毓儿。而轩辕修大势已去,想要东山再起,难上加难。而原本春风得意的轩辕彻如今却被轩辕容绝掣肘着,后面还有隐而不发的轩辕毓儿,所以,到底最后谁能够走到最后还说不清楚。”
“所以,裴沣帝现在也是在持观望的态度。只要他不插手他们之间的相争,那么能力最强的那个便是他的下一个继承人。”温子洛接过无尘的话说道。
无尘却是一阵沉默,裴沣帝想要的怕不止是一个能力最强的继承人吧。
裴沣帝,一个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的人,谁也无法摸清楚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温子洛与无尘正说着,无尘忽的一下站起身来,急道:“有人来了。”说罢,立即纵身一跃,飞到横梁之上。
温子洛见状,赶紧走了出去。
“哟,沈宫女,原来你是在这里,可是找坏咱家了。”温子洛走出屋外,只见一个面生的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笑意盈盈的朝她走了过来。
“见过公公。”温子洛向那太监福了福,道:“不知公公来找璧汐何事。”
“哟,沈宫女你倒是别给咱家行礼,咱家可是受不起啊。”那公公看着温子洛一脸的笑意,果然是个难见的美人儿,难怪太子会对她如此上心。
“咱家今天是奉太子的命来给沈宫女你送礼物来的。”
“太子?”温子洛抬眸看着那公公,想起轩辕修,心头闪过一丝不好。她有种被人看上了的感觉。但轩辕修是一个儒雅的人,他应该不会得不到就强取豪夺。想到这里,温子洛的警惕低了一些。
那公公笑着掀开盒子上的锦布道:“这是一个玉书签,可是罕见的很,沈宫女你快些收下吧。”
温子洛犹豫的看着那玉书签,久久不肯接过那盒子。只见这玉书签非常的薄,晶莹剔透,雕以白兰花的模样,着实是雅致美丽,也实在是少见。若是平时看书,夹在书里便可以提醒自己上一次看到了哪里。
轩辕修送的东西,与别人果然是有些不一样呢。
那公公见温子洛久久不肯接过去,索性一把塞在温子洛怀里后便匆匆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意味深长的朝着温子洛笑了笑。
他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可还是头一次见太子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东宫怕是又该有喜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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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有些厌烦的瞧着刚才那太监对自己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若是轩辕修敢对她用强,那么也不要怪她翻脸无情,但想来轩辕修不会是那样的人。
上辈子她嫁给了独孤西谟,而这辈子,她温子洛再不会嫁给任何人。
若不是心中的那个人,那她为何又要嫁给别人两看生厌呢。
而她想要嫁的那个人,却又是不能嫁的。
可笑,嘲讽!
温子洛捧着手中的盒子欲要回房,她前后两辈子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想要一个家,可最后也不过是空望一场呢。因为她不愿意将就,不愿意为了嫁而嫁。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家也不会是她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罢了。
这些年来,她最后始终是一个人。就像是一朵花,从开到落,无人问询。
走了两步,温子洛忽的停了下来,伸手欲要去拿起那玉书签,待下次轩辕修来藏书阁的时候,她要还给他的。不该收却收下的东西,一定的还。
“别碰!”一声急唤,无尘如风一般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夺过温子洛手中的盒子。
“怎么了!”温子洛见无尘如此着急,立即问道,“难道这玉有什么问题。”
无尘托起那木盒道:“我见这玉书签上面泛着一层黑色,有人在上面撒了毒药。”
无尘用一块布拿起那玉书签,再屏气仔细看了一番,道:“这上面果然是有毒药,若是你刚才拿起来凑近看吸了口气,必死无疑。”无尘说罢,将那玉书签扔到一旁的木盆里,用清水洗涤干净。
温子洛想想觉得有些后怕,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道:“会是谁?”
无尘摇头道:“不会是轩辕修,应该是有人借他的手想要害你。你被人盯上了。”
温子洛脸色一变道:“我都已悄悄躲到了藏书阁,除了淑妃和太子还有谁会知道我在这里?这个人会不会是和害娘的是同一个人?”
无尘细想了一会儿道:“这说不定。但这段时间我们要更加的小心了,敌在明我们在暗。不过如果待兔守株的话,我们有可能会顺着这个查出些端倪来。”
温子洛深吸两口气,抬眸看着无尘。这样也好,总比她一直找不到一个出口来得好。而且,她相信我无尘一定会保护好她。那种依赖,发自心底的依赖与相信,温子洛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些病了,才会如此相信眼前这个本应该是陌生人的男子。
也许是因为他丑,所以她忽的觉得心安。长得越好看的男子的心,越是坏,比如独孤西谟,那样好看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温子洛不由得自嘲一笑,她这又是在瞎想些什么。
无尘是无尘,独孤西谟是独孤西谟,她怎么老是将他们混在一起。
独孤西谟,其实是心中永远无法被取代的那么一个人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坤宁宫内,叶熹优雅的吃了粒红枣慢悠悠的问道。
“回皇后,奴才已按照皇后的吩咐,日夜监督太子。今天太子派人往藏书阁送去了东西,奴才也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往那玉书签上悄悄撒了毒粉。”
“结果呢?”
“可是藏书阁那边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想来应该是失败了。”
“什么!”叶熹倏地站起身来,一把将琉璃碗里的红枣连碗一起摔在地上,道:“竟然失手了!那藏书阁里究竟藏着个什么妖精,难不成还真的金屋藏娇不成!”
“皇后息怒啊。”那奴才立即跪下道:“太子这几天哪里也没去,只派人往藏书阁送了东西,奴才实在是猜不透太子的心思。而且也只是听说,太子前段时间是时常往藏书阁跑,但这也并不一定就是那样啊。皇后,还请息怒才是。”
“息怒?你叫本宫如何息怒!太子真真是要气死本宫了!本宫这就去藏书阁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住了一个什么妖精,能够让太子如此上心!”叶熹说罢,马上就命人准备凤撵要去。
一旁冷颜心见状,朝那些宫人使了个眼色,命他们统统都下去,随即对叶熹道:“叶姨还是要息怒才是。刚才那太监不也说了,太子有可能时常去的并不是藏书阁,说不定只是误会一场。若是叶姨你如此兴师动众的去了,若是没解决掉问题,还弄得你与太子的感情再次不睦就不好了。”
叶熹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本宫看他肯定就是看中了那藏书阁里的宫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妖精儿!本宫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叶姨。”冷颜心拉住叶熹道:“颜心刚才说的话叶姨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听见去。如果叶姨觉得太子真的咋藏书阁金屋藏娇了何不若等太子下次再去的时候你再去偷偷的看个究竟。现在无凭无据的去,说不定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伤了太子的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叶姨你太子要修复好关系,然后劝太子振作起来,主动请缨攻打夏国树立威望才是。”
“他?”叶熹冷讽道:“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从小到大一点儿上进的心都没有。本宫看他根本就是不想做皇帝!”
叶熹越说越激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不知上进,不重名利不重权势,没有出息的儿子来。
她不信那些诗词歌赋那些文绉绉的书籍就能够帮助他一统天下登上皇位了!
“人还不是逼出来的,叶姨你想法子逼一逼太子也就好了。”冷颜心连忙安慰道。
“逼?修儿那个盐油不进的样子,怎么逼的了他!”叶熹头疼的长叹一声道:“想本宫这一辈子,遇上了这么一个男人,这么一个儿子……”
叶熹说到这里脑子里一片混乱,终究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的,叶熹笑了笑,道:“不过本宫倒是比这个女人好多了,她怕是最后连她为何要死都没弄明白吧!”
叶熹仰头大笑,从一旁的花瓶里抽出一副画来,仔细的打量着画上的那个女子,笑道:“可叹可悲可笑!”
“这个叫做独孤汐的女人,一辈子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她比本宫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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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侍卫见轩辕容绝转身就走,立即跟了上去,道:“二爷你难道就不怕太子一急之下主动请缨,那你的计划不就泡汤了么?”
轩辕容绝一听,只是笑了笑,不言语。
“二爷,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急。现在朝堂上沸沸扬扬的一片闹腾,皇上也几番动怒……二爷你倒是还有闲情雅致去藏书阁看书。”
“林子你说够了没?”轩辕容绝淡淡的问道。
林子摇摇头道:“没说够,林子实在是想不通二爷你是怎么想的了。二爷你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得好好把握不要错过了机会才是。”
“哎。”轩辕容绝轻叹口气道:“你既然没说够那便继续说便是,只不过我想耳朵清净一会儿,所以只能是去藏书阁寻会儿清幽了。”这朝堂下朝堂上大事小事一大堆,他有时候也是累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做任何事,他要做的也是如独孤颖那对始终静观其变的母女一般冷眼瞧着便是。
他这次倒是要看看叶熹倪珍还有父皇到底是要做出些什么事来。
不过倪珍竟然同意让支持自己的朝臣弹劾太子,这一举动着实是有钱思量。
太子若是真的被废,时局立即就会变得空前紧张起来。倪珍真的有把握能够力压众人,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成功的成为下一个太子。
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所以,他也着实是有些想不通倪珍为何会这么做了。
“你去派人留意一下倪珍最近的动静。”
轩辕容绝说完后,便径直去了藏书阁,他要去查一查十九二十年前轩辕与独孤大战那次的所有历史,说不定能够从里面推敲些璇玑图的下落来。
璇玑图璇玑图,多少人为它愁白了头发丢了性命,却始终是找不到。璇玑图究竟在哪里?
轩辕容绝想着想着便走到了藏书阁外。
抬头看着藏书阁几个赤金大字,轩辕容绝已经快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来了。
记得小时候他因为身中重毒,走不得路,所以只能靠轮椅行动。旁人时常用异样的眼光来打量他,因而他便时常来藏书阁看书。这里面的书大都他已看的差不多了。
小时候也是因为皮肤经常渗出血来,所以他必须的穿红衣,这样才不会显得吓人。可是一个男子汉,有谁会成天穿着红衣。他因此,也被人私下嘲讽了太多。
如今他最讨厌的便是穿红衣,最怀念的却也是穿红衣的时候。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用想太多,只需想着如何将轩辕彻送上皇位便够了。如今再看来,当初的想法到底是太过幼稚。
前一次来的时候,那时的轩辕容绝穿着红衣坐着轮椅,可现在的轩辕容绝再来,却是白衣胜雪气宇轩昂,是用自己的双脚走着进去。
轩辕容绝站在那牌匾下许多,终于轻轻推开藏书阁外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待走到藏书阁的院子里,清风抬眸一看,只见书房的门都开着,远远地便可以闻到一股墨香味儿。
那是书的香味儿。
环视一眼四周,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他上一次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以往他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叫做杜安的太监来陪着他看书,现在却是不见了人影。
杜安说他是母妃以前宫中的旧人,每每说起以前的事情,杜安总会是欲言又止,仿佛是有话要对他却又仿佛是不能说。
想到这里,轩辕容绝也不得不怪自己的后知后觉,当年的事情杜安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只不过是隔了这么多年,他再来这里,也不知道那杜安可还活着。
回过神来,轩辕容绝看着书房抬步走了过去,兴许那个老头正在书房里待着。
想到这里轩辕容绝便走快了脚步,若是杜安看见他会走路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然而下一秒轩辕容绝却是立即停住,他看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影清瘦窈窕,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却又交杂着一股冰冷霸气,让人只可看着却不可靠近。
他记得温子洛给人的感觉也是这般。
那女子一身宫女打扮,手里拿着一本书,始终背对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书。
一刹那的感觉,他几乎是要以为这个女子便是温子洛。
可是这个女子比温子洛高,若是温子洛还活着,会不会也是这般高?
而且,温子洛即便是没有死,又怎会出现在轩辕的藏书阁里。
轩辕容绝心中轻声叹了口气,抬步继续往前,他想要看看这个背影如气势如此与温子洛相近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不是与温子洛一样美丽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璧汐,过来帮我看看这本书。”温润儒雅的声音从藏书阁深处传来,轩辕容绝顿时立即闪身藏到了一旁。这时轩辕修的声音,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小时候他与轩辕修时常在藏书阁里相遇,每每轩辕修想要找他说话,他总是不理会。因为他记得淑妃说过害死他母妃的是轩辕修的母后。
所以,那时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拿轩辕修母子的头去祭奠他的母妃。可如今即便是他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但母妃的死也和叶熹脱不了干系!
轩辕容绝双眸微转,他着实是不想与轩辕彻单独见到面,也不想虚以委蛇的说些婉转的话,更不想与轩辕修争锋相斗,索性不如现在离去,下次再寻个时间来这里。
轩辕容绝思及此处,利索的转身离去。
而此时,温子洛帮轩辕彻讲解完以后,听轩辕彻说想要看花间词,于是转过身去拿。
抬眸一看,只见一抹白色的背影迅速的在门外消失不见。
这抹白色的背影不是无尘,但为何会如此熟悉。
温子洛看的出神,刚才的那个人她觉得好生熟悉。
温子洛有些困惑的去寻花间词那本书,为什么自从娘亲死后,她看到一些人总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是她想太多感觉错了,还是冥冥之中,有太多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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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轩辕修见温子洛魂不守舍的在找书,轻声问道。
“回太子殿下,奴婢并未想什么。”温子洛寻到了那本花间词,往后退了一步,双手递给轩辕修道。
轩辕修不作声色的结果温子洛手中的书,道:“你与我在一起时,你总是这样。”
“上次我派人送来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温子洛一愣,想起那个玉书签上面的毒,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收敛好神色道:“太子殿下送的东西璧汐自然是喜欢的。”
“但我却没有见你用它。”轩辕修放下那本花间词,走到桌旁去拿温子洛之前一个人时看的那本书,道:“若是喜欢为何不用?”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他会这样说,加上她对轩辕修的了解,轩辕修是必然不知道那个玉书签上面是有毒的。
那么究竟是谁在借轩辕修之手来除掉她?
温子洛想了想,道:“不是奴婢不用,只是不敢用。”
“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称奴婢。”轩辕修立即纠正道,随即蹙着清秀的眉头道:“为何不敢用。既然是送给你的,那么自然是拿给你用的。那玉书签虽然是罕见了点儿,却也并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太子殿下说的是。”温子洛顺声应道。
“你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轩辕修看着温子洛那神色,问道,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璧汐并未有什么要说的。”温子洛低垂着眉眼说道。
轩辕修看温子洛这个样子,眉头却是蹙得越发的高了,道:“没什么要说的便是有要说的。说!”
见轩辕修加重了语气,温子洛立即抬起头来,认识轩辕修这么长一段时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温子洛脸上露出一丝哀戚道:“太子可还记得以前守藏书阁的杜公公?”
轩辕修点头道:“自然记得。我以前来这里看书,每每都是他在旁边伺候。很长一段时间未见他了,他可还好?”
温子洛想起杜安那张笑意涔涔的脸,心中有些难受,道:“也许很好,也许并不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生病了?”
温子洛摇头道:“他死了。”
杜安在对她嘱咐好那些事后,没过两天便悄无声息的死了。她想不明白,明明还挺矫健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无尘却是告诉他,杜公公是寿命到了尽头,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既然杜公公是寿终正寝,那倒是也没有什么好哀伤的。她只不过还想起杜公公曾经说过那些话想着有些感伤罢了。
杜公公曾经说过,他已并不恨那个辜负过他的女子。只是当初,太过执着些罢了。也想永远再也不去知道她的消息,因为他怕知道她过的很好他会伤心,怕知道她过得不好,他会更加伤心。
命运往往便是如此捉弄。
“你哭了。”轩辕修从怀中拿出锦帕拭去温子洛眼角的泪水道:“杜公公在后宫待了一辈子,他死了,说不定也是好的,至少自由了,可不是?”
温子洛往后退了一步,错开轩辕修的手道:“我没事。”
“杜公公是怎么死的?”轩辕修轻声询问道。想着从前杜安在一旁伺候的场景倒是有些怀念。那些岁月是再也无法回来的了。
长袖里温子洛的手紧紧的捏成一团,心中有了主意,故意道:“那天太子你派人送来那个玉书签,璧汐正准备拿起来仔细瞧瞧,可杜公公看见了,说这个甚是稀奇,于是便抢过去先看了。但不一会儿,杜公公就中毒死了。”
“太子,你送来的那个玉书签里有毒。”温子洛直接道,她要借轩辕修的手去查背后的那个人。
轩辕修听后一震道:“有毒?怎么可能会有毒!那个玉书签可是我亲手放入盒子里的!”
“但杜公公真真正正是因为中了毒去的,太子你难道不相信璧汐么?”
“信,我自然是信的。”轩辕修连连回道,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忽的紧紧捏住温子洛的双肩道:“幸好你没事,幸好中毒的不是你。”
“太子。”温子洛欲要推开轩辕修,可轩辕修手上的力气却是越发的大。
“我没有在那个上面放毒,我怎么可能会害你。”轩辕修又逼近了温子洛些许,紧张的盯着她的眉眼说道,像是在求证什么一般。想想,真的好生后怕。他简直是不敢相信,如果中毒的人真的是温子洛那可该怎么办!
“璧汐知道不会是太子,所以璧汐才敢将事情告诉给太子你听。”温子洛见推不开轩辕修索性任由他这样抓着自己。男人,越是拒绝越是想要拥有。
“你相信就好,相信就好。”轩辕修说着额头上冒出一颗颗冷汗,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派人去查究竟是谁下的毒,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璧汐,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你。”轩辕修狠狠地将温子洛搂入怀中,似乎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温子洛难受的去推开轩辕修,涨红了脸,她不喜欢有男子对她这般亲密!
“太子殿下放开!”温子洛拔高了声音,将自己拥入怀中的这个人不是独孤西谟,不是那样的感觉,谁都不许再这样对她!
“不放!”轩辕修的声音比温子洛的更大,抱得越发的紧,紧张着一颗心道:“你知不知道刚才真的是吓坏了。”
“沈璧汐你听好了,我再也不要经受这样的惊吓!”
“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太子殿下你喝多了!”温子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成为轩辕修身体里的一部分了,眼眸里也染上了恼意。她现在多希望无尘能够出现,将轩辕修整个人打晕。
“我又没有喝酒,怎么会醉?”轩辕修忽的笑道:“不过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即便是醉了,那也是因为你醉的。”
“沈璧汐,你挺好了,我轩辕修,喜——”
“果然是你这个狐狸精在勾搭太子!”一声冷喝,惊吓住快贴成一团的两个人。
轩辕修和温子洛连忙扭头看去,却见竟然是叶熹在身后!
叶熹银发如雪,上面戴着赤金八尾步摇凤冠,身着明黄曳地华后服,雍容华贵却又带着些沧桑雅致。
此时,叶熹脸上全是怒火,今天她听到轩辕修又去了藏书阁后,便立即悄悄赶了过去,不想正好撞上这一幕。
“母后你来这里作甚?”轩辕修见叶熹一脸怒火,暗道不好,连忙松开温子洛将她护在身后。
“本宫来这里作甚?本宫来这里看看本宫的好皇儿究竟是在怎样的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让本宫好好看看这个狐媚究竟长什么模样,竟然能够将你迷得这样神魂颠倒,连皇位都不要了!”
叶熹说罢,上前一步推开轩辕修。
轩辕修却是一把搂过温子洛避开,与叶熹拉开一点距离。
“母后若是要看璧汐长什么样子,这样看就好。”轩辕修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他了解叶熹的性子,也知道她此时在气头上,如果他向她软了下来,那么怀中的人就该受苦了。
温子洛却是微微低着头,心头有些恼怒。她什么都还没有查到,倒是把皇后这股妖风给招来这里了。
叶熹已然大不如从前,不过是空有名衔,但即便是这样,那名义也还是轩辕的皇后。若是待会儿叶熹不管不顾真的要治她,那她究竟要怎样才能全身而退,而且还不要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样她也好继续待在藏书阁里。
温子洛想着想着,不由得拿眼偷偷去看轩辕修,现在能够保护她的也只能是轩辕修了。她不可能让无尘出现带她走,更不可能去惊动了淑妃来救自己。
而轩辕修此时也正好紧张的看向温子洛,坚定的眼神里仿佛是在告诉她不必害怕,一切有他。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的这个眼神,一刹那之间仿佛是觉得清风在看自己一般。
轩辕修与清风长得的确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眸。一想起清风心便有些疼了。如果她在轩辕能够有足够的能力与权势,那么她也就不必提心吊胆,更是能给娘和清风报仇。
所以,权势,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重要。
“你——”叶熹刚才听到轩辕修的话后,气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怒指着温子洛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奴婢唤作沈璧汐。”
“沈璧汐?”叶熹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仿佛是曾经听过。但见温子洛仍旧是死死的低着脑袋,又看着轩辕修那样在乎这个丫头的眼神,叶熹越想越是生气,道:“颜心,将这个沈璧汐给本宫带过来!”
叶熹说罢,一抹红色与一抹黑色的身影迅速的出现。
冷颜心看着轩辕修怀中的女子,冷冷一笑指着身边的黑袍男子道:“上官奕去把那个女人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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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轩辕修一把将温子洛藏到身后,警惕的看着上官奕。
上官奕淡淡一笑,一个利索的飞身便飞到轩辕修身后,伸手就要去抓温子洛。
轩辕修见状,赶紧去拦上官奕,一掌径直朝上官奕打去。
上官奕一闪身避过,不痛不痒的接了轩辕修这一掌,又欲要朝轩辕修打去。
“上官奕你敢伤我!”轩辕修上前一步,立即接下上官奕这一掌。
而上官奕虚晃一招,一闪身却是又飞回了冷颜心身边。
轩辕修抬眸一看,这才见温子洛不知何时竟然到了冷颜心手中。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可恶!
冷颜心一手紧紧的抓着温子洛,看着轩辕修淡淡一笑,书读的越多只不过是读成一个书呆子罢了。叶姨是个有野心的人,却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上官奕看着冷颜心眸中的冷意,也是淡淡一笑,朝轩辕修双手一拱道:“太子殿下勿怪。”
“哼!”轩辕修一拂衣袖,指着冷颜心道:“放开璧汐!”
“太子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颜心可只听叶姨的话。”冷颜心冷冷回道,一把将温子洛拉到叶熹的面前。
暗处屏风后,无尘看着这一切,几次想要出手,最后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谁!”冷颜心眉眼一扫,朝着那屏风看去,瞬间人便到了那里。而往屏风后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冷颜心不由得有些纳闷,她刚才明明听见了这个后面有人的呼吸声。
上官奕笑道:“说不定只是什么猫猫狗狗。”
冷颜心点点头,又走了回去。
而温子洛心里却是明白,那是无尘。估计无尘现在是在观望,而她也不想无尘出现。毕竟只要最后还有机会,便要好好的隐藏起来。这里,毕竟是轩辕的皇宫。
“把头抬起来!”叶熹厉声说道,而涂满鲜红蔻丹的手却已是狠狠地掐住了温子洛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是你。”叶熹看见温子洛的容貌一愣,怪不得她会觉得沈璧汐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是她!她就说这沈璧汐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到了这里,想来这其中应该是有人在暗中安排才是。那么是谁在为沈璧汐安排这一切?
“果然长得够狐媚!”叶熹冷笑道,而看着温子洛越看又是越觉得眼熟。
“你可知上次太子派人送给你的玉书签里为何会有毒。那是本宫放的,没想到最后死的却不是你!”
温子洛心头一惊,直直的看向叶熹,没想到竟然是叶熹!
“本宫就想着你这个狐媚既然敢勾引太子,那么本宫就想法子让你死了便是,可是你这狐媚果然是够聪明,到了现在还的要本宫亲自来一趟才是!”
温子洛听着叶熹这样说,这才恍然大悟,为何那玉书签里面会有毒。原来,她竟然是想错了。
并不是有谁故意正对她要害她,而是叶熹认为她是一个勾引轩辕修的下作宫女,所以因而想要用这样的方法除了她。
既然如此,那之前她的推测便全都是白费了。
“母后,你怎能这样!”轩辕修听着叶熹亲口说出这话,表现出重重的失望。他在听温子洛说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母后,可他又想母后并没有这么坏,可不想竟然真的是母后!
“本宫为何不能这样!她勾引当朝太子,令你不思进取,死有余辜!”叶熹说罢,手上重重用劲儿一把将温子洛摔倒地上。温子洛伸手捂着自己的下巴,差点儿就要脱臼了。
“璧汐!”轩辕修见温子洛被摔倒,连忙就要去扶。
而冷颜心却是抢先轩辕修一步将温子洛拉起来,道:“区区一个宫女,还不配太子你来扶。”
轩辕修咬牙看着冷颜心,这个该死的女人。一直以来他对武学便没有多大的兴趣,因而武功也不如冷颜心。若不然,他早就冲过去将温子洛抢了过来。更何况冷颜心身边不知何时还有了上官奕这么一个人物。
冷颜心将温子洛拉起来后,这才看清楚温子洛长什么模样,瞬间顿时愣住,脑海里记忆快速的回放。
冷颜心再看向温子洛时,眼睛里闪着光,不可置信道:“竟然是你!你没死!”
温子洛一听,立即也看向冷颜心,难道这个女子认识她?可她却不记得她何时见过这个女子。
温子洛强作镇定的笑了笑道:“璧汐好好的为何要死。”
“你少装,你分明就是——”
“颜心!”叶熹听出冷颜心语气中的不对劲儿,立即打断道:“怎么回事儿?”
冷颜心被叶熹这么一唤,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太心急了,双眸一转带着算计,随即松开温子洛,走到叶熹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叶姨,那个贱人的女儿没死!这个狐媚根本不是什么沈璧汐,她是温子洛!”
叶熹远山眉一挑,不解的看着冷颜心,轻声道:“你不是说她已经跟着那贱人一起死了么!你可是认错人了!”
冷颜心摇头道:“颜心过目不忘的本事叶姨难道不相信,那个女子真的就是温子洛。她竟然能够从轩辕隐卫手下活命,果真是命大,好生狡猾!”
叶熹华服长袖里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长长的指甲陷入了肉里面也不觉得痛。叶熹此时看着温子洛,就像是在看着一堆仇,恨不得立即上前将她给撕碎了。
果然是什么样的女人生什么样女儿!这个温子洛也是个不要脸,专门只知道勾搭男人!
只是这温子洛真真是遗传了独孤汐的美貌,不,甚至比独孤汐还要更美。她们母女的五官是那么的相似,她最开始竟然没有认出来!
温子洛看着叶熹与冷颜心低声的说着话,心头闪过不妙。她们究竟是从她身边发现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变成了这样?
上官奕站在一旁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叶姨与冷颜心,看来待会儿他要好生套/套冷颜心的话才是。
只是这个叫做沈璧汐的女子,身上有一股魔力,像是从梦里面走出来。不过她与冷颜心不同的是,冷颜心虽然也有心计,却比她直率多了。
越是不作声色的美丽女人,越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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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照顾你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吗?”轩辕修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好生伤心。
他不懂得什么是失去,可他就想带她走,好好的待她爱她。他从来没有,那么的,只是如此单纯的喜欢一个女孩子。
“太子,璧汐喜欢这样的生活。”温子洛微微别过头去道。她不想伤害轩辕修,可她不得不这样。
也许她的态度越是坚决,轩辕修越是难过,但是忘记她便忘的越快吧。若是不喜欢,便就不要给他任何的希望。免得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最后却总是失去,这样比一开始便被拒绝更残忍心碎。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轩辕修默默的重复着温子洛的这句话,看着她绝美的容颜。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惜最后他却不能再陪伴她了。是不是,现在尊重她的选择便是给她最大的爱呢?
他输了,输给了母后,输给了眼前这个爱着的女子。他说不上有多爱,但就是爱。
“你都听好她说的话了。”叶熹仿佛是在咬着牙说道。看着自己的日子被这么一个狐媚拒绝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这样修儿从此以后不再迷恋这个狐媚,那么她便有的是法子来折磨她!
“是,母后,儿臣都听好了。”轩辕修一脸失落,但仍旧抬眸坚定的看着叶熹道:“儿臣从此以后再不会来藏书阁,但是母后也要记得答应过儿臣的话。”
“本宫何时没有信守过承诺。”叶熹回道。
而轩辕修静默的看着温子洛,但她却没有抬头看他哪怕是一眼。到底是不爱。
轩辕修苦涩一笑,一场爱恋,便这样落幕。到底是他爱的不够,还是现实的打压太过残忍。
如果母后不反对,如果他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么有一天她会不会变会被他所感动。
可是如果没有如果,他没有多大的能力,所以想要保护她,那么此生便是再不可相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是不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还能够坐多久。她将来能够不和自己吃苦,能够如愿所偿的过上自己的生活,那么也好。
最大的尊重便是不打扰,默默地祝福吧。
“这段时间,有你陪着很好。我……你好好过吧。”轩辕治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落寞离去。
他原以为他来着藏书阁看书,就像小时候与其他的皇子一起听太傅上课,没有离散,可最后大了便有了各自的事儿,就像如今这般终究是到了尽头。
开头往往都太好,可常常来不及好好道别,所以只能留下遗憾与匆匆。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的背影,迎着夕阳的残光,是那样的寂寥。她不知道自己的一次拒绝最后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所以趁着在覆水难收之前,便要好好收回。
她只愿他以后也能好好过吧。当今的局势,如果轩辕修再不做出一点儿举动,那么裴沣帝留他这枚棋子也是没有多大的用处的了。
叶熹见轩辕修离去,心里也不好过。母子连心,他的难受她这个做母后的自然能够感觉得到。
可他能够和所有的女子在一起,唯独就是不能和这个沈璧汐在一起!她决不允许!男人都是健忘的,伤心一段时间也就过了。
叶熹拖着长长的华服裙摆,一步一步的走到温子洛面前,一手捏着温子洛的下巴抬起她的头。
看着温子洛那张美绝的脸,叶熹冷然一笑道:“你知不知道本宫有多想划伤你这张脸,一脸的狐媚儿样,就像你的——”
“叶姨!”冷颜心打断叶熹的话道:“天快黑了,叶姨也该回坤宁宫了。”
叶熹瞧了冷颜心一眼,随即狠狠地收回自己的手来道:“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去勾搭太子。否则别怪本宫翻手无情!”
叶熹说罢,一拂长袖,端庄高贵从容不迫的离去。
“奴婢恭送皇后娘娘。”温子洛心头总算是舒了口气,朝着叶熹的背影浅浅的行了一礼。只是从今以后,日子怕是难过了。叶熹绝不会像她表面说得那样就这么如此便宜的放了她。
冷颜心紧跟着叶熹离去,上官奕走到最后,看着冷颜心那一抹窈窕的身影,待走到温子洛身边时却停了下来,轻声道:“不知沈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身边会有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在暗中保护。”
温子洛一惊,连忙看着上官奕,这个人竟然察觉到了无尘的存在!
上官奕看着温子洛却又是温和一笑道:“沈姑娘不必紧张,在下并不会见此事告诉给任何人。只是在下看沈姑娘长相不凡,所以多提醒你一句。后宫的水太深,若是想要全身而退就赶紧走吧,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别去动什么歪脑筋。这后宫每年不明不白死的人都可以填满一条大河。想必沈姑娘你也是不想成为其中之一的。”
上官奕说罢,又是一笑,赶紧跟上冷颜心的脚步离去。
这个沈璧汐便是温子洛。
温子洛啊,原来竟然真的没有死!还跑到宫里头来了!
那他到底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那个人。都说红颜祸水,这个消息怕是不要说得好啊。
见人都走完,温子洛立即关上藏书阁的门,沉静的坐在桌子旁。
无尘从暗中走出来道:“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温子洛看着无尘,半晌,摇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任人宰割这可不是你一直以来的风格。”无尘咳了一声,挨着温子洛坐下饮了口清茶,道:“其实刚才你可以答应跟着轩辕修去东宫,让他保护着你,说不定还有些用,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什么都没有头绪。”
无尘说完,紧紧的盯着温子洛。其实,跟着轩辕修去东宫,真的是有太多的好处。而且轩辕修不会强迫温子洛真的成为她的女人。
但即便温子洛答应了,他也绝对不会让温子洛去,更何况温子洛根本不会答应。无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温子洛,也许他真的是太过可怜,所以才会用这样方法来试探她。
而一旁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已经白了脸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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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无尘,眼眸里染了些恼意,讥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温子洛就是那么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名誉都不要的女子?”
“我为了我的目的是时常不择手段,可到底是该用哪样的手段我心里还是明白得很!”
温子洛说罢,拂袖便要离去。
无尘却是急忙拉住温子洛的长袖,道:“我……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无尘后悔了,他刚才的确是不应该这样去试探温子洛,真的是不应该。可是当他看见她身处险境,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躲在暗处时,当他看见她被轩辕修紧紧抓住手时,他的心里的滋味真的是难辨。
命运为何总是如此坦坷,缘分为何要这么曲折,到了最后情到浓时情转淡,淡而入心,越发放不下执着在乎的很。
“随口说说?”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越发觉得好笑,一把拂掉无尘的手道:“你的随口说说却是我锥心的痛。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随口说说!”
她想要嫁的那个人是她最不能嫁的人是她要恨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那样的痛与恨怨与伤,开不得玩笑,绝不能成为别人口中的说说而已。
她已不奢求什么缘分,因为等来等去,她也等不到心中的那轮月圆了。明月的阴晴圆缺,永远照不进尘世间不解的姻缘。
温子洛眼眸里倏地涌上泪水,微微仰着头就要走。
无尘一闪身挡在温子洛面前道:“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能不能不要……咳咳……”无尘说着说着喉咙处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身上再没有什么力气,倒在地上。
“无尘!”温子洛赶紧扶起无尘,紧张道:“你怎么样!”
无尘摇头道:“我没事。对不起,我刚才——”
“好了别再说了,我这辈子最听不得有人对我说对不起。”
如果有人这样对她说了,那么必定是对她有所亏欠。她不需要什么亏欠,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对不起。
无尘双眸变得有些暗淡,立即用内力压住自己心头翻滚的痛。
既然温子洛已不再想提及此事,那么他也就不要再说了。总归她的心结始终是打不开,无论他死了还是没有死。那么,她又何必如此执着放不过自己。她不会知道她心里这样痛苦,会有多少人跟着她一起难过痛苦。
“皇后并非什么善茬,我看她与那个冷颜心必定是已经想好怎么来对付你了。”无尘想了想道,转移开刚才让彼此都尴尬的话题。
温子洛扶着无尘坐好后,认真的想了想,叹口气道:“该来的总会来。如今皇后在暗我们在明,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只不过,我想,”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道:“这藏书阁我们是呆不了多久了。“
无尘点点头,看着温子洛目带怜惜。
“只不过刚才幸得太子救了我,想一想,对他还是有所亏欠。”温子洛淡淡道,喜欢上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她本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伤害他。但痛过就好。曾经痛过,才能放下痛吧。
无尘神情变得凝重道:“只不过刚才走到最后与你说话的那个上官奕,好像不简单。”
温子洛想起上官奕对她说过的话,连忙点头道:“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忠诚于叶熹。”
“后宫的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自以为的这个心腹却是别人的心腹。”无尘说道:“原本以为借着玉书签上有毒的这条线索能够顺藤摸瓜查出一些什么,不想却是叶熹故意为之,与我们要查的那件事并无什么关系,如今可谓是又断了线索。”
温子洛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始终想不明白娘亲的存在究竟对这轩辕皇宫里的谁不利,非要杀了我们母女不可。只是我如今在想,会不会与我的亲生父亲有关。”
“你的亲生父亲?”
温子洛站起身,神情有些哀伤道:“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就连娘亲也不知道这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究竟是谁,但我想来想去,娘那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怎么可能会碍着谁的利益。除非是因为我的亲生父亲,因而牵扯到了娘亲。”
“说来有些道理,但仍旧是无从下手。”无尘说道,脑子里转得飞快。
温子洛饮了口茶似乎是要降掉心头的燥热,道:“也许也有些线索。父亲他必定不会是什么寻常百姓,因为娘亲说过他们在山谷的那段时日,父亲时常会不在一两天说是外出办事。但娘与父亲在一起时,正值独孤与轩辕大战,又是在边关交界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不顾安全的去办。”
“而且娘亲说过父亲让她唤她璧哥哥,这个璧字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但即便是达官贵人商贾大富名字里面有璧字的人也不少,轩辕并没有避字一说。更何况你的亲生父亲,也不一定就是轩辕的人。”
“避字?”温子洛有些不解的看着无尘。所谓避字,便是任何人的名字里面都不得含有当今圣上名字的字。
“轩辕的当今圣上就叫做轩辕楚璧。”无尘看着温子洛道,心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安。
“轩辕楚璧。”温子洛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裴沣帝的名字叫做轩辕楚璧。
轩辕楚璧,轩辕楚璧,为何她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的亲切。
无尘候间又涌起一股腥甜,咳了两声道:“依着你这样的想法,根本也无从下手。只是在轩辕,除了当今圣上名字里有璧,还有数十位大臣的名字里面也含有璧字,所以此法并不可取。”
“数十位大臣。”温子洛重复着这句话,无尘对轩辕真真是了解。
“的确是,这样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温子洛泄了气一般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好生无力。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给娘报仇。她恨,也恨自己现在无能为力。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个模样,好生心疼,不知不觉间一只手覆在温子洛手背上,轻声安慰道:“慢慢来,一定会找到突破口的。”
温子洛扭头看向无尘,眼圈渐渐变红,原来身边还是有那么一个人陪着自己的。
“可我怕时间太长,恨太累。”
“那就别恨。”
“怎么能不恨呢。绿琼说,娘死的时候,一直在说她怕,我不能让她怕啊。”温子洛说着说着,将头靠在无尘肩上,语气已然哽咽。她一想到绿琼对她说起娘亲死前的事,她的心就痛的不行。
娘亲永远是娘亲,即便是自己要死了,心心念念的也是她受了重伤的女儿。
无尘伸手揽过温子洛,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柔声道:“都过去了。”
温子洛静静的靠在无尘怀中,缓缓闭上双眼,而泪已经湿了眼眸。
过去,往往都过不去。她连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不杀了那些人,她怎么能心甘呢。
可她好累,从重生以来,她就一直不停的累,从未停歇过。想想,除了独孤西谟让她失去记忆的那三天是最轻松的,她的紧绷的神经从未松过一刻。
温子洛渐渐地,记忆与恨变得有些模糊。她开始有些想不明白记不起来,当初为何非要独孤西谟死。
无尘感受到温子洛的哀伤,越发用劲儿的抱紧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只想让她知道,至少还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温子洛语气哽咽道:“无尘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你和独孤西谟真的好像。有时候我看着你,就觉得好像是他陪在我身边一样。”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可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温子洛渐渐地说不下去,爱他就埋在自己的心底吧。
无尘静静的听着温子洛语无伦次的呢喃,轻轻地拍着她的肩。
末了,待温子洛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无尘才道:“你可还记得上一次你说可能与独孤颖有关。我觉得我有必要去好好的查一查她。”
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无尘怀中,立即挺直腰收回自己的手。
无尘收回空荡的手,刻意的咳了一声缓解温子洛的尴尬。
温子洛的耳朵有点儿红,只点点头道:“也该查一查独孤颖。但等你伤好以后再说吧。而且,要查她也该想一想如何查才能行,不然什么也依旧都查不出来。”
温子洛说着说着站起身来,道:“你有些累了吧,我瞧着你脸色这么难看,伤还没有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无尘知温子洛还是有些尴尬,也未在多说,笑了笑离去。
温子洛目送无尘的背影,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上次轩辕修看的那本书,随便翻开,便又是翻到了那一页。
“曾经桑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为君。”
“曾经桑海、曾经……”
温子洛一遍又遍的轻声念道,只是可惜了一个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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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从初遇开始便是一个劫,逃不过的劫。
而往往明知道是劫却还是放不开手,因为既然已经碰上了他,又怎么还放得开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之后,再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只因为认定了自己的良人会是他,虽然事实上却并不是他。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为君。花丛太多渐渐地都有些看迷了眼,却仍旧不愿驻留停留,她的确是在修道,在修一个放下的道。
一滴泪滑落在书页上,重重的一响,惊的温子洛回过神来连忙去看,最后却只是仓皇狼狈的合上书页将书放回书架上。
窗外天渐渐的黑了,几点疏星隐隐若现,今晚但却没有月亮。
“太子去哪里了?”
东宫里,叶熹一身怒气的下了御撵看着太子妃刘氏问道。
刘氏低垂着眉眼,恭敬道:“臣妾不知道太子去了哪里。”
叶熹一听,一巴掌狠狠扇在刘氏脸上,怒道:“你身为太子妃,竟然连一点儿太子妃的本分都没有做到,本宫留你何用!”
当初她真真是不应该答应轩辕修让他娶了这刘氏。原以为他是爱这刘氏,可竟然只不过是为了敷衍她这个做娘的罢了。
刘氏被叶熹一巴掌打在地上,也并不唤委屈,仍旧只是顺从。
“母后,你这是作甚!”门帘后,轩辕修匆匆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一把扶起刘氏。
“你不是不在东宫么!”刘氏看着轩辕修怒道,“还是太子妃你在敷衍本宫!”眉眼一横,叶熹有阚泽刘氏问道。
刘氏连忙跪着道:“臣妾不敢,臣妾是真的不知道太子原来在东宫里。”刘氏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心酸。身为妻子连自己的丈夫在哪里都从来不知道,做妻子做到她这份上也是够了。
太子今天回来后,心情相当的不好,甚至还破天荒的发脾气摔了一个花瓶,随后便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当她给太子去送晚饭时,却又发现太子已经在书房里了。
“母后!”轩辕修扶起刘氏让她站稳,随即对叶熹道:“你若是有什么话对修儿说便是,没有必要将火发在他人身上。来人,送太子妃回房,其余人等,都下去,不可靠近!”
轩辕修冷声吩咐道,看来今晚必须得给母后说个明白。
刘氏泪眼朦胧得看着轩辕修,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妻子,她头一次见他为自己说话,虽然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维护她,但足够了。
刘氏等人离去后,轩辕修道:“母后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但若是让儿臣主动请缨的事儿就免了吧。”
“免了?你明知道本宫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修儿你也不小了,难道非要本宫一直为你操心么,你难道就不能为你自己的未来好好的想一想!”叶熹越说越是气愤。
而轩辕修却是一脸的淡然,道:“母后,儿臣为何不主动请用已经给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而且儿臣生性如此,我只愿平淡的过完这一辈子。”
“平淡?轩辕修从你出身那一刻开始,你这一辈子就注定无法平淡!”叶熹怒指着轩辕修说道。
轩辕修听叶熹说完后,沉默了。
半晌才道:“母后,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轩辕修望着叶熹,满怀的疼惜失望。现在的母后就像是一个市井泼妇,可是从前的母后并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母后不骄不躁,沉稳淡定,永远那么端庄得体大度怀善。
“修儿,都回不去了。从前我们不用愁,但是还有你外公在。你难道就如此容易的忘记你外公的死?”
“母后……”轩辕修沉默一会儿,道:“母后你也知道从前外公在的时候我们不用愁。儿臣记得外公是镇国大将军,上的君主信任下的民心,可最后也不过如此。所以,所谓的什么民心根本算不上什么,关键还是父皇的意思。而母后你觉得,父皇他是偏袒于我们母子的么?”
轩辕修说着说着,一掀衣摆跪下只唤了一声:“母后。”
长久的静默,叶熹沉默的盯着轩辕修,轩辕修抬眸看着叶熹,一切都在无言之中。
那一刻,叶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累。
回想起轩辕修说的那些话,她只觉得越发的老了,看不明白了。
“修儿,你只说母后变了,你却不知道世道太难,渐渐地也就变了。谁又想去做恶人呢。”
“你起来吧。既然你不愿意,母后也总不能拿刀逼着你。只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负责,从此母后再不管你。母后老了也累了。”
“而你父皇他……”叶熹说到此处,摇摇头笑了笑,转身蹒跚离去。
轩辕修抬头看着叶熹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心疼却无愧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和选择,他既然选择了不争,那么将来无论是怎样的结局,他都无怨无悔。
轩辕修站起身来,听的外面一声雷响,原来是要下雨了。
这打雷天,也不知道璧汐她害怕还是不害怕。他为了护她安全答应了母后不再去见她,但心却是在滴血。
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虽然她并不喜欢他,虽然她的心里并没有他,虽然她一再的拒绝他。
轩辕修正想着,忽听见屋外脚步匆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太子妃悬梁自尽了”。
轩辕修脸色剧变,连忙赶了出去。
身后风雨大作,雷声不断,一夜里谁断了心上了情,而谁又为了情看不开弃了命。
许是爱到最后,仍旧看不到一丝半点的希望,所以也就不想要再坚持。
她先走一步,至少还能保留最后的一丝骄傲。
低声下气委曲求全默默相陪这么久,他忘了,她也曾是少年相争的如花少女,她也有她的骄傲。
她不后悔嫁给他,只是后悔最终还是没能让他爱上她,反而还丢了最初明艳美丽的自己。
风吹起片片残叶,摧枯拉朽一般,将一切淹没于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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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兮看着倪珍殷红的嘴一张一合,眼眸中渐渐闪现出惊惧。
全身涂满蜂蜜,引得蚂蚁爬上身子,那不是万蚁噬体么!
不,她不要!
“淑妃娘娘,求求你放了我,不要这样对我!我愿意为你为奴为婢,只求淑妃娘娘你放了我!”
李君兮苦苦哀求道,她现在要放下她的骄傲放弃她的自尊,唯有把命抱住了她才有机会复仇啊!
“淑妃娘娘,你不是一直想要三皇子登上皇位么,奇门遁甲兵书计谋我无一不精,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竭尽全力辅佐三皇子,助他万无一失的登上皇位之座!”
李君兮说得又急又快,看向倪珍的双眸几乎是要从眼眶你登出来。
倪珍懒得再看李君兮一眼,坐在座位上慢悠悠的饮了口茶,见宫人将刑具都准备好了,又才道:“开始上刑吧。记得蜂蜜少凃点儿,这可是东泽国进贡的蜂蜜,就算是皇后也没有的。至于蚂蚁,就直接倒在身上吧,注意一只都不要倒在地上,本宫可不喜欢看见有蚂蚁在地上走来走去。”
“滚,你们离我远一点儿!”李君兮看着拿着蜂蜜的宫女渐渐靠近自己,浑身竖起鸡皮疙瘩,嗓子几乎都要叫破了。一想到那么小的蚂蚁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再一点点咬噬她的肌肤进入她的身体里,李君兮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她李君兮,李家付出了大把精力栽培长大的李家大小姐,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她的才华即便是温子洛与她正面交锋也敌不过她,倪珍竟然一点儿都不爱惜她这个人才!她不甘!
“走,走啊!滚开!”李君兮疯狂的抗拒着那宫女将蜂蜜涂在自己身上,可奈何浑身都被绑的紧紧的,根本动弹不得。
而那宫女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根本不理李君兮疯狂的抗拒,依着倪珍的话将蜂蜜径直的涂在她脸上身上,一寸不落。
“不要……不要啊……”李君兮叫到最后连嗓子都哑了,泪眼朦胧的望向轩辕彻,哭道:“三皇子,念在往昔的恩情上,你快救救我吧。君兮不要被蚂蚁咬噬,还不想死啊。你曾经答应过君兮的那些话,现在你都忘了吗!”
“我……”轩辕彻惊魂甫定的看着李君兮,胃里生起一阵阵恶心。想着曾经与李君兮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时光,心又动了动,可再看看李君兮如今这幅鬼样子,又就只剩下恶心了。
“三皇子,彻哥哥啊,你难道忘了你说得会永远保护好君兮了吗!”
“母妃……”轩辕彻扭头看向倪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要不——”
“怎么,你还喜欢这个女人?”倪珍毫不犹豫的打断轩辕彻道:“本宫不妨告诉你,这个女人的容貌已经毁了,天底下的美女何其之多,难道你就非要这个丑八怪不可?”
“丑八怪……”李君兮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李君兮容貌无双,何其的美丽,不想竟然成了倪珍口中的丑八怪。
轩辕彻听了倪珍这么几句话,又看向李君兮,最后忍不住胃里的恶心,道:“君兮,我喜欢的只是从前那个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君兮罢了。”
轩辕彻说罢,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匆匆离去。
“轩辕彻你不是人!”李君兮看着轩辕彻仓皇离去的背影咬着牙说道。当初追求她的时候,是何其的认真何其的情深不悔,而今,变化不过一瞬之间!
“掌嘴!”倪珍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冷冷说道。
话音一落,响亮的把掌声接连响起直到李君兮的脸已经烂得不能再烂才停下来。
“本宫的儿子还由不得你这个敌国叛军的女儿来辱骂!”倪珍站起身走到李君兮身边说道。
李君兮忍着剧痛,恨恨的盯着倪珍,几乎是恨不得将嘴里的血水全都吐在她身上。可是她不能,这么一番痛打下来,她越发的明白,倪珍今晚就是想要她死。
可是她一定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温子洛那个贱人报仇怎可以死!
她要活!
李君兮看着倪珍,用尽浑身的力气讨笑道:“淑妃娘娘,你看君兮如今已被打成了这样,容貌已毁,再不能回到三皇子身边。但是我有勇有谋,淑妃娘娘何不考虑考虑让我助你和三皇子一臂之力。君兮不求太多,只求将来淑妃娘娘能够替君兮复仇!”
“你?”倪珍上下打量了李君兮一番,笑得嘲讽,道:“本宫也曾听说过独孤李家的大小姐李君兮无一不精容貌无双,仿若是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但结果,却是让本宫大大的失望了。”
“李君兮啊,你可知道本宫今晚为何要这样对你?”
“君兮不知,还望淑妃娘娘提点。君兮若是哪里做错了,一定会好好的改!”
“不,这样的错犯过一次便再不能改正。本宫可是不会给本宫的敌人改正的机会。如果那样,那将来岂不是更不好对付。本宫可是一个谨慎的人啊。”
倪珍笑着退后一步道:“李君兮啊李君兮,你一步走错功亏一篑。你为了让彻儿能够听你的话,不惜挑唆破坏他和本宫之间的感情。而你做的最错的事,是你竟然让彻儿派人上奏太子的不是!”
“如果不是这件事你做的越距了,本宫兴许还不会来收拾你。而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本宫会不知道!你想着通过彻儿逼迫太子退位后,好让本宫与轩辕容绝独孤颖为了争夺下一个太子之位恶斗,你却在背后坐收渔人之利,算盘打得真的是太好了!可本宫却不会上你的当!你的聪明,也不过尔尔。”
“李君兮你在本宫面前不过就像是一只蚂蚁,弄死你就像是弄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倪珍理了理云鬓,转过身去,淡淡吩咐道:“来人啊,将蚂蚁放在她身上吧,慢慢的守着直到她受尽折磨为止。死了之后,若还剩得有尸骨,随便扔到乱葬岗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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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淑妃娘娘你不要走!你再考虑考虑!”
李君兮见倪珍头也不回的离去,惊惧无限放大,拼尽此生力气大声唤道。
“淑妃娘娘我有法子一定能够辅佐三皇子登上皇位,你要相信我。淑妃娘娘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别走,求求你……别走啊。”
见淑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心头,李君兮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泪水忍不住从眸中流出来。她李君兮自有聪慧足智多谋,倪珍竟然一点儿看人的眼力劲儿都没有!
她一定要让倪珍后悔,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
可是!
李君兮惊恐的看着一个宫女手里端着装满蚂蚁的盒子朝她走来,现在她要如何才能脱身,如何才能救她自己的命!
也许,报仇真的只能到下辈子才能找他们报了。
“不!不!”李君兮见那宫女将盒子里的蚂蚁慢慢的倒在自己身上,浑身竖起鸡皮疙瘩,几乎是尖叫着说道:“不要!求求你救救我,你们若是救了我,我给你们一万两白银!不!两万两白银,你们救救我吧!”
然而施刑的宫女们对李君兮的话仿若未闻,机械一般将所有的蚂蚁往李君兮身上倒完后,便纷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君兮,看着她身上的那些蚂蚁一点点咬噬掉她身上的肉,钻入她的身体里。
“啊!啊——”凄厉如鬼嚎的声音不断响起,李君兮只觉得自己浑身每一个地方都在被咬噬,痒痒的,锥心刺骨的痒,想要去挠可根本挠不到。
她分明感觉到已经有蚂蚁钻入她的身体里,在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爬行。甚至钻入她的耳朵里,咬噬着她的耳膜,渐渐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脑子里麻痒难忍。
“我……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李君兮狠狠地瞪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受刑的宫女,她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她们,可是李君兮嗓子喑哑,已经再说不出一个字。
有蚂蚁爬入她的眼睛,将她的光明一点点咬尽,痛得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感觉。
今生,她李君兮走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温子洛那个贱人复仇!
她不会放过他们,统统都不会放过。她死以后便化作厉鬼,日夜缠在他们身边!
可是想一想,好生嘲讽。她与温子洛之间的战争,竟然还未开始,她便已出局!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做,没有给李家报仇。她,好不甘心!
意识渐渐变得薄弱,李君兮又聋又哑,眼前是一望无底的黑暗。
满腔的仇恨,随着身体的离去慢慢的消失。
她虚弱的想要轻呼一声,可是什么声音都已发布出来。
而她却又仿佛是看见了那年那月那人一身红衣摇着轮椅慢慢朝她走来,他对她微微一笑,她便记住了一辈子。
谁也不会知道,她李君兮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轩辕容绝,甚至连轩辕容绝自己怕也是从未记得她这个匆匆过客。
一步错,步步错,永远是错过。她来轩辕原本是为了找他替她报仇,可到了最后竟然是遇上了轩辕彻,所有的一切变都至此戛然截止。
她,不甘心!
李君兮死后,那几个宫女看着她血粼粼的白骨,仍旧是机械一般麻木的拿过麻袋装了,命人扔到乱葬岗去。
无论李君兮曾经是多么的受人赞誉,曾又是怎样活在一个传说中一般的人物,可到头来,也不过尔尔苍凉结局。
很多时候,故事并不按照想象的轨道进行。所谓的自以为,可能连故事开始的门都还未找到,便已经匆匆结局。
现实往往就是如此的令人唏嘘嘲讽,毫不留情。
而温子洛显然不知道一个苦苦寻找自己的敌人已经离世,在大雨后的第二天,偷偷的在藏书阁熬了药给无尘送去。
无尘就着温子洛的手喝下要,擦擦嘴,问道:“你去哪里弄得药材?”
温子洛将药碗放在一边,坐在一旁,轻轻理了理云鬓道:“皇宫如此之大,想要弄点儿药材于我来说并不困难。”
“皇宫虽大,可处处都是眼线,要越发的小心谨慎才是。这药材怕是从前杜公公屋里留下来的吧。”
温子洛浅浅一笑,望着无尘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这药材的确是我从杜爷爷那里找到的。这杜爷爷在皇宫里生活了几十年,偷偷藏得东西可真真是多。且不说那些御酒有好十几坛药材多少味,就连女人的珠翠也有不少,这些东西若是拿出皇宫去当铺你抵押,估计能换不少的银子了。”
无尘笑道:“藏了这么多东西,最后能够被自己用上的东西又能够有多少。不过杜公公最后能够从容老死,倒也算是上天对他的垂怜了。”
温子洛点点头道:“这说得倒也是。”
见无尘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温子洛遂又不解的问道:“你一直盯着我的脸作甚?”
无尘笑着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张锦帕径直的朝温子洛脸上擦去。
“别动。”
温子洛听无尘这么一说,正欲站起身退后一步,身子一僵,又坐了下来,任由无尘给自己擦脸。
“你瞧瞧你这人,长这么大,熬药都能将脸给涂黑了。”无尘一边细细的擦着,一边轻声说道。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温醇,让人心弦阵阵触动。
温子洛眸中划过一抹感伤,前后两世,她只给独孤西谟和娘亲熬过药,无尘是第三个。
“好了。”无尘擦完,收回手。
温子洛正好低眉,却是看见无尘手里拿着的那张锦帕,柳眉微微蹙了蹙。
这张锦帕隐隐可见上面绣有几朵盛开的昙花,而且看绣法与绿琼的有几分相似。她记得她曾用过绿琼绣的这种锦帕。
但无尘手里怎么可能会有她曾用过的锦帕?应该是她看错了才是,但温子洛越看越是觉得好生眼熟。
无尘见温子洛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锦帕,暗叫一声不好,立即将锦帕收入怀中,然后面不露色的笑道:“你对我刚才的那张锦帕很感兴趣?”
温子洛直接点头道:“很像我从前用过的那张。”
无尘一听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大了,道:“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都那么多,更何况一张锦帕。”
温子洛细想一番,道:“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无尘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用的锦帕?”
无尘看着温子洛眸中的疑惑还有那隐隐的猜忌,不过想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伤感。
那样的伤感,就连温子洛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此。如果是装的,那么也许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演绎是无尘不能演的了。
无尘再一次从怀中摸出那锦帕,轻轻闻了闻,仿佛那上面还有她身上的清香。
“你若是想要知道,我也不妨与你说说。”
“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女孩儿,即便是到了现在也很爱很爱。”
“喜欢于爱不一样。”温子洛突然打断无尘道,不知为何听着无尘说出这句话,她竟然觉得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儿。
“喜欢与爱难道不是一样的?”
“自然不一样。”温子洛立即道:“喜欢一个人是大声的说,唯恐天下人不知,可真正的爱一个人是默默的陪伴。”
“好像是有些道理。”无尘笑笑,此时忧伤的脸上浮出出这抹笑容,越发的让人觉得他的伤心。
“默默的陪伴自然是极好的。我爱的那个女孩儿,她不爱我,甚至还要杀了我,可是没有办法,我就爱她,爱的连我自己都快讨厌我自己了,可仍旧是阻止不了自己不去爱她。”
“能有什么办法呢,爱上一个人就是爱上了,无论她怎样,就是爱了。哪怕她恨我也好,讨厌我也罢。”
“那后来怎么样了?”温子洛盯着无尘落寞的双眸问道,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会隐隐的作痛。仿佛是有什么少了一块儿。
“后来……”无尘底下眼眸,道:“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当我想她的时候便看看这张锦帕,就不那么难受了。”
温子洛沉下眼眸,站起身来,道:“其实挺羡慕那个女孩儿的,能有你这样痴情的爱她。可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很想很想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是她不想再看见我。”无尘迎上温子洛的眸光,淡淡回道。
“也许不打扰便是最大的尊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也许她就会接受了。”
“真的好生羡慕她。”有那么一个人会如此真心的爱她。
温子洛拿过碗随口找了个借口,缓缓离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与无尘说话,她怕自己情绪失控,便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她就是真的好生羡慕那个女孩儿。
如果每个人付出的都是真心,都不游戏感情,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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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叶熹那里偷回来的?”奢华明亮的宫殿里,倪珍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接过宫女递上来的一副画问道。
“回淑妃娘娘,这的确是我们在坤宁宫的眼线偷回来的。她偷听到皇后说这幅画上的女子便是皇上画房里那些画上所画的那个女子。”
“皇上画房里所画的那个神秘女子?”倪珍懒洋洋的说道,“却是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倾国美人,能够让皇上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对了,李君兮的事儿处理的怎么样了?”
“回淑妃娘娘,尸骨已经丢入乱葬岗。从此世间再没有李君兮这个人。”
倪珍点点头道:“这样最好。李君兮说到底是独孤的人,独孤与轩辕多年来面上过得去,暗地里斗得死去活来,少一个李君兮在彻儿身边,本宫也要安心一点儿。那彻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三皇子起初受的惊吓不小,过了一会儿也就好了,没有再说什么。”
“待会儿派人去告诉彻儿,让他最近给本宫好生在皇上面前表现!现在轩辕容绝的势力越来越庞大,若是没有了太子这个傀儡从中调解局势,将来我们可是没有多少优势的。”
“不过彻儿也是与轩辕修一般,一点儿用都没有!皇上如此英勇果敢足智多谋的人,怎么本宫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一点儿皇上的优点都没有遗传到!”
那宫女见倪珍面露不喜,赶紧拍马匹道:“娘娘说这话严重了,看看我们三皇子,世间能够几个人能像三皇子这般英俊。”
“你啊,就是嘴皮子滑。本宫生出来的儿子,本宫最了解不过。”
倪珍紧紧握着手中的画卷,与那宫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深呼吸一口气道:“让本宫看看这个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即便是人不在,竟然也能够夺去皇上的全部宠爱!
这么多年,皇上对后宫想来是雨露均沾。虽然说起来好听,可却也恰恰说明这偌大的后宫,无论是怎样的美人都从未打动过皇上的心!皇上,还在想着那个贱人!那个她们无论怎么查也不知道是谁的那个贱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叶熹竟然比她早得到这个女子的画像。
倪珍拿起那画卷,手有一点儿抖,慢慢地将那画轴打开。
她倪珍和后宫的那些女人斗了一辈子,和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子也斗了一辈子,今天她就要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将画卷全部打开后,倪珍这才看清楚了画卷上女子的容貌。
“本宫还以为是多么倾国倾城的女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虽然也是极美,可也还没有到绝美。皇上,究竟是喜欢这个贱人的什么!”
“而本宫若是论容貌,又岂会比不上这个贱人!”
倪珍说罢,“啪”得一声将这画卷扔到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恨不得再踩上两脚。
“捡起来。”冷静过后,倪珍躺在床上妩媚的摆弄着自己新染的血红色蔻甲,道:“依着这个画卷去给本宫查一查,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回娘娘,不用查了。这个女子已经死了。”
“死了?”倪珍远山眉微挑,眸光里闪过一丝吃惊和遗憾。若是这个女人还没死,她倒是还想会一会这个女人。看看她究竟是有怎样的能耐,竟然能够得到皇上的心!
“怎么死的?”倪珍理了理鬓角雏凤流苏钗问道。
宫殿里,红烛微泪,清风微拂,烛火跳动。漫漫细语,谋算着嘲讽着又到了天明。
“不过本宫瞧着这个独孤汐与上次的拿过沈璧汐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这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你刻出来的。”倪珍醒来后,又拿着那画像看了许久,突然说道。
听倪珍这么一说,那宫女仿佛也才恍然大悟一般,道:“这与娘娘派去藏书阁的那个女子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世间相像的人何其之多,这也并不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倪珍凤眸微凛,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派人再去将这个沈璧汐好生查一查,另外,在本宫没有想好以前,一定不能让皇上见到沈璧汐!”
“李君兮死了?”滇王府,轩辕容绝刚刚晨练完,穿好衣服正逗着鸟玩,听属下这么说,倒是有几分吃惊。
“回二爷,李君兮的确是被淑妃娘娘弄死了,死的非常的惨。”
轩辕容绝思索一番,回味过来道:“关于这个李君兮听说过的传闻一直很多,我以为她真真是个如传说一般存在的女子。可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连一个倪珍都没有斗过。枉费了曾经那么多人对她的吹嘘啊。我倒是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会一会她,想来是没有机会的了。”
“死了便罢了,不过李君兮唆使三皇子挑拨太子一事,却是对我有了启发。我想了几天,想来想去,轩辕修的确是不应该再霸占着太子之位了。”
“二爷你的意思是?”那侍卫上前一步,有些不解的问道。一直以来二爷都是隐而不发,韬光养晦的,现在突然这么说,的确是预料之外的事儿。
轩辕容绝喂了最后一粒鸟食,道:“我的意思就是轩辕修该从太子的位置上下来了。而叶熹,也不能再做这个皇后了。”
“一直以来,我,轩辕修,轩辕彻,轩辕毓儿,四方虽然有强有弱,但仍旧是互相对持着,稳定着朝局。不过如今,我不希望轩辕再有什么政治上的稳定。所以,第一个断的地方便是轩辕修。”
“而叶熹,做了这么久的皇后,也是够了。”
“那二爷你打算如何做?”
轩辕容绝吹了个号,逗得那鸟在鸟笼里上下扑腾,这才道:“我自有安排。”
“最近我时常梦到温子洛,她告诉我她还没死,我给你们规定的时间也没多少了,你们得加快速度才是。”
声音倏地变冷,那侍卫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已变得冰凉。
大昭十八年,太子修意欲联合叶问天余党谋反,密谋被揭,帝大怒,下令立即追捕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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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轩辕修反了?这怎么可能!”藏书阁内温子洛瞪着双眼惊讶的看着无尘。
无尘点头道:“轩辕修名义上的确是反了?”
“名义上?”温子洛斟酌着无尘话里的深意道:“一直以来独孤颖隐而不露,倪珍步步为营,轩辕修更是不想争夺什么皇位,想来给轩辕修冠上谋反这个罪名的人不是轩辕容绝便是裴沣帝了。”
“不管是谁,轩辕的政局从今开始不会再像以往那般稳定了。而且裴沣帝也仿佛是在有意故意让它乱。”
温子洛看着无尘,明白他话中的深意。这些个人的想法,有时候真真是难以理解。
“那轩辕修现在怎么样了?”温子洛有些担忧的问道。若是裴沣帝真的要以谋反之罪去判轩辕修,那么轩辕修只有死路一条了。
无尘看着温子洛眸中闪过的担忧,其实这么久,轩辕修在温子洛心中也并不是什么可以存在可以不存在的人物。
“我有点儿担心他,毕竟他至少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温子洛坦言道。
无尘微微低垂了眼眸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轩辕修母子。”
“这就好。”温子洛长长的松了口气,“没找到就好。快些离开上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无尘递了杯茶给温子洛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担心太多。”
温子洛接过茶,淡淡的笑了笑。诚然是,该发生的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发生的。
而她来了轩辕后宫大半年了,什么都没有办成,倒是眼睁睁的目睹了轩辕一点点的变化。太子谋反,于天下来说,是何等重大的事儿!
“我……”无尘看着温子洛,有些欲言又止。
“说罢。”温子洛放了茶盏说道。
无尘道:“我刚才出去打听的时候,恰巧路过淑妃的那里,然后我在淑妃的房间里无意之中看见了一张汐郡主的画像。”
“我娘?”温子洛惊讶的看着无尘道:“淑妃那里怎么可能会有我娘的画像。”
“但那画像上的女子的确是汐郡主,我没有看错。想来汐郡主的死与淑妃怕是有些关系。”无尘认真道,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是真的在淑妃的房间里看见了独孤汐的画像。而他也是十分的不解,按理说淑妃与独孤汐本应该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
温子洛眉头紧蹙,来来回回的走着。这里一定是一个突破口!
“也许,我们顺着这个画卷查下去,便能够查出来!倪珍,倪珍肯定是知道娘和我亲生父亲当年的事情!”温子洛一激动,拉着五成多手说道。
无尘轻轻拍着温子洛的手背道:“你别着急,总会慢慢查出来的。仅凭着那么一副画卷,其实也说不清楚什么,还得慢慢查才是。”
“你别慌。”
“是,我不慌,我会想法子慢慢的查。”温子洛深吸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来了轩辕后宫这么久,好容易才招到了一点儿实际的线索,怎么可能会不激动。她几乎是恨不得现在就跑去问淑妃为什么会有她娘亲的画像。
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要忍,慢慢的忍,慢慢的查。无论是谁,但凡只要当着她的路了,她都会杀无赦!
谁也不能阻挡她报仇。就像当初,她要找独孤西谟报仇时一般。
“查,一定要查!但是该怎么查!”
无尘见温子洛来来回回走了这么久,一把拉住她,让她做到椅子上,柔声安慰道:“你别着急,办法我们慢慢想。又或者我可以守在倪珍的寝宫外,兴许可以偷听到一些什么。”
“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以让你去冒险。”
无尘一听,终于忍不住笑了。
温子洛见无尘笑了,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被无尘骗了。是要多笨才会跑去倪珍的寝宫外****夜夜的守着,倪珍身边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无尘刚才分明就是在逗她开心。
“你……我不要理你了。”温子洛站起身来,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无尘拉住温子洛赶紧道:“好好好,我错了,错了。不过画像的事儿,也许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能够打听到一些什么。”
“旁敲测听?什么意思?”温子洛望着无尘眼眸微亮,她几乎是恨不得现在就将所有的一切都查清楚。
无尘笑了笑,正欲说话,忽然笑容停止道:“有人来了。”
说罢,飞身一跃,飞到了房梁之上。
而无尘刚刚飞上房梁,藏书阁的大门便被人匆匆打开。
温子洛连忙转头看过去,却是吃了一惊道:“太子,是你!”
轩辕修连忙关上门,对温子洛道:“是我,我来了。”
“你……你不是……”温子洛看着轩辕修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以为他应该是已经出宫了,但从未想过他会再来这里。
“你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轩辕修打断温子洛的话道,面露急迫,眼眸里带着无尽的期望。
“我……”温子洛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轩辕修便已朝她走来。带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墙角,而轩辕修一手撑在墙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房梁之上,无尘看着这一幕,想要下来将轩辕修给扔出来,但却是无声无奈的笑了笑。
“璧汐,我不过一切的回来,就是想要问问你。问问你……”轩辕修的话说着说着便说不出口,只凝眸深深地看着温子洛。
“太子……”温子洛被轩辕修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轻声唤道。眼下这节骨眼,若是轩辕修再不抓紧时间离开皇宫,到时候要想走就来不及了。而且,如果被人发现她是和轩辕修在一起,那么她也会跟着遭殃了,而她好不容易才查到点儿线索,绝不能现在离开皇宫。
“太子,你还是快些走吧。”
轩辕修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深深的凝视着温子洛,这一眼,仿佛是要用尽他一身的力气去守候。
“璧汐,我只问你一句,如今,你跟还是不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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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一时错愕的看着轩辕修,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轩辕修却是等不及了,一把拉起温子洛的手道:“你跟或是不跟我走,我今生都拼尽一切赌上这一次。我不想自己一辈子都后悔。”
“璧汐,你若是愿意跟我走,那么我便带你去浪迹天涯,看见人间美景花落花开。但若你不想带我走,我也绝不会纠缠于你,我……会祝你幸福。”
“你不应该回来。”温子洛看着轩辕修一张一合的薄唇,终于说道:“立即离开上都,才是你应该做的正确的选择。”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若是离开了上都,此生我都再见不到你!璧汐,跟我走吧。”
“你明知道答案的,又何必再堵上这一次。”温子洛抽回手来,痛心道。她本不想去害他,可最后却还是成为了害他的这个人。轩辕修现在想要再成功的离开上都,难!错过了一次时机,往往再不会有下一次!
而她,根本就不喜欢他,不应该耽误了他。
“答案?璧汐,我不知道什么是答案。”轩辕修情深款款的看着温子洛道:“我只知道,也许你会为我的执着所感动,也许你就愿意尝试着接受我一次,也许你就会愿意跟我走,也许你也会因此爱上我,也许,我们就幸福了。”
“这世间没有这么多的也许。”温子洛离开轩辕修的桎梏道:“感动并不是爱,太子殿下,璧汐很幸运能够认识你,但如今,太子殿下你应该赶紧离开上都才是。”
“感动并不是爱?所以,母后执着了那么多年,也终究是没有等来她所想要的。”轩辕修失落的退后一步,仍旧问道:“但璧汐,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呢?悠闲自在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离开这一切的纷争,又有什么不好呢?”
“那样的生活并不是人人都想要的,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得到的。璧汐是个福薄的人,注定过不了这样的生活。太子,你快走吧。”
“不是你过不上,而是你不想过罢了。璧汐,跟我走吧。”
温子洛抬眸迎上轩辕修真诚的眼神,也许她会永远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曾放弃自己逃命机会回来找她,要带她去过悠闲自在的生活,要带她远离这些权势纷争,要给她单纯无忧的生活。
但这个人,为什么不是独孤西谟。
世间的债,情债最难还,欠下的,永远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中会用何种的方式去偿还。
温子洛最终释然一笑,直直的看着轩辕修道:“太子殿下,你以后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愿意跟你走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璧汐。”
轩辕修听见温子洛这句话,眼泪瞬间滑下。
他哭了。
他为她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温子洛拿出锦帕,轻轻拭去轩辕修眼角的泪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会记得为她哭的这个男人,情到深处再坚强的人也会变得脆弱,可他终究不是他。
“太子殿下,快离开这里吧。”温子洛给轩辕修擦完泪眼,轻声劝道。
轩辕修却急急握住温子洛的手,深深的凝视着他,将头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良久,道:“够了,此生能够遇上你已经足够了,虽然你最终还是没有跟我走。”
“但璧汐,错过这一次,也许再没有人会像我这般毫无所图的,只是想带你走。”
温子洛淡淡的笑着收回自己的手,带着丝疲倦,她错过的机会太多太多了,多的她都不知道错过这一次,下一次等带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独孤西谟,而独孤西谟再不会对她说出这些话来,而他如果还能对她说出这些话来,她只怕又该接受不了了。
总是如此矛盾,其实不过是浪费了岁月,矫情了自己罢了。
“太子——”
“你别说了,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会走。你也不必内疚,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决定,结局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温子洛笑而不语,人往往就是如此自私。若是轩辕修因为回来找她而被裴沣帝派来的人抓住,那她必然是要内疚的。
“我……我走了,从此以后天涯两安,你……要幸福。”
轩辕修几乎是含泪说出这句话,最后努力的笑了笑,转身离去。
温子洛看着轩辕修的背影,有些担忧他不能成功的离开皇宫,不由得抬头往房梁上看去,希望无尘能够暗中帮助轩辕修一把。
然温子洛刚刚抬头,脖颈一阵疼痛,整个人晕倒过去。
轩辕修小心翼翼的抱着温子洛瘦弱的身子,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如若雪花落唇。
“永别了,璧汐。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轩辕后宫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无论怎样,璧汐,我希望你幸福,这样,我才会安心的走过三生石奈何桥饮下孟婆汤。”
我们的相遇,就像是一场梦,太过匆匆,终究只是我一人的独角戏。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上天能够让我第一个认识你。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的保护你,永远的守在你身边,绝不会松开你的手。
轩辕修慢慢的将温子洛放到地上,让她整个人蜷曲着,脸朝向书架背面,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脸,随后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无尘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又看着轩辕修的此番行为,忍了几番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说到底,也不过是和他一样爱而不得的痴心人罢了。
“将藏书阁迅速包围!”藏书阁外,轩辕容绝一手背于身后从容淡定的吩咐道。
当他听属下来报轩辕修在藏书阁时,便立即派人前来,他一定要亲自将轩辕修捉到裴沣帝面前。
“何必如此劳师动众,本太子就在这里。”轩辕修一把将门打开,气势不减的站在门口。
“太子?”轩辕容绝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记得当年小的时候,轩辕修并不像现在这般书气内敛,相反而是张扬,时常用太子的身份来欺负他。可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改变,轩辕修变了,变得越发的沉默安静,完全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
但即便是最后改变了又如何,那也改不了他曾欺负过他的事实。他轩辕容绝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可是该算的帐,统统的一次都要算清楚。他母妃的死,与叶熹也脱不了什么关系!
“如今,你是叛贼,而不再是什么太子了!”轩辕容绝缓步走到轩辕修身边,一抬眸却见书房里面躺着一个宫女。那宫女蜷缩着,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不过想来应该是被打晕的。
“你以为你藏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轩辕修,是时候结束了。”
“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的确是该结束了,无论最后如何,我都坦然接受。可是容绝,当年我的确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那都是年纪小不懂事。都过去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也莫再记在心上。”
轩辕容绝沉默着不出声,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都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所以他永远不会明白不会懂得那时的屈辱有多么的难过!
“容绝,走向皇位的路还很远,你自己若是非要去争,我也不再说什么,只盼着你将来如果成功了,那么无论如何请以天下百姓为重。轩辕如今虽然经济繁荣,可是贫富差距太大,这都是重商抑农导致的。希望以后,你在这方面能够有所建树,让轩辕更多的百姓能够过得好。”
“还有,轩辕气势太盛,树敌太过。周边十三个国家,如今只剩下三四个仍与我国较好,而暗地里斗得最凶却是独孤这个大国。在外交方面,你将来也要多下工夫才是,特别是独孤,有时候还他两三做城池也无伤大雅。”
“这些事现在已轮不到你这个反贼来操心。”轩辕容绝细细的听完轩辕彻这番话,一拂衣袖冷嘲一句离去。
书看得太多,若是没有实际的观察,也终究是纸上谈兵!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他说的那般简单片面!
“来人,将反贼轩辕彻立即押送去见皇上!”轩辕容绝冷声吩咐道,看也不看轩辕修一眼,走在最前面。
“不用绑,我自己会走。”轩辕彻长吸一口气,扭头看了眼昏迷中的温子洛,带着无尽的不舍。
真的永别了,璧汐。
一定要幸福,带着我的那一份儿。
情深终究是敌不过缘浅。他与她的初遇太美,奈何缘分太浅。他还未来得及打动她的芳心,便要永远的离去了。
愿这世间能够有一个男子,能够永远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爱她,便够了。
轩辕彻被押送到裴沣帝面前后,对于裴沣帝的质问没有一句反驳,终究是沉默,从未说过一句话。
裴沣帝大怒,本欲将轩辕彻斩首示众,在众臣的劝诫下,下旨将轩辕修永远软禁在宫中荒阁。
翌日,轩辕修吞金自尽,枕边放有一书,正好翻到一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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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修自尽而亡的消息传来,裴沣帝听后沉默许久,连续三日未曾早朝。
他不是没有给过轩辕修机会,但他一次次都不珍惜,所以也不能怪他这样待他。
他轩辕楚璧的孩子必须像狼,要有野心与能力魄力,只有最强者才能从他手中拿过皇位。不管是否有外戚当权,不管他用何种的手段,而他必须要是最强大的那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这么多年来,他对这些孩子也从未过问过多少,也算不上有多大的感情。
只是,心还是会痛。
裴沣帝长叹几声,命史官改写历史,隐去轩辕修叛变的事实,只说他偶感疾病暴毙而死。
而后又命宫人拿来酒,在那画房里喝了个昏天暗地。
十天后,轩辕容绝主动请缨出征夏国,裴沣帝欣然答应。而之前轩辕毓儿与轩辕彻都曾说过要请命去征战夏国,均被裴沣帝拒绝。
轩辕容绝此举让朝野对这个曾经残废的二皇子又多了另外的审视,对于裴沣帝对轩辕容绝的肯定也甚为惊讶。
三日后,轩辕容绝率领十万大军出征,前赴边关。
而与此同时,被打入冷宫的叶熹在倪珍的嘲讽下终于得知轩辕彻已死,顿时晕倒过去。
倪珍大笑着离去,斗倒最后,终究还是她倪珍斗赢了叶熹。
叶熹醒来后,两天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
倪珍以为她会赢?不,她错了!只要有温子洛在,倪珍永远不会赢!
只是她们谁赢了谁又输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修儿已经回不来了。那个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竟然已经不在人世!
她的修儿上路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怕不怕,其实她的修儿胆子并不大。傻孩子,怎么不等等母后就去了。
叶熹苦笑许久,在冷宫又哭又闹,吵着要见裴沣帝最后一面。
裴沣帝听着宫人传来这个消息,眉头紧锁一会儿,只说:“不见!”
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这辈子他再不会相信的便是女人!
而叶熹他真的想不起他与她之间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了,见了又能怎见。若是要恨,便恨的彻底一点儿!
很快,便有太监去冷宫传消息,说皇上拒绝见废皇后,若是废皇后再敢在冷宫闹腾,便赐毒酒一杯。
“轩辕楚璧,你好……你好……你好啊!”
叶熹扶着门,一口气没上来,吐出一大口血来,整个人缓缓坐在地上。
她倪珍嫁给他这么多年,究竟算个什么!竟然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来见她!这便是她执着到最后的答案!嘲讽!
轩辕楚璧啊轩辕楚璧,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她叶熹会在天上看着你后悔到痛哭流泪痛不欲生!
爱到最后,执念成恨!
这里哪怕每一个地方他都曾去过,如今,她也不要再呆在这里了。他如今只想去找她的儿子那她的修儿,累了,也恨了!
第二天早上,宫女照常给叶熹送早膳时,却发现叶熹已上吊自尽,吓得花容失色。
当宫人将叶熹放下来时,只见她手里紧紧握着一封血书。将好容易将那封血书从她手中取出来送到裴沣帝面前时,裴沣帝犹豫许久才接过来。
将那血书打开,只见上面用力的只写着一句话:“熹儿,银发也很美。”
银发也很美……
裴沣帝紧紧捏着手中的那封血水,回忆如洪水猛然涌入大脑。
他想起那年春暖花丽,他因想要借用叶问天的势力,所以打算在叶熹身上下功夫,所以也就有了之后的这句话。
没想到他的一句欺骗,她却记住了一辈子!
裴沣帝将那血书一点点撕毁,最后亲自拟了圣旨,追封叶熹与文贤皇后,葬入皇陵,并再一次命史官改写历史。留下一脸不解的众人,裴沣帝扔下御笔,去了画房。
而后两个月,轩辕容绝在边关势如破竹,一路打的夏国连连后退。夏国再也支撑不住,愿意割地求和,双方暂停战火,进入协商。
裴沣帝看着边关传来的捷报,大喜!转念一想,又下令让轩辕容绝不要议和,直捣黄龙,务必让夏国从此以后整个人成为轩辕的。
轩辕容绝似乎早料到裴沣帝会有这样的打算,再接到圣旨后,立即便去杀了夏国一个措手不及。
远在独孤的独孤宸听到这个消息后,摔了一屋子的宝贝,暗想了一会儿后,命人将暗中派去夏国的人全部调回来,尽量将损失减小到最大。
“皇上。”
“朕不想听,滚出去!”独孤宸看着御桌上的奏折,头疼的回道。
那侍卫微微一愣,撞着胆子道:“是关于柔郡主的。”
“什么!快说!”独孤宸立即抬起头来,急急问道。
“回皇上,目前已经确定柔郡主没有死,人在轩辕,但具体在哪里我们还未查到。”
“没死!好,真的是太好了!”独孤宸一高兴站起身来,他就知道温子洛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找,立即派人去给我找,一定要找到她!”独孤宸激动的吩咐道,一定要找到温子洛!
“是,皇上!”那侍卫听后转身离去。
独孤宸满怀心事的看着夜空里的圆月,若是她不在,月再圆又怎么算得上圆呢?当初,他就不应该那么大意,就不应该让她就这么走了。
饮了一杯酒,暖不了凉了太多的心,只除了她。
“三个月,一眨眼他就去了三个月了。”藏书阁,温子洛轻叹一声说道。她从未想到轩辕修会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结局。
如果她当时愿意跟他走,那么他会不会就不会死了。可终究是不能够将就的。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再想了。这对于轩辕修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无尘柔声安慰道。对于没有伤害过她却又因为她而死的人,温子洛总是这般放不下。
“昨晚,我又去淑妃的宫中暗查了一番。我想淑妃与汐郡主的死,应该是有关系。”
“何以见得?”
“除了那幅画,我还听见淑妃说了一句:‘她死的毕竟还是太容易了些,若是让我亲自来,必定是要先用皮鞭抽死再剥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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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给本宫将三皇子找来,让他立即来见本宫!本宫倒是要知道他今天因何没来!”倪珍微带了一些怒气道。
虽然上次她用那样残忍的手段除去了李君兮,但她也知道她与轩辕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管怎样,她得必须再将他给管严一点儿才是!
倪珍越想越是觉得心里累的不行。若是轩辕彻能够像轩辕容绝那般,她也就不必如此劳累了。
这没有娘的孩子,果然还是不一样。
倪珍正想着,只见温子洛跟在宫人身后缓步走了进来。鲜红的嘴唇冷冷的翘起,看着温子洛一步步靠近自己。
“奴婢沈璧汐参见淑妃娘娘。”温子洛中规中矩的给倪珍行了一礼,微微低着头,并不去看倪珍。
“起来吧。你们,都下去。”倪珍命所有人都退下,待再看向温子洛时,又道:“本宫素来不喜欢绕什么弯子。你既然敢将你自己与本宫身边的那些智囊相比,那本宫问你,如今这局势,你可有什么见解。”
温子洛淡淡一笑,她就知道倪珍会这么问,心里早已想好,道:“如今局势越发呈现一边倒的现象,二皇子轩辕容绝可谓是风光无限,但反观贤妃娘娘那边确实毫无声响。”
“你是要本宫学着贤妃那般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倪珍说着,话里无不带了一丝冷讽,这样的话谁的偶说得出来。
温子洛听出倪珍语气中的不屑从容笑道:“是也并不全是。韬光养晦是首先,但推波助澜是其次。”
“推波助澜?你这话是何意?”倪珍瞬间来了兴趣,重新打量了温子洛一番,这个沈璧汐果然是能够给她带来惊喜。
“所谓推波助澜便是——”
“淑妃娘娘不好了!温子洛正说着,一宫女匆忙的推开门跑进来大声说道。
倪珍正听着,突然被打断甚是不喜,怒道:“没有规矩,本宫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
温子洛微微蹙着眉头看着那神态慌张的宫女,若是没有重大的急事,她怎么会如此不懂规矩的跑进来。宫女,可是最懂规矩的。倪珍应该是摊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那宫女见倪珍大怒,连忙跪下道:“回淑妃娘娘,奴婢的确是有事要报。三皇子,出……出事了!”
“什么!彻儿出什么事了!”倪珍倏地匆忙站起身来,立即问道。
“回淑妃娘娘,刚才你派奴婢们去找三皇子,可是刚刚出宫门,便听到三皇子与张采女在御花园颠鸾倒凤私通被捉住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倪珍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宫女,一脸震怒,一脚朝那宫女踹去道:“彻儿虽然好色,可绝对没有胆子去动他父皇的女人!更何况那个张采女也不是什么倾国之色,这怎么可能!”
那宫女忍痛道:“但事实的确是三皇子与张采女私通被捉住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倪珍气得呼吸紧促,她绝不会相信轩辕彻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出来。
温子洛见况不对,既然倪珍如此笃定轩辕彻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那只能说明轩辕彻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有人想开始对倪珍母子下手了。
“淑妃娘娘,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你亲自去看一看便知道了。”
倪珍看着温子洛,这才反应过来,立即道:“立即随本宫去御花园见三皇子,再派人将此事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再继续议论此事,否则杖责一百赶去浣衣局!”
那宫女面露难色,扯巴着壮大胆子告诉倪珍道:“淑妃娘娘,这件事怕是压不下去了,因为皇上已经知道了。三皇子和张采女也都被押送去了御书房。”
“什么!”倪珍再一次震怒,竟然这么快就被皇上知道了!
温子洛一听,也越发的笃定,轩辕彻是被人给陷害了。显然是有人陷害了轩辕彻,然后派人立即告诉给皇上,让轩辕彻百口莫辩。
但这个陷害轩辕彻的人会是谁?
轩辕容绝?独孤颖?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倪珍脸色灰白,一只手撑着桌子,仿佛是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做。既然如此有预谋的让皇上都知道了,那么想来这背后的策划之人的计划一定很是详细,她待会儿要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还能将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淑妃娘娘,想来三皇子现在孤立无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去看看就知道了。”
倪珍看着温子洛,立即道:“立即准备凤撵去御书房!”温子洛见倪珍匆匆离去,心下一想,也跟在倪珍的宫女身后前去。
书房内,此时气氛压抑的不行。
裴沣帝坐在上首,一双锐利的眸子如千年寒冰,冻的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采女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眼泪鼻涕落了一脸,狠狠地低着头并不敢去看裴沣帝。
而轩辕彻原本昏迷着,待醒来后看清周围的一切后,立即跪着去拉裴沣帝的衣摆又急又怕道:“父皇,你要听儿臣解释啊。儿臣与张采女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父皇你一定要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如果三皇子你是被冤枉的,那么这张采女难道是自己脱了衣服与你颠鸾倒凤的?我记得宫人发现你们的时候,听说三皇子你正在兴头上呢?”
轩辕毓儿站在一旁立即冷声说道,但见独孤颖向她使了个眼色立即闭上了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轩辕彻急急反驳,流着泪抱着裴沣帝的腿,仰头看着裴沣帝:“父皇你要相信儿臣的清白,儿臣怎么可能会有胆子动你的女人呢。儿臣真的是愿望的啊。”
“没用的逆子!”裴沣帝一脚狠狠地将轩辕彻给踹开,他轩辕楚璧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儿子!只知道哭,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自己的清白,无能没用!
一个区区采女算什么,他轩辕楚璧的面子才是正经!不管是谁在幕后指使了这一切,但既然敢动他轩辕楚璧的面子,那么他轩辕楚璧也绝不会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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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轩辕楚璧重新做回龙椅,一拍大腿怒道。若是这事被传开,他轩辕楚璧的面子就不必要了!幸得发现的及时,可恰恰越是及时越是让他觉得可疑!究竟是在背后主演了这部戏,又或者说是倪珍与轩辕彻自己主演了这场戏。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
“闭嘴!朕有让你说话么!”裴沣帝看着轩辕彻那副窝囊的样子,心头越发的来气,哪怕是将来让他坐上了皇位也不会有什么作为!而他又怎会将皇位传给他!
“说!张采女你给朕好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裴沣帝怒瞪着一直瑟瑟发抖的张采女说道。
独孤颖眼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淡淡的看着张采女,轻轻的摸着自己桃红的长指甲。
张采女偷偷看着独孤颖的长指甲,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是被她捉住,一不小心一家人就会被她给杀死。
心下一吓,张采女哭的越发的厉害了,瑟瑟发抖的抬头看着裴沣帝道:“皇上,你就饶了臣妾吧。臣妾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三皇子的话,才会与他在御花园里做出那等的苟且之事。”
“皇上,求求你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一定重新改过,再不犯错。”张采女一边哭诉道,一边爬到裴沣帝脚边,紧紧的抓着他的龙袍。
裴沣帝看都懒得看张采女一样,一脚便将她狠狠踹开。
“饶了你?你以为朕会饶了背叛朕的女人!”
但凡都要背叛了他的人,他都绝不会饶过!无论那个人是谁,哪怕是他最最心爱的女子,他也一样不会饶过,绝不会绕过!
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一个人负他!这,便是他裴沣帝,轩辕楚璧!
“不!”张采女仿佛是看到裴沣帝眼眸中的嗜血,浑身抖得越发的厉害。一直以来,宫里但凡做出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情,下场都很惨,非常非常的惨,惨绝人寰的惨。
入蛇坑被剥皮烙火架骑木驴,太过太过的酷刑,她简直是不敢想象。
“皇上,臣妾真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听信三皇子的话,皇上你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张采女,你莫要含血喷人!”轩辕彻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立即站起身来,指着张采女的鼻子道:“在这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何来与你花言巧语之说!你……你满嘴谎言!”
“三皇子!”张采女哭红了眼睛看着轩辕彻,道:“你真真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么!之前不是你对我甜言蜜语又是会是谁!与我做出苟且之事的人不是你又会是谁!你明明说过,待将来皇上一死,你就会成为这天下的主,到时候你必定会许我贵妃之位!若不然,我又怎会答应你,与你做出那等糊涂的事情来!如今,我可真真是后悔死了!”
裴沣帝听完张采女说完这番话,脸色越发的难看,一双冷眸直直的盯着轩辕彻。看来又不少的人都在盼着他死呢!
“张采女,有些话可是不能胡说的啊。若不然,灭了你九族都是轻的!”轩辕毓儿看好戏一般看着这一幕幕,轻咳了一声嘲讽的说道。
张采女抬眸看着轩辕毓儿,脸色煞白,只咬着牙道:“臣妾自然不敢乱说话,这些都是三皇子亲口对臣妾说得!”
“胡言乱语!”一声冷和,倪珍匆匆走入御书房,一巴掌给张采女打去。
“满嘴胡言!三皇子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咳咳……”独孤颖用锦帕捂着嘴磕了几声,温声道:“淑妃,你一进来就指着张采女打,怕是也不好。毕竟,张采女与三皇子发生那等事可是多少人看着的。”
“不需要你提醒。”倪珍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怒气回道。她与独孤颖之间向来不对盘,时常也会斗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两个若是不斗上一句,那可就不正常了。她看这个独孤颖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淑妃娘娘,你打了臣妾,不敢多说一句。可是不该说的臣妾绝不会说,该说的臣妾也绝不会胡说。如果不是三皇子来勾搭臣妾,臣妾怎么可能会……会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你还说!”倪珍高高的扬起手欲要再打,最后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来。她要忍住,忍住!
“皇上。”倪珍急急走到裴沣帝身边,道:“彻儿是臣妾亲自养大的,他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做出这等事情来,还望皇上明察,不要冤枉了彻儿的清白才是。”
裴沣帝铁青着一张脸,只看了倪珍一眼,随即道:“那你说如今朕该如何查?”
“这还用查么?”张采女忽然急急哭道:“这多少人看见三皇子在御花园里和臣妾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是铁铮铮的事实,还用查什么!皇上,你乃是一国明君,臣妾希望你能够公正一些,不要因为三皇子是你的儿子,你就将此事不了了之。臣妾自己做错了事情,臣妾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可是三皇子,若不是他,臣妾不会做错事,他才是罪魁祸首!皇上,你一定不要饶了三皇子!如今,他敢来勾搭臣妾一个小小采女,明天就敢去勾搭其他的妃嫔!”
一众宫女身后,温子洛从缝隙里看到这一幕幕,听着张采女这样说道,心中暗叫不好。
“你这个区区贱妾,胡说些什么!”倪珍顿时大怒,这张采女分明是安了心要整彻儿。究竟是时而指使她这么做的!依着她对轩辕彻的了解,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也断不敢去动他父皇的女人!
“对,臣妾是贱妾,臣妾比不得淑妃娘娘你高贵。可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臣妾并不否认。”
“人在做天在看,事实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三皇子,你骗了我,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休要乱说!”轩辕彻只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要再怒斥,可是张采女毅然决然的看了轩辕彻最后一眼,朝着独孤颖和轩辕毓儿身边的那根柱子一头撞了过去。
“拦住她!”裴沣帝见状,立即喝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张采女一心求死,一头狠狠撞在柱子上,几乎是连脑浆都快撞了出来。血流了一地,张采女倒在地上,抽搐几下,翻着白眼死去。
众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纷纷避过头去,胃里隐隐翻腾。
“母妃!”轩辕彻像是下了惊吓一般,连连躲到倪珍身后去,他忘不了张采女死前看他的那最后一眼,是如此的恶毒。可他分明就想不起他到底对她说过了什么!这张采女为了冤枉他连命都不要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妃,儿臣没有,没有啊。”倪珍见轩辕彻受了不小的惊吓,连连安慰他。可心里却在感慨,这轩辕彻真的好生令她失望。连这点儿都害怕,更遑论像轩辕容绝那般上战场杀敌了。这人与人之间,男人与男人之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拖下去!”裴沣帝头疼的看着这一切,冷声吩咐道。
一旁的宫人听到命令后,连忙上前将张采女的尸体拖走,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
裴沣帝站起身来,认真的想着这一切,分析着这背后最有可能是谁在指使。因为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一切,意味着他到底要不要深究下去。
忽然之间,裴沣帝看见身后的大花瓶里放着的卷画上溅了一滴血,瞬间脸色大变。
他视如宝贝的画竟然被这个贱妾的血都玷污了!不!不可以!谁也不可以碰他的画,更别说用这腌臜的血给污染了!
“轩辕彻你好大的胆子!”裴沣帝像是瞬间失去了理智一般,将心头的火瞬间发在轩辕彻身上。他现在懒得管究竟是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他只要找个人出气!他的画,他视如珍宝的画!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盏都抖到地上摔得粉碎。
温子洛听着这一声怒吼,这才终于抬头看清楚了裴沣帝得模样。原来这个人人口中的裴沣帝是长这个模样,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哪怕已经上了些年纪,却还是那般英俊坚毅,硬铮铮的铁汉!还有那嗜血霸气的威严,浓浓的帝王之气,仿若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够与他并肩而立。
而他,裴沣帝,便是天生的皇者!
“轩辕彻,你给朕跪下!”裴沣帝怒道:“你,祸乱宫闱,勾搭朕的女人,简直是罪无可恕!立即押去宗人府,听候发落!”
“不,父皇,不要啊,儿臣不要去宗人府!”宗人府,皇宫里的地狱,但凡进去的人,不管是王公大臣皇子妃嫔,都没有一个能够毫发无伤的出来!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啊,皇上,你好歹要派人先查查此事才定罪啊,这样对彻儿太不公平了。”倪珍赶紧说道,搞不清楚裴沣帝为何会突然震怒。
裴沣帝却是冷笑道:“如今人都死了,还查个什么!朕可没有精力将时间浪费到这个逆子身上!来人,将三皇子给朕押下去!”
“皇上!你听臣妾一言,晨儿他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能不查,不能就只听那张采女的一家之言啊。皇上,臣妾求求你了!”倪珍见状不对,赶紧跪下求情道。
现在的裴沣帝就像是一直被惹怒的狮子,什么都劝不了他。
“押下去!”裴沣帝提高了声音,看也不看倪珍一眼。谁让他的画受到了污染,那么谁都别想好过!
“等等!”一群宫女之后,温子洛盈盈走了出去,温声制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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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么一声温柔的制止却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住,纷纷扭头看向温子洛,可从来没有谁敢在裴沣帝盛怒的时候,说“等等”。
而倪珍看见竟然是温子洛,心头说不出滋味来,瞬间很是担忧的看向裴沣帝。
“谁敢说话!拿下——”
裴沣帝怒喝道,然一抬头看见温子洛,瞬间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愣住。
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好生安静,再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一个字,纷纷默契的站在一旁。
温子洛缓步走到轩辕彻身边,抬眸无畏的看着裴沣帝,淡眉微微蹙起,为什么裴沣帝整个人都好似愣住了一般。
倪珍眼眸里渐渐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她怎么就忘记了沈璧汐这个丫头!
裴沣帝愣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温子洛身边,一把抬起她的下巴,冷冷的盯了很久很久。
“皇上……”温子洛被裴沣帝捏得下巴疼,想不明白为何裴沣帝看见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裴沣帝看着温子洛,眼眸微微眯着,带着无尽的伤,最后狠狠地松开手,大笑两声。
怎么可能会是她!
虽然五官长得很是相近,可是这个女子不是她!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极为收敛,但他还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嗜杀之气。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只是这个女子为何会长得如此像她!
裴沣帝瞬间警觉起来,冷冷的看着温子洛,道:“你叫什么名字?”
若是让他知道这个女子是有心之人故意派到他身边来的,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杀掉!
温子洛觉得自己越发的看不明白这个裴沣帝,眼下的重点应该是三皇子与那个张采女的事情,可是为何皇上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一幅表情,这未免有些反常了。
温子洛想了一番,随即行了一礼道:“回皇上,奴婢姓沈名璧汐。”她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声,就是为了想要救三皇子,可没想到到了现在她也弄不明白裴沣帝究竟想做什么了。
而裴沣帝听到温子洛说出她的名字后,眼眸里放着光,思绪忽的一下飞远。
一把狠狠地拉住温子洛的手,道:“跟朕走!”
话说完,裴沣帝已经拉着温子洛走出了御书房,留下一脸不解的众人。
而温子洛更是越来越不解,整个人完全是被裴沣帝拖着走了出去。
“这个女子是谁?”独孤颖打量着温子洛与裴沣帝的背影走到倪珍身边冷声问道。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沈璧汐是倪珍的人。
倪珍收敛好眼眸里的担忧,看着独孤颖冷笑道:“她叫沈璧汐,难道贤妃你刚才没有听见?”
独孤颖听着倪珍的回答不怒反笑,道:“本宫自然是听见了。只是这鸟儿啊在笼子里面待得太久,一旦出来,可能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倪珍冷冷的咬着牙,这个沈璧汐最好别给她打什么歪主意,否则她一定会弄死她!
一路匆匆离开御书房,走到闲云亭里,裴沣帝这才松开温子洛的手。
温子洛轻轻揉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腕,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裴沣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性命不保了。
“说,你为什么会叫璧汐!”还未待温子洛喘口气,裴沣帝已经狠狠捏住了温子洛纤细的脖子质问道。
“皇……皇上……”温子洛被裴沣帝捏得说不出话来,感觉就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远处,无尘看着这一幕,正香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救温子洛,却看见裴沣帝又突然放开了温子洛,只得是在原地不敢动。这四周都是高手,一不小心他就会被发现。在能够保证温子洛安全的前提下,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安全。
“咳咳……咳咳……”温子洛猛然的呼吸着,一张脸涨的通红。为何裴沣帝会如此在意她的名字?
她记得璧汐这个名字是娘与她的亲生父亲一起取得,难道裴沣帝知道娘和她亲生父亲的事情?
温子洛正这么想着,只听裴沣帝又道:“你们都给朕滚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一个人靠近二十步以内!”
裴沣帝气势如火,像是一个火球,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会立即炸开。
“快说!”裴沣帝看着温子洛那张脸已然没有了兴趣,催道。
温子洛双眸微转,再没有弄清楚情况以前,她什么真话都不能说。
“奴婢的名字是爹娘取得,自小便是这个名字。至于奴婢为何要叫这个名字,皇上你怕是要去问奴婢的爹娘了。”
“你爹娘是谁?”裴沣帝眼眸里如火在拂动,打量着温子洛,渐渐的有燃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奴婢的爹乃是上都的商贾沈氏。奴婢本是来选秀的秀女,后来因为身子染疾,便被派去了藏书阁做事儿。”
“上都商贾沈氏……”裴沣帝轻声念道,原来这沈璧汐是沈氏的女儿。
“你见年多大了?”
“回皇上,民女今年……”温子洛微微停顿,这一年年的,她几乎是要忘记自己多大了。
“民女今年十九岁了。”温子洛想了想回道,她记得那沈氏的女儿与她差不多大。
裴沣帝的怒火渐渐地降了下去,忽又问道:“你当真是沈氏的女儿?”
温子洛一惊,立即跪下道:“回皇上,奴婢的的确确是沈氏的女儿。皇上若是不相信,大可派人去查。”
温子洛说罢,浑身冒出一股冷汗。她没想到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惹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但若是因为她牵扯到了沈家,那可就不好了。
“你起来吧,朕自然会去查。”裴沣帝的怒气全然消失,只看着温子洛的那张脸又微微叹气,像,真的好生相像。
想起往事,心便是阵阵的疼。
但他,从不后悔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也绝不会绕过每一个背叛他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皇上。”温子洛感觉裴沣帝的怒火消失,于是见缝插针的问道:“奴婢觉得三皇子的事——”
“好了,朕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宫女来提醒。”
裴沣帝一手背于身后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道:“从此以后你不再在藏书阁做事,来御书房做朕的侍茶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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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珍亲耳听着温子洛说出此话,嘴角冷冷一样,伸手扶起温子洛道:“知道就好。”
温子洛顺势站起身来,道:“璧汐从一开始找的就是淑妃娘娘你,以后认定的人只会是淑妃。而璧汐现在在皇上身边服侍,只是想做好一个侍茶宫女的本分罢了。还望淑妃娘娘以后能够多多照顾才是。”
“啧啧,瞧瞧这小嘴甜的。”倪珍一手轻轻划过温子洛的脸蛋,越看越是与画像上的那人相似。若非这个沈璧汐真的是沈家的女儿,她差不多真的要以为这个沈璧汐就是独孤汐那个贱人的女儿了。不过巧的是,这沈璧汐的名字里恰好也有个汐字。所有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如此简单。
“淑妃娘娘?”温子洛见淑妃一脸出神的看着自己,连续唤了好几声。
“好了,你可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敢有一点儿的违背,本宫可是绕不了你。”
“还请淑妃娘娘放心。”
倪珍点点头道:“如今你也算是本宫的心腹之一了。而你也既然可以长期待在皇上身边,那么以后耳朵眼睛可都要给本宫放聪明了。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来通知本宫。如果你传来了可用的消息,说不定本宫一高兴就放你立即出宫了。”
“多谢淑妃娘娘,璧汐必定竭尽所能替娘娘办事。”温子洛顺从的说道,心里却是冷笑,若是她真的能够给倪珍带去有用的消息,倪珍只怕是越发的不会放她离宫了。傻子才会相信她的这句话!
“好了,出来这么久,本宫也该回去了。”倪珍一边说道,一边从头上拔出一支翠玉飞羽镂雕钗塞到温子洛手里道:“本宫知道你出身富贵人家,见过不少的珍宝,这是这钗子跟了本宫也有些年生了。以后如果遇上什么禁忌情况,就用它来见本宫。”
倪珍说罢,再不停留的转身离去。
温子洛掂量着手中这个钗子,可真真是个宝物啊。既然给她了,那么她就好好的收着,说不定就派上用途了。
温子洛正想着,门突然之间被关上,转过身去一看,竟然是无尘。
温子洛一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无车靠近温子洛反问道。天知道当她和裴沣帝在一起的时候,他有多担心她。难道这一切都是造化,没想到裴沣帝竟然将温子洛留在身边做侍茶宫女!这差事听起来风光无限,可是却危险重重,更何况还是裴沣帝那比独孤谟乾更加喜怒无常嗜血成瘾的人!
“温子洛看着无尘,赶紧去瞧屋子里的窗户这些可否关好,随即紧张道:“这里紧紧挨着裴沣帝的寝宫和御书房,到处隐藏着大内高手,你若是被发现了,那可如何是好!”
无尘听后却是淡淡一笑,她担心他。若不然,依着温子洛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既然敢继续留在你身边保护你,那么就不会怕自己会被发现。”
“可是我怕!”温子洛说完后,自己却是愣住。她为什么要怕?她为何竟然会如此担忧无尘?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眼眸里全是困惑。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无尘,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无尘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好似她生命里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
不,她并不是担心无尘,她一定是害怕无尘被人发现牵扯到自己,一定是这样。
温子洛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慢慢的微微低下头去,不再去看无尘。
“不必怕,我自有办法不让自己被发现。而我,也决计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今日,如此举动真真是太过冒险。”无尘说着,语气里有担忧也有轻轻的责怪。
温子洛背过身去,走了两步,道:“我原本是想着替淑妃娘娘说上几句话,救救三皇子。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料。裴沣帝看见我后变化竟然会这么大,简直是莫名其妙。我着实是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无尘跟着温子洛说道。他想起裴沣帝看温子洛时的眼神,仿佛是很隐忍的爱,却又仿佛是很痛恨,恨不得将她给毁灭了。裴沣帝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害怕,让他好生担忧。
温子洛想了一会儿,道:“也许我们以后就会想明白了,但我敢肯定的是,皇上一定知道当年我娘和我生父的事情。我相信只要我留在皇上身边,总有一天我会查出一些线索出来。”
无尘听完温子洛说后,陷入了沉默,有些什么仿佛已经想通了,但却又仿佛是想不明白。
“皇上虽然留你在身边侍茶,但是你会沏茶么?若是味道弄得不对,我真的是担心裴沣帝一个不高兴会怎生惩罚你。”
温子洛听完无尘这问话,整个人瞬间沉默。她沏茶怎么可能会沏不好呢?上一世,她为了独孤西谟学了那么多的沏茶之道,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她还记得他说过,她沏的茶是这世间最好喝的茶,她还记得他说过,品茶知人,他何其有幸得妻如此。
何其有幸,得妻如此。
嘲讽。
除了嘲讽,什么都没有。可她却竟然还念念不忘。
忘不掉啊,回忆越是久越是漫长,悠悠岁月里,越是无法忘记。
“你……怎么了?”无尘见温子洛脸色不大好,眼眸里透露出忧伤,心里寻思着难道是他问错话了。
温子洛转眸看着无尘,看着他的双眸,与独孤西谟是那般的相似,只是可惜独孤西谟死了,再也无法看见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如何沏茶罢了。”
温子洛说罢,慢慢的走向窗边,不再言语。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多,否则心实在太痛。过往虽然并不怎么好,可是莫要提起,也算是一种尊重吧。
时光悠长,却又像是坐在箭在跑一般。
一转眼,温子洛在裴沣帝身边做侍茶宫女已经有一个月。
而前线大获全胜,轩辕容绝将于半个月后领军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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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子洛在御书房一旁沏茶听裴沣帝说起轩辕容绝时,整个人都微微顿住。
从裴沣帝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对轩辕容绝的赞赏,在一旁商议的大臣也纷纷应和,但同时也不难听出,裴沣帝对如今的轩辕容绝已经有了几分的忌惮。
“此番二皇子大获全胜,不仅让区区夏国小国彻底臣服,而且让整个云苍大陆再一次知道我轩辕王朝的厉害。二皇子立功着实是立得不小,待二皇子回朝,皇上着实应该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臣觉得张太傅说得极是,二皇子此番立功实在是不小。这也远远不止是让一个区区夏国臣服那么简单。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有多少对我轩辕虎视眈眈的人,只怕都会望而生畏,特别是如今的独孤盛国。”
“独孤盛国?”裴沣帝淡淡的念着这几个字,道:“若是论实力,如今能够与轩辕一较高下的就只有独孤盛国。只不过现在的独孤盛国怕是已经不如当初独孤谟乾再未时那般好了,这新上任的君主独孤宸做事太急!”
“独孤谟乾花了一辈子都没有做成的事,他以为他区区后生就能够以他想象的速度做成了?笑话!”
“皇上说的是。这独孤的新帝独孤宸似乎是急于收回那十五座城池,在边关的动作可是一直都没有少过。”倪国公倪陵上前一步说道。
裴沣帝目光深邃的看着倪国公道:“既然小动作不断,那说明独孤宸还没有正面宣战的本事,不然他如何会利用来挑衅轩辕。派人去独孤好生盯着,朕倒是要看这个独孤宸能够闹出多大的花样来!”
“臣遵命。”倪陵如有所思的应答,随即又道:“只是如今边关的事情虽然解决的差不多了,但是朝堂内还是不可一日无太子啊。还望皇上早些将太子的人选定下来才是。”
“倪国公此话极是,想我泱泱轩辕,太子之位绝不能空的太久,还望皇上早些考虑。”
……
一时之间,讨论之声不断。
温子洛竖着耳朵在一旁听得出声,直到烧开的水汽烫着了手才回过神来,一抬眸却见赵公公正盯着自己。
赵公公熟练的拿过水壶,将水从容的倒入茶盏中,将一切都调配得刚刚好,另一边又道:“这泡茶讲究的就是专心与心静二词,一心二用怎么可能泡的出好茶,皇上对他喝的茶向来是最为挑剔的。这该泡的茶没泡好,失了本职,到时候受苦受累,可是别怨着谁。这做奴才的,只不能够有耳朵有眼睛还有歪脑子的,沈璧汐你可是明白了。”
温子洛听着赵公公这么一番话,知道自己刚才偷听的动作被赵公公发现,于是赶紧低头道:“赵公公说的是,是璧汐刚才不应该失了分寸。”
“知道就好。本公公问你,刚才都听见了些什么?”
温子洛朝着赵公公微微行了一礼道:“璧汐只听见赵公公的教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赵公公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利索的将茶盖放开,对温子洛道:“你也别怪本公公这么久以来对你这么挑剔,本公公也是为了你好。皇宫不比民间,而御书房更是不比那些娘娘们的后宫,有时候哪怕是做错了一步路,都是砍头的大罪啊。你还年轻,要想在宫里做好事,还得多多磨砺才是。”
“璧汐一定将赵公公得话铭记于心。”温子洛一边说道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金钗双手递给赵公公道:“小小心意全当做是璧汐对公公的感激,还望赵公公能够手下。”
赵公公轻轻看了眼温子洛手中的金钗,道:“这宫里什么样新奇的宝贝本公公没见过,你还是收起来吧,本公公提醒你可不是为了钱财。”
“沈璧汐你给本公公听好了,咱家服侍了皇上近二十年,你是第一个由皇上亲自点名留在他身边的人。还望你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不然你若是自己要作死,那么可当真是谁都救不了你了。”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咱家都说了。赶紧将茶给皇上还有各位大臣送进去吧。”
“是。”温子洛顺从的应道,端起盛茶的托盘跟着赵公公走进去,心中却是在反复思量着赵公公刚才说的话。
若她真的是裴沣帝第一个亲自点名留在身边服侍的人,那么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吸引了裴沣帝。
脸?
温子洛心头忽的一怔,裴沣帝对她这张脸仿佛是有别样的情愫。
跟在赵公公身后,温子洛将茶盏依次放在各位大臣的桌子面前,而不过一会儿屋子里的气氛似乎很是不好。
只听倪国公又说道:“二皇子功绩卓卓,通过这次征战夏国又深的民心,为何不能够被立为太子。”
温子洛听到此话,不由得多看了倪陵几眼。倪陵,倪珍的亲生父亲,轩辕彻的亲外公,轩辕的大国公,可真真是个狡猾的护狐狸。
放着自己的外孙不力保太子之位,却是劝着裴沣帝立自己的对手为太子,心急当真是深不可测。
倪陵将轩辕容绝抬得越高,只会越让裴沣帝忌惮,而跟在他身后应和的人越多,结果往往会适得其反。
“虽然如此,可是二皇子毕竟曾经有腿疾,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复发,到时候若二皇子又是轩辕的太子,那岂不是该让整个云苍大陆的人笑话轩辕了!”
“刘大人此话差矣,所谓君者仁心,若是当政者能够为民所想,带领着轩辕欣欣向荣,那么无论他残疾与否,只会让人更家敬佩他。古来就有——”
“好了!”裴沣帝揉着太阳穴一脸的不耐,听了这么久他也是听的不耐烦了,“什么时候立太子,立谁为太子,朕心中自有想法。此事以后再议,都散了吧!”
裴沣帝沉着一张脸下着逐客令,众人也纷纷识趣的闭上嘴,相继行了礼离去。
赵公公碰碰温子洛示意她也赶紧跟着他走,不想裴沣帝一抬头便看见了温子洛那抹清瘦婉约的身影,指着温子洛道:“沈璧汐留下来给朕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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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一听,眉宇间露出喜色,仿佛留下来的人是他一般。皇上这么多年来,呼风唤雨身处高出,其实却是极其寂寞的,如果以后能够多一个人陪陪皇上,那么也是极好的。
“快去快去。”赵公公连忙拿过温子洛手中的托盘,低声细语道,灼灼的眼眸看着温子洛,好似是在告诉温子洛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温子洛看着赵公公这般神色,心头自然有些不舒服。裴沣帝的年纪大的做她的父亲绰绰有余,而她分明也能感觉到裴沣帝对她根本不是什么儿女之情。
但她还是想不通为何裴沣帝要留她在身边,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裴沣帝知道她是倪珍的人,所以故意留她在身边,然后再借她去铲除叶家?
温子洛想到此处,微微咬着下唇慢着碎步走到裴沣帝身边,若真的如此,那么她就不得不防了。
虽然叶家于她而言亡与不亡并没有什么,可是她还要查出她想要查的,可是没有心思去做什么他们以为的间谍。
女人心海底针,但她面对的这些人的心可是比海底针还难猜啊。
安静的研着磨,温子洛看着裴沣帝专心致志的批着奏折,红笔一划,几行字落下,一番批语。
轩辕是大国,虽然歌舞升平,可是灾难并不是没有,一会儿这里需要国库支持,一会儿那里有了欺上瞒下的冤情等等太多太多。每天都要批这么多如小山一般的走着,帝王之位,果然并不是人人都能坐得上的。
即便是杀的头破血流登上了皇位,但若没有一颗耐得住寂寞的拒绝得了纷华诱惑的心,那么也决计不会是一个好皇帝,江山在他手中也必定不会长久。
“你在想什么?”冷不防裴沣帝放下赤笔突然问道。
温子洛一惊,研磨的手顿住,立即回道:“回皇上,奴婢并没有想什么。”
“并没有想什么便是在想什么。”裴沣帝说罢,又翻开一个奏折,而这个奏折上面写得却是请求裴沣帝立二皇子轩辕容绝为太子。
这本奏折写得密密麻麻,无一句不是在赞美轩辕容绝,几乎是将轩辕容绝夸的世间少有,唯有他才有资格坐的上裴沣帝的龙椅,甚至那文字还隐晦的表现出现在的轩辕容绝的声望似乎已经高于裴沣帝了。
温子洛偷偷的看完这本奏折,心头不由得好笑。
真真假假,当真是分不清楚究竟是哪方的人写得这本奏折了。
若是倪珍与独孤颖那边的人写的,那么这种伎俩未免太过拙劣。
身为君王,自然是最忌惮别人的声望超过自己,对自己的皇位造成威胁。
轩辕容绝再怎么想要的当太子,也不可能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大臣写出这样的奏折来。
不过若是倪珍与独孤颖那边的人写得,这只会越发衬托出他们对轩辕容绝的害怕与底气不足。
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是轩辕容绝让自己的属下写得,反之又反,嫁祸给自己的对手。
这迂回曲折兜兜转转的,果真是伤脑筋。
裴沣帝看这本奏折看了许久,最后只随意写了个“阅”字。
“你说,朕现在应该立谁为太子?”
温子洛不想裴沣帝又对她说话,而且还是问这样的话,沉默的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来是她着实不知道不能够回答裴沣帝这个问题,二来裴沣帝可能只是随口问问,其实并不是问她。
然而温子洛却是想错了,过了一会儿,只听裴沣帝又道:“沈璧汐,你怎么不回朕的话?”
“奴婢……奴婢……”温子洛话语结巴,脑袋转的飞快,最后只道:“朝堂之事,奴婢着实是不懂,不敢妄言,还望皇上恕罪。”
“不懂?你一双眼睛看的比谁都透彻,怎么可能会不懂!”裴沣帝说着说着站起身来,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温子洛。
“奴婢着实是不懂。”温子洛镇定的抬眸看着裴沣帝回道。裴沣帝长得真的很好看,剑眉薄唇,无情却又似乎最有情。
“你撒谎!”裴沣帝忽的一下掐住温子洛的下巴狠狠的逼迫她仰视自己道:“你敢在朕面前耍心眼,你还嫩了点儿!”他裴沣帝识人无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思,他岂会不知道。这个沈璧汐,并非善类。而他想将她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心罢了。
“皇上你说得璧汐实在是不懂。若是璧汐有做错的地方,还望皇上惩罚。”温子洛被裴沣帝掐的快出不来气,困难的说道。无论如何,她也要一装到底!
裴沣帝紧紧的盯着温子洛的模样,那双眼,鼻子,嘴唇,甚至还有耳朵,都是那么的相似。
但也紧紧只是相似罢了。
“你虽然和她长得真的很像,但你……终究不是她。不是她……”
裴沣帝一把松开温子洛,退后两步。说好不再去想她,可为什么还是要一遍遍的想起。为什么再看见与她相似的人时,他竟然会忍不住心动!
该死!
温子洛听着裴沣帝的这话,心头越发的凝重起来。像?像谁?娘么?
若裴沣帝口中说得她是娘亲,那么裴沣帝与娘之间绝对发生过一些事情。没想到娘去了轩辕半年,竟然会认识这么多人。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她曾听娘说起过。究竟是娘不愿意说,还是娘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曾经的那段过往,以至于她现在如屋头苍蝇一般,什么都查不到。
“你下去吧。”裴沣帝似乎是想累了,挥挥手,示意温子洛下去。
温子洛三步一回头的慢慢离去,而裴沣帝拿出身后的画卷,一遍又一遍的擦着上面的血迹,再慢慢地展开。
“沈璧汐,为什么你不是她?”裴沣帝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喃喃说道。
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生,一次道别可能便是最后的离别。
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因为他轩辕楚璧,决不允许任何人的背叛!哪怕,心在滴血!
沈璧汐沈璧汐沈璧汐!
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
“来人!”裴沣帝一挥衣袖,一抹黑影立即落在他面前,道:“立即给朕彻查沈璧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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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温子洛眼眸中的落寞担忧,无尘宽慰道:“绿琼身边有无霜保护,你不必担忧她的安慰。再说了,无霜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处事还是分得到轻重的,她一定会保护好绿琼。”
温子洛看着无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有时候虽然明知道所牵挂的那个人是安全的,可还是忍不住担忧,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
自己所珍视的,永远只有在自己看着的情况下,才能确保真的是安全的。
“你若当真是不放心,我出宫去看看她们。”无尘又道。
温子洛听着无尘那轻松的口气,瞬间又忍不住笑了道:“你以为这轩辕皇宫当真是你的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若是被发现被抓住了,我可不会理你,你可也不要将我给供出来了。”
无尘揉着额角,道:“哎,真真是太无情了。”
温子洛笑笑,听着赵公公在唤她,叫无尘藏好,整了整衣裳赶紧迎了出去。
待在御书房服侍的时间一长,温子洛便听见了许多从前从未听说过的事,比如,裴沣帝的禁忌。
一是御书房里的所有画卷统统都碰不得,若不然便是不要命了。二是御书房旁有个画房,听说里面全是一个女子的画像,但是任何人都不得进去,从这个画房修好开始到现在,但凡进去过的人都已经是死人了。三是,裴沣帝最烦女人的纠缠,若是没事,后宫妃嫔不得擅自来御书房,否则立即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裴沣帝是一个说到便会做到的人,一旦触及到他的禁忌,任何人都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但这也勾起了温子洛的好奇,那画卷里画的究竟是什么,那女子又究竟是谁。
裴沣帝既然能够对自己的女人如此狠心,那说明如今后宫的确没有谁真正的得到了裴沣帝的欢心,也难怪裴沣帝一直以来雨露均沾,从未有过破例。
除了裴沣帝的一些禁忌,温子洛也渐渐地了解到了一些裴沣帝的习惯。比如裴沣帝下了早朝便会来御书房,第一件事便是饮一杯上好的乌龙茶,随后便开始批阅奏折,往往在御书房一待便是一整天。再比如,裴沣帝的胃并不是太好,却总爱痛饮到天明,而饮酒的时候永远是他一个人在那个画房里面,嘴里呢喃着念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再比如裴沣帝酷爱下围棋,也时常在批阅奏折累了的时候一个人对弈一会儿。
温子洛每天跟在裴沣帝身边,看着裴沣帝做的这一切,越发觉得皇帝果然是不会如此好当的。
而今天裴沣帝下了早朝回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饮了茶后批阅基本奏折,便去叫了几个大臣问话。
温子洛在一旁沏茶后端上来,这才听到原来是轩辕容绝将于三日后回到上都,而裴沣帝打算大宴群臣给轩辕容绝接风洗尘,但却有大臣反对这样做。只因轩辕容绝如今如日中天,若是裴沣帝再给他锦上添花一番,那岂不是就快要盖过裴沣帝身为一个皇帝的风头了。
裴沣帝沉静的听着各位大臣互相争辩,仿佛他最为享受的便是听他的这些臣子互相争辩。
温子洛打算再听一会儿,可是看见赵公公再给她使眼色,也只得是赶紧放下茶盏跟着出去。
赵公公将温子洛带到一旁的茶室后,压抑着不满道:“上次咱家给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
“回赵公公,璧汐不敢忘。”
“不敢忘就好,咱家也懒得再说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若是下次再这样,咱家可不会再提醒你了。身在什么职位,便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心头都要有把秤,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皇宫里的事儿,你要听多少死了的人的故事才学的乖!”
“赵公公说得极是,璧汐以后再也不敢了。”温子洛脸上显露出一丝慌张连连说道,她必须得让赵公公相信她是无心之失。
“罢了,好生看着水去吧。这是水不能烧的太老,也不能烧的太早,不然跑出来的茶味道就不一样了。”
温子洛沉默的听着赵公公絮絮叨叨的说着,心里却是在想着轩辕容绝。
自从来到轩辕后,她便听说了轩辕容绝太多的事,她倒是想要亲自看一看这轩辕容绝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温子洛正想着,只见之前来御书房议事的大臣相继走了出来,听裴沣帝的贴身女官说他要喝茶,温子洛奉了茶又赶紧送进去。
“茶喝了虽然能够提神,但还是要少喝为好才是。”温子洛将茶盏放到裴沣帝的御桌上,见裴沣帝一脸憔悴,忽然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裴沣帝放下手中的笔,用深邃的双眸看着温子洛,越看越是像。
长叹一口气,裴沣帝将茶一口饮尽,指着温子洛道:“你先别下去,陪朕下一局围棋。”
下围棋?温子洛心里打着鼓,以往裴沣帝可是自己跟自己对弈的,若她和裴沣帝要下棋,那她该如何下才是最好的。
一看见那白子黑子的围棋,温子洛总是会想起清风来,以前在柔城的时候,他们也时常一起下围棋。
“你先走。”裴沣帝拿了黑棋,开口却是叫温子洛先走。按照规定,本应该是执黑棋的人先走。
温子洛听着裴沣帝这话,也未多想,拿过白子便利索的落下第一颗子。
裴沣帝看着温子洛的额白子一颗颗相继落下,模糊的说了句:“你下棋倒是直快。”
温子洛笑笑道:“与皇上下棋怎敢磨蹭。”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她对围棋的理解范围内最应该走的那步,而对裴沣帝的黑子更是杀的异常激烈,一点儿想让的意思都没有。
温子洛的棋艺并不差,裴沣帝的棋艺也是精湛,二人棋逢对手下的不亦乐乎,一盘棋从天明下到天黑直到天又快要亮了,竟然都还没有分出胜负来。
最后,温子洛由于太过疲惫,一个没看见,便被裴沣帝抓住了死穴,全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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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裴沣帝轻轻敲着棋子,黑白分明的双眸锐利的看着温子洛,眼下一片黛青,显得很是疲惫。
“回皇上,奴婢的确是输了。”温子洛看着这一盘白子的败局,是她一不小心才会让裴沣帝寻到了短处步步攻破。若论心计,姜自然还是老的辣。这下子布局,也并不仅仅只是下一盘棋那么简单。与其说下的是棋,还不如说是人心。
“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马上又该上早朝了。”温子洛远远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天色灰蒙蒙的,不知不觉间她与裴沣帝竟然下了这么久的棋。
裴沣帝站起身,笑道:“你若是不与朕较真儿,早一点儿让朕赢,那么你与朕也不会下到现在才分出胜负来。”
温子洛也赶紧站起身来,听着裴沣帝这话,低头行礼道:“皇上眼中了,既然是皇上要让不必与您一起下棋,那么奴婢若是真的按照皇上说的这般做了,那岂不是欺君了么?”
“你这嘴倒是会说话,所以为了不欺君,你就拼尽全力与朕对弈了?你可知道若是你赢了朕,朕一个不高兴,你的下场会比欺君更惨。”
裴沣帝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温子洛却是不慌不慢道:“皇上是明君,比任何人都懂得事理,而奴婢只是按照皇上所说的那般下棋而已,并无什么错处。况且皇上,你最后不也赢了么,奴婢的区区棋艺,哪怕是拼尽了全力也着实是赢不了皇上的。”
“你的确是赢了不了朕。下棋如看人,沈璧汐,你的野心不小。”
“皇上!”温子洛一听赶紧跪下道:“奴婢惶恐。”
裴沣帝头疼的揉揉太阳穴道:“惶恐?你若是惶恐从一开始就不敢如此镇定的与朕对弈。你起来吧,朕不想见你跪。沈璧汐沈璧汐,你比她聪明多了,下去休息吧。以后时常与朕下下棋。”
她?温子洛站起身抬眸看着裴沣帝,他口中的她是谁?是那传言中画卷上所画的女子么?
“是。”温子洛又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等等!”裴沣帝原本坐在软椅上揉着疼痛的额头,忽又唤道。
“皇上可是想要饮茶?”温子洛闻言走回来问道。
而裴沣帝睁开双眸,久久的盯着温子洛,眼神渐渐有些迷乱。自从见到沈璧汐以后,他常想,世间长得相像的人不是没有,他也不是没有去找过与她相像的女子,可是那些女子他见过帝一眼之后都不想再看第二眼,唯独这个沈璧汐时常让他在她身上看见那人的影子。
可他心里也明白,沈璧汐不是她,她们虽然长得相像,但不一样的地方太过太多了。沈璧汐心思沉稳,哪里像她那般单纯简单。
单纯简单?裴沣帝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很多东西,过了那个时间,便再也不复当初。
“皇上?”温子洛见裴沣帝久久的盯着她却不说一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试探的轻声唤道。
裴沣帝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指着刚才下完的棋局道:“你似乎很喜欢用迂回怀柔之策?”
温子洛盯着那已成定局的棋局,不明白裴沣帝为何会突然这么问,犹豫一会儿点头道:“与其说奴婢喜欢用迂回怀柔之策,倒不如说这样可以拖延更长的时间。”
“拖延更长的时间?”裴沣帝若有所思的重复这句话,良久又问道:“朕老么?”
温子洛看着裴沣帝的侧脸,坚毅的轮廓如刀刻一般完美。裴沣帝的俊美虽然不及独孤西谟,却带着一股更加霸道的英气。岁月虽然在裴沣帝脸上留下痕迹,却给予了他更加浓厚的帝王之气。仿佛只要他人站在这里,众人便可以知道他便是那统领万人的王者。
“皇上正当壮年,怎会老?”温子洛浅浅一笑说道,与裴沣帝交流相处的越多,她发现自己越喜欢这样静静的待在裴沣帝身边,偶尔与他说上两句。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心安,好像是找到了一处依靠。
“你的意思是朕不老?”裴沣帝见温子洛点头,摸着自己下巴的胡须,却道:“可却有太过的人希望朕快点儿老!”
温子洛沉默的不说话,她也许懂裴沣帝说这句话的生深意,也许也并不是太懂。但或许人到了这个年纪,大概总会有些尴尬,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该如何做才能维持住自己的权势与威严?
“下去歇着吧。今日你不必当值了。”裴沣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快早朝了,随即吩咐道。
“是。”温子洛复又行礼离去。
待走到门口时,恰巧遇到赵公公敢来当值。
赵公公看着温子洛脸上全是笑容,低声道:“皇上可是第一次与人下这么久的棋,而且还是和一个女子。璧汐啊璧汐,听咱家一句劝,有了机会就得好好抓住才是。”
温子洛看着赵公公那一脸的笑容,虽然看起来的确是真诚,但还是忍不住反感,轻声道:“璧汐只是听皇上的话陪皇上下了会儿棋罢了,并未有什么。赵公公,你说得机会璧汐不懂,只知道做好了皇上吩咐好的每一件事才能在将来到了年纪安全的出宫。”
温子洛说罢,朝赵公公淡淡的行了一礼离去。
“这孩子……”赵公公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微微叹气。有多人想得到皇上这样的待遇可是想破了脑袋也得不到呢!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真真是第一次见皇上这样对待一个女子。只要皇上能够开心,他这做奴才的也就跟着开心了。
赵公公想罢,终究是摇摇头,奉了茶端进去。有些事,终究是说不得。他忘不了那年皇上匆匆从边关赶回来,高兴的说,他遇到了今生最爱的女子。待轩辕与独孤的事情一完结,他便立即接她进宫,许她三千宠爱,许她一生一世,只要她能够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后来,不过是晚了几天去,却已是楼台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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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思及此处,摇摇头,遂不再想。有时候,缘分匆匆,便是如此吧。
软榻上,裴沣帝饮完茶后对赵公公嘱咐道:“吩咐下去,二皇子回来那晚,宫中大庆。”
赵公公听后,赶紧应道:“是。”
裴沣帝点点头放下茶盏道:“伺候朕更衣上朝。”
与沈璧汐对弈也并无没有用处,至少她让他想通了何为迂回怀柔之策。
想来从他手里得到轩辕的江山,没那么容易!他轩辕楚璧虽然没有一心一意想要传位的人,可无论如何他的原则永远是那样,只有强者才能得到他的皇位!
温子洛回房后,实在是累极,倒床边睡。
而无尘看见温子洛终于回来,终于松了口气到:“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我差一点儿就想要冲进御书房了。”
温子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迷糊的应道:“我又没事儿,你瞎说些什么。”
温子洛说完,整个人沉沉睡去。
听着温子洛均匀的呼吸声,无尘给她盖好棉被轻声道:“因为我怕我万一去晚了,你受委屈了怎么办。”
无尘说完,苦涩一笑。
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这张面目全非的脸,轻轻地摸着摸着,也许他永远只能用这么一张假脸出现在她面前,这样她才会对他无所忌惮,才会对他放开心说实话,才会慢慢的在时光的流跌中放过她自己。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女子,不过是一个本应该在能够爱她护她一世的男人身边受尽保护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子。
他很想很想给予她世间最多最多的宠爱,很想很想将她捧在心里让她无所忧无所惧,很想很想就让她永远的幸福下去,真的是很想真相……
“西谟……”
听着温子洛的一声梦呓,无尘摸着脸的手顿住。
扭头看向温子洛,无尘心中滋味难辨,忽的摘下脸上的面具,悄悄走到温子洛身边。
“西谟……谟哥哥……哥……”温子洛仍然在梦呓,双手伸在空中,仿若在拼命地想要去抓住什么。
“洛儿,看看我。”无尘的声音忽的变得温润清雅,像是声声诱惑。
“谟哥哥……”温子洛梦呓着,听着无尘这声呼唤淡眉渐渐蹙在一起。
“洛儿,睁开眼看看我。”无尘又是轻声唤着,一手轻轻地摸着温子洛的脸,一手握住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
“洛儿,我在这里。”
“谟哥哥……”温子洛意识不清,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
“是你,真的是你,谟哥哥……”温子洛看着无尘痴痴的笑着,挣开手便去抚摸无尘的脸颊,仍旧是一脸迷离的笑着道:“真好,你还在……”
温子洛说完,终是支撑不住睡意,手忽的落下,双眼一合,再次沉沉睡去。
无尘双手落空,深深地凝望着温子洛的睡颜,泪渐渐地迷糊了眼眶。
究竟他该如何做,才能是对。
她,才能释怀快乐。
缘分这东西,太过太多的说不清楚。若是到了,连受伤也许都会伤到一起,若是没到,哪怕是你哭天抢地,费尽所有力气也终究是枉然。
低眸看着手掌心的那道伤疤,又看着温子洛手掌心的那道伤疤,这是他们之间会被永远铭记的缘分。
但,不应该仅限于此。
无尘想到此处,静默的走到窗边。
昨晚,在裴沣帝和温子洛对弈的时候,他趁机进了只能裴沣帝一个人进去的画房。
然而进去后,他整个人却是震惊住了。
有太多想不清楚的在那一刹那解开,世界也许也很小,兜兜转转的,就那样了。
但他现在忽的有些害怕,害怕温子洛再继续查下去。
可他又怕是他想错了。
两难之间,分不清楚对与错,晴与雨,一切都只得是随缘了。温子洛的以前那些事他来不及参与,但遇见她以后他便会永远奉陪到底,但也不应该去干预她该有的人生。
是非之间,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他能做的,是陪在她身边,永远也不要让她一个人呢。
这是陪伴是爱,也是尊敬。
自从那晚与裴沣帝下完棋后,裴沣帝似乎越发喜欢留温子洛在身边服侍,有时候就算是与大臣商讨事情,也常让温子洛就在一旁侍茶。
一时间,各位大臣们看着温子洛,都在心中暗自以为这怕是会成为皇上的欢好了。
温子洛目不斜视,安心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儿。在没有弄清楚裴沣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之前,她一定要沉住气。
而转眼间,三天马上就过去。
这一天,宫中装潢一新,处处鲜花成群笙歌曼舞,无不透露出欢迎二皇子轩辕容绝凯旋回朝的喜悦。而裴沣帝甚至是亲自到上都城墙上接轩辕容绝回来。
一时间,轩辕容绝不仅在民间声望大增,就连一直以来一些持观望态度的大臣们也渐渐有些弄不清楚裴沣帝的想法了,纷然间心中都开始蠢蠢欲动,似乎现在站到二皇子那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顿时也有些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也不由得深思。现在二皇子身边已经有了不少大臣相助,若是他们现在去,将来即便二皇子登基他们也不会是什么肱骨大臣,若是成了鸡肋那可就更加的不好了。
眼瞧着现在公主轩辕毓儿与三皇子轩辕彻都相对处于劣势,若是现在去帮助了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待将来成了大事,那么他们岂不就是成了肱骨重臣了。
然时间便在这些大臣各自的想法中度过,轩辕容绝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在万人拥护中骑在高高的马头上回到了上都,见到裴沣帝立即下马跪下行礼,极尽身为臣子与儿子的君臣之道和该有的笑道。
轩辕容绝一路随着裴沣帝上了御撵返回宫中,与裴沣帝还有几位大臣一路有说有笑。
然而看着裴沣帝安排了这么一出隆重接待的好戏,轩辕容绝心中自有打算。谈笑间,不动声色,几句话便将自己化为配角,而裴沣帝永远是那高高在上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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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久久的看着那抹身影,久久的挪不动脚步。
他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他甚至不敢太过高兴,他怕,怕这会像每次梦醒时那般,不过是一场空欢喜罢了。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轩辕容绝一时之间错愕不已,仿佛是失去了什么很是贵重的东西,赶紧大步跟着上前。
“请二皇子降罪。”轩辕容绝不管不顾的朝前跑去,不料撞到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反倒是将那小太监吓得立即跪下求饶。
轩辕容绝朝前看了看,一把拉起那小太监问道:“你刚才可又看见一个宫女经过,就在刚才!”
那小太监被轩辕容绝此时急躁的气势吓得说不出话啦只得是赶紧点头。
“她去了哪里?”轩辕容绝眸光一亮,大喜问道。
“沈女官应该是回房歇着去了。”小太监结巴的回道。
“沈女官?”轩辕容绝眉头微蹙,那不是温子洛么,怎么会姓沈了。“什么沈女官?”
“回二皇子,刚才经过的那个宫女叫做沈璧汐,是皇上身边的侍茶女官。她休息的住处就是挨着御书房旁的那个小院子。”
“沈璧汐。”轩辕容绝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松开那小太监的前襟,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那个小院子。
沈璧汐……温子洛怎么叫沈璧汐了?到底是他认错人了,还是温子洛因为什么事改了性命混入了轩辕后宫。
不,他不会认错,刚才的那个人一定是温子洛!一定是她!
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她,一直将她的模样反反复复的刻画在心底。他一直想着她长大后的模样会是怎样?之于以前的轩辕容绝,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不能够陪她回独孤的京城看春天里那些盛开的花,也来不及见到她及笄后长大的模样。
来不及,一切都太过匆匆,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如果,她再见到他,还会认出他来么?
轩辕容绝不住的想着,看着近在眼前的小院子却是忽然之间却步不敢上前了。
没找到的时候,拼了命发了疯一般只想立即找到她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一旦找到了,却怕了,连靠近都不敢了,怕,真的是太怕,怕这不过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玩笑,只是一场黄粱美梦。
轩辕容绝不知道自己在那门外站了多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大门走入院子内。
抬眸正视着几步远紧闭的小门,轩辕容绝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应该在里面。他不会认错,她是她。
“有人来了。”屋内,温子洛与无尘正说着话,无尘忽的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即低声说道。
温子洛淡眉轻蹙道:“刚才赵公公说今晚皇上要大宴群臣人手不够,待会儿有的忙的,所以现在让我先回来休息一下,眼瞧着还没有到时候,现在会是谁来了?”
无尘听着屋外的脚步声,摇摇头道:“来者不是一般人,他的武功很高,脚步很轻。”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根本就听不到外面那人的脚步声。只是那人会是谁?听气息不像是守护在御书房周围的那些大内侍卫。
听着脚步越靠越近,眼瞧着温子洛走到门边似要打开门,无尘赶紧屏住气息,轻轻拉住温子洛,示意她暂且不要开门。
门外,轩辕容绝终于靠近。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抬起似要敲门,清风拂过,吹起白衣翩翩。
轩辕容绝几番踯躅,敲门的手始终落不下。
他忽的想起,初见温子洛时,他便救了她一命。那是她气息奄奄好不狼狈,而他一心等死,红衣如火。
隔了这么多年,流逝的紧紧只是时光么?还能一如从前么?
他弄不清楚这么多年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而她还活着,真好。
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去独孤找她,因为他只不过是想再见到她时,他已经将一切办妥。
那是他身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轩辕容绝想来想去,终究是长叹一口气。
而这一声长叹,听在温子洛耳朵里,就像是有针在扎一切,有些回忆如时光流窜一般迅速的回忆起来。
无尘看着温子洛微僵的身子不无担忧,却越发好奇那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请问……有人在吗?”轩辕容绝放在身前的那手紧握成拳,隔着门终于出声问道。
而温子洛听着这声音已经湿了眼眶。
她记得,统统都记得。
她记得,那日河水湍急,是他救了她。她记得,在柔城失眠的夜里,是他陪她对弈。她记得,柔城之谜解不开时,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告诉了她答案。她记得,万箭纷飞时,是他将她压在身下,护在她安全。她还记得,他遮住她的眼睛对她说,不要怕。她仍还记得,他伤的那样重,几乎是血肉模糊,却仍旧嘴角带笑的对她说,洛儿,不要恨。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问世间,能有几人,能像他这般无关风月的待她。
可屋外的那人真的是清风吗,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会在轩辕的皇宫里!
无尘侧眸看着温子洛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该有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当他看到温子洛眸中的泪时,他心痛如刀割。
她为清风哭,那分明是喜悦的泪水。而当她为他哭时,却是那般的痛苦。也许,清风出现的刚刚好。
世间,本应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她哭。他只想她开心,哪怕是放手哪怕是默默的守候一生都够了。情深不多言,释怀不相忘。
“有人在吗?”轩辕容绝等了半晌,见没人应声不由得有些急了,他分明感觉到了这屋子里有人呼吸。
“有……”温子洛喉咙发干的应道,声音哽咽。
纤瘦如素,颤抖着打开门,缓缓地推开,回忆也如潮涌,肆无忌惮的纷纷呈现。
这一推,推开的是门,也是这五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时光凝眸。
“好久不见。”门终于推开,温子洛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淡淡的一句,泪倔强的从眼角快速滑过。
(作者:由于阿尹笔记本坏了不能联网,所以只得在笔记本上写好后再传到手机上进行更新,不小心将前面两章的内容弄错了,现在已经改了过来,已经订阅过的读者麻烦刷新一下重新看,不会再收费的,给大家带来麻烦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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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吗?”轩辕容绝久久的凝望着温子洛,仿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便是太多年,而他,何其有幸,终于看到了她长大后的模样。
很美,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只是为何她的眉眼间会有那么多的忧愁,为何她还是依然如此不高兴。
“是我。”温子洛轻咬着嘴唇抬头仰望着轩辕容绝,“我以为这辈子我是再也见不到你的了。”
明明他那****伤的是那样的深,被她与独孤西谟放入河水中随水而走,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真好,你,还活着,真好。”轩辕容绝凝视着温子洛的双眸,眼中渐渐地有了泪意。自从知道温子洛出事后,他无时无刻不再祈祷,祈祷上天让她活着,让他还能够再一次遇见她,哪怕为此让他折寿十年,他亦甘之如饴。
伸手似要去轻抚温子洛的脸,轩辕容绝的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这几年,他们之间隔了真的有太多的日与月。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含泪笑道:“你以为我死了,而我也以为你死了。这也算得上是生死重逢了吧。”
角落里,无尘屏气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眉头微蹙,轩辕容绝为何会认为温子洛死了?独孤汐遇刺那件事,轩辕容绝究竟知道多少?
“生死重逢?”轩辕容绝默默的重复着温子洛这句话,低头轻笑道:“我们的初遇不也是生死相逢么?”
“是,那日若不是你,我怕早淹死在河里了。”温子洛顺着轩辕容绝的话说道,脸上也渐渐地有了笑意。她与他之间的种种相遇,总是如此的令人唏嘘。她与他的一切,她都忘不了,更忘不了那****身负重伤,只为护她安全。忘不了的,太多太多,可关于他的忘不了无关于风月,却让她觉得开心,久违的开心。
轩辕容绝笑笑,往里看了看,道:“我可以进去么?”
“当然。”温子洛笑道,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迎着轩辕容绝往屋子里走去,这才发现无尘不知何时已不见了呻吟。无尘本来就是偷偷潜入宫中的,暂时不让清风知道也好,毕竟她与清风之间隔了太多年,有些事还是慢慢来才好。
只是清风为何会出现在轩辕的皇宫里,这几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初既受了那么重的伤本又身受剧毒,他为何还活着。而关于清风的真是身份,也是她一直想猜也猜不到猜不透的。
“你本应在独孤,而今怎么会在轩辕的皇宫里做皇上的侍茶宫女,这些年来你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轩辕容绝坐在凳子上一手倒着茶看着温子洛明知故问的说道。
温子洛挨着轩辕容绝坐下,抬眸深深地看着他,一刹那之间,泪将整个眼眶染湿。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有很多很多的苦想对他诉,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竟然不知从何说起了。
就像是腕间的一块疤,当初受伤时,很想很想向人诉说,可当那人出现在眼前时,却什么都已说不出口了。
毕竟,过了那么多年。
对于上了年纪以后的人来说,也许七年八年不过一瞬,可对于正当年少青春还看不清楚红尘的他们来说,三年五年都值得念上一辈子了。
从她以为清风死了以后到现在为止,这么多年,细细想来,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的有些事她自己都已快想不起来。
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该如何说呢,都已经死了。
都,过去了。
温子洛拿过轩辕容绝手中的茶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的饮下,似乎是在酝酿着该怎么说。
而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这幅表情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问话,明知道独孤汐的死对温子洛来说是巨大的打击,而他刚才那么问,温子洛自然是难免会回忆起来的。
“这茶芳雅气清,入口淡而不失味,你的茶艺越发的好了。”轩辕容绝笑道,似要转移话题。
而温子洛勉强一笑道:“这几年不过都是如我所想那般过去了,也没什么。我娘死了,是被轩辕隐卫杀死的,我要为她报仇,所以来到这里寻找线索查出幕后真凶。”
温子洛淡淡的说道,原来,将心口的伤说出来,虽然还是会痛,却再不是提不得的禁忌。毕竟面前这人,是清风,相识相知连续救了她两次性命的人。
“那你现在可查出些什么了?”轩辕容绝微微挑眉道,怪不得他派人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温子洛,原来她为了报仇竟然进入在轩辕皇宫里来了。温子洛还是如从前那般,依然如此的有办法去查她想要知道的这一切。
但温子洛这执着的查找,让他担心。轩辕容绝想着想着,眉头不知不觉间便皱到了一起。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微微转过眸去,随即摇头道:“什么都还未查出来,毫无头绪。”
“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既然你都说了那些刺客是轩辕隐卫,总该还是有些头绪的。”
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话,淡淡一笑道:“我若是真的找到了一些什么都不会如此愁眉不展了。只是这么多年了,清风你当年是如何获救的,而你现在怎会出现在轩辕的皇宫里。清风,你究竟是谁?”
温子洛看着清风的这身打扮,想着之前的一些听闻,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轩辕容绝见温子洛终于向他问出这些问题,想了想也着实是瞒不住自己的身份了,坦然笑道:“当年,虽然遭遇劫难,但也幸得那劫难让我因此解了身上的剧毒。你们将我放入河水中任水飘走后,我被一渔夫打起,而那渔夫恰巧是隐居多年的药王圣手,是他救了我。”
“然后呢?既然获救了为何不来独孤找我。我可是眼瞧着独孤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好几载。”
轩辕容绝一口饮尽杯中的茶,看着温子洛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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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于他于她来说,毕竟还是说不得的。
轩辕容绝放下茶盏笑道:“我……当时的确很想很想去独孤找你,去看看你,可是,洛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她要听他亲口说。
“洛儿。”轩辕容绝忽的一下凑到温子洛眼前郑重道:“不管你猜出来了还是没有猜出来,我现在都要亲口告诉你。我,永远是你的清风,而我,也是轩辕的二皇子,轩辕容绝。”
“轩辕容绝。”温子洛再一次默默地念着这个她曾念过很多次的名字,她在之前从未想到过原本清风竟然就是闻名云苍大陆的轩辕二皇子轩辕容绝!
轩辕容绝自幼残疾,而少聪慧,诗词歌赋兵书行仗无一不会无一不精。而自从其腿疾好了以后,更是如日中天。
“是,我就是轩辕容绝。”轩辕容绝站起身来道:“我之前也不是故意要向你隐瞒我的身世。只是那时我以为我的命已经快到了终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去。”
“不必解释了。”温子洛打断轩辕容绝,走到轩辕容绝跟前,仰头看着他道:“无论你是轩辕的二皇子也好,还是名震天下的轩辕容绝也罢,你不过是依然是我温子洛的最初认识的那个清风罢了。”
依然如此,再相遇,倾盖如故。
“洛儿……”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微微动容,仿佛这一秒抵过了曾经的那一千多个日夜。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来过的究竟怎么样,但现在既然我们再次重逢,便是上天的安排,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轩辕容绝犹豫几番终于说道。
他想要带她走,离开皇宫,这里是血与人骨筑起的城墙,太过危险,他不忍见她身处这危险之中。而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慢慢地给她,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愿意等。
“你我既然是故友,如今我来了你的地方,你自然是要照顾我的。”温子洛打着太极拳模糊的回道。
“不,洛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又何必与我如此含糊其辞的回答。我的意思是,你随我离宫,去我的滇王府。”
温子洛笑笑要摇头道:“我若是你随你去了滇王府,那我如何去查我所想要的。”
“洛儿,我可以帮你查,你难道不相信我。”
“我相信。”温子洛道:“我还是像以前那般相信你。只是清风,你知道的,我想要什么都一定要得到什么,而我只想要自己亲自去做。”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学会如何不再倔强。”轩辕容绝叹气心疼道。
温子洛微微侧过身去,只低声道:“从未有人教过我如何不再倔强,我怎会懂得不再倔强。而我的倔强,亦是我的骄傲啊。”
轩辕容绝环视一眼四周,想了想道:“不行,父皇喜怒无常暴戾残忍,你留在他身边真的太过危险。洛儿,你必须得跟我走。”
轩辕容绝说罢,不容拒绝的一把拉过温子洛的手便要带她走。依着他现在的能力,想要带走一个侍茶宫女,父皇即便是想说什么都不会说的。而为了她,他愿意冒这个险。
“放开!”温子洛用劲儿的挣扎道,望着轩辕容绝道:“清风你给我放开!”
“你若真的是从前的那个清风,决计不会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儿!”
轩辕容绝顿时顿住,扭头错愕的看着温子洛。若不是遇到了温子洛,他几乎都要快要忘记从前的轩辕容绝究竟是怎样的。自从那次侥幸活下来后,他只知道为了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哪怕是不择手段也没有什么。他手上的人命越来越多,鲜血越染越多,心也越来越冷,变得自然也越来越快。
“洛儿,我只是太过想要保护你的安全,这里真的太危险。”轩辕容绝双眸疼惜的看着温子洛,可不可以不要再如此倔强,可不可以好好的做一次柔弱的女子,让他好好的保护她。
“危险?清风,如今什么样的危险是我没有遇到过的,这样的危险又算得上什么?”
“那个死了的人是我的娘,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娘啊!我一定要亲自为她报仇,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又何况这区区危险。”
危险,算个什么东西。
“洛儿,我的母妃也被人害死了,我也很想替她报仇。可是若不先保护好自己,如何能够报仇!”
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话瞬间安静下来,她忽的想起杜安生前曾对她交代过的事儿。
“洛儿,你怎么了?”轩辕容绝见温子洛脸色不对,立即关切的问道。他想要护她安全并无什么错,今天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带她走!
“杜安,你还想的起来是谁吗?”温子洛问道。
“杜安?”轩辕容绝薄唇微抿,道:“有些印象。”
“你把手松开,我有事儿要对你说。”这一次温子洛终于成功的收回自己的手,焦虑的看着轩辕容绝,犹豫几番终于道:“在我成为皇上的侍茶女官之前,我原本是藏书阁当差。”
“藏书阁!”轩辕容绝再一次震惊道,原来他之前看见的那个宫女真的是温子洛,原来他已经错了她这么多次!
“是的,藏书阁。”温子洛点头道,弄不明白轩辕容绝为何会突然如此震惊。
“然后呢?”轩辕容绝震惊过后问道,也许缘分便是如此,错过不过一瞬之间。但从现在起,他终于再次遇到了她,那么从此他便会将缘分紧握在手中,再不许错过!
“杜安告诉我,他原本是丹妃娘娘你的母妃身边的宫人,后来丹妃娘娘死后,他便来到藏书阁当差。杜安说,他很感谢丹妃娘娘当年的救命之恩。他要我在遇到你之后告诉你——”
“谁!”剑眉紧拢,轩辕容绝忽然打断温子洛的话,双眸锐利的朝珠帘背后的暗处望去。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看向那里,顿时也紧张起来,不能让他发现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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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也说我们相识一场,那也应该明白不能强迫我去做我所不想要做的事儿。”她若是不想要做,别人如何都强迫她不得。过了这么多年,想来清风大抵是忘了才会一次次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不想要漂泊,也不想懂得漂泊是什么,但能够让他不再漂泊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她又如何能够祈求不再漂泊。
“洛儿,我只是真的想要照顾你而已。”轩辕容绝眸光深邃,他想要做成的事儿没有做不成的,温子洛也不会成为意外。再说,让温子洛待在这皇宫里,还是裴沣帝的身边,他越发的不放心。
“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走。”
“不行。”温子洛断然否决道。
轩辕容绝紧紧蹙着眉头,正想着该如何让温子洛同意跟他走,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匆匆传来。
“二皇子,晚宴即将开始,皇上正派人四处找您呢。”门外,一太监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说道。
“下去吧,我马上就去。”轩辕容绝冷声回道,那冰凉的声音是温子洛第一次听到。
原来明朗温润如清风,也有这么冷的时候。看着轩辕容绝的侧脸,温子洛突然想起轩辕修来。她以前总觉得轩辕修的侧脸好熟悉,原来是与轩辕容绝有几分相似。
可是轩辕修书卷温雅,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从未见过他用这样冰凉的声音说话。轩辕修毕竟是轩辕修,而清风毕竟也只能是清风罢了。
微微的一愣神,温子洛回过神来时,一抬头正巧看见轩辕容绝正深深的凝望着她。
温子洛受不了轩辕容绝那强烈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
而轩辕容绝双手放在温子洛双肩上,让她靠近自己一些,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好好的再想一想,今晚我来接你。”
“洛儿你要明白,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生与死,那么多年,能够重逢太不容易,应该好好珍惜。我想要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要你好好过,就像当年那天,我拼了命只为护你周全而已。”
轩辕容绝说罢,凝视温子洛一会儿,长叹一口气离去。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这样的话,谁听了都会感到,她温子洛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听了自然也会感动。只是可惜,她往往都太过倔强,倔强的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护她周全,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有义务护她周全,永远只有她自己罢了。
看着轩辕容绝渐渐走远,无尘终于从窗外跳进来。
“他有没有发现你?”温子洛轻声问道,带着些疲倦。无尘与轩辕容绝都是高手,只有他们之间彼此才真正的明白,是否发现了对方。
无尘点头道:“发现了,可是他不知道我是谁。”
“你若是累了,就去好生睡一觉吧。”无尘看着温子洛脸色苍白无不心疼的说道。她与轩辕容绝的对话他统统都听见了,不嫉妒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他又好生羡慕轩辕容绝,能够那么信誓旦旦的说出想要带温子洛走的话,若是他也能够这样就好了。
其实,他很希望温子洛答应轩辕容绝跟他走,让他去照顾她。这样,温子洛的安全可以得到基本的保障。有些人,明知道放手会痛苦,可只要她好过,那么宁愿放手。
但他也太过了解温子洛,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轩辕容绝跟他走。她哪怕是自己拼到头破血流,也决计是不愿意去找一处依靠,她总是这般要强。
“你在想什么?”温子洛看着无尘望着她半天不说话,不由得拿手去擦脸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一举动,忽的却是笑了,道:“你怎么突然犯傻了。”
温子洛也摇摇头道:“我发现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好像的确是经常犯傻一般。罢了。”
无尘笑笑,语气轻缓道:“没想到轩辕容绝竟然就是清风。”
“你知道清风的事儿?”温子洛问道,不过心里也明白无尘能够知道清风,肯定也是无霜奥苏她的。
无尘点头道:“柔城你立了大功,发生了那么多事,无霜怎么会不给我说。”
“不过我觉得这轩辕容绝说的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你大可——”
“我大可去他的滇王府,让他帮我报仇?”温子洛忽的变了脸色接过无尘的话道:“我白认识了你一场。”
温子洛说罢,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无尘一急,立即拉住温子洛的手道:“你这么着急作甚,我的话还未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温子洛怒气冲冲的看着无尘,欲要甩开他的手。
无尘仍旧笑道:“我刚才其实是想说,你大可告诉他,你说的话虽然有些道理,可是姐就是想要呆在宫里,你丫要是废话再多,就哪里凉快那里呆着去。”
温子洛听着无尘模仿着无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和无霜真真是两兄妹。”
无尘笑道:“偶尔不正经一下,感觉也挺好。你,笑了就好。”
温子洛笑着笑着,忽然一下子投入无尘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
无尘一时间措不及防,僵在原地。感觉到怀中传来的温度,这才慢慢的,掌心带汗的将手放在温子洛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拥抱他。
“我好累,让我靠一靠,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温子洛将头深深埋在无尘怀中,喃喃说道。眸中的泪水快速的滑落,不知是落到了地上还是淹没到了无尘的怀中,仿若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无尘静默的陪着温子洛,一言不发。他很想告诉她,哪怕她靠在他怀中让他保护她一辈子他都愿意。可是他又好怕,将她吓跑了。能够陪在她身边,让她偶尔靠一靠,在她每一次疲惫想要依靠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也许就足够了。
“好了,宴席将要开始,我也该去华春殿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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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轻轻推开无尘,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他的怀抱。有些东西,沉迷不得,不然渐渐地就不知何时丢了自己,这种事情太过令她觉得恐怖。
无尘听着温子洛要去春华宫帮忙,微微有些担心。若是温子洛去了那里,必然是会又遇到轩辕容绝的。
不知这个轩辕容绝现在脑子究竟都在算计着一些什么。
轩辕容绝能够走到如今这步,绝非简单的人。而温子洛对他又是那般的信任,仍以清风相称,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担心。
“你怎么了?”温子洛见无尘紧紧的盯着自己,不解的问道。
“没事。”无尘冲温子洛淡淡一笑,让她可以安心去春华宫,只是心中已经另有了打算。
“没事就好,那我走了。”温子洛说罢,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匆匆离去。
裴沣帝大宴群臣为轩辕容绝接风洗尘,弄得十分的热闹,宫里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的。她能够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休息一会儿,还全是因为赵公公的照顾。
这赵公公虽然时常让她觉得无语,可总归心肠在这后宫里还算是好的。
温子洛一路默默的走着,想着许多的事情。放眼望去,四周都装饰这各种开盛的花,好不美丽,可是再美的花也敌不过时间的摧残。
过了那个时间,什么就都变了,回不去了。
只是一瞬间的花火罢了。想起独孤西谟,温子洛笑笑。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非谁不可,有些人去了,剩下的人依然还能活下去,只是过得不好罢了。
温子洛身后,无尘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太监的服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到了春华宫。
春华宫内,此时文武百官,妃嫔皇子帝姬都已坐好,而轩辕容绝更是直接坐在裴沣帝的下首。
“你怎么才来。”春华宫后殿,忙得不可开交的赵公公见温子洛终于来了,急道。
“璧汐有些事耽搁所以来晚了,还请赵公公责罚。”温子洛赶紧回道。
赵公公将一壶茶塞到温子洛手里道:“咱家现在都快忙疯了,还有什么闲工夫来罚你。好生将这茶壶拿着,待会儿前殿皇上或是皇子大臣等等要添茶的,你眼睛放尖点儿,赶紧利索的添上。”
赵公公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一旁侍茶的宫女,温子洛见状,赶紧拿过,站在那些宫女的身旁,随着她们步履款款的走到春华宫前殿侧旁。
“喜闻二皇子凯旋而归,二皇子英勇,大有皇上当年的风范。这一杯,臣敬皇上与二皇子。”
宴席上,倪国公倪陵高举着酒盏站起身笑道。
“倪国公过奖了。”轩辕容绝也站起身回道,脸上带着随和的淡淡一笑,大气从容,“父皇当年的英勇风范,容绝怎么可能学得会。”
“若论战场英气,父皇可谓是当仁不让!英勇不减当年!容绝也借着这一杯敬父皇你一杯酒!”
“好好好!”裴沣帝一连说了三个好,拿起面前的酒盏道:“这杯酒朕饮了,都饮了!”裴沣帝说罢一口饮尽,下面的人看着也赶紧跟着饮下。
裴沣帝身后,倪珍画着鲜艳的妆容,明眸绝笑的看着轩辕容绝,仿佛是恨不得将自己凃得如血一般红的指甲狠狠的掐在轩辕容绝的脖子上。
自从轩辕容绝回宫后,父亲他老人家一直在不断的抬高轩辕容绝,但可恨的是,每一次都能够被轩辕容绝不动声色的化解,果真真儿是个人精。
再看一看,轩辕容绝身旁一脸无所谓的轩辕彻,倪珍就不由得气打一处来。这轩辕彻毫不知上进,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他们再不努力,任由轩辕容绝这么发展下去,那么轩辕彻见永远与皇位无缘!
这个轩辕容绝可当真是小看了他,果然腿疾好了,人就变得更加的好了。她得和父亲再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对付轩辕容绝与独孤颖母女才是。这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人射箭的,得步步小心才是。
倪珍思及此处,红唇冷冷一笑,一抬眸却见独孤颖正看着她,眉眼淡淡笑的一脸无害的样子。独孤颖永远这般不急不缓的,她倒是要看看待她与轩辕毓儿落难的时候还会不会如此淡定。
随手拿过桌子上的酒盏,倪珍朝着独孤颖敬了一杯一口饮下。
独孤颖心中思虑极多,拿过酒盏回敬了一杯。现在倪珍所想的,怕是与她差不多吧。
饮完酒,再抬眸看向轩辕容绝,只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夸奖歌颂之后,轩辕容绝仍旧是应付从容,处处说得委婉,既保全了裴沣帝的面子,又让自己显得无害。
“二哥立了如此大功,又何必如此自谦。若让我说,当年父皇征战沙场的时候,说不定都比不上二哥你呢。”轩辕毓儿到底是没有沉不住,不管不顾酸酸的说道。
而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这话说得听起来是在表扬了轩辕容绝,可实际上却是无视了裴沣帝的存在。
这样的话,也就这个毓儿帝姬敢说出口了。
独孤颖听罢,脸色变了变,眸中带着责怪的看着轩辕毓儿。这丫头到底是沉不住气,这一点儿该好生跟轩辕容绝学学才是!
轩辕容绝手中拿着酒盏,心中思索几番,抬眸看向裴沣帝。
而裴沣帝晃着手里的酒盏,默不作声一脸深邃的看着轩辕容绝,仿佛是在等他该怎么说。
轩辕容绝笑笑道:“毓儿你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不懂得战场的凶险。你可知为了打赢夏国,为兄我可是好几次都差点儿中了埋伏回不来了。而回想父皇当年,何等的威风,打得帝君节节败退势如破竹,何曾像我曾那样的狼狈过。”
“说来说去,父皇才是那战场上不败的英雄才是。所谓屠龙宝刀未老,若是这次是父皇亲征,说不定夏国早就已经彻底的额臣服了。”
轩辕容绝一语说罢,朝下他的心腹们般立即忙不送跌的纷纷应和。
温子洛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轩辕容绝,忽然发现她与他之间隔得是那样的远。
她单单记得他是清风,却偏偏要选择性的忘记他更是轩辕容绝,轩辕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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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远远地看着他,是那样的远,又是那样的熟悉。
远的是,一直以来在她心中无所求的清风在权势面前也是这般的八面玲珑深谋远虑。近的是,她和他其实是那样的相似。这样的场景,这种类似的话,她又何尝没有说过呢。
终究还是她想错了,在知道清风是轩辕容绝以后便是错。
轩辕容绝,轩辕容绝,那是能够有能耐将两朝大将叶问天给陷害致死,能够有能耐能够让自己步步高升直逼皇位的轩辕容绝!
他在轩辕怎么样,其实与她都并未有再大的关系。只是,无论如何,她总归还是要记得他不仅是清风,还是轩辕容绝。
“哈哈哈哈……”裴沣帝听着轩辕容绝的这一番话,顿时大笑起来,反应够快,没让他失望。只是轩辕容绝想要他的皇位,还得再努力一些才是。
“好了,说了这么多,喝了那么多酒,也该醒醒酒了,都喝点儿茶吧!”
裴沣帝一语说完,侍茶的宫女赶紧纷纷上茶。温子洛手里捧着茶,正想着跟在那些宫女身后给那些大臣上茶,然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竟然是裴沣帝的专用茶杯。
这赵公公竟然特别将裴沣帝的茶杯给了她!这赵公公,一直以来都是想多了!
温子洛按压下心头的不耐,低着头朝裴沣帝走去。她现在其实并不想给裴沣帝送茶,因为这样轩辕容绝不仅会看见她,淑妃也会看见她。
而自从她去裴沣帝身边做了侍茶宫女后,与淑妃见过几次面,但是淑妃言语间对她的不满可谓是越来越多了。
轩辕容绝正在心中思虑着接下来的事,一抬头见竟然是温子洛走了过来,心头不由得一动。又见温子洛朝裴沣帝走去上茶,眉头不由得皱起。
“你就站在一边侍茶。”裴沣帝见是温子洛,低声命她站在一旁。
温子洛听后,犹豫一会儿便顺从的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任由淑妃不满的看着自己。
轩辕容绝拿眼偷偷的看着温子洛,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用劲儿。
而裴沣帝看着轩辕容绝的表情,面带笑意。他在来春华宫之前见了沈璧汐,这他可是知道的。容绝和沈璧汐显然是旧识。若是哪天,容绝当真不在是他所能控制住的,那么他总得抓点儿能够牵制他的把柄在手中。
毕竟,他还不着急退位。
茶饮过后,裴沣帝放下茶盏看着轩辕容绝笑道:“夸赞的话也说了那么多,容绝,朕就不再夸奖你了。只是朕可以实现你一个要求。你想要说什么,大可说出来,只要朕能做到便答应你。”
轩辕容绝手中一紧,完全无视众人纷纷看向他的眼神,只盯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
“说!”裴沣帝见轩辕容绝想了许久都不说话,立即催道。他这个人最讨厌等。
而轩辕容绝忽的站起身来,抬眸直直的看着裴沣帝身旁的温子洛,指着她道:“父皇,儿臣要她!”
“她?”裴沣帝眸光忽的变得越发深邃起来,果然轩辕容绝与沈璧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而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那句话后,却是立即惊住了。
他想了半天竟然是要她!可她温子洛不是谁想要都想要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半天,轩辕容绝最后竟然是想要用这种方法让她跟他走!绝不可能!
而轩辕容绝已经无视掉温子洛眼中的震惊也无视掉她的不愿意,朝裴沣帝行礼半跪下道:“回父皇,儿臣只想要您身边的侍茶宫女沈璧汐!”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就只想要她?”裴沣帝摸着下巴,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而众人在听着轩辕容绝这话后,视线已经全部被温子洛吸引了去。这女子长得的确是美,可是世间的美女何其之多,何必着急的要这么一个。美女常有,天子的许诺却不常有。
二皇子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太草率了!还是说红颜祸水,英雄到底是过不了美人这一关?
轩辕容绝目光坚定的看着温子洛,朝她点点头,随即又看向裴沣帝道:“回父皇,儿臣就只是想要您身边的宫女沈璧汐!”
裴沣帝双眸微转,想了想,道:“朕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朕能办到的朕都答应你。只是这沈璧汐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若是沈璧汐愿意跟你走,朕便将她赐给你!”
温子洛听着裴沣帝这话一愣,身为宫女哪里有什么人权可言,特别是在帝王面前。若是裴沣帝想要将她赐给轩辕容绝,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何必来问她。
这……只能说明,裴沣帝并不想将她赐给轩辕容绝。
温子洛细思一番,终于弄明白裴沣帝话里的深意。
而轩辕容绝在反应过来,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变。
他刚才因为太过心急,竟然上了父皇的当!父皇他分明是给他挖了个坑,而他一时因为心系温子洛,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父皇是在试探他!而御书房那里随处都是父皇的人,父皇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来春华宫之前见过温子洛。
轩辕容绝越想心中越是心急起来,越发担忧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一定要点头答应让父皇不得不放人才是,若不然将来父皇拿温子洛来牵制他,那他就该两难了。
轩辕容绝越是心急,再看向温子洛的时候眸光越发的紧张在乎。
而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焦灼的眸光,微微侧过头去。
她还没弄清楚她要查的事儿,绝不会走。
“沈璧汐,朕问你,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跟二皇子走?”裴沣帝一把拉过温子洛问道。
温子洛见裴沣帝的手稍微松了点儿,立即收回手,道:“回皇上,奴婢不过区区一个宫女,只想着在出宫之前多尽本分多服侍皇上便够了,着实是不敢高攀二皇子。”
温子洛!
轩辕容绝在心中大叫着温子洛的名字,她竟然还是不顾一切倔强的将他拒绝了。他之前对她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有什么倔强是非要在他面前逞强的!不,他决不允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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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问题大抵没有谁能够告诉她吧,所以还是要自己去参悟。
有些人最开始让我们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等待,可最后却也没有教我们如何去遗忘。我们就这样走着走着,漫无目的的走着。听过的道理都太多,可那又能怎么样了呢?道理永远不过是道理罢了,世间的事太多都没有道理,所以道理能有什么用。
那些人曾经来过,哪怕已经走了,却还是如同这漫天烟花一般美丽。他带走了太多的美好,却也带走了当初义无反顾的勇气。
温子洛苦涩一笑,她怎么又开始不分场合的胡思乱想起来了。随着独孤西谟的死,时间的流逝,对他的恨似乎也渐渐的就淡了。
继续抬眸看着那美到极致从天缓缓而降的彩衣女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她吊足了胃口,想要看一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长得究竟是如何的举世无双。
而此时烟火忽的在那抹身影后放来。这漫天烟火衬托着这场景越美,让人窒息的美。
那抹彩色的身影终于落地,脸上戴着厚厚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只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的挪动视线。
而那抹彩色的身影停停顿顿间竟然已到了离裴沣帝五步远的地方。
裴沣帝也被这绚丽的场景弄得大喜,指着那女子道:“摘下你的面纱来。”
那女子半蹲着身子,一手慢慢的朝脸上的面纱伸去,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想要一睹芳容,又怕太大声惊着了这美人。
而轩辕容绝倒是淡定的很,冷冷一笑,喝着自己的闷酒。
“摘下来!”裴沣帝见那女子动作缓慢,再一次说好。
眼瞧着那面纱终于有了一些松动,众人的心又被抓紧了一些。就在等着看那面纱下的容颜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冷剑忽的从那女子的长袖中抽出来,毫不犹豫的直直的便裴沣帝刺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柄寒剑已经又快又狠的到了距离裴沣帝的咫尺之外。
“小心!”寒风吹过,温子洛终于反应过来,仿若是本能一般不管不顾的扑到裴沣帝面前,欲要替裴沣帝挡了这一剑。
众臣身后,一身太监打扮的无尘看到这情景,立即飞身就要去拦住那彩衣女子,一定不能让她伤到了温子洛!无尘眸光倏的变得深然,不,这根本不是女子而是一个男子。
而终于从酒中抬起头来的轩辕容绝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急,立即飞身就要去给那刺客一掌。可是距离真的太远,根本就来不及了!
“是你!”寒剑在温子洛的喉咙处急急停了下来,那刺客一脸震惊的看着温子洛。此时裴沣帝就在温子洛身后,说是想要杀他必然回伤到温子洛!那刺客眉头紧皱,伸手去拉开温子洛。
而裴沣帝终于反应过来,抢先那刺客一步将温子洛拉到身后,再一掌给那刺客打去。
那刺客连忙往后一闪,躲开裴沣帝的掌风,不想轩辕容绝就在身后,一不小心就中了他一掌。
整个春华殿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原本跳舞的那些美人纷纷从长袖中拿出长脸剑,不管不顾的去靠近裴沣帝。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杀了裴沣帝!
“护驾!”裴沣帝大火,高声道:“将他们都给朕拿下,留活口!”
大内侍卫们听着裴沣帝的吩咐,立即便去拿人。尖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一些害怕的大臣宫女太监们吓得纷纷跑了出去。
温子洛看着被许多人同时包围的那个彩衣刺客一脸的不解,刚刚他明明可以杀了她再立刻杀了裴沣帝,为何却不对她下手?她可不会认为那个刺客是因为怜香惜玉,那个刺客究竟是谁?
在这一场混乱中,不断有血飞溅,有人倒下,而温子洛站在一脸怒气的裴沣帝身后只觉得放心。她想不明白,刚才她为何会想去保护裴沣帝,她甚至是想都没有想一下。
她还未给娘亲报仇,她是一个惜命的人,哪怕裴沣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她也决计不会为了他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那她刚才究竟是为何会这样做。
混乱很快过去,那彩衣刺客的同伴们皆被抓住,可又都毫不犹豫的迅速的服毒自尽,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而那彩衣刺客被轩辕容绝等高手包围住,终于身受重伤,耗尽力气。
就在她以为那彩衣刺客会被抓住时,那彩衣刺客忽然从怀中抓出一把烟弹炸开,瞬间整个春华殿被浓烟包围什么都看不清楚。
待烟雾散后,那刺客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找!一定要将那个刺客抓住!”竟然敢在泰山头上动土,那他就要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个刺客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依着地上的血迹,仔细的去找吧。”轩辕容绝指着地上的血迹淡淡道。一个差一点儿那刺客就伤到了温子洛,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但是——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为何她刚才会连命都不要了去保护父皇。
温子洛究竟都在打着一些什么主意!
宴席散后,那刺客仍旧是没有找到。裴沣帝下令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那个刺客抓住,而且必须是活口。
众人纷纷散去,温子洛在赵公公的吩咐下也终于可以离开。
而一出春华殿却被轩辕容绝避开众人拉到了一隐蔽处。
轩辕容绝见四下无人终于放开温子洛的手,沿着眼前的这条小道慢慢的在前走着。
而温子洛迈着步子沉默的跟着轩辕容绝身后走着。
这条小路很安静,却又仿佛很远,走不到尽头。
今夜繁星璀璨,像极了在柔城时的夜空,可是几载逝去,人已都不在是当初的人了。
“走了这么久,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轩辕容绝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子洛说道。
轩辕容绝背对着月光,温子洛抬起头时看着他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
说?她以为身为知己,什么都不必说他也是会懂的,就像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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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静默的看着轩辕容绝,想想自己也许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巧舌如簧如她,此刻面对着他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好的不相忘的,念着念着却忘了,说好的不变的,过着过着也就变了。
轩辕容绝有些受伤的看着温子洛的双眸,她的双眸里在想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看不清楚了。
时间,究竟都带走又带来了一些什么。
“洛儿。”轩辕容绝握着温子洛双肩的手力道又加了一些道:“我要你知道,不管如何,我对你始终从未变过。”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仍旧是说不出话来。这样的话,她也曾听人说过,可是说的说的越好听,待将来破灭时只不过是越狼狈罢了。她早过了听这些话的年龄。
“今天你虽然拒绝了我,可是我不会死心的。洛儿,我真的只想好好的保护你,究竟我要几遍你才会愿意放下你的倔强跟我走。”
“罢了,我知道今晚无论我说什么都劝服不了你。可是我不会放弃的。洛儿,我滇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温子洛微微低下头去,伸手放下轩辕容绝的双手退后一步道:“我记得以前你曾经对我说过,每个人都要每个人的路要走,不管别人如何干涉也要自己勇敢的走下去。清风,你不是我,那样的感觉如今的你怕是已经无法想象得到了。娘亲,是我心心念念着要保护好照顾好的人,你永远不会知道在看到她的遗体时,我的心究竟是怎样的痛。”
“谁能想到,那最后的一眼竟会是永远的离别。我想她念她,很久很久。如果不曾得到也许就不会懂得什么失去,可偏偏是曾经得到过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它走远最痛。”
“清风,我的路我的仇,我自己做主。”
清风满眼心疼的看着温子洛,独孤汐离去的时候她该有多伤心他统统都能想象得到。可正也是因为这样的伤痛,所以才让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冷漠坚强,还有孤独。
“洛儿你出事后我没有一刻不在找你,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那让我用以后的时间去弥补好不好。”
温子洛摇头道:“都过去了。”
看着轩辕容绝那心疼的眼神,温子洛渐渐地察觉出一股异样的情愫,随即道:“清风,你永远都是我好的朋友。”
轩辕容绝眼眸倏地变暗,朋友……是啊,他们的确是朋友,无关风月的朋友,但那只是以前只是温子洛她自己的以为罢了。
背过身去,温子洛看着黑夜里的明月走了两步道:“我曾经听人说过,人死了以后就会变为天上的星星。我总想这天上这么多星星,可着实是猜不到究竟哪颗是娘亲,哪颗是父亲。”
她好想他们……
温子洛望着望着,忽的一下泪了眼眶。
天地之大,世间之繁华,原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孤儿罢了。所谓什么生父,谁又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找得到,是否会认她这个女儿。
温子洛环抱着自己的双肩,只觉得冷。身冷,心更冷。这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个又一个连着的坑罢了。
“洛儿。”轩辕容绝拭去温子洛眼角的泪水道:“不管他们究竟是天上的哪一颗星星,你的娘亲和父亲到底在上面重逢也不再孤独了。有些事,你要自己多往好处想想才是。人一辈子,长着也短着,若自己不放过自己,这在天上看着的人也担心。”
“清风。”温子洛忽的抓着轩辕容绝给他拭泪的手,低着头轻声呢喃,像是梦呓一般:“我们可不可以都不要变……”
她还是前世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爱着独孤西谟的她,独孤西谟仍旧是那个待她如至臻之宝的独孤西谟,而清风仍旧是那个一言一笑间明朗如风的男子。
清风看着温子洛沉默许久,有些事并不是说不变就不变的。
温子洛闻着清风身上独属于男子的清香,慢慢的收敛了情绪。脆弱不能太久,久了她就会差点儿真的以为她是那么的脆弱。其实,她温子洛应该是强悍的才对。
“今天春华宫上的那个刺客是谁?”收了泪,温子洛从容的看着清风问道。她想不明白为何那个刺客不伤她。而且那一瞬间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除了她怕是没有人会发觉到那个刺客那刹那间的犹豫。
轩辕容绝听温子洛突然问着这个问题,犹豫一会儿道:“我知道你刚才受惊了,待抓住那个刺客后,我一定会好好处置他。”
温子洛摇头道:“惊吓?如果这点儿场面都能吓得到我,那么我也决计不会活到现在了。我问的是,那个刺客是谁,你可猜出来了?”
春华宫上,那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专取裴沣帝的命。那这个刺客究竟会是谁,亦或又会是谁派来的。若是裴沣帝遇刺受伤或身亡,于淑妃贤妃和清风来说,究竟谁的益处最大?
可无论如何,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刺客为何不伤她。
而清风眸光微暗,想了一会儿对温子洛道:“身为王者谁没有几个宿敌。父皇他一辈子做了不少的大事儿,仇敌自然是多的,若是让我猜是谁,可还真的不好说。再说了,你为何会如此想要知道这个刺客是谁?还有你不顾一切的保护我父皇,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难道就这么想要待在父皇身边。”
温子洛道:“当时我也没有想那么多。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若是出了什么事,于轩辕也不好。我虽然不是轩辕的人,可是天下的百姓不过都是一样,都不想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只不过是想要安居乐业的过完一辈子罢了。”
“你能有这样的胸怀,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轩辕容绝笑道。
温子洛也笑了笑,其实她那一刹那不过就只是想要保护裴沣帝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夜深了,我该回去了。”温子洛别了轩辕容绝后,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走进屋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之味儿,眉头瞬间轻轻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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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温子洛摸着黑朝前走了两步,轻声唤着无尘。
可唤了两声并没有人回她,温子洛闻着这血腥味儿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若是在以往,无尘早就在这屋子里等她了。
从怀中掏出磷石,温子洛欲要将烛火点燃,可瞬间磷石落在地上,她的脖子上被架上了一柄冰冷的长剑。
温子洛瞬间警惕的僵住身子不动,问道:“你是?”
“不要说话不许大声尖叫,否则我立即杀了你。”身后那人声冷如冰,却带着虚弱。
温子洛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人一定是今晚上在春华宫上逃走的那个刺客!不想他竟然逃到了她的屋子里来。
“好,我绝不会尖叫将人引来,但你先把你的剑放下。”温子洛轻声说道。
那人却是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你信不信我那是你的事儿,不过今天春华宫上你因为我所以没有伤到裴沣帝。总得说来,我还是要感谢你当时的不杀之恩才是。”
“好个聪慧的女子,仍旧像当初那般聪慧。”那人冷笑着放下剑来,一手捂着胸口吐出口血来,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颤颤巍巍的,仿佛是快要站不稳了。
“你受了重伤。”温子洛借着月光看着这人,立即捡起地上的磷石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来抓你。但你若是不想死,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温子洛说罢,点燃烛火,从里屋里拿出平时为无尘准备疗伤用的药物工具。
“不想你将这些东西准备的倒是齐全。”
那人看着盘子放着的人参丸,走过来便到了两颗服下。
温子洛借着烛火这才终于看清楚这刺客的模样,整个人却是愣住了。
“是……是你。”温子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轩辕后宫遇到他,而他竟然就是那个刺客!
“是我。”那刺客坐在椅子旁,终于恢复了点儿力气,道:“温子洛,好久不见。”
“苏提落,你为何要进宫刺杀皇上!”温子洛立即问道。她真真是没有想到整个人竟然会是苏提落,当初提醒她进宫的苏提落!怪不得在他刺杀裴沣帝看见她时会犹豫,会放过她。
苏提落冷笑道:“我刺杀谁想来并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说罢,苏提落使劲儿的捣鼓着桌子上的药材给自己疗伤止血。
温子洛看着苏提落苍白着脸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拿过苏提落手中的药材替他弄好,铺在伤口上包扎好。
苏提落受的伤的确不轻,单单是手指深的伤口都有三处,更不论内伤了。
替苏提落包扎好伤口后,温子洛问道:“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苏提落摇头道:“不必了,我不饿。带我能够走了,我立即就走,绝不会再打扰你。”他被那些侍卫追的太紧,也是在万般无奈下才躲到这个屋子里,可是他万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是温子洛的屋子。
当他看到温子洛突然挡在裴沣帝面前时,他惊讶错愕的乱了气息,那一剑本应该是不达目的绝不可能在回的了头。可他为了温子洛,硬生生用内力自伤让那剑变了方向。他今日会受这么的伤,与温子洛无不关系。可也是因为她他再一次刺杀裴沣帝失败!
“走?你除非是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否则这守卫森然的皇宫你以为你逃掉出去?而依着你现在的情况,若是没有一个两个月的,怕是好不了的。”
“苏提落,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刺杀皇上?”
苏提落看着温子洛,脸色苍白的吓人,道:“我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你没有必要知道。”苏提落说罢,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血出来。
依着他现在的情况,想要逃出这里的确是太难。可这一次他进了宫,就没有打算在裴沣帝死之前离开!
温子洛毫不在意的淡淡一笑,苏提落既然知道她和她娘的事儿,现在又来刺杀裴沣帝,来头一定不小。若是能让她知道他的一些事儿,于她来说是件好事儿。
“你别忘了,现在你在我这里。而我这里挨着御书房,大内侍卫何其之多。你这次能够走幸逃过那么多的耳目到了我这里,可这并不代表你还能够幸运的离开这里。苏提落在你的伤没有恢复之前,你根本就不能离开这里。而我住在这里,可以帮你的太多。”
“你在威胁我?”苏提落想着蚊子了的话冷声说道。
温子洛笑道:“威胁都是相对的。不管怎样,苏提落,当初你也曾救过我和我娘。”
“那我若是不想说呢?”苏提落又道。
温子洛笑道:“你不说并没有什么,那你大可以告诉我娘亲的事儿,究竟是谁派那些人来杀了我娘!”
苏提落一听,眸光深邃的看着温子洛道:“你来了轩辕后宫这么久,难道就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头绪倒是有了一些儿了,可是苏提落我现在想听你说。在告诉我你是谁和告诉我杀害我娘的凶手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你也要知道,我温子洛从来不帮无用之人!”
“说得好个巧舌如簧!你这倒是弄得我不得不选不得不说了。”苏提落看着温子洛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有些秘密原本是想让它彻底尘封的。可压在心里太过沉重。若是哪一天遇上了能够让自己再说出口的人,说不定也是一桩好事儿。
只是他的身份,一回想起来,便是祸害滔天的恨!
“苏公子过奖了,只是你到底是想要说哪一个或者是两个都说呢?”
苏提落冷冷的笑着,正欲说,忽的感觉到一阵风朝自己扑来,正欲夺过,一柄软剑已经入蛇一般缠到了他的脖子上。
“无尘住手!”温子洛闻着无尘一身酒味儿,立即一杯茶泼在他脸上道:“他是苏提落,我们认识的。”
无尘被凉茶一泼,放这才醒了醒酒。
“是你。”无尘有些惊讶的看着苏提落。
而温子洛看着无尘这番模样,心中却有些失望生气。无尘不在屋内,原来竟然是喝酒去了。在之前无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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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笑容变冷,淡淡道:“我可不懂得什么是执着,就像你非要报仇一样。”
“你的怎可与我的相提并论。”苏提落立即回道,随即又有些后悔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但见无尘拿眼颇有些不满的看着他,苏提落咳嗽两声道:“我还是如以前那般,如果你能够将璇玑图交给我,那么我便告诉你杀害你娘亲的母后真凶究竟是谁。”
苏提落说罢,心中却仿佛有个声音,一直不停的再说,千万不要想起璇玑图在哪里,千万不要让他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一想到温子洛的身世,苏提落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狠狠的被刺痛了一下。
有些人,不知何时,便那么毫无预兆的闯入了心里。
“璇玑图?”温子洛淡眉轻蹙,这个东西她早已经听太多的人提过无数次了。可是为什么苏提落要一再的说她知道璇玑图在哪里。她明明在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璇玑图是什么!苏提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璇玑图究竟在哪里,但我会去找。”温子洛想了一会儿回道,璇玑图如此炙手可热被这么多人惦记着,若是她能够有幸找到,那也是好处。
苏提落点点头,心中却在思虑,难道独孤汐真的没有告诉温子洛璇玑图在哪里。抑或说其实独孤汐自己也不知道当年她拿到的那个玉石便是璇玑图?
“走!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几个随我来这几个屋子找找!”
“大人,这几个院落是皇上身边贴身照顾的女官的屋子。”
“女官的屋子还不是要查!皇上可是说了,若是找不到那刺客,你我性命难保!那刺客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而且血迹到了这周围便没有了,他极有可能便隐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都提起灯笼仔细找!”
无尘一听,立即吹掉屋子里所有的烛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紧,像是一把铁椎敲打着人的心脏。
“不好,他们来了!”无尘听着屋外的情况说道。
“赶快藏好!”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寻找着最佳藏身的地方,可是看了一圈,并未找到什么好藏身的地方。既然是搜查,自然是哪个角落都不会落下的,她这里没有密室,所有的一切一看便知,根本就不能藏身。
“开门!”门被敲得咚咚响,温子洛和苏提落仍旧还在寻找藏身之处。
“开门!”催促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温子洛强作镇定急道:“什么事,我已经睡下了。”
“我奉皇上之命查找刺客,还请沈女官开门。”
“刺客,我的屋子里并未有什么刺客。”温子洛回道。
“有没有刺客可不是沈女官你说了算,赶紧开门!”
温子洛一急,拉着苏提落就往床上藏,而无尘上前一步,利索的脱下苏提落身上的外衣,轻声道:“将他藏在床上,我去将他们引走!”
无尘说罢,将苏提落那件彩衣披在身上,从一旁的窗子悄悄的溜了出去。
温子洛将苏提落推到床上盖上被子遮住再放下纱帐,随即弄散自己的长发,将衣裙弄得松乱,推开门道:“我已经睡下了,屋子里真的并无什么刺客,你们若是不信进来搜查便是。那刺客如此心狠手辣,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会让他进屋子。”
为首的那侍卫看了温子洛一眼,招手道:“搜!”
话音刚落,却又听隔壁院子里忽的闹腾起来。
“刺客在那里,追!快追!”
“别让他跑了,赶紧派人去通知侍卫长!”
正欲进屋子里查看的众人,听着这声音,相视一眼,看着为首的那个人握着腰间的佩刀匆匆转身离去,也立即跟上离开温子洛的院子。
温子洛长吁一口气,确定众人都已经走远了以后,这才关上门点上烛火。还好无尘有办法,不然她当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仿佛随着年龄的变大,她的反应能力也越来越弱了。
“起来吧,他们都走了。”
温子洛手里拿着烛火,微弱的烛光映衬着她光滑的侧脸。
苏提落掀开被子起身的那一刹那,看着温子洛,仿佛是回到了那天在千昙谷竹屋里,他看到温子洛的第一眼。
她就像是不懂俗称的仙女,可偏偏跌入了尘世,眼眸里染上了俗称的忧愁。让他想靠近却又不敢,想要呵护可又怕她根本不需要。
而他,不过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由不得自己的人,又何必奢望能向无尘那般守在她身边呢。
有些人,也许终究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看着她好好的过她自己的生活。不打扰,也许是他能够给她最多的爱。
“好好休息吧。”温子洛见苏提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有些不自在。又想着他受了重伤,索性就让他睡在床上,自己打了个地铺站在床边等待无尘回来。
她,有些担心无尘。
轩辕皇宫里有那么多的高手,他能够偷偷隐秘其中保护她已经不易,而现在却又冒充苏提落引开那些大内侍卫。若是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不知何时,无尘就这样走进了她的心里,明明他是长相那么丑陋的一个人。
可是每每看到无尘,她总是能够想起独孤西谟来。仿佛无尘就是独孤西谟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
有些事也许做错了,却再也无法回头。就像有些人,终究不是对的人。但茫茫人海,谁又会是她的对的人呢?也许有,也许是错过了永远不会再有吧。
而此时,明月高悬,无尘终于甩开了那些追杀他的大内高手,弃了那彩衣,不知藏身到了哪座宫殿里。
正想着,一抬头,却见透过窗台他看见了贤妃独孤颖正睡卧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幅画。
“瞧了这么久,本宫总算是想起来这画中的女人是谁了。”
“母妃,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独孤颖冷冷一笑,带着些怨恨道:“她叫独孤汐,是独孤端亲王的独女。”
“当年本应是她嫁来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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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颖说的咬牙切齿,若不是独孤汐她的人生不会就此改变,远嫁他国,受尽他人白眼,最后就连她的母妃死了她都不能够回去看上一眼。
但,独孤颖眉头稍稍舒展,当年父皇驾崩,独孤漠乾登基,而她年纪尚小,在宫中也时常会受些委屈,由不得自己。可是自从嫁到轩辕来了以后,她虽然受了些苦,可也正因为这些苦成就了如今能够有能力辅佐自己女儿追逐皇位的贤妃娘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些事当时痛不欲生,说不定因此带来的好处,最后连自己都想象不到。
但是——独孤颖抓紧手中的画卷,说是让她从新选择她倒是宁愿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毕竟追逐皇位的路,真的太累。
“母妃,你在想什么?”轩辕毓儿见独孤颖愣了半晌没有说话,不解的唤到。
而此时无尘恰好走到了窗边,藏在暗处,偷听着独孤颖母女的对话。
独孤颖有些头疼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将手中的画卷递给轩辕毓儿道:“这独孤汐当真是死了?”
“回母妃,的确已经死了。”轩辕毓儿接过手中的画卷,看着这画上的人心中暗暗的惊叹,这女子眉目如画,温婉中透露着灵动。虽然算不上绝色,可也当真是难得的。
“死了好,倒是省的本宫亲自动手了。她毁了本宫自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竟然又来抢皇上,她不该死那谁该死!”
独孤颖冷冷的说到,却又觉得嘲讽。说是当年嫁过来的人就是独孤汐,对于他们来说又该是如何的美好。
可命运就是如此的让人嘲讽,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真真是有缘无分。
“但是叶熹在临死前偷偷派人将这幅画给我送来,又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她究竟是有什么目的?”独孤颖说着说着迷惑起来,说不是叶熹相告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叶熹这个女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她可不认为叶熹就是那么好心的告诉她这个秘密。
轩辕毓儿想了想,道:“母妃我觉得叶熹有什么目的并不要紧,反正她已经死了,也祸害不到我们什么。更何况我们知道这个秘密,对我们来说也不无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独孤颖看着轩辕毓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轩辕毓儿上前两步,走到独孤颖跟前坐下道:“这么多年来父皇对这个独孤汐都念念不忘的,母妃大可去找一个与独孤汐模样相似的人送到父皇身边。”
独孤汐点点头,笑道:“这个主意好倒是好,可是原本以为养的是一只温顺的羊,最后却变成了一条反咬我们一口的毒蛇这可怎么办。”
“那么我们便将着毒蛇杀了再另寻一只羊送到父皇身边就是。”
“要想成就大事,心肠就必须狠一些。这可是母妃你教给儿臣的,这么多年来儿臣可是从未敢忘。而且如今轩辕容绝如日中天,倪珍更是蠢蠢欲动,母妃,我们万万不可再坐以待毙了。什么坐山观虎斗,说是坐的太久,到时候老虎咬过来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逃!
独孤颖听着轩辕毓儿这话,想起轩辕如今的情况,心头也是担忧。
其实最最关键的仍旧是裴沣帝,到了如今他究竟是想将皇位传给谁,这让人捉摸不透。
“可是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寻什么相似之人,更何况这人还要听我们的话。”独孤颖扶额,若是裴沣帝当真是一个能被美色所迷惑的男人,他对后宫也不会雨露均沾这么多年。
轩辕毓儿一番苦想,道:“母妃难道不觉得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沈璧汐和独孤汐有几分相似么?”
独孤颖瞬间想起来,也明白过来裴沣帝为何会那么反常。看来独孤汐虽然死了,但她对裴沣帝的影响还大大的存在着!
“可是沈璧汐是倪珍的人。你手上的这幅画万万不可让倪珍瞧见!”
“这个儿臣自然知道。母妃何不若想些法子,让那沈璧汐成为我们的人。”
“对了,母妃,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说。”
“我听说独孤汐在开轩辕的路上还带着她的女儿,而她的那个女儿好像逃走了并没有死。”
“什么!”独孤颖微微眯着眼睛道:“斩草要除根,怎么能让她逃了。立即派人去找,一定不能让她再活着!”
“天知道她们母女都死了,本宫才能真正的安心开心!”
窗外无尘身子微僵,看来独孤汐的死和这对母女少不了关系,但独孤颖和轩辕毓儿并不是那幕后真凶。
无尘细想两番,随即转身离去,立即赶回温子洛的住处。
而此时,独孤颖拿过轩辕毓儿手中的画卷,心头越想越是恨。独孤汐不过是区区郡主,不过是仗着端亲王手中有权,而她父皇驾崩孤苦无依,否则她如何会成为替代品嫁到这里来。不过幸好上天还是有眼睛的,有眼睛的!
独孤颖哈哈大笑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对着烛火就要将这画烧毁。可是离着烛火越近,画上有一行字越来越明显。
“母妃等等!这画上有情况!”轩辕毓儿眼尖,瞬间夺过那画卷。
原来这画卷上暗藏玄机,越是靠近烛火,隐藏到上面的字越是明显。
独孤颖也是瞬间醒悟过来,让轩辕毓儿将画对着烛火,欲要看清楚上面的字。
而待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独孤颖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好……好个叶熹!果然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而她还不能拒绝!因为恨啊!
“收起来吧。”独孤颖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可悲。
可怜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可最后其实无论是谁死了谁还活着,不过都没有赢这都没有输罢了。她们自以为的输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笑话。
赢的是这血染的后宫耗尽了她们的如花年华,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所不能弃者,恨与怨,还有那颗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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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月冷风凉。
无尘走在路上,连连避开四处寻查的大内侍卫。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心头甚为有些失落。
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如果早知道在这今后的岁月里,他会时常眼睁睁的看着她身处险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是赶不及去救她,那么当初他真真是不应该做那样的决定。
今晚,当他看着那刺客就快要伤到温子洛的时候,他几乎是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试想,如果今晚刺杀裴沣帝的不是苏提落而是其他的人,温子洛还会有这样的好运仍旧活着么?
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想他一定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再发生,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她。可是随着时间的流失,他的能保护她的能力越来越弱,毕竟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温子洛就像是一匹野马,自由自在的奔腾着。他渐渐的已经无法再给她提供足够的草地,只能够是随着她一起奔跑了。
有许多事,他越想越是想不通,心中烦闷,所以在轩辕容绝将温子洛带走后,他独自去喝了一会闷酒。
毕竟,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人罢了。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人。
大概情之一字,就是如此的让人困惑却又着迷,永远也弄不清楚它。然时间便在这其间不知不觉的溜去,让你来不及惊叹,便已经过了许久许久,再也无法抽身离去。
无尘回到温子洛的住处后,见温子洛竟然还没有睡,而苏提落已然在床上沉沉睡去,轻声道:“你怎么还未休息?这地铺铺的太薄,我再给你弄弄。”
无尘说罢,就要去寻棉被,却是被温子洛一把抓住,道:“你还没有回来,我怎么敢睡。你有没有受伤?”
无尘看着温子洛抓着自己的手,这是她第二次主动碰他。
无尘笑笑道:“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儿。”
“没事儿就好。今晚我总是觉得怕。”
“你怕什么?”
“我怕……”温子洛看着无尘,看着他那深邃的双眸,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突然的害怕,无理由的害怕。
而无尘回望着温子洛,心头却是感动。她竟然会对他说怕了,坚强如温子洛,竟然也会有向他说怕的那一天。
温子洛再强悍又如何,而现在才本应该是她身为一个女子该有的反应。而他万幸能顾成为温子洛倾诉的对象。
“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守在你身边。”
温子洛听着这话,瞬间红了眼眶。她就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好生脆弱。
将头沉沉的靠在无尘的肩上,温子洛微微有些哽咽道:“如果如今对我说这句话的是最初最开始的他该多好。”
无尘的身子微微愣住,欲要轻拍温子洛后被安抚的手僵硬在半空。
“你如此恨他,却又如此的忘不了他。洛儿,你喜欢的究竟是你心中最初最开始那个他呢,还是后来你心中以为变了的他?”
“我不知道。”温子洛拼命的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对我说认真的时候,我相信,可是后来他再对我说时,我仍旧是想信,可是已经不敢再相信。我太介意欺骗,太痛恨不忠,而我如今想来也很怨自己的倔强。有些事做错了,其实是可以回头的。可我生生的将自己与他人回头的机会都给掐断了,不留一点儿后路。所以现在痛苦,也终究不过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无尘听着温子洛这番话,心痛的无处安放。
轻声安慰,就像是梦里的呢喃:“曾经执着,后来也就放下了执着,曾经痛苦,后来才会忘记痛苦。因为曾经懂得,所以才会渐渐地学会慈悲。洛儿,无论如何,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温子洛无力点头,狠狠地闭上双眸,幸好,到了如今,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无尘拍拍温子洛后背,示意她松开手。
温子洛低着头,离开无尘的怀抱,忽的问道,像是一个小孩儿一般:“无尘,你真的永远会在我身边吗?”
“我不敢说永远,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无尘,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是自私的,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并不喜欢你。但在我没有放手前,你一定不要放手好不好。”
“嗯。”无尘轻声应道。无论她对他说什么样的话他听着都开心,至少现在她已经对他敞开心扉,开始懂得展现她的脆弱。这样很好,只要她能够开心,怎样都好。他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刚才我去了独孤颖的寝宫。”
“独孤颖?”温子洛一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闪过一抹清醒,迅速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离开无尘的怀抱,问道:“可有听见她说什么了?”她记得无尘说过,在独孤颖那里有一副娘亲的画像。独孤颖比娘亲大不了多少,当初独孤颖嫁到轩辕来的时候应该是见过娘亲的。
“她说了好多,但是洛儿我告诉你,独孤颖并不是害了你娘亲的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
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背过身去走了几步,看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温子洛伸出手去似乎是要捧上一缕。
“这后宫里,倪珍知道独孤颖也知道,裴沣帝也有可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与事,能够让他们都知道。可是我又该怎么做才能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当年的情况与那个幕后之人。”
“但无论怎样,这说明了,现在我无论待在谁身边都差不多。”
无尘沉默一会儿道:“我想也许我们的方法错了。洛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父可能才是我们找出幕后真凶的突破口。”
无尘说罢,待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忽的后悔说出这句话来。
“我的生父?”温子洛微微蹙着淡眉,以前父亲是她心头的疤,后来温衡道死后,她对父亲是有亏欠的。而现在她对她的亲生父亲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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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听着温子洛这么说,神秘一下,瞧着兰花指饮尽杯中的酸梅汤。他在这皇宫里爬模打滚几十年,耗费了一辈子的年华,什么话该说该对着怎样的人说,他早就烂熟于心,还需要她来提醒?
皇上他对沈璧汐有着异样的感觉,否则绝不会让一个区区侍茶女官与他一起隔三差五的下棋谈话,有时候甚至是国家大事。也难怪贤妃娘娘要如此费尽心思的对这个沈璧汐进行刁难。
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困惑不解的却是,贤妃在后宫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一直都是很隐而不发,几乎从不主动滋事,即便是要闹出一些什么,也必然是借助他人之手。能够让贤妃主动出手的,少,太少。
温子洛见赵公公不再说话,也终于将贤妃要的茶泡好,仔细的放在一边后开始准备裴沣帝待会儿要喝的茶,并对一旁的小宫女道:“将这茶给贤妃娘娘送去,仔细别打倒了。”
赵公公站在一旁看着温子洛熟练的泡茶,忽的又将心中存了很久的疑惑问道:“你这茶艺咱家瞧着好像是与许多泡茶名手学过的一般。你以前是沈家的独女大小姐,对茶倒是情有独钟?”
温子洛一愣,她的这茶艺还是前世为独孤西谟所学。他爱茶,所以她便请来很多名手教她泡茶,从此她便每天亲自泡茶给他喝。深深的将自己的回忆打住,温子洛又开始做自己手中的事儿,回忆太多,若是要回忆,她这一辈子反反复复的怕是都回忆不完罢。
“璧汐无甚么爱好,不过对茶的确是有些喜爱,所以寻了一些名手学了些罢了。”
赵公公看着温子洛眼眸深邃,笑道:“怪不得你能泡的一手好茶,那不知令尊可否喝过你泡的茶?”
温子洛见赵公公提到“令尊”二字,立即警惕起来,随即装作很是自然的笑道:“自然喝过的。”
赵公公一听,沉了脸,一把拉住温子洛的手道:“上都人人都知道城东沈府的当家人沈万才是喝不得茶的,一喝茶便浑身难受出不了气,又一次还差点儿死去。你倒是敢给你父亲喝茶!”
温子洛看着赵公公那阴沉着的脸,心中暗叫不好,是她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这个,如今反被赵公公抓住了破绽,随即冷静道:“赵公公,奴婢也是今日才知道你所说这件事,想不到父亲他竟然从未告诉我。这正是我做女儿的失职。”
“什么,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赵公公惊讶的看着温子洛,显然是不相信。
温子洛却已是红了眼眶,带泪回道:“我从小身子就不好,常年在深闺里养着。好容易身子不再有那么差了,却又进宫做了秀女。在家的这些年,父亲生意繁忙,我一年到头连见他一面都难,又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对所有的事情都不闻不问的。而父亲他也心疼我,从来都不会告诉我不好的事情。想不到父亲,他……他竟然连这个都瞒着我。”
温子洛说罢,眼泪已经落了出来。她说着说着便想起了温衡道,那个她以为是她真正父亲的男人。他虽然未给予她父亲的关爱,可最后却为了她而死。其实,这不是父爱又是什么呢?只怕将来她即便找打了她自己的亲生父亲,怕是也见不得会像温衡道对她这般好了。
问世间,有几个是不惜命的呢。
赵公公见温子洛哭的梨花带雨,心头的疑问却并未因此散去,嘴上却道:“罢了,哭什么哭,咱家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温子洛收了泪道:“可那毕竟是璧汐的父亲啊,得知父亲曾受苦,做女儿的哪有不心疼的。”
“沈姐姐,皇上命你上茶呢。”
“我马上就去。”温子洛擦擦脸,断了茶就走。
赵公公看着温子洛若有所思。罢了,有些事也不是他这个做了一辈子公公的人能够去想的,反正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好皇上。只要皇上能够开心,怎样都好。而且这沈璧汐也不见得是舍呢么攀龙附凤的人,不然他说了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可也正是因此,他反倒是有些担心沈璧汐了。
后宫立有规矩,除非紧急事情,妃嫔不得擅自去御书房金銮殿。
怕也是因此,贤妃才会借茶来刁难沈璧汐。而淑妃娘娘更是不得了,去了温子洛的住处刁难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都被温子洛不知道是说了一些什么,又满心欢喜的走了。这后宫的女人,他见惯了,总归不过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雨,一会儿是敌人一会儿又是朋友的。
“今日这茶有些甜了。”裴沣帝咂嘴,看着奏折放下茶盏说道。
“奴婢见皇上近来时常看奏折到通宵,所以特意在茶中加了些蜂蜜,对皇上的身子好。”温子洛淡淡回道,两眼直直看着裴沣帝奏折上所记录的事情,竟然是独孤宸将会派遣使臣来轩辕谈判,要求轩辕归还当年从独孤割去的那十几座城池。
独孤宸,温子洛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好生明白,可她也知道独孤宸便是秦微遗。一晃眼,她离开独孤便已经快两年了。
不过两年的时间,秦微遗竟然就敢公然要求轩辕归还城池,这需要何等雄厚的底气。秦微遗到底是真的实力大增,还是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裴沣帝看完奏折,抬头看着温子洛道:“曾经有一个女子也曾泡过放有蜂蜜的茶给朕喝。”
温子洛看着裴沣帝微微愣住,当他说起这个女子时,眼眸里的伤根本掩藏不了。
“以后莫再放蜂蜜了,否则你就去蜂园给朕养蜜蜂去!”裴沣帝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回忆越是鲜明,他越是痛苦。而看着沈璧汐那张相似的脸,他越是烦躁。
“来陪朕下一局,不过这一次朕先走。”裴沣帝说罢,执起黑棋迅速的落下一子。
温子洛赶紧走到围棋旁坐下,执起白棋跟着落下一子。裴沣帝今日的心情,看来着实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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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为何竟然让着朕了,这可不是你往昔的风格。”裴沣帝看着这一局棋微微蹙着眉头,这个沈璧汐以往与她下棋从来都是毫不退让,仿佛是要想尽办法赢了他。可今天却是步步败退,仿若不堪一击。越下他越是觉得好生无趣。
“皇上让璧汐与您下棋,璧汐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只想着用尽自己的办法能够与皇上夺多下一会儿,又怎会让着皇上。”温子洛慢悠悠的落下一子,淡淡回道。
裴沣帝不耐烦的跟着落下一子,哼道:“今日你下了一手的烂棋,朕看着好生无趣。”
温子洛执起白棋,看着裴沣帝笑道:“皇上,你看这是否是烂棋了?”
一枚白子正落在裴沣帝布好的局旁,这一落既阻断了裴沣帝的继续进击,又给温子洛自己往回了不少的余地。只这么一子,棋局顺便就变了。
裴沣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变数,简直是太快,他刚才还在想着这沈璧汐太不走心,不想她竟是故意下了这么一手烂棋,磨损掉他的耐心后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子,简直是让他猝不及防。
裴沣帝立即跟着下了一子,却不料仿佛是中了连环套一般,一子错步步错,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输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黑子已然成了一局死棋。
“和皇上下了这么久的棋,璧汐总算是赢了一回,还望皇上恕罪。”温子洛落下最后一子,站起身来向裴沣帝行礼请罪。
裴沣帝看着这盘棋若有所思,随即挥手道:“起来吧,能赢得了朕得人没有几个,你今天能赢了朕,也算是你自己的能耐,何罪之有。不过你倒是给朕指点了一个迷津。”
“什么迷津?”温子洛看着裴沣帝的侧脸想也不想的问道,每每待在裴沣帝身边她总觉得放松。都说伴君如伴虎,可裴沣帝在她眼中即便是虎也只是一只声音大了点儿的虎,算不上什么洪荒猛兽。
裴沣帝看着那局棋神秘一笑,道:“越是隐而不发的也许最是危险,而越是被推倒明面上的可能越不是危险的。看来,真正要先除的是隐而不发的才对。”
温子洛听着裴沣帝这话,隐隐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可能是关于皇位的一些事情。那究竟轩辕彻轩辕毓儿和轩辕容绝谁才是真正的隐而不发的呢。
按理说这三者都有竞逐皇位的能力,可是轩辕毓儿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这个尴尬并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而是独孤颖是独孤盛国的公主的这个身份。
独孤与轩辕和还好,独孤和轩辕若不是不和,独孤颖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而现在,独孤和轩辕恰巧就在还未扯破脸的阶段。独孤颖的头现在应该是最大的才是。
“每每和你下棋朕总会有些收获。”裴沣帝忽的笑着说道,趁起身来走到御桌旁欲要看书。忽的看见御桌旁的画卷,裴沣帝拿手轻轻的触摸那画,眼眸缱绻。
温子洛看着那画,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这画上究竟画得什么?不仅这御书房里有许多她们都看不得的画,那御书房旁边的画室里据说也全部都挂满了画。裴沣帝的秘密究竟都有些什么。
风忽的吹了进来,吹得鎏金琉璃窗来回作响。
裴沣帝抬眸朝屋外看去,却见屋外的海棠都开了花。
人生一恨,海棠无香。
这皇宫里,他命人种了各种各样的花,可是谁都没有发现,这么多花里面唯独没有种昙花。
“你去把窗户关了。”裴沣帝回过神来,有些头疼的对温子洛说道。随即坐下又开始批阅奏折。
温子洛依言前去,只觉得背后寒风习习,凉的慌。
刚刚将窗户关上,温子洛便听到刀剑被折断的声音。
赶紧转过头看去,只见一黑衣刺客手持断剑被裴沣帝生生逼得退后几步,而地上哗啦落着的是她刚才与裴沣帝对弈的黑子。
那人是苏提落!温子洛看着那刺客,即便他蒙着脸,可是只需一眼,她也感觉出了这个人就是苏提落。想不到苏提落果然是没有死心,潜伏在宫中一直寻找机会来刺杀裴沣帝。只是这御书房戒备森严,苏提落是怎么溜进来的!
温子洛眸子一亮,心中大叫不好。
“你终于出现了。”裴沣帝冷冷一笑趁起身来道:“朕还以为你不来刺杀朕了。”
“狗皇帝,你一日不死我心难安,怎么可能会让你好过!”苏提落仍旧拿着手中的断剑指着裴沣帝说道。不想裴沣帝这老儿的反应虽然不及当年,可是功力却没有减少,竟然用两颗棋子就打断了他的长剑。
“死?这世上想让朕死的人多的去了,你以为朕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了的?”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刺杀朕?”
苏提落看着裴沣帝冷笑怒道:“狗皇帝,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儿,手上染了那么多无辜人的鲜血,要杀你的理由多的去了。拿命来!”
苏提落说罢,掌心运力,齐了那断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准快狠的朝裴沣帝刺去。
温子洛看着苏提落这速度几乎是快要尖叫了出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够让苏提落杀了裴沣帝!
然还未待温子洛跑进,裴沣帝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而就在苏提落距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数十名大内侍卫如一阵黑风一般将裴沣帝保护在身后,更是瞬间将苏提落给包围了。
温子洛急急的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心头越发的不安起来。苏提落分明是中了裴沣帝的计,戒备如此森严的御书房,连无尘都无法再乔装进来保护她,更何况是苏提落。
裴沣帝分明是有意放苏提落进来的!
苏提落看着身边的这数十个大内侍卫,心中也明白自己被裴沣帝算计了,而他就是太想报仇竟然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圈套。
苏提落大吼一声,无论如何今天即便杀不了裴沣帝,他也要保住性命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有一天他会杀了裴沣帝报仇!只是他被这数十名大内侍卫重重包围,如何才脱得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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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苏提落像是在做困兽之斗一般,身上一脸被划伤了好几个口子,可仍旧是寸步难行,被那些大内守卫团团围住。
裴沣帝眸光如狼一般打量着苏提落道:“不要给朕杀死了,留****!”
“你若是自己投降,老实交代你是谁可还有其他什么同伙,朕兴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儿。”
“狗皇帝少废话,即便我今日逃不走,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苏提落怒道,背后又受了一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打湿这个黑色蒙面巾。
温子洛看着苏提落这般情况心中好不担忧。她既不想裴沣帝受到危险,可是心中也不想苏提落被裴沣帝抓住。
可眼下这情况,若是没有外力相帮,苏提落想凭借自己一己之力逃走,根本不可能!
温子洛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她该怎么做才能救得了苏提落。
而就在这时,苏提落用内力生生逼退两人,似乎是要裴沣帝同归于尽一般,不管不顾的朝裴沣帝靠近。
而裴沣帝仍旧是临危不惧正襟危坐,这点儿危险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眼瞧着苏提落离着裴沣帝越来越近,温子洛双眸一转,避开众人直朝苏提落扑去大声道:“大胆刺客,我轩辕帝皇岂是你能够伤害的。我即便是拼了性命也势必要保护皇上,不让你伤害皇上分毫!”
苏提落见温子洛朝自己扑来,对上她的双眸瞬间明白过来温子洛是什么意思,立即一把搂过温子洛,将软剑放在她脖子上,怒道:“你们再敢过来,我就杀了她祭剑!”
“慢着!”裴沣帝见温子洛不知不觉间竟然就成为了苏提落手中的人质,心头划过一丝疑虑,但随即又道:“朕不允许你伤害她!”
“哼,我伤不伤害谁还由不得你这个狗皇帝来过问!”苏提落冷笑道,手上用劲儿,竟然将温子洛的脖子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那血便立即顺着温子洛纤弱的脖颈留下。
“住手!”裴沣帝看着温子洛脖子上的血顿时大急道:“你若是敢再伤害她,朕必定要将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看着温子洛那微蹙着的眉头,裴沣帝心头说不出的痛。那一颦一簇多么的像她,简直是像极了!
“哼,要想我不伤害她可以,但是你必须得放我走!”苏提落大声道,看着温子洛脖子上不断流出的血也在暗想着自己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可是为了让裴沣帝能够放他走,他必须得下这么重得手。这一次他欠温子洛的恩情,只能以后再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温子洛不过是区区一个侍茶宫女,裴沣帝为何会对她如此在意。
“皇上不要啊,不能放他走。若是将他放走,以后再来伤害皇上你怎么办。奴婢宁愿死,也不愿皇上受到危险。”温子洛看着裴沣帝假意道。她若是不假惺惺的说这么一番话,将来裴沣帝对她的疑心只会更大,本来这次她贸然相助苏提落的决定就做的有些草率。
“哼。朕既然是皇上,自然就会保你安全。你——”
裴沣帝指着苏提落道:“这次朕可以放你走,但你一定不能再伤害她一点儿毫毛!若是再有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走运了!朕对想朕的人总不会仁慈!放她走!”
裴沣帝朝那些大内侍卫一挥手,那些人便立即退到一旁给苏提落让出一条路来。
苏提落挟持着温子洛,慢慢的退出御书房,确定能够脱身时,在温子洛耳旁低声道:“今日你的恩情我苏提落定会记在心里,他日定会相报。多谢了!”
苏提落说罢,一手推开温子洛,负着重伤迅速的闪人离开。
“不必追了。”裴沣帝跟着走了出来,见那些大内侍卫要去追,阻止道:“朕说过这次放他走便会放他走。将此事压下去,不许任何人再提及,朕不希望其他的人知道。”
“是!”那些大内侍卫听裴沣帝吩咐完,又纷纷训练有素的离去。
温子洛一听,心头这才松了口气,只盼望着苏提落能够早日离宫。
款步走到裴沣帝身边,温子洛行礼道:“奴婢一时心急,坏了皇上的大事儿,还望皇上恕罪。”
裴沣帝屏退掉所有人,看着温子洛眸光深邃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温子洛心头一紧,随即镇定道:“奴婢是上都城东沈府沈万才的女儿沈璧汐。”
裴沣帝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没有听见,看着温子洛脖子上的血忽的问道:“可还疼吗?”
温子洛微微一愣,当时太紧张,她已经忘了疼。而现在,已经疼过了。
摇摇头,温子洛道:“不疼。”
裴沣帝转身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药箱,那个药箱用檀木做成,很是陈旧,看起来有些年生了。
“你和她太不一样。”裴沣帝感叹一声,取出药将温子洛拉到一旁坐下,竟然亲自给她上药。
温子洛甚是惊讶正欲要拒绝,可却被裴沣帝的一个眼神制止,安静的坐着。
裴沣帝给温子洛细细的上着药,脑海里思绪万千。
他记得当年在千昙谷的时候,她爬山时不下心摔了一跤摔破了膝盖和手臂。他心疼的给她上药,而她的哭声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他问她痛么,她哭着点头说好痛好痛。
她一直哭了好久好久,任凭他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深深的一吻封住了她的唇。渐渐地,她这才止了哭泣,而脸却红了。
“皇上!”
听见猛地一声呼唤,裴沣帝这才回过神来,一抬眸却见温子洛竟然用很是惊讶甚至是有些惶恐的眼神看着他。
裴沣帝一看,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将整张脸凑到了温子洛面前,而他的唇差一点儿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皇上。”温子洛再一声呼唤,立即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只差一点儿,她竟然就被裴沣帝亲上了!裴沣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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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见那两个宫女走上前就要驾着她走,赶紧退后两步道:“等等!”
“你还想说什么?”
温子洛瞧了眼此时的方位,离着她的住处还有些距离,无尘不可能会知道她要被这两个人带去淑妃那里,而周围虽然有几个人,却只是一些小宫女小太监,根本不敢上前。
温子洛沉着的看着二人,看这架势,淑妃是非要她去她那里不可了。可是淑妃今天究竟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以往都是直接来她的住处,今天却是直接命人叫她唤去她那里,大有不去绑着也要去的架势。
心中暗道不妙,温子洛沉着的看着二人道:“既然淑妃娘娘要奴婢去,奴婢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只是奴婢有些东西落在了奴婢的屋子里,二位姐姐可否让奴婢回去取一取。”
温子洛说着说着,便不顾二人快速的往住处走。
两人跟在温子洛身后,眼瞧着温子洛就快要走到她的院子里,顿时相视一眼,觉得有些不妙道:“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是要现在回去取的,淑妃娘娘可还在宫里等着你呢,你难道还要淑妃娘娘等你一个区区侍茶女官不成!”
那二人说罢,一把拉过温子洛,挡住她的去路。
而这一刹那的转身,温子洛不懂声响的将怀中的千霞紫链扔去了一旁的草丛里。
这千霞紫链价值不菲,哪怕是旁人捡着它,也会将它当成宝贝。此去淑妃那里,她心中拿不准淑妃到底是想要对她做什么。她只盼着无尘见她久久不归后心中有所警惕,若是能够再看见她故意扔下的这个千霞紫链必定是再好不过了。这千霞紫链她一直贴身放着,无尘是知道的。
做好这一切后,温子洛淡定的任由那两个宫女将自己带走。路上,温子洛本欲与她们说话,套出点儿信息,岂料两人就像是突然被拔了舌头一般,什么话都不说。
走了一段路后,眼瞧着这路越走越偏,温子洛立即感觉到危险,停住脚步道:“两位姐姐,不是要去淑妃那里吗,我们怕是走错路了。”
那两个宫女冷冷一笑道:“我们在这宫里待了十几二十年怎么可能会走错路!你就好好的跟着我们走吧!”
那两个宫女拉着温子洛欲要又走,温子洛眼瞧着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瞬间反应过来道:“你们并不是淑妃的人!”
“好个聪明的丫头片子!”一声冷语,下一秒温子洛还来不及看一眼,后脑勺被重重的一拍,整个人瞬间晕倒过去。
“只是可惜反应过来反映的有些太慢了点儿。”再一声冷讽,两人抬着温子洛快速的离去。
小院里,无尘在屋中安静的等着温子洛回来,听见有人敲门,立即警觉的躲到暗处。
那敲门声时断时续,有气无力。
无尘一番诧异,会是谁这个时间点儿来温子洛住着的小院。
正想着,那门忽的被迅速打开,又忽的已最快的速度被关上。
无尘在暗处看清楚来人,竟然是一个太监。再一看,这人虽然穿着太监服,可是动作行为根本不像一个太监,看样子还受了重伤,一进来没走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无尘探出头,这才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苏提落!
“你怎么伤成这样?”无尘看着苏提落眉头轻蹙,这上一次的伤还未好完,竟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苏提落可当真是不将他自己的性命当做性命。
“救救我……救……”苏提落疲惫的睁开眼睛看着无尘,他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乔装到了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让无尘救他。
无尘低头冷冷的看着苏提落道:“我为何要救你。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若是给温子洛招来什么麻烦,我定与你没完。”
“我知道你已经救过我几次,可是我大仇未……未报,我不能死……无尘,你若是救了我,我苏提落定会——”
“不必说了。”无尘打断苏提落的话,伸手一连点了他几个要穴,将他扶到床上后,看着他道:“你死与不死,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前几次救你,也不过是因为洛儿不想让你死罢了。今日,我更是没有任何缘由让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救你。苏提落,你说,我为何要救你。给我一个理由。”
苏提落看着无尘,半晌,冷笑道:“无尘啊无尘,你不过就是想让我自己亲口说出你想知道的罢了。”
无尘看着苏提落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而苏提落犹豫几番,看着无尘,猛地咳出血来。他这次受伤真的太重,若是再没有人来帮忙稳住他的气息,他可能真的会死。可是无尘想知道的,他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你究竟是谁?”苏提落想了半晌,看着无尘问道。
无尘仍旧淡淡的冷冷的笑道:“无尘的无,无尘的尘,为温子洛而生的无尘。”
苏提落听后,缓缓闭上双眸,点点头。回想他所知道无尘为温子洛所做的这些事儿,若不是深爱那又会是什么呢?他是个男人,更是一个同样爱着温子洛的那人,所以,他懂。
而正是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所以,不忍相告。
“无尘你听好了,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告诉你所想知道的那个秘密。可你一定要答应我,除非是温子洛自己弄清楚了,否则这一辈子你都不可以告诉她。一定,不能!”
无尘盯着苏提落的双眸,半晌,坚定地点头道:“你说。”
苏提落长叹一声,道:“并不是我不告诉温子洛,她的仇人是谁,只是我真的不忍伤害她。温子洛的仇人……”
窗外,海棠花兀自的盛开,哪怕没有人停足观赏,也要开得漂亮。
海棠无香,正是因为无香少了那份勾人的美,却又多了一份神秘。
无尘将窗户开了条小小缝隙,心中惆怅万番。
他已经给苏提落疗完了伤,自身损伤也不少,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他现在只想带她走,永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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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越是这样想,心头越发的着急,越发觉得这时间过得好生的慢。
看着苏提落呼吸沉稳的睡去,无尘走到床头,在他身上摸了半晌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出来。
若苏提落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按理说苏提落是罪臣之后,他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苏提落说的话到底可信还是不可信。
无尘沉思半晌,有时候往往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苏提落在生死关头没有必要骗他。
无尘心事满腹,心中思虑着待会儿温子洛回来,他该如何劝服温子洛随他一起走。
这辈子天涯海角,除了这里,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永远陪着她。
可是温子洛是性子那样倔强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怎么可能会听他说呢。
无尘长叹一声,就这样静默的等着,可是直等到天黑月升高悬都没有等到温子洛回来,无尘心头不由得担心起来。莫不是裴沣帝将温子洛留在身边要多服侍一会儿?
以往除非是裴沣帝让温子洛陪着他下棋,不然温子洛从来不会这么晚都还没有回来。
“你若是担心,不妨偷偷溜出去看看她。”苏提落不知何时醒来,看着无尘一脸愁容提醒道。
无尘看着苏提落摇头道:“我再等等,她可能是在与裴沣帝下棋。”
苏提落点点头,盯着无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你的这张脸是假的吧。”
无尘一愣,随即看着苏提落冷笑道:“什么是假的。”
“什么又不是假的?你这张脸还是你无尘的身份?”苏提落立即反问道。
无尘冷笑道:“我无论什么是假的都由不得你来管。”
“诚然,不管你这张脸是假的还是这个人是假的我都管不得,可是无尘,你若是真要待在温子洛身边,那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希望你不要抛弃她离开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这是自然。”无尘淡淡回道,背过身去,看着那张紧闭着的门,为何温子洛还没有回来。
苏提落看着无尘的背影暗自的粗揣摩,无尘究竟会是谁。为什么要装成这样留在温子洛身边?他有什么目的?
有时候喜欢是一回事,荣华富贵权势天下却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人可以为了美人抛了江山,可有些人为了江山会毫不犹豫的弃了美人,无论曾经是有多爱。
现在喜欢,或许也许下过什么誓言,但能证明的不过是这一刻的心是真诚的罢了,这与将来如何无关。将来,也许为了这天下,第一个舍弃的便是曾经爱的人了。
心中一番细想,苏提落看着无尘道:“自从认识温子洛以后,我曾派人去查过她的资料,的确是了不起,连实力如此雄厚的独孤六皇子独孤西谟都被她给弄死了。”
无尘背脊一僵,并未搭话。
苏提落又道:“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依着我派人去打听到的那些事,依着那位六皇子的聪慧明明有很多次扭转命运的机会,为何却仿佛是束手就擒一般让温子洛给拿下了。这位六皇子,也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见无尘仍旧没有反应,苏提落又道:“无尘,你说说那位六皇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无尘微微蹙着眉头,心头越发的不安起来,总觉得今晚温子洛还不回来让他好不放心。又听着苏提落的这番问话,他心中自然明白苏提落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番话来,只淡淡道:“我又不是他,怎会知道他怎么想的,许是累了吧。”
“累了?想要称霸天下的人从来不会累。”
“无尘,你是独孤六皇子独孤西谟的什么人?”苏提落吃力的下床走到无尘身后问道。
无尘转过身看着苏提落直接回道:“我并不是独孤西谟的什么人,你猜错了。”
苏提落笑道:“我猜错还是没有猜错,你的心里最明白不过。但是,你千方百计的留在温子洛身边,虽然我知道你对她很是上心,可是无尘你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尘退后两步,与苏提落之间拉开一段距离道:“我到她身边有什么目的这也与你无关。”
“你的这张假面具做的很是真切,若不是懂得假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而我正是因为曾经学过易容术所以才认了出来你戴的是假面具。无尘你如此遮遮掩掩的待在温子洛身边,若说没有什么目的,我苏提落绝对不会相信。”
“璇玑图。你待在她身边是为了璇玑图。”苏提落看着无尘肯定的说道。
无尘一声冷笑道:“璇玑图是个好东西,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你说了算。苏提落,我劝你省省心,别再猜了。因为无论你猜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
苏提落点头道:“你自然是不会说的,像你这样谨慎的人,连温子洛都骗过了,我又怎么能从你的嘴中套出话来呢。只是无尘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话,温子洛身上没有璇玑图。若你真的是为了璇玑图才到她身边,我劝你还是早点儿把这个心思给收了。”
“这话说得你好像已经知道了璇玑图在哪里一般。”无尘反问一句道。
苏提落却是颤颤巍巍的回到了床上,道:“璇玑图?哼,我想怕是再找个百年都不会有人找到它吧。”
“话说完了?”无尘靠近苏提落问道。
还未带苏提落回话,无尘已经一把拉起苏提落的前襟道:“苏提落我不管你是什么将军之后,为父报仇也好,还是为了什么也罢。我告诉你,你若是想要报仇就好好的去报你的仇,不许再牵扯上温子洛。今日温子洛为了救你,怕是已经引起了裴沣帝的一些怀疑。若温子洛因为你而受到什么伤害,我无尘这辈子上天入地都绝不会放过你!”
无尘说罢,一把放下苏提落,瞧着外面已经很晚了,轻轻的从窗户溜了出去。哪怕这里守卫再森严,他也要去看看温子洛现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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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高墙,无尘轻轻落到地上,隐身到一旁的草丛里,躲开前面的这批侍卫。
待这批巡逻的侍卫离去,无尘往前走了两步欲要前去御书房一探究竟。
身后,草丛里,一簇晶莹反射着月亮苍白脆弱的光,却是无人问津。像是一朵花寂寞的开,而后又寂寞的飘落。
昏暗的地牢内,温子洛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待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了十字架上。
这是哪里?
温子洛镇定的看着这一切,确定自己的确是落入他人之手后反倒是更加的镇静起来了。
不会是淑妃,温子洛在心中暗想道。
她记得将她绑走的那两个人明面上是淑妃的人,可实际上却并不是淑妃的人,那她们会是谁派来的。
环视一眼四周,只见这里面完全就像是一个牢房,竟然什么刑具都有。
刑具!
温子洛看着那些熟悉的酷刑刑具眸光一紧,身子微微有些发抖起来。她想起前世最后的那一晚,她便是受尽了那二十八酷刑!
身子越抖越发的厉害。无论什么样的仇她都报了,可有些相似的场景再次出现时,她仍旧是会痛的。仿佛,那一切还很鲜明,不过都是在昨日一般。
痛,那么的痛,撕心裂肺的痛。所有的残酷真相都在那一晚揭示,怎么会不痛呢?
让自己猛地深呼吸几口气,温子洛强迫自己一定要记得清醒记得镇静,这已经不是前世了,而是今生!
她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重蹈前世的覆辙,而她不要这样。所以她的静下心来,慢慢的分析。兵来将当水来土掩,现在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冷眼再次打量着周围的这一切,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地牢。
“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铁门哗啦的打开,走进一个虎头虎脑的嬷嬷看着温子洛冷冷一笑道:“人年轻果然就是不一样,一觉都能够睡这么久,不过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以后没有机会再睡这么久了。”
“来人,去通知娘娘,就说沈璧汐醒了。”
“是,王嬷嬷。”一小宫娥低声回道,赶紧离去。
娘娘?温子洛抬眸看着那王嬷嬷,宫里面除了淑妃能够被称为娘娘,便只有贤妃独孤颖了。若不是淑妃,那么就只能死贤妃了。
贤妃?她抓她来这里作甚?
那王嬷嬷走到温子洛身边,一把抬起温子洛的下巴,啧啧两声道:“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待会儿若是一铁烙这么下去,怕是受不住啊。”
那王嬷嬷摸着温子洛的脸笑的一脸的险恶,随即放下温子洛的下巴,拿着一根铁棍翻着一旁铜炉里燃的旺旺的炭火,再将两个长铁板扔到里面烧。
温子洛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只要她最后能活,受点儿伤又算什么。当她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地牢里还有这么刑具以后,她就没有想过她会安然无恙的出去。
炭火烧的噼啪作响,王嬷嬷看着铁板终于烧的通红,搓搓手哈口气看着温子洛笑道:“这铁板落在人身上的烧出来的那个味道可是好闻的很呐,想想我可是好久都没有闻到这味道了。”
王嬷嬷一边说道,一边拿着那炭火在温子洛身上晃来晃去,见温子洛毫无反应,道:“你就不害怕?”
温子洛淡然道:“自然怕,可是怕有什么用。”
“哈哈哈,好个会说话的丫头,只是可惜了。”王嬷嬷将那铁板放回铜炉里面,笑道:“我在这地牢里待了十几年,但凡进来过的人可是从来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离开这里。你可是白长了一张甜嘴了。”
温子洛笑笑并不说话。
贤妃没有,王嬷嬷自然不敢动她。可是贤妃用这样的法子抓她来是为了哪般?皇上?
若是她突然失踪,到时候一追究起来就会追究到淑妃头上去,与贤妃倒是真真没有一点儿的关系了。贤妃也果真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醒了?”夜已经很深了,而贤妃并未入侵,站在床边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听着下人来报,冷笑道:“本宫还以为她要明天才会醒。既然醒了,那本宫就现在去看看她吧。”
“可需要去通知公主?”
“不必了。”贤妃制止道:“毓儿那孩子,心思重,好久没有安然入睡了,今晚上好容易才睡着,可不许将她吵醒了。”
独孤颖一边说道,一边命人提着宫灯在前面照亮,往她命人偷偷建成的地牢走去。
一路月光和烛光交辉,独孤颖忽的想起那年,父皇驾崩,她与母妃孤苦无依。虽然贵为妃子和公主,可是母妃娘家并无什么势力,所以她们在宫中的生活并不怎么好。
那是母妃告诉她,将来若是有机会离开皇宫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这是一个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地方。
母妃,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在乎的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将来。
可是,就在她和母妃以为所有人都将她们母女遗忘,正打算偷偷逃出宫再也不回来去过新的生活的时候,却传来她要嫁去轩辕和亲的消息。
她知道原本嫁去轩辕的人应该是独孤汐而不是她独孤颖,而她也知道,如果她不代替独孤汐嫁去轩辕,母妃的性命就会不保,所以她不得不弃去所有对未来的想象,顺从的嫁去轩辕。
也正是因为她不甘心不认命,所有才会有了现在的贤妃。
往事都不要再提,早已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她唯一放不下只有她的母妃罢了。最后竟连她死,她竟然都再见不到她最后一眼。
那是,生她养她原本与她相依为命的母妃啊。
所有,她恨,好恨。
独孤颖想着想着,忽的停下脚步,眸中流出一滴泪来。
伸手接住那滴泪,独孤颖却是又笑了。这些年来,独自在轩辕,无人问津,匆匆老去。一滴泪也许还得清一个人,却抵不了那母女阴阳相隔,永世的思念。
母妃母妃,你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着女儿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她会将这天下都踩在她脚下,谁也再改变不得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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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回来了么?”深夜,无尘在四处寻找温子洛无果后,匆匆赶回屋,见苏提落淡定的坐在床上,急忙问道。
苏提落见无尘脸上露出着急之色,这才真正的重视起来,赶紧道:“没有。”
“那洛儿会是去了哪里?”无尘脑子飞快的转着,他去了御书房好一番打听,却发现温子洛原来早已经走了,那里根本就没有人。随后,他又去了温子洛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可是统统都没有看见人。
温子洛若是有什么事要去哪里,她一定会提前告诉他的,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是温子洛临时有什么事要去办?可即便是有什么事,她也决计会先告诉他一些的。
难道洛儿……
无尘越想心里面越是着急,这里面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了。总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儿找到温子洛。那他该去哪里找,洛儿会是去了哪里?
“你再好好想一想,温子洛可能会去哪些地方?”
“不。”无尘摇头看着苏提落道:“我看洛儿并不是去了哪里,而是被人给带走了。”
“谁?”
无尘再一次无力的摇头道:“我不知道。”
裴沣帝,淑妃,贤妃,轩辕容绝等等,有太多的可能的人会将温子洛带走,而且还有可能带走温子洛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你不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么,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你至少应该知道,谁最想害她,谁最想将她带走!”苏提落越说越激动,一把揪住无尘的前襟,可奈何伤还没有好,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让我静静,静静!”无尘一把推开苏提落,仔细的回想着。
洛儿突然失踪,他比谁都害怕着急。越是着急,心越是乱,越是什么都想不到。不,他不要这样,他要镇定下来,一定要找到温子洛。决不能让她有半点儿危险,否则他宁愿他是死了!
“轩辕容绝!对,轩辕容绝!”无尘想了半晌,终于憋出了这个名字!亏他自以为自己聪明,可当遇到这种事情后竟然要这么久才能反应得过来。他一定要镇静,静下来!
“轩辕容绝?”苏提落所有所思道:“我想起来了,在我在裴沣帝给轩辕容绝准备的庆功宴上,轩辕容绝曾经提出要温子洛跟他走,可是后来温子洛却是拒绝了他。难道是他偷偷的将温子洛给掳走了。竟然如此宵小行径!”
无尘静坐下来,听着苏提落的话,随即摇头否定道:“不,不会是轩辕容绝,他虽然不是个君子,可是这样的宵小行径他是做不出来的?”
“但虽然不会是他,但我现在一定要去找他。”
“为什么?”苏提落见无尘要走,立即起身拦住他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去找温子洛而是要去找轩辕容绝,说不定我们再找找总会找到的。”
无尘看了苏提落一眼,绕过他转身就走。
苏提落咬咬牙,不行温子洛突然失踪,他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找。
苏提落想罢,立即跟着无尘偷偷溜了出去。
院子外,无尘苏提落一前一后落在草丛上。
“你不必跟着我,回去歇着。”无尘见苏提落跟来,不耐烦地说道,他现在跟着他只会是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无尘说罢,轻身一跃消失不见。
苏提落立即就要跟上,可是才走一步,突然发现脚下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硬物,滑滑的又不像是石头。苏提落躬身一看,竟然是一串在月光下发着光亮的手链!
这条手链在月光下散发出的光亮就像是紫色的云霞一般甚是好看,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是谁落在这里的。
苏提落正想着,无尘忽然如一阵风返回来,一般夺过苏提落手中的手链。
“千霞紫链!”无尘紧紧握着手中的千霞紫链。这条手链温子洛自从进了轩辕皇宫就从来不离身的,可怎么会突然落到了地上。
一定是出事了!
无尘额头冒着青筋,温子洛一定是出事了!他必须现在就去找轩辕容绝帮助他寻找温子洛。轩辕皇宫之大,如今温子洛出事,凭借他一人之力找到温子洛的几率太小太小。
而他一定要快点儿找到她。
他知道,洛儿现在一定在等他!
无尘放好千霞紫链,迅速的消失如一阵风,只剩下一脸愕然深思的苏提落。
“我不信!”地牢内,温子洛冷眼看着独孤颖说道。
独孤颖大笑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娘亲独孤汐就是该死。而本宫就是派人杀了你娘的母后指使者!温子洛啊,你应该庆幸你娘是死在本宫手上!”
温子洛看着独孤颖那张笑的狰狞的脸道:“不,你在骗我。若你真的是杀害我娘的凶手,那你为何现在才将我抓来这里,之前还任由我待在皇上身边。”
“本宫不仅任由你待在皇上身边,还任由你游走在淑妃身边,任由你待在藏书阁那么长。温子洛,本宫会让你待在轩辕皇宫这么久,就是想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是否能够查出杀你娘的人到底是谁!可是本宫等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还是没有查出来,你简直是太让本宫失望了,所以本宫现在就只好亲自告诉你了。”
温子洛仍旧摇头道:“不,你不是怕我查不出,而是怕我待在皇上身边让你害怕忌惮了。”
“你?”独孤颖猛地瞪大双眼,狠狠掐着温子洛的脖子道:“你不过是像你一样到处勾搭男人的贱人!你以为你能有多大的魅力,这世间最不差的就是美人!”
“温子洛,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娘就是本宫派人杀的!而你,现在也落到了本宫手中,再无翻身之地!时间证明,你们母女都栽倒了本宫手中,算不上什么!”
独孤颖急急说道,懒得再与温子洛说什么。没能杀了独孤汐是她的遗憾,但现在她故意这样说,让独孤汐的女儿恨她也是好的,这样她才会有报仇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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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派轩辕的隐卫杀了我娘?”温子洛看着独孤颖,眼眸里仍旧有些不相信。可是转念一想,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女人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猜的迷,谁都很那真正猜到一个女人为何会做这么一件事情。
“不是本宫,难道还有别人么?温子洛,你说如果还有别人那会是谁?”独孤颖冷眼看着温子洛好笑道。
温子洛盯着独孤颖沉默不言,内心渐渐地挣扎起来。如果真的是独孤颖,那么她温子洛绝不会放过她!
“温子洛。”独孤颖再一次狠狠的抬起温子洛的下巴,恶狠狠的道:“你给本宫看好了,就是站在你眼前的本宫要了你娘的命!你娘一辈子想尽了荣华富贵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栽倒了本宫手里。本宫与她之间,本宫才是那永远的赢家。而就连你,温子洛,独孤汐的女儿,也同样栽倒了本宫的手里。”
“就算杀你娘的真的是另有其人,那本宫也永远不会告诉你是谁,温子洛,你就慢慢的猜吧。哈哈哈……”
温子洛眸光越发的冷,看着独孤颖就像是看着一具死尸。她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啧啧,只是可惜温子洛你已经没有什么机会猜了。本宫会送你去与你那苦命的娘在地底下相见,但是在送你去之前,本宫得送你一身厚礼才行。如此才不辜负本宫与你娘当年年轻时候的情意。”
“王嬷嬷!”
独孤颖说罢,一把松开温子洛的下巴,大声道。
“老奴在。”王嬷嬷站在地牢门外尖着耳朵听着,听着独孤颖唤她,立即便推门走了进来,笑脸盈盈的看着独孤颖。
“你在这地牢里活了这么十几年,让你处理过的人也不少了,想必经验是很丰富的了。”
王嬷嬷一听,笑的一脸灿烂,道:“娘娘过奖了,老奴不过是人弄多了手熟了而已。只是娘娘,你想让她怎么死,老奴就可以让她怎么死,甚至还可以给娘娘多提出些新鲜的死法来。比如,剥皮剥了一半再凃蜂蜜放蚂蚁,再比如将毒蛇送进她的胃里再拉出来反复——”
“好了!”独孤颖冷声打断说得一脸兴奋的王嬷嬷的话,心里只觉得恶心的慌,道:“本宫现在还不想让她死,本宫要你这几天好生‘伺候伺候’她。你要记得,下手不要太轻了,而在本宫没有下令让她死之前,一定不要将她弄死了,否则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可是给本宫听清楚了?”
“是,回娘娘,老奴听的真真的,可清楚了,保证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独孤颖满意的点点头,复又转身看向温子洛道:“温子洛,你也别怪本宫心狠,要怪就怪你那短命的娘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好的福报。”
温子洛毫不畏惧的看着独孤颖,道:“我的确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福报。只是当初老太妃,你的母妃死的时候,遗体被送到了圣天寺,可是我替你跪足了七七四十九日。”
温子洛清楚的记得,前世老太妃死了,她真真是跪足了四十九日,跪的腿都快废了。而这本应该是独孤颖的事儿。这兜兜转转的,转得让人都分不清楚方向了。
独孤颖听着温子洛提起她的母妃,眼眸深了深,快速的闪过一丝悲伤,挑眉看着温子洛道:“且不说你这话可信还是不可信,温子洛,你现在告诉温子洛这个,是在向本宫求饶,想让本宫放了你么?”
“原来独孤汐生的女儿,真的是不过如此。”独孤颖轻哼一声,都说这温子洛聪明决绝,她倒是觉得也算不上太聪明。论容貌,毓儿虽然比着温子洛要差了点儿,可是那铁骨铮铮的骨气可是温子洛比不上的。
她生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比独孤汐生的女儿差!
温子洛薄唇斜斜一抿,摇头冷笑道:“不,贤妃娘娘你真真是想多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向你求饶,我温子洛从不向任何人求饶!”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娘死的时候,我至少亲眼看着她的遗体火化,陪着她。而你呢,你母妃死的时候,孤孤单单的去了,而你也只能永远呆在轩辕连回去看她一眼给她磕个头都不能!”
“独孤颖,你何必笑的如此得意,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你——你胡说些什么!”
“你懂得什么!”
独孤颖气急,母妃是她心头上的一块疤,谁都提不得。若说温子洛真的聪明,反倒是她很会猜心,一猜就猜到了她心头的疤。
“啪”的一声,独孤颖狠狠一巴掌打在温子洛脸上,怒道:“温子洛你给本宫挺好了,本宫不是什么可怜人,可怜的只是你和你娘那贱人罢了。你们母女两个都不过只是可笑之人罢了!永远都蒙在鼓里情形不过来!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本宫!你小小年纪,又到底能懂什么!”
当有些东西是注定要失去得不到时,那她为何要苦苦抓着不放,反倒是不如放了去抓紧眼前应该抓紧的。
没有人会停在原地,也没有人是不会变的。所谓亲情,当不能再得到时,她也只能是放手往前看。以后或许会感伤,或许会回忆,但都过去了,她不后悔。
她当初的确是有机会回独孤看母妃最后一眼,可是看了又能怎么样了呢,看了只会是让轩辕的人越发的排挤她,让裴沣帝对她的疑心越来越重。为了将来,所以她一定不能回。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假惺惺的看上那么一眼,还是像往常一般再午夜梦回时看上母妃一眼吧。
独孤颖想着想着,沉重的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眸,随即一挥手背过身去,道:“王嬷嬷记着本宫对你说的话,你看着办吧。”
她一定不会让她恨得人好过!绝不会!
独孤颖走后,王嬷嬷哈口气搓搓手,贼笑的靠近温子洛道:“刚才娘娘的话你可清楚了,准备好受刑吧!烙刑鞭刑你先随便选一个,也不用着急,折磨你的方法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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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说话,是想让老娘帮你选吗?”王嬷嬷毫不在意的笑道,随意的夹起一块铁板便落到温子洛身上,待闻到那熟悉的毛皮被灼烧的味道,笑的瞬间越发的开心了。
温子洛满头冷汗,咬着牙使劲儿的忍受着。
无论怎样,她一定要撑住!无尘,无尘一定会来的!
“瞧着样子,好像是有些不服。其实你不用不服,老娘有的是法子让你服,这些年来,什么样倔强的人是老娘没有见过的呢。”
“想当初人人都以为丹妃因为生二皇子难产而死,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丹妃其实是假死。而贤妃娘娘命人偷偷的将原本已经下葬了的丹妃带到了地牢里来。”
“人人都以为丹妃因为难产而死,但除了贤妃,没有人知道,其实丹妃是被我给活活折磨死的。哈哈,不过那丹妃倒是个有骨气的,最后被老娘折磨的骨头都没剩几根了,竟然都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王嬷嬷说罢,又是一鞭子狠狠落在温子洛身上。这鞭子上全部是倒钩子,一打在身上,便是刺骨钻心的痛。
温子洛狠狠闭上双眼,仿佛看见了娘正朝着她微笑。她要挺下来,为娘报仇!
地牢里鞭声棍声巴掌声……声声不断,却从未有过一声求饶。
轩辕毓儿在地牢外挺了许久,冷冷一笑,这个温子洛倒是有几分骨气,她倒是要看看她撑得了多久!
“母妃你说什么?轩辕容绝将我们安排在滇王府上的人全都杀死了?”香阁内,轩辕毓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独孤颖说道。
独孤颖蹙着眉头道:“是,全都杀死了。这么多年,轩辕容绝终于要开始对我们下手了。”
“哼!轩辕容绝他以为他是谁,想要动我们没有那么容易!这些年来,母妃你与独孤那边联系不少,并已经签下待将来我登基便拱手想让独孤二十座城池的协议。轩辕容绝若想动我们,便相当于动了整个独孤,他现在怕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独孤颖若有所思的喝下一口烈酒,仍旧摇头道:“轩辕容绝此人绝对不可小觑。你别忘了,当初叶熹她父亲叶问天,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可最后又是被轩辕容绝害的落得个怎样的结局!吩咐下去,最近这段时间,都给本宫小心点儿,一定不要让轩辕容绝抓到了把柄,本宫不知为何心里面可是担心得很。”
轩辕毓儿双眸一转,笑道:“母妃你担心什么,再不济咱们手里也还是有张王牌的。母妃你可别忘了轩辕容绝曾向父皇讨要过温子洛。想来轩辕容绝对温子洛是有几分情意的,而现在谁也不知道温子洛在我们手里。”
独孤颖一听,一手搭在轩辕毓儿肩上,叹气道:“毓儿你到底还是太小,不懂得这世间的男人是最信不得。都是些朝秦暮楚的家伙。现在喜欢说不定下一秒就不喜欢了。本宫可不信轩辕容绝会为了温子洛放弃江山。只不过是得不到,心有不甘罢了。得不到的,永远会在心头骚动,然后扎根。最后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轩辕毓儿听着独孤颖这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男人果真是不能够接触的生物。
而此时滇王府内,无尘站在百花院里,周围被上百个护卫团团围住。
“我要见你们的主子轩辕容绝。”无尘冷声说道。他原本想要潜入滇王府找到轩辕容绝,可是不想滇王府竟然比以前设备的更加森严,甚至是比裴沣帝的御书房还要森严。
而他因为给苏提落疗伤也伤了元气,一个不小心便被这些护卫给发觉了。
“摘下你的面纱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二爷他岂是你说见就能够见到的!”为首的一侍卫看着无尘回道。
“我找到他有急事,若是他不想后悔,就立即让我见到他!”
“少废话!兄弟们将他拿下,绑着他去见二爷!”
顿时刀剑齐刷刷的从刀柄里拔出来,发出一声又一声锐利的声音。
无尘剑眉微蹙,若当真是打下来,麻烦就大了。
“你说说有什么是能够让本皇子后悔的。”
就在无尘准备大打异一场时,一个沉稳清朗的声音穿过人群而来。
那些侍卫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只见轩辕容绝一身白衣,双手背于身后,缓步走了过来。
无尘见轩辕容绝终于来了,立即简洁道:“温子洛。”
轩辕容绝眸色一深,看着无尘问道:“你就是那天躲在洛儿屋子里的人。”
那天他虽没有找出温子洛屋子里的人,但他知道温子洛身边有人。
无尘点头道:“是我,我一直跟着温子洛身边,保护她。”
听着无尘加重了“保护”二字的语气,轩辕容绝瞬间明白过来,指着无尘道:“你随我来。”
众人纷纷错愕的看着两人,随即让开路来。
“什么?你说温子洛失踪了!”书房内,轩辕容绝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你不是在保护她么,怎么能将她跟丢了!”
无尘沉默的并不回答轩辕容绝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道:“可有什么法子找到她?”
轩辕容绝瞬间冷静下来,想了一番道:“轩辕皇宫处处都是密室暗道机关,若是藏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哪怕是找上两年都不会找到。”
一想到温子洛可能会受到的危险,轩辕容绝瞬间就又不淡定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皇宫!
温子洛啊温子洛,当初为何就那么死性子的不跟他走!
无尘看着轩辕容绝道:“我斟酌了许久,抓走温子洛的人不是淑妃便是贤妃。可是皇宫处处守备森严,正如你所说,若是没有目标,找两年都不一定回找得到。如今我已经确定了目标,但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还得需要你帮我而已。我来找你的目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温子洛。”
轩辕容绝在皇宫必定是有他的心腹的,若加上轩辕容绝的势力,想要找到温子洛的可能性就更大。而他也不愿她失踪的太久,这样的日子再多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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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紧紧盯着那匕首,若是王嬷嬷敢毁她容,她比让她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你别紧张,老娘下手会很轻很轻的,就像根本没有划一样。想了半晌,还是划乌龟好,乌龟好,乌龟长寿嘛,哈哈……”
王嬷嬷说罢,手起刀落,眼瞧着那刀刃就要落到温子洛脸上。
“住手!”一声怒吼之后,伴随着的是王嬷嬷杀猪一般的惨叫。
只见王嬷嬷瞬间被踢飞到墙上狠狠地撞到地上,而温子洛吃力的睁开眼睛,却是瞧见无尘像是在梦里出现了一般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中。
“洛儿……”无尘看着温子洛几乎是快要哽咽,三天,这三天在他几乎是快要崩溃的边缘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可也不过是三天,她竟然就受了这么重的伤!无尘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多的几乎是可以将整件衣服染透!
“无尘……”温子洛看着无尘虚弱一笑。
无尘迅速的斩断绑着温子洛的粗绳,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似乎是永远都不想再分开。
温子洛躺在无尘怀中,艰难的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越开越是像独孤西谟的下巴。
而他的怀抱也像独孤西谟一般温暖。
“我……我知道你……你一定会来……所以……我等……”温子洛断断续续的说道,分不清梦里与现实,沉沉的昏迷过去。梦中,她仿佛是看见了年轻的他笑脸盈盈的朝她走来,亦如初见时那般……美好。
“洛儿!”无尘看着温子洛这般苍白无力气息奄奄的模样,几乎是忍不住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而现在,她之痛便如他的痛,很痛很痛。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儿找到她,那该多好。
那他的洛儿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无尘思及此处,转身冷眼瞧着摔在地上几乎是快要半死的赵嬷嬷。
而门外,慢了无尘半步的轩辕容绝和其他的侍卫纷纷赶了进来。
“洛儿!”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这幅模样,几乎是尖叫出来!他不会,一定不会放过独孤颖母女!
“将她带回滇王府,慢慢折磨伺候,做成人彘好好的供人观摩!”轩辕容绝冷声吩咐道,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给我!”轩辕容绝伸手就要去夺过温子洛,而无尘退后一步,分明不想将温子洛交给轩辕容绝。
轩辕容绝沉脸道:“你别忘了,是我的人找到的洛儿!而我们现在是偷偷的潜入独孤颖宫里的地牢里,你若是不将洛儿交给我,那我也绝不会放你走。而且,洛儿现在身受重伤急需要医治。我滇王府的太医可不会比宫里的太医差。”
“你犹豫什么,快将洛儿给我!”轩辕容绝见无尘仍旧是不为所动,顿时更加的怒了!
“你除非是想要她死!你觉得这一次洛儿受了这样重的伤,以你之力救得了她!”
死?
无尘眉头一皱,看着温子洛微微张着的嘴,和那张比雪还要苍白的脸,心痛的不知所措。
他不要她死,绝不要她死!
无尘眼眸里含着泪,将温子洛交给了轩辕容绝。
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哪怕身受重伤几乎是快要死了,他也未曾哭过一次。可是为她,眼泪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流了出来。
轩辕容绝抱紧了温子洛,赶紧离去。他说过谁敢伤害温子洛,那他绝不会放过谁!
独孤颖和轩辕毓儿,她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正巧,他下一个的目标就是她们母女!
“什么,温子洛被人救走了!”独孤颖听着宫人来报,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能!那地牢本宫派人修的如此隐秘,怎么可能找得到!即便是找到了,又有谁会有那样的本事从本宫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
“回贤妃娘娘,温子洛的确是被人给救走了。就连赵嬷嬷也消失不见了!”
“贱人!”独孤颖一时气急,将滚烫的一盏茶狠狠地砸到那宫女身上。
“娘娘饶命啊饶命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本宫留你们这些无用的贱婢作甚!如今温子洛被人救走,你们倒是告诉本宫是谁将那个福大命大的贱人给救走的!”
“会不会是父皇?”门外,轩辕毓儿听着刚才里面的对话掀开门走进来道,真真是没有想到温子洛竟然会被人救走。这原本应该是稳操胜券的事儿,却突然变成这样,这让她很是不安,索性不如当初直接给杀了了事!
独孤颖若有所思的慢着碎步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会是你父皇。自从温子洛被掳走后,本宫也曾派人一定要让你父皇在无意之中知道温子洛消失不见了。可是你父皇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并不是说明是他派人来将人给救走的,而是他在静观其变。你父皇,可是个人精。”
“那母妃,你说会是谁将温子洛给救走了。”
独孤颖紧紧蹙着眉头道:“本宫不知道。如今,本宫只知道,我们是少了一个掣肘轩辕容绝的把柄。得要好好防着他才是!”
独孤颖越说越是觉得可气。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还不如直接温子洛给杀了!
现在没能让独孤汐那贱人生的女儿死了,可真真是遗憾。
但她知道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的。温子洛,永远也别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永远也不可能!
“母妃,我已经派人让独孤那边暂时不要与我们在暗中来往。想来轩辕容绝那小人,应该是查不出什么的。”
独孤颖看着轩辕毓儿再一次叹气道:“恐怕并不是这样。”
屋里,弥漫着樟脑的香,像是迷离捉摸不透的香,又像是甜美静好的蜜。
无尘独坐在温子洛床旁,看着温子洛浑身上下被包满纱布。
看着她在睡梦中紧紧蹙着的眉头,无尘的心就好像是掏空了一般。
痛,一定很痛。那么的伤,怎么能不痛呢?刀伤剑伤鞭伤烫伤刺伤……他简直是难以想象那三****到底是怎样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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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死了,我这心里头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个贱人,容她活到现在,我的心也真是够大的!来人,将她的尸体拉去火化了!”
富丽堂皇的倚霞宫里,温子妍躺在天蚕丝织成的锦被上一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一手轻拢微微散乱的云鬓。
“你在想什么?自从坤宁宫回来后,你就没有说一句话。难道弄死了温子洛你怕了?”
风干陌环视一眼四周,命所有的宫人退下,随即走到温子妍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却是被风干陌一把推开。
风干陌讪讪的收回手,剑眉紧皱,道:“我听下人来报,皇上即将从秦国回来了。”
“哦?这么快?”温子妍趁起身来,有些惊讶道:“竟然不过短短十天西谟哥哥就能办到此事!”
风干陌点头道:“听说皇上在秦国拒绝后,直接下令铲平了整个秦国。”
“为了那颗起死回生丹西谟哥哥也真真是拼了!”温子洛死劲儿绞着手中的锦帕,心里吃醋吃的快要发疯!
“只是,即便是现在回来也没有什么用了。”温子妍嘴角冷冷的翘起,一抹得意的笑。晚了,什么做什么都晚了,最后赢了的人只能够是她。
“既然西谟哥哥快要回来了,我们也得命宫里好生准备一番为西谟哥哥接风洗尘才是。你瞧瞧你,忧愁些什么!你可别忘了,你是西谟哥哥最信赖的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自然是都听你的!一个区区温子洛,死了便死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风干陌盯着温子妍的小腹,静默的听着,再不说一句话。
三日后,独孤二十万大军风尘仆仆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独孤西谟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被血染红的铠甲在阳光下散发出嗜血的光芒,一脸凝重迫切的遥望着前方……
“谟哥哥……谟哥哥……”
“洛儿,你说什么?”
“为……为什么……谟……哥哥……为……为什么……”
“洛儿,你到底怎样了!太医,太医!赶快来!”
“她是被梦魇住了!”无尘一把推开轩辕容绝,紧紧握住温子洛在空中乱挥舞着的双手。
他听懂了她所说的梦话,他知道她一定又是梦见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洛儿,别怕,我在,在。”
鼻尖传来盈盈药草清香,温子洛的情绪渐渐安然下来,脑子也越发的清醒过来。
“回二皇子,这位姑娘刚才只是做了噩梦,醒不过来。她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也应该是时候该醒过来了。”
缓缓的睁开双眸,无尘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温子洛忽的一下趁起身紧紧的抱住他。
“无尘,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无尘反手紧紧抱住温子洛,哽咽道:“我来了,洛儿,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
“来了就好,就好。我知道,你会来的,一定会来的。”温子洛紧紧闭上双眸,一滴泪终于从眼眸中划出。无尘不是独孤西谟,所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而刚才那场梦,恍若隔世,那么的真切,却又好像是隔了几辈子一般。只是,这么久了,她怎么就梦到了温子妍与风干陌,好像她所梦的这些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咳咳……”轩辕容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好不吃味。
“啊。”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故意的咳嗽声后,松开抱着无尘的双手,慢慢的离开他的怀抱,这才感觉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不由得闷哼一声。
“你身上的伤口太多太多,但幸得都是些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好,你暂且先忍耐一段日子。”无尘反手扶着温子洛,将枕头弄好,让她靠在那上面,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轩辕容绝见无尘如此细微的照顾着温子洛,脸色又青了些,走上前两步,看着温子洛道:“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随时为你诊治,你不必担心太多,我一定会倾尽全力让你完完全全的恢复如初!”
温子洛看着无尘微微点点头,痛点儿没有什么,只要最后她能够活下来,什么都好!
活着,才能办自己想办的事儿,幸得在赵嬷嬷的酷刑之下,她还是挺了过来。但,既然她活了下来,那么她们就别再想好过了。
轩辕容绝见温子洛一脸所思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想,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道:“你先别想太多,好好的在我府上养伤。她们,不会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
“二爷,药好了。”轩辕容绝话音刚落,一侍女端着药碗低眸敛眉的走了进来。
轩辕容绝见状,直接拿过药碗,将无尘挤开坐到温子洛面前,道:“趁热将药喝了吧。”
用银勺舀了一勺,轩辕容绝仔细的吹了吹,递到温子洛嘴边。
温子洛却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无尘,无尘笑道:“赶紧喝了吧,身子要紧。”
温子洛这才从轩辕容绝手中直接拿过药碗道:“我自己来吧。”
然温子洛一拿过药碗,双手便疼痛难忍,根本端不稳。
轩辕容绝眼疾手快的拿过药碗,心疼道:“还是我来喂你吧。”
温子洛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来她已经虚弱到连药碗都端不稳了。十指连心,那针扎的可真真是疼!
喝完药后,温子洛整个人也清醒的差不多了,待将心中的事情理清楚后,温子洛也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到了轩辕容绝的滇王府上。
兜兜转转,不想她还是到了这里。
“从我失踪到现在一共有多久了?”温子洛轻声问道。
“十天。”无尘回道,“你昏睡了足足七天。”
“你的身子太弱,太医说谁这么久是正常的,你不要担心太多。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你一定会好好的,此生,我轩辕容绝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轩辕容绝接过无尘的话,在温子洛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
而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心中却是多了一层上,越发的觉得这已不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清风了。
话说得越早越诚恳,也许背叛欺骗的也更快更多。
前世独孤西谟也说过让她一生幸福安康无忧无虑,但能有几个字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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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会好的。”温子洛抬眸看向轩辕容绝,又道:“我现在只是担忧我失踪了这么久,皇上那边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父皇?”轩辕容绝道:“我已经派人让赵公公告诉父皇你已暴病身亡。”
“暴病身亡?”温子洛有些惊讶的看着轩辕容绝,他这是想让她不能再回皇宫么!
温子洛扭头看向无尘,似是询问是否是真的。
无尘沉默的点点头,早在他让轩辕容绝去皇宫寻找温子洛的时候,轩辕容绝便已经告诉他,要想他去找温子洛不是不可以,但有些事必须得听他得安排,比如现在这个。
温子洛眸光微沉,感觉得出轩辕容绝是铁了心要想将她留在滇王府。
但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直这么呆在滇王府,她还要报仇!但依着现在的情况,她的先好好养伤,再静观其变才是。
见温子洛一言不发,轩辕容绝知道她是不想再说话了,于是道:“我瞧你这样子也是乏了,喝了药酒好生歇息一会儿吧。”
“走吧。”轩辕容绝起身又对无尘说道。
无尘犹豫一会儿看着温子洛,道:“先休息一会儿。”无尘说罢,随即跟着轩辕容绝出去。
“你喜欢她,很喜欢。”屋外,轩辕容绝看着无尘直言肯定道。
无尘平视着轩辕容绝,道:“不喜欢。”
“不喜欢?”轩辕容绝冷笑道:“你若是不喜欢她,就不会在寻找她的那三天里坐立难安,就不会在知道她在哪里后,不管不顾的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到她身边。你若是不喜欢她,就不会流泪!无尘,你是个真男儿。真男儿哪怕是没了命,也绝不会流泪的。除非是动了真情。”
无尘笑笑不语。他自然不喜欢温子洛,他只是很爱很爱她罢了。
爱和喜欢怎么可能一样,怎么可能会化为一谈。
爱是默默的守候,喜欢是肆无忌惮的宣之于口,霸道占有。
“可是——”轩辕容绝一掌朝无尘打去,无尘急急躲过。瞬间,两人交缠在一起,互相掣肘着对方。
“无尘我告诉你,我喜欢温子洛,很喜欢很喜欢,我一定会得到她!你若还想待在温子洛身边,就好好的本分的待在她身边,不许再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否则,我定不会留你!”
无尘冷冷一笑,迅速的挣开轩辕容绝桎梏着他的手,如闪电一般一掌打在轩辕容绝身上,逼的轩辕容绝吐出一口血来。
“竟敢伤害二爷!”一旁的护卫见状,拿刀就要朝无尘看去。
“住手!”轩辕容绝一手捂着胸膛,道:“你们都退下!”
“无尘,我不管你是谁,武功有多高,但是今天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轩辕容绝说罢,转身离去。无尘是在用他那一掌告诉他,他也绝不会放手么?那就走着瞧!他不信一个成天戴着假脸,不敢以真面目的人能够赢得了他!
可是——
轩辕容绝的心骤然有些疼痛起来。不管温子洛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她看无尘的眼神分明就不一样。
那眼神里,分明有在乎,分明有爱。可是他却又觉得,温子洛仿佛是看无尘,仿佛实际上看的却又并不是无尘。
轩辕容绝叹口气摇摇头,不管温子洛怎样,他有的是时候慢慢的陪着她,让她一点点的接受他。她太累太累了。一个女子,何必如此倔强,该是好好的找一个可靠的人去照顾她了。
无论她在别人眼中再如何的强悍,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永远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儿罢了。她的伪装太多太重,卸下,统统都让他帮她一点点慢慢的卸下。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独孤颖母女!
她们是他的政敌,而现在更是伤了温子洛,他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上官奕!”书房内,轩辕容绝放下手中的笔大声道。
“二爷!”上官奕一闪身走进来道:“有何吩咐?”
“独孤颖与独孤那边私交的证据找的怎么样了?”
“回二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轩辕容绝薄唇微扬,道:“那就好。对了,冷颜心呢?自从叶熹和轩辕修死后,我就再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冷颜心是叶熹的忠心耿耿的旧部,留不得。”
上官奕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道:“自从叶熹死后,我也没有再见过她。”
“真的么?”轩辕容绝站起身来问道。
上官奕犹豫许久道:“属下说得都是真的。”
轩辕容绝冷笑道:“从你成为我的心腹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对我们的敌人,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情,都是一定动不得的。我身边,从不留三心二意之人。你可是想起来了?”
“是,二爷!”上官奕双眸转动,额头一滴冷汗滑落。
“下去吧。按照我的吩咐下去安排。”轩辕容绝将写好的纸条放到上官奕手中说道。
“是。”上官奕接过纸条,转身离去。
上官奕喜欢冷颜心。
轩辕容绝看着上官奕的背影默默的想着。自从他将上官奕派去叶熹身边做卧底,他便知道上官奕渐渐的喜欢上了那个叫做冷颜心的女子。
叶熹死后,他曾命人去追拿过冷颜心,也知道是上官奕最后将冷颜心给放走了。
他一直在等,等上官奕亲口对他说,可是这么久了,上官奕竟然都只字不提,足可见上官奕对冷颜心用情之深啊。这让他,开始有些不得不防起来了。
女人,都是红颜祸水。但是他一定不会让温子洛变成他的祸水。否则……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屋内,无尘小心翼翼的扶着温子洛下床。温子洛虽然浑身疼痛难忍,可还是借着无尘的力下床走动了一会儿。
她躺在床上太久太久,在这么躺下去,她的双腿该废了。
“当我发现你扔在草丛里的千霞紫链时,我这才彻底的醒悟过来你出事了。可是皇宫太大,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不能只凭借我一人之力。而我又太过担心你,于是便告诉了轩辕容绝。是他的人最后发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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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真的是贤妃?”无尘想起苏提落曾对他说过的话,眼眸中闪过疑惑,心头却是浮上一层庆幸。
温子洛忽的紧紧的抓住无尘的手道:“是她,贤妃亲口告诉我的,是她派轩辕的隐卫害了我娘!无尘,我要报仇,怎么能走!”
无尘见温子洛如此一副愤恨的模样,赶紧安慰她道:“若真的是她,那待你养好伤后,我们便找她报仇!”
“嗯!”温子洛使劲儿的点头,她一定不会让独孤颖母女好过,一定不会!这次虽然受了这么多苦,可终于算是让她知道了是谁害了她的娘亲,这也算是值得了。
独孤颖,她以为她的将来会很好过么?不会,绝不会好过。且不说她不会放过她,单说她身为独孤公主的身份便足够让裴沣帝永远不会真正的相信她,而不必说轩辕容绝对自己政敌的算计。
她接下的日子会很难,一定会很难!
无尘看着温子洛那样一副终于知道仇敌后的快感与愤恨,心头却是忧心忡忡。有些话,很想对她说,可是他也知道是万万不能告诉她的。那样,用苏提落的话来说,真真是太过残忍,残忍的让他们这些铮铮铁骨的男子都于心不忍。
既然温子洛笃定了贤妃,那么他便会听她的话去除了贤妃,待她一解恨,哪怕是用捆用绑的方式,他也会带着她永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快些养好伤。只是既然我想找贤妃报仇,轩辕容绝倒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也许即便是我伤好后,我们暂时都还不能离开这里。”
无尘回过神来,看着温子洛那双充满光彩透露出算计的双眸,忽的道:“你想与轩辕容绝达成联盟,可是你有什么是他愿意与你达成联盟的呢?而且,即便你不出去贤妃,轩辕容绝也绝对会想法子除去自己阻拦自己登上皇位的人。”
“不!”温子洛斩钉截铁的道:“轩辕容绝当不当皇帝我管不了,可是贤妃必须是我亲自弄死的!”
“你且别激动。我只是让你好好的想一想,你有什么是可以拿去和轩辕容绝交换的罢了。毕竟,他是你的清风,却也是轩辕容绝。对于政事,他是绝不会马虎的。一旦联盟了,那便是参和着利益的关系在里面,再不会如你们当年那般纯粹。洛儿,有些话,难道非要我全都说明白了你才会懂么?”
他知道,依着温子洛的聪慧,这些道理她自己都懂,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他其实也是愿意她不去想这些事情的,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哪怕是明知道说出来让她难过,他也总得要让她彻底的看清楚现实。
轩辕容绝早不是当年的清风。
那个如风一般逍遥自在无欲无求的男子,早已随着当年柔城的风一同散去。只是温子洛,久久不愿意让自己看得清楚罢了。
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也就渐渐地安静下来,缓缓地闭上双眸。她到底有什么是可以拿去与轩辕容绝交换的呢。
现在她在轩辕无权无势,能够拿什么去与势力雄厚扎根已深的贤妃相斗。她温子洛现在甚至是连贤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里毕竟不是独孤盛国。
璇玑图!
温子洛猛地睁开双眸,若是她能够找到璇玑图,那说不定就有站稳脚的资本了。
苏提落从一开始见到她便说她知道璇玑图在哪里,也说娘知道璇玑图在哪里。那会不会是娘曾经隐晦的告诉过她,只是她未曾在意罢了。
“别动。”无尘熟练的处理着温子洛肩上流血的伤口,又一块纱布紧紧的裹上道:“又裂开了。我得去叫两个宫女进来赶紧给你清理伤口才是。你可千万别动了。”
无尘说罢,起身就走。温子洛怔怔的看着无尘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她总觉得他有什么在瞒着她。
忽然之间,温子洛很是想念绿琼。也不知道这么久了,她过的怎么样,想想,她与绿琼怕是有一年半没见了。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但现在她倒是不希望见到绿琼,若不然让绿琼看到她这么一副模样,不知该心疼成什么样了。
在滇王府疗伤的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过去仿佛只是一瞬而已,然温子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终于结痂,也恢复的差不多终于可以自己独立的下床走路。
这段日子里,轩辕容绝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她。就像往常一般,或是对弈下棋,或是讨论一番诗词歌赋。可往往是越到后头,越是觉得没有什么话说。从前的那些感觉,在不知不觉间,仿佛是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的就这样悄然的消失不见。
“小心!”紫鹃花前,轩辕容绝一把揽过温子洛的纤纤细腰道:“你的伤虽好,可走路也别太着急。”
今晚月色正好,花苑里百花胜芳。轩辕容绝说温子洛成天待在那屋子里怕也是快闷坏了,索性不如去花苑里走一走。
而温子洛直到走出了屋,看着一路的大红灯笼,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鞭炮声欢庆声,近处凉台上放着的月饼,才反应过来,今天竟是中秋。
中秋,团圆。只是可惜牵挂的人,有些到了地底下,而有些今天是见不到的了。
“我抱着你过去吧。”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刚才扭了脚,走路有些颠簸,也不管温子洛同意还是不同意,抱着她径直朝花苑里走去。
轩辕容绝比着从前强势了许多。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的侧脸,越发的有些想念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身红衣的清风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过了那个时间,一切都会变得不复当初。
而往往,走不出过往的人停留在原地,以为,还回得去。
温子洛并未反抗,任由轩辕容绝抱着自己前去。忽的扭头看向身后,见无尘就跟在身后,心莫名的踏实起来。
轩辕容绝看到温子洛这个动作和那细微的表情,抱着她的手忽的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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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独孤西谟,现在有无尘,难道他轩辕容绝这一生注定得不到温子洛除了友情以外的爱情么?
若说是独孤西谟,他倒是认了,毕竟独孤西谟也算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可是这无尘,戴着如此丑陋的假人皮面具,更是猜不出他是个什么人物,他凭什么能够住进温子洛的心里。
时间,一定是时间!
轩辕容绝看向前方,深邃的眸子越发的明亮。想来想去,除了时间在没有其他。
在她最难过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在她身边最需要依靠最需要一个肩膀时,陪在她身边的仍旧不是他。
难过也好,高兴也罢,这些年来,无论如何,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是他。所以,他并不是输给了那无尘,而是输给了时间。
而现在,温子洛已经在他身边。这一次,他绝不会放开。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用无尽的时间慢慢的告诉她,慢慢的感动她。
终有一天,她不会醒悟,会明白他对她的良苦用心。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静默着,自然也是静默着,任由他抱着自己在这条长长的路上走着走着。
中秋啊中秋,如果娘还在,父亲还在,祖母还在,还有她的铭儿还在,那该多好。两世情缘,岁月的线,怎生扯得断。一个是生了自己,一个是自己所生,都断不了,而今空余遗憾罢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不愿意过这些节日的。因为繁华热闹过后,终归是会冷清静默的,而她也总是会更加伤心的。毕竟,那是他们的繁华,他们的万家灯火,而不是她的。
路漫长,月清冷,风拂过,吹得屋檐角下的红灯笼一晃一晃的。
无尘看着轩辕容绝抱着温子洛的背影慢慢的放慢了脚步。他看着他们,只觉得他们两个好似是天造地设的一般。
温子洛年纪不小了,如果能有一个人让她忘记过往,忘记仇恨,忘记伤心,能够好好的永远的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那他是不是也不应该紧紧抓着她不放手。他应该撮合她,让她勇敢的踏出那一步,从此好好过。
本应该,当初他做了那个决定后,就应该是故事的最终。
能够牵着她的手走到地老天荒慢慢的看细水长流的人会有很多,却不能是他。
那么轩辕容绝呢?
轩辕容绝对温子洛有情,但那情和他想要的江山比起来又孰轻孰重?
轩辕容绝轩辕容绝……
无尘默念着这个名字,思索良久,却想不出一个答案来。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
大悲无泪,大喜无笑,若真爱,便要学会放下,继而放手。可往往放手容易放下难,人,总爱如此颠倒,折磨。
无尘脚步猛然顿住,抬眸看着这中秋里圆圆的月。他早已忘记是在哪里看见的这句话,却一直都记得。
放手,放下……
这么多年了,故事的走向,哪怕是聪明绝顶的人也无法控制住。
一手狠狠打在一旁的梧桐树上,无尘颓然叹了口气。
错了么,从一开始便错了么?但,有什么是错的呢?
耳边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无尘猛然抬眸静听,只听见咋呼呼的一声叫唤,如寒泉一般的瞳仁忽的缩紧。
这轩辕容绝可果真是有本事,竟然将她们两个都找来了!
抬眸只见已看不见温子洛和轩辕容绝的影子,无尘脚尖一点赶紧跟了上去。
花园里,布置的很美。处处都用鲜花堆砌着,甚至还有希贵少见的墨菊。
温子洛被轩辕容绝放在用软垫包好的石凳上,看着那月光下盛开的墨菊好生一番回忆。
过了这么几年,她仍旧还记得,丞相府的那一晚娘亲三十岁的寿宴上,如姨娘和温子妍为了陷害她,在那墨菊上动了手脚。那时,日子虽然苦了些,但是他们,全都还在。
如今想来,竟是,恍若隔世。
“洛儿,尝尝今年御膳房新做的月饼,冰皮点露。”
轩辕容绝淡淡笑道,将一白色印满牡丹花纹的月饼递到温子洛手中。
温子洛接过吃了一口,那月饼入口即化,还有一股凉凉的味觉,在这九月里倒是让人又多了几分凉爽。
“你看,今夜百花全都为你盛放!”轩辕容绝指着他精心命人放好的花笑道。
温子洛也笑了笑,环视一眼四周,道:“只是可惜没有昙花。”
“昙花?”轩辕容绝剑眉一蹙,道:“你若是喜欢昙花,那我马上就命人去修一座昙花苑,那里面我还会命人修一座楼阁,这样你什么时候想进去住便可以进去住。”
温子洛又是笑了笑。父亲为了留住娘亲,在丞相府里修了千昙院,而今,轩辕容绝为了留下她,又要修什么昙花苑。只是这四角的天空,即便是留下了,也只不过是留下了一具身躯罢了。
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试探道:“修什么昙花苑,倒是浪费你滇王府上的经费了。待我伤好后,我还是会走的。清风,你知道的,这里不是我待的地方。”
轩辕容绝沉默的听着温子洛的这句话,竟然是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道:“我想那昙花苑里还得应该又一个大大的湖,而那楼阁也应该修在湖上。那这样便是湖上阁了,四周全部被成千上万的昙花包围,每每都需要乘着舟才能进去离开。待到了冬日,湖水再凝结成冰,那该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清风——”
“洛儿你看——”轩辕容绝半蹲在温子洛身边,打断她的话,忽然指向天空。
温子洛顺着轩辕容绝的手看去,远处传来轰响,而空中无数的烟花瞬间开放,像一个个美丽绚烂的梦。
烟花开满了整个滇王府的上空,接连不断五彩斑斓,时而像是一朵花时而又像是一个翩翩起舞的仙女……
太多太多的烟花,不留余力的绽放着。多年以后,温子洛每每回忆起来,再没有一晚的烟花会像今晚这般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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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烟花乱眼,耳边声响不断,鼻尖清香萦绕。
一切都如此美好,却偏偏更是寂寞了。
轩辕容绝将手覆在温子洛手上,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轻声道:“洛儿,烟花虽美,却只是寂寞一场罢了。”
温子洛转眸看着轩辕容绝,看着他比着以往更加成熟的容颜,刹那间泪盈了眼眶。原来,他所想的与她的还是一样的。
轩辕容绝凝视着温子洛道:“这几年,洛儿你若问我过得好不好。洛儿,我会告诉你,我过得并不好。政治权势上面的算计,你知道的,并没有那么容易,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刃,我是在刀口上舔血,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切。”
“我知道。”温子洛轻声回应道,没有经历过的这些人是永远无法想象的。唯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真正的懂。
“洛儿,起初你说想让我陪去回京城,去看看京城的春天是怎生一番模样。你还说,要让我看见你及笄。这些,我当时都来不及陪你,都错过了。而今,就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洛儿,我是说过,我还是当年的那个清风。只是如今的清风背负的更多罢了。”
“以后的路,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走,一个人在人海里漂泊。洛儿,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你不是说,无论何时,你最想要的,其实不过是在这天涯一角有一个自己的家么?”
“家?”泪缓缓滑落,冰凉的触觉,编织着回忆。
她真的很想很想要一个家,只是这个梦一次次无情的碎去,毁的太碎,碎得让她已经不敢再去想了。
“是的,洛儿,我们会有一个家。请,不要让你自己再一个人了。”
他遇到了她时,他无力给她一个家,甚至无法护她安全,现在,他终于拥有了一切,就一定不能让自己再错过。如果,她足够了解真正的他,她会明白,权势于他不过浮云,只是他轩辕容绝不甘心,背负的也太多罢了。
母妃的仇,怎能不报?被人利用欺骗多年的仇,怎能不报?就像温子洛,一直执着于报她的那些仇一般。
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寂寞。
“你看,这些花开得多美。就让我从此以后陪着你一起看好不好。洛儿,我们原本是无关风月的知己,可时间会变,我也不想只做你的知己。”
温子洛看着那些美到了极致的花,再看看轩辕容绝,最后抬眸看着站在远处的无尘,喃喃自语一般道:“可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一个人看花开,看花落了。”
“轰”的一声巨响,空中百枚烟花齐放,几乎是灿烂了整个上都,足有倾城之色!
而那一声巨响,似乎是惊醒了所有人,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个梦。好像记得曾经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轩辕容绝听着温子洛那话,缓缓站起身来,仰头看着这上空渐渐散去的烟花。他不会放弃,绝不会放弃。
他早料到他会被拒绝,就像他早想到他输给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无尘我乏了,扶我回去吧。”
温子洛看向无尘说道,撑着石桌站起身来。
无尘上前两步欲要去扶住温子洛,待看见温子洛身后出现的人后,却是忽又顿住。
“小姐!”
温子洛正欲提醒无尘来扶她,待听见身后的那一声呼唤,背脊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姐,这一年零一百九十三天,绿琼真的是想死你了!小姐,绿琼终于见到你了。绿琼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小姐!”
绿琼一边哭着说道,一边跑过去狠狠地抱住温子洛。
温子洛被绿琼碰到伤口,痛的脸色煞白,却仍旧是忍住痛楚反手抱住绿琼。
“绿琼,真的是你么?”
太久,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绿琼了!她真的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今天见到绿琼!
“是我,小姐,是绿琼。小姐,你真的是狠心,这么久了,都不见绿琼一面。你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待了那么久,若不是无尘一个月送一封你的信来,我都快恨不得杀到那皇宫里去了。”
“傻绿琼,你现在不是看见我了么?”温子洛笑着流出泪来,紧紧抱着绿琼,已经管不得身上的那些痛了。
“小姐,这么久没见到你了,让绿琼好生看看你,有没有瘦了,若是瘦了,我可饶不了无尘!”
绿琼急急松开温子洛,连忙上下打量着。可是看着温子洛这么一副枯瘦如柴,脸色苍白的模样,顿时脸色就变了。
而温子洛看着绿琼,激动过后,却是若有所思起来。绿琼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没有她的允许,无尘是不会说,更是不可能将绿琼带到滇王府来的。
轩辕容绝!一定是轩辕容绝派人找到了绿琼,将她带到了这里来。而轩辕容绝将绿琼带来和她相见的目的……温子洛眸光倏地变冷。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动她的绿琼!
“无尘,你怎么照顾小姐的。你看看小姐的甚至都弱成什么样了。”
绿琼双手叉腰,只恨不得拿手指着无尘的鼻子骂了。
温子洛看着绿琼,这么久不见,绿琼的性格似乎是愈发的有些泼辣了。
绿琼身后,无霜一进来后便盯着无尘,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绿琼这么一副泼妇的模样,不由得揉揉额头,走到温子洛身边道:“小姐,是我的错,是我这一年多来太过宠她让她了,才会让她丫的变成个市井泼妇了。小姐,我有罪我悔过。早知道我该对她丫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保管再见到小姐你的时候,一定是个温柔的淑女!哎,只是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温子洛扑哧一笑道:“还好意思说绿琼,你这张嘴啊,可还是那么的不饶人。”
无霜摇头叹气道:“小姐啊小姐,你还是这么偏心,什么都向着绿琼。人家站在你身后这么久,也没见你看人家一眼,现在还来帮着绿琼说人家,人家生气了。哥哥,快要安慰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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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待会儿回去就好好的睡上一觉。”迎着风,轩辕容绝在温子洛耳畔轻声说道:“今晚的烟火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烟火。”
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道:“今晚的烟火也是我见过的最繁华的烟火。记得以前总喜欢看京城上元佳节时城墙上盛开的烟花,可现在才发现原来那还算不上繁华。”
“洛儿,为了准备今晚这场烟火盛会,我几乎是动用了上都所有的烟花。你……”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欲言又止,因为温子洛仿佛是累极了,微微闭着眼睛,在他怀中好似下一秒就要睡去。
轩辕容绝生生将接下来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既然她现在不想听,那他今晚又何必再说。将来,总有机会她会愿意听他说。
只是原以为他今晚精心准备的这场倾城烟火,她应该会很喜欢的,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也不过“繁华”二字。除了繁华,就再无其他了么?
一场烟火,有人看见了美丽,有人看见了盛开,有人看见了爱情,而有的人只愿意看见繁华。而繁华背后,也不过苍凉。
她对他除了知己之情,终究还是没有爱情。
独孤西谟已经死了,何必念着不忘。无尘,连用真面目示人都不敢,又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还是说温子洛根本就不知道无尘戴着的是假面具。
那无尘此人,到底是谁?他觉得无尘很是熟悉,答案仿佛是呼之欲出,但却又什么都没有。
抱着温子洛的手一紧,轩辕容绝长叹一口气。虽然如此,他还是要庆幸,他知道温子洛的软肋是什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算计,轩辕容绝薄唇微翘。一个计谋在心中,就这样不需要太多前后推测的产生了。
将温子洛轻轻放在床上,轩辕容绝给她盖好被子,犹豫一会儿,最终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道:“洛儿,我知道你在装睡,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今晚,烟火盛开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温子洛的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时,轩辕容绝已经离开了。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在你身边抓住了你最脆弱的,不断的执着的温暖着你,能不感动么?感动,当然感动。这辈子最开始时,独孤西谟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她却不敢感动,只是越发的恨了。恨他的虚伪,恨他的无情。因为她不敢相信,再不敢相信他。
但轩辕容绝不一样,他对她至少还没有欺骗,她内心的深处其实还是愿意相信的。
许是,一个人,寂寞的太久了吧。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要趁起身来,赶紧上前扶起温子洛。
“告诉绿琼,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伤。”绿琼扶起温子洛后,掀开她的衣袖,看着上面的伤疤,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温子洛笑道:“一年多不见,你的脾气长了,也越发的矫情了,瞧瞧这泪水流的,倒像是个小寡妇一样。”
“呸呸呸,小姐你胡说些什么呢。就算是小寡妇,绿琼也是小姐你的小寡妇。呸呸呸,不对不对……哎呀,小姐你就莫在与绿琼耍嘴皮子了。你看看你的伤,究竟是谁做的!”
“谁做的不要紧,关键是记得这伤,以后莫在犯这样的错这样的大意便是了。”温子洛安抚着绿琼说道。她的伤好了,也该是开始好好的想想怎么对付贤妃了。
“小姐,你不是在皇宫里面么,为什么突然会在这什么滇王府里?”绿琼看着温子洛有些不解的问道。
听绿琼这么一说,温子洛也是这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道:“且不说我,先说说你们怎么会来了这里?”
绿琼见温子洛问的急,转身看了眼身后的无霜,随即道:“这一年多来,不断地有人在找我们,我和无霜也换了好些地方。直到今天早上,无霜忽然对我说,有一批人又找上了门。我和无霜正准备又偷偷离开时,那群人能耐倒是有些大,直接找准了我们的位置,进屋说小姐在滇王府上。若是想要见到小姐,那么便跟他们走。”
“他们说你倒是就信了?万一不是呢?”温子洛看着绿琼,又淡淡的看了眼无霜。
绿琼摇头道:“他们手里有小姐你用过的一个小簪子。”绿琼说罢,从怀里拿出一个翠珠小簪子。温子洛一看,这的确是她平时用来固定长发的小簪子之一。
“我一看到这个就急的不行,也没有想太多,于是便跟他们走了。”
温子洛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而绿琼说到这里时,无尘轻轻碰了碰无霜的胳膊,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无霜深吸一口气,已经猜到无尘叫她出去是为什么。
而温子洛未再就此事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刚才说一直有人在找你们,那无霜有没有说是哪些人?”
绿琼微微蹙着眉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我只听无霜提及过一些,有些好像是独孤那边的人,有些好像是就是轩辕的人,还有一些无霜也弄不清楚,剩下的便是迄雷派来的人了。”
绿琼说到此处,微微低下头来。
而温子洛听到迄雷的名字,眸子一紧。她已经边国的王玺命人给了迄雷。她与迄雷之间,也算得上互不相欠的了。那迄雷还派人来四处找她们的目的,也就只有绿琼了。
这么多年了,迄雷对绿琼仍旧还是不死心。
迄雷对绿琼倒是真心,还是只是因为未曾得到,她也是分不清楚了。
将绿琼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温子洛道:“你还放不下他。”
绿琼泪眼朦胧的看着温子洛,道:“小姐,你不也还是放不下六皇子独孤西谟么?”
“可是他已经死了。”
“迄雷虽然活着但在我心中我倒也宁愿他是死了。我常常有心留意边国那边的情况,迄雷如今是越发的不将人命当做人命了。如此残暴的一个人,我真的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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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着,可眼眸里还是那样的流连。
爱一个人是掩饰不了的。哪怕,那个人,并不好。
太过美好意外的初遇,往往结局都太过仓促。今年明年,再见时已不知是何年,更是无法想象,相逢时该是怎样的心情。是相视一笑,还是红了眼眶红了脸,亦或是匆匆擦肩而过彼此无视。
而温子洛看着绿琼却是有些愁上心头了。
迄雷这些年来对绿琼一直不放手,若是不能够得到绿琼,他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更让她觉得糟心的是,绿琼的心里还有他。
“好了。敲到船头自然直。答应我,你自己也别去想那么多。”
绿琼看着温子洛拼命的点头道:“绿琼一切都听小姐的,只要绿琼好好的,绿琼怎样都好。”
“傻绿琼。”温子洛看着绿琼长叹一笑。她太了解绿琼,就像太了解时间的漫长与仓促一样。
想想,有时候年轻就是好,不怕等待。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下一站会走到何处。有些人来的时候,没告诉我们如何去爱上一个人却是爱上了;而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们如何去遗忘一个人所以忘不了了。
绿琼紧紧的凝视着温子洛,看着看着,泪水又盈满了眼眶。太久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看着小姐了。
“小姐!”绿琼一下扑到温子洛怀中,哽咽道:“原本没见到小姐之前,绿琼想着一定要问问小姐这一年多来你过的好不好,可是看到小姐你这么一副伤痕满满的样子。绿琼已经是连问都不想问的了。”
“小姐,你身边到底时候才能有一个如山一般可靠的人,可以护你一世安好,别再一个人了。”
温子洛忍者身上的痛,轻轻拍着绿琼的后背,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惊到了绿琼一般,只是不断的轻声道:“傻绿琼,我不是有你了么……”
绿琼听着温子洛这句,却是哭的越发的有些伤心了。
温子洛淡淡一笑,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够护另一个人永世安好呢?温子洛想着想着,感动的眼眸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必须想法子,在拿下独孤颖和轩辕毓儿以后,还能万无一失的带着绿琼离开滇王府。
难,太难。当既是对手又是伙伴的人变成轩辕容绝时,真的是很难。
若是没有绿琼,她还能拼个鱼死网破,可有了绿琼……
轩辕容绝打了一手好牌,几乎是拿捏住了她所有的短处与死穴。
绿琼哭着哭着便哭了,靠在温子洛的怀里沉沉睡去。
温子洛吃力的扶着绿琼躺在自己身边,给她盖上被子。轻轻拂过绿琼眼袋下的那片黛青。这一年多来,绿琼一直跟着无霜东躲西藏,避开那些人的寻找,日子想来过的也并不好。
是她前前后后没有考虑周全,也没有能力,才会让绿琼吃了这么多苦。
权利,仔细想想,真的是好生诱人。若想办事,离开了它怎能行?
权利,权利……
深夜里,谁一声轻叹,缠绵哀婉中透出点点倔强。
“哥哥,你真的要打无霜?”苍凉的月色下,小花园里,无霜扬起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着她高高扬起手的无尘。
“无霜记得,从无霜认识哥哥以来,哥哥从未因为任何事打过无霜。”
“哥哥你说过的,对他人的打骂是对自己的惩罚,哥哥你也说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流血不流泪的。哥哥,你说的这些话,无霜都还记得。所以,哪怕无霜去鬼门关那里晃荡了无数次,哪怕那些训练再残酷任务再难,无霜都从未流过一滴泪。而今,哥哥,你却要打无霜了。”
“你!”无尘看着无霜那隐隐含泪的眸子,心头微动,终是五指紧握缓缓放下手来,“你可知你这次做错了?”
“做错了?”无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道:“无霜真的不知道无霜哪里做错了,还望哥哥提醒。”
“无霜!”无尘加重了语气,这无霜究竟是怎么了,认识这么就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你错在了哪里,那么这一次我便好好提醒你。在我单独写给你的那些信中,我曾告诉过你轩辕容绝的事儿。你心中明知道轩辕容绝为何要将你和绿琼接入滇王府,却竟然还是答应了。无霜,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些什么?”无霜紧紧凝望着无尘,喃喃说道,仿佛是轻到了尘埃里,道:“我不过是太想见到哥哥罢了。”
“无霜你……”无尘一时语塞,微微偏过头去,避开无霜的眼神。
“哥哥,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无霜也是会累的。”无霜说着,忽的一下上前两步紧紧抱住轩辕容绝。
“放开!无霜你这是在做什么!”
无尘加重了力气,生生将无霜拉开。
“你若是再这般胡闹,就立即给我回独孤去!”
听出无尘的话语中有些恼怒,无霜却仍旧是含泪仰头看着他道:“九岁时认识你,十岁时苦练你教给我的武功,十一岁时为你杀了第一个人,十三岁时,为保护你穿腹两剑,几乎是要了我的命。十四岁后,我为你天涯奔波,带着手下的人杀尽对你不利之人。哥哥,为了你,我一身伤痕,无一好处。可是到了如今,你竟连一个怀抱都吝惜给无霜么?”
无霜扭头看着无霜,眼眸中的冰凉渐渐消失不见。
“我知道这些年来——”
“哥哥你别说话。”无霜伸手遮住无尘的嘴,急急打断他的话道:“哥哥你知不知道无霜最害怕你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因为你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痛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心还能通多久。”
“哥哥,今晚你就听无霜说好不好。”无霜的声音越来越轻,比那尘埃还要轻。
见无尘似乎是真的不会说话了,无霜这才将手放下来,道:“无霜的武功虽然挺高,保护绿琼也还是有余力的。可是这一年多来的东躲西藏,无霜也真的好累。”
“无霜,其实,也是想要一个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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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忽的停下来,久久的看着无尘,眼泪终于从眸中流了出来。
那泪水在脸上滞留着仿佛不愿离去,慢慢的就这样慢慢的。就像这些年来,时光一直慢慢的,青春也这样慢慢的,可一旦慢到了尽头,迅速的离开又是那样的猝不及防。青春没了,年华没有了,什么都没了,什么也没有得到,可唯独那颗爱他的心还踯躅在原地,不知道勇敢的向前迈步。
无尘见无霜哭了,沉默的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帕欲要替她拭泪。可待看到那锦帕时,手忽的顿住。将锦帕放回怀中,无尘就着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的给无霜拭去脸上的泪痕。
相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
女人的泪都是珍贵的,本不应该让她们哭的。
可无霜,却是哭的越发的厉害了。
她哭,他为她亲自拭泪;她哭,那温子洛不知多少年前遗落掉的手帕,他却一直视如珍宝的贴身带着。
她原本是有些恨的,可被他这轻轻一拭,什么都不复存在。
不知是谁说过,一滴泪还清了一个人,一个笑便击败了一辈子。起初不懂,而今懂的时,痛的无处可逃。
情,动不得。所以佛宁愿清心寡欲苦练修行,也不要沾染红尘牵挂天涯。
“哥哥。”无霜抓着无尘欲要收回的手,无比认真道:“这些年来,你知道或者是假装做不知道。这一次,无霜都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我爱你,很爱很爱,爱了很多年,爱到现在我的心都痛了。”
无尘漠然的收回手,只淡淡道:“你累了,回去歇息吧。”
“不,哥哥我不累。哥哥,今天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若不爱你,怎会不顾性命为你铲除对手,我若不爱你,怎会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若不爱你,怎会拿了命去保护你最爱的女人。”
“无霜,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无尘微微低着双眸,不去看无霜。无霜对他的情意,他怎会不知。可是他对她真的没有什么男女之情。除了将她当做自己的部下,他就真的只是将她当做他的妹妹了。
“我,可不可以不要做你的妹妹。”无霜的嘴唇颤抖着合不上,当说出这句话时,眼泪也不受控制的留下。
第一次,她发现,原来她是会哭的。原来,她的泪水也会这么多。
原来,她也真的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女子罢了。
“当你想让我做你的哥哥时,你便是我的妹妹。”无尘很是认真道:“无霜你很好,你的将来也很美,待轩辕的事情办完,我就会给你寻一处好人家,让你好好的安定下来。”
“安定?哥哥,没有你我怎生安定!你知道的,你明知道的!”无霜的情绪变得异常的激动,连连后退两步,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来。
无尘环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道:“天色也晚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哥哥!”无霜急急拉住无尘的手道:“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给无霜一次机会呢?”
“难道尝试着爱上我就那么困难?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将我拒之门外了,哪怕你是施舍我一次也好啊。”
无尘眉头微蹙,慢慢松开无霜的手道:“妹妹,你醉了。”
“妹妹?”无霜忽的笑了,他从未唤过她妹妹,现在却是唤了。
“我的确是醉了,从一开始便醉了。但,酒后吐真言啊哥哥。”
“哥哥,其实无霜也只是一个女孩儿而已,一个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哄需要人宠的女孩儿而已。”再强悍的人,当遇到她所喜欢的那个人时,无需要练习五需要刻意模仿,自然而然都会变成那最温婉的女子。
“将来会有那么一个人护你一世长安的。无霜,我们是兄妹。天黑了,你要好好休息。”
无尘这次说话,头也不回的离去。对于无霜,他自然是有亏欠的。可也正是因为亏欠,他才不鞥骗她,更不能骗了自己的心。
什么都可以施舍,除了感情。
谁若是施舍了感情,那才是最万恶的人。
他实在是不想骗她。长痛不如短痛,这次通了之后,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无霜默默地目送着无尘走远,身子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是那样的无助脆弱。
“哥哥……哥哥……”
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感受着指甲快要被坚硬的泥土这段的感觉。
爱若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也许注定是得不到幸福的。
人人都喜欢高贵冷艳长满野刺的玫瑰,却永远不会注意到苦苦等待的蔷薇。
而她在他面前是注定做不了玫瑰的了。
温子洛便是那玫瑰,她便是那蔷薇,怎么争的赢呢?原本,从一开始,温子洛便赢走了他的心。
她比温子洛先认识哥哥很多年,可终究哥哥喜欢上的人不是她。缘分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是不分时间,只分机缘的?
亦或是她的机缘本来挺好,只是将自己放的太低,比尘埃还低。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唾手可得的永远不会学会珍惜。
哥哥,哥哥,我是真的不想做你的妹妹啊。
今日的表白,她不后悔将那些话说出口,只是天一亮,梦一醒,她知道,一切又都会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她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哥哥?
怎样才能不喜欢一个人不再爱一个人?
她不知道,只知道路还很漫长,还要继续走下去,即便漫无目的也要走下去。
“小姐,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无霜缓缓趁起身来。如果是别人,她大不了还可以去害了那个人,让她不能再见到哥哥,可偏偏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小姐,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若是真爱便要学会放手。这样的狗屁道理她学不会,她只是真的还是很嫉妒罢了。
如果,小姐能够再也不出现在哥哥的生命里,那她和哥哥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无霜出神的想着,却毫不知身后柏树旁,一抹白影站在那里已然许久,眼眸里充满了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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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温子洛摇头道:“若不是无霜有心让绿琼,绿琼怎敢这么欺负无霜。”
她也总算是明白一年不见绿琼的性格为什么会越变越开朗。她对绿琼虽然是好,可并不会像无霜那样与绿琼一起疯闹。她其实也是想的,可毕竟是过了那个年龄了。前前后后,毕竟两世。
“你这说的倒也是,若不是有心想让,又怎会什么都任由她。”轩辕容绝笑笑,见温子洛没有反应,拉着温子洛的长袖道:“身子才刚好,别站的太久,我们去坐一坐。”
“最近倒是没有怎么看见无尘了。”坐在软椅上,无尘斟了被茶便开始饮了起来。这屋子里的茶,最近总是温子洛亲自泡的,他很是喜欢喝。
“无尘?我最近也很少看到他。”温子洛毫不在意的回道,无尘最近真的是很少见,而且时常见他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酒味儿。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我想,若是不出意外,无尘现在应该是在滇王府的酒窖里面。”轩辕容绝放下茶杯笑道。
“酒窖?”温子洛并无什么诧异,只是忽的明白为何无尘身上会有酒味儿。
“无尘兄最近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是怎么好,时常是借酒消愁。洛儿你平时若是看见他,得好好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是。免得他再借酒消愁愁更愁。而且,那酒窖里的酒好多都是我多年来的珍藏,说实话,我倒是还挺心疼的。黄金有价,酒无价啊。”
“你倒是开始心疼起你的酒来了。”温子洛好笑道:“待他回来,我会好好问问他的。”
“问哥哥什么?”无霜冷不防的发声问道,拉着绿琼走过来道:“小姐,我觉得你最近还是别问我哥哥什么,就让他一个人好好的喝会儿酒。喝着喝着,他就不会喝了。”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无尘若是有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们大家还可以帮帮他。一个人憋着,总归并不是太好。”轩辕容绝甚是热情的看着无霜道。
无霜心里冷哼一声,可真真是会演,脸上仍旧笑道:“我哥哥那个闷葫芦,还能够有什么事,还不是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温子洛握着茶盏的手忽的一抖。
“什么为情所困?无尘那个闷葫芦也会为情所困?”绿琼也跟着不解的问道,但她明明觉得无尘其实是喜欢她的小姐的。若是为情所困,那岂不是为了小姐所困?这个无尘到底在想什么。若他只是静静的喜欢小姐也就罢了,毕竟谁也没有权利剥夺谁喜欢谁的权利。可若无尘真的想要对小姐图谋不轨,她倒是有些不能接受了。毕竟,无尘长得太丑。而且江湖飘零,怎能给小姐一个稳定一个安生呢?
“哎,我哥哥人虽然是闷了些,可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嘛。”
无霜笑道:“我哥哥告诉我,他曾经很喜欢的一个女子成亲了。他不知道到底是他等不到她了,还是她不愿再等他了。”
“你说什么,无尘他——”温子洛握着茶盏的手越发的紧,有些不淡定道:“无尘喜欢的女子嫁人了?”
“嗯嗯。就是前几天传来消息说嫁人了,说是嫁给了一个员外,那员外人虽然四十几岁了,可是胜在钱多,对她也挺好的。”无霜微微眨着眼睛,说得很是认真。
而温子洛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痛了,为什么听着无霜说无车有喜欢的人了,她的心会这么痛,好像是丢了什么一般。
明明,无尘应该是对她有情的。毕竟,他曾对她说过那样的话。难道这一切只是她会错了意?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如此的痛!竟然就好像是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的一下被人抢走,再也无法得到。
无尘……那个像独孤西谟一般的男子。
她到底是因为他像极了独孤西谟而喜欢上了他,还是她从始至终没有走出独孤西谟的魔障。
无尘,在她心中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无尘能够让她想起独孤西谟,能够让她觉得安心。
这世上,如今除了无尘,怕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觉得安心了。哪怕是绿琼,她也要担忧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
“小姐你怎么了?”绿琼见温子洛双眼失神的站起身来,赶紧扶着她担忧道:“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温子洛摆摆手道:“我没事。”
无霜也赶紧道:“这段时间哥哥状态不怎好,小姐,你可也别再不好啊。不然无霜可得焦心死了。”
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这模样,长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无尘对温子洛来说,果然是非常重要。原本以为,她应该始终是放不下独孤西谟的。可原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如果当初独孤西谟死后,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无尘,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我没事。”温子洛再一次低声说道,深吸一口气。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就权当做是自己从前会错了意,亦或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反正,她这一辈子是放不下独孤西谟的,又何必耽误他人呢。
她对无尘能有什么想法呢?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轩辕容绝扶过温子洛,像无霜使了个眼色。无霜会意,立即拉着绿琼便走。
“你做什么呀,我还要服侍小姐。”绿琼被无霜半推着离去,一脸不满的说道。
“服侍你大爷,你丫的脑袋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聪明呢。小姐和轩辕容绝两人培养感情,你瞎掺和啥。”
“什么!”绿琼一脸吃惊的看着无霜道:“你胡说些什么呀,小姐和轩辕容绝——”
绿琼说着说着,双眸转动间忽的反应了过来。那个轩辕容绝若不是喜欢小姐,那干嘛对小姐这么上心,还老是在旁边偷看小姐。
不过这轩辕容绝长的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有权有势,对小姐也是上心,怎么看都比那无尘强。
若非要在无尘和轩辕容绝中替小姐选一个,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轩辕容绝。
谁能够给小姐一个未来一个安定,那便就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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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天如此繁忙,也早些回去歇着吧。”温子洛半躺在床/上,静默许久,见轩辕容绝一直不走,轻咳一声说道。
轩辕容绝笑道:“我能有多忙呢?一天到晚,总归不过是那些事情。只是觉得我们仿佛是越来越有些远了。我记得当初在柔城的时候,你还会对我推心置腹,说很多你的想法。如今,两两相对,虽说不是生厌,却是无言了。洛儿,我们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好看的侧脸,看着他那一身如雪的白裳。在印象中,还未在轩辕遇到轩辕容绝之前,她印象中的那个人一直是坐在轮椅上一身红裳的清风。
“我……清风,我乏了,你回吧。”温子洛犹豫着说不出话来。有些话,是说不出口,也无从说起的。
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摇头道:“洛儿,我觉得有些话今晚我们还是要说明白一些比较好。我不想也不希望,你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对我。”
“我……没有。”
“你如果没有,为什么在那晚中秋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不与我说话呢?”
“我……”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语塞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本来因为无尘的事儿,她现在也是不想说话的。无尘,到底该是感谢他赠她一场空欢喜呢,还是多谢他一路来的保护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亦或是她从始至终在潜意识中便将无尘当做了当年最初最开始的独孤西谟的影子呢。
她也不知道,心乱的很,可偏偏轩辕容绝却仿佛是有很多话要在今晚对她说一般。
“洛儿……”轩辕容绝拉过温子洛的手紧紧的放在手掌心,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温暖。
“放开。”温子洛欲要抽回,可轩辕容绝却是紧紧握住,怎么也不放开。
“洛儿,我已经错过你一回了,如今好容易才又遇到你,你叫我怎能放开。这样的话,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不如此倔强,才能够明白呢。”
“我仍旧是我,你当年认识的那个清风。”
“我知道,一时之间让你接受我,非常的难,但我愿意等,陪着你慢慢放下从前的心伤,好好的去过以前的生活。”
“清风——”
“洛儿,哪怕你就算不愿给我一次机会,但也不能够剥夺掉我喜欢你的权利。谁都想好好过,谁也都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谁都想,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看细水长流。”
“洛儿,我不愿,不愿让你一个人飘零,在这茫茫人海里浮浮沉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么?”
“我等,我真的愿意等你。”
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么一番温存的话语,忍不住红了眼眶。字字锥心,全都是她曾经的期盼,对独孤西谟的期盼。
“清风。”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道:“如果你真的愿意等我,就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让我难过的话来。我说过你我是知己,是懂对方的知己。所以我想什么,你都猜得到。可是如今我是说不过你的了,因为你仍旧还看得懂我,我却看不懂你了。”
“世间并无什么错过,只是缘分没到罢了。”
“洛儿……难道你我的缘分就只在柔城了吗?”轩辕容绝颇有些受伤的看着温子洛。温子洛的话说的委婉,却是如风如刀割着他的心。
“容绝,我乏了,你回吧。”温子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低头的刹那,泪流了出来。
轩辕容绝仍旧是不死心道:“洛儿,是不是我的话说的太早太直白将你吓着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我会默默地陪着你。”
“清风!”温子洛加重了语气,狠狠地闭上眼睛,随即抬头睁开双眸看着轩辕容绝道:“你何必如此执着,我是忘不了独孤西谟的!”
轩辕容绝微微低下头去,自嘲一笑,原来她还忘不了独孤西谟。他轩辕容绝竟连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都比不上!
轩辕容绝苦涩的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支钗子,久久的凝视道:“当初我原本以为我会死,可是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握着你送我的‘舟月夜’,于是我告诉自己,还是不要死,只要能够活下来,就还可以再见到你。执着,洛儿,我不懂得什么是执着,但上天已经让我遇上了你。”
温子洛转眸看着轩辕容绝手中的那根钗子,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这根钗子长什么样子了,不想轩辕容绝竟然还留着。
看着那根钗子,太多的往事渐渐地漫上心头。当她以为轩辕容绝死了以后,她时常想起他来,几乎是恨不得他立即活过来出现在她眼前。
可如今,当初的期盼都已实现。正如轩辕容绝所问,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洛儿。”轩辕容绝轻声唤道,将手中的舟月夜放到温子洛手中道:“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去看看京城的春天和你长大后的模样。如今,我虽然没能参加你的及笄之礼,但我好歹看到了你长大后的模样。我愿意等你,陪我去看京城的春天,履行当初的许诺。”
轩辕容绝趁起身来道:“话说得再多,也终究是空谈。洛儿,只要你肯转身,清风随时都在。”
温子洛握紧手中的舟月夜,心头的一根弦开始有些拨动。如果答应了他,未来,想想还是很美的。安稳安定,还有家。可是独孤西谟的脸是那样猝不及防的就出现在她的想象里。
“清风,给我一些时间。”温子洛终于松口道,是不是这样退后一步,她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也许,人都是自私的。
“这舟月夜,既然你已经戴在身上这么多年,还是你拿着吧。”将那舟月夜放回轩辕容绝手中,温子洛凝了凝神,道:“我的伤也好了,也该是时候去报仇了。”
“清风,贤妃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如果可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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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轩辕容绝打断温子洛道:“贤妃那里我自有安排,你想说什么,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再说。御医说你的身子经过这次受伤,再加上以前的伤,已经彻底的亏空了,得好生养养才是。”
见温子洛终于退后了一步,轩辕容绝心中也顿时松了口气。但贤妃既然敢动温子洛,他自然是不会让她好过的。本来,贤妃现在就已经不好过了。他轩辕容绝岂会让她多过一天的好日子,有的是手段!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丝毫没有与她讨论贤妃的意思,想想今晚也是累了,遂点了点头。
轩辕容绝笑道:“那你休息吧,我还有些政务就走了。”说罢,轩辕容绝握紧手中的舟月夜转身离开,心中却是雀跃的不行。
若说他轩辕容绝对什么都是机关算计处处计较的话,那么他唯一的真便是爱温子洛。
原本,权势权利他人过的好与坏都与他无关的,他只想好好的报完恩,了却这一辈子无憾也就罢了。可是当他的以为的恩人是自己的仇人时,当他知道自己像是猴子一般被人骗了二十几年时,他是彻底的忍不住了。
他身有残疾,一直以来也是自卑的。可当他知道真相,腿疾也好了以后,所有的一切便都变得不再一样了。
他,轩辕容绝本应该是骄傲的。世间,本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儿。想当初,云苍大陆混沌之时,秦始之祖何等的骄傲,一统了整个云苍大陆。
而他轩辕容绝除了报仇外,还要做那秦始之祖第二,让天下都城府在他脚下,让所有的百姓都过上再无战争的日子。
而能够陪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看天地浩大的人,只能是温子洛。
这,亦是他的执念。
是人都想要幸福,他想给温子洛一个家,让他们能够一起好好过,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哟,这么早就出来了,你们这谈情的时间也太短了点儿吧。”路上,无霜慢悠悠的挡住轩辕容绝的去路道。
轩辕容绝收回神思,笑道:“谈情不在乎时间长短。有些人跟在身边哪怕是一辈子,也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而有些人,也许只是惊鸿一瞥,也许便是永生的念念不忘。”
“哼,瞧你这话说得,就好像你不会是那个一辈子待在身边都没有感觉的那个人一般。”
轩辕容绝对无霜的话不以为意,只道:“你拦住我的去路,恐怕并不是来与我斗嘴的。你哥哥呢?”
“哥哥?自然是在酒窖里的。我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究竟是因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无霜微微蹙着眉头,很是担忧。哥哥,这段时间心情分明一点儿都不好。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与温子洛有关。
这世间能够影响到哥哥情绪的人,也只有温子洛了。
“你上次所说的计划,安排得怎么样了?”
轩辕容绝淡淡的挑眉,笑道:“自然都安排妥当了。”
“那就好。”无霜心中闪过一阵窃喜,道:“那你可一定要全都安排妥当了,不得出现一点儿的意外。否则,我不会饶过你。好了,我走了。”无霜说罢,脚尖一点,迅速的消失离开。
轩辕容绝看着无霜的背影,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若说无霜和无尘是亲生兄妹,那无霜怎会对无尘有那样的心思。
他们分明就不是亲生兄妹,更遑论什么失散多年!
无霜与无尘根本从头到尾都在温子洛面前演戏!只是无尘和无霜究竟是谁,为何要演这么一场戏。
无霜很早很早就在温子洛身边保护了,无尘竟然从那么早开始就盯上了温子洛。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抛却感情不说,无尘在温子洛身上也是打了璇玑图的主意?只是璇玑图究竟在哪里,温子洛看样子是不知道。又或者独孤汐曾经告诉过温子洛,但温子洛未曾在意。
但细想一番,又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对。轩辕容绝摇摇头,对于无尘和无霜真的得好生斟酌查探一番才是。越看他们越是不对劲。
可是对于无尘,他总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很像很像。
难道……
轩辕容绝眉头紧蹙,紧紧的转身离去。
风过树梢,传来淡淡的遥远的飒飒声。这声音仿佛离着很远,又仿佛很近。
温子洛静静的躺在床上,却是久久未如睡。心头乱成了一片,一会儿是轩辕容绝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会儿又是无尘,独孤西谟。
她不知道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放手不了过去,又不想丢了未来。
清风很好,真的很好,句句话都那么的抓住她的软处,让她动心。她甚至在想,要不然就答应他吧,尝试着让自己去幸福一次。
可是她又怕了。
怕噩梦重新上演一次。她终究还是看不透男人的。
她还怕,在以后的岁月流跌里,她终究是忘不掉独孤西谟和……无尘。有谁能够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心里想的念的是别人呢。
温子洛狠狠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几口气。她一定是一个人寂寞的太久,才会听了几句话,就开始如此胡思乱想!
她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心,之于清风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可她为何会如此烦躁,难道是因为无尘。因为他给她的空欢喜,让她会错了意。
双手紧紧地拥抱着自己,温子洛痛苦的皱着眉头。
她要好好的摸清楚自己的心,好好的想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如果无尘愿意给她幸福,那么会不会很好。他与独孤西谟,毕竟是,那样的想象。
但是,娘亲的仇还没有报,她怎么能去想这些,不孝!
耳旁传来门被小心翼翼打开的细碎之声,温子洛慢动作的扭过头去,却是看见无尘脚步蹒跚颤巍巍的朝她走来。
“洛儿。”无尘打着酒嗝坐到温子洛床旁,显然是醉得不轻,连温子洛醒还是没醒都是分不清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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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上官奕看着轩辕容绝沉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便知道这是轩辕容绝发怒的前兆,不想这件事他瞒了这么久,还是被二爷给发觉到了。
“二爷说什么,奕着实是不懂,这么多年来,奕对二爷的忠心那可是天地可鉴日月——”
“得了!”轩辕容绝打断道:“你别再给我耍滑头。当初我可是给你看过温子洛的画像,而你也曾陪皇后去过藏书阁!别告诉我你那次没有见过温子洛,凭着你过目不忘的本领,你也别告诉我,你没有认出她来!”
“上官奕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信任你,不想你却是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二爷,我——”
“难道你还不想承认么?”轩辕容绝眉眼一横,甚是冷漠。
“是是是,我承认,我是之前是故意不告诉二爷你温子洛没有死就在藏书阁里好好的待着。可是我也是为二爷你着想啊。”
“为我着想?”轩辕容绝声音越发的冷,他最是讨厌欺骗。之前为了冷颜心,上官奕已经骗了他一次。
“二爷,你是个要做大事的人,红颜祸水这几个字你比奕懂。想当初,独孤盛国的二皇子独孤西谟是何等的威风,势力是何等的强盛,可是为了一个温子洛,溃不成军节节败退,最后兵败身死。温子洛是个留不得的女人,你又何必将她留在身边!”
“住口!”轩辕容绝扬起手欲要打下去,然冷眼看着上官奕,手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
“二爷,奕说得都是实话。温子洛,留不得,谁知道她到底生了怎样的野心。况且,她也是个不祥的人。”
“上官奕你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她!”轩辕容绝猛地一拍桌子道:“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你再这么说她,我定不饶你!”
“二爷,你……你……”
“我什么我,上官奕你还好意思来说我。那我问你,冷颜心,现在何处!”
“奕,不知。”上官奕忽的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去看上官奕。
“没有什么事能够瞒过我。上官奕,当初你为了救冷颜心已经骗了我一次,因着温子洛的事情你又骗了我一次。上官奕,我不希望有第三次,否则,我绝不会再留你在我身边!”
“冷颜心现在人到底在哪里?”轩辕容绝再一次问道。斩草要除根,冷颜心是皇后叶熹的死忠,留不得。
“我……”上官奕额头急出汗水来。他的确是喜欢上了冷颜心,可是又不能辜负了二爷。他该如何是好?
“还没有想清楚?”轩辕容绝冷哼一声,一手背于身后。
“二爷,冷颜心之于奕便如同温子洛之于二爷。看在奕忠心耿耿的为二爷你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奕求二爷你就饶了冷颜心吧!”
“你为了她求我?”轩辕容绝脸色更加的冷了。
“二爷,奕不求多的,只求你这一次。回去后,我会彻底的放她自由,我会劝她从此离开上都再也不回来。不过她若是执意要来找二爷报仇,到时候二爷是要杀还是要剐,奕绝不多说一句话。”上官奕狠心说道。自从冷颜心知道他是轩辕容绝的人后,便是恨毒了他。他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也不过是互相折磨彼此罢了。不如就此放过,都给对方一次新生。
“上官奕,你给我记牢你今天说的话!”轩辕容绝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上官奕拭去额头上的冷汗,依着二爷的能力,想要找出冷颜心的藏身之地并不难。二爷其实早已经给了他机会。
今天过后,他与冷颜心就爱恨两忘吧。本来,他们彼此之间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没有明天的。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相呴以湿,曷不若相忘于江湖。终究是各自为主,谁都劝服不了自己。
上官奕长叹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活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过法。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爱恨情仇,小人物的爱恨情仇,必要时都是不需要存在的。
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的决绝,比大人物更强的决绝。
“小姐小心!”绿琼站在一旁收拾东西,见温子洛摇摇晃晃的下床,整个人差点摔到地上。
“我说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无霜眼疾手快,在绿琼尖叫的时候便已飞到温子洛扶稳了她。
“我没事。”温子洛揉着沉重的头,整人有些昏昏然。
“小姐你额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水?还说没事,我看你感染风寒了?昨晚没睡好?”绿琼不断的碎碎念念说道,赶紧让温子洛躺下。
温子洛拉开绿琼的手道:“不过是一点儿小风寒罢了,我没事。”
“可是——”
“我说你丫的能不能别蠢,小姐说没事不想躺着,你直接去找太医来不就得了。”
“好像也是。你好好照顾小姐,我马上就去!”绿琼说罢,风一般跑着离去。
“绿琼……”温子洛本想叫绿琼别去了,可话还未说出口绿琼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温子洛心中微微叹口气,这人是越活越发的娇贵了。想当年,在圣天寺的时候,一个区区风寒算什么。只是到底那样的日子是回不去了。
她会得风寒,想来是昨晚一夜未眠,不相信着了凉。
“无尘呢?”温子洛轻声问道。
“估计是那姑娘嫁了人,我哥哥的心伤还没有好,又喝酒去了吧。”无霜微微叹口气道。
温子洛听着无霜这话,心头仍旧是微微一震,又像是有一根针在心尖儿上扎着一般。
“遣人去问问轩辕容绝现在哪里,我有事找他。”温子洛说道,对着镜子梳起妆来。
无霜依言吩咐好,转身对温子洛道:“小姐你这突然找轩辕容绝是要作甚,他不是每日都来来一次的么,你有时候话到时候对他说难道不可以?”
温子洛摇头道:“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他。”
待温子洛梳妆好,正在等侍女回来回话,忽见绿琼又携着太医跑了来。
“绿琼,别这么风风火火的,以前对你说过的话都忘了?”温子洛微微加重了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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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绿琼知道了。”绿琼低了声音回道,小姐说过的话她自然是不敢忘记的。
“太医快点儿给我小姐看看,到底是怎样了?”绿琼又急忙拉着那太医走到温子洛面前道。
那太医给温子洛把完脉,好生观看了一番道:“这位小姐的伤恢复的不错,应该是好了的了。只是郁结于心,忧思太多,才引发了今天的风寒。我待会儿会开两贴药,按着我吩咐的服用就行。只是小姐你心中的这结得早点儿自己想通才是,否则这次是风寒,下次就不知道该是什么了。”
无霜拿眼偷偷看着温子洛,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子洛看着那太医,微微点了点头。
那太医抬眸看着温子洛,却是又叹了口气道:“姑娘,你若是不介意,那老夫就再多言几句。”
“请说。”
“姑娘五脏郁结已久,忧思又多,气血不畅,这于身体都相当不好。姑娘若想长寿康健,切记,要自个儿想通点儿。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寒暑,做啥儿都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多谢太医了。送太医下去吧。”温子洛礼貌的回道。这样的道理她听过太过太多。可道理听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过不好此生的,依旧过不好。
那太医刚刚离去,本来前去问轩辕容绝在何处的侍女喘着粗气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二皇子现在何处?”温子洛急急问道。
“回小姐,二皇子现在在书房处理事务。二皇子说,小姐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大可等他今晚来看你的时候说。”
“书房?”温子洛眸子微亮,起身就要离去。
“不必去找轩辕容绝了。”无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一身干净整洁的出现在温子洛面前,身上也再无半点儿酒味儿。
“为何?”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问道,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大抵是有些苦涩无奈的。
无尘靠近温子洛几步,朝一旁的人看了一遍道:“你们都下去吧。绿琼,无霜,你们也下去。”
“我……”绿琼指着自己,又看向温子洛,她要照顾小姐要为小姐分忧解难,为什么要下去?
“走吧,还杵在这里作甚。”无霜犹豫了一会儿,顺手拉走绿琼。
“我……我……”绿琼见温子洛仍旧没有,最后只得是跟着无霜离去。
“说罢。”温子洛挪步走到一边,看着陶瓷八脚盆里盛开的虞美人。
无尘站在温子洛身后,很明显的感觉到温子洛现在刻意的疏忽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温子洛之间就像是有条鸿沟,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宽。
“贤妃独孤颖失势了。”
“什么?”温子洛忽的转过身来看着无尘,有些不敢置信。“什么叫做失势了?”
“昨晚,贤妃通敌叛国的证据被皇上发现,并且几经证实,这些年来贤妃与独孤盛国的确一直在密谋着如何灭了轩辕。皇上知道后大怒,当即下令将贤妃和公主轩辕毓儿打入大牢,三日后将赐白绫自行了断。”
“这……事情发生的如此匆匆,贤妃岂不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温子洛双眸转动,快速的思考着此事。
“而且,贤妃到底是独孤派来和亲的公主,裴沣帝竟然不顾两国脸面公然赐死贤妃,那岂不是在打独孤的脸么?”
“洛儿,你真的是太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了。”无尘耐心道:“自从独孤宸登基后,便无时无刻不在打轩辕的主意,如今更是蠢蠢欲动,在边关上几次暗地里偷袭轩辕。而且此事,本来是裴沣帝发现贤妃通敌叛国,欲要联合独孤灭了轩辕。裴沣帝即便是杀了贤妃,那也是因为独孤先算计在前。于情于理都是独孤理亏,若将来贤妃死了,独孤也无法打着轩辕害死了独孤的公主的旗号来攻打轩辕。裴沣帝走了步好棋,现在独孤无论如何都里外不是人。裴沣帝不趁机打独孤一巴掌,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光明正大的欺负独孤的机会了。”
“事情发生的真的太突然了。”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她原本还想着联合轩辕容绝去对付独孤颖,想不到不过一会儿贤妃却已是落马了,竟然就像是一场梦。
贤妃即便在轩辕建立了再大的权势,但是被裴沣帝这个罪名盖下来,在加上事出突然,贤妃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败了也是正常。
可惜了。
温子洛紧紧的蹙着眉头,裴沣帝?贤妃落马这件事的真正策划者应该是轩辕容绝吧!
但是若贤妃真的被裴沣帝赐死,那么轩辕和独孤肯定是再避免不了大打一仗的了,那到时候又该有多少儿郎背井离乡战死沙场白骨成山?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孩子至此痛失双亲流离失所?
想到这些,温子洛的心不由得痛了痛。那样的举目无亲锥心刺骨的感觉她太了解了。但,若裴沣帝真想铲除贤妃,顺水推舟的挑起战争,那么谁也没有办法避免。在轩辕,谁的权利能够大得过裴沣帝?
但这又能怎么样了呢?她在这里心疼着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可是却没有任何人会心疼她失去了娘亲。她,本应该是冷漠的才对。
“洛儿,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你不是说贤妃就是谋害汐郡主的人,现在他快死了,我们也算是大仇得报,你应该开心才是。”
“洛儿,报了仇你也别去想那么多了。将来,你若是想要……待在滇王府那么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但你若是想要离开滇王府,那我便立即带你离去,永远再也不回上都。”
无尘说着说着,心头有些紧张起来。醉了那么多酒,他也还算是想通了,无论怎样,尊重温子洛的选择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温子洛看着无尘,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带着深深地失望。
“报了仇?无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连你也开始不再对我说实话了。分明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的,贤妃其实根本不是谋害我娘亲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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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你说什么?”脑海里的回忆片段迅速闪过,无尘沉稳镇静的说道:“是你亲口说贤妃是你的仇人。”
“是,的确是我亲口说贤妃是我的仇人。”温子洛冷冷一笑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被那个赵嬷嬷折磨的糊涂了,又听了贤妃那样的话,火上心头,一时没有想通,就将贤妃的话当真了。可是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调养,我怎会还没有想通,贤妃不过是在骗我罢了。贤妃根本不是谋害我娘亲的凶手!”
“既然你已经想通贤妃不是谋害汐郡主的凶手,那为何你在这之前还想着要去联合轩辕容绝对付贤妃?”无尘不解的看着温子洛,却是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去想太多,直接带着她什么都不再管了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温子洛看着无尘,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无尘一定有事在瞒着她!
“联合轩辕容绝,自然是想将贤妃拉下马的,但更重要的是,我要通过贤妃查出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只是可惜,轩辕容绝弄了一手好棋,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将贤妃给弄下马了。如今放眼整个轩辕,只剩下淑妃母子是轩辕容绝登上皇位的绊脚石。只是淑妃有倪国公撑腰,轩辕容绝想要彻底铲除淑妃还得费些功夫才行。”
无尘点头道:“轩辕容绝的动作越来越快,而且办事常常是假借他人之手做的滴水不漏。”
温子洛想了一下道:“轩辕容绝的确是做的滴水不漏,但你也不比他逊色多少。无尘,你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还是说你知道谋害我娘亲的凶手是谁了?”
温子洛靠近无尘一步,站在他面前,抬头直直的看着他。
无尘低头看着温子洛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想起苏提落曾对他说过的话,无尘强行命令自己退后一步,深吸口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你也有瞒过我的。”温子洛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若不是听无霜无意中说起,她又怎会知道原来无尘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她之于他,不过是彼此都会错了意。
无尘笑道:“洛儿,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此事关系着苏提落我也不好对你说。”
“嗯?”
“既然你都这样问我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无尘心中打着草稿,他要编一个谎说给温子洛听,还要让她不能有半点儿的怀疑。有些秘密,注定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一定不能说出来。
“当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与苏家曾经有过一些渊源——”
“好了。”不待无尘说道,温子洛道:“既然是你与苏提落的事情,我也不必要多知道,你不必说了。”
聪明的女人从来不会逼着眼前的男人说谎。她不知道无尘到底有没有撒谎,若他是撒谎听了也没有自己反倒是徒增难过,若他说得是真话,那么无尘与苏提落之间的私人恩怨也的确是没有必要给她说。
“我……”无尘没想到温子洛会突然打断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无尘,我……很相信你。但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样报复你。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我接受不了欺骗。一旦被骗,你知道的,我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让我曾深深相信却骗了我的人好过!”
温子洛说罢,擦过无尘的肩转身离去。
无尘轻轻抚着自己的肩膀,心中一遍又一遍反复的说着对不起。
一旦说了对不起,就一定代表有所亏欠。而他对她也的确是有所亏欠,他无法给她一世长安,这便是他的亏欠与无奈。
马车外,寒风呼啸。刹那之间,深秋里的白天忽的变得好生严寒。
那种冷,仿若从骨子里冒出的冷,让人想要裹紧衣衫取暖,却暖不进骨子里。
“站住!”天牢外,两侍卫凶神恶煞的拦住温子洛的去路道:“天牢重地,不得私自进去!”
温子洛朝绿琼使了个眼色,绿琼立即从怀中拿出两包银子分别递到那两人手中。
掂了掂手中银子的重量,那两侍卫立即眉开眼笑道:“这位姑娘你进去是想找谁?”
“贤妃。”温子洛淡淡的回道。
而那两人听后,立即将银子塞回绿琼怀里道:“皇上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去探望贤妃,否则除了探视之人,包括天牢所有的侍卫都要受连坐之罪,全部凌迟处死!姑娘,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温子洛眸光微暗,想不到裴沣帝竟然下了这么重的命令。而且这天牢四周守卫森严,想要劫狱根本不可能。
“立即带路。”温子洛身后,一路跟着前来的上官奕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到那两侍卫面前冷声吩咐道。
那两侍卫认出这是轩辕容绝的腰牌,见这牌如见轩辕容绝本人。而今轩辕容绝在朝中如日中天,但凡看得清点儿形势都巴不得去讨好他。
两侍卫相视一眼,随即哈着腰道:“这位小姐,大小姐,请进,跟着奴才进去。”
“沈小姐,奕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望你还是快些出来,二爷还在府上等着你回去。”上官奕看着温子洛温声道。在这之前温子洛去找轩辕容绝,说是要去看贤妃。没想到二爷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取下腰牌递到他手中让他带温子洛去。
这红颜祸水果真是红颜祸水。这腰牌,之前二爷从未交给他人,包括他。想来若不是怕温子洛趁机跑了,二爷怕是该直接交到温子洛手上了。
上官奕越想越是觉得有些心急,想要成就大事的人,一定不能太爱一个女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抓着这软肋来要挟了。
江山与美人的抉择,向来是最难抉择的。
就好比,独孤西谟选择了美人,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但是没有想到,最后不仅美人没有得到,自己反倒是被美人给弄死了。
上官奕想到此处,只觉得好笑嘲讽。也不知这温子洛现在去见贤妃,究竟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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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独孤颖,想想,又云淡风轻一般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反正你死了,我娘的仇也就报了。”
独孤颖听后,仰头大笑道:“是,本宫死了,你娘的大仇也就报了。不过将来你若是也到了地底下,怕是没有脸去见你娘的!”
“为什么?”温子洛逼近一步问道。
独孤颖冷眼瞧着温子洛,道:“温子洛你给本宫听好了,本宫虽然败了,可是本宫到底也曾风光过,只不过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而已。而你,无论将来赢也好,输也罢,你终究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温子洛心头微微怔住,这样的话好生耳熟。
“我是不是个笑话,向来不是别人说了算。贤妃娘娘还是莫要太过操心我,多想想你与你的女儿罢!”
“哼!”独孤颖冷哼一声道:“嘴巴倒是厉害,独孤汐那个最笨的怎生生出了你这样的女儿来,哪怕是你生父,怕是也不及你会说。”
生父?
“关于我和我娘的事情,贤妃你知道的倒是很多。”
独孤颖大笑道:“本宫自然知道得多!温子洛,你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些,你若是想耍花样从我口中问出一些什么,那么本宫告诉你,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本宫若是不想说,怎么问都是问不出来的,本宫若是待会儿高兴了,说不定可以告诉你一二。本宫问你,是谁让你进来见本宫的?”
温子洛凝眸看着独孤颖,只见她眼中满满的全是桀骜。独孤颖性子刚烈,可这刚烈中又带着合适的柔。
“轩辕容绝。”温子洛如实答道。
独孤颖点点头笑道:“果然是那小子。温子洛啊温子洛,你真真是蠢。”
温子洛眸光微转,笑道:“我即便再怎么蠢,特比不过贤妃你。马上,我的仇便不费吹灰之力就报了。”
“报了?温子洛你想的真的是太简单了,还是你故意这样说来套本宫的话?可是不管怎样,本宫也是要死的人,也不妨告诉你。契税杀害你娘的人根本不是本宫!本宫之前骗了你。”
温子洛瞳孔微敛,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你若不是心中早有猜测,今日便不会来找我。这便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这句话。温子洛,本宫到底还是低估了你。你果然并没有遗传到独孤汐的蠢,而是遗传到了你父亲的聪明。”
温子洛深吸一口气,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而绿琼听着听着便迷糊,一脸不解的看着温子洛。无霜静听着这一切,贤妃所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贤妃你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这次来看你也的确是不容易。那么就直接摊开说。谋害我娘亲的人究竟是谁?我的生父又究竟是谁?”
独孤颖听着温子洛这问话,却是不慌不乱的扶起轩辕毓儿,将她扶到床上,轻轻整理着她额头上的碎发。那到了极致的温柔细腻,分明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
“贤妃?”良久见独孤颖没有回话,温子洛再一次加重了语气唤道。
“本宫为什么要告诉你。”独孤颖说罢,又开始整理轩辕毓儿凌乱的衣衫,一层又一层。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苦,而今受了这样的苦也难为她了。但这样的苦日子不会太长了。
“你若是告诉了我,我便将你女儿救出去,让你安心上路。”温子洛立即回道,她的确是有办法能够救轩辕毓儿。救轩辕毓儿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拿去和独孤颖谈判的了。
独孤颖摸着轩辕毓儿滚烫的额头的手顿住,许久,又慢慢挪开。
独孤颖内心挣扎许久,最终做了决定道:“让你将本宫的女儿救了出去,本宫才是真的不能安心上路了。”
“哦?难道贤妃你想带着毓儿公主与你一同上路不成,毓儿公主年纪还如此的小,你能忍心?都道虎毒不食子,贤妃可是要三思。”
“三思?一思便够了,凡事想那么多作甚!毓儿性子烈脾气大,但本事却没有什么,若将她一个人留在人世受苦,反倒是不如让她跟着本宫一起去了。本宫才不要让本宫的孩子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浮沉受辱,才不要像独孤汐那般自私自利!温子洛,你自问你娘走了以后,你过的好么?独孤汐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如此的自私!”
温子洛看着独孤颖沉默的说不出话来。母爱分不出轻重深浅,不过是各自的想法不一样罢了,总归是爱。舍得的,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着,因为她知道她的孩子没有了她依然能够坚强的活下去。舍不得,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人世,索性不如一起带走,下辈子再续前世情缘。
温子洛沉默了一会儿道:“贤妃娘娘你真的想好了不给毓儿公主一次活命的机会,错过了机会就不会再有下一回。依我对裴沣帝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赦免毓儿公主的。”
“裴沣帝?他怎样,本宫再清楚不过,还轮不到你来提醒!不赦免便不赦免,本宫也不稀罕他的什么赦免!”她与裴沣帝之间本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一直以来不过都是各怀心思罢了。但是她从不后悔生下了轩辕毓儿。
温子洛淡眉微蹙,道:“依着贤妃娘娘你这么说,那似乎洛儿真的是没有什么能够拿来给你交换的了,看来象牙从你这里得到信息是不可能的了。”
温子洛长叹一口气,作势便要走。
独孤颖神秘一笑道:“站住!”
“贤妃娘娘可还有什么话吩咐?”
“温子洛,本宫虽然要死了,可是本宫即便是死也断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不是想要知道你的生父是谁,谋害你娘的人是谁么?那好,本宫便告诉你,谋害你娘的人,其实是你身边最近的人!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吧!”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谋害大夫人!”绿琼一听顿时反驳道,这话分明不靠谱。什么叫做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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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颖看着绿琼冷笑道:“本宫又没有说你,你紧张个什么。”
“温子洛,你别以为对你好便是真的对你好了,这人心,可是隔了肚皮的,险恶得很呐!”独孤颖看着温子洛,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显然是另有所指。
绿琼看了看独孤颖,又转头看着温子洛,还是有些不解。小姐身边最最亲密的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无霜一把将绿琼拉到一边道:“贤妃和小姐说事儿呢,你去瞎搀和啥,别自恋站边儿去。”
绿琼抬眸看着无霜,好像这似乎与她真的并没有什么关系。贤妃,分明是在指其他的人。难道是无尘?无尘可不就是每天都跟在小姐身边。
“温子洛你可是想清楚了?”贤妃上前两步,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问道。
温子洛一瞬不瞬的盯着贤妃,似乎很是认真地思考着她的话。
贤妃的话有几分是能够相信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独孤颖仰头大笑道:“你信也不好,不信也罢,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过,温子洛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将来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但是,即便是本宫现在提醒了你,你将来也会哭的。”
“本宫说的每一句可都是实话。”
“温子洛,你真真是个悲剧。”
温子洛淡淡一笑道:“我将来时悲剧也好,不是悲剧也罢,贤妃娘娘你都是看不到的了。若是论攻心之计,贤妃娘娘可以算得上是翘楚了。这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但想来,我最相信的应该还是证据。”
“证据?若有能有什么证据,温子洛你怕是早就找到的了。查吧,你就慢慢地查吧。你的结局,本宫哪怕是死了也能够预料。对了,到了地底下,本宫一定会好好地去问候问候你娘,怎生出了如此悲剧的一个女儿。你娘怕是该哭死了吧!”
贤妃话音刚落,异常清晰的“啪啪”两声在牢房里回荡。
独孤颖捂着双颊,不可置信的瞪着温子洛,道:“你……你竟然敢打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独孤颖说罢,伸手就要去打温子洛。无霜上前一步,一把钳制住独孤颖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
温子洛一把抬起独孤颖的下巴,道:“本宫?你如今已被裴沣帝打入死牢,又被独孤放弃,早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什么都已不是,有何必再自称什么本宫来打自己的脸。我刚才还叫你贤妃,那是念在你名义上毕竟还是独孤的公主,可是独孤颖,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我的面如此说我娘。三尺白绫的滋味你就带着你的宝贝女儿一起慢慢地尝试吧!”
“母女同时共赴黄泉的滋味想来还是不错的,黄泉路上可是要搀扶着慢慢走!独孤颖不管你如何外强中干,说再多的话,也掩饰不了,你如今只是一个失败者的事实,你到底还是没有笑到最后!”
“呸!”独孤颖艰难的抬着头一口唾沫朝温子洛吐去,道:“说的好像你比本宫好好多一般。你会输的一败涂地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温子洛,你注定此生命运多舛,你即便是不死,那也必定是孤独一生。”
“丫的闭嘴!”无霜一巴掌将独孤颖扇到地上道:“就你丫这张臭嘴也敢说我小姐,这不是在找打嘛。我说你输了就输了,脑袋瓜子也跟着变笨了。”
无霜摔着打疼的手,不屑道:“瞪什么瞪,没听说过落了难的凤凰不如鸡……不……呸呸呸,就你那样儿也凤凰,简直是笑话中的大笑话。”
绿琼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看着独孤颖那青筋暴起的额头,几进扭曲的脸,心头只觉得畅快。她又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神女,有仇自然是要报回来的。
“好了。”温子洛出声道:“我们走吧。”
独孤颖见温子洛就这样风轻云淡的走了,紧紧抓着地上的尘土冲着温子洛的背影道:“温子洛,没有谁会对谁真正的好,永远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你所谓的他对你好,不过就是镜花水月随时可以抛弃而已。在江山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温子洛你想为你娘报仇么,想那就得好好想想法子了。哈哈……悲剧悲剧!”
温子洛脚步微顿,背脊变得僵硬。目的,江山?贤妃是在说璇玑图吧。而他,她不相信会是他!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想想白绫自尽时,如何劝服你的女儿不哭不闹的从容自尽。不过我看轩辕毓儿那样儿怕是不想死的,得好生下些功夫才是。贤妃你有精气神儿对我说这些,倒是真真该在你女儿身上下些功夫了。毕竟,死,只有一次,若是死的太狼狈,想重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温子洛说罢,头也不回的坚决离去。
独孤颖见温子洛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狠狠地一口血水吐在地上。
温子洛的嘴巴果然是不饶人的!毓儿,她十月怀胎生下了的孩子,说到底又怎舍得让她跟着她一起死,可人到底还是要争一口气的。与其让毓儿将来生不如死的活着,反倒是不如狠下心肠,一起死了安静。
只是温子洛,真的不要得意的太早。早晚有哭的死去活来的那天!
独孤颖想着想着,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笑了起来。她这辈子也真的是够了,不愧于独孤,不愧于她自己,只不过是棋差一招而已。
她想了想,这辈子唯一愧疚的也只有她那独孤死去的母妃了。自从嫁来了独孤,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母妃,也不知道她剩下的那些日子过得好还是不好。
母妃,永远是她心中解不开的结。
“母妃……”独孤颖眼角的泪水缓缓流下,朝着独孤的方向直直的鬼下面。
在外面沉沉浮浮这么多年,最后最想最怀念的,也不过是母妃那最温暖的怀抱而已。
上路那天,母妃可否回来。可否会将她这么多年不曾相见的女儿一同接走,再不诉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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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说完了?”牢外,上官翼见温子洛竟然在他的预期之内回来,不由得吃了一惊。温子洛对独孤颖既然有问题想问,那应该是要问许久才对。是温子洛压根儿就没问什么,还是独孤颖说得太快?
“走吧。”温子洛看了上官翼一眼,径直上了马车。斟酌着独孤颖刚才说的那些话,温子洛只觉得心里烦的慌。
微微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人群。仿佛一切都从未变过,仿佛又什么都早已变了。只是自己从始至终不愿意承认而已。
贤妃最后那番话指的是谁,她心里自然是清楚地。
她身边最亲近的,经常帮她的,想要登上皇位的人,除了轩辕容绝还能有谁?
可是轩辕容绝怎么可能会为了璇玑图杀了她的娘亲,怎么可能!
不,不会是轩辕容绝,她绝不会相信。独孤颖不过是想趁着她死之前,用点儿心计,让她因此恨上轩辕容绝而已。这样即便她死了,而她和轩辕容绝之间也会斗的不得安生,那她独孤颖岂不是也因此就给自己报了仇了么?
她怎么可能会上当!绝不会上当!无论如何,她还是相信轩辕容绝不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毕竟,他还是清风。
笑话?到底谁是笑话,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
之于独孤颖,她对她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当年是她替娘亲嫁到了轩辕来。若不然依着娘亲那性子,怎么可能在轩辕活的下去!
而她,在老太妃独孤颖的母妃死了以后,是她在那华棺前替独孤颖尽了孝道,跪足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而独孤颖更是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如今,她没有变法儿折磨她,真真是对她最大的让步了!
但独孤颖要带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起上路,这滋味倒也真的够她自己回味了。
但是独孤颖的事情虽然结束了,那么到底谁才是谋害娘亲的凶手呢?
温子洛放下车帘,淡眉紧蹙,兜兜转转的,仿佛又回在了原地。
如今想来,知道娘亲与她生父以前事情的人,除了苏提落便是裴沣帝了,而淑妃是有可能知道的。
但想要从苏提落那里知道,就需要先给他璇玑图,但她并不知道璇玑图在哪里。想来,她还是得先想法子回到宫里,回到裴沣帝身边才是。
只是轩辕容绝说她已经死了,以前的身份是不能够再用的了,那她要如何才能再回到裴沣帝身边?
“小姐……”
“怎么了?”温子洛回过神来抬眸看着绿琼问道。
绿琼掏出锦帕拭去温子洛额头上的冷汗道:“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这坐着坐着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差,额头还流了这么多的冷汗。”
“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有睡好吧。”
“小姐,你几时睡好过?”
温子洛被绿琼问的一怔,自从重生后她的睡眠便一直都不好。但是,想想,在藏书阁与御书房的那段时间,她虽然也有失眠的时候,但却并不是从前的那般总是失眠。
“小姐,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到了,我们下车吧。”温子洛听着外面马车停下,利索的下了马。
抬头只见端王府外装潢得甚是沉稳气派精贵。一旁两个石狮,雕刻精致栩栩如生,一看便是出自大师之手,价值千金。
周围更有东海琉璃灯半米一个的悬挂在屋檐下。
牌匾上端王府几个字,闪闪发亮,分明是用纯金打造而成。
温子洛从未想到原来端王府装潢的竟然如此华贵,心中忽的有些失落。想想之前在府上待得这些日子,所用所见的确都脱不了华贵二字。
说到底,在轩辕容绝内心深处还是喜欢“华贵”的。
但君王华贵了,百姓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温小姐不想进去了?”上官翼见温子洛站在门口犹豫着不进去说道:“还是温小姐想等二爷他来接你进去。只是二爷公务繁忙,怕是不能够来接温小姐你了,温小姐还是自己走着进去吧。”
温子洛淡淡的看了上官翼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不过不知为何看到上官翼她总是能够想起风干陌来。上官翼之于轩辕容绝,是不是就像风干陌之于独孤西谟?
从上官翼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很是厌恶自己?不过厌恶就厌恶吧,反正厌恶她的人又不缺他这一个。
温子洛刚刚走进大门,忽的听见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跑的这么急?”
“回上官大人,天牢里刚刚传来消息说,贤妃与毓儿公主服毒自尽了。”
“什么!”上官翼甚为惊讶,随即又皱紧了眉头,果然是红颜祸水!温子洛前脚刚走,贤妃便死了。本来贤妃没有按照皇上吩咐的死去,就已经会让皇上生气了,若是再查出温子洛的事情来,那岂不会是影响到二爷!
这温子洛,好看是好看,也是很让人喜欢动心的女子。可他毕竟是忠于二爷的,就像温子洛从始至终都是红颜祸水一般。
“我没有给她任何毒药。”温子洛见上官翼看着自己,显然是在怀疑她。
“贤妃会死是早晚的事儿,我从来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温小姐先回房休息吧,奕还有事要与二爷商量就不陪温小姐了。”上官翼语气略带不善,抽身便走。
“丫的什么态度……”无霜看着上官翼的背影忍不住说道。和绿琼在市井生活了一年多,有些话说起来倒是越发的上口了。
“我们回屋吧。无霜,你去将你哥哥找来。”温子洛看着无霜淡淡的吩咐道,转身离去。
想来想去,温子洛也想不通为何独孤颖身上会有毒药。照理说,在独孤颖和轩辕毓儿被打入天牢前,全身任何地方都会被仔细的搜查几遍,所以独孤颖自己身上不可能会有毒药。
那独孤颖自杀服用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在她之前或者之后,还有谁进了天牢?亦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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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垂眸看着温子洛手中的千霞紫链,想起它当初的由来,又看着温子洛忽然之间难得露出的迷茫,想了想道:“在外人看来,这千霞紫链用材珍贵,世间只此一件,更是当年先帝送给先后之物,皇家之物,尊贵无比,是难得之物,价值连城之物。可是——”
“可是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自私到了极致的人送给了一个可悲到了头的女人的手链而已。”
“不管先皇知道还是不知道,太后纳兰氏都一直深深地爱着他,所有他才会为了他与别人的爱情将痛苦留给了纳兰氏。甚至还将他与别人生的孩子让纳兰氏去抚育,一个千霞紫链又能够弥补到什么呢,只不过是仍旧是先皇想要自私的寻得一个心里的救赎而已。”
“可是他不知道亦或是不想去知道,纳兰氏尽心竭力的抚育他与别人的儿子,然每每夜深人静之时黯然流泪。再低头看到他送的手链时,也唯有黯然神伤。所有这也是为什么,如此珍贵的千霞紫链,先皇亲自送给她的千霞紫链,她本应该好好珍藏一辈子的千霞紫链,却是在先皇死后,急急的送给娘亲。许是痛到了极致,不想再如此折磨自己,所有必需得放开一些什么。”
“千霞紫链千霞紫链,不过是一条不幸的手链而已,再尊宠又能如何。”
无尘深深地看着温子洛,她身上总有那么多的伤,迷人而又悲哀。想让人好好守护,却又怕打扰了她的安宁。她总是这般,能够将他人拒之千里之后,再一个人黯然神伤,感叹无休。
“无尘,它是不吉祥的,只是在给告诉我们什么是分开,什么是爱而不得,什么是无止境的等待而已。”
“洛儿。”无尘轻声道:“千霞紫链存在的价值,便是承载着这些曾经的故事而已,这便是它的意义所在,不管好还是坏,它就是它,独一无二的。而记忆,对于宇宙洪荒来说,都是短暂的,我们还记得,可是五十年百年之后,又有多少人能够记得。泰然处之才是对的,至少,它是她们留给你的,应当好好珍惜。”
“凡事都有好的与坏的,若是对坏的念念不忘,那只是矫情了自己苦了以后的岁月而已。”
“无尘,你说的话总是这般有道理。”温子洛淡淡一笑,背过身去,又道:“若你也能像你所说的这般想的这么开,也不会喝那么久的酒了。我乏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无尘的眉头渐渐皱紧,他总觉得温子洛对他似乎是有什么误会。但见温子洛一副疲倦之色,无尘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欲要离去。
“等等!”温子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立即转过身对无尘道:“你可知道在我离开天牢后淑妃和轩辕毓儿就服毒自尽了。”
“我知道。”无尘停下脚步回道:“你不必担心太多,轩辕容绝会替你处理好那些事情,不会牵扯到你头上。”独孤颖是重要人犯,就这么服毒自尽,裴沣帝知道后肯定会大怒的,到时候一查,就会查出温子洛来。可是他相信轩辕容绝有那个能耐,避免温子洛被查出来。
“我不是说这个。”温子洛淡淡的回道,若是清风连这点儿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步了。
“我是纳闷独孤颖从哪里来的那个毒药。”
无尘转过身看着温子洛,细想一番,道:“能够给独孤颖毒药的人很多,说不定天牢里哪一个狱卒就是独孤颖曾经的部下。她已经死了,你也别去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别忘了太医今早说的话。我走了。”
无尘离去后,立即离开端王府,前往天牢看独孤颖与轩辕毓儿的遗体。
而温子洛想了一会儿,觉得独孤颖的事情也着实是没有什么好再纠结的了,开始闭上双眼躺在床上思考该如何劝服轩辕容绝。
而此时,书房内,轩辕容绝刚刚对上官翼吩咐完如何处理独孤颖的事情,却见听见窗外一声轻轻的落地声。
“下去吧,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轩辕容绝看了窗外一眼,随即对上官翼说道。
“二爷——”
“好了,你别再多说什么了。冷颜心的事情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别再多提什么。但以后若是再让我看见冷颜心,或者是冷颜心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必定不会再饶她,包括你!现在,立即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上官翼咬咬牙,也看了那窗外一眼,随即离去。
“进来吧。”轩辕容绝坐回椅子上,淡定从容的抿了口茶。
“独孤颖服用的毒药可是你趁温子洛不注意偷偷给的,无霜。”
无霜跳入屋内,笑道:“二皇子不愧是二皇子,一猜就中。”
“为何这么做?”轩辕容绝轻轻放下手中茶盏,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
见无霜一阵无言,轩辕容绝靠近她道:“你不会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引出多少祸事来,你这是存了心不让温子洛好过!若不是我将温子洛去探视了独孤颖的事情压了下来,那她岂不就会被皇上查出来?到时候,可是欺君之罪!”
无尘说罢,毫不犹豫的一掌打向无霜,按下下怒气道:“若下次再不听我的命令办事,惩罚可就没有这么轻了。”
无霜吐了口血水,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拭去嘴边的血道:“我向来只听哥哥的吩咐办事,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轩辕容绝,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今日你这掌我受了,但是下次若再对我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轩辕容绝冷哼一声道:“可怜洛儿竟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养的其实是一只恶狼!”
无霜冷笑道:“轩辕容绝你别这样说我,听起来好像你就很高贵一般。你可不要忘了,你我现在是一伙的!若说恶狼,我可真的比不过你这条恶狼混蛋。你也就别在那里假惺惺的颐指气使,装什么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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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冷冷的看了无霜一会儿道:“你现在来找我难道就只是为了与我斗嘴不成!”
“自然不是!”无霜立即回道:“找谁斗嘴也不会找你这个闷骚斗嘴!”
轩辕容绝的脸色越来越冷,一双眸子瞪着无霜似要将她整个人冻住。
无霜完全无视轩辕容绝的脸色,在她心中除了哥哥再不会有其他的男人。
“我告诉你小姐她的伤已好,也知道淑妃并不是谋害独孤汐的凶手,所以想来小姐应该正在想法子怎么离开滇王府了。”
“所有,你的那安排动作得加快了。”
轩辕容绝听罢,倒是毫无反应一般,只淡淡道:“想要出滇王府易,想要再进皇宫就难了。你先回去吧,时机到了我自会安排妥当。”
“只是伤害温子洛的事情,你一定不要再做,否则我定不会饶你!”
无霜冷笑道:“话不要说得太大,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你还管不着。”
无霜说罢,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轩辕容绝盯着窗外,一阵沉默。无霜跟在温子洛身边已经很多年,温子洛对无霜显然是再信任不过的。可是无霜因为无尘,对温子洛的怨气分明日渐增多。无霜心里若还有温子洛这个小姐,断然是不会主动出手伤害温子洛,要了温子洛的性命。
可怕就怕,无霜一时想不明白走了极端,最终伤害了温子洛。
女人,都是善妒的。再好的情谊,在男人面前一放,都不复存在。
只是他到底该如何才能够留下温子洛,不仅要留住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他对她并无什么多的目的,就只是真的好想这辈子与她好好过。
她对他盈盈一笑,他便仿佛是看见了整个春天一般。谁都想好好过,可是好好过并不一定能好好过。
轩辕容绝回忆起与温子洛初见时的场景,脸上静静的闪现出柔和的笑容,有些事也许从一开始便就注定了的。无论他的腿疾好了没好,他到底变成了怎样,但爱她的那颗心,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若不是遇见了温子洛,他不会明白原本“情”之一字竟然比权势争斗还要令人费解。
和亲公主,一国贤妃与其女毓儿公主在天牢中服毒自尽的消息,很快传遍上都的大小角落,然不过三天,整个云苍大地所有的国家都知道了此事。
裴沣帝下旨说贤妃独孤颖联合其女企图叛国,罪无可恕,从此贬为庶人草草埋葬。但又念着独孤颖是独孤送来的公主,若独孤想要其回国,大可派人来接回其尸身。
而裴沣帝这道圣旨,显然是打了独孤一个大大的耳刮子。
左右不过都是独孤理亏在先,即便是被打了也不敢吭声。
新帝独孤宸不置可否,仿若未闻,众人亦不敢再提,权当做事掩耳盗铃,从未发生过此事。
可怜独孤颖一国公主,也曾在轩辕贵极一时,最后却落得个与其女一起服毒自尽,草草掩埋与山野被野兽分尸而食的下场。
一代佳人,红尘飘零。也曾想游玩山水安宁度日,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寻得好夫婿于天涯一角得一家终老此生。然宿命的劫,到底没有逃过。心如有千千结,有太多太多的事想要埋怨,然却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并不是谁都有过平凡人的命。
而就在众人以为新帝独孤宸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时,半个月后却传来消息说,新帝听闻边关有一官员大骂独孤皇室,顿时大怒,遂遣使臣前来轩辕,要求裴沣帝写文书昭告天下道歉。
而裴沣帝直呼其荒谬,自然是不肯的。两国矛盾重重,边关战事更是擦枪走火一触即发。
整个云苍大陆的人的神经都渐渐变得紧绷起来,几乎是人人都认为独孤与轩辕这么多年来的夙愿,到了如今,似乎又到了该爆发的时候。
而大国作战,殃及的又岂是国内的平民百姓。
“哦?独孤今日拿下轩辕在边关的一座城池?”花园里,清晨的阳光温度刚好,照在人身上软绵绵的。
温子洛正在弹琴,听着无霜这么说,不由得吃了一惊。秦微遗的动作也未免太快太嚣张了一点儿。
毕竟两国还没有正式宣战,他却这么堂而皇之的抢了轩辕一城,这是在逼迫轩辕主动宣战么?
无尘点头道:“灼城,虽然并不大,可地理位置非常好。而我听探子回报说,独孤宸似乎有拉拢边国采取联合之势攻打轩辕的意思。”
温子洛取下护甲,站起身来,想了一会儿道:“若是独孤宸当真采用此法,而迄雷也答应了,那裴沣帝就该采取纵横之势与其他别的国家达成联盟了。”
“所以大国之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让独孤与轩辕继续这么下去,战争全面爆发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乱的不仅仅是独孤宇轩辕,而是整个云苍。”
无尘说着说着,眉宇深锁。到时候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非命了。
“你很担忧这场战争?”温子洛见无尘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无尘点头道:“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天下兴百姓苦,天下败百姓苦,什么时候这整个云苍才能统一,让百姓们过上真真安稳的日子。”
“你倒是有气吞山河的胸襟,竟然想整个云苍统一。自从有了云苍大陆以来,从最初的十几个国家演变成七八十个国家,最后到现在的一百多个,从未有人统一过云苍。”
无尘孝道:“有些事可能并不会实现,但能够想想也是好的。不过独孤与轩辕之间并不会那么快开战,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毕竟,两国都想在师出有名的同时,让对方颜面扫地,所有还得有一段时间的暗仗要打。”
温子洛点头道:“这倒也是,但愿能够在开战之前找出谋害我娘的凶手,不然到时候开战,想再查就难了。说到底,天下大事,不管变成怎样,我们讨论得怎么样,也不会于天下起到任何作用。想想,倒是懒得去浪费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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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是想好了?”听到温子洛提及此事,无尘立即问道。
最近的日子,温子洛越发的沉默,难得今天见她说这么多,在前几天,哪怕是绿琼与她说话,她都不见得会回上一句。
“想好?你不是曾说过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何须再多想什么。”温子洛浅浅一笑,比那一旁盛开的虞美人还要美上几分,却是更加的寂寞憔悴。
无尘这才明白过来温子洛的意思,然清风拂过,拂过她淡笑的脸,柔美的衣袖,看着看着不由得就有些痴了。
“瞧瞧这些虞美人,前两日见它们还开得很美,今日却有些凋零了。”温子洛别过头错开无尘的视线,道:“想想人与花都一样,昨日今日明日,都不会一样。”
温子洛话语喃喃,想起无尘的事儿,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堵得慌。她实在是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喜欢无尘么?她爱独孤西谟。那为什么还如此在意无尘?她不知道,她总是在无意间将无尘当成了曾经的额独孤西谟。如果自己珍藏爱护了那么多年的心,却突然度自己说,它并不属于自己,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无尘上前两步,摘下一朵虞美人,对温子洛道:“什么都是会变得,除了一层不变的时间,而万事万物都需要生长。或是生长着长大,或是生长着老去,万物都遵循着这个定律。”
“不过这虞美人我倒是觉得今日开得格外的美,与你很配。”无尘说罢,将那虞美人毫不犹豫的插在温子洛发间。
彼时,朝霞如彤,初阳徐升,耳边有清风飒飒,衣袍飘飞,众花乱红。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好像流光错落间,又回到了那年桃花开得正盛的时候。独孤西谟给她摘下了枝头开得最灿烂的桃花。
那时说好的不分开,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散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许诺的那刻许都是认真地。风风雨雨,人海飘零,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想明白了一些。
再深的感情哪怕经过了平淡,经过了风雨,却还是经不起欺骗,赢不了那从一开始就设好的局。
现实毕竟不像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最后那男主总会为女主动了心,而痛改前非。
温子洛取下发间的虞美人,手有些抖,将它放回无尘怀中,道:“花很美,但我其实不是你要送的那个人。”
“太阳出来了,太晒,我先回房了。”温子洛说罢,转身离去。无尘有喜欢的人。而他这样做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难免会让她误会,既然他心中的人不是她,那么也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无论用怎样的方法。
无尘看着手中快要被吹得风干的花,又看着温子洛匆匆离去的背影。
温子洛对他,的确是越发的疏远了。也好,这样也好。但愿轩辕容绝能慢慢的走进她的心中,慢慢地陪她到老。
他以前不懂放手,但现在似乎是懂了一些。
很多时候,谁都没有错,但也许放手,会让彼此都比较好过。
“去选条素一点的裙子,不要这个鹅黄的。”
“发钗用这个九转银格钗就好,其他的都取下来。”
“不,不必涂胭脂,就这样就好。”
……
“小姐,你平时打扮的已经够素了,今晚怎么突然想起还要再打扮素一点儿。”绿琼给温子洛梳妆完毕,轻蹙着眉头嘀咕道。
而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却是笑道:“在轩辕皇宫的时候,我总是自己梳头,常常梳不好,还是你梳得最好。”
绿琼立即得意一笑道:“这是自然。我给小姐梳头可是梳得最好的。也不想想,小姐你从小到大,这发可都是我在给你打理。”
绿琼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见叹了口气道:“想想,竟然就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姐,你真的也该找个人来好好地照顾你了,也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单着,绿琼看着好生担忧。”
“你呀,”温子洛戳着绿琼的脑门道:“皇上不急,倒是太监急起来了。”
“什么皇上太监呀,如果小姐你做了皇帝,绿琼再怎么也是你身边的高级女官才是。”
“贫嘴。”温子洛抿唇一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绿琼道:“你家小姐我长得也不赖,还怕以后嫁不出去不成,你倒是瞎操些心。不过在我嫁出去之前得先把你……”
温子洛说到此处,立即停了下来,随即又笑了笑。
绿琼的心中从始至终没有放下过迄雷,她不能对绿琼说那些话,免得她伤心。而且她听无尘说过,上都一直有迄雷派来的人在找绿琼。
“无霜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见气氛有些冷,温子洛立即转移话题说道。
绿琼立即道:“也应该快回来了吧,不过小姐你打扮成这样,又让绿琼去打听二皇子多久回府,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自然是想要见清风。”
“我猜也是,不过小姐你既然要去单独见二皇子,怎么打扮的这么素,不过还好小姐你天生丽质,即便是打扮成这样还是好好看,若不然换了别人,看起来可就一点儿都不出众了。”
“是是是,在你眼中你家小姐我怎样都是最好的。”
“这自然是。不过小姐你单独去见二皇子作甚,该不会是小姐你看上二皇子了吧。”
“瞎说什么呢。”温子洛立即矢口否认道。
而绿琼却是一本正经道:“若说这二皇子,起初我对他并无什么好感,可是后来觉得他还是挺不错的。现在,怎么看倒是怎么适合小姐你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姐错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庙,想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不容易。要不然你考虑考虑二皇子,别再一个人单着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庙,你如今知道的诗句俗语倒是越发的多了。你到底是有多愁我将来嫁不出去。嫁人,其实又有什么好,以后断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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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沉默着对无尘的话不置可否。
无尘轻蹙着眉头看着无霜道:“你跟在洛儿身边已经很多年,你与她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谊的,可你为什么要借此去害她?你明知道独孤颖突然服毒自尽带来的后果是怎样。而从最开始,你也明知道我告诉过你轩辕容绝接触不得,却还是带着绿琼进了滇王府。”
“无霜,你到底在想什么?”
“哥哥。”无霜努力的想要笑,可是一抬眸看向无尘,眼泪却立即流了出来。
无尘见状却是背过身去,他不喜欢见女人哭,除了温子洛。
“其实,从你检查了独孤颖的尸体你就猜到是无霜做的,但你为什么不来问无霜。”无霜对无尘的问话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说道。
“还是说哥哥你其实还是相信无霜,相信无霜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哥哥,你心里是有无霜的,对不对?”
无霜轻轻移着脚步走到无尘面前,执着的看着无尘的双眸。而无尘眺望远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霜对他的心意,一直以来,他都知道。
“哥哥,你不想说没关系,无霜会等你亲口说的。”
和风习习,花海如浪。
“无霜。”无尘忽的唤道,那声音又轻又柔,却又像是一把刀如寒霜拂面。她立即想起了当年他教她武功时说过,人要如手中的剑,一心一意,只为嗜血而活,其他的心思一点儿都不能动,否则剑断人输,一败到底。
鼻尖花香浮动,无霜望着此时的无尘,背脊生出一股寒气。
“你来找我,有何事?”另一边,轩辕容绝见温子洛推门而入,遂放下手中的狼毫小笔看着她笑道。
“来找你自然是有话说的。”温子洛淡淡回道,打量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站在一旁的上官翼身上。
轩辕容绝笑道:“既然有话说,那就慢慢说,上官翼,你先将这些我批阅过得文书拿下去处理了。”
“是。”上官翼撇撇嘴,拿起桌上的文书,看了温子洛一眼,转身离去。
红颜祸水啊。上官翼心中长叹一声,祈愿轩辕容绝千万别走了独孤西谟的老路。
“过来坐。”轩辕容绝起身走到差桌旁,亲自斟了茶让温子洛过来。
温子洛依言坐好,抿了口茶道:“我听说独孤与轩辕的矛盾越发的严重,两国之战已是箭在弦上”
轩辕容绝笑着点点头,拿过棋盘摆弄着棋子,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看来无尘没有少给你打探。”
“你看,如今的轩辕羽独孤就像我这棋子上摆的。”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放在桌子上的棋盘,道:“黑子连横,白子合纵,然虽如此,黑子显然优势更大,但白子散棋居多,后起之说难判。”
“如今的独孤是黑子,轩辕是白子。”
轩辕容绝点头道:“分析的不错。独孤暗中拉上了边国,又与秦国有所牵连。而轩辕所拉拢的国家中均没有与边国秦国实力相当的,就连周边的夏国与轩辕还有些矛盾。”
“可是即便这些国家所有的财富都加起来,也敌不过轩辕。”
“诚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世间的墙角,只要肯去挖,总是能够挖得了的。”
“可不管怎样挖都需要时间。”温子洛补充道,“轩辕与独孤一旦开战,想来皇上要派去迎战的主帅一定会是你。”
“何出此言?”轩辕容绝摆弄着手中的棋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倪国公,淑妃,轩辕彻。”温子洛轻描淡写一般说出这几个人名,轩辕容绝一听仰头大笑。
“洛儿,你急着现在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直接说罢。这政事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可到底你还是不用去操这个心的。”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怎能不操这个心。清风,你肯定想过,如果真的是你挂帅前去,那么倪国公淑妃等人皆在上都,那么变数就真的太多太多。”
“父皇他并不是傻子。”轩辕容绝落下一子淡淡的回道。
温子洛见状,拿起棋子跟着落下一子道:“谁都不是傻子。可是倪国公在朝野中的势力显然是不小的。不然你不会将他留到最后一个对付。”
“清风,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守在裴沣帝身边。”
清风悠闲的落下一子,道:“能被我派去留在父皇身边的人有很多。”
温子洛手一僵,正欲落子再说,轩辕容绝却是合了棋,起身道:“有一个地方,洛儿我一直很想带你去不如就趁现在,你随我去吧。”
“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
“可是——”
“洛儿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等随我去了那里以后再说吧。有些事,如果你执意要那样,我也的确无法强行阻止你。但能不能,先陪我去那里走走。”轩辕容绝的声音低得几乎是接近祈求,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她从未见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见温子洛终于点了头,轩辕容绝顿时高兴地不行,立即命人备好马。
温子洛随着轩辕容绝走出府外,举目四望,却是没有看见无尘的影子。
既然轩辕容绝想让她去,她便去一去,说不定时机到了就成了。
“就我们两个?”温子洛看着眼前只有一匹马,而其余的人都是滇王府的家丁,并不是跟着前去的侍卫。
轩辕容绝道:“那个地方,我只想和你一起去。你放心,并不会有事,我会保护你。”
轩辕容绝说罢,翻身上马,向温子洛伸手。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伸过来的手,看着一旁的马厩里还有马,仰头道:“不必了,我会骑马,单独骑一匹就好。”
而温子洛刚一转身,却是被轩辕容绝长手一捞,带上了马。
“滇王府中只有这匹马跑的最快,你若是用其他的马,速度就慢了。”轩辕容绝闻着温子洛发间的清香,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而温子洛也未反抗,安静的坐在前面。看到马,她总会想起他来。毕竟,她会的所有马术都是他亲自所教。
但,清风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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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驰,马儿飞奔,不一会儿便出了上都,跑进城郊树林。
此时,正值秋末,枯黄的落叶一片片在空中盘旋着落下,像是一只只枯叶蝶在空中飞舞。而马蹄匆匆,更是溅起落叶无数。
温子洛看着这萧瑟的景象,双眸微垂,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来。
时间,其实是有痕迹的。今夕何夕,如今的心早已不复当初。
“洛儿你看。”耳边一声轻唤,马儿的速度渐渐减慢。温子洛顺着轩辕容绝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枫红。
“枫林小筑。”温子洛下了马,看着简陋木檐上的木牌,淡淡念道。
这小院四周皆种满了枫树,一片绯红的样子,似血海,将它整个围绕。
轩辕容绝环视一眼四周,推开木门,“进去吧。”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温子洛依言走进去,一抬眸却是看见满院子的奇花异草,好多好多她都叫不上名字,甚是好看。
轩辕容绝拿着锦帕将一旁的秋千擦了擦,道:“以前每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会来这里坐一坐。”
“这里清幽,的确是个静心的好地方。”温子洛淡淡的回道,这里景色虽美,可到底还是不能使她忘记自己的目的。
轩辕容绝擦完秋千后,自己径直坐下道:“在我十岁那年,后宫传来一位妃嫔怀上了皇嗣的消息,宫里顿时一片沸腾,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父皇更是下令宫中这段时日不得见白,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红色的,可父皇却是忘了那一天是母妃的十年祭日。”
“我很伤心。”轩辕容绝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却是疲惫。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脸上淡淡的忧伤,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种没有娘的滋味儿,她太了解了!就像是深夜里的黑,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多一点儿光亮。哪怕是将手掌贴在了自己的眼前,都看不清楚它。
而温子洛想要撤回手时,轩辕容绝却是一把握住温子洛的手,紧紧捏在手心。
“那天,我看见他们每一个人都笑,虚伪也好真心也罢,都笑得好生灿烂。他们都忘记了,在十年前的那天,宫里有一个女人为了生下她的孩子丢了性命。”
“看着满目的红,我心中愤怒不已,却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我想尽办法,让人将我送出宫散散心。那时,我腿脚有疾,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出了宫。而阴差阳错的,我来到了这个地方。随我前来的宫人说,这个地方是父皇与我母妃初遇的地方。”
“红的枫,红得就像是流不尽的血。从那以后,我便时常来这里静心,并派人守着,好好地打理。在这里坐着的时候,我时常会去想母亲的模样。可总是,越想,越是模糊不清。说到底,我毕竟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看她哪怕是一眼,她便永远的离开了我。”
“清风。”温子洛看着清风脸上流露出的哀伤,心头一紧,手掌用力反握紧他的手。她似乎能够感觉到清风的身子在一点点的变得冰凉。往事的回忆,都是折磨人的。
轩辕容绝抬头看着温子洛,淡淡一笑,收敛了脸上的悲伤,拉着温子洛坐在他身边,道:“我没事,都过去了。”
只是偶尔想起来,心还是会痛而已。有一种缺憾,无论功成名就也好,江山都在自己脚下也罢,都是无法弥补的。只此一生只此一世,一个人毕竟只有那么一个亲生娘亲。
“后来,我来这里的次数多了,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些单调,便命人四处找了好些奇花异草种在这里。”
“但有好些都枯萎了。”温子洛坐在秋千上,心里晃晃的。这才仔细看了看这满院子的奇花异草,发现有好些花已经枯萎,杂草丛生,这院子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轩辕容绝点点头道:“自从我准备去轩辕的江南等死以后,便命人不再守着这里。后来,我活过来回到上都,也再未来过这里。一来是忙的没有时间来,二来……”
“二来什么?”温子洛见轩辕容绝犹豫着不说出来,顺着他的话问道。
“二来……”轩辕容绝扭头看着温子洛,双眸里全是认真,道:“我不想再一个人来这里了。”
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话,被他盯得脸有些红,欲要站起身来拉开距离,却又是被轩辕容绝拉住道:“这秋千是我在十年前亲手所做,洛儿不妨先玩一玩。”
不等温子洛拒绝,轩辕容绝已经利索的起身,站在后面开始推这秋千,让温子洛荡起来。
“我曾听人说女孩子都是喜欢荡秋千,因为这样总是能看见许多平时看不见的风景。洛儿,你看现在的景致如何?”
温子洛安静的坐在秋千上,并未回答轩辕容绝的话。风景看得再多,又能怎么样了呢。终究没有一处能够让她停留下来。
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坐在她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那里,她总觉得好生安然放心,就好像是有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般。
可是如今,她早已过了坐在秋千上会高兴地大笑的年纪。时间,真的会将一个人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太多太多。渐渐地,变得有些不像自己却又是自己,但只愿最后不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便是了。
“洛儿,感觉如何,还需要在抛高一些么?”轩辕容绝见温子洛没有回答他,仍旧继续变着花样问道。
温子洛摇摇头道:“不必了,我想下来。”她想,这辈子她都是再也不要坐秋千的了。生活里点点滴滴都是关于独孤西谟的回忆,而她早已习惯了,但也懒得再去伤什么心了。
“你不喜欢荡秋千?”轩辕容绝让秋千静下来,一脸挫败的看着温子洛问道。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此时一脸的受气模样,忍不住一笑道:“若是让你的手下和朝中的人看见你这幅模样,你轩辕二皇子的威名怕是该毁于一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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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大笑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够看见我这番模样,他们么自然都是不可能的。”
温子洛被轩辕容绝灼灼的目光盯得越发的不自在,索性站起身来,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道:“清风,有些事,我以前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们是不——”
“洛儿。”轩辕容绝淡然一笑,眉眼盈盈,道:“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从未忘过。你想对我说得是什么,我也统统都知道。但是,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好好地陪我一天,就算是我求你了。”
“佛家常说,该放手时便要放手,如此才是尊重。我,很尊重你。”
见轩辕容绝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温子洛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他刚才竟然说就算是他求她。温子洛的心不由得有些疼,他们之前,如伯牙子期般相遇,又何必说什么求。到底怎生他们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微微蹙着眉头,眼眸复杂,像是怜惜又像是失望一般看着他,顿时不忍再看,转身采下一朵紫色小花插在温子洛发间道:“这朵花叫做紫月,听说是月宫里的一位仙子的化身。”
“以后莫再打扮的这么素了,女孩子还是应该涂点儿胭脂穿点儿有颜色的衣服。虽然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但总不能如此刻意的委屈自己。”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一语说穿自己今天的打扮,索性笑了笑道:“紫月花吗,我的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紫月花是南疆那边的花,极其少见,你不知道也是正常。随我去屋里看看吧。”轩辕容绝一把握住温子洛的手,拉着她穿过花丛,踏上斑驳老木铺成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去。
温子洛本来想抽回手,想了想,便任由无尘牵了去。之于无尘,那种感觉,不是曾经没有过一点儿的心动。
“相传在上古时期,月宫里的紫月仙子因为向往人间的繁华,便偷偷下了凡。岂料,这紫月仙子一下凡就遇上了一生所爱。很快,紫月仙子与那男子结为连理,如胶似漆。但没过多久,这件事便被玉帝知晓。玉帝大怒,下令将紫月和那男子一起抓回天庭那男子怕玉帝责罚紫月仙子,便自刎而死,以求玉帝饶了紫月仙子。紫月仙子心伤如海,自散了仙魄,降落凡间化为紫月花。听说,紫月花极难开花,若是开了,便是紫月仙子等到了心上人的又一轮回,所有笑了。”
轩辕容绝牵着温子洛走入屋内,一路上将紫月花的故事娓娓道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温子洛听后微微摇头道:“不过若我是那紫月仙子,在心爱人被逼死了以后,定然是要报了仇才肯去殉情的。”
轩辕容绝笑着推开门道:“这故事到了你嘴里倒是变了味儿。只怕报了仇以后,是不会再想殉情的了。不过,在爱情面前,性命又算得上什么,只要心爱之人能够过得好。但怕就只怕,自己死了以后,留下心上人独自一人,过不好此生。往往,这种人,其实是最自私的。”
温子洛神色一顿,又想起那人来。谁不是自私的呢?
若是可以,她倒是真的想将独孤西谟伤害了以后先将死去,这样留给他一生的遗憾与痛,倒也算是报了仇。
“所以,你并不会为任何人放弃性命。你以为这样就不自私了?不,其实都是一样的自私。”
温子洛脱口而出,而轩辕容已经不再回答此话,拉着温子洛走入屋内。
一进屋,温子洛的脚步便顿住了。
“这是……”温子洛看着墙上正中挂着的那副画喃喃问道:“丹妃娘娘?”
只见画上那人,凭栏而立,身姿如仙,长袖若飞,额前一小撮刘海肆意飞扬,平添无尽妩媚,是个绝色有味道的女人。
再看落笔处,竟然是裴沣帝亲笔所画。
看来裴沣帝对丹妃娘娘不能说是没有情,只是曾有情,在那么一会儿罢了。不然,裴沣帝如何能够画得出如此灵动的画品出来。
男人,许都喜欢滥情。人人都以为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却不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会儿,曾有过罢了。而女人最怕的,无非就是曾有过,因为她已经泥足深陷,一旦动了情,便满心满眼都是那人了。
但男人,真正真心相待的只有对他自己。
“是,这就是我母妃,丹妃。”轩辕容绝看着墙壁上的画像会心一笑道:“若不是还有这么一幅画,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母妃究竟长什么摸样。”
“但这幅画我反反复复的看了不下千遍,但往往合上一幅画后,我就很难再想起,我母妃究竟长什么模样。”
越想记住的,越是记不住,嘲讽。
“记不起来也是好的,至少回忆的时候又多了些想象的空间。”温子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轩辕容绝,只好这样说道。但回想一下自己,以前每每出现在这种情况,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身边的人再提起的。
“但如此珍贵的东西,你怎会放在这里?”
轩辕容绝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放在这里的东西太多,又何止这一件。”
“这是母妃曾经用过的铜镜。”轩辕容绝转身走到一梳妆台前,随意拿起一个铜镜说道。
“自从我发现这里以后,便陆陆续续的将好些母妃曾用过的东西搬到了这里来。现在你在这屋子里所能看见的一切都与我母妃有关。”
温子洛环视一眼四周,屋子不大,却果真是什么都有。看来这屋子对清风真的很重要。
“既然屋子里放了这么多重要的东西,以后也该派人来时常守着,别丢了什么东西才好。”
轩辕容绝点头笑道:“说的极是,不过这里地处偏僻,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倒也是没有什么。”
“不好有人来了!”轩辕容绝刚刚笑着说完脸色却是突然变了,一把拉过温子洛迅速躲到一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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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后,恶狠狠地盯着轩辕容绝,不屑的吐了口唾沫道:“我呸!贤妃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岂会为了一时的享受而投靠你这种卑鄙小人。轩辕容绝,你立即给老子滚,不然,今日就连你一起弄死!”
那人话音一落,其余众人立即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大声道:“滚,滚,滚……”
轩辕容绝淡淡一笑,居高临下,环视众人,气势不减道:“你今日若当真弄得死本皇子,又岂会放我走?别再心虚的掩耳盗铃!”
语罢,轩辕容绝漫不经心的一挥手,一块碎玉从手中飞出,径直的打落了一人手中的弓箭。
“轩辕容绝你别欺人太甚!你若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一时气急,指着轩辕容绝说的唾沫横飞。
轩辕容绝看着众人,脸上的效益渐渐变淡便冷,森然道:“本皇子没有责怪你们搅了我今日的好兴致,你们这帮流匪倒是越发的猖狂了!”
“走?本皇子自然会走,但是带温子洛一起走!有我轩辕容绝在,谁都别想伤害她!你们若敢伤害她一分,我轩辕容绝此生此世,定会让你们后悔此生投胎为人!”
“好大的口气,我们六十几人难道还怕你区区一人不成!”
温子洛听着外面的对话,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若是轩辕容绝要想带她逃走,那么她继续呆在屋子里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想了一会儿,温子洛紧紧抿着嘴唇,蹑手蹑脚的欲要走出屋外。
然忽的听见外面一片刀剑相撞的声音,温子洛一顿,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后仰去。
清风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温子洛正这么想着,却是没有料到摔倒后撞到了桌子,一个大花瓶狠狠地砸向地面,碎了一地。
“糟了!”温子洛看着那碎了一地的瓷片,一阵愧意从心头闪过。
这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丹妃娘娘生前的遗物,清风珍藏了那么多年,却是被她给打坏了。
温子洛一心急,立即蹲下身子去捡那些碎片。而一时没注意,手指被那碎片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瞬间鲜血四流,滴落在那碎片上。
温子洛看着那碎片上的血,微蹙着眉头,细细的打量起来。按理说,丹妃娘娘在难产死之前就已经位列妃位,所用的物品虽说并不全是极品,但也都是贵重的。
前世,她身为皇后,见过的极品真品好东西不少,是好是坏她认真看一看便可知道。
而这个被她打碎的花瓶,根本就是一般的花瓶而已,算不上做工精致也算不上贵重,无论如何也是进不了皇宫,更遑论是丹妃娘娘宫殿里用的了。
既然如此,如此普通的一个花瓶为何会是丹妃娘娘的遗物?
温子洛正想着,耳边嗖嗖声不断出来,火光从眼前闪过。温子洛一抬头,这才发现有火箭不断的射进来,而这屋子仿佛是被人泼了汽油的一般,一碰到火就迅速的燃了起来。
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里便已是一片火海。
“不好!”
温子洛这灼热的火逼得睁不开眼睛,浑身像是燃了火一般难受。
“清风,清风!”温子洛大声呼唤着,努力地睁开被熏的流泪的双眼欲要找到门出去。
“清风!啊——”温子洛刚走两步,差一点被烧得倒下的屏风给压住。
“清风!”温子洛再一次呼唤道,终于看清楚了门的方向,不管不顾的越过火堆去推开那门,可无论她如何使劲儿那门都推不开。
这门竟然被人在外面给锁上了!
清风,清风去哪里了!
门口的火越来越大,温子洛在那里终于再站不住,只能是被逼得连连往后退。
“咳咳……咳咳……”肺里窒息一般难受,温子洛捂着胸口,努力的让自己能够在这大火里看清楚东西。
她不能再等清风进来救她了。她必须地自救!而清风,一定是被外面的一批人给拖住了,而另一批人却放火来烧她!
只是可惜了这满屋子的东西,清风以后该何等的难过!
温子洛正想着,忽见前面不远的床上,有两床被子,顿时心头大喜。
“小心!”温子洛正欲跑过去拿被子,而轩辕容绝终于摆脱那群人破窗而入,见被烧得摇摇欲晃垮塌一声落下的房梁正在温子洛头顶上,顿时大急,立即飞身上前,一把将温子洛给推开。
“清风!”温子洛狠狠摔在地上,迅速的爬起身来,转头一看,清风为了救她,竟然被燃烧着的房梁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清风,清风!”温子洛大急,眼睛一片湿润。不知到底是被这大火给熏出的眼泪,还是看到清风此番场景给吓出来。
被如此大的着火的房梁压住,那是会死人的啊!
“清风,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温子洛立即跑过去,伸手就欲要将那绕着熊熊烈火的房梁徒手从轩辕容绝身上给推下去。
“洛儿不要动!”轩辕容绝拼尽全力的吼道,“我没事,没事……”
“清风……”怎么可能会没事!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是谁,人人都想我死却仍旧活的好好地轩辕容绝!”
“洛儿,我说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
“你不要怕,我带你出去。别怕……”
“我不怕。”温子洛狠狠咬着下唇,看着轩辕容绝在自己眼中越发的模糊。
而此时四周火海滔天,所有的一切都在尽情的燃烧着,跳跃着。不断的有木头掉落,一块又一块的落在温子洛身边。
“啊——”轩辕容绝大吼一声,额头脖子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站起身来,将压在身上的房梁狠狠甩向一边。
看了温子洛一眼后,轩辕容绝顾不上疼,长手一伸将温子洛抱在怀中,一个轻旋拿过床上的棉被迅速的将温子洛裹住,在一个飞跃从窗口跳出去,迅速的脱离此处。
而身后,整个房屋仿若是再也承受不了这场火的炙热,轰然间,全然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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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看着身后的房屋轰然塌毁,再回不去当初的模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堂堂七尺男儿,最后还是流下一滴泪水。
有些东西,一旦做了决定,毁了便是毁了,没有什么好后悔。只是母妃,这个地方是你情劫的开始,如今儿臣便亲手栽将它结束。不值得留恋记得的,何必还苦苦留着坚守着。
若是得不到,那么便毁掉,无论什么东西,无论是谁!
抱着温子洛的手紧了紧,轩辕容绝脚尖一点,又离开了那火海几步。
“洛儿,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待确定安全之后,轩辕容绝撤去裹在温子洛身上的棉被,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而温子洛一瞧见轩辕容绝,立即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他,身子微微颤抖着。
“清风,你怎么那么傻。你若是有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当看见清风被压在那燃火的房梁之下时,她是真的被吓住了。仿佛那年万箭扑面而来,他为了救她将她压在身上,而自己却浑身都是长箭的场景再一次重演。鲜血淋淋的模样,她想一次心便痛一次。
“我没事。”轩辕容绝反手紧紧抱住温子洛,脸上是掩饰不了的高兴。她在乎他,仍旧在乎着!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轩辕容绝听着温子洛咳了两声,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赶紧拉开温子洛,在她浑身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没受伤。”温子洛含泪说道,生死劫难,一个人肯为护你不顾所有,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轩辕容绝喘着粗气说道:“当时我原本想要进屋带你突出重围,不想有一批刺客立即上前将我团团围住,不怕死的与我纠缠,所以没来得及进去救你。不过幸好,幸好你没有受伤。”
“洛儿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不好。”
“不,清风,你没有——清风你怎么了!”
温子洛眼前,轩辕容绝突然口吐黑血,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清风!”温子洛随即跪在地上,紧紧握住清风的手,紧张道:“我要怎样做才能帮你!”
刚才那么大的一根燃烧着的房梁倒下来压在他身上,没有当时被压死已是幸运,现在只怕是被压出了内伤。
但为什么清风吐得会是黑血?
“我没事。”轩辕容绝吃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温子洛,示意她不必害怕。随即连点了自己几个穴道,盘腿而坐,运气压制体内之毒。
他一直很小心,没想到这毒终究还是发了。
当年,他被温子洛放入河水之中飘走,虽然是被人所救。但他的毒其实并未完全被根除,相反,体内还形成了一种新的毒。那人告诉他,这毒不知何时会发作。
不发则已,一旦发作——命不久矣。
思及此处,轩辕容绝眉头微蹙,猛然间突出一大口黑血,终于缓了口气过来。
“清风……”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这个样子,心口一阵阵的痛。
人最怕的,也许莫过于失而复得却又失去。
“我没事,洛儿不必担忧,只要你没事,就一切都好。”
温子洛紧咬着下唇,拼命点头道:“我没事,好好地,真的没事。”
轩辕容绝疲惫一笑,道:“那就好。”
语罢,轩辕容绝欲要站起身来,却是再一次狠狠地摔在地上。
“清风!”
看着轩辕容绝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温子洛顿时立即蹲下身去扶住他,急的不知所措,冷静一会儿,随即道:“清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人来救你!”
“洛儿,不要走!”轩辕容绝赶紧拉住温子洛道:“来不及了,我被那房梁压伤了内脏,活……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会的!”温子洛浑身颤抖着看着轩辕容绝说道:“你说过你没事的,你不可以言而无信,绝不可以!”
她不信,绝不相信他会死!他已经在她面前死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一定不能再有!
“清风,你说过你不会有事的,说过的!”浑身冷汗涔涔,温子洛紧紧握住轩辕容绝的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叫人来,叫太医来为你疗伤。你不是会武功么,你先用你的内力护住你的心脉。清风,不要放弃。你若是死了,那我以后该怎么办,你不能死,求求你一定不要放弃!”
清风紧紧拉着温子洛不放手,疲惫一笑道:“不……不要走。若是这次生命的尽头,仍旧有你陪在我身边,也就足够了。我死了,还有无尘会保护着你,我……我虽然也不太放心,但……但……咳咳……”
“不,清风,你不要这样。你难道忘记你要称霸天下的雄心了,难道忘记你要做的那些事情了?如此容易的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清风么?”
“洛儿,你忘了,当年你认识的那个清风,只是一个静心等死,不问世事,月朗风清的男子。若是有了这天下,失去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洛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若是再一次如此失去你,那还不如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被救活,也省的如今的折磨。”
“清风……”
“你别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你想让我帮你重新回到父皇身边做侍茶的宫女,如今也只有我有这个能耐能帮你。”
“你要走,我一再的挽留,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想走的无论怎样挽留都是留不住。所以,我原本想着,等今天你陪我过完,我便应你所求,可是……咳咳……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洛儿,今天的那些人是贤妃的旧部,你也别去恨他们,也别去为我报仇。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过,别再愁眉不展,要开心幸福。”
“不,清风,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既然你要死,那么当初为何要让我遇见你!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情愿我从未遇到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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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那张被火熏得全黑看不清脸色,嘴角却不断有血流出的脸,泪水如泉一般流下。
她怕极了失去。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总是有所得,却总是不断地失去。
得到了荣华权势名声地位,失去了至亲所爱一生所念。
可不可以不要失去,她宁愿从未得到那些!
温子洛不忍去看轩辕容绝此时认真地眼神,别过头去。原来她所有的心事想法,他都知道。而她竟然误会了他,还费劲心思的算计该如何才能让他帮她!
“清风。”温子洛深吸一口气道:“答应我,不要放弃,我们现在回去,不要放弃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不了,来不及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清风你若是敢死,那么我定会想尽法子杀尽今天害我们的人,无论天涯海角他们都逃不过。你既然不能遵守你自己的承诺好好的活着,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不去恨!”
“洛儿,你别这样!”轩辕容绝颤抖着再一次握紧温子洛的手,背部被烧伤的疼阵阵传来。额头流出的冷汗不断地划过脸颊,冲走那些黑色的尘,显露出苍白青紫的脸乌黑的唇。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温子洛说得出做得到!既然上天要这样待我,为什么我不可以反击回去!”
“洛儿,你不要恨,你忘记当初在柔城我是怎样对你说的了吗!”
温子洛垂下眼角,长长的睫毛已被泪水打湿。她不想失去,真的不想失去。清风,除了想将她留在身边,至始至终对她都是那样的好。是她不懂得珍惜,到了如今才会如此悔恨遗憾。
“我快不行了,但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就真的足够了。”
“清风,你真的好生自私。”她最讨厌的就是看着亲近的人远去的背影,和守着他们离世。
他们只顾着他们离去了无憾了,却将遗憾悲伤留给了她一个人。
“洛儿,原谅我,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戎马倥偬,权势天下,其实不过就是镜花水月一场。我既然留不住你,得不到你,那么还不如就去了,免得自己遗憾一辈子。反正我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如今的这些时间都是多余的。”
“洛儿,我很想很想守护你,给你一个家,让你安稳下来。可是你,从未想过在我身边驻足停留。我到底是留不住你……”
温子洛紧紧盯着轩辕容绝,双眸一亮,道:“不,清风你绝不可以死,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让你死!”
温子洛说罢,生拉硬拽的将轩辕容绝拉起来,试图将他拖走。不放弃,决不放弃!
“洛儿,不用白费力气了。我已生无可恋,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活不了了。”
“轩辕容绝!”温子洛吃力的背着轩辕容绝吗,大声道:“你手中有可以与你父皇相抗衡的势力,只要你肯再上前一点点,天下便在你手中。你不是说过,再活一次后,你想要这天下了么!你怎么好意思说你生无可恋,怎么可以死!”
“得了天下失了她……洛儿,如果从一开始,一开始我就没有错过你,该多好。”
“在你冷的时候,紧紧抱住你给你温暖,在你累的时候,给你肩膀让你依靠,在你伤心时,陪你说话荡起秋千,在你困惑时,陪你下棋,指点迷津解开你的疑惑……好多……太多的事……来不及了……”
听着背上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温子洛越发的慌,她必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清风,你听好了。若是你死了,我不会参加你的葬礼,我会把你送回滇王府后就转身离去。如果你活了下来,我答应我不走了,我会陪着你。”
“不走了?”轩辕容绝似乎是有了点儿力气,略带欣喜的问道。
“不走了。”温子洛拼命地点头。他都已经如此待她,她又怎能再将他拒之门外!她对轩辕容绝不是没有感觉,但是那样的感觉发乎情止于礼。她只是始终忘不记独孤西谟,始终喜欢他爱着他罢了。
但是如今,她必须的先给清风一个希望,让他活下来!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就好……”轩辕容绝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一个孩子一般,露出欣慰的笑容。
路途漫长,灌木丛生,一望不看不到尽头。
可轩辕容绝却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儿再长一点,。
夕阳渐下,温子洛死死咬着下唇,汗水涔涔,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么便是快点儿找到人,让他们送清风回到滇王府医治。
“清风!”见背上的人好久没有说话,温子洛忍不住大声唤道,心像是漏了一拍一般。
“你会陪我多久?”清风悠悠的睁开眼睛,在温子洛耳边轻声问道。
“你说多久?”
“很久……”
“我们会有一个家,那里有我有你。洛儿,不要再离开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么?”
“那里面会有美丽的鲜花,精美的茶具,别致的木桌,宽厚温暖的床,孩子的玩具,整洁的厨房……都……都很平凡,却又不平凡……家,大概就是如此吧。”
清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一般,喃喃的。
“洛儿,其实你并不知道,我也很想要一个家。我……我没有娘亲,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一个家,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我时常会想家是一个怎样的模样,可常常想着想着就模糊了。”
“就像母妃一样,我明明看她的画像看过很多次,却总是一想再想都想不起她的模样。洛儿,我好累……累……”
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几近自言自语的话,泪流了一脸。微微仰头看着布满晚霞的天空,人,也许只有在脆弱的时候,才会说出心底深处最深的话。
他们不过都是一直在人海漂泊,却又装作强悍的人罢了。
上天是公平的,却也不是公平的。
它让一些人喜乐安好一生,却让一些人颠沛流离一世。它给了喜乐安好一生的人平凡,给了颠沛流离的人传奇。
却忘了问那些颠沛流离的人是否愿意要这传奇,抑或只是愿意在这天涯一角有一个温暖安稳的家,平凡的度过此生。
谁的传奇,不是血与泪,恨与怨,痛与乐,独孤与寂寞的交织。
愿只愿,一生有依,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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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独孤西谟将长剑放回剑鞘内,凝重道:“立即吩咐所有人去找还魂丹,不可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再将这座城池封锁,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是,皇上!”沉着有力的应道,黑压压的一片人不过一会儿便四处散开。
温子洛眼眸款款的看着独孤西谟,他究竟是为了救哪个女人,竟然不惜劳师动众的攻打秦国。
除了温子妍还有谁?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到底是隐藏的太好,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将他整个人看透。
夕阳下,独孤西谟沾满血迹的铠甲上隐约反射着柔和的光,给那浑身的血腥镀上了一层柔和。
他显然已经很疲惫了,连续十天不分昼夜的作战,几乎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还魂丹现在到底在哪里?秦帝会将它藏在哪里?
独孤西谟四处打量一会儿,脑子里有些昏沉,随即拿出贴身携带的匕首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地划上一刀,顿时血流如注,而他整个人因为这痛又清醒了几分。
“西谟!”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的自残,又心疼又惊讶,再一看,他手臂上的铠甲早不知道被他自己划破了多少次,而那破洞下全是一条条深深地口子。
“西谟……”温子洛含泪摇着头,她是如此的爱他,可为什么他要放着她不要,却为了别的女人在这里不顾性命的浴血奋战。
温子洛见独孤西谟手臂上流的血越来越多,嘴唇也原来越苍白,心头一急,立即从身上撕下一块碎步却给独孤西谟包扎伤口。
而拿着碎布的手欲要去包扎那伤口,却是直接从独孤西谟的手臂里穿过。
“怎……怎么回事?”温子洛一惊,看着自己的手,再一试,欲要去拥抱独孤西谟,可自己的身体竟然从独孤西谟的身体里穿过。
“难道我是隐形的?”温子洛喃喃自语的问道,怪不得他看都没看她一眼,怪不得他听不到自己说话。
但这些场景,是前世的场景,抑或只是她的一场梦?
温子洛正拿着那碎布想着,独孤西谟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即大步朝秦帝的遗体走去。
“果然是在他身上!秦帝,你演了好一出戏,我差点儿就被你骗了!”
独孤西谟看着手中的琉璃玉瓶,在夕阳下笑得竟然像是一个孩子。
而温子洛看着独孤西谟的笑也跟着笑了,却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为了他蹉跎两世,困了两世,终究是走不出来。而他为了另一个女子,不惜背负天下人的骂名,生生灭了一个大国。
她只是真的好想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落寞的转过身去,温子洛越走越快,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这充满血腥的荒凉战场。她只想快点儿离开这里,快点儿走出这个梦来。
而在她离去后,独孤西谟小心翼翼的将那还魂丹放入怀中,对身边的一将领道:“朕现在就立即赶回京城救皇后娘娘,你也随即收兵赶回京城,另再命袁立率领一万士兵在秦国维稳。”
独孤西谟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么一条回京的路,在夕阳余光的照射下恍若越来越远,渐渐地就看不到了尽头。
命运,许是总由不得自己,所以就认为它是在开玩笑了。
温子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待走到了天黑,才席地而坐拥抱着自己举头望月。
她原以为独孤西谟时谁也不爱的,只爱他自己,原来并不是,他早已有了深爱的那个人,只不过不是她罢了。
遥想当年,桃花灼灼,他向她一笑,她就觉得好像是春风拂面一般。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温子洛紧紧环抱着自己,现实中独孤西谟死了,早死了!
她的内心几乎是嚣张着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夜不知何时,已黑的再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温子洛睁开双眼,看不清楚自己的五指,而才一抬头,一道强而烈的光以迅雷不掩耳之速向她照射来。她拼了命一般闭上双眼,却还是觉得疼。
也不知是哪里疼,好像是心吧。
“小姐,你终于醒了!”绿琼见温子洛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激动地立即扑在温子洛身上。
“我……”温子洛被绿琼压得喘不过气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感觉到绿琼在哭,温子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我还没死,你哭什么呢?”
“呸呸呸,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小姐你是要活一万年的,不会死!”
“一万年,那岂不是老妖婆了。”温子洛笑着让绿琼直起身来,自己也趁起身来。
“将药喝了吧。”温子洛刚刚趁起身来,就见无尘手里拿着药碗站在他身边。
“我睡了多久?”温子洛接过药一口饮尽。
“两天。”无尘淡淡的回道,淡的好像是结了一层冰。
温子洛立即察觉出了无尘的这一变化,又问道:“清风呢?”既然她已经回到了滇王府,那么清风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还未醒来。”无尘简洁的回道,拿过那空药碗,“若是没有什么事儿我就下去了。”
“等等!”温子洛看着无尘,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毫无预兆的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小姐还有什么事儿?”
“我……我和清风是怎么被找到的?”
“那晚我见你们久久没回来,就和滇王府的家丁出去找,幸好,及时找到了你们。”
温子洛点点头道:“无霜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自从小姐你被找回来后,绿琼就再也没有看见无霜。”
“我不知道。”无尘说罢,拿着药碗离去。
温子洛看着无尘的背影,微蹙着眉头,无尘在故意冷落他,和她拉开距离。
“无尘!”温子洛再一次唤道,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真实的可怕。
“小姐还有什么事儿吩咐?”
“无尘。”温子洛让绿琼扶着下了床,脚一崴差点儿摔到地上。而无尘就那么站在原地冷眼看着,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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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旧伤复发,不来这么着急着下床。”绿琼紧忙扶住温子洛,转眼看着无尘,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冷,若是换做以往还不早就跑过来扶住小姐了。
心里明明有小姐,现在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了,却故意装作不在乎,也不闲累。
“我没事。”温子洛握紧绿琼的手,吃力的走到无尘身边,抬眸深深地看着他。
“小姐还有何事?”无尘越过温子洛看着他身后的梳妆台,故意不去看她。
温子洛看着无尘这高冷的模样,简直是像极了独孤西谟。独孤西谟每每不想说话不想理会那人时,也是这般的神情这般的气势。
如果深爱过,那么以后爱上的人都会是那么的相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爱面貌丑陋声音嘶哑粗噶的无尘,但他们真的好像。
“无尘,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就好像是真正发生过的一般。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无尘终于低下头看着温子洛,无声中仿若在问她是什么问题。
温子洛疲惫一笑道:“也许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你会为了一个女子,不管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去灭掉一个大国,只为救她性命么?”
无尘不知温子洛为何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仍旧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如果她是我此生深爱的女子,我会。”
“你会……”温子洛低头喃喃自语,轻若白羽,让人听不清楚。
若是无尘愿意,他们那么像,独孤西谟也是愿意的吧。那她的那个梦真的是前世的景象么?
“到底是有多深爱,值得你这样不顾一切的只想和她在一起。”
无尘终于听清楚了温子洛的喃喃自语,想起那晚找到温子洛后,无霜对他说的那些话,冷冷的吸了口气,道:“深爱是没有的尽头的,如果真的有,那便是无爱吧,只要她能好好过。”
无尘说罢,深深地看了温子洛一眼,又道:“二皇子为了救你,瘦了很重的伤,小姐如果身子休息好了,不放去看看他。能够如此不顾性命的救你,二皇子他对你的确是动了真情。”
无尘说后,快速的转身离去,再不做一点儿停留。
温子洛浑身无力的坐在凉凉的凳子上,轩辕容绝对她动了真情,那他无尘可曾对她动过真情呢?
一场梦醒来,有什么好想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是心很痛。
独孤西谟爱的那个女子一定很幸福吧,有那么一个男子为了她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他的勇气都来自他所喜欢的那个女子。
但,到底不是她。
看着独孤西谟为了喜欢的那个女子所做的一切,她仿佛又在独孤西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般。
其实都一样,谁在爱情面前,不是飞蛾扑火,不遗余力。
“小姐。”绿琼斟了杯茶递给温子洛道:“我觉得无尘说的很有道理,二皇子身世才情样样都是极好的,对小姐你也是如此的上心。小姐你不妨给二皇子——”
“绿琼。”温子洛微蹙着眉头道:“我还要给你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绿琼坐在温子洛身边,紧紧握住温子洛柔弱无骨的双手道:“小姐你昏迷的这几天,又唤了很多次,谟哥哥。”
身似被万年寒冰封住,温子洛终于读懂了绿琼眸中的担忧。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滇王府?”绿琼见温子洛面色不对,立即改口说道。
温子洛微微低下头,那瞬间,又想起那晚与清风生死相依,星繁如珠,她曾答应过他不离开滇王府。
“哥哥,你难道想这一辈子都不见无霜了吗?”
路上,无霜身形一闪匆匆挡住无尘的去路。
无尘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无霜,那寒气似要将她吓退。
“哥哥,无霜那天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若不将你骗走,轩辕容绝怎能将小姐带出滇王府。”
“哥哥,你听无霜解释好不好。”无霜见无尘掉头就走,心下一急,又赶紧跑上去拦住。
“哥哥,难道你就此因为这事便给无霜判了死刑么!最后小姐不也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么?”
“让开!”无尘终于开口,一把将无霜推开。
“哥哥!”无霜死死拉住无尘的手道:“你不要这样对无霜,无霜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哥哥,无霜只有你。你难道忘了,这些年来都是无霜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的。哥哥,你难道不要无霜了么?”
“松开!”无尘盯着无霜握着自己的手,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哥哥,我……”无霜知道无尘已经怒到了极致,自己若是再如此下去,只会愈演愈糟,于是便放了手。
“哥哥?从你骗我那一刻开始,我便不再是你的哥哥。”
“不,不!哥哥,你永远是无霜的哥哥!”
见无尘要走,无霜这一次立即狠狠地从后背抱住无尘,说什么也不放开。
“放开!”
“不,哥哥,我死也不放开!你怎么可以不做无霜的哥哥呢!哥哥,无霜并没有做错什么。无霜只是不想哥哥你再傻下去了!”
“哥哥,你太绝情了。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你都忘了么!你怎么可以对无霜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无霜从小都太过坚强,你忘了,无霜也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
“无霜。”无尘深吸一口气,加深了语气道:“这次的事我不再与你计较,你放开。但若再有下次,我绝不会饶了你。”
“放开!”
无霜流着泪,拼命的摇头道:“放开了你,谁来放开我。哥哥,不喜欢你不爱你,无霜做不到!”
“如果你非要无霜放开,那你告诉无霜一个法子,怎样才能生生世世的忘记你。”
“无霜,你还太小。”无尘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软了语气。
“你的喜欢,只是因为当年冰天雪地,我救了你一命而已。”
“不,哥哥,遇见了你以后,冰天雪地不复存在。自此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七彩晴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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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背脊微微僵住,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再说不出来。
感情的事,永远只有自己明白。无霜喜欢他,许是就像他喜欢温子洛。旁人说再多也都等于零,得自己去想去悟。
“无霜,你累了,去休息会儿吧。过去都让他过去,那晚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是——”
无尘话语一转道:“以后温子洛再因为你而受到伤害,那我绝不会再放过你,这亦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强行掰开无霜的手,无尘走得又急又快。
无霜迎风含泪看着无尘的背影仍旧不死心的大声说道:“哥哥,你心里其实也明白,我这么做也是在帮我们彼此,特别是你和小姐。试问,如果你真的永远保护小姐,给她一个家,又岂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对于小姐,你永远是输的那方。而你也知道,除了轩辕容绝,再没有谁能够做好你很想做的。既然如此,何不趁早放手,也放过了你自己。”
无霜一口气说完后,狠狠地跌坐在地上,哭的不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容易哭泣了?她是冷血的杀手,是哥哥手下最快的一把刀,怎么能哭呢?
这不像她了。杀手的血是冷的,而她的血却是热的。情,果然动不得。
一动,成则一生一世一双人,败得独守难受一败涂地。
使劲儿的擦干眼泪,无霜站起身来。她若是想要害小姐,小姐早就没命了。她只是想让哥哥心中有一点儿自己的存在罢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小小的心愿都无法达成,这又让她如何过得去这个坎呢。
“轩辕容绝。”无霜咬牙说着这个名字,她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说是轩辕容绝无法达到他的目的,那她也帮不了他了。
而无霜最后说的话,无尘都听见了,却仍旧是不动声色的走远。
待到无人幽静处,无尘这才听了下来。
挨着一旁临湖的大石坐下,,无尘前前后后想了许多,从独孤到轩辕,再从皇宫到如今的滇王府。
抬头看向天空,天地浩瀚。而这里却仿佛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无霜说的是对的,温子洛想要的他给不了,也给不起。就算他给了,当温子洛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后,只怕会是更加的恨他了。
轩辕容绝虽坏,却也有他的好,也有他的能耐。
但若将温子洛交到他手中,真的可以么?
思及此处,无尘迷茫了。感情的事儿,无论再精明的人,也总是迷茫。
温子洛不小了,所经历的事儿太多太多,的的确确应该有一个人永远的陪在她身边,给她依靠了。
无尘眺望着湖面,往事历历涌上心头,最后都在嘴角化为淡然而又苦涩的一笑。
罢了,跟在温子洛身边太久,他是不是也该尝试着离开她,让她无论牵绊的试着去接受另一个人了。
唯有心静下来,对于感情才会想的明白,不然,什么都想不通。一步走错,步步皆错。
“无尘呢?”梳妆台前,温子洛见无霜走了进来,假装镇静心里却有些着急的问到。
“小姐,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想去会情郎呢?”无霜并未回答温子洛的问题,而是拿起温子洛垂下的一缕长发摆弄着。
“别碰!”绿琼一把打落无霜的手道:“什么会情郎。听说二皇子醒了,小姐想去看看他。”
无霜看着温子洛翻了一记白眼道:“小姐你也真是的,不要早点儿去看二皇子。说是你早点儿去,没准儿二皇子就提前醒了呢。“
“你瞎说什么呢。小姐又不是变魔术的,怎么可能去看一眼就醒过来了。别碰呀,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绿琼再一次打落无霜的手,甚是嫌弃的说道。
无霜不死心的凑到绿琼耳边道:“好姑奶奶,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梳一个这样的头发?”
“就你?”绿琼终于将温子洛的头发弄好,仍旧嫌弃的看着无霜一头多年不变的马尾道:“我还是觉得你就这样也挺好。”
“不好。”无霜嘟着嘴道:“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像小姐一样梳成这样的头发多好看啊。”
绿琼默默的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摸了摸无霜的额头,惊讶道:“没发高烧啊。”
“呸呸呸,什么发高烧,姐姐我的身体好的很。”
“咦?”绿琼一手撑着下巴道:“这没发高烧怎么还净是说胡话呢?那啥,你这终于知道你自己是个女的啊。那啥你即便是梳了小姐的这种发型,你也实在难以像个女人,毕竟嘛,你当男人婆这么多年,想改也改不了了。”
“绿琼啊。”无霜笑着一手放在绿琼肩膀上,道:“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对你有些太过仁慈了,动了老胡須的下场是什么不必我说你也知道吧。”
绿琼嫌弃的看了无霜一眼道:“忘了。”随即一把推开无霜,自顾自的跑开了。顿时,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又开始玩开了。
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将一根白珠钗插在头上,又换了一身衣服,见绿琼和无霜又在打闹,随即直接朝无霜走了过去。
刚才她问无霜无尘去了哪里,无霜不回答却去找绿琼说话,分明是在故意
的转移话题,不想告诉她。
可是她必须知道无尘在哪里,她已经有三天没有看见他了。
“无霜,你哥哥呢?”
“小姐,你说什么……啊,绿琼你竟然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绿琼到我身后来。”温子洛冷了声音说道。
绿琼一听,赶紧推开无霜走到温子洛身后,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无霜你哥哥呢?”
无霜摸着脑袋,犹豫了一会儿,道:“哥哥他好像是去找那个他始终放不下的女子去了。”
温子洛听后,冷冷一笑。没有一句话,就这么突然的消失。
她想,即便是去找他喜欢的那个女子,他总该还是至少会对自己道一句珍重的。可原来,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绿琼,随我去看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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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官翼指着自己不解的看着药圣手道:“我运气是想——”
“好了你不必说了。”药圣手瞟了上官翼一眼道:“二爷的毒不仅已经发了,而且还已深入骨髓。你现在若强行用功护住二爷的心脉,只怕到时候心脉保不住,只会加速二爷的死亡。”
上官翼一听,额头冒出冷汗来,幸好药圣手来的及时。
药圣手说完后,急忙做到轩辕容绝身边,全身巡视了一番,随即发功逼出先前发出的银针。
迎着烛光,那银针整根发出黝黑的光。
药圣手捋着自己长的垂到肩上的白眉,摇摇头道:“果然是已深入骨髓。”
“咳咳……”轩辕容绝咳嗽两声,稍稍缓了口气睁开眼来。
“二爷都已病成这个样子,怎么现在才通知我!”药圣手随手一挥将手中的银针朝上官翼射去,上官翼身形一闪急急躲过。
“早在二爷受伤的那晚我就已经派人去通知你了。可是你一天到晚行踪不定,今天在南方,明天说不定人就已经到北方了,你还好意思说——”
“好了,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药圣手挥着手道:“我给二爷疗伤,你下去守着!”
“我——”
“立即下去!难不成你想试试老夫新研制出的毒药的滋味儿!”
“好好好,我这就下去守着。”上官翼头疼的看着药圣手立即离去。
待上官翼走后,药圣手摇摇头,从手中摸出一粒丹药喂入轩辕容绝口中。
早在他了解到轩辕容绝的情况后,便已经做好了他终有一天会毒发的打算。这些年来,他走遍了整个云苍大陆,四处寻觅,只为寻找到能够医治轩辕容绝的方法。
“我还有多久可活?”轩辕容绝恢复了些精神,看着药圣手问道。
“二爷你——”
“圣手,你向来是个自信的人,可你来了以后已经叹气很多次。这说明你根本没有找到医治我的解药。”
“告诉我,我还有多久可活?”
“二爷,圣手的确是尽力了。你这毒在丹妃娘娘坏你的时候便已染上,早就渗入到你身体里的各个角落。中毒太深太深,圣手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问你,依着我如今的情况,再加上你最大努力的医治,我还有多久可活?回答我!”
药圣手,一手把了把轩辕容绝的脉,一手不断的扯着自己的长眉,良久道:“最多两年。”
“两年……”轩辕容绝微微低下头去,额头的冷汗如珠子一般落下。
他还能陪在温子洛身边的时间就只有两年了。
而他还想着早日收复整个云苍,和她并肩看这万里河山。
看来,是不能了。
两年的时间,只够他成为轩辕的皇。
但得了这天下,他就要离去,又有什么意义?可除了他,轩辕又还能有谁做的了轩辕的皇?
他虽有野心,可也要对轩辕的百姓负责。他必须得从一个王得角度去想。
但至于温子洛……
“二爷,我早就嘱咐过你,一定不能再让自己受伤,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诱发体内的毒,你怎么就不听呢。”药圣手越说越是痛心。
“好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手。你现在立即出发去给我寻找解药!”
“二爷,这解药圣手的确是尽力了。不过圣手目前知道的,还有另外两个办法也许可以救二爷你。”
“说!”
“一是秦国的镇国之宝,还魂丹。二是璇玑图。”
轩辕容绝英眉微挑道:“还魂丹?秦国的还魂丹所代表的权利与其他各国的玉玺无异。若想要得到还魂丹,怕是要灭了整个秦国才有可能得到。轩辕与秦国在地理位置上相差太远,中间还隔着一个独孤,依我现在的实力想要得到还魂丹,太难!”
“而璇玑图,不是相传这里面是兵书和藏宝图么,难道里面还藏有一个起死回生丹不成!”
药圣手摇头道:“之于璇玑图,世人只知道那里面有藏宝图和兵书,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璇玑图真正的宝贵之处,并不是它里面的东西,而是装这些东西的那毫不起眼的玉石。”
“据我师父告诉我的,那玉石有起死回生之效,还能让人想起前世今生所遗忘的事儿。”
“真有那么神奇?”轩辕容绝疑惑的问道。
药圣手捻着长胡子摇摇手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我师父提起过罢了。不过总比没有希望好。璇玑图能不能起死回生,就像秦国的还魂丹到底能不能救人一样,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知道真假呢。”
“不过这璇玑图和还魂丹还是有些区别的。人若死了,只要尸身保存完整还未腐烂,服下后就能复活。不过这璇玑图,好像必须在死之前使用才能免于一死救活一命。”
“若二爷想要用璇玑图试一试,那么得抓紧让人去寻找璇玑图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过不管我找没找到璇玑图,你都要再去给我找解药。”
“是。”药圣手深深地看了轩辕容绝一眼,长叹一口气离去。整个云苍大陆,他找了无数次,除了他刚才说的那两个可能,世间真的再无任何可能救得了二爷。
其实,他当初以为二爷是个冷心冷血的人物,所以忘了告诉他,万万动不得儿女之情。否则,一旦情动,便会增加毒发的风险。
红颜,果真祸水。
“还魂丹?璇玑图?”
“温子洛?”
轩辕容绝心中思绪万千,一挥手,打灭了室内所有的烛火,顿时一片黑暗。
若他真的只能活两年,那么他到底该怎么做?
事到如今,让他放开温子洛,绝不可能!可他却只有两年的光阴了,她的日子还很长。
但若让她成为了别人的女人,他又怎会甘心!
看着这满屋的黑,轩辕容绝却忽的笑了。
他本就生于黑暗之中,若是去不了天堂,那么也不该再让自己一个人在地狱中了。
仍旧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呢?
璇玑图,他一定会找到璇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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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门轻轻的被打开,轩辕容绝忽的扭头看去。一缕光亮从外面照射进来,而逆着这光走进来的人不久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屋里这么黑,怎么不点灯?绿琼。”
“是,小姐。”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绿琼赶紧将屋中的蜡烛点亮。整个屋子瞬间又明亮起来。
“洛儿,你怎么来了,身上的伤可好了?”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扶着床头就要走下来。
“你好容易醒过来,伤重就别下床了。”温子洛赶紧走过去扶住轩辕容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淡眉轻蹙。
“绿琼,我有些话要对二皇子说,你先下去吧。”
“是。”绿琼笑了笑转身离去,还特意将门给关上。
“都怪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轩辕容绝紧紧握住温子洛的手,款款情深的说道,一脸的歉意。
温子洛摇头道:“我并未受伤,你不必自责。倒是你,为了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幸好最后无尘他们及时救了我们。”
温子洛欲要抽回手来,却是被轩辕容绝紧紧握住。
“洛儿,我——”
“那日大火,那里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失去那么多关于你母妃的珍贵东西。清风,对不起。”
温子洛说着说着,微微低下头去。失去至亲的遗物,这样的痛,她是可以感同身受的。娘亲以前用过的东西她统统都完好无损的保存着。如果哪天,有人毁了这一切,她怕是该发疯发狠了。
“不。”轩辕容绝握着温子洛的手越来越紧,道:“永远不要对我说不起。洛儿,你知道的,一旦说了对不起,那么必定是有所亏欠的。但你,并不欠我什么。”
“有些东西,留着不过是个想念,但若不能再保存着,那么就好好地记在心里。若是非要有了实物才能算是想念,那算个什么想念。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命数,那间屋许是注定了会毁在那一天。”
“我只是庆幸,你没有受伤。”
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盈盈流转间,曾经的那个清风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洛儿。”轩辕容绝伸手轻轻拂过温子洛的脸庞,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我从河里将你救起。那时,我早已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看淡他人也看淡自己生死的人。却偏偏在那一刻动了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救了你。”
“这许也就是命吧。它若是想要让你活,那么你死不了。它若是想要让你死,那么你也活不了。但它让我们死也好活也罢,幸福却是在我们自己手中的。”
“我欠你太多,清风。”温子洛偏过头去,错开轩辕容绝的手。
轩辕容绝的手顿在半空中,道:“从前的那个温子洛从不会说欠我太多。我们相遇是伯牙子期,但不能仅仅只限于伯牙子期。”
“清风。”温子洛眸中带着忧愁道:“我已经不是当年在柔城的那个温子洛了。太多太多的事儿,让当年的那个温子洛不断成长不断死去。谁也不能停留在铜镜月花里的那一瞬。”
“洛儿,我知道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年。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去了解去靠近如今的你好不好?”
轩辕容绝微微一使劲儿,便将温子洛整个人拉在自己面前。那样近的距离,足可以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甚至是对方的心跳声。
“清风,你知道的,我们都回不去了。即便是回得去,你在我心中也仍旧只是一个哥哥一个知己而已。”
“我不在乎,只要你心中有我!洛儿,你知不知道,每当我看到你若即若离的眼神,我的心有多痛。”
“你,让我痛。”
轩辕容绝握紧温子洛的手,放在知己的胸膛上,感觉到他强烈跳动的心。
“清风,我的心中一直有你。哪怕在上都未见到你之前,我也一直都记得你。”
“你是第一个人告诉我不要恨,第一个害怕我看见血腥而遮住我双眼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
“不,洛儿你那只是对一个死者的思念而已,根本是因为心中有我!”
“洛儿,留下来吧,留在滇王府,让我照顾你,了解如今的你,好不好。”
“请,给我一次机会。”
轩辕容绝越说声音越小,几许真诚淡淡流露,眼眸中似有泪光闪过。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是谁又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为一个女人哭了,那便是真的爱了。
瞧瞧,男人的眼泪真真好生可贵。可当真如此吗?
“清风,我……我要去给我娘报仇。”温子洛用了狠劲儿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失望一闪而过,“那****明明记得你说过,会留下来,不走了。”
“那日,我只是想让你撑下去罢了。”温子洛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想起那一日,太多的矛盾。心因为轩辕容绝的话,也开始变得杂乱起来。而独孤西谟的样子,又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脑海里。
“洛儿!”轩辕容绝的语气中掩饰不了失落。“洛儿,我只记得你说过你会留下来,但我从来不知道,你会骗我。”
“清风……”温子洛缓缓转过身看着轩辕容绝,道:“你明知道我心中还有他,又何必让我留在你身边,徒增烦劳。”
“清风,你其实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想通过我看到当年在柔城时,那个风轻云淡闲适自然爽朗儒雅的你自己罢了。”
“如今的你,成天成也都被权势斗争占用去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人也越来越复杂狭隘。阅尽千帆,最后却又落到了千帆里。清风,你并不爱我,只是怀念那时的你自己。”
“洛儿。”轩辕容绝万万没有想到温子洛会这么想,一把狠狠拉住她道:“过去都已过去,我又何必执着于过去不放。哪怕我真的是对过去执着不放,那也是因为那过往里有你罢了。如今你就在我眼前,我要过去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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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可是我……”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痛苦的说道:“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看花开花落了。”
“习惯,都是时间培养出来的。你可以习惯一个人看花,那也可以习惯两个人一起看花。只要你愿意留下。”
“洛儿,无论如何,我要你知道,这里始终有一个人愿意等你一起看花开花落,无论是等多多。一年两年,五年八年,他永远都在。”
“都这么大的人,别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温子洛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而轩辕容绝在这一刹那握得更紧道:“都这么大了,岂会说孩子气的话。对于曾经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我们,三年五年也许都算不上什么,可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已是煎熬。”
“洛儿,我不求你忘了他。但也请你不要剥夺我守护你的权利。至少,你应该给我一次机会。毕竟,我们都是那么寂寞的人。”
“漂泊了那么久,该有一个家落地生根了。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那里有疼爱你的夫君,可爱的孩子,四季各种美丽的花。屋前,还可以有一条小河。两旁再种满青翠的玉竹,竹间挂着一个个秋千。然后,我推着你和孩子一起高高的荡起,四处都是你们开心的笑声,那么的羡煞旁人。”
“不需要多么的匠心独运和刻意,一切都是最平凡不过,但平凡,往往才是真。”
“清风。”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的模样在自己眼中渐渐地变得模糊,滚烫的泪水像是灼伤了脸又灼伤了心。
清风所说的那美好,她曾经有过的,真的拥有过的。她的铭儿,多可爱的孩子啊。总会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用小小的手指指着天空,奶声奶气的说:“母后……父……父皇,云,白色,云……”
“我累了。不走了。但请别再像他那般待我。”
缓缓靠在轩辕容绝胸前,温子洛的泪流的停不下来。她真的累了,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总是会想一个归宿的。她不是什么传奇,也不是什么异类,她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女子中的一员。
如果,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让她丢失掉那些伤心,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如果可以,待将来她嫁了人,怀了孩子,那么铭儿再来与她续前世的母子情缘可好?
“洛儿,你……你说什么?”轩辕容绝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般,竟然是颤抖着手楼主温总理的后背。
“我不走了,但帮我报仇。”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那就好。但,清风,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你,但应该是不爱的。”她答应留下来,只是她自己的自私而已。独孤西谟死了,无尘也早有了所痴情的人,那她呢?
除了绿琼,除了一身的血海深仇还有什么?
儿女情长总是伤,那么就给自己找一个归宿,莫再总是伤了。
她困在这情字里已经走不出来了。如果她的那个梦是真的,那么独孤西谟为了那个女子都不复一切的灭了一个国家,那杀了她在他的生命中或许连淡淡的一笔都算不上。
她总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爱得太累,她也想尝一尝被人爱是什么滋味儿了。
“洛儿。”轩辕容绝紧紧抱着温子洛,长叹一声道:“我曾听说过一句话,我们总是在寻找那个对敌人吗,却很少愿意去成为那个对的人。我不在乎你现在爱不爱我,我只在乎你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是否愿意将心事都说过我听,是否过得开心,是否幸福。若是你开心了幸福了高兴了,那么我离成为你心里的那个人也不远了。”
“清风,给我点儿时间。”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不。”温子洛摇头道:“不要对我说永远,那些曾对我说过永远的人都在半途离去了。”
“我会陪你走完你走得这条路,陪你看花开花落。洛儿……”
“别说了,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温子洛靠在轩辕容绝胸膛上,缓缓闭上双眸,沉沉睡去。梦中,那人似乎又来了。
她看着他,笑着说她终于要幸福了。
而他笑着唇语两句,渐渐地碎裂成殇,随风而逝。
温子洛跑过去想问他到底说了什么,却只抓住一缕缕空气。
时光如流水,经不起流逝。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在没有无尘的一点儿消息。他消失得就像他来之前。他来了,她不知道他曾经的存在。他走了,她更不知道去何处寻他。
而轩辕容绝的伤好得很快,不过七天便已可以下床走路。至此每天有时间定会陪在温子洛身边,时而秉烛夜谈,时而执棋而走话到天明,。时而竹林里笑语嫣然,温子洛笑着让轩辕容绝推得高一点儿再高一点儿,只为看到更多外面的世界。
“下雪了。”伸手接住一朵雪花,凉亭里,轩辕容绝迅速的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温子洛很伤,道:“趁着雪还没有下大,我们立即回去。”
“不要。”温子洛脱下轩辕容绝的外套放回他手,微微撅着小嘴儿中道:“你不觉得雪中漫步很有感觉吗。”
温子洛说罢,脚丫子一欢,人便已经走到雪地中。
轩辕容绝怕她被雪打到,在她身后将外套高高举起,接住她头上的雪。
“你当然有感觉了,被雪砸的人又不是你。”
“哦?听你这话,我好像也应该尝尝被雪砸的滋味儿才对。”
“别别别。”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大步离去,赶紧将她拉回来道:“咳咳。这雪地漫步,不仅有感觉,而且还充满了诗情画意,好景色!”
温子洛掩嘴儿扑哧一笑道:“既然有诗情画意,那你就即兴来首诗吧。”
轩辕容绝笑道:“这有何难。”
略一沉思,轩辕容绝道:“飞雪里伊人翩翩,只愿此路永无头。”
“这什么诗,瞎说。”提着裙摆,温子洛一低头径直跑开了。
轩辕容绝摇头笑笑,正欲追上去,忽的冒出一侍卫,道:“启禀二爷,有璇玑图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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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翼淡淡一笑,在璇玑图面前,二爷到底还是想到了这个最简便的方法。
只是二爷,真的有自己所说的那般爱温子洛么?
上官翼想了想道:“无尘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怕只怕到时候苏提落没有引出来,怕是该将无尘引回来了。”
轩辕容绝冷冷一笑道:“我自有我的安排,我看好了的东西,旁人怎么可能抢的去。”
“对了,淑妃那边这段时间安静的不像话,可有什么异动?”
“异动嘛倒是没有,只是二爷你知道的,倪国公一直在想法子拉拢皇上的死忠裴大将军。裴大将军此人对手下特别的好,手下的人更是不听虎符只听从裴大将军的差遣。若是倪国公将裴大将军拉了去,即便是皇上手上有虎符,也派不上用场。”
“裴然?裴然这样的人聪明也不聪明,但注定是活不久的。君王最忌讳的便是将士不再忠于自己的皇威,裴然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
“可虽然如此,裴然在军中的影响力着实是不容小觑,而且据探子回报说,裴然很喜欢倪国公的小女儿,倪国公更是有意联姻。”
“联姻?既然他们如此想要办一个喜事,那么我们便送他们一个白丧吧。”
“二爷你的意思是……”
“在我得到璇玑图后,裴然将暴毙而死,疑为倪国公所害,你可是记住了?”
“记住了。”
“以前不动裴然,只是想要平衡各方势力,如今独孤颖和叶熹都已败了,若我再得到璇玑图,那边就再无什么好考虑的了。”
“父皇坐了那么多年的龙椅,该是时候退位了。”
轩辕容绝冷冷一笑,走回桌前,提笔落字,道:“去将无霜叫来。”
雪越来越大,一连几日,如鹅毛飘飞又似雪球零落。
“怎么不穿好衣服就到院子里来了。”
轩辕容绝刚刚走进温子洛的院子,见她竟然没有披着披风就站在梅树下发呆,立即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牢牢围住。
“我不冷。”温子洛扭头看着轩辕容绝笑笑,却并未拒绝。
“人人都说梅花清冷傲骨,不与百花相争,所有便选在严寒的冬日里盛开。我出来只是想要看看它究竟是为何会只在冬日里盛开。”
“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冷,难道看着看着,你把你自己也当做了梅花?”轩辕容绝使劲儿的搓着温子洛冰凉的手。
“做一棵树哪里好,成天待在四角的屋檐下,哪里也去不了。”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认真的说道。
而轩辕容绝只当做没有听懂温子洛在说什么,一个劲儿的给她暖手,又道:“那你可想明白梅花为什么在冬天里盛开了?”
温子洛摇头道:“她或许是想在其他季节绽放的,但因为它自己无法适应其他的天气,所以只能在冬天里盛开。但偏偏我们人类太会联想,所以给了它那么多的评价。”
轩辕容绝听后大笑道:“所谓无巧不成书,若是没有这许多种种缘分巧合,这世界岂不是太过无趣。”
“好了进屋吧,这雪下的,若是没有个七八天,怕是停不下来了。”
轩辕容绝一边说道,一边揽着温子洛的肩走到屋里去。
“听说厨房里来了位新厨子,做的东西很是可口,绿琼无霜你们两现在不妨去叫他给你们弄点儿吃的。”接过绿琼递过来的手炉,轩辕容绝赶紧放到温子洛手中取暖。
无霜若有所思一脸凝重的看着轩辕容绝,随即看着绿琼揉着肚子道:“正好我饿了,还是二皇子好,绿琼我们走。”
“可是小姐……”绿琼看着温子洛并不怎么想走,最近几日,天气寒冷,温子洛遭了凉,身子并不好。
“我说姑奶奶你怎么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无霜拉着绿琼在她耳边轻声道:“人家小姐和二皇子单独处一会儿,培养下感情,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你还想不想小姐嫁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走啦,我都快饿死了。”无霜说罢,拉着绿琼毫不犹豫的离去。
“着两个活宝。整天有她们陪在你身边,肯定是冷清不了的。”
“她们两个啊,一天不斗嘴不互损一下不闹腾一会儿都是不行的。“
“清风,我娘的事儿你查得怎么样了?”温子洛犹豫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轩辕容绝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是从你的生父开始入手的。目前唯一的消息是查出来你的父亲就是轩辕的人。”
温子洛点点头表示同意,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轩辕容绝人脉广,眼线遍地,比她亲自去找肯定找快得多。
轩辕容绝起身走到窗前,忽道:“原以为这雪要下很久,不想现在竟然就停了。”
温子洛也走到窗前,闻着这清凉干净的空气道:“雪也就像人,是有脾气的。想下的时候就下,不想下的时候就停止了。”
“洛儿说的是。”轩辕容绝一边深深的凝望着温子洛,一边应和道。
温子洛被轩辕容绝看的低下了头,道:“看我这么久,难道我脸上花了?”
轩辕容绝摇头笑道:“花倒是没有花,只是头发乱了。”
温子洛一听,立即伸手去摸自己两侧的鬓发,却是被轩辕容绝拉住手,走到梳妆台上道:“我给你梳。”
轩辕容绝说罢,动作生疏的给温子洛取下珍珠小卡等等头饰。
待看见温子洛朽木长发垂直于身后,轩辕容绝顿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清风?“通过铜镜看见轩辕容绝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温子洛不得不道:“你若是不会梳头发,那还是我来吧。”
轩辕容绝回过神来。神秘一笑道:“既然说好我来,怎么可以让你自己再来。”
轩辕容绝说罢,握住温子洛的一大把秀发,以生疏的手法仔细小心翼翼的将她所有的头发绾在一起,再从怀中拿出一根算不上旧的簪子将它整个固定好。
“好了,你看看。”
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侧头,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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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月夜。”看着头上戴着的那根簪子,温子洛只需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当年清风送给她的那根簪子,而上次清风想要将这簪子给她,她却并没有收下。
“你……”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清风想要问些什么,一时无言,一手抬起摸住那簪子欲要拔下来。
轩辕容绝见状,赶紧握住温子洛的手道:“你若是将它拔下来,那我辛辛苦苦绾的发可是白费了。”
“绾发……”温子洛放下手低头喃喃念道,她的头发已全部被轩辕容绝绾起,而在独孤女子的发只能由自己的良人来绾。
良人……她曾有过那么一个良人。
“洛儿,这舟月夜当初本是我送给你的,如今也应该再次交到你手中。不过不见你的这些年来,也是它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一天天一夜夜,从未离身。”
“洛儿,我要你记住,今生今世此生此世,我是第一个为你绾发的人。”
“清风……”温子洛微微红了脸,继而浑身却渐渐有些冰凉了。
这样的话,她也曾听过,前世的时候。
那时,独孤西谟每每上朝前总要与自己缠绵一会儿再走。于是,他便总是亲自给她绾发,一边梳还一边道:“我给你梳了头,你便是我的人了,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是,休想逃脱。”
那时,她还会笑着反驳说:“难道你不给我梳头,我就不是你的人了。”
独孤西谟挑眉一笑道:“如果你成了别人的人,那么不必说,我都会不遗余力的让他踏上西去的路,不过若你的良人永远是我,那就不必了,我还想陪着你一直走。”
“洛儿,你在想什么?”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半晌不说话,不由得轻声唤道。
“没想什么。清风,天冷了,我不喜欢将头发全部绾上去,放下来吧。”
“我自己来。”
轩辕容绝眼睁睁的看着温子洛将自己绾好的发淡淡一笑,总有一天她会愿意让他给她绾发的。
“这簪子……”
“我说过,这应该是要留在你身边的。犹记得那晚我问你应该给这簪子取个什么名字好,你说我们在舟中相遇,又还有月,所以索性不如就叫做舟月夜。你,可还记得?”
“你的记性倒是好得很。”温子洛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藏在酒窖里的酒竟然结冰了,不若我们去瞧一瞧,看着结冰的酒和结冰的水有何区别没有。”
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兴致极好,又见外面下着大雪,有些矛盾道:“不若我派人将那酒拿到这里来,外面雪大,你身子又不好,就别再去外面吹冷风了。”
温子洛撇嘴一笑道:“若是拿到这里看,就没有那个意境了。”
一边说,温子洛一边放下手中多拿了的琉璃蓝珠钗站起身来。
“我们走吧。”微微一笑,温子洛就要走,脚却是被矮凳绊住,重心不稳一时不稳,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
“小心!”轩辕容绝一手揽过温子洛,一个轻旋抱着她站稳了身子。而温子洛的手一晃,手中琉璃蓝珠钗尾斜斜划过轩辕容绝的臂膀。
偏偏轩辕容绝进屋前脱下了外套,身上穿得薄,那血如曼珠沙华绽放一般一点点盛开去。
“怎那么不小心,脚可有崴到了。”轩辕容绝蹙着眉头,不由分说的去看温子洛的脚,就像在检查自己心爱的宝物有无受损一般。
“我没事。”温子洛见轩辕容绝要去看她的脚,连连往后退去。虽然在轩辕生活了那么几年,可她毕竟在独孤长大,女子的脚不能让男子随便看的这些礼节她还仍旧深深地记得。
“你别再退了,若是待会儿再撞到桌子上可怎么办?”轩辕容绝见温子洛如此别扭,这才想起她是独孤的人,也就没有再看。
而温子洛见自己手中的钗子上竟然滴着血,立即朝轩辕容绝看去,这才发现他的胳膊受伤了。
“你怎样?我去拿药箱!”温子洛转身就要走,轩辕容绝一把将她拉住,道:“急什么,这点儿伤无碍。”
“可还是得好好地包扎一下。”温子洛又要走,轩辕容绝仍旧不放手,轻轻一使劲儿便将温子洛整个人拉入自己的怀中。
轩辕容绝高出温子洛许多,一抬头,她便看见他如刀刻一般坚毅。
软香玉在怀,闻着温子洛发间独有的清香,轩辕容绝喉头滚动,慢慢地俯身朝她低下头来,一点点的靠近,生怕吓着了她。
温子洛仍旧抬头仰视着轩辕容绝,看着他整个人渐渐地越发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感觉到他浑身的灼热温暖,一刹那的迷离,脑子瞬间变得空白起来。
伸手轻轻触摸着着温子洛的脸庞,轩辕荣绝满足的笑了笑,缓缓闭上双眼,欲要吻下去。
温子洛也跟着闭上双眸,全然忘记思考忘记将等待她的是什么。
气息交缠的刹那,一切都变得如斯暧/昧,一旁跳跃的烛火明明灭灭,似在诉说。
“不!”在双唇就要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温子洛瞬间睁开双眼,一把推开轩辕容绝,捂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连连后退。
“洛儿。”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几乎是不可置信,她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推开了自己!明明,他分明能够感觉到她已情动,她怎能再推开他!可偏偏现在他不能也不想对她用强。
不到最后一步,他绝不会对她用强。
看着轩辕容绝一副受伤的表情,温子洛略带歉疚的垂下双眸,不再看他。答应给他机会的自己,可每每拒绝他的也是自己。
“清风,对……对不起。我……我先……先出去……”温子洛说罢,转身就要走。
轩辕容绝一把拉住温子洛道:“这里是你的屋子,外面又下着雪,你去哪里?正巧我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完,我就先走了。”
走到温子洛面前,轩辕容绝又道:“洛儿,我会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永远。”
看着轩辕容绝的背影缓缓离去,温子洛疲惫的坐在地上,紧紧环抱着自己。
无尘,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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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轩辕容绝放下手中的笔,道:“这消息才放出去没多久,倒是先把无尘吸引来了。不过无霜倒是也有能耐,无尘竟然毫无发觉的就离去了。”
“将这封信给上官翼立即送去,告诉他是时候对倪国公动手了,按照我上面所写的去做。”
轩辕容绝站起身来,随手拿过外袍道:“该是时候去看洛儿了。”
然轩辕容绝刚刚走到门口,只见一群滇王府的侍卫押着一浑身漆黑的刺客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轩辕溶解一手背于身后,气势凛然。
“回二爷,此人刚才在温小姐的住处晃荡,欲要私自溜进去,被我们及时发现,却什么也审问不出来,于是就只好给二爷送来了。”一侍卫上前答道。
轩辕容绝将那刺客上下打量一番,淡淡一笑。自从命人散布出那消息后,他便悄悄的加派了人在温子洛保护。哪怕是无尘这样的高手,想要毫无察觉的溜进去,都要废上一番功夫,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小小刺客。
“你是谁?”轩辕容绝冷冷问道,而刺客却仿若未闻,瞟了轩辕容绝一眼后将头扭向别处,一言不发。
轩辕容绝笑道:“你不说话就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苏提落训练的手下总是如此一个模样,没有一点儿的长进。”
“你……”那刺客惊讶的瞪着轩辕容绝,仿佛是不可置信一般。
轩辕容绝再次打量那刺客一周道:“你是想问我为何知道你是苏提落的人。每每苏提落的人被抓住后,都是一言不发,必要时更是自己想法子服下藏在牙齿中的毒药自尽。你们对苏提落可当真是愚忠!”
轩辕容绝话音一落,便已有人将手伸入那刺客嘴中,掏出了一粒黑色药丸。
“本皇子果然是没有说错。”
拿着锦帕接过那粒毒药,轩辕容绝又道:“本皇子不仅知道你是苏提落的人,还知道你偷偷潜入滇王府的目的。”
“你是来找温子洛的吧。”
“既然二皇子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把我杀了吧。”那刺客憋了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轩辕容绝见那刺客已然涨红了脖子,上面青筋暴起,仍旧淡淡一笑,其实凛然的说道:“放了他。”
“二爷,这……”
“我说放了他!”
那些侍卫见轩辕容绝态度坚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作甚,于是只好立即解开那刺客身上的绳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惺惺作态!”那刺客一动不动,大义凛然的说道。
“你倒是不怕死,可是本皇子怕你的血脏了我堂堂滇王府。”轩辕容绝看着那刺客冷冷一笑,莽夫!“你还是留着你的命回去见苏提落。”
“不过在你离开这钱,本皇子要你转告苏提落,温子洛的病已经医好,不必他费心思派人来查看。还有,温子洛是本皇子的人,他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休想染指!”
那刺客见轩辕容绝竟然将他此次来的目的也说出来了,顿时蒙住,连连点头后,迅速离去。
“二爷,你为何要将那苏提落的那刺客给放走了。”夜阑人静,轩辕容绝正在烛光下批阅文档。
而上官翼终于处理完事情,一走进来便问道。
“不将他放走,谁去给苏提落传递消息,是你还是我亦或是滇王府上的人?”
上官翼点点头道:“不过这苏提落倒是并没有我么想象中那么喜欢温子洛。你看温子洛都病重了,他竟然都还派了个人进来先查看。”
轩辕容绝放下笔,喝了口浓茶道,摇头道:“苏提落是个极其小心的人,不会那么容易使上钩。他派那刺客进来查看情况时,说不定他现在本人就守在滇王府外,只需要信号一发就立即来了。”
“而这从一个侧面证明,苏提落的确是喜欢温子洛,不然不会派人来探路。”
“虽然是如此,那总该想个法子,将苏提落引出来才是,不能让他跑了。”
“原以为在听到温子洛病重要死的消息时,他会进滇王府的,可原来并不是这样。”
轩辕容绝放下茶杯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一次会让苏提落本人亲自来滇王府。”
“二爷,你到底是在怎么算计的,翼,怎么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是迂回之术,等会儿你便知道了。”
“那二爷你接下来要如何安排?”上官翼不由得好奇的问道。那个苏提落的确是个老油条,要想抓住他难,要想查出他的踪迹,更难。
轩辕容绝勾唇一笑道:“一切准备妥当,该开始行动了。”
夜一点点逝去,跳跃的红烛越来越小,流下一滴又一滴的红泪,不只是为谁而流。
第二日,天气已不及先前那般寒冷。温子洛在绿琼的催促下披了件披风,被她拉着去花园里看冰花。
所谓冰花便是雪落到了树的枝干上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一走进这花园里,抬眸一看,可谓是冰雪的世界,到了哪里看见的都是一片晶莹无暇。
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散发出盈盈关泽,好不诱人。
“哇,小姐你看,雪莲!”绿琼指着不远处的一树干,立即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
“小姐,你看着老树杈上的这块冰的形状真的是太像一朵雪莲了。好美啊。”
温子洛依言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放眼看去,各种各样的冰块形状,有像琉璃一样长条长条的挂在树枝上的,还有太多集聚在一起,不知道形成了个什么形状……
“你丫别嘚瑟了,明明看起来像是一堆牛屎,还说是雪莲,绿琼,咱们难得看到一回这么美的景色,咱还是别丢人啊。”
绿琼翘着嘴,立即站起身来看着无霜道:“你丫乱说些什么,别这么低俗好么,好歹你认识的字也比我多两个,怎么说话就成这样了。要是让别人听了去,又该说我小姐没有教好你了。”
温子洛看着绿琼与无霜你一言我一语淡淡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两还是一如初见时那般好斗。
素手拂过挂着冰珠的枝头,温子洛转过身去,却是忽然停下。
原来是无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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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轻轻一笑,温润如玉,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穿在温子洛身上道:“刚才去你屋里见没人,听下人说才知道你来这里了。这外面天气冷,也不多穿点儿,要是冻坏了可怎生是好。”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给自己穿上披风,继而又看着他道:“这天气倒是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冷了,怎么可能会冻坏,又不是什么秋茄子。”
“你啊。”轩辕容绝勾着手指划过温子洛的鼻梁,宠溺道:“怎么能这样比喻你自己,不管怎样,至少也要是金茄子才是啊。”
“贫嘴。”温子洛低头扑哧一笑,扭过头看着这千奇百怪的冻冰。
冰的形状可以有千万种,就像人的心一样,有太多太多种。
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无尘还不回来?难道他没有见到那姑娘,还在寻寻觅觅,亦或是他为情所伤,打算至此彻底的浪迹天涯,且行且忘了?
可不管怎样,他到底是该给她一个道别的。
“你在想什么?”轩辕容绝靠近文字一步问道,伸手摘下一朵红梅戴在温子洛发间。
“我在想……”温子洛看向远处,道:“我在想淑妃和轩辕彻。”
“哦?好好地想他们作甚?”
“淑妃与轩辕彻能够有今天,倪国公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而你如今登上皇位的阻力除了皇上,就只剩下淑妃倪国公他们了。”
轩辕容绝一笑道:“的确是如此,但倪国公在轩辕扎根太深,要想除掉他并不容易。”
温子洛点头道:“倪国公就像是一棵大树,要想撼动他自然是不容易的。可如果他的根茎枝叶树干相继腐烂凋零,那么离他倒下也就不远了。”
轩辕容绝笑道:“洛儿说的是,对于倪国公这样的人的确也应该如此。”
“那你现在做到几成了?”
轩辕容绝一手背于身后,一手弹落一颗冰柱,若有所思一会儿道:“刚好七成。淑妃他们的好日子没有多久了。”
“喂,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看小姐!”绿琼一边挣扎着睁开无霜的手,一边朝温子洛走去,却是被无霜紧紧握住手捂了嘴拉到了一边儿去。
“我说你这个榆木脑袋,刚才给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待拉出了一些距离,无霜这才放开绿琼。
“你说什么啊,刚才那束冰花好生美丽,我正想着让小姐看呢。”
“我说你想让小姐看,也不分分场合,没看见二皇子在和小姐谈情说爱么,你去凑啥热闹。”
“我——”
“你还想不想小姐嫁出去了!”
“你——”绿琼这下彻底的说出话来了,低下头背过身去。
“我就说你是个榆木脑袋嘛,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你才知道这不要破坏别人独处的重要性。你看看我说了这么多次,你哪次听过的。自己不听就算了,还老是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小姐你要幸福,你要早点儿嫁人……喂喂喂,你去哪里,怎么不听我说就走开了,回来……”
倚着树干缓缓坐下,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后背已经被融化的冰水给打湿了。
绿琼坐着蜷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
她并不是不懂无霜的意思,也并不是不知道不要去打扰小姐,可总有一种她说不出的感觉驱使着她不想让小姐和二皇子,可她明明却又是希望小姐和二皇子好的。至少这样小姐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但她也是知道的,小姐始终没有忘记过独孤西谟,那深夜睡梦里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她都听着呢。
骗的了谁呢?
小姐放不下独孤西谟,就像她放不下迄雷一般。
明明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竟然就好像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一般。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见过比迄雷更好看的男子,对她更好的男子,可她到底是无法再爱上一个人了。
当初的离别,别去的不仅是迄雷,还有她此生的爱情。
年少时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总是那么认真,以至于后来再无法如此认真。
也说不上是谁的错,也许她和迄雷之间,彼此分开,会更好过。
她想要的迄雷是给不了的,迄雷想要的她也是给不了的。何不若就此放过,何不若权当做失忆,不要再想起这个人,也是不愿再想起的了。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这些年来迄雷一直在派人寻找她。有时候想想,她是多想乘一匹快马,回到迄雷身边,哪怕他是世人皆恨得恶魔也好,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好,落魄的乞丐也罢,她都认定了他。
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走了,谁还能像她这样去照顾小姐呢?
小姐已经没有了娘亲,她走了,小姐怎么办啊。
毕竟,小姐是她这一辈子心心念念要照顾好的人。
“你丫怎么躲在这里来了,还哭了鼻子。我说我刚才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嘛,姑奶奶,咱不哭,你站起来打我一顿。”
无霜说罢,一把将绿琼拉起来,道:“背上都打湿了还坐在地上,你还真以为你是悲伤的女主角啊。你去,其实比姐姐我好多了,姐姐我才是真正额悲伤女主角,你丫抢啥戏份啊。”
“就你这笑得没心没肺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悲伤额女主角。”绿琼止了泪说道。
无霜却是微微一愣,世人都说笑得最是没心没肺的人最开心,可他们永远不知道,这样的人才是最哀伤的,因为她们一旦有了心有了肺就会疼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索性不如没心没肺,痛楚还能少一些,毕竟摘心挖肺的痛只是一瞬。
过了,就不痛了。
“绿琼。”无霜了握着绿琼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力气不断的变大:“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不会哭的啊,哥哥也这样以为。可其实我也是会哭的,我受伤了真正的痛了就会哭的。”
“绿琼啊。”不待绿琼回答,无霜忽的红了眼,几许哽咽。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有,没有,怨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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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冷风直呼呼的刮过,吹落掉冰珠子,砸了一地。
轩辕容绝急忙用手护住温子洛的头,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道:“这会儿竟然起了这么大的风,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赏。”
温子洛本来想要再多看一会儿,但见着冰珠子掉的的确厉害,只得是点头答应。
屋中的火炉子烧得正旺,温子洛一进屋,身上那些被冻住的冰立即融化,整个人身上也变得潮湿起来。
“清风。”温子洛见轩辕容绝久久抱着自己,进了屋后也一点儿松手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推了推他示意他松开手。
而轩辕容绝仿若未听一般,直直的看着温子洛,眸光越发的柔和,带着点点笑意。又像是彼此初见时,那一刹那的温柔,惊艳了岁月。
“清风松开。”温子洛偏过头去不再看轩辕容绝那眼神,在她心中,其实除了独孤西谟和无尘,她是不愿意让其他的男子这样碰自己的。可偏偏这个人是清风,她不愿意他如此碰自己,却也无法拒绝他。
“洛儿,你好美。”轩辕容绝看了半晌,语气轻缓认真地说道。
“洛儿看着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对你说。”
“有什么事你先松——”
“洛儿,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看着我。”轩辕容绝打算温子洛的话,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仰视着自己,款款情深道:“洛儿,我想娶你为妻。”
“你……”温总理的如水双眸忽的瞪大,带着缕缕不敢相信。
“我……我们……”温子洛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混做一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轩辕容绝。
而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此时的慌乱模样,又道:“洛儿我们也老大不小了,总不可能像年少时那般有一日无一日的磨下去,而我只想给你一个家,娶你。你想要一个家,我也想要一个家,一切都刚刚好。”
“可是我……我……”
“洛儿,还有什么好可是的呢。我知道让你嫁给我,你一时肯定还想不明白的。洛儿,待我们成亲后,你会有很多的时间来了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浮萍漂泊久了也有长根的时候,更何况人呢。洛儿,嫁给我,做我轩辕容绝此生唯一的妻子。我这辈子只此你一人,我只要你。”
“容绝,你将来是要当皇帝的,后宫佳丽粉黛三千,怎么可能会只有我一个呢。”
轩辕容绝摇头道:“洛儿,我不敢向你许诺会为了你废除后宫,但我爱的人永远只会是你,但——待我彻底的掌控了轩辕,定会为你一人虚设后宫!”
“清风,我……你先放开我。”这一次温子洛终于推开轩辕容绝道:“这太突然了,清风,我……我娘亲她——”
“洛儿,汐郡主已经死了快四年了,你来轩辕也已经快四年了。你的守孝期已经过了。而且,汐郡主如果在天有灵,也是希望你能够安定下来的。”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清风,给我点儿时间。”
“可是洛儿,给了你时间,谁来给我时间呢。说到底你还是在找借口不想嫁给我。但是,洛儿,时间永远往前走,谁都追不回。不能够拥有的始终无法再拥有,为什么不好好惜取眼前人,去获得此生的幸福呢?”
“我们每个人都在寻觅着那个最合适的人,却忘记去努力的成为那个合适的人。所谓铅华洗尽白发红颜,哪对白头到老的夫妻不是经过时间的打磨后相依相靠了一辈子。”
“洛儿,不要再拒绝我了。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未来。”
“清风,我连我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楚,你如何能够给我一个未来啊。”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话,慢慢地红了眼圈。他总是这般,能够抓住她心中最软弱的那个地方,然后让它痛,让它痛的无处安放。
“你若是看不清楚,那么我便当你的眼睛,帮你看清楚。洛儿,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赶我走,让我待在你身边,给你依靠让你依赖。这样,不是很好么?何必将自己弄得这么累,不管世人再如何评价你,你在我心中也只不过是个会哭会笑会闹的女孩子罢了。”
轩辕容绝一边说道,一边轻轻抚摸着温子洛头,让她慢慢地靠近自己,直到整个人依偎着他。
将头轻轻靠在轩辕容绝胸膛上,她几乎能够听到轩辕容绝清楚无比的心跳声。如此的沉稳有力,像极了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
温子洛缓缓闭上双眸,泪水滑落。
这一生她遇到了两个要娶她的男人,一个是独孤西谟,一个是轩辕容绝。
一个让她觉得终于找到此生的依靠,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只盼着一起牵手前行,走着走着就白了头发。
而一个,能够给她一个依靠,她却是不想再嫁了。那仿佛是冬天里的扇子,夏天里的火炉,错过了那个季节。
可她明明是累了。怎么会不累呢,经历了那么多,换做是谁都会累。
一个女子终其一生,除了寻觅爱情得到爱情外,不就是想要一个依靠么。累了时有他,哭了时有他,受伤时有他……有了他,永远不会孤单,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
一个人,是个十分伤人的词汇。
“洛儿,让我好好地照顾你。我们会有一个家,家里会有你和我们的孩子,然后我会带着你们去荡秋千,高高的秋千,耳旁全是你和孩子的笑声,多好听啊。”
“如果将来,我们有了一个儿子,儿子的脾气一定要像你,这样才长大后才会是个铮铮铁骨的男儿,如果是一个女儿,那么一定要长得像你,那样才漂亮。不过当然,有一儿一女最是幸福了。”
“别说了。”温子洛一把推开轩辕容绝。
她曾有一个儿子的,很可爱,还会叫母后了,只是后来,死了。
“清风,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实在无法答应你。”
温子洛一把擦掉眼泪,转身就走,却是被轩辕容绝紧紧抓住。
“洛儿,我知道我突然的举动将你吓着了,但是我……”
手渐渐变得无力,轩辕容绝还未来得及将全部的话说出口,血像是疯了一般从嘴和鼻子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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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温子洛眸色淡然的看着轩辕容绝,长袖里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道:“好好配合太医看病,别再闹了。”
轩辕容绝脸色苍白,困难的趁起身来,抬起染上血的手轻轻抚过温子洛的脸颊,道:“我说过,功与名,权与势,江山与皇位,其实都并不是我最想要的。这样的话,洛儿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我不是没有死过,若是死了不必如此心疼,那还不如是死了。至少,我会告诉自己,你其实是爱我,而不用饱受现实的折磨。”
温子洛久久凝望着轩辕容绝,耳边太医又不断的催促着,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从怀中拿出锦帕,温子洛拭去轩辕容绝脸上的血污道:“你若是死了,将来谁来娶我呢?”
轩辕容绝一惊一笑,使劲儿握住温子洛的手道:“洛儿,你……你答应了。”
温子洛苦涩一笑,微微低下头,道:“先好好让太医给你医治吧。”她并不想嫁给他,可又不想他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错了就错了吧。清风说,浮萍漂泊久了,也会生根的,她真的累了。
可是如今的清风,越发的让她觉得不是曾经那个云淡风轻的清风了,从前的他怎么会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仿佛是全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好,太好了!”轩辕容绝欣喜若狂,道:“洛儿,七日后我们就成婚了!答应我,不要再骗我了。洛儿,千万千万不要再骗我,否则我会疯的。”
温子洛努力一笑道:“我不骗你,但你得先把你自己的性命给保住。”
“太医,快给二皇子医治吧。”
“是。”太医一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道:“只是待会儿老夫会脱去二皇子身上所有的衣物,王妃你……”
这称呼变得倒是挺快!
“清风,我在外面等你。”温子洛挣开轩辕容绝的手,转身离去。
一推开门,那冬日里的阳光就凉凉的照在身上,雪是已经停了的了。
他说过,若是这天下没有了她,他会疯,一定一定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这样的话,独孤西谟早已对她说过的。当同样的话语重复,时空却已不知道隔了多久。
独孤西谟,说好的未来,你没有给我,全都是欺骗,可我竟然还是抱着你给的誓言念念不忘。
但你一定想不到,我终于还是将要嫁人了。我还会再穿上红红的嫁衣,却再不是为你而穿。
我会好好地做一个妻子,尽心尽力的为自己的夫君做好每一件事。
我的夫君,从始至终都不会再是你。
依着柱子,温子洛缓缓滑落,坐在地上,无力的环抱着自己。
“我终于要幸福了,独孤西谟,你一定要知道。我温子洛的人生,并不是非你不可。真是可惜,你看不到我穿上凤冠霞帔嫁给他人的那一幕了。不过,即便这样,你怕是也不屑看一眼的罢。毕竟,你为了你所喜欢的那个女人,不惜毁了一整个国家!”
“我到底还是输给了你。”
温子洛轻语呢喃,泪水不断滑落。她是越来越爱哭的了,当初那个重生后铁石心肠的温子洛在不知不觉间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就像不知道,当初说好的一起,为什么到了最后,却是四分五裂痛不欲生。
“小姐,你怎么了?”无霜和绿琼打闹着走到屋前的院子里,待看见温子洛竟然倚着柱子坐在地上,而大门紧紧关上,急忙走上去问道。
“我输了。”温子洛头也不抬喃喃自语说道。
绿琼一听,急了,连忙坐到温子洛身边,道:“小姐你怎么了,输了什么了,绿琼去帮你赢回来。”
“对啊,小姐,要是我们也赢不回来,那无霜就去帮你抢回来。他大爷的,竟然敢赢我家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他丫的。”
温子洛轻轻的摇头,两眼看着前方,仿佛是凝固了一般。
“赢不回来了。输了便是输了。”一段情,一生的时光,怎么赢得回来呢,只会是越输越多。
又有谁赢得过死人呢。
而就在绿琼和无霜面面相觑,看着温子洛这个样子急的不该怎么办时,温子洛却突然一笑,看着她二人道:“绿琼,无霜,我要嫁人了。”
“啥?”
“什么?”
绿琼和无霜都惊讶的看着温子洛,俨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但随即反应过来,绿琼看着温子洛的那笑里分明带着伤和不情愿,忽然之间觉得,其实小姐还是单着好。但能够有一个归宿,哪里又不好呢?总归太多的事总是矛盾的。
“小姐,你终于同意嫁给二皇子了?”无霜挠着脑袋问道。
温子洛点头道:“是,是他。”
“哟,这二皇子刚才对小姐你说了什么,竟然能够让小姐你这么快就答应他了。”
“哎呀,小姐你脸上怎么有血。”
绿琼这才发现温子洛的侧脸上有血迹,吓得赶紧用手给她擦。
“不是我的血。”温子洛淡淡一笑,拉开绿琼的手,却是看着无霜道:“无尘什么时候回来?”
无霜一愣,小姐她到现在竟然还在念着哥哥。
双眸微转,无霜一咬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自从哥哥走了以后,我也就再没有见过哥哥。也许等哥哥的心伤好了,他就回来了吧。毕竟,那个姑娘伤我哥哥实在是太深了。”
“嗯。”温子洛淡淡的应了一声,等他的心伤好了回来,她怕是早已是他人妇了。可是无尘回来了,她又有什么好对他说的呢。
毕竟,他不是独孤西谟,却又像独孤西谟那般存在她心中。
缘分这种事情,有好有坏有算计,谁能够知道呢。
轩辕容绝的伤好得很快,不过昏迷了两天就醒了过来。听太医说,他的毒已经全部逼了出来,并未什么大碍。
轩辕容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温子洛一起布置婚礼上的事儿,每每他问温子洛该怎样布置时,温子洛总是淡淡一笑,任由他布置去了。
待到第六天,凤冠霞帔终于做好,好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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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拂过那红的嫁衣金的凤冠,丝丝缕缕,精妙绝伦。
这是一件难得的嫁衣,无论做工用料都是极好的,甚至比当年独孤西谟娶她时,她穿的嫁衣还要好还要美。
若是一般的女孩子见了这嫁衣,大抵都是要高兴地难以呼吸的吧,谁不希望自己出嫁那天穿的用的都是最美最好的。
静坐在软凳上,温子洛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不再看一旁鲜红的嫁衣一眼。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渐渐地变得就不再像自己了。
她努力的回忆着前世那个如此爱独孤西谟的温子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很努力的回忆着重生后那个满腔痛恨的温子洛又是一个怎样的模样。
可为什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了呢?那些彻骨的恨呢?
是不是都随着曾经彻骨的爱一同埋入时间的尘沙中去了?
时间的年轮一圈又一圈,需要多少个岁月褪去其中的青涩懵懂义无反顾?
她不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习惯了逃避,而不敢再去面对。
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窗外,啼鸣两声,一双不知名的鸟儿划过天空飞过。
这寒冷的冬天竟然还有鸟在外面飞,莫不若就像书中所说“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那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啊,到底都是一些痴儿女罢了。
“咦,好漂亮的嫁衣!”屋外绿琼和无霜手里拿着贴窗的喜纸,走进屋内。
绿琼一看到桌上的那嫁衣两眼就开始冒光,立即将手中的东塞到无霜手中跑了过去,世间竟有这么好看的嫁衣!
无霜摇摇头叹口气道:“姑奶奶你说的小姐屋子里的喜纸你要亲自贴,怎么现在全塞到我手里了。我说,又不是你嫁人,你激动个啥,人家小姐都没有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嫁的那个人是你。”
“不就叫你拿点儿东西,这么多废话作甚。你没瞧见这嫁衣真真是难见啊。你瞧着嫁衣上绣的竟然不是鸳鸯戏水也不是龙凤呈祥,而是明月小舟和流水,这世间哪有嫁衣是做成这样的,偏偏又做的这样的好看。竟然我都不知道说啥了。瞧瞧这针线,我怕是练上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有这么好。”
“还有啊这线竟然是特级的冰蚕线,这线你知道吗,五年才能织出一匹啊……”
无霜磕着瓜子,坐在椅子上,掏掏耳朵看着绿琼问道:“我说你说完了没有,你没说完我听得头都晕了。说了半天,你倒是先给小姐穿上,让小姐试试大小啊!小姐之前不让那些侍女给她试衣,不就是等你回来吗。”
“是啊是啊,我一激动竟然就给忘了,小姐,让绿琼给你穿衣吧。”绿琼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嫁衣,生怕给弄坏了。
而温子洛听绿琼说了那么久以后,这才抬头又看着那嫁衣。若不是听绿琼说了,她之前还真没发现这嫁衣与其他的嫁衣竟然有这么多不同。
可再别致再好,也不过就是一件嫁衣而已。
试好衣服,绿琼将温子洛拉到梳妆台旁,给她试试明天送梳什么发型戴凤冠比较好。
“依着我们独孤的习俗,女儿出嫁应该是由娘亲来梳头发戴凤冠才是。小姐,从小绿琼就与你相依为命,又比你年长些许,就让绿琼来给你做这些事儿吧。”
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点头道:“你不给我梳谁来给我梳呢。绿琼,我只有你了。”
紧紧握着绿琼的手,温子洛心中戚然,走到最后,上天到底还算是怜悯,留了一个绿琼给她。
“小姐,绿琼也只有你,你一定要幸福。你若是幸福了,绿琼就幸福。你若是不幸福,那么绿琼也就不幸福。绿琼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但绿琼对小姐你的心意,只要小姐你都懂,就什么走足够了。”
绿琼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泪水不断地流下。她不知道那些做父母的嫁女儿时是怎样的心情,她只知道小姐此刻就像她的女儿一般。若是轩辕容绝敢对小姐不好,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他,让他不得好死!
“咳咳。”无霜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道:“那啥,我出去吹吹风,你们继续,继续哈。”无霜笑着笑着吗,退出门外。
她原以为这么多年,她在小姐和绿琼心中也应该是有分量的,可到底她还是无法走入她们的心中,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但身为一个杀手,本来也就不应该有多少感情的。这样也好,也好!
“哟,敢情你还真的在这里。”上官翼扇着扇子轻轻走到无霜面前,嘴角带笑,看起来让人觉得瘆的慌。
“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无霜冷冷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等等。”上官翼拦住无霜的去路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要走,这怕是不好吧。”
无霜抬眸冷冷看着上官翼,示意他快说,她心中正烦着。
上官翼走进两步又道:“看来你对我甚是讨厌啊。”
无霜不言,她并不是讨厌他,而是讨厌有关于轩辕容绝的一切而已。
“好了,不与你啰嗦了。”上官翼见自己贴了个冷屁股,咳了两声道:“二爷让你现在去他书房,有事要交代你做。”
无霜眉头微蹙,道:“明天就是二皇子的大喜之日,他能有什么事要我现在去做。”
上官翼神秘一笑道:“明天的确是二皇子的大喜之日。可是这大喜,除了滇王府的人知道外,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你见过有谁家办喜事,一连七天大门紧闭,不让任何人进来的?不过二爷也的确是想要娶你家小姐的。”
无霜退后两步,听出了上官翼的话外之音,细想一番,立即转身朝轩辕容绝的书房走去。
上官翼扇着扇子仍旧笑容满面的看着无霜的背影,微微一挑眉,随手将手中的扇子仍在地上,叹口气道:“冬天里的扇子,可真真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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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普照万里,终于带了丝暖意,照着地上厚厚的白雪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
而就在之前一个时辰,还下着鹅毛大雪。雪下了一整夜,走到哪儿都是厚厚的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一天,也许注定不凡,以至于多年以后,温子洛仍将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穿了这红嫁衣,小姐你就是最美最幸运的人了。”绿琼笑嘻嘻的给温子洛穿上嫁衣,每一寸每一缕都认真地弄好,生怕出了一点儿的纰漏。
无霜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因为绿琼怕她粗手粗脚将温子洛的嫁衣给弄烂了,所以只好在边儿上看着。
无霜不服气的嘟着嘴道:“偏心,偏心!抗议,抗议!”
温子洛见无霜这模样,淡淡一笑道:“绿琼说什么难道就是什么了,无霜过来吧。”
“今天小姐的婚礼,当然是我说我做主了。”绿琼不服气的哼哼两声,拉好后摆,让温子洛坐在梳妆台前。
无霜倚在门边,双手抱胸笑道:“小姐,你才不偏心呢。无霜说的是绿琼,你瞧她激动地这个样儿,将来我要是嫁人了,她丫的肯定不会这么激动做这么多事儿。”
绿琼一听扑哧一笑,转身看着无霜道:“你……你笑死我了。大清早的,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你若是真的能够嫁的出去,我一定,保证,肯定,会承包下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嫁衣我都亲手给你缝。”
“切。我还没嫁人,你丫肯定这么说了。我要是真的嫁人了,你肯定就不认账了。”
“行行行,我忙着呢,不和你扯。不过最最关键的是,你要嫁的出去才行。不过你说你吧,长得是丑了点儿,嘴巴是毒了点儿,性格是彪悍了点儿,想要嫁出去……好像是很有难度的哈。”
无霜无语望天,这丫头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这嘴上功夫可是越发的像她一般了。
不过她肯定是能够嫁的出去的,只要哥哥娶她,她就能嫁的出去。哪怕是哥哥说下一秒要娶她,那么她下一秒就嫁给他。什么华服嫁衣凤冠霞帔算什么呢,她只要他娶她,甚至哪怕他肯将她放在心中她都满足了。
“小姐。”给温子洛的两鬓理好云鬓,看着她后脑勺披散的长发直直的垂到了腰上去,绿琼拿着一旁特意准备好的镶玉银梳,道:“虽然我们现在在轩辕,可是小姐,绿琼还是希望你能够依着独孤的礼仪出嫁。”
“好。”温子洛点头微笑,哪怕心中早已百味翻腾,可她一定不能辜负绿琼的心意。
拿着银梳,绿琼一边给温子洛梳着长发,一边唱喏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姑娘哦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呀儿孙满堂,四梳四条银笋尽标齐哟……”
绿琼唱着唱着几许哽咽,拼命隐忍住眼泪。梳完后,拿起一根红绳绑住其中的一缕长发。
温子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红衣凤冠,无一不鲜丽,妆容更是一改往昔的清淡,如火的唇,眼睑上的红更似曼珠沙华一点点盛开,端庄从容中那丝丝若隐若现的妩媚漫散开去。
无霜透过铜镜看清楚了温子洛的容貌,一时之间被惊艳的不敢呼吸。那是不同于往昔的另一种让人看着快要窒息的美。他若是个男人,看到了小姐这番模样,指不定都是想要将她直接抱回家的。
绿琼含泪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方盖头,那盖头用极薄的软罗烟做成,上面用金线绣着独孤汐最爱的昙花。女儿出嫁,娘若是不在了,到底也还是该有一样东西证明她的存在的。
“轩辕这边,女子出嫁戴上凤冠就不必再戴盖头,可独孤是一定要戴盖头的。所有绿琼每天晚上趁小姐睡着后,就给小姐连夜绣了一个盖头。若不是这时间赶得急,绿琼倒是真的希望小姐穿的嫁衣都是绿琼亲手做的。”
绿琼说着,将那盖头亲手戴在温子洛头上,将她那张惊艳无双的脸隐藏在那一方若隐若现的盖头之后。
温子洛伸手摸着那盖头,心头暖暖的,什么话都没说,只又紧紧握着绿琼的手。
而绿琼刚刚将盖头给温子洛戴上,屋外十二排鞭炮齐放,来接温子洛去拜堂的侍女,都穿着绯红的衣裳,有条不紊的走了进来。
绿琼听着那鞭炮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般。
温子洛微微低敛着双眸,哪怕是直到这一刻,她的心也不曾加快跳动过一点儿。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可那天她若是不答应清风,又还能怎么办呢?
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因为没有后悔路可走,所有的说辞不过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紧紧攥着身前的嫁衣,周围越热闹,她反倒是越发的淡定起来了。
鞭炮声一停,便有侍女上前说道:“尊迎小姐去大厅拜堂。”
而绿琼在看见温子洛被那些侍女扶起来的那一刻,便拉着温子洛的手痛哭了起来。
这是独孤的风俗,哭嫁。本应该是由出嫁的女儿的娘亲来完成的,但如今也只能是她来了。
“绿琼别哭了。”温子洛听着绿琼拿哭声,心瞬间疼了起来,连连拭去她的泪水。
而绿琼越哭越发的停不下来。
以前,她看见别人家的女儿嫁人的时候,见那娘亲哭的停不下来,还觉得太过夸张,如今自己经历了,才知道那种担心害怕是多么的浓烈。
她绿琼没有娘亲,小姐也没有了娘亲。如今小姐出嫁,就像是自己的心头肉被割了一般。
“好了别哭了,以后你还在我身边,又不是见不到了。”
绿琼哭的抽气连连摇头,那不一样啊。
待温子洛走到门口,外面早已准备的乐队,立即起乐,欢乐喜庆锣鼓喧天之声似乎要覆盖到滇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而绿琼也立即强迫自己收了泪。若是再继续哭下去,就会被视为不吉祥了。
一路上被侍女们搀扶着走向大厅,脚下鲜花朵朵无数,芳香氤氲。
待走到大厅外,红毯笔直的铺向大厅内。温子洛看着前方的那人,整个人顿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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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喜娘系好同心绳,轩辕容绝微微一笑,对温子洛轻语道:“洛儿,我们进去吧。”
顿时,手里拿着花篮的侍女纷纷上前,尽情的将花瓣洒向他二人,粉衣翩翩,更是在这白雪冬风中平添了几分意味。
无霜走在最后,看着二人的背影,说不出心中的滋味来。小姐也总算有了归宿,再不会有人和她争哥哥了。
而小姐和轩辕容绝站在一起恍若佳偶天成,好不般配。
厅内,高堂之上只放着一个鎏金檀香灵牌再无其他,周围站着的也只是侍卫与侍女,并无他人。
不过红绸若飞,鲜艳的晃目。
环视一眼四周,轩辕容绝欲要向温子洛解释,温子洛却是淡淡一笑道:“这样挺好。”
轩辕容绝瞬间松了口气,握着温子洛的手加重了些力气,道:“我轩辕容绝此生定不负你。”
温子洛微微一笑,说不出一句话来。当初嫁给独孤西谟时,她觉得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要与他说。而此刻看着轩辕容绝,她倒是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罢了。
“余生,请多多指教。”轩辕容绝松开温子洛的手,郑重的掀开她的盖头,待彻底看清楚那盖头下的容颜,心都像是漏拍了一般。从此以后,她的美丽只能是为他一人绽放。
花瓣仍旧不停留的盘旋落下,漫天飞舞的样子,应和着满屋子的红,仍还像是漂泊。
“吉时已到,奏乐!”系着红绸的沙漏落尽所有的流沙,喜娘一挥红帕,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轩辕容绝紧紧握着温子洛的手,凝视着她,“洛儿,此生我再不会让你走。”
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又匆匆低下头去,该如何面对情深的他,和心乱如麻的自己。
“一拜高堂——”府内年长有地位的家生子,气运丹田,扯着嗓子高升唱喏着,顿时丝竹声声欢腾。
轩辕容绝拉着温子洛,朝着高堂上丹妃的灵牌深深鞠下一躬。
等了半晌,见温子洛未与他一同鞠躬,轩辕容绝保持着这个姿势,扭头看着温子洛,微微一笑道:“洛儿,来,和我一起拜见母妃。”
绿琼上前一步扶着温子洛的胳膊,不由得捏了把汗。
温子洛缓缓闭上双眸,终于跟着轩辕容绝鞠下一躬。
覆水难收。既然难收,那就别再为难自己收回了。
“二拜天地——”转过身,轩辕容绝又是一拜。
温子洛仍旧迟了一步,不解的问道:“最先拜的不应该是天地么?”
轩辕容绝笑道:“天地之于母后,在我心中母后才是更重要的。洛儿,我们的婚礼,不必如此墨守成规。”
温子洛点点头,跟着轩辕容绝拜下。
“夫妻对拜——”最后一声,那家生子说得极大,待说完后,还使出全力敲了下铜锣,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瞬间更加欢腾起来了一般,将气氛推向了最高处。
轩辕容绝转身正对着温子洛,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虔诚的拜下。
而温子洛看了看轩辕容绝,又扭头看向门口,好像是在等谁一般。可如今,她还有谁好等呢?这辈子,她永远在等,不要,不要再等了。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久久不拜下,四周氛围也渐渐冷却下来,立即在她耳边轻声唤着。
“夫妻对拜——”那家生子见温子洛还不拜下,心头也着了急,又重复一边道。
刚刚停下的丝竹声,也立即跟上,欢乐的奏了起来。
温子洛垂眸看着轩辕容绝,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
等一个人的滋味儿有多难受,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
氤氲许久的眼泪缓缓流下,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偷瞧自己的双眼,笑了。
缓缓弯下腰,温子洛准备完成这最后的礼仪。
“等等!”
一声急吼,瞬间盖住所有的声音,整个房间内只回荡着他的声音。
温子洛惊愕的转身看去,整个人愣住。
“还好,还好我及时赶来了。”无尘一剑撑地,吐出口血来,落到鲜红的红毯上,看不出一点儿颜色。
温子洛仍旧惊讶的看着无尘,她一直在想他什么时候回,但她真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无尘浑身鲜血,伤口无数,还滴答着流血,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然无霜看着无尘这个样子已经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稳稳的扶住他,她万万没有想到哥哥竟然会伤得这么重!
轩辕容绝一脸愠色的站直了身子,一把将温子洛紧紧搂入自己怀中。只差一点儿,他与温子洛就完成了所有的礼仪。她只差一点儿就是他的夫人了!
好个无尘,坏了他的好事儿!他绝不会轻饶了他!那群废物,竟然连个人都拦不住抓不住,他留他们来何用!
“无尘兄这突然出现,是想来喝本皇子的喜酒么?来人,给无尘兄拿喜酒来!无尘兄在洛儿身边保护了那么久,你能够来喝上一杯喜酒,再好不过了。”
轩辕容绝越笑,脸色越发的冷。
这冷,冷得就连温子洛也感觉到了。
温子洛抬眸看着轩辕容绝的脸色,又看着无尘那副重伤的模样,这期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尘一把擦去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子,丝毫无视轩辕容绝,只对温子洛道:“洛儿,过来。”
温子洛看着无尘,瞧着他那一身的血,又听见他这一句话,不知缘何,又红了眼眶。就好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什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轩辕容绝一听,心中立即紧张起来,越发用劲儿的将温子洛拥入怀中。
感觉到了轩辕容绝的用劲儿,温子洛看着他,又看着无尘,顿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无尘见温子洛不过来,拖着血剑,朝前走了两步,朝温子洛伸出手去,只看着她道:“洛儿,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无尘,如果你不突然出现,我已经是清风的妻子了。”
“你要我跟着你走,清风,你至少要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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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凝视着无尘,她要他给她一个理由。
既然当初走了,他为什么又要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索性不如走得彻底,她成为了他人妇,也省的自己再胡思乱想,会错了意。毕竟,无尘也并不是独孤西谟。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
轩辕容绝看着无尘这样,又看着温子洛这幅一副模样,心里开始有些慌了。
一拂衣袖怒道:“无尘兄,如果你是来喝本皇子的额喜酒的,本皇子定会留你多喝两杯。可你若是来捣乱我和洛儿的婚礼的,那么请你现在就立即离去。来人,送客!”
一旁的侍卫听罢,立即便拔出刀朝无尘走去,但待看清楚无尘身上流着的血,被他那浑身冰冷的气势一震,都纷纷不敢向前。
“轩辕容绝你休想再伤我哥哥!”无霜见无尘伤成这样早就心疼得不行,若是轩辕容绝再敢伤哥哥,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他!
无尘冷冷的环视一眼众人,那容貌本就丑陋,此刻更是狰狞到了极致,吓得人心头一震。
无尘抬眸看向轩辕容绝,只道:“我绝不会让洛儿嫁给你,轩辕容绝,适可而止吧。”
轩辕容绝冷冷一笑道:“无尘,我与洛儿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我为何不能够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你这话说的简直是荒唐!不信你问洛儿,是否愿意嫁给我轩辕容绝为妻!”
轩辕容绝说罢,深情的凝视着温子洛。
温子洛抬头看了轩辕容绝一眼,随即又看向无尘。给她一个不嫁给轩辕容绝的理由,就那么难以说出口么?
“洛儿,告诉他,你是自愿嫁给我为妻的。”轩辕容绝满怀期待的看着温子洛,只差一点儿他们就是夫妻了!
“我……”话逡巡在嘴边,温子洛看着无尘,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无尘会身受重伤的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她嫁给轩辕容绝,那么他为什么不坑一言的离去了。还是他终于治好了自己的心伤,所以这才想起了她来。
那她在他心中算什么呢?当初对她说轩辕容绝是可依靠的人是他,如今让她不要嫁给轩辕容绝的依然是他。无尘,究竟在想什么!
而他,也仅仅是无尘而已,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呢。那个人此生此世都是不会再出现的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让自己困在其中呢。
“我——”
“洛儿!”无尘急急打断温子洛的话,朝她伸出手去,道:“洛儿,你过来,听我的话,你真的不能嫁给他。”
“无尘,你当我温子洛是什么,你说嫁就嫁,你说不嫁就不嫁了!”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微微有些愠怒了。从始至终他做什么,于她都没有半句解释,她凭什么要听他的话!她温子洛何曾这样过!
无尘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温子洛的眼神越发的挣扎怜惜。
“哥哥!”见无尘猛地吐出口血来,无霜一惊,越发用劲儿的扶住他。哥哥为了温子洛本就受了太多的伤,如今又是这么重的伤,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是受不了的。哥哥,还能有多久可活!为了温子洛一人,穷尽此生,值得么?
“无尘……”温子洛见无尘伤成这样,忍不住朝前走去,却是被轩辕容绝狠狠攥住。
“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他一定知道!
“他……”轩辕容绝低头看着温子洛,不知该编一个怎样的理由将此事瞒了过去。这里无尘是进来了,只盼着上官翼那里一切顺利。
“洛儿你可还记得,上次你与轩辕容绝去了一林中小屋,后来屋子着火,轩辕容绝说那是贤妃的旧部做的事儿。”
“我记得。”温子洛的淡淡的回道,这些事儿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无尘一把拭去嘴角的血迹道:“洛儿,其实那并不是贤妃的旧部做的。贤妃的旧部,在贤妃入狱的那刻,便都已被轩辕容绝斩草除根。那是,轩辕容绝自编自导演给你看的一场戏。”
“这怎么可能……”温子洛瞪大双眸抬头看着轩辕容绝,他怎么会用这样的事儿骗她。而且那屋子是里全是丹妃的旧物,轩辕容绝怎么可能会舍得将它们亲手给毁了。她不信!
而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那求证的眸光,却是微微扭过头去。
无尘又道:“轩辕容绝,你若是真的喜欢洛儿,就别再骗她了。”
“无尘说的都是真的吗?”
轩辕容绝听着温子洛的质问,心中闪过失落,洛儿对他的信任到底不同从前了。若是曾经在柔城的时候,她岂会这样问自己,哪怕的的确确是他做的。
“是。”轩辕容绝点头承认道。温子洛虽然有时候会模糊,可她到底是个聪明的女人,一旦醒悟过来,是骗不了她的。
温子洛心头被重重一击,不可置信的看着轩辕容绝。她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当年认识的那个清风,会用这样的方法骗自己。当她见他口吐黑血的时候,她是真的吓坏了。他怎么可以拿这样的事儿来骗她!
“为什么?”温子洛失望的看着轩辕容绝,曾经的伯牙子期,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因为我想留下你。洛儿,你就像是一阵风,我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但洛儿,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真心?”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失望一笑,怪不得那天在那屋中她发现那瓷器便不像是宫中娘娘的用物,原来一切都是伪造的!
“那我们成亲之前,你中毒晕倒呢?”温子洛又问道。
轩辕容绝沉默一会儿,正欲回答,温子洛却已是冷笑着甩开轩辕容绝的手。
“清风,我一直以为你都是最了解我的,可我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不了解我的。此生,我温子洛,最恨的便是欺骗!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法骗我!”
“洛儿!”轩辕容绝一把将温子洛重新拥入怀中,急忙道:“我只太害怕失去你而已!原谅我!”
“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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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轩辕容绝抱得越发的用劲儿,他知道他这一放,便是一生,他绝不要放手!
“如果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清风,你就放开。从始至终,你在我心中都是朋友。清风,不要让我厌你。你明知道的,我温子洛此生,最恨欺骗。而你,除了骗了我这些,还有什么骗了我,我都已不敢去想了。放开!”
温子洛使劲儿的挣扎着,却奈何总挣不开轩辕容绝的桎梏。
“我说过我绝不放手!洛儿给我一次机会!”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怔住的喜娘这才醒悟了过来,赶紧甩着手中的红手绢,走到温子洛和轩辕容绝身旁道:“新郎新娘,这吉时都快过了,还是先拜了天地再说吧,这若是误了吉时——”
“你闭嘴!”轩辕容绝瞪着那喜娘,不耐烦的说道。
那喜娘被轩辕容绝狰狞的表情一吓,手中手绢落到地上,立即滚到了一边儿去。
“洛儿,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只要是你有疑惑的统统都说出来,我一定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求求你,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是我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垂了眼眸,想哭却没有泪。
她曾以为她有此生最爱的人,可是后来他让她明白不过是利用一场。她曾以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家,可是上天却毫不怜惜的夺去了娘亲的性命。而今,她以为她是有一个懂得自己的好朋友的,可原来也并非如此。
“你放开我小姐。你若是真的想对小姐解释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不会骗我小姐。你这个骗子,你放开我家小姐!”绿琼听了半晌也终于是听明白了一些,赶紧上前去抠轩辕容绝搂着温子洛的手。她怎么能够将小姐交到这样一个骗子手中。
“你做什么!”轩辕容绝一挥手将绿琼推到在地,情绪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为什么他都已经将自己放得如此之低,几乎都快低落到了尘埃里,可洛儿却为何要这样待他!他有哪里比不上独孤西谟那个死人,和无尘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丑陋男子!
“绿琼。”温子洛见绿琼被推到在地上,欲要去扶她,却仍旧被轩辕容绝紧紧搂住。不经意间,便抬眸看向了无尘。
无尘仍用长剑撑着地,让自己不会摔倒。待他欲要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无霜竟然在向自己输送她的真气,立即愣住。
“洛儿,你别信他们说的话,你就听我说好不好。”
轩辕容绝紧张的看着温子洛,可身后忽的传来一阵阴笑,好不渗人。
“轩辕容绝,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为了得到璇玑图,不惜以娶洛儿为诱饵诱我上钩,你现在倒是还有脸对洛儿手你喜欢她。你也不怕以后回想起来笑坏了你自己的肚子。”
“真真是没有想到,这世间竟有你这样讲谎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面不改色的人!”
“谁!”轩辕容绝听着这话被用内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立即警惕起来。
“还能是谁,当然是还未被你的手下杀死的我,苏提落!”
苏提落如鬼魅一般飞入屋内,落到轩辕容绝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你!”轩辕容绝见苏提落就在自己面前,一运功就要朝他打去。
苏提落淡定一笑道:“若是打死了我,你怕是永远也得不到璇玑图了。”
苏提落淡淡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石,一使劲儿朝轩辕容绝身后扔去,“若是摔坏了我可管不着,反正里面的内容我也记住了。”
“璇玑图!”轩辕容绝一激动,立即飞身去夺。
而就在这时,苏提落身影一闪,立即拉过温子洛拥入怀中。
“放下洛儿!”轩辕容绝待发现自己抢到的这个不过是一块普通玉石后,立即去夺温子洛,一掌运足了八成功力狠狠打在苏提落身后。
苏提落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接下这一掌,仍旧抱着温子洛飞出大厅。
“走!”无尘终于恢复了些力气,阻止无霜再向自己运输真气,一把拉起绿琼跟上苏提落。
“围住!”轩辕容绝一声令下,恰巧赶来一身血迹狼狈不堪的上官翼见状,立即跟着道:“上弓箭手!”
顿时,十层弓箭手将苏提落温子洛无尘等人团团围住,让他们退无可退。要想强行突围,带着两个毫不会武功的女子更是天方夜谭。
苏提落看着这阵仗,分明是不给他们丝毫后路,嘲讽一笑,这轩辕容绝前前后后想得果然够缜密。
而温子洛看着这一切的变故,不解的看着苏提落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傻子,在听到这么多信息后,早已察觉出这其中的异样。
苏提落看着温子洛却是安然一笑道:“幸好,无尘赶得及时。也不枉我刚才在前院拼了命让他进来。”
苏提落说罢,放下温子洛,整个人瞬间半跪在地上。
“提落!”温子洛一惊,这才发现苏提落身上原来与无尘一般,都留着血。
“他为了让我能够进来阻止你,受的伤比我更重。”无尘一把扶起苏提落,欲要替他疗伤。
苏提落却是摆手阻止道:“你都快自身难保,也不要再假惺惺的给我疗伤了。况且,这里前十层外十层都是弓箭手,我们得想办法带着洛儿离开才是。”
“苏提落!”一句沉稳愠怒的声音,立即便弓箭手主动让出一条路来,而轩辕容绝从那条路走到众人面前,气势冰然。
“交出璇玑图来!否则,今日你休想活命!”
苏提落大笑道:“我苏提落吃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咳咳……咳咳……”
血染红整个雪白的大地,也打湿了那些娇艳的花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温子洛再一次问道,这一次却是怒目看向了轩辕容绝。她,仿佛猜到了一些什么,虽然不肯定,但多么希望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苏提落一笑道:“你既然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前前后后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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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说罢,深深地看了温子洛一眼,又痛又怒道:“这是你逼我的!”
一拂衣袖,轩辕容绝转身离去,退到了弓箭手之外,一跃飞到高台之上。
而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那决绝的背影,眉眼间全是失望,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当初的那个清风呢?难道这么多年来,沉醉在梦里一直未醒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
察觉到了轩辕容绝要做什么,苏提落抢先无尘一步一把将温子洛拥入怀中,而无尘只得拉过绿琼护在自己怀中。
上官翼看着众人,冷冷一笑,道:“都去死吧!”
“我若是死了,你们还怎么得到璇玑图?”苏提落放声冷嘲道。
上官翼舒展眉头,得意一笑,道:“我们若是不弄死你,你也是绝不会交出璇玑图的。苏提落你不是没有被皇室的人抓到过,你的那点儿又臭又硬的骨头我也是知道的。不过,你死了就不一定了,在你身上我们总是能够找到一些关于璇玑图的线索,说不定璇玑图此刻就在你身上。杀了你,必定省事!”
“而温子洛,给你荣华富贵万千宠爱你不要,那么你也不要怪二爷他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了!”
“来人,放箭,将他们全部都射成马蜂窝!马蜂窝!哈哈哈,哈哈哈!”上官翼一边狂笑着,一边飞身回到轩辕容绝身边。
而那些弓箭手听罢,纷纷抬起手中弓箭,朝着中间的五人射去。
顿时,箭如雨下,密密麻麻。
无尘一手抱着绿琼,又身受重伤,只得是先顾着躲过这些箭羽,还不忘连连朝温子洛那里看去,生怕苏提落保护不好温子洛。
然温子洛在苏提落怀中非常的安全,苏提落几乎是拼尽所有力气,连箭羽都舍不得与温子洛擦肩而过一下。
但无尘不知道的是当他在看着这些的时候,枪林弹雨之中,还有那么一道目光始终紧紧的追随着自己。
无霜看着无尘不禁渐渐地红了眼,在哥哥眼中,她永远不会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人。
谁让她是哥哥手中最快的那把刀呢,哪怕是十个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她还需要什么保护。可她多想,在她累的时候,有哥哥的怀抱让她依靠。
这么密集的箭羽如雨,哥哥就真的如此肯定她不会受一点儿的伤?
“啊!”无霜微微一顿,故意让一根箭羽射入自己的肩上,疼的立即白了脸。
“小心!”无尘用一手抱起无霜,险险的又躲过两箭。
“哥哥!”无霜激动地看着无尘,哥哥他原来知道,知道她受伤了!
而无尘轻蹙着眉头看着无霜,见一根箭羽又朝无霜射来,想躲已经躲不过,而他怀中还抱着绿琼,只得是自己上前,生生挨下那一箭。
“哥哥!”无霜大惊,立即拔下腰间软件,挡下密密麻麻射来的箭羽。
无尘反手拔掉那箭羽,猛地吐了口鲜血,连躲几箭,对无霜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无霜你若再这样,我必定不会再管你!”
无霜一愣,她的这些小动作,原来哥哥都知道。
“还没听懂我的话!”无尘一闪,一剑划落射向无霜的箭羽。
“哥哥。”无霜含泪看着无尘,此刻生死刹那,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终于吃到了一块糖,可那糖里面竟然全是很辣很辣的辣椒,辣的她泪眼都流出来了。想吐出来,可舍不得,也毕竟曾经甜过。
身形一闪,无霜走到无尘身旁,替他挡下不少箭羽。
而无尘见苏提落体力渐渐不支,立即飞身过去,砍落那些箭羽。
“他们人太多,箭羽也太多,这样下根本不行!”苏提落咬紧牙关对无尘说道。
无尘看着这如雨般密集的箭羽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必定都是死路一条。可是想要杀出重围,根本不可能。这里的弓箭手,少说轩辕容绝也安排了两千个!”
“两千个?轩辕容绝还真当他是皇帝了!他也陪!”苏提落不无讽刺的说道。而无尘听后无言,心事重重。
如果爱一个人是不相骗,那如果骗她只是想她过得好呢?
有一种毒,许是叫做有缘无分。就像温子洛之于轩辕容绝,他曾经是真的想,如果轩辕容绝待温子洛好,那么便让他好好地替他去照顾好温子洛。但到头来,他才发现,这何等的荒唐与不应该。世事,总是多变。
轩辕容绝坐在高台之上,听不清楚二人说了些什么,冷冷一笑道:“竟然还有闲心说话,叫他们加快发箭的速度!”
轩辕容绝说罢,亲自拿过一沉重的长弓搭上箭羽,毫不犹豫的瞄准苏提落射去。
而就在这时,苏提落一个转身,那箭羽便变成是射向了温子洛。
而温子洛本亲眼看见了这箭羽是轩辕容绝射出来的,也未动一下或叫苏提落,只是直直的看着那箭朝自己射来。
如果她中了这一箭,那么此生此世,她与轩辕容绝之间,无论是什么,都至此两讫,谁也都不再欠谁半分一毫!
是日子过得太安逸,才会让她渐渐地迷失了曾经的自己。娘亲的仇还没有报,她怎能如此放纵自己!之前那一段时间的温子洛当真还是温子洛么?还是说那只是一场梦,而这些箭羽在告诉着自己,梦该醒了,要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不过是骗局一场,都是欺骗罢了!她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就像当初怎么就信了独孤西谟的话一般!男人的话,原来真的都是不可以相信的。
“不!”待轩辕容绝发现那箭羽是朝温子洛射去的时候,双眸猛然睁开似要撕裂,声吼如最为绝望无路可退。身形一闪,便要朝温子洛飞去。
上官翼见状,赶紧拉住轩辕容绝道:“二爷,已经来不及了!”死了也好,也免得这红颜祸水再坏了二爷的大事儿。
然听见轩辕容绝这一声绝望的怒吼,无尘立即警惕的朝温子洛看去,一惊,立即不顾一切的飞过去。
那支箭羽,轩辕容绝分明灌了五分内力,洛儿中箭,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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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利如刀锋,飞速刺过,惊起刺骨寒风。
苏提落早已听清楚了那箭的方向,抱紧了温子洛,一脚踢开前来挡箭的无尘,身子一闪,生生受下这猛烈一箭。
“提落!”
“苏提落!”
无尘和温子洛等人纷纷惊讶的看着苏提落,那一箭在离着他心脏很近的地方。
“哥哥小心!”一闪那的安静,无霜躲过射向无尘的箭羽,直直朝那些弓箭手反射回去。
可这些弓箭手人数充足,一个倒下,立即便有十个人补上。
无尘一咬牙,抱紧绿琼,赶紧飞到苏提落身旁,顺带替他挡下不少箭羽。
而轩辕容绝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幸好这苏提落及时转过身来保护好了温子洛,否则他决计饶不了他!
“提落……”温子洛触摸到苏提落胸前的鲜血,看着他苍白却又透露着乌青的脸身子不由得轻颤,这样的脸色,是死人才会有的脸色!
“提落你……你何必这样……”
苏提落喘着粗气,再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放弃所有的抵抗,深深地看了温子洛一眼,随即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拥入自己怀中,用他的躯体替她挡去所有射来的箭羽。
无尘虽然替他挡去了许多箭羽,可是无尘本身受重伤又保护着绿琼,怎么可能替他挡去所有的箭羽。
渐渐地,苏提落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箭靶一般,浑身都被射入箭羽,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就像是被白色的羽毛包围成的一个球,又似是要融入到这满地的白雪之中。
箭羽,漆黑的箭杆,白色的箭羽,黑与白之间,没有什么离分,只是生与死阴与阳的两隔罢了。
若是此刻去问苏提落,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是什么时候。眯缝着眼睛,痛到了麻木的他,许是只愿记得最初见到温子洛时的那一刻,和现在她在他怀中的温暖。
从小他就带着仇恨长大,全家被裴沣帝所杀,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杀了裴沣帝。整日的刀光血影,刀口舔血,几时有过什么停歇,什么快乐。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孤僻到了极致,浑身染满鲜血的人,能有什么快乐呢?又能够奢求什么幸福呢?
像他这样的人,来人世走了一遭,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仇恨一个任务解决掉上一世的恩恩怨怨罢了。
但现在,他怕是再也完不成从小就被灌输的这些执念了。
“提落。”温子洛不知道自己在苏提落怀中待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是安静了一般。
她浑身不由自己的颤抖着,满脑子里都是当年清风为了保护她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挡下所有箭羽的画面,从未想过,这样的画面竟然还会重演。
那样一个为了保护她不顾所有的人,为什么到了现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时光,最后却变成那样了。
人,难道终究都逃不过会变得命运么?她变了,独孤西谟变了,清风变了,什么都变了。
“洛儿,别怕。”苏提落闷哼两声,抱着温子洛越发的紧,“你会安全的离开这里。我保证。”
“提落,我听到好多箭羽射入了你的身体里。你不应该这样做……”
“那我应该怎样做?”苏提落淡淡的反问道,却是一改曾经的冰冷淡淡的笑了,道:“洛儿,陪我说会儿话吧。这天又开始下雪了,箭羽带起这么多的风,再不说些话就来不及了。”
“洛儿,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听到你要嫁给轩辕容绝后会匆匆赶来阻止?”
“为什么?”感受到自己滚烫的泪水落到脸上,心头有一个被自己隐藏了很久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秘密渐渐地变得分明。
“因为,我……我喜欢你啊,怎么会让你嫁给别人。”苏提落猛然皱紧眉头,身上的血越流越快,染红了这一方白色的雪。
“你撒谎,你若是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不来找我。提落,我没有那么好骗。”温子洛咬着下唇,努力用最为轻快地语气说道。
苏提落笑了笑,看着这冬日里的云彩,想起那日千昙谷看到她时的第一眼,好像所有的色彩都失了颜色,天地之间,就只剩她一人,轻轻一笑,漫山遍野的花便都开了。
苏提落轻抚着温子洛的头,说得很轻很轻,“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有那么多废话,他只想你活着,只想你过得好。”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在滇王府过得很好,如果我早知道并非那样,我一定会早点儿来找你的。洛儿,我苏提落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人,只此一生只此你一人。只是可惜,这以后的路,我陪不了你了。原谅我的自私,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将我忘得太快。”
“你不会死的……”
“只要是人,都会死。洛儿,我想了许久,有些事,我必须得告诉你,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我曾经以为,想让对方过得好,那么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应该告诉她。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应该什么都告诉你,哪怕很残忍,也应该让你明白个彻底的。不然你糊糊涂涂的过完一生,怎么可能会获得快乐呢?”
“提落,你到底想说什么?”温子洛听着苏提落心跳声渐渐地变慢,心头越发的紧张起来。仿佛苏提落接下来要说的这些,将会让她此生都万劫不复一般。
“洛儿,答应我,不要恨我告诉你这些。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再去决定如何过完自己这一辈子。这亦是我对你的尊敬。但你将来一定要过得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提落——”
“璇玑图,你还知道璇玑图么?”苏提落咬着牙又受下一箭,脚一崴整个人倒在地上,将温子洛保护在自己身下。
“其实璇玑图就在千昙谷的那个湖底。我也是在无意之中发现的。”
“千昙谷湖底?”温子洛一惊,脑海里影像倒放。当年来轩辕的路上,娘曾说过,她将璧哥哥交给她保管的玉石放到了湖底,原来那竟然就是璇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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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千昙湖底。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原来其实离着自己那么近。洛儿,我知道璇玑图后并未将它放在身上,而是继续放在那湖底。你要记住,它在哪里。”
感受到苏提落的身子越来越沉,温子洛努力的想要看见他的脸,却是被他紧紧抱住,生怕她被那些箭羽射到。
“提落,你不是要找裴沣帝报仇么,你若是死了,还怎么找他报仇!而且,你已经找到了璇玑图,你不可以放弃。”
苏提落疲惫一笑道:“我被报仇困了一辈子,累了,洛儿,就让我好好地放下休息了吧。裴沣帝虽然可恨,可是他于轩辕来说的确是个好皇帝。我也终于算是想明白,轩辕偌大的江山,绝不可以乱。家仇与国乱,我能当家族的罪人,却万不能当国家的罪人,百姓的罪人。况且,我真的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杀他?”
“因为我动了情。”
“提落,你在说什么?”
“洛儿,我好想好想陪你去看满天繁星,看遍所有的千山暮雪。”
“提落……”
“洛儿,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能够嫁给轩辕容绝么?”
“因为你不想我嫁给他。”
“咳咳……”苏提落咳得哑了声音,吐了一地的血,一手撑在雪地上,深深地看着温子洛道:“洛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杀母仇人是谁么?现在,我统统都告诉你。答应我,接下来的路,你要好好走。你是一个不弄明白决计过不好此生的人,偏生奈何,命运有太多的捉弄。”
“提落,你到底想说什么?”
轻轻抚过温子洛的脸颊,苏提落慢慢的朝她低下头去。
温子洛缓缓的闭上双眸,然唇间并未有吻落下,耳边轻轻私语传来,字字锥心。
箭羽慢慢地变少,暮色渐起,雪飞舞一地,越发的大了起来。
轩辕容绝一声名下,所有的弓箭手收了箭,纷纷退了两步。
纵身一跃,轩辕容绝飞落到众人身旁,气势不减的看着狼狈的几人。
“莫再做垂死挣扎了,若是你们主动投降,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性命。”
“无尘淡然平视着轩辕容绝,道:“我无尘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
“我轩辕容绝也从来不想与不识时务的人多说什么话。你们若真的想要寻死,那么便先将洛儿交出来!”
“你现在让我们将洛儿交到你手中是不是有点儿太晚,刚才飞箭如羽,你怎么就没有想到她会受伤!”无尘一边说道,嘴中的血一边不受控制的留下,送来绿琼,以剑撑地。
轩辕容绝一拂衣袖,不屑道:“这些弓箭手都是好手,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不许伤到了洛儿,这么多箭羽,没有一根箭羽是指向她的!”
无尘一听,更是冷讽道:“轩辕容绝你知不知道一个词叫做‘变数’。那么的箭羽,你也好意思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来!”
轩辕容绝忽的有些红了脸,不再与无尘争论什么,转头看向苏提落身下的温子洛。
而温子洛听完苏提落对她说的那些话以后,已经连哭连笑都不知道是什么了,剩下的只有木然。
“一字一句,洛儿,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若是不信,便去轩辕皇宫御书房旁边的那个画房看一看,你便会明白我所说的一切。”
“提落,我们是不是都做了同一个漫长的梦?”
“是的,我们都在这梦里活了一世。洛儿,梦要如此,我们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那要怎样才能走出这个梦?”
“我不知道。”苏提落缓缓的挪开身子,让温子洛从他身下一点点露出来。
“洛儿,梦也好,现实也罢,你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些真相。与其将来让你被人骗了无数次才发现这些真相,还不如我一次告诉了你。洛儿,不要恨我。”
“不,我恨你。你怎么可以告诉我这些。苏提落,你怎么可以这样!”温子洛趁起身来环抱着自己朝着苏提落大声怒吼,想要哭已然无泪。
而众人纷纷看向温子洛,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无尘立即杵着剑朝温子洛走去,她的情绪几乎是要奔溃了。苏提落难道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洛儿了!
“恨吧,只要还会恨就是好的。无尘,保护好她,代替我的那一份。”
苏提落抬头艰难的看着无尘,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无尘别过头去,微微点了点头。
苏提落却是放心的笑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娘还在,会抱着他在林间玩耍,在秋千上教他背诵四书五经。
“提落,提落!不!你醒醒,醒醒!我那么恨你,你怎么可以死!你起来!”温子洛见苏提落意识渐渐涣散,顿时就慌了,连忙跪在地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她恨他,真的好恨他。可是她的心又是那样的痛。
之于女子,一辈子能够遇到这样一个拿命来爱自己的男子,到底是劫还是缘,她不知道,这用命来换的情,太重。
“提落,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温子洛见自己唤不醒苏提落,泪终于如雨落下。
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留不住人,无论是谁,都已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自己。是不是,将来绿琼无尘无霜他们也会像这样离开自己。
“别……别哭……”苏提落吃力的抬起手,触摸着温子洛的脸,眼却漫散的是看着朝霞漫天的苍穹。
“昙……昙花开了……她……来……来了……”
“洛儿……”
“提落!”
雪花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随着冬日里的寒风轻轻飘飘的飞过,落在地上人的脸上,融入到他的血液里。好像,那样就可以不痛了一般,
“傻子,傻子!”紧紧的环抱着苏提落,温子洛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会是这样!
天空好像是灰色,所有的一切都失了色彩。
到底是什么才是真?
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海枯石烂念念不忘的海誓山盟,还是匆匆几别的无言。
而到底,什么才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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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见状,立即手掌运功,抢先轩辕容绝一步一把搂过温子洛,一掌狠狠朝轩辕容绝打去。
轩辕容绝怒在心头,立即接下无尘那一掌,顿时掌风四起,惊得雪花盘踞在空中形成一个个雪球四散的落下,惊得众人也不由得后退两步,生怕被这掌风所伤。
无霜紧张的看着无尘,见绿琼因为受不了这掌风竟然吐了血,这才抱起绿琼连连后退。
哥哥为了保护温子洛不被轩辕容绝夺取,竟然不顾性命的使出所有的内力!哥哥的武功本就高,内力自然深厚,轩辕容绝现在即便也使出全部的内力,可也渐渐地不敌哥哥。
这样虽能保住温子洛,可是这一掌下来,哥哥的内伤必定深之又深!这样拼尽全力的打法,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无霜不忍的扭过头去,为了温子洛,仍旧是为了她!
“二爷,快撤掌!”上官翼见情况不妙,立即运足内力上前劝说道。
轩辕容绝口中不断流出血来,见自己的确是不敌无尘这才想着撤掌。无尘为了保护温子洛可以用不顾性命的打法,可他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暂时不能让自己有性命危险才是。
思及此处,轩辕容绝深深地看了无尘怀中的温子洛一眼,最后怒气难忍的主动撤了掌。
然无尘却没有撤掌的意思,反手紧握住轩辕容绝,忽然用内力与他传话,这样的话除非是内力深厚的人其他的人根本听不到。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娶洛儿!”
轩辕容绝不想无尘会对他说这话,一想之下似乎是另有深意,却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轩辕容绝你难道非要我亲口对你说出为什么吗!你但凡肯为洛儿的事情多上一份心,你也该明白为什么你和洛儿不能在一起!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无尘说罢,这才一把推开了轩辕容绝。
轩辕容绝因这掌气所伤,连连退了好几部才站稳了身子。
而无尘抱着温子洛仍旧稳如泰山,只是这血像是流尽了一般,竟然流不出来了。
“无尘。”温子洛看着无尘说不出的心疼,就像是当初独孤西谟快死了一般。
“我没事,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无尘一把拭去嘴角的血,朝温子洛低声道。随即,淡淡的瞟了一眼地上的苏提落。
“给我将他们拿下,留活口!”上官翼扶着轩辕容绝,见轩辕容绝许久都缓不劲儿来,顿时怒火越发的大,立即下令吩咐道。二爷本就身中剧毒,若是这次的伤害让二爷的毒发加快,他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本来药圣手就说过,二爷他不可以用功!若不是因为温子洛,二爷怎会这样!
温子洛,温子洛!这个女人,将来若当真是落到了他手中,必定不会饶了她!他绝不会让他自己成为第二个风干陌,也不会让二爷成为第二个独孤西谟!
“谁敢拿我!”
温子洛离开无尘的怀抱,一声怒吼,气势凛然,不输男儿,那是她久违的真正霸气。
“轩辕容绝,苏提落告诉了我他将璇玑图放在那里,你若是敢让他们拿我,你休想知道璇玑图在哪里!”
轩辕容绝一把推开上官翼,目光直直的看着温子洛,道:“我们之间现在难道要对彼此说这样的话了么。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又怎会伤害你。”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痛苦挣扎失望一一闪过,最后只化为点点木然。
“不然呢,我还能对你说什么呢?有些痛,轩辕容绝你不懂,我也不希望你懂。”
轩辕容绝沉默不语的看着温子洛遂又看了无尘一眼,到底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而温子洛说罢,从怀中拿出随身带着的舟月夜,朝轩辕容绝展开手道:“清风已去,留着它也无用。轩辕容绝,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岁月悠悠,我愿我从不认识你。而我本也不认识什么滇王府的二皇子轩辕容绝!”
“不!”察觉到温子洛将要做什么,轩辕容绝立即大喊出声,本想跑过去,却是被上官翼紧紧拉住。
而温子洛说罢,毫不犹豫的将舟月夜抛向空中,随即拿过无尘身旁的长剑,一剑而下,将它分为两半。
钗毁情逝不复,割破旧影像,从此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想起。
“不要……”轩辕容绝的声音渐渐变小,看着那被分为两半的舟月夜直直坠入雪地之中,心空然作响,有什么好像开始渐渐地碎裂了。如果连舟月夜都毁了,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再让温子洛回心转意的了。
她当真要如此决意?当真要将他对她的爱踩到尘埃里?
一个自小生活在黑暗里的人,能够爱上一个人有多么的不容易,她怎会知道呢?怎会听到他为她心碎的生意呢?
“二爷,你难道还想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么?”上官翼从未见过轩辕容绝当着众人得面如此伤心,心头越发的痛恨起温子洛来。
而轩辕容绝抬眸看着温子洛,是她逼他对她用强的!
但就在轩辕容绝准备下令的那一刻,众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苏提落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诈……诈尸了!”中热被浑身是血插满箭羽的苏提落下了一大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而温子洛听着这话,立即朝身后看去,顿时难以置信,正准备朝苏提落跑去时,却是忽然被无尘抱回怀中。
“你没死!”轩辕容绝看着苏提落,异常的镇静,没死就好。
苏提落不屑的看着轩辕容绝,随即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子洛,对无尘道:“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赶紧带她们走!”
无尘刚刚点头,苏提落怒吼一声,如炸弹落地。
只见他如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拿出一捆炸弹来,迅速的用火石点燃,抱着它不顾一切的朝轩辕容绝跑去。
“提落!”温子洛看清楚了这一切,朝着他的背影绝望的大吼。他……他这是要拿他自己的命去换轩辕容绝的么!
“疯,疯了!赶紧拦下他,保护二爷!保护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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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之声接踵而至,猩红的一片,残雪四溅,十米之外,雪粒花瓣惊如尘土,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二爷,你没事吧。”待粉尘散后,上官翼趁起身来,而他身下轩辕容绝咳嗽两声爬起身来,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被炸出的深坑,刺客轩辕容绝的心中对苏提落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敬佩。
她为了保温子洛逃脱,竟然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实现。
“他们都逃了,二爷,需要追吗?”上官翼见温子洛等人均已消失不见,立即对轩辕容绝都:“这没过多久,无尘又身受重伤,他们肯定没走多远。只是可惜了这苏提落,将自己炸了了粉碎,又得到了点儿什么!”
轩辕容绝冲动过后,冷静下来,对上官翼道:“立即追,一定要将温子洛找到。另外,派人去查苏提落在来滇王府之前都去了哪里,璇玑图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轩辕容绝说罢,又道:“安排完了以后立即来我书房,这一次是我们大意了,但是淑妃和三皇子那里一定不能再大意了。倪国公也是时候该下台了!”
轩辕容绝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傲却又落寞的身影。
上官翼知道,轩辕容绝刺客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提前对付倪国公他们,二爷不过是想借此出气罢了。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二爷此刻的心情,原本想要两全其美的,却突然竹篮打水一场空,凭着二爷那争强好胜的心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追究起来,还不是应了这句话!
“愣着作甚,还不快按照二爷刚才说的去做!记住,除了温子洛以外,其余的人能别留活口就别留活口!”
而另一边,无尘趁机带着温子洛无霜绿琼离去,坐上提前准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
“哥哥!”无霜在车外陪着无尘,见无尘驾马驾着就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吐血,立即封住他的要穴,强迫马车停下。
“不行,继续赶路!”无尘一把推开无霜欲要继续驾马,却是被无霜点了穴道。
无霜不无心疼的看着无尘道:“我们都已经沿着路线到了京郊外的深山里,轩辕容绝一时半会儿根本招不来,哥哥你何必如此担心!你自己的命你到底还要不要了。你若是死了,谁还会像你一样尽心尽力的保护小姐!”
无霜说罢,环视一眼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山洞,立即抱着无尘便下了车,进去给他疗伤。
而车上绿琼听见了无霜的话,担忧的对温子洛道:“小姐,我们也下车看看无尘吧。”
温子洛环抱着自己,一脸木然,好似在想着许多的事情。太过太过混乱,可当她将一切慢慢都穿起来的时候,却又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小姐?”见温子洛没有反应,绿琼着急道:“小姐,我们已经离开滇王府了。”
“我知道。”温子洛见绿琼急了,这才淡淡的回了一句。
绿琼皱着眉头心痛道:“真真想不到轩辕容绝竟然会是那样的人,他竟然骗了小姐你,利用小姐你!早知道,我定然不会让小姐你嫁给他受这样的委屈!他根本就是人面兽心!小姐,你也别再因为此事伤心了,以后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怎么好起来?”温子洛无精打采的回道,提落死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轩辕容绝又岂止是骗了她!
绿琼听着温子洛说这话,越发的急了,拉着她的手道:“小姐我……我……”
“好了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提落为我而死,最后竟连尸体都无法保存。粉身碎骨。保护我的人下场没一个是好的。”
“不是小姐,你别这样想。”
“好了,绿琼,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吧。有太多的事,太多太多了。”温子洛平静的说完,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杀害娘亲的人竟然会是他!上天何苦如此捉弄她,捉弄娘亲呢!何苦何必呢。
月色渐明,四周一片漆黑。不远处虫鸣声鸟叫声此起彼伏,山风如烈,吹得人一阵阵发抖。
“小姐,快进去烤火吧。”无霜终于给无尘调理好,这才想起温子洛和无霜还在外面,升好了火以后,这才在无尘的提醒下,出来叫她们。
“你怎么样?”温子洛走进去后,见温子洛坐在火堆旁盘腿疗伤,淡淡的问道。
“还好。”无尘收了功,抬眸看着温子洛,声音微弱。
无霜听后,心头忍不住一笑。什么叫做还好?身体亏损到了极致就叫做还好?
“你没事吧?可是饿了?”无尘见温子洛脸色不对,强撑着站起身来,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温子洛见无尘站起身来,竟然不知不觉间退后了一步,仿若是有意保持距离。
无尘见温子洛这个样子,知道她内心的痛苦。苏提落做的也许是对的,她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瞒了她这么久,只希望她能够过得好,可这样似乎并不能让她过得好。
朝无霜和绿琼看了一眼,无尘道:“你们先出去找找外面可有什么吃的。”
绿琼和无霜听罢,心中明白无尘有话要单独对温子洛说。
绿琼看了看温子洛,也知道小姐现在心头埋了很多的秘密,于是拉着无霜的手示意她离去。
无霜心中挂念无尘的伤,但见无尘给她使眼色,也只得是跟着绿琼离去。
无论温子洛怎样,她始终是哥哥心中的宝。温子洛究竟哪点儿好,能让那么多人对她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甚至不惜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无霜和绿琼走后,温子洛和无尘四目相对,沉默许久,可谁都没有先说话的意思。
对视许久,温子洛收回视线,随意坐在了篝火旁。
最后到底是无尘先开了口,拨弄着篝火道:“你先问我什么就问吧。我会将我所知道的,统统都告诉你。”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跳跃的橘红火苗映衬着她的侧脸,却如冰般寒冷。
A,至尊庶女:重生废后不好惹最新章节!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是有什么要问你的呢?”
火烧得噼里啪啦,温子洛想了许久,想着想着自己却自嘲的笑了,看着无尘,眉眼掩饰不了伤。
无尘沉默的看着温子洛,他能感觉到她的哀伤——统统都被她镇压到了自己心底的最深处。
那个曾经会对无尘说出心里话的温子洛,似乎已经渐行渐远,抓不住了。
“洛儿,有些事我们别无选择——”
“所以,就要坦然接受么?”温子洛忽的站起身来,冷冷打断无尘的话,道:“道理听得太多了,可能够就此过好一生的人不会是我,也不是是你。我所以为的原来不过都不是我所以为,都只是上天给我设下的一个个笑话罢了。”
“经历了那么多,无尘,你以为我还会是最初最开始,亦或是那个浑身充满仇恨却仍旧念着儿女情长的那个温子洛么!我恨,好恨!”
温子洛说着说着,情绪异常的激动,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竟用自己的脚去将它踢散。
“洛儿!”无尘趁起身来一把抱住温子洛,道:“你不要这样!”
“那我要怎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温子洛立即安静了下来,只抬眸看着无尘,那眼神像是幽谷神泉里最深的绝望与恨。
“若不是苏提落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无尘,你是不是打算就此隐瞒我一辈子!”
“怪不得你之前一直想着要带我走,带我永远的离开这里,无尘,你那时怕早就知道我的杀母仇人是谁了吧!我的秘密,有哪一样是你不知道的,可我却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你骗了那么久!”
“洛儿你听我解释——”
温子洛一把推开无尘,继续打断他道:“既然你当初想要带我走,为什么不真的带我永远的离开这里,让我永远的蒙在鼓里!解释,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解释,不过都是狡辩罢了!我早就过了听那些所谓的解释的年纪!”
“洛儿,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无尘靠近两步,伸手拭去温子洛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她的苦她的痛,他都明白,都痛着。原本应该尘封的秘密,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突然打开,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洛儿,她太累了,本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捉弄伤痛。
“难受?难受是个什么滋味儿?”温子洛说着说着话语哽咽已无法成声。靠在无尘怀中,感受到那久违的温暖,就像此刻是独孤西谟陪在她身边一般。
“我曾经相信独孤西谟,他是我最爱的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可是他却骗得我死不瞑目。我也曾相信清风,但后来他也骗了我。当我愿意相信命运的安排时,不想竟连命运也给我开起了玩笑。如今,我还有什么好信,敢信的呢?所以,又有什么好信的呢!”
“我只信我自己!”
“轩辕皇宫御书房旁的画房,我要去那里,我要亲自去验证苏提落对我说的那些话!”
无尘紧紧抱着温子洛,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柔声道:“你既然想去,我定会想办法带你进去。”
“洛儿,世间万物,除了自己的确是没有什么好信的。但你还是要记住,无论何时,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世间这东西,越久,越是仇。但能够陪着你一起经历这些仇的人,一定不要再恨他,若哪天当你所想与你所知再一次不一样时……”
无尘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的细若蚊足,又似喃喃自语如海岸的风,轻轻拂过发梢脸庞。
“无尘?无尘!”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温子洛连连唤道:“这才发现无尘竟然晕倒了过去。”
“无尘你醒醒!”将无尘放在地上,温子洛连忙去唤他,手拂过他的脸庞,忽的立即收了回来。
为什么无尘的脸与旁人的不一样,那么的凉,就像是一件物品一般吗,可他的手却又是那么的灼热。再一细看,只见无尘额头上流着冷汗,脸庞上却一点儿汗水都没有。
“无尘!”温子洛再一次唤道,越看无尘的这张脸越是觉得有些怪,伸手便要去仔细的摸无尘的脸。
“不要碰我哥哥!”一道阴狠的劲风狠狠地打过温子洛的手,痛的她立即收了回来。
无霜更是如同一阵风一般飞了进来,一把抱去无尘,怒目瞪着温子洛道:“哥哥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脸!小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哥哥!”
“我……”温子洛看着无霜一时无言,她从未见过无霜竟然用这样仇恨凶狠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她是她必杀的仇人一般。
“无霜,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姐说话!”绿琼急忙赶了进来,恰巧听到无霜对温子洛说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站在无霜身旁立即反驳道。
“你们懂什么!”无霜看着无尘的那个样子也是急红了眼,怒道:“哥哥为了救小姐,一次次奋不顾身旧疾未好又添新伤!你们知不知道,若是哥哥再不顾惜自己调养好身子,他命不长矣!我哥哥他是人,不是战无不败长生不老的神!”
“小姐,你拥有那么多在乎你的人,而无霜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可你为什么偏偏就是要与无霜抢这唯一的哥哥呢!”
“无霜你在说什么,我小姐她——”
“绿琼别说了。”温子洛打断绿琼,抬眸直直的看着无霜,又是第一次,她听见无霜亲口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无霜,对不起。等我办好了事,定会偿还你们兄妹的恩情。”
“对不起有什么用!偿还?小姐,你不让我哥哥偿还你都是好的了,又何必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你刚才不还恨着我哥哥当初为什么不强行将你从轩辕带走么!小姐,你自私,你太自私了!你想的考虑的,永远都是你自己!我哥哥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可你又是怎么对我哥哥的呢!我哥哥他不欠你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欠你什么,你知不知道——”
“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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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那一年冬天雪下得最大的一天,仿佛是要将整个轩辕淹没一般。放眼一看,哪里都是耀眼的白。
就像是人的心,白的再无什么血迹。
那一天,温子洛想她是永远都忘不了的了。哪怕将来垂垂老矣,回首起来时,还是如此的鲜明。
三日后,轩辕容绝派来的人找到了他们之前所在的山洞,可是无尘早已带着她们离开了那里。
安顿好了无霜和绿琼,无尘携着温子洛乔装混入轩辕皇宫内。
无霜倚窗望月,想着无尘刚才对她说的话:“若是再敢胡说乱作,他无尘再无这个妹妹。”
胡说乱作?当一片痴心成为哥哥眼眸中的胡说乱作,她还能再说什么反驳呢?总有一天哥哥会明白她对他的爱有多深!但她不信,她真的就比不上小姐!
混进轩辕皇宫虽易,可是想要混到御书房,再进入画房,几乎是不可能的。
随着朝中局势越来越偏向轩辕容绝,皇宫的守卫越发的森严,御书房更是重兵把守。
温子洛跟着无尘隐身到一假山后,看着一队侍卫整齐有序的走过。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根本混不到御书房。”温子洛看着无尘,心跳得越发的快。就好像秘密的真相隔着她就还有一层薄纱,她分明已经看到了里面是什么,可为什么看清楚,她须得将那薄纱拿下。
“你跟我来,我自有办法进去。”无尘一把拉过温子洛的手,纵身轻轻一跃,消失在黑夜之中。
“报,皇上倪国公今晚于府中遇刺,死了!”御书房内,裴沣帝正看着奏折,听着这个消息,立即站起身来道:“死了?”
“是皇上,倪国公死了,是二皇子派人所为!”
“容绝?”裴沣帝一把将奏折搁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来来回回的踱步,眉头紧锁。
“皇上。”候在一旁的赵公公见裴沣帝烦躁不安,命那侍卫退下,随即给他斟了杯茶道:“皇上,喝口茶吧。”
“朕不渴!”裴沣帝一把拿过那茶盏,抬起手就要摔到地上。
“皇上!”赵公公连忙阻止道:“这茶虽然烫手,可是摔不得啊。这茶盏乃是皇上你当年亲自点为御盏的翠雪龙盏,之前已经摔了几个,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裴沣帝听着赵公公这话,懂得了他是什么意思,遂又将茶盏放下,道:“可若是这么将江山交到容绝手中,朕又觉得有所不甘!朕还活着,他就敢如此猖狂的去动倪国公,这简直是没有将朕放在眼里!朕还没有到风烛残年,这轩辕大权可还不想交出去啊。”
赵公公又道:“但二皇子这么做,显然是不想等了。皇上你留着倪国公淑妃他们,就是为了牵制二皇子。可是皇上啊,三皇子是个扶不起来的,如今你也只剩下二皇子这个儿子是可以将江山托付的了。他虽然这么做,可是你难道要把他的羽翼给折了不成。”
裴沣帝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背于身后道:“一直以来朕都说要将龙椅交给最有能力的那个人。这些年来,朕没有偏袒任何人,容绝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的确是他自己的能耐。可是,朕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心甘。”
“年纪大了,渐渐地开始力有不逮,可若真的要放权,朕又舍不得。但容绝的耐心显然是耗尽了,他现在敢公然去动倪国公,说明依着他现在的能力已经毫不将倪国公淑妃他们放在眼中。”
“既然能够将倪国公淑妃他们不放在眼里,那么将来也定不会将朕放在眼中。朕若是迟迟不退位,逼宫只是迟早的事儿!放眼朝中,谁还能与容绝抗衡。”
赵公公哈着腰道:“可这未尝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这说明皇上你若是将江山交到了二皇子手中,那么轩辕必不会乱。”
“乱倒是不会乱,但朕总觉得容绝不是做帝王的料。”裴沣帝复又坐回椅子上,头疼的闭上双眸。
赵公公见状,立即上去给裴沣帝揉太阳穴。
“想了想,或许从一开始朕便想错了。有能力固然重要,可若是在朕不想退位之前,也得必须让他们能够彼此牵制才是。如今,朕想明白了这点儿,却是晚了。容绝,朕必须再给他出些难题才是,让他绝不敢有逼宫的打算。毕竟,朕还未死,那么这轩辕的至尊只能是朕!”
裴沣帝说罢,沉思一会儿道:“老了,老了,朕到底是老了。”
“皇上啊,人总会老的。奴才还记得当初奴才进宫的时候,皇上你还在襁褓之中呢。有谁是会不老的呢。”
裴沣帝摇头道:“死人是永不会老的。对于权势上,朕绝不让步,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可用的茶盏,但他若想威胁到朕的权利,朕也绝不会留他!”
裴沣帝说罢,一挥手,那唯一剩下的翠雪龙盏瞬间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公公心里一震,什么样的龙生什么样的子,果然是对的。
“只有死人是永不会老的,死人是永不会老的……”裴沣帝默默地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而赵公公听着这话,再抬头看着裴沣帝的龙颜,忽觉得他越发的老了。
一辈子能有多长?他看着裴沣帝从襁褓的婴儿长大再到渐渐老去,他也老了。
“从这个枯井跳下去,里面有条暗道。从这里可以直通到御书房的画房。”一座荒凉颓败的宫殿之后,无尘指着一口枯井对温子洛说道。
“这里怎么会有暗道通向那里?”温子洛不解的说道。按理说裴沣帝如此在乎那画房,怎么可能会有安排暗道。那么这暗道应该是别人挖得。
无尘摇头道:“我也是在无意之中发现的。在轩辕皇宫待了这么久,我也发现了不少的秘密。先下去吧。”
无尘说罢,抱着温子洛一跳跳入枯井之中。
井下很暗,静的如同最深的夜,让人找不到一处安稳。
温子洛紧紧闭着眼睛,依偎到无尘怀中,仿若那里才是今生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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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长,不知何时何头。
温子洛依偎在无尘怀中,也不知他是有意走得慢还是路真的太长。
但再长的路也终究会有尽头,拾阶而上,光亮渐渐传来。
温子洛睁开双眼,有些不适应这光亮,眯缝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屋中的景象,示意无尘将她放下来。
旋转一旁的狮头蜡烛,那扇被打开的墙立即自动旋转了回去。
四周的一切仍旧静的很,静得人的心都好似要跳出去了一般。
温子洛看着这屋中的一切,慢慢地挪动步子走了进去。
红烛轻缦,盈盈绕绕,所有挂在墙上的画外都还挂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好似欲语还休一般。而除了墙上,各种珍贵的花瓶里,或大或小,无不放着画卷。
有些画卷,只需看它裸/露在外面的画轴,便可知晓这画已经画了很多年了。
屋中上方偏右,还放着一个画桌,走进去一看,各种画笔各色颜料均有,可是画笔笔尖干燥有尘,颜料也已经干的龟裂。这画笔颜料显然也很久没有用了。
难道这里所有的画,都是裴沣帝他自己曾经亲手所画?那这些画上画的到底是什么?
隔着薄纱看着那些画里隐约可见的轮廓,温子洛浑身渐渐发起寒来,迈着步子一点点靠近挂满壁画的墙,锁定其中一幅,伸出手欲要将那薄纱掀开。
“洛儿。”无尘忽然握住温子洛的手,紧张的看着那层纱。
温子洛手一顿,抬眸看着无尘,浑身轻颤着。
“让我来给你掀开吧。”无尘压低着声音,看着温子洛,眸光中的殇让温子洛的心口越发的疼。
“不。”温子洛摇摇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证一个真切,我要亲自掀开,亲眼看清楚这一切。”
无尘看清楚温子洛眸中的仇恨,仿若当年那个带着仇恨重生浑身戾气的温子洛又回来了。这么多年来,她的戾气仇恨一点点散去,他很高兴,可是,他到底是没能留住让它昙花一瞬了。
渐渐松开手,无尘感觉到自己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抖了起来。
摸到那柔软如羽的薄纱,看着它的褶皱一点点因为自己的用劲儿而变得绷紧,温子洛再一使劲儿,瞬间将那薄纱整块拉了下来。
薄纱垂落,那纱后的画终于露出真容。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瞬间终于变得清明开朗,好像都静止了一般。
温子洛仰头看着那画,伸手轻轻触摸着画上那人的容颜,好似害怕自己一用劲儿便将她惊醒了一般。
“娘,这些年来,你可想洛儿了?”
“洛儿,好想你啊。”
将头靠在那画上,温子洛泣不成声,所有的悲伤如云翻腾,哀成殇海。
这画上画的果然是娘!
那是娘年轻时候的模样,绝色的容颜在这画上让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暗淡无色。
她从没见过一个女子会比娘更善良更单纯。她是多么好看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可为什么偏偏喜欢上的人会是那个冷血绝情的裴沣帝轩辕楚璧!为什么上天要让娘当年在千昙谷下遇到轩辕楚璧!
轩辕楚璧轩辕楚璧,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娘连死了都忘不掉的璧哥哥会是轩辕的皇帝轩辕楚璧呢!
“娘……”温子洛低声哭的脚都软了,整个人直直的跌落到地上。
“洛儿!”无尘连忙拉起温子洛,看着她哭成这样,他别无他法,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她。有些伤有些痛,真的是太痛,哭出来也未尝不好。
“当提落告诉我,我的生父是裴沣帝时,你知道吗,我一点儿都不相信!可如今,看到这一切,我如何还能不信呢!无尘,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我的生父!他是我娘爱了一辈子的人啊,为什么会是他!他怎能这样的待我娘!怎能这样!”
温子洛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受控制的变大。无尘立即捂住温子洛的嘴,道:“洛儿,人来到这世上,本就不是来问为什么。”
温子洛泪眼朦胧的看着无尘,止了声,一把推开他,转身却将所有画前的薄纱都扯了下来,还将花瓶里的画都打开。
娘,画上画的全是娘!
娘低眉浅笑时的模样,娘荡秋千时的模样,娘看昙花盛开时的模样,娘撒娇时的模样,娘睡觉时的模样,娘看月时的模样……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璧”
每幅画的落款处,无不是那些诉尽衷肠的诗句,还有那让人念了一辈子的“璧”。
都说字字情深,忆画念重,既然裴沣帝对娘用情如此之深,那为何最后还会对娘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无尘,为什么会是这样!”温子洛茫然的看着这些画,像是在问无尘,更像是再问她自己。
可是除了裴沣帝自己,还有谁会知道那个答案呢?
“无尘,他爱我娘么?”温子洛浑身发着凉,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无尘理好温子洛耳边的乱发,看着这些画道:“裴沣帝对汐郡主用情很深。画由心生,这些画都画得非常好,很有汐郡主的神韵。如不是爱一个人爱到了骨子里,怎会画出这样缱绻情深的画来。”
“既然如此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样待娘。他难道不知道娘也爱着他么,他为什么不等娘去找到他就对娘做出了那样的事呢!”
“不,不!”温子洛连连摇头道:“他是轩辕的皇帝,是轩辕的王,这么多年,他既然这么爱娘,为什么不去找娘。他是坐拥整个轩辕天下的皇帝啊。”
无尘看着此时的温子洛,无助茫然的就像是一个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所有他的温暖,轻声安慰道:“洛儿,即便是帝王,也有很多力所不及的地方。想要找到一个人没有那么简单,更多的需要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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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缘分?”温子洛微微垂下头去,笑得嘲讽,“缘分这东西,难不成也像时间,越到后头,就越是成仇了,那娘和裴沣帝之间到底有什么仇,要让裴沣帝那样对我娘。”
“无尘你知道吗,在来轩辕的路上,娘一直对我说,马上就快到家了,说不定我父亲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娘还说,她想再去看一看她的璧哥哥。即便最后快死了,她心心念念的啊也仍旧是他的璧哥哥!”
“璧哥哥,璧哥哥……”温子洛偏过头去紧紧闭上双眸,泪流个不停,“男人都是这样,都是这样。独孤西谟也好,裴沣帝也罢,都是这样。”
“我要去找他。”温子洛猛然睁开双眸,甩开手转身就走。
无尘一把拉住她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裴沣帝,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不可以!洛儿你现在不可以去找他!”
“为什么不可以,我连杀了他都可以!”
温子洛怒目看着无尘,竟然就像是在看着仇人一般。
“洛儿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去,无疑是送死!裴沣帝如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可能还会让你再活着么!你若是死了,谁又去给你娘报仇!”
“报仇?给娘报仇?”温子洛大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让泪落下,脸部嘴角就像是在抽筋了一般。
“无尘,你难道不觉得如今这个词对我来说很嘲讽么?报仇?究竟什么才是报仇啊。”
“洛儿,你别这样。”无尘看着温子洛心疼的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拉过她算着时间也该走了。
“洛儿,我们走吧。”
“我不——”
“谁在里面!”
门忽然被踹开,带着一股凌厉之势。只见裴沣帝一连怒色的走了进来。
“画,朕的画!谁让你们动它的!找死!”裴沣帝看着自己的画室竟然变成了这么一番凌乱的模样,气的脸色都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而无尘急忙一把将温子洛抱入自己怀中,他的伤未好,刚才又一门心思扑在温子洛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觉到裴沣帝来了。
而裴沣帝是彻底的怒了,也不管是否看清楚眼前的两个人究竟是谁,拔出悬挂在沉香木架上的御剑就朝温子洛和无尘刺去。
无尘见裴沣帝来势急猛,提起立即抱着温子洛险险躲过。
“还敢躲!”裴沣帝见自己竟然扑空,怒气更大,随即一个利索的反身直朝无尘刺去。
无尘本欲飞身躲过,但运气受阻,顿时吐出血来,只得是抱着温子洛往后退。
可哪里躲得过裴沣帝的凌厉追击,眼瞧着那剑就要刺到无尘身上。
“轩辕楚璧!”温子洛见状,狠狠地使劲儿扯开无尘的手,立即挡在他面前。
裴沣帝的手顿时停住,剑锋直指温子洛眉间,惊起寒风阵阵。
“汐儿。”裴沣帝脸色立即变得柔和,眼神迷离。却又惊讶,直直的看着温子洛。
“真的是你,汐儿?”剑落地,裴沣帝伸手就要去触摸温子洛的脸庞。
“护驾,护驾!皇上,臣等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一行人忽的闯入画房内,瞬间打断裴沣帝的刹那迷乱。
“谁让你们进来的!”厉声喝道,裴沣帝转身看着进来的那些人,大怒。
“滚出去,全部打入大牢!”进画房者,杀无赦!
“皇上!”那群侍卫又惊又怒又委屈的看着裴沣帝,听到画房里有异动,他们也是纠结了好久才选择进来的。
“还不快滚,难道要朕诛你九族!”裴沣帝一拂衣袖,吓得那群侍卫立即滚了出去。裴沣帝再一拂衣,那门瞬间合上。
“沈璧汐,你为何会在这里?”
裴沣帝看了温子洛和无尘一眼,沉声问道。
而温子洛看着裴沣帝,瞬间哭得不行。她眼前的这个人,原来就是娘念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的人啊。
“朕问你,为何会在这里!不要让朕在说第二遍!”裴沣帝今夜本就烦躁,不想画房竟然被毁成这样,更是不杀人不足以平息怒去。若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沈碧汐,不是因为和汐儿长得很是相似,他早就一剑要了她和这个男子的命!
温子洛听着这暴戾的话,哭着哭着摇头自嘲,她怎么能在这个人眼前流泪,怎么能再流泪呢!
无尘紧张的看着温子洛与裴沣帝,心中算计着待会儿该如何逃生。裴沣帝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必须得防。
“容绝告诉朕你死了,朕其实并不信。但你既然已经成了容绝口中的死人,那你万万不应该再出现在皇宫,更何况还是朕的画房!沈璧汐,你想如何死?”
温子洛拭去眼泪,抬眸看着裴沣帝,那眼神比裴沣帝还冷,只是气势弱了些罢了。
“轩辕楚璧,你可还记得千昙镇千昙谷下的沈汐?”
“汐儿……你、你是如何知道汐儿的!”裴沣帝讶异的看着温子洛,深邃的眸子转了转,警惕的看着温子洛。
“我怎么知道的……”温子洛冷冷一笑,随手拿过一张画像,看着那画上的人,是那么的美。
“我娘告诉我,她的心上人叫璧哥哥,而她的名字里又有汐,所以我的名字便叫沈-璧-汐!”
“你、你说什么!”裴沣帝怒指着温子洛,沉默一会儿,瞬间更加暴怒道:“怪不得你与汐儿长得如此相似,原来你是汐儿与独孤的那个温衡道生的野种!”
“你不叫沈璧汐,你叫温子洛!野种,汐儿与那个人的野种!”
“野种?你说我是野种?”温子洛紧紧摸着自己的胸膛,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心跳。她原以为哪怕是天下所有人都骂她是野种,可她的生生父亲一定不会,可现在就连他也骂她是野种!
她不是野种,她只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罢了。
“你不是野种又是什么!汐儿当年答应过朕会等朕回来,可是最后她却偷偷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朕派人找了她好多年,但朕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背弃当初的誓言,嫁做了他人妇,还为别人生了孩子!朕恨,好恨!”
“所以,你就因此派你的轩辕隐卫杀了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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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裴沣帝一声低咒,立即去寻找打开那扇墙的开关,他怎么就不知道竟然有一条暗道直通向这画房里!
“皇上。”屋外是赵公公急切的唤声。
裴沣帝不耐烦的回道:“什么事!”
赵公公站在门外,立即着急的说道:“奴才听说皇上的这画房里出了些状况,特来看一看,不知可有什么是能够帮皇上的。”
赵公公小心翼翼的说道,却是丝毫不敢推门而入。这画房对他们来说就是地狱,只要一脚踏进去,以后就别想再活了。
“滚!朕不需要帮忙!”裴沣帝一声怒吼,颓败的坐在地上,一瞬间仿若是老了十岁。
沈璧汐就是温子洛,温子洛就是汐儿与温衡道生的那个野种!怪不得温子洛和汐儿长得那么相似,怪不得以前他总爱将温子洛当做汐儿,原来竟是这样。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骗了这么久!
可为什么当她看到温子洛流血时,他会心痛。不,一定是他的错觉!他怎会为一个野种而心痛!
“汐儿,当初你若是多等我三天,哪怕是给我留一张去找你的纸条,我们之间又怎会变成这样!”裴沣帝看着满地的画卷,终是趁起身一卷一卷的收拾好。
派人杀了汐儿,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痛。他多么希望,汐儿其实并没有死。可是他,又是多么的恨。恨她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
裴沣帝想着恨着,反反复复摩挲着独孤汐的画像,忽然一下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当初是他太冲动了,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派人杀了汐儿。
他后悔了。
他,轩辕楚璧,堂堂一国之帝,后悔了。
午夜梦回时,全是她的模样,年轻时候的画面。相遇太美缘分太短,情深又能奈何,到底是谁都没有躲过命运的安排。
“汐儿,你莫恨朕。”
他自小在皇室的腥风血雨之中长大,为了坐稳这个皇位,他受了多少惊怕染了多少人的血,他已是记不清楚的了。
得不到的,宁愿毁了,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这是一个皇者的骄傲!
这话是他的父皇临死前告诉他的,他深深地记住了,也是照着这么做的。皇者,本应该要有一个皇者的模样。
他没有错。
可心是那样的疼。
亲自下令杀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谁的心不会疼!这些年来,他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她,再无其他女子。即便是后宫里的那些妃嫔,他也从未留恋过半分。
他对她有多爱,在知道她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时就有多恨!
恨不得,杀尽所有的人!
沈璧汐?温子洛也配自称这个名字!这是他与汐儿的孩子的名字!可他与汐儿之间没有孩子,只有汐儿与温衡道生下的那野种!
紧紧握着手中的画卷,裴沣帝一挥手将它狠狠扔到地上。如今人都死了,那个野种也找上门来了,他留着这些画还有什么用!嘲讽么?自己嘲讽自己么?一片情深,原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怒然腐朽,裴沣帝站起身来,跨着大步就要离去,然步子停在半空中,忽的停了下来。
拾起一副画卷,那上面有着几滴尚未凝固的鲜血,妖冶如刺,好像也在嘲讽他一般。
“温子洛,朕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汐儿怎能生下别人的孩子!当初让你逃了是朕的失误,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让你逃脱了!你就等着下黄泉找你那短命的爹团聚吧!”
天边星光陨落,寒风如魅,呼呼吹过,大雪翩飞。
倏尔冷月生辉,泛起红光阵阵,笼罩着这个静谧的大地。
“赤珠复醒,紫薇相护,白虎让道,直逼主宫。这天怕是又该变了。”
白眉荏苒,道袍黑索,轩辕老臣钦天监望月掐指一算,眉头深锁,立即回屋卜卦。
然卦象尽乱,竟毫无破解之道!
此卦极险,老钦天监卜完后,鲜血吐个不停。
“回-天-乏-术!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轩辕,乱了云苍!我身为钦天监无力回天,又有何颜面再活于世上!”
老钦天监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看着天边红晕散去,冷月隐匿,流了一脸的老泪,寻了个绳子上吊自尽。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皇上可还好着很呢!如此咋咋呼呼的,咱家看你是不想在宫里待了!”
此时天还未亮,裴沣帝安排好一切后离上早朝还有半个时辰,正喝着浓茶提神。
抬眸看着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裴沣帝放下茶盏道:“什么事说吧。”
“皇上,老钦天监上吊自尽了!”
“什么!”裴沣帝猛然站起身来,手一碰,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钦天监一职,卜卦运势,测未防难,同时还观看着轩辕的国势。那老钦天监已在朝中当值五十余年,这么突然死去,到底何故!
“他为何要死,可有留下遗书?”裴沣帝又道,脸色凝重。
“回皇上,并……并无遗书。当他府中的下人发现老钦天监死的时候,已经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了。不过据说,在老钦天监的卜占桌上还放着一局残卦,听……听说很不好。”
“胡说!”赵公公不待裴沣帝开口,一手拧着那小太监的耳朵道:“皇上气运滔天,怎会有不好的!”
“赵公公,奴……奴才……”
“闭嘴,下去!”裴沣帝的眉头打了个结,总觉得哪里不对。若不是有什么意外,老钦天监为何要死。
“皇上,淑妃和三皇子求见!”还未有一刻的安宁,又一侍卫走进来禀告道。
“叫他们滚回去!”裴沣帝怒吼道,倪国公被轩辕容绝杀死,倪珍必然是现在得到了消息所以来找他。
“皇上,淑妃说,你若是不见她,她就一头撞死在外面的石柱子外。”
“她好大的胆子,御书房岂是她能够撒泼的地方!她若是要死,朕也不拦她!”
裴沣帝沉沉的坐在龙椅上,眉头皱了又皱,好似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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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山神破庙,无尘抱着温子洛,一口气跑到了这儿才将温子洛放下来。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追过来。”
无尘说罢,撕下布衫,将温子洛肩头的伤口包扎好。
“你这伤口不小,得赶快回去让郎中看看消毒敷药才行,不然这条胳膊该废了。”
无尘说着面色凝重,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为什么?”温子洛冷淡一问,转过身看着将亮的天,似在问着她自己,又似在问着无尘。
无尘听着这话却是愣住了,该怎么回答她呢?这样的事情,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在想,却从未想出一个答案来。
“是不是很多事真的都是不必问为什么的?”不待无尘回答,温子洛又道。抿唇一笑,无尽的嘲讽。
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自己的杀母仇人,如此的荒唐,却又如此的真!
一直以来,她都想要一个父亲,得到那一抹温存。可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想。
她没有父亲,本也不应该去奢望那些的。她有的,只是敌人。
“洛儿,不是不要问什么,而是即便问了又能如何?我们改变不了事实,只能去接受它。”无尘轻轻揽过温子洛的肩。从离开皇宫后,她便一直在轻轻的颤抖着。
温子洛仰头看着无尘,盈盈双眸,痛恨交织,脸上却已是没有任何一丝的表情。面对这样的事情,到底该有怎样的表情,她不知道。
就像是手里拿着的琉璃甁,将此生的所有爱恨情仇悲喜酸甜都统统收集到了里面。只盼着有一天,会有亲人来与自己分享,来看看她这些年来都是怎么度过的。可她却在不经意间,被那所谓的亲人砍断了手,鲜血淋漓的模样,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那琉璃甁跌落在地上,就像是跌入了最黑的深渊,摔得粉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再不见任何的踪影。
“洛儿,若是想哭,便放声哭出来吧,我就在你身旁。”无尘拂过温子洛冰冷的脸颊,那么凉那么远。
“泪都流尽了,还怎么哭?我本不愿负任何人,可上天却偏偏要负尽于我。如果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只能让我受尽命运的折磨,那我为什么还要它们!是我太笨,没能看明白,偏偏去想要求什么虚无缥缈的温暖安稳。我白活了一世,忘了颠沛流离寡亲寡情才应该是我过得日子。”
“既然不让我好过,我绝不会也让他们好过!我怎么就将当初的那个自己给丢了,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如此懦弱的去接受这些事实!我不要这样,我再也不要这样!”
双眸狰狞似要流血,猩红了一片。
“谁能接受自己的一生不过笑话一场?我不接受,我会让所有的笑话都付出血的代价!”
无尘看着此时的温子洛,竟然就像是看着一个嗜血的恶魔从此诞生了一般,立即道:“洛儿你莫要这样!”
“那我要怎样!无尘,难道我就该让自己被如此欺凌么!我不甘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绝不会再让自己被欺负!杀母之仇,我必须得报!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仇人!我没有父亲,更没有这样的父亲,我不承认!今后的路,谁敢拦我,我便杀谁!我宁愿背负一身血腥一世血债,也决不允许自己再懦弱再任人欺负!”
“洛儿,你去哪里!”无尘见温子洛转身就走,立即拦住她的去路。
“你让开!”温子洛一巴掌打在无尘脸上,“啪”得一声脆响。
“不要拦我。”阴冷的声音再无任何情感,温子洛望着无尘竟也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无尘怜惜的看着温子洛道:“裴沣帝一心想要杀你,现在那些轩辕隐卫一定在四处找你。你这么贸然出去,只是羊入虎口。逃过一次,难道还能再逃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温子洛仿若并没有听见无尘在说什么,只是摇头道:“苏提落在临死前告诉了我璇玑图他藏到了哪里,我要去找到璇玑图,如今璇玑图是我翻身的唯一筹码。他们不是想要璇玑图么,我要让他们一个都得不到!”
“洛儿!”无尘再一次拦住温子洛道:“你不能冲动!”
“冲动?”温子洛冷笑地看着无尘,一把推开他,道:“像你那般将所有的算计都埋藏在心底就不冲动了!”
“无尘,你一早就知道了答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走,要让我再找不到一个理由去拒绝他!”
“说什么会永远陪着我,多么好笑啊。无尘,我温子洛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温子洛声声质问,可那哀伤就像是在面对着独孤西谟时的哀伤。到底,她算什么啊?
“洛儿,如果你是我,你会告诉我这些真相么?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怕你难过怕你伤心。我——”
“不必说了。”温子洛冷静下来,仍旧是那么哀伤的看着无尘,道:“人总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找一千个理由,因为你从始至终都以为自己没错,就像我以为自己也没有错一样。可到底是谁错了呢?我不难过我不伤心,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有心了,我只有恨。”
“但你当初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阻止我嫁给轩辕容绝。你索性不如就让我嫁给了他,也好将所有的一切都断了。”
“不,洛儿你不能嫁给他,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温子洛仰头大笑,看着无尘道:“你一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如果轩辕容绝真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你当初又怎会对我说轩辕容绝很好可以考虑托付终身?但又如果轩辕容绝的确是我的亲哥哥,而你却仍旧劝服我接受他,那无尘你的心该是有多黑啊!”
温子洛笑着笑着摇头道:“轩辕容绝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哥哥,我只有娘,但可惜我没保护好她,所以她死了。而轩辕容绝他是丹妃与其他男子生下的孩子,并非轩辕楚璧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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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笑着笑着,心中闪过算计。轩辕容绝不是裴沣帝的儿子,只要她能够找到证据,那么她手中的砝码岂不是更重了一些。
既然要算计要斗,那就要比谁的手段更狠更准!
“洛儿,你错了。”无尘沉默一会儿,道:“轩辕容绝的确是丹妃与裴沣帝的孩子,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洛儿,我说的都是真的。”
“无尘!”温子洛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狠狠拍打着无尘的胸膛,几近崩溃。他怎能这样待她!
“洛儿你听我说完!”无尘捉住温子洛的双手心疼道:“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能是怎样!无尘你让我嫁给轩辕容绝,嫁给和我流着一样血的人!西无尘,你不是人!”
“洛儿!”无尘提高了声音道:“在让你嫁给轩辕容绝之前,我也以为轩辕容绝并非裴沣帝的亲生儿子!是苏提落他骗了我!后来,苏提落知道你要嫁给轩辕容绝,才急忙找到我说不能让你嫁给轩辕容绝,他这才对我说了实话!洛儿,如果我早知道轩辕容绝真的是裴沣帝的儿子,我怎会让你嫁给他。我即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不,西无尘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温子洛狠狠推开无尘,倚着斑驳的陈旧木墙缓缓滑下,坐在地上用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将头深深埋下。
“洛儿,这么久以来,出生入死,我只想你过得好。世间再无第二个温子洛,也再无第二个无尘。我会陪着你,为你做任何事情,不论你信抑或是不信我,我都在这里。”
无尘缓缓蹲下身去,伸手细细拂过温子洛脸上被泪水打湿的碎发。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好似末日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我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放过!”温子洛话语哽咽,整个人扑入无尘怀中,皱着眉头合上双眸。
“无尘,我要璇玑图,帮我去拿璇玑图,我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上面了。”
“璇玑图,如今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璇玑图。”
“它在哪里?”
“千昙谷湖底。”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
“无尘……无尘?”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温子洛用劲儿全力推开无尘,这才发现他发着高烧,整个人已经昏睡过去。
鲛珠无泪,天边垂雪。失去的,终有一天会再得到。该还的,总会还回来!若再有什么善念温存,那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封信,交给你们的王上。”林间雪路,无霜将一封信交到一打扮寻常的男子手中。
而那男子步履轻盈,气息沉稳,显然是练武之人。
“我为何要信你?”男子走了两步,迟疑的看着无霜,而他身后的人摸着腰间的佩剑,剑拔弩张的氛围四散开去。
无霜冷冷一笑,道:“你们奉迄雷的命令四处寻找了我们这么多年,背井离乡的,难道不累不想回家么?”
“大胆!不许直呼王上名讳!”
无霜瞟了那男子一眼,不屑笑道:“只要将这封信安然无恙的送到迄雷手中,我保证你们都会被你们的王上大赏。但若是不能够及时安然的将这信送到你们王上手中,你们就等着下黄泉吧!”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无霜,你们不会不认识我的模样。怎么?不相信我?”
见无霜脸色渐渐变冷,那男子双眸微转,立即上前拿过那封信,道:“且信你一信。”
无霜冷哼一声道:“记住我说的话,必须将此信安然无恙的送到你们王上手中。另外,除了你们的王上,不可告诉任何人你们见过我,否则——”
手中红鞭一挥,身后一棵树应声倒地。
那男子眯缝着眼睛看着无霜,果然好功夫,怪不得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对了,再告诉你们王上一句,这些年来,绿琼可还仍喜欢着他呢。啧啧,那梦里,说得梦话全都是他。”
无霜说罢,觉得好笑,又笑了笑,飞身离去。
雪落三尺,不知下了多少天,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异常的冷,人人闭门不出,心中纷纷觉得诧异。这本应该是快要开春了,怎还下这么多雪,如此的严寒。
而人们还未从倪国公遇刺身亡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不过数日,宫中又传来消息说淑妃吞金自逝,而三皇子以为是二皇子害的,提剑便去二皇子报仇,却是反被二皇子杀死,皇上震怒。
群臣大惊,各自站好了队,然有人见轩辕容绝气候已成再无变数,又立即投靠到轩辕容绝门下。
如今朝中,大皇子三皇子毓儿公主相继死去,就只剩下二皇子一人,皇上将皇位传给他是早晚的事儿。而轩辕容绝本身势力已强大到足可以与裴沣帝相抗衡,但凡识时务者都知道要立即投靠到轩辕容绝门下。
只是,阻止轩辕容绝登上皇位的人都已死去,但最后轩辕容绝杀了轩辕彻这个污点却几乎是可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历来皇子之间相害相杀,众人心中心知肚明,但都是在暗中进行,上不得台面。如今轩辕容绝杀了轩辕彻却是闹得人尽皆知,证据确凿,且不知裴沣帝该如何处罚轩辕容绝。
“容绝你可知罪!”金銮殿上,裴沣帝坐在龙椅上一脸愠色的看着轩辕容绝。
轩辕容绝在群臣之中,坦然接受着众人各色的目光,凛然而立,站直了身子道:“儿臣无罪,何来知罪之说!”
“大胆,人证物证皆在,你且敢还在朕面前抵赖!”裴沣帝龙袖奴拂,站起身来。
而轩辕容绝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没想到了最后一步,竟然会被父皇给算计了!也怪他太过大意,没算准父皇的心到底是有多狠,对权势的迷恋有多深!
轩辕彻根本不是他杀的!今早他听闻淑妃吞金自尽,正觉得诧异,淑妃怎么会突然放弃最后的反抗自己寻了短见,却接到消息说父皇召他现在进宫。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去御书房的路上看到轩辕彻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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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今除了手上还有三十万兵权外,其余的都已被我暗中架空了过去。而这三十万向来是只看虎符办事的,如果父皇没有了虎符,那么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皇这一辈子成也成于他的大胆残暴,可是败也败于他的过于自负。从我决定争夺皇位那一刻起,我就绝不会再对皇室的任何人心慈手软。”
轩辕容绝说道此处,放下史书来,想起了他那因生他难产而死的母后。若不是父皇当年暗中派人害了母后,他又岂会成为一个孤儿,又岂会饱受那么多的白眼折磨!
想起曾经,恨便越来越深。身处最高者,亲情总是最为寡淡,总以为牺牲了这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可父皇怕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能够继承他皇位的人是他!是那个从一出生起便被他抛弃了的儿子!
他于他来说还那么多的亏欠与仇恨,父皇到了如今又怎还敢妄想什么牵制于他,在好好地继续的做他的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从现在起,我要父皇的后宫不能有一刻的安宁,你可明白?”轩辕容绝猛然趁起身来,冷冷吩咐道。好戏才慢慢开始,折磨也才开始而已。对于狂傲的人而言,死并不是最大的惩罚。
“是。”上官翼会意,摸了摸怀中的画卷,正欲拿出来给轩辕容绝看,不想轩辕容绝竟然口吐黑血,脸色在瞬间变为青乌。
“二爷!”上官翼连忙扶住轩辕容绝,道:“我这就去找药圣手!”
轩辕容绝示意上官翼将他扶到床上道:“不必了,药圣手若是想到了救我的方法,不用我们去找,他也自己来找我了。”
“二爷!”上官翼看着轩辕容绝这个样子气的狠狠地咬牙。
与温子洛成亲那日,二爷为了留下温子洛,既动了怒气也动用了真气内力,且还受了重伤!药圣手早就说过,二爷不可动怒不可再动用任何真气内力。
可偏偏那日,什么都用了,二爷的身子也因此大为亏损。药圣手甚至说,若是找不到璇玑图或者其他解救的办法,二爷活不过三个月!
可恶!可恶!都是温子洛那厮给害的!可偏偏二爷对她还是情深不悔!孽缘,孽缘,这分明就只是一场孽缘而已。
“我没事。”轩辕容绝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血道:“有些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即便想要强求也是得不到。”
上官翼听后却是觉得好笑道:“二爷什么时候你也会说这样的话来,若不是听你亲口所说,翼还不敢相信。”
轩辕容绝淡淡一笑道:“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特定的时候,总会将一些事看得更明白。但即便是要死,不会放过的人我统统都不会放过。”
“按照我的吩咐下去办事吧。一定要让父皇后宫前朝两处忙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他不是还觉得他还年轻么,那就让他好好地折腾吧。还有,加派人手去找温子洛,一定要快些将她找回来。不然,等她将来想见我时,起却已经不在了。”
轩辕容绝说罢,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想要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却是摸到了那日温子洛还给他的舟月夜。
这钗已经被摔成了两半,但又被他修回到了一起。但无论如何修,那裂痕始终在。就像一些情,再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上官翼见轩辕容绝看着那钗子发呆,立即认出这是那日温子洛丢的那钗子。
深深地叹了口气,上官翼转身就走。可就在这时,身上的画卷从怀中掉下落到地上。
“这是什么?”轩辕容绝咳嗽一声,示意上官翼将那画卷捡起来让他看。
上官翼捡起那画卷,看着轩辕容绝此时因为中毒而变得乌青的脸,犹豫几番道:“没什么,就只是一副画而已。我这就下去办事了。”
“等等。”轩辕容绝盯着那副画道:“你从来不喜欢舞文弄墨,更何谈将画带在身上。那画究竟是什么,拿过来我看看。”
上官翼见不拿给轩辕容绝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掂量几番,递到轩辕容绝面前道:“这是今日二爷你去上早朝时,无尘让我交到你手中的。我本派了人去跟踪无尘,可还是让那小子给逃脱了。”
轩辕容绝接过那画,点点头道:“如果真能够跟踪得到无尘,那么也就不会到现在都还找不到温子洛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在外面整日流离,可有吃好穿好……”
轩辕容绝说着说着,打开那画卷,顿时话语顿住,双眸大睁,不过一会儿,一口血喷在那画卷上,整个人昏死过去。
“二爷!”
寒风萧瑟,冬雪渐化,百里复苏,候鸟归来,老翅几回。若是缘分直到这里便再无,那么可不可以从未相识过,就算是放过彼此,得到安生。
一人一辈子,总会经历太多的事儿,渐渐地就都无所谓了。原以为,总有那么一人是永远不会放手的,哪怕是要了命,但到头来不是镜花水月一场,而是你必须放她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离着他这火坑这万劫不复的地方越来越远。
轩辕容绝捂着胸口,眩晕的看着天花板,手无力挣扎,却已什么都抓不住。
“回天乏术,回天乏术啊。”药圣手摸着胡子连连叹气,转身离去。
此时,屋外的雪已消融,散发着阵阵寒气。
温子洛无尘等人连连躲过两批人的追击,终于到达千昙谷谷底。
谷底的温度向来要低一些,哪怕上面的雪已经消融,而那谷底湖面还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小姐,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呀?”绿琼冻得直跳脚,不解的看着温子洛。
“无霜,这里冷,你带着绿琼先回那边竹屋。”不待温子洛回答,无尘已经抢先吩咐道。
“无霜,回到竹屋后,准备点儿吃食,一路颠簸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得吃点儿好的。”
“我知道了哥哥。”无霜淡淡回道,心知无尘是有意支开自己,遂也拉着绿琼离去。却是不知,小姐他们再回千昙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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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绿琼和无霜走后,温子洛走到那结冰的湖面上,发起了呆。
无尘告诉她,他一个人来这里取璇玑图就好,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执意跟着一起来。
是她已经不敢太过相信无尘,还是说,这里曾经是娘亲与她的璧哥哥一起呆过的地方。
美人绝世,时光悠悠,无论是谁,都是经不起时间的摧残。
这里的每个地方,想必娘亲与她的璧哥哥都一同走过,山谷里仿佛都还在荡漾着他们那时的笑声。但都太过自负,都以为自己能够猜中开头也能猜中结尾,可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无论是开头还是结尾都是无法猜中的。
娘在回家的路上死去,现在想来,也未尝不好。至少在死的时候,她心里的璧哥哥还是最初最开始的那个模样,是爱她的。
轩辕楚璧啊轩辕楚璧,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究竟让你失去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而她温子洛,绝不会放过害了她娘亲的人!
“洛儿,冰上面的寒,你且站上来,我要开冰了。”
无尘拉过温子洛示意她站在岸边,脸上有着深深地疲惫。
温子洛依言站到一旁,无言的看着无尘。自从皇宫出来那晚以后,他们便很少说话,往往有时候的交流只是一个眼神。
苏提落说他将璇玑图放在了这湖底,而她现在需要无尘潜入湖底帮她将璇玑图取出来。
只是这湖底必定是极其寒冷的,也不知无尘能不能承受得了。但无尘等温子洛站好后,立即运功炸开一块冰层。
回眸看了温子洛一眼,无尘道:“你且先背过身去。”
温子洛知无尘定是要脱掉衣服跳进去,看着那冒着寒气的破冰口,温子洛一边背过身去一边道:“你小心。”
无尘笑笑道:“不过是水下取物,难不倒我。”
无尘见温子洛背过身去,立即将脸上的面具取下。这湖底极其冰寒,他受伤未愈,即便是运气护体也必定会寒气入体。而这面具,本是他费尽心思做的假面,受不得寒气的浸润,所以必须得将取下来。
无尘将面具取下后,又将外衣褪下,将面具小心仔细的藏在衣服里,这才纵身一跃跳入冰湖之下。
温子洛听到那“扑通”的落水音,猛然闭上眼睛,随即转过身去看着那又已变得平静的水面。
寒风习习,温子洛被冻得发抖,环视着四周,银装素裹的样子多么美丽。
娘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这里,最后却只是她的骨灰回到了这里。
低眸看着湖边压满了积雪的桃树下,娘的骨灰就葬在那里。
娘啊娘,黄泉路上,你快些走吧,早点儿去找到你的衡哥哥,好好地过,别再去等不该等的人。
你等了轩辕楚璧一辈子,也耽误了深爱你的温衡道,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情逝如雪,不管是融化为水还是蒸发为水汽,只愿不再想起那人。感情,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一场错爱耗终身,却是被辜负。
往往不是怕失望,只是怕失望的不够彻底,自己还不愿意转身离去。有些人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还是想要靠近,以为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像真的能够等到他一般。
如今,她只愿娘在黄泉下,不必再颠沛流离,爱上那个只因他待她好的人。而娘需要他的时候,他一直陪在身边,不曾离去。
踱步走到那桃树下,温子洛轻轻抚摸着那瘦削的树干,待春来了,桃花儿又该开了。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美愿,骗了多少纯洁无暇的少女。
水声如猛浪拍打,只听见一声咳嗽,温子洛立即转过身去,是无尘从水里出来了!
而无尘见温子洛转过身来,一慌神,立即背过身去道:“我穿衣服。”
温子洛见自己失礼,看着无尘裸露的背,随即转过身去。
无尘见状,立即戴上假面,穿好衣服,走到温子洛身旁,轻声道:“好了。”
“你找到了。”温子洛看着无尘手中的一大块被防水布包好的东西肯定道。
无尘点头道:“我找到了,就放在湖底。”
无尘说罢,立即将厚厚的防水布撕开,一个陈旧的锦盒赫然出现在眼前。
温子洛拿过那锦盒啊:“这就是娘说的那个锦盒。”
“打开看看吧。”
温子洛依言欲要打开那锦盒,却忽的被无尘抓住手,只听无尘道:“还是我来打开吧。万一这里面藏有什么机关就不好了。”
温子洛摇头道:“这锦盒是娘当年放入这防水布,又丢到湖底的。娘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又怎懂得什么机关。”
温子洛说罢,毫不犹豫的打开那锦盒。
锦盒外面虽已陈旧,可是里面却仍还是当初的那个模样。
一块雕刻精致的玉石安静的待在里面,而它旁边是两缕被红绳绑在一起的头发,好像只要绑得这么紧,它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一般。
娘说过,这是她和璧哥哥的头发。
夫妻结发,他们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便要结发,以祈求能够永远在一起。
“结发、结发……”温子洛颤抖着手拿起那两缕头发,眼泪在眸中打转。
沉迷于爱情中的女子,总是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而上天却总是见不得美好的。
爱情,在现实面前又算得上什么。
娘遇到了轩辕楚璧,她遇到了独孤西谟,她们母女两的结局都一样,都是一片情深空被负。
“娘……”将那两缕头发紧紧攥在手中放在怀中,温子洛的眼泪终于流下,那是为娘而流的泪水,轩辕楚璧已不值得她为他哭。
这两缕头发,就像是心尖儿上的针,刺得心肝儿疼,却又拔不下来拔不得。
“洛儿,这块玉石便是璇玑图。”无尘将温子洛的所有感伤尽收眼底。可他也明白,如今宽慰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再需要不再重要了。索性不如让璇玑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温子洛将那两缕头发仔细的放入怀中,再看向锦盒中的那块玉石,忽然冷冷一笑道:“原来这就是人人不惜以性命相夺存在于传说中的璇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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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那块玉石,温子洛反复瞧了瞧,眉头微皱,这玉石一点儿被切割分开的痕迹都没有,那无尘曾经说过的兵书和藏宝图会在哪里?
无尘见温子洛一副疑惑的样子,看着那玉石也颇有些疑惑。
只见那玉石通体翠绿,圆润晶莹,是快难得的极品。
“你可知如何解?”温子洛实在是捉摸不透,将那玉石放在无尘手中问道。
无尘轻蹙着眉头道:“我也不知。但相传璇玑图乃是上古神物,应该有破解之法。”
“上古神物?这里面有兵书和藏宝图,怎么又成了上古神物?难道上古的那些仙人也是需要这些俗世宝物的?”
无尘抬眸看着温子洛,一时无法反驳。但温子洛也说的在理,如果璇玑图真的是上古神物,是仙人的东西,那这里面却装得有兵书和藏宝图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你很冷。”温子洛见无尘拿着璇玑图的手不断的颤抖,一抬头这才发现他嘴唇乌青。
“我没事。”无尘淡淡道,仍旧想着破解的方法。
“想不出就先别想了,我们先回去取暖。”温子洛看着无尘这个样子,心头一紧。那湖底如此冰寒,他本就受了伤,身子肯定是被寒气所侵。
“好。”无尘点点头欲走,脚步一顿,胸口一阵发闷,嘴边的血不住流下。
“无尘!”温子洛立即扶住无尘,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
然一阵耀眼红光从下面闪来,无尘和温子洛皆是一惊,连忙低下头去,只见那玉石上沾染了无尘的血,竟然通体泛红,翠绿与赤红交替,明明灭灭,而无尘的血液渐渐随着这光亮渐渐消退。
但这血仿佛是不足一般,红光亮了一会儿便又被翠绿取代,越发微弱。
温子洛心头一动,似乎是明白了过来,立即取下头上的发钗划破手掌,将自己的血继续低落在那玉石上。
“洛儿,你这是做什么!”无尘见温子洛竟然划破自己的手鲜血直流,欲要阻止她,但见璇玑图的红光复又变亮,遂不再说什么,也划破自己的手掌,与温子洛一起将血滴在那玉石上。
那玉石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婴儿,血越吸越多,通体渐渐变为赤红,彻底遮住原先的翠绿。
“裂缝!”
玉石像是吸够了血一般,红光渐去,彻底成为一个赤红的石球。
而其中间冒出一条裂缝,轻轻一碰,碎成两半。
“这里面怎么什么也没有?”温子洛诧异的看着碎成两半的玉石,蹙着眉头看着无尘。难道传说中的璇玑图其实根本就是骗人的?
无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这玉石,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而正在纳闷之时,那玉石又散发出光亮,但那红光却是朝雪地上映射去。
随着那红光一看,竟然是一大段的字投射到了雪地上。
“兵书。”无尘认得那些古字,立即看懂了这其中的内容。云苍的字有很多种,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迁。像这种古字,他也是偶然间曾经跟着夫子学习时学的。
“兵书?”温子洛重复着无尘的话,茫然的看着地上的那些古字,她一个都认不得。
“那藏宝图呢?”之于璇玑图,她如今最想得到的是藏宝图再是兵书。
然温子洛话音一落,雪地上的那些字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画。
无尘看着雪地上的影像道:“这应该就是藏宝图了。”
“赶紧记下来!”温子洛立即道,随即去摸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带纸笔。
无尘道:“你不用着急,我能过目不忘。”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独孤西谟的记性也非常的好。
红光渐渐散去,地上的影像也逐渐消失不见,无尘也都记下,遂合上了玉石。
但不过一会儿那已经变为赤红的玉石却又渐渐变为翠绿,就连那裂缝也不复存在,和之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宝物!”无尘看着这玉石不无惊叹,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温子洛拿过那璇玑图道:“看来开启这璇玑图的开关就是人血。”
无尘点点头,随即又摇头道:“宝物都会认主,我想从今以后,能开启它的血只能是你我二人的。”
“我们的?”温子洛看着这玉石,刚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梦。苏提落原本找到了这玉石,但他却没有因此立即去找裴沣帝报仇,原因之一是不是他没有找到开启这个玉石的方法?
思及此处,温子洛忽的觉得身子有些冷,看着手中的这璇玑图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不知是前世还是今生的影像在脑海里乱窜着,折磨得她头疼欲裂。
“洛儿?”无尘见温子洛额头汗水低落,立即扶稳她,而温子洛闻声抬眸看着无尘,双眸迷离,脸色绯红。
“谟哥哥……”温子洛轻声一唤,意识全失,双眼一闭晕倒过去。
无尘一手搂过温子洛,一手记住那玉石,眉头紧皱,抱着温子洛立即回去。
而温子洛却是做了一个冗长而又复杂的梦,梦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化的那么快,她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下一个景象便立即又失去了。
独孤皇宫,她好像看见了铭儿小小的声影四处乱窜,一转眼独孤西谟抱着他们两个坐在高高荡起的秋千上。
而她还来不及高兴,一片血腥奔涌而来,所有的一切都被猩红的血所覆盖。
只见温子妍浓妆艳抹身着妃服嚣张跋扈的走了过来,不过一会儿坤宁宫便全是死尸,良辰美景纷纷被扑杀而死。
她还来不及回味这曾经的一切,一阵痛楚穿过全身,再抬眸一看,竟是独孤西谟一身戎装浑身带血的闯入了坤宁宫。她走进两步,想要看清楚独孤西谟到底在做什么,可为何温子妍和风干陌却又对独孤西谟怒目而视。
她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甚至来不及看清楚独孤西谟对温子妍做了什么,秦微遗却突然出现在眼帘,深情倨傲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独孤西谟,似在请他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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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替我照顾好洛儿。”
“哥哥,我已经替你照顾好她很多年了。”
千昙谷小屋竹林外,无尘一脸凝重的看着无霜,耳边翠竹枯枝摇曳作响。
无尘面色一顿,又道:“我这一去可能就是两个月,这期间,轩辕容绝和裴沣帝的人都在找温子洛。而这千昙谷极其隐蔽,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被找到,你机警点儿,发现不对,立即带洛儿走。”
“哥哥。”无霜面容微怨的看着无尘道:“你想说什么就说罢。你说的这些,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经交过无霜了。无霜到如今可还很清楚的记着呢。你说,身为一个杀手若想活命,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一定要够机警敏捷,否则也别怪自己受伤或是命丧他人剑下。”
听着无霜话语中深深的埋怨,无尘看着她,越发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无霜了。
可是他要去为温子洛寻宝,现在唯一能够托付去保护温子洛的人也只能是无霜了。
“无霜。”无尘轻唤道:“我记得我还对你说过,很多事若从一开始注定了就不要去后悔。”
“是,所有无霜从不后悔。”无霜强迫自己冷静回道。现在只要一单独和哥哥在一起,她的伤心就再也掩藏不住。她想不明白,她为哥哥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感动他一点点。
她为哥哥付出了那么多,从不渴望哥哥回报他什么,她心甘情愿的,哪怕是为哥哥而死,她也心甘情愿。可为什么,在哥哥的心里就是连一点点的位置都不肯给她。
哥哥哪怕是多看她一眼,心里有一点点是留给她的,她都满足了。她无霜,这一辈子,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无霜。”无尘轻咳一声,语气格外凝重,道:“你联合轩辕容绝骗了我几次,我已不打算追究,但你若是还将我当做哥哥,就别再做骗我的事儿。否则,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半点关系。这一次,我非常认真。”
无霜紧紧咬着下唇,那些事情总是骗不过哥哥的双眼的。听着哥哥如此认真地语气,无霜心头也是一震,跟在哥哥身边这么多年,她很少听到哥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她记得上一次哥哥对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独孤兰北巡抚一夜之间全家被诛。哥哥,不是不杀人,也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除了对温子洛。
“哥哥,我会保护好小姐,但是你这一去是要去办什么?”
无尘抬眸遥遥看着那小竹屋道:“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为小姐么?”
见无尘久久不答,无霜又道:“究竟是有多重要的事情,这一次需要哥哥你动用所有残存在轩辕的势力。”
“你怎么知道?”无尘诧异的看着无霜问道。
无霜抬眸看着无尘,痴痴一笑道:“哥哥,无霜跟在你身边很多年了,久得我自己都快忘了究竟是多少年了。你在想些什么,无霜还是能够猜得到的。”
“你放心的走吧,这一次我答应你保护好小姐,一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只是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儿回来,千万保护好自己。”
无霜幽幽说罢,抬眸深深看了无尘一眼,转身离去。
她起初保护小姐,是因为哥哥的安排,而今保护小姐,也是因为哥哥,从始至终,都是因为哥哥。
在这期间,她以为她收获了友情、收获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可到后来她才发现,无论她如何努力,哥哥的心中不会有她,她也无法成为小姐和绿琼心中很重要的人。
她之于他们不过是一个能够保护他们安好的下人罢了。
她是杀手,可是她也有心,也会受伤啊。茫茫天地之间,到底从未有人懂得她。
爱一个人爱了那么多年,保护另一个人保护了那么多年,逗一个人欢喜高兴逗了那么多年,可谁来这样待她呢?
没有,永远都不会有。
付出的感情像是蒲公英,轻轻一吹,都飘散了,没有人会懂得珍惜握在手中。既然没人懂得珍惜,那她宁愿做一个恶人。
但哥哥,是今生今世唯一不能负的人。大抵,她还是太过爱他。
待走到竹屋外,看着绿琼忙着收拾里面的东西,无霜拭去眼角的泪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再如何心碎,在面对她们的时候,她还是要立即伪装成那个没心没肺的无霜。
不久了,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多久了。迄雷,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寒去春来,满眼的雪渐渐化为一点点新绿,所有的一切经过一个冬天的蕴藏,又散发出勃勃生机,焕然一新。
然初春的蓓蕾里,还是有着陡峭的严寒。
“还没有找到温子洛?”
“啪”的一声巨响,玉砚茶盏御笔统统都被摔到地上。
“皇上息怒!”下首,一众隐卫被裴沣帝的怒气吓得连连跪下,道:“这温子洛隐藏的实在太好,臣等已经在尽力的找了。”
“尽力的找了?整整两个月,连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朕简直是养了一群废物!你们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所以就忘了朕养你们的目的!”裴沣帝猛地拍打着桌面,恨不得将这玉桌也给掀了。
“皇上,从您下令开始,臣等就没有一点点的懈怠啊,只是这温子洛当真是难找!”
“难找?她一个女子能够逃到哪里去,只要她还在轩辕,还在朕的国土内,就一定要将她找到!朕在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若是还不能找到她来见朕,你们就都自刎谢罪吧!滚,都给朕滚!”
“是,臣等这就滚。”
一群人利索的退了下去,心肝还被震惊着。
“等等!”裴沣帝豁然睁大双眸道:“立即派一批人去千昙县的千昙谷下给朕找,朕不信她能逃到哪里去!逃到哪里去,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皇上,喝口茶消消气吧。”赵公公捧着一盏茶在裴沣帝耳边温声道:“皇上,不知您可否听老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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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裴沣帝饮了口茶,放回桌子,震得那茶水都快洒了出来。
“皇上,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而老奴从跟在您身边服侍也有三十余年了。”赵公公感慨一声道:“其实皇上你有多喜欢那个人老奴都知道。”
“你胡说什么!”裴沣帝眼一红暴怒的看着赵公公道:“你进了朕的画房!”
赵公公一看,立即跪下道:“皇上,没有您的允许,哪怕是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进去啊。只是老奴跟在皇上这么多年,皇上你在想些什么,老奴还是猜得到的。皇上你口中的温子洛就是以前服侍皇上您的那个沈璧汐吧,而温子洛也就是皇上你所喜欢的那个女子的女儿。”
“你知道什么!你给朕闭嘴,滚下去!”裴沣帝暴怒的喝道。
“皇上,奴才既然打算说了,也就没有打算闭嘴。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这一次,还请皇上您听老奴说完。”
赵公公跪直了身子望着裴沣帝道:“既然温子洛是那女子的亲生女儿,而她在人世间也就只剩下这个血脉了,皇上您又何必赶尽杀绝。皇上您既然如此爱她,已经做错了一次决定,为何还要让自己再做错第二次。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恨,也不应该牵扯到下一代啊。皇上,这是做人的原则和担当啊。”
“毕竟,曾经相爱过,而您也还爱着那个女子!”
“你这是说朕不配做人了么?你给朕滚下去!”裴沣帝一脚踹在赵公公心窝,几乎是将他整个人踢飞。
赵公公捂着心窝子只吐血,忍着痛道:“即便是皇上您今天要将老奴杀了,老奴也要说完。皇上,老奴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啊。”
“有多大的恨,是人死了还能如此恨得?皇上,其实那并不是恨,而是您对她的爱啊。”
“爱?在她一声不响离朕而去的时候,朕就已经不爱她了!”裴沣帝高傲的背过身去,怒气盛然。
赵公公却又立即道:“皇上,老奴刚才说了,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您是怎样的性子老奴还不了解。如果您真的不爱了,那这么多年来,后宫里的妃嫔为什么就那么几个,您几乎是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们。所谓雨露均沾,看似皇上你对她们都爱,实则一个都不爱。您之所以宠幸她们,不过只是为了繁衍子嗣而已。”
“皇上,您是痴情的,可是你又太过相信您自己的判断。但自古以来,哪有人都是对的。皇上你虽然痴情,可是您忘了问她一句,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世间那么多的误会,谁知道这个误会是不是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你说够没有!”裴沣帝紧紧皱着眉头,怒拂龙袍的看着赵公公,“若不是念着你是宫中的老人,服侍了朕这么多年,朕早就派人将你拉出去砍了!”
赵公公口吐鲜血,疲惫一笑,看着裴沣帝笑道:“皇上,你就让老奴倚老卖老一次吧。前尘往事,不论怎样,都已尘埃落定,回不去了。但是皇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温子洛有可能是您的女儿吗?”
“这怎么可能!”裴沣帝勃然大怒,道:“她不会是朕的女儿!她是汐儿与温衡道生的女儿!汐儿骗了朕的感情,负了朕这么多年!若温子洛不是温衡道的女儿,温衡道身为独孤的丞相,怎么可能会为了救温子洛而死!朕没有那么好骗!”
赵公公仍旧不死心道:“可即便如此,皇上你也应该去查一查温子洛的生辰八字。按照温子洛现在的年龄,其实她当年出世的时间应该是和皇上你当初离开千昙谷后接的上啊。皇上,你怎可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了全部,而不全部调查清楚呢。奴才无智,可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却也知道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弄清楚以后,才能做定论啊。”
“爱一个人没有错,可如果因为爱遮了双眼蒙了心智就不对了。”
“你给朕闭嘴!”裴沣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脖子处的青筋却高高的冒起。
裴沣帝突然觉得心里一震慌张,当初他知道独孤汐是独孤的郡主,并已嫁给温衡道为妻后,心里一片伤心愤怒,遂并没有叫人多做调查。
如果赵公公说的是真的,那、那……
“皇上——”
“你闭嘴!”裴沣帝大声勃怒的指着赵公公道:“你给朕滚下去,滚下去!朕的事朕知道如何处理,由不得你一个卑微下人提醒!滚!”
赵公公看着裴沣帝那大怒的样子,捂着心窝子艰难的爬起身来,离开了御书房。
裴沣帝全身无力的坐在龙椅上,身子像是散了架一般。不,他不相信,也不愿再去多想!汐儿就是骗了他!温子洛就是一个留不得的野种!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他的失败,他被人负了心!所以,温子洛一定留不得!
“皇上!后宫出事了!”裴沣帝刚刚坐下,立即便有人匆匆进来禀告。
“后宫又出什么事了?”裴沣帝揉着头疼的太阳穴道,这两个月来,后宫频频出事,前朝边关也不安宁,这弄得他简直是头疼欲裂。
“皇上,齐采女前段时间流/产后整个人疯疯癫癫,不知是听谁说其实是张才女害得她流了产,于是便去找张才女报仇。但谁知张才女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皇上,便被齐采女打得流/产了。”
裴沣帝眉头微皱,冷然道:“齐采女以下犯上,谋害皇嗣立即处死,张才女保护皇嗣不周,打入冷宫!”
那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裴沣帝道:“皇上,此事不……不知谁说了出去,民间的百姓已经知道了,整个上都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人传出流言说后宫作乱,祸起萧墙,轩辕必将大乱。”
“大胆!”裴沣帝一拍御桌站起身来道:“立即派人去找到散布谣言之人,乱棍打死!朕还在,轩辕岂会乱!滚下去!”
“皇上,不好了!”那侍卫刚才去,户部大人谢云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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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如此惊慌?”裴沣帝见是谢云,暂时收敛了怒气,疲惫的问道。
“皇上,一个月前送去关北救济的十万担灾粮和拿去安抚百姓的一千万两白银出事了!”
“什么!”裴沣帝连忙走到谢云面前,一把拎起他的前襟道:“你再给朕说一遍!”
“皇上,关北城主钟则临命人将拿去赈灾的十万担粮食偷偷运走并私吞那一千万两白银后就消失不见了。”
谢云怯怯然的看着裴沣帝,生怕他一个大怒就将自己给杀了。
一个月前关北暴雪,冻死不少百姓,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裴沣帝因此下令大开国库粮仓,将食物和银子拿去安抚人心。可谁知,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裴沣帝听后一把推开谢云,头疼欲裂,道:“整整一个月,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朕!”
“皇上,臣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显然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啊。”
“好个钟则临,竟然敢背叛朕!”裴沣帝浑身杀气尽显,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杀了他!
谢云赶紧道:“皇上,如今关北的百姓依然还饿着,暴动不断增加,情况不妙啊。”
“立即另派粮食送去,安抚的银子就暂且不必送去了。”裴沣帝当机立断道。
可谢云却是愁眉苦脸的看着裴沣帝道:“皇上……这……这……”
“你想说什么快说!”裴沣帝怒道。
谢云复又跪下道:“皇上,就在臣来之前,户部大人李簿已经上吊自尽了。”
“为什么!”裴沣帝一惊,立即问道。
谢云哭道:“因为昨晚皇粮仓失火,所有的存粮都被烧光!”
裴沣帝一听,连连后退两步道:“为什么朕现在才知道!”
“皇上,事情发生的时候,李簿拼尽全力将此事压了下来。直到现在他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才一死了之。臣知道后,于是便自告奋勇,将此事一并告诉了皇上!”
“皇上,国库失了那一千万白银本已是损失,现在皇粮仓又被毁可怎生是好!”
“不、不对……”裴沣帝像是被人抽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跌坐在皇椅上。
这两个月来,各种事情接连不断,他的头发已近全白,但想不到今天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但是皇粮仓那里明明安排了有他的眼线,为什么他竟然会不知道。难道……裴沣帝浑身打了个冷颤,轩辕容绝那淡入清风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皇上。”谢云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看着裴沣帝痛哭道:“如今轩辕连连出事,短短两个月竟然变成如此举步维艰的局面,可怎生是好啊。”
“且不说关北出现天灾,人心不稳百姓暴动,失了粮食和银子。轩辕如今可谓是内忧外患啊。对内,后宫不断流出丑闻,整个轩辕都在讨论皇家丑事,而对外半个月前,轩辕周边的领土不断有官员谋反,百姓暴动,并有层层向上都逼近的发展趋势。更重要的是,独孤盛国趁机作乱,拉出芝麻点儿大的事情就开始对轩辕用兵,轩辕与独孤之间的仗已经迫在眉睫又要开打了。”
“皇上,轩辕如今动荡,可如何是好!”
裴沣帝坐在皇椅上,默然的听着谢云说完这些话,沉思良久道:“你立即派人去民间买粮,分别运送去关北和边关,万不可再出事。另外,一定要派人找到钟则临。”
“至于其他的事儿,让朕再好生想一想。你下去吧。”
看出裴沣帝眉眼间的疲惫,但却仍不失霸气,谢云也再无话可说,行了礼跪拜而去。
裴沣帝现在累得已经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自从他登基以来,轩辕何曾接连出现这样的局面。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
粮草被烧毁,边关即将与独孤开战,地处遥远的周边地区叛变暴动接连带着其他地区也人心向背,后宫也事情不断……
裴沣帝长叹一声,紧紧的揉着太阳穴。他如今剩下的好像除了手中的三十万兵权还有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就好像什么都已失去了。
就连这皇位,若轩辕再这么动乱下去,一定会四分五裂,皇位又怎能还会保全得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是他没有想得周到。
“轩辕容绝啊轩辕容绝,你果然是比朕棋高一着!”裴沣帝怫然长叹一声,他不信轩辕容绝想着法子逼他退位连轩辕的安稳都不要了!他倒是要看看他不退位轩辕容绝能沉得了多久的气!
只是独孤那边,一定得好生对付才是,万不能让独孤钻了这个空子,讨到了好处去!
裴沣帝思及此处,立即派人召集各个大臣商议大事。
春雨霏霏,柳枝来依,匪我来思。
“迎春开了。”
“春天来了,迎春自然就开了。”
“但为什么我亲手种的这昙花还不开花呢?”
轩辕容绝躺在软椅上,看着窗台上的昙花若有所思。
上官翼温声道:“昙花即便是开了也是一瞬,又何必看它开。二爷,不如让翼派人给你送些别的花来吧。”
轩辕容绝摇头道:“我要等它开。扶我起来。”
上官翼一听,立即小心翼翼的扶着轩辕容绝站起身来。
自从药圣手上一次离开后,轩辕容绝的身子就越来越差,几乎已是无法一个人再独自站起来。好似恍然之间,那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轰然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一般。
药圣手说二爷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哪怕是有了璇玑图也无法再延续他的生命。上官翼听到此处时,内心几乎是崩溃,只恨不得杀了温子洛。若非温子洛,二爷又怎会气急攻心毒入骨髓再无法治好!
一转眼,冬逝春来,离药圣手说那话已经快过去两个半月。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二爷的身子越来越差,也越发的沉寂,常常一个人坐着看向窗外便是一整天。
上官翼每每看到此处,只恨不得自己不能代替二爷去死。
“她怎么还不回来。”轩辕容绝再一次从梦中醒来,怅然若失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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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轩辕容绝一阵咳嗽,擦去嘴角的血道:“让他回去。告诉他,就说容绝谨遵父皇教诲,在滇王府好生反思。”
“听清楚了?”上官翼接过轩辕容绝的话问道。
“是,属下这就去回话。”
“二爷,我们这次虽然回绝了,但皇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上官翼不无忧愁的说道,二爷如今的这幅光景,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轩辕容绝不疾不徐的说道:“父皇派人来请我一次,就想法子回绝一次就行了。次数一多,父皇就绝不会再派人找我。而父皇,也绝不会放下他的尊严亲自来找我。”
轩辕容绝说罢,冷嘲一笑。如果父皇能够放下他的高傲自尊,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二爷——”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再说了。翼,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可是,她还没有来。”
“二爷,我已经派人去找温子洛了。但是温子洛的行踪实在难以寻找。”
“有无尘这等人物在洛儿身边,一般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如果洛儿想要见我,自然会来见我,如果她不想来见我,这一辈子我怕是都不会见到她了。”
轩辕容绝淡淡一笑,最后的时光让他变得越发的温和,就像当初当年那个小舟初遇的清风又回来了一般。
“她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轩辕容绝沉默许久又道:“她要报仇,所以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只是,我好怕,等她终于来找我,我却是等不到她了。”
“翼,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唯独于她。”
上官翼默然听罢,再看着轩辕容绝于不知不觉间又昏睡了过去,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有些人说不出她哪里好,但也许就是难以忘怀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真非假。
他无法想象二爷到底是有多爱温子洛,虽然他也深爱着冷颜心。但如果有一天非要他做出选择,他还是依然会坚持最初的愿。
春风拂帏帐,轻轻飘过,也吹不开床边的昙花盛开。
上都一家客栈里,温子洛倚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慌慌张张的人。随着战事越盛,地方官的叛乱,整个轩辕像是陷入了一片恐慌,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但裴沣帝怕是想不到,她竟然又回到了上都,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怎么样?”看着门被打开,无尘闪身走了进来,温子洛淡淡的问道。
无尘摇头道:“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官和地方的官终究还是不一样。”
“我今天一共乔装去贿赂了上都的十个重要官员,但没有一个为之所动,甚至还动刀弄剑的想要抓住我。”
“而且这十个人里面,有九个已经是轩辕容绝的人。可以说,整个轩辕最核心的势力范围,几乎都已是轩辕容绝的人。”
“轩辕容绝……”温子洛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道:“我听说裴沣帝今日连下了十二道圣旨命令轩辕容绝额见他,但轩辕容绝竟然都一一回绝了。”
“也不知道轩辕容绝到底是在想什么。裴沣帝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旨召他进宫,显然是想将皇位让给他,轩辕容绝怎还舍得一再的拒绝。”
无尘想了想,摇头道:“轩辕如今的局势极其的不好,裴沣帝已是无计可施。唯有轩辕容绝继位,鼓舞人心,轩辕才有可能安定下来,击退独孤。但是轩辕容绝不仅不这么做,还故意一再的制造轩辕的内乱,难道他真的想要轩辕四分五裂。轩辕如今除了我们制造的那些动乱,剩下的可都是轩辕容绝派人做的。”
温子洛微蹙着眉头道:“轩辕容绝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他不想做皇帝了么?”
无尘若有所思的看着温子洛道:“洛儿,你想要宝藏,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帮你找到。也用这些钱贿赂那些地方官相继反了轩辕,但我告诉过你,虽然如此,但依然不能打入轩辕的核心势力。”
“轩辕如今虽乱,但轩辕容绝一旦收手转而去对付独孤,那么击退独孤稳住轩辕只是易如反掌的事。”
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道:“三人成虎,没有摇不动的大树。而我也告诉过你,一旦走到了这一步,我自有我的计划。”
“告诉我你的计划。”
温子洛浅浅一笑,背过身去,低头想了一会儿,遂叹口气道:“我的计划是,我要嫁给轩辕容绝。”
“你说什么?”无尘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子洛,无比惊讶。
“我说,我要嫁给轩辕容绝!”温子洛转过身看着无尘,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异常坚定。
“不、不可以。洛儿你不可以嫁给轩辕容绝,他是你亲哥哥!你怎可以嫁给他,那是乱/伦!”
“乱/伦?”温子洛觉得甚是好笑,道:“在血海深仇面前吗,乱/伦算什么,我只想报仇。而且轩辕容绝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无尘神色一滞,又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洛儿你不能这么做。即便你想要利用轩辕容绝帮你做事儿,你大可以用你手中的璇玑图去让他帮你做,你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嫁给他!而且,你不能嫁给他!”
温子洛仍旧仰脸笑着看向清风道:“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是,我是可以用璇玑图去让轩辕容绝帮我做事,可璇玑图一旦被他夺去,被他发现这其中的奥秘,我又还有什么可以去与他交换的。我要彻底的抓住他的心,借着他达到我的目的。”
“洛儿,你的目的如果真的只是杀了裴沣帝,那你也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做。洛儿,你如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温子洛不敢再去看无尘的眼睛,低眉看向别处道:“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们好过,谁都别想好过。而我若想不想让他们好过,那么我自己就必须得强大。即便如今我拥有了很多宝藏,但宝藏并不代表权势。”
无尘摇头看着温子洛道:“洛儿,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依着你,唯独这一件,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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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道:“不,无尘这一次你拦不了我,我必须这么做。”
“洛儿!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人伦礼法这些你难道就真的的不管不顾了么!”无尘一步步逼近温子洛,几乎是恨不得让她立即醒悟过来。
温子洛被逼到墙角,想要推开无尘,却是被无尘禁锢住。
“我说了,为了报仇,为了让我自己变得强大,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谁都阻拦不了我!”
温子洛直直的看着无尘,说不出心中的难受来,或许也无所谓什么难受了。她只知道,这段时间来,一想起娘,她的心就疼得死去活来。那是她的娘啊。
无尘见温子洛如此执着,气得只喘粗气。他到底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让她从仇恨里的迷雾里走出来。
“洛儿,你听我说。”无尘深吸两口气道:“我会帮你报仇,会让你如愿以偿。但是洛儿,你必须想清楚,轩辕容绝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你不可以罔顾人伦嫁给他。若是汐郡主在下面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娘都死了,她还怎么知道?”温子洛看着无尘,眸中渐渐有了泪水。
“无尘,你现在之所以会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给我说这些大道理,那是因为这些事是发生在我身上,而不是你身上。”
“无尘,你知道被人打被人骂被人骑被饿的皮包骨头从小在白眼嘲讽侮辱中长大的滋味吗,你知道对于那样长大的孩子终于有了一个娘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她很想保护好她的娘,却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娘亲的尸体一点点腐坏的滋味吗?你知道当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生父,而她的生父却口口声声骂她野种要杀她的感觉是什么吗?”
温子洛低眉苦涩一笑道:“而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最爱的娘却被自己的生父杀死的痛苦?再此之前,我还曾抱有一丝幻想,如果找到了我的生父,他会不会觉得亏欠了我很多年,然后就对我很好很好,将他所拥有的最好的统统都给我。”
“无尘,”温子洛的声音变得喑哑,再次抬眸看向无尘的时候,双眸朦胧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永远不会懂得,所以你又何必对我说那样的大道理。我只知道握在手中的才是真,才是对的。”
“我要给我娘报仇,你知道吗,我曾很努力很努力的让自己去放下,去幸福了。可上天总是一次次的给我开玩笑,我是幸福不了的了。所以,我只有恨。这样我才会觉得我活在这世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意义。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再活着。”
“来这人世走了两遭,真的太累了。我没有她们的幸运,可以觅得良人家庭美满的过一辈子。而我也不奢望那样的日子了。我只知道我过得日子,除了痛苦就是恨,虽然也曾幸福过。”
“无尘,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一定要去争取,这样我才好彻彻底底的报仇啊。杀死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但也是最下等的方法。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再也过不好余生。他不是轩辕的皇么,如果他不是了呢?”
温子洛说着笑着哭着,发髻凌乱,浑身上下的哀戚像是秋末里的最后一片落叶。偏飞悠然,谁也抓不住它,只能是看着它不断地落下、飞走,再也消失不见,带走那个曾经鲜活过的秋。
无尘轻轻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珠,狠狠地将她揉入自己怀中,几乎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洛儿,是我没保护好你,才让你过得如此痛苦。”如果他当初果断一点,不管不顾的将她带离上都,从此远离这里,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又或者,他早些想出个什么办法,将此事永远瞒下去,她也就不会知道。
无尘心中虽然如此想着,自责着,却也清楚的知道,诚如苏提落所说,爱一个人,不是以为了她好的名义将她蒙在鼓里,而是让她活得明白。
眸中泪水垂下,无尘紧紧抱着温子洛,无力之感遍布全身,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滴泪水低落到脸上,冰凉。
温子洛知道这是无尘为她而流的泪水,轻轻一笑道:“无尘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啊。其实我不可怜,这是命。”
“洛儿,将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去帮你报仇,去夺得这轩辕天下交到你手中。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保护好你,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温子洛依偎在无尘怀中,苦涩的摇头,伸出食指轻轻放在无尘嘴上,道:“我很爱的那个人,也曾经说过会将整个独孤江山放在我眼前,我信了,所以我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罢了,往事提不得。无尘,我不需要你去帮我夺得什么天下,我只要自己亲自报仇。”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回滇王府嫁给轩辕容绝?”
“是,我要嫁给他,我要三皇妃的身份,我还要将轩辕容绝紧紧抓牢。”
“轩辕容绝何等聪明的人,你怎么抓得牢他?”
“不,我能抓得牢他。无尘,当一个无心的人遇到了一个更无心的人,那么他终究会输给她的。”
“洛儿,对不起,我还是不能——”
“无尘,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已经由不得你说什么答应不答应了。”
温子洛声音冷淡,无尘垂眸往怀中看去,只见温子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搁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洛儿,你这是做什么?”
“无尘,你帮了我很多的忙,我需要你,以后也需要你。但你若是继续阻止我,那与杀了我无异。”
温子洛说罢,手上一使劲儿,脖子立即划出一道血痕。
无尘看着温子洛脖子上的那伤口,迅速打落她手中的匕首,随即摔门离去。
温子洛无力的摔坐在地上,她做了的决定,谁也阻止不了。她,要报仇,也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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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啪!啪!”
“啪!啪!啪!”
……
赵公公看着这一地的碎片,悠悠的叹了口气。这御书房里,但凡可以砸的东西,皇上可是都拿来砸了。
现在御书房里一片狼藉,已经没有什么好砸的了。而裴沣帝也像是终于砸累了一般,无力颓败的坐在皇椅上。看上去,就像是垂垂老矣了一般。皇上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还远远没有到那样老的程度。
政事上的事情他不太懂得,可也能感觉出如今局势的紧张。皇上他,举步维艰啊。
“还是没有温子洛的消息么?”
“回皇上,没有。”那隐卫看着这一地的碎片,但也无法只得是硬着头皮跪在上面,任由自己的膝盖被刺出血来。
“滚!”
“朕说过,若朕给你们的时辰一到,你们都得死!”裴沣帝闭着眼睛半躺在皇椅上,眉宇间皱出一个“川”字。
“皇上……”那隐卫看着裴沣帝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是退下。轩辕如今都已经是风雨飘摇了,皇上为何偏偏还对那个女子如此上心。不过那温子洛简直就像是遁了地一般,实在是找不到她人。
“皇上,不如老奴伺候你歇下吧。”赵公公瞧着外面的天色上前两步说道。
“容绝还是不肯进宫么?”
“这……”赵公公犹豫一下道:“皇上你如今虽然已连下十四道圣旨,但二皇子都以在府中反思替弟祷告念经身上有煞为由给拒绝了。”
“他好大的胆子!”裴沣帝一睁开眼,猛地拍着桌子道:“他也拿捏着朕现在不敢动他!若是在平时,朕早让人将他打入天牢了!”
裴沣帝说罢,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手紧握成全狠狠打在鎏金墙上。
如今,轩辕局势动荡,已经超脱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而前线,轩辕又连连败退。轩辕容绝究竟还在等什么,轩辕若是败了因此四分五裂,他轩辕容绝捞不到半分好处!
轩辕容绝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懂得他连下圣旨让他进宫的意图,可他竟然一再拒绝!那是他亲自下得整整十四道圣旨!
难道轩辕容绝是想他亲自去滇王府请他出来么!休想!他轩辕楚璧,怎么可能降低自己的身份去做这样的事儿!
无论他是轩辕的皇帝还是轩辕容绝的父皇,他都绝不会亲自去滇王府请他出来接手轩辕,更不会请他早些收手,与他一起去对抗独孤。
轩辕的情况一天天的坏下去,时间拖得越久,于轩辕越不好。轩辕容绝是想当皇帝的,他怎会放任轩辕出现那些分裂的事情。
轩辕容绝一定是想让他亲自去请他,一定是这样!
裴沣帝思及此处,冷冷一笑,让赵公公看着,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信轩辕容绝当真会放任轩辕不管,当真是舍得让他自己登基后去面对一个四分五裂的轩辕。他倒是要看轩辕容绝还能沉气沉的了多久!
但裴沣帝还是难免愁上心头,轩辕竟然会在他统治期间出现这样的问题,这简直是他人生里的奇耻大辱!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这一局扭过败势,再赢一番!
“报,皇上,前方传来消息说已找到温子洛祖父独孤真的踪迹!”
“独孤真?”裴沣帝正准备提笔批阅奏折,再宣文武大臣商议要事,不想竟听到这个消息。独孤真,温子洛的祖父?温子洛的祖父难道不应该姓温吗,怎么可能会是汐儿的父亲独孤真?
“将他抓来见朕!”
“回皇上,本来已经抓住,可是半路上独孤真又逃了。而且此事不知为何竟然被独孤知晓。独孤新帝独孤宸说轩辕竟然私下扣抓轩辕的王爷,并想借此要挟独孤退兵,如此宵小行径着实有失大国风范!”
“什么!”裴沣帝一怒,手中御笔深深被折成两半。自古以来,大国之间交战,最怕师出无名落了天下人的口舌。如今被独孤这么一说,那么独孤便可更加理直气壮的攻打轩辕,而轩辕也无异于在云苍大陆丢了脸!这独孤宸着实是可恨!
“立即召集各位大臣来御书房商议要事!”裴沣帝将手中御笔扔下,匆匆道。
“咳咳,你这是来看我死了没有么?”
春树抽出新绿,迎春又开了几朵,此时滇王府书房内,轩辕容绝枯躺在软椅上,抬眸看着来人半带玩笑的说道。
“只是可惜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有死。”
“你现在没死,那也只是早晚的事儿!我与你认识这么多年,与你还算是有些情谊,总得在你死之前再来送上你一程才是!”药圣手跨着大步走进来,没好气的说道。
“轩辕如今的局势与你来说,一片大好,加之在前线轩辕连连吃败仗,现在民间的百姓们可都在高呼着你的名号让你去保护他们!”
“你说你若是身子好好的,现在出面挽救轩辕,即便你不逼裴沣帝那老儿退位,那个位置他也是坐不稳的了。”
上官翼听着药圣手如此说道,心中也是连连叹气。二爷等这个机会等了一辈子,可奈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他错过。想来二爷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但轩辕容绝听后,却是神色平淡,只道:“可是说完了?”
“你的事儿老子我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罢了也不说了,反正我就是来看你死没有,你既然还没有死,那我可以走了。”
“等等!”上官翼见药圣手要走,连忙拦住。
“你还有什么事?”
“如果现在我们找到了璇玑图二爷可还有救?”上官翼不无着急的说道。
药圣手转头看了轩辕容绝,颇有些气呼呼的说道:“我早就说了即便是有璇玑图他也活不了了。璇玑图虽然有起死回生之效,可那也要是一具好尸体。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彻底的坏了,怎么还医得好!”
上官翼听后,眸中闪过深深地绝望,难道上天真要如此待二爷么?
轩辕容绝脸色仍旧平淡,目送着药圣手离去。相识多年,他能够最后来看他一眼,也算的是够尽情尽意了。
只是苦了上官翼,几乎都快哭出来了。二爷,他也就还剩下这几天了。他究竟还在盘算着一些什么!温子洛那个女人若当真还有些良心,那也该立即回来了!
而轩辕容绝忽然一阵气上不来,脸色涨得青紫,吓得上官翼赶紧去给他顺气。
轩辕容绝猛咳几声道:“她不回来见我也好,至少我上路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害怕了。若我死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我怕是该舍不得死了,但却偏偏不能不死。这、该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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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温子洛犹豫不定的看着轩辕容绝,话就在口中却忽然难以说出口。
此刻脑海里全是无尘的话和独孤西谟的样子,而还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子,是轩辕容绝,也是和她流着一样的血的哥哥。
“我……”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温子洛深吸一口气,恢复刚才的镇静,自若的看着无尘道:“我要你娶我。”
“你疯了吗!”上官翼一听,立即激动起来,这温子洛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上官翼你退下。”轩辕容绝启唇轻言,然眼眸中还有为逝去的惊讶于意外。
他算到温子洛来找他是有事要说,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温子洛竟然会对他说这话!但震惊过后细想一番,轩辕容绝却是又想通了温子洛在打什么算盘。他到底还是懂她的,只需她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依然懂得。
铅华退后,幸好,他还守着那份最初的爱。
“二爷,温子洛分明在胡言乱语,你听她说这么多废话作甚。她若是想要嫁给二爷,那日又怎会不顾所有的弃而去。”
上官翼说罢,又指着温子洛道:“二爷他是个有感情的人,不是你拿来捉弄的木偶!你知不知道他也会动情,也会受伤,也会伤心!你出去,立即离开这里,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二爷!走,立即走!”
“上官翼!”轩辕容绝加重了语气,怒道:“出去!”
“二爷温子洛她分明——”
“我叫你立即出去!”轩辕容绝言罢,开始不住的咳嗽起来,口中的黑血流个不停。
上官翼见状,也只得是咬牙狠狠瞪了温子洛一眼离去。
“你怎么了?难道你还没有找到解药?”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如此难受,想起轩辕容绝曾说过他中了毒活不了多久了。但自从知道轩辕容绝骗了她以后,她以为他说扥写话也是骗她的。
轩辕容绝从容的咳嗽完,擦干净脸,这才看着温子洛勉力一笑道:“若连我都找不到解药救自己,那这世间还能有几个中了毒的人能够再活下去。我如今,只是身子弱了些,不能走路罢了。”
温子洛听到轩辕容绝这么说,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轩辕容绝何等人物,有着吞吐天下的野心,况且而今轩辕的形势对他一片大好,只要他肯点点头,这江山便就到他手中了。
见温子洛信以为真,轩辕容绝心头也算是松了口气,道:“你刚才说你想要嫁给我,可是当真?”
“当真。”温子洛毫不犹豫的回答。
轩辕容绝又是一笑,想起无尘曾给他送来的画和画上留下的字,笑里又多了几分苦涩喟叹。
看来洛儿真的是太想太想报仇了。而随着她想报仇的强烈愿望,怕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她的野心也在开始渐渐地变得不小了。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许久都不说话,试探问道:“你不想娶我了?”
轩辕容绝闻言,看着温子洛,清然一笑,一如当初吗,温润如玉。
“我这辈子最美的愿望就是能够在这颠簸人海与你有一个家。”
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这笑,微微别过脸去,道:“难道你就不问我现在为什么又想嫁给你了么?”
“你既然想要嫁给我,我求之不得,何须相问。”
温子洛摇头一笑道:“不,容绝,你其实早已经猜到我来找你的意图。”
“只要你肯来找我,而我还在,无论你有什么意图都是好的。”
“你再别说这样的话,轩辕容绝你现在于我来说只是轩辕容绝而已。”
“但你于我而言仍旧还是当年舟上初见的温子洛。”
“轩辕容绝……”温子洛缓缓看着轩辕容绝,看着他那么一副病危的模样,像极了当初他到柔城去等死的模样,“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轩辕容绝再次遥看着窗台上的昙花喃喃重复道,但可不可以不要成为过去。
“轩辕容绝,我也不再与你绕弯。你找了很久都不曾找到的璇玑图现就在我手上,只要你肯答应我的要求,你就将它给你。”
“我要用它和你做一笔交易,你肯么?”
温子洛笃定的看着轩辕容绝,他一定会答应。即便轩辕容绝现在有能力得到整个轩辕,但他也一定想要得到璇玑图。
轩辕容绝听后,面色如常。洛儿她果真是找到了璇玑图,也好,这也好。怪不得她来找他,是如此的有底气。
若是换做以前,璇玑图对他来说底气是诱/惑无限,可现在,已经如同一抔黄土,于他而言能有什么用呢?
“那你想要嫁给我也是你与我之间的一笔交易么?”
温子洛不料轩辕容绝会如此反问她,一时语塞。
“洛儿,婚姻大事,糊涂不得。趁着还没有彻底做错之前,早些回头。”
温子洛沉默的看着轩辕容绝,往昔那个不可一世霸气骄横的轩辕容绝去了哪里,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他若是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她真的快以为是清风又回来了。但失去了的,怎么可能还回来的了。
“我只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娶我?”凛了凛神,温子洛目光灼灼的看着轩辕容绝问道。
“愿意。”轩辕容绝微微一笑。
“何时成亲?”
轩辕容绝越发沉默的看着温子洛,她像是来自地狱的怨魂,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她动容。
“洛儿,你过来。”轩辕容绝朝温子洛招手,而温子洛却仍旧是站在原地道:“你何时给我答案。”
轩辕容绝愣在半空的手缓缓指向窗台上的昙花道:“这盆昙花我养了许久,可还是不见它开花,洛儿,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它开花。”
“时间到了,自然就开了。”温子洛淡淡回道,顺着轩辕容绝的手看着那落寞的单薄昙花。
“洛儿,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通通都知道。但你能不能好好陪我三天,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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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温子洛不解的看着轩辕容绝,他到底是想做什么,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直接的答案。难道于现在的轩辕容绝而言,璇玑图和她都不足以勾起她的兴趣了。
不,她不信,她了解轩辕容绝。她和璇玑图都是他所想要的,送到嘴边的肉,他不可能会拒之门外。
“是的,三天。”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道,“或许根本也用不着三天,你想要的我都会让你如愿以偿。但是从现在你,你一定要一直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
温子洛细思一会儿轩辕容绝的话道:“什么叫做如愿以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答应我。”
“好!”温子洛一口应下,她别无选择。她倒是要看看轩辕容绝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轩辕容绝听后,看着温子洛痴痴的笑了。凡事有得必有失,但还能有她陪着,也算是好的。哪能都圆满呢。
“洛儿,你去将窗台上的昙花给我拿来。”
温子洛犹豫一下,依言拿过昙花放到轩辕容绝手中。轩辕容绝留她在他身边三天,到底何意?
可轩辕容绝却已没有再去想刚才的事儿,而是看着怀中的昙花道:“我一直想要它开花,它却迟迟不肯开。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为什么到了它身上就不行了呢?”
轩辕容绝说着说着抬眸看着温子洛,而温子洛终于肯靠近轩辕容绝,蹲下身子看着他怀中的昙花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若是用错了方法,在如何虔诚也没有用。现在是春天,天还太冷,它怎么可能会开花,没有冻死都算是好的了。”
轩辕容绝听温子洛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原来是用错了力气。”
“那我叫人在屋子里放炉火,增加温度,这样它就可以提前开花了。”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如此在意这盆昙花,问道:“只要好好养着,它总会开花的,你又何必急于现在催着它开花。”
轩辕容绝微微一笑道:“我就想看一看,再看一看。”
只需再看一眼就好。
夜幕垂降,温子洛倚窗望月,身后轩辕容绝已然沉沉睡去。轩辕容绝似乎是很累,整个人的精神并不是怎么好。
但轩辕容绝已经拿到了解药,为何还会变成这样。难道他是刚刚服下解药,正在修养期间。这也难怪轩辕容绝为何不借圣旨去面见裴沣帝,原来是在等他的身子养好。
而她自从执意要来见轩辕容绝后,无尘便消失不见。她找不到他。绿琼自然是不能跟着她来滇王府,所以便让无霜保护她。因为她一个人孤身来了滇王府。
既然做好了决定孤注一掷,那么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一定要想法子从轩辕容绝这里得到她所想要的。但是轩辕容绝一直打着太极拳,久久不表态,究竟在算计着什么。
“洛儿。”身后一声轻唤,温子洛急忙转过身去。只见轩辕容绝从梦中醒来,睡意朦胧,却是四处着急的寻找她的身影。
“我在。”温子洛连忙走到轩辕容绝身边,轩辕容绝却是用尽全力将温子洛拥入怀中,额头冷汗涔涔。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而我只是又做了一场虚无的美梦。”
“我没走,这不是梦。”温子洛轻轻推开轩辕容绝,拿过矮凳坐在他面前。
轩辕容绝拭去额头的汗水,凝视着温子洛笑道:“不是梦就好。我刚才怎么能睡过去,明明还在与你说话。”
轩辕容绝颇有些自责的说道,时间如此可贵,他不应该睡去。可是身体的倦意就像是抵抗不了的恶魔,一点点的将他整个吞噬。
看着窗外寒月,轩辕容绝轻声问道:“你可有吃晚饭。”
温子洛摇头,从今天下午来到滇王府,她没有吃一点儿东西。刚刚摇完头,温子洛的肚子便应景的叫了起来。颇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去,温子洛稍有些难为情。
轩辕容绝却是爽朗一笑道:“饿了就要说,怎么不说呢?”
环视一眼四周,轩辕容绝这才想起他的这书房里并没有糕点,想了想,立即道:“你若是不嫌弃,那便推我去厨房,我亲自包饺子给你吃。”
“你会包饺子?”
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微一挑眉,很是得意道:“鄙人虽不善烹饪,但饺子还是包得好的。”
事实证明,轩辕容绝的确是会包饺子,还包的非常好,会的花样也多,各种样子的饺子都包了一两个。
但也仅仅只限于会包饺子而已。
“这怎么是生的?”温子洛正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见轩辕容绝终于煮好,拿起筷子变狼吞虎咽了起来,但一口咬下去,皮熟了陷还完全是生的。
“生的?这怎么可能,明明皮儿都煮破了。”轩辕容绝正擀着面准备明早再给温子洛弄一碗,闻言连忙推着轮椅到温子洛跟前。
“来我瞧瞧,这水都煮沸了,皮儿也破了,怎么可能还会是生的。”
轩辕容绝一边念叨着,一边拿过一双筷子去夹温子洛碗中的饺子。
而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此时的模样,连忙忍住脸上的笑容。
轩辕容绝见温子洛憋笑的模样道:“你笑什么?”
温子洛连连摇头道:“没笑什么。”
轩辕容绝莫名其妙的看了温子洛一眼,随即看着筷子上夹着的饺子一口咬下去。
“呸呸呸,这怎么是生的。”
“早告诉你是生的。”被轩辕容绝这么一逗,刹那间,那些仇与恨好似都突然失忆了一般。
轩辕容绝盯着碗里的饺子,瞪大了眼睛道:“上官翼告诉我,只要皮儿煮破了,水沸腾了,饺子就好了,怎么还会是生的,难道是他骗了我?”
温子洛摇摇头,肚子还饿着,看样子还是得自己亲自动手才行,于是道:“听你这么说,看来上官翼应该是尝不出生肉与熟肉的区别才会以为饺子是这么煮的。”
“你再去包几个,让我给你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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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甚有些嫌弃的看着温子洛道:“你确定你会煮?”
温子洛盯着轩辕容绝,烛光下她的眸中似散发出无尽的光芒,道:“小时候没吃的,可没有少偷东西拿到山上去偷偷的煮来吃,你说我会还是不会煮?”
轩辕容绝一听,顿时心疼起来。洛儿小时候过得很苦,他一直都知道,也尽量避免让她回忆起往事,连忙笑道:“听起来好像很能干的样子。那你露一手给我看看,但可千万别到时候饺子还没有煮的我好。”
“这怎么可能。”温子洛信心满满的说道:“快去包饺子,我快饿死了,你说你偌大一个滇王府竟然连点儿吃食都不给,是否有些抠门。”
温子洛言罢,微微低眸,掩去眸中算计的光芒。若是轩辕容绝想要演戏,她便陪他演。但最怕依然还是,戏演着演着就分不清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给小姐包饺子煮,小姐烦请你等一等。”
轩辕容绝一边说罢,一边挪到另一旁的桌子上擀面,发现面有些干,又连忙去取水。
“温-子-洛。”轩辕容绝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尽量冷静的唤着温子洛的名字。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唤着自己的名字,扭过头一看,又是忍不住憋笑起来,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没看见才怪,瞧我这脸上头上竟然东一横西一杠的全是面粉,你怎么就不说一声,或者帮我擦一擦也是好的,却在那里偷着笑。”
“让你笑,让你笑。”轩辕容绝说罢,转身拧下面团疙瘩朝温子洛扔去。
“好呀,竟然拿面团扔我,还要不要你的皇子形象了。”温子洛也不敢示弱,连忙抢过一半揉好的面粉朝轩辕容绝扔去。
“做错了事还敢扔我,不讲道理。”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拿面团扔一个弱女子,你还好意思给我说不讲道理。”
“非也非也,我也不扔放任自己被一个声若洪钟的女子欺负才是。”
“你才声若洪钟,声若洪钟,让你声若洪钟……”
……
“女侠饶命,小的知错了。”轩辕容绝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用完的面团,而温子洛手中还剩下一大块,只得是连连示弱挑眉求饶。
“哼,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咦,不对,你把面粉都扔了,我吃什么啊。”
……
吃饱喝足后,温子洛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消食,看着外面明月渐隐,时间已经不早了。
再一转眼,只见轩辕容绝已经疲惫的又睡了过去。
而整个厨房里一片狼藉,甚有些惨不忍睹。
温子洛正欲出去叫人扶轩辕容绝回房休息,但下一秒轩辕容绝就突然从梦中醒来。
“我怎么又睡了。”轩辕容绝眉头微蹙,手里露出一根银针,狠狠地扎了自己一下。痛楚传来,整个人这才又有些精神。
“吃了饭不洗碗就想溜走?”看着温子洛的背影,轩辕容绝以为她要走,立即说道。
温子洛闻言转身道:“饺子是我煮的,要洗碗收拾也该是你才是。”
“饺子虽然是你煮的,但面粉是我和的火也是我烧得。按理说我做的活可比你做,这碗得你洗。”
温子洛见斗嘴斗不过轩辕容绝,只得是瘪嘴道:“我不管,你是男的,碗你洗。”
“过分了啊。”轩辕容绝见温子洛这么一副小模样,连连摇头,宠溺一笑。
月儿隐去,滇王府厨房笑语不断。偷偷守在外面伺候的仆人,见轩辕容绝竟然如此高兴,纷纷面面相觑。跟着二皇子这么多年,也只有这姑娘在的时候他才会如此高兴。
虽不知这小姐到底是谁,与二皇子之间究竟算怎样的关系,但可以知道的是,二皇子一定很爱她。
上官翼坐在厨房屋檐上,无言喝着闷酒。
温子洛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错过一个想要娶自己的男子失去的究竟会是什么,但也幸得那日他们成亲未能成功,没有铸下大错。
看来凡事冥冥之中真的是有定数。二爷能在有生之年遇到温子洛,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也只有二爷他自己知道了。
翌日,清晨的柔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夹带着丝丝洁香,温子洛睁开朦胧睡眼从梦中醒来,一抬头便瞧见轩辕容绝坐在轮椅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不唤我起床?”温子洛趁起身来,欲要下床洗漱,但见轩辕容绝在这里,也只好先坐在床上。
轩辕容绝微微一笑,气色比着昨天越发的差,道:“我见你睡得正熟,又想着昨天很晚才休息,所以就没有叫醒你。”
顿了顿,轩辕容绝朝身后的侍女看了一眼道:“服侍姑娘洗漱吧。”言罢,轩辕容绝推着轮椅到窗台边,并没有出去。
温子洛抬眸看着那侍女,环视一眼四周,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来是在轩辕容绝的卧室里睡着了。
那侍女服侍完温子洛穿衣洗脸刷牙,朝温子洛行了一礼自觉的退下。
温子洛正纳闷那侍女为何不将发给她梳好就走了,又见轩辕容绝推着轮椅过来道:“今早就让我给你梳一次发吧。”
“你?”
“是,我。”轩辕容绝肯定回道:“我其实一直想要为你梳一次发,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该不会拒绝我吧?”
“我……”温子洛犹豫的看着轩辕容绝,回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在独孤女子的发除了身边亲自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其他人怎能随便碰的。
轩辕虽然对女子的束缚极少,并不在乎这些,可她毕竟仍旧还是独孤的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大情愿。
可垂眸想了想,笑道:“但你若是梳不好可怎么办?”
轩辕容绝到了温子洛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柄玉梳,这玉梳是昨晚他做了一晚专门为她做的。
“虽然不会梳的太好,但总还是能够出去见人的。”
举起玉梳在温子洛的秀发上缓缓梳下,轩辕容绝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容。
情若三千烦恼丝,若是能一一捋顺,从此以后没有他的人世里,洛儿是否就能好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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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颜心到现在还没有看出其中的端倪,但想来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看得穿的了。
“嗯?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冷颜心蔑视的看着轩辕容绝,怒气蕴育在胸口。她马上就可以杀了他们两个给叶姨报仇了!也不枉她忍辱偷生这么久。
轩辕容绝深深的看着温子洛,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随即对冷颜心说道:“你难道忘记你曾对上官翼的许诺了么?”
“许诺?我对他能够有什么许诺!”冷颜心毫不在意的说道。
“上官翼对我说你承诺过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会远离上都,这些你难道都忘了么?他于你而言,难道就当真一点儿都无所谓!”
“上官翼?”冷颜心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有一点儿疼,道:“即便我承诺他又能怎样,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轩辕容绝,我注定是要杀了你给叶姨报仇的。好好地受死吧!你不是喜欢温子洛,我这就送你们去黄泉做一对亡命鸳鸯!”
“上官翼一直视我为兄,与我亦兄亦弟,杀了我,你难道就不怕伤心,恨你怨你么?我可是他最亲最近的人。”
“我情愿他恨我怨我,也要杀了你们!”冷颜心异常激动道,想起上官翼曾对自己的一点一滴,狠心又道:“他骗了我这么久,若不是他对我来说有利用的价值,我早就杀了他!他们不过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我的仇人!”
“想我叶姨,堂堂轩辕皇后,至贵之人,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你们,都要去黄泉给她谢罪!我杀了你们!”
一声怒吼,冷颜心握紧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飞身朝轩辕容绝刺去。
温子洛见状,抱着轩辕容绝狠狠一推,欲要躲开这一剑,而轩辕容绝却是反抱过温子洛将她护在怀中,任由冷颜心朝自己刺来。
“住手!”
伴着那男子特有的怒吼,刀剑落地之声随即传来。
只见上官翼从窗户跃入,一脚踢开无霜手上差点儿刺入轩辕容绝身子里的剑。冷冷的看着冷颜心,下一秒上官翼手上的剑已经毫不犹豫的搁在了冷颜心的脖子上。
“别动!我的剑可是不长眼的!”上官翼冷冷的说道,随即看向温子洛道:“扶好二爷,让他坐回轮椅上。”
温子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依言扶好轩辕容绝,但见轩辕容绝眸中闪着精光,身子闪过一阵冷颤。心中之回荡着一句话,冷颜心上了轩辕容绝的当。
如果滇王府真的能够如此轻松的溜进来,冷颜心又怎会现在才进来的了刺杀到轩辕容绝。
“你要杀我?”冷颜心仰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上官翼,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她刀剑相向。
“你太让我失望了。”上官翼绝望的看着冷颜心,说不出的心寒。
“你刚才一直都在外面偷听我说话?”冷颜心仍旧直直的看着上官翼道:“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你!可是翼,我必须杀了轩辕容绝,他害了我的叶姨!”
“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动二爷一根汗毛!冷颜心,这一次你是真的让我失望了。”
“我刚才说了,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的!上官翼这么久,我心里还是有你的!上官翼你怎么能不信我!”冷颜心眸中的失落越来越深,她虽然冷淡,可是她以为她对他的心,他都懂。
而上官翼却是摇头苦笑,冷颜心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他失望的到底是什么!
他无数次告诉他,二爷于他有恩,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而她却还是想要杀了他!
“我也告诉过你,不许伤害二爷。冷颜心,到了现在我为什么还要再相信你。你承诺过我的那些再也不会行刺二爷的话你都忘了么!一次原谅是宽容,二次原谅是怜惜,三次原谅是不舍,可现在你告诉我,我上官翼到哪里去再找一个理由相信你冷颜心!”
上官翼越说越激动,手一颤抖,立刻在冷颜心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感受到脖颈间的疼痛,冷颜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仍然倔强的看着上官翼,不合适眼眸里渐渐浮上一层水雾。
“上官翼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罢,其实都不重要了。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杀轩辕容绝和温子洛为叶姨报仇!你阻拦不了我,除非你杀了我!”
“你!”上官翼看着冷颜心那倔强的表情,气的头疼欲裂,为什么他如此努力了,她还是始终放不下那些仇恨。明明二爷都已经答应过他,再不会为难冷颜心,可她为什么就不懂得珍惜,非要如此逼他!
可冷颜心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他上官翼!如果真的有,她又怎忍心去害他最重要的人而让他伤心!
“咳咳、咳……”轩辕容绝猛的一阵咳嗽,好似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上官翼一听,连忙收了剑去给轩辕容绝顺气。
咳完后轩辕容绝抬眸看着冷颜心道:“如果你现在离去,我会对你既往不咎,但这是最后一次。”
“冷颜心,如果你心中但凡有一点点在乎上官翼,你也应该为他想一想。”
冷颜心好笑的摇摇头,道:“轩辕容绝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怜悯,我与上官翼怎样与你无关!我现在只要你的狗命!”
拾起地上的剑,冷颜心指着上官翼道:“翼,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替我杀了轩辕容绝!你若杀了他,此生此世,天涯海角,无论去哪里,我都会永远跟在你身边。我们就做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多好。翼,替我杀了他!”
“不可能!”上官翼站起身看向冷颜心,眼神冷得像是穿越了千古的暮雪,再无一丝的希望。浪迹天涯,是他曾想与她一起过的日子,可都被她一次次的错过了。
冷颜心狠狠地咬牙,似乎是做了最后的决定道:“上官翼,我和轩辕容绝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帮我杀了他,或者你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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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选择杀了你!”
毫不犹豫的,上官翼执剑迅速的朝冷颜心刺去,如劲风。
低头看着穿腹而过的剑,冷颜心手中的剑无力落下,一声声像是哀鸣。
瞪大眼睛看着上官翼,冷颜心仍旧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对她。
“为、为什么?你难道不爱我了么?”
“爱。”上官翼往前走了一步,剑刺得越发的深,血流如泉涌。
“那为什么要、要杀我。”
长剑从腹中拔出,冷颜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下。
上官翼扔掉剑一把搂过冷颜心,顺着她半跪到地上。
“因为我爱你。”上官翼含泪看着冷颜心惨白的脸,伸手拭去她唇边越流越多的血。
“罢了。”冷颜心合上双眸,泪水终于流下。
“我以为我哪怕没有了全世界至少也还有你对我的爱,可这一切当面对轩辕容绝时,不过都是虚无。上官翼,在你心中轩辕容绝始终是最重要的。”
“颜心。”上官翼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努力遏制着心中的悲痛,道:“今生我们注定有缘无份,让我们下辈子再续,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不、不用了。”冷颜心绝望的睁开双眸看着上官翼,道:“我怕我还是会输给他。上官翼,你给不了我一生一是一双人的爱,又何必再来招惹我。”
“这辈子我没有亲人没有童年也没有爱我的人,我只有养我长大的叶姨,我要去找她了。”
“颜心,对不起……”上官翼将头深深地埋下,痛哭流涕。他,杀了他最爱的女子。但他不能不这么做,他待他恩重如山,他要给二爷一个满意的交代。冷颜心不死,二爷一天都不会心安。而冷颜心永远都只想着报仇,她必须死。
“对不起……”悲伤压抑的无法控制,上官翼抱着冷颜心低声嘶吼,像是最为孤寂的狼,永远都那么痛苦寂寞。
“翼……”冷颜心的话语弱如一缕清风,失去了往昔的凌厉,像是漫长深闺里一声嗔怨的呼唤。
“我在。”上官翼抬起头看着冷颜心,弄好她脸上的碎发,拿起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不断地吻着。
冷颜心努力的睁开双眼,想要再看一眼上官翼,但眼脸疲乏,慢慢地合上,再也睁不开。
她像是要去做一个很长很长,长的再也不会醒来的梦。低声呢喃间,又像是回到了那年初遇,他对她轻轻一笑:在下上官翼,上朝当官的上官,会飞的翼。
“我……其实、真的好爱你……”
气若游魂梦断如初,前尘旧梦赫然间流逝不见。
上官翼搂着冷颜心的遗体缓缓站起身来,不住的打着寒颤。原来这春日里的风也会如此的刺骨。
木然的抬眸看着外面的无限春光,依旧还是一片看不清楚的黑。
转身看向轩辕容绝,上官翼的双眸红得如泣血。
“二爷,她死了。”
“将她好生安葬了吧。”轩辕容绝满意的看着上官翼,心中虽然替他难过,但有些事必须得这么做。冷颜心是根不得不除的刺,她能够左右的了上官翼。所以,在他死之前,必须除了冷颜心。
“那她的墓碑上可不可以写‘上官翼爱妻溘然于此’?”上官翼双眸空洞,看不到的黑。
感受到上官翼身上那浓烈的伤痛,温子洛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官翼既然如此深爱着冷颜心,为什么还是舍得杀了她。
若她如此爱一个人,即便是杀了自己,也觉不得伤他半根毫毛。
男人的世界,她到底还是不懂,永远无法看穿。
“去吧。”轩辕容绝默许的点点头,扭头看向窗台的昙花不再说话。
上官翼痴痴的看着冷颜心,忽然笑了,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道:“颜心,我们回家。”
晚风沐沐,谁的悲哀将永远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殇云,此生在无法企及解开。自己犯下的错,除了自己承担,还能怎么样了呢?
晚膳虽然丰盛,可温子洛和轩辕容绝各自默然无语,谁都没有吃上一口。
“你难道不怕上官翼知道你故意引冷颜心来杀你而恨你?”温子洛见侍女将晚膳撤下去后,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轩辕容绝饮了口茶,沉思了一会儿道:“他不会恨我。”
“夜晚了,我看你也乏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来人,送小姐回房。”轩辕容绝出声吩咐道,放下茶盏,不欲再说一句话。
温子洛微微垂眸,没想到轩辕容绝今晚这么早就让她去休息了。但距离轩辕容绝的说的三天,就只剩下一天了。明天,他究竟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答案。
温子洛看了轩辕容绝一眼,起身道:“那你也早点儿休息,明天见。”
“二爷,前线传来急报,说独孤今日竟然连攻下五城,皇上一气之下吐血昏死过去,众臣都盼着你快点儿进宫去看皇上!”温子洛走后,一侍卫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禀告道。
“滚下去!”轩辕容绝脸色清冷,丝毫不在意此事。
“可是——”
“随便找个理由推脱了,滚下去,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那侍卫见轩辕容绝脸色不善,生怕自己惹火烧身,连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深深地吸了口气,轩辕容绝看着月色下窗台下的昙花,怎么花还不开?他原本是想将整个屋子里升起炉火提高的温度的,可是最后温子洛却不让他这么做。
如果花能开,该多好。
狠狠抓紧膝盖前的锦袍,轩辕容绝终是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冷声道:“出来吧。”
“从洛儿回滇王府,我就知道你会单独来找我。”轩辕容绝推着轮椅调转方向看着身后的人——无尘。
“你究竟想给洛儿一个怎样的答案?”无尘看门见山的问道,温子洛在滇王府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轩辕容绝听后,一笑道:“你说呢?洛儿她想要的我自然都竭尽全力会给她。”
无尘一听急了,立即道:“你这分明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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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坑里推?”轩辕容绝看着无尘反讽道:“难道我什么都不帮她就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了?”
“无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如今等待着洛儿的左右都是坑,她没有退路。当你将那副画像让人送到我手中时,你也该明白这些都是她的命,逃不了的。”
无尘一时无言反驳,低眉似是沉思,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洛儿她总是太过倔强。”
轩辕容绝摇头轻笑道:“洛儿她不是倔强,只是太害怕失望。无尘,你跟在她身边虽然久,但你永远只知道如何保护她,却永远不知道如何去懂得真正的她。”
“懂她?”无尘黯然低眉,他以为他很了解温子洛,可是和轩辕容绝一比起来,他的确是不够了解她。
“你知道洛儿最想要的是什么吗?”轩辕容绝无力咳嗽两声又问道。
“家。洛儿一直以来最想要的都是一个家。”无尘想也不想的回道。
而轩辕容绝再一次摇摇头,看着无尘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再深爱一个人却始终不懂她,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永远都错过罢了。
“那……又是什么?”无尘困惑的看着轩辕容绝,难道这一次他又说错了?这些年来,洛儿她寻寻觅觅的不就是一个家么?待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到底他还是懂她的。但无尘不知道为什么,当轩辕容绝在他面前时,一提及温子洛,他总是会失去以往的底气。
“咳咳,咳咳……”轩辕容绝坐在轮椅上,咳得浑身阵痛,最后瘫软一般躺下,费了好大劲儿才疲倦的看着无尘道:“你知道么,我快死了。”
“我知道。”无尘上前两步,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帕递给轩辕容绝,示意他擦干净嘴边的血。从他这次回来第一眼看着轩辕容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活不了了。岐黄之术他虽然不精通,可到底还是懂的一些的。
轩辕容绝无奈的笑了笑道:“生命越是到后头,我越是怕。无尘,你可知我有多担心我死后,洛儿会怎样。没有一个真正懂得她的人呆在她身边,她该多孤寂啊。”
“众有万人相围,也不及一人懂的。”轩辕容绝擦去嘴角的血,说到此句时,不经意间眼有些红了。
无尘听后,却是轻蹙眉头道:“我承认你比我更懂的洛儿,但你别忘了,你曾伤害过她!”
“人活一辈子,哪有不走错路的时候。无尘,你难道就没有走错过路?”
“都会犯错,只是幸运地还有回头的机会,而不幸得,哪怕直到死也不会再有机会回头。”
无尘心头一震,沉默下来。
看着无尘的沉默,轩辕容绝抬眸眷恋的看着窗台上的昙花道:“无尘,洛儿她的确是想要一个家,但洛儿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一份依靠。她一个人,太累了。”
“依靠?”
“是,依靠。洛儿虽然口头上说她不会依靠任何人,她会很坚强。但人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坚强和唯有自己可以依靠。家,多么美好温馨。家里有那么多在乎的人,累得时候他们都会在身旁,这不是依靠又是什么呢?”
“无尘,你终究不懂得她。”轩辕容绝慢慢合上双眸,长长陈叹。
“是,我不懂她。”无尘也似是累了,坐在一旁,依然沉默。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想要懂她,可他却始终不懂她。
他之于洛儿,总是像冬天的蒲扇夏天的棉袄,永远都不对。而偏偏,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对,怎样洛儿才可以接受真正的他而不再恨他。
他总是怕,怕她恨她。怕着怕着,也就怕了再去想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无论是什么,他给不了她。
她恨他。
“无尘,我就快死了。”轩辕容绝无力道:“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她,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无尘斩钉截铁的回道。
而轩辕容绝又是摇头道:“你可知什么是咫尺天涯?多去想想她想要的是什么,别让她在孤单了。”
“命运这东西,若是不懂得珍惜,错过了就不会再来,而它又真的太过折磨人。我之于洛儿,终究是一场折子戏,永远没有开头也永远也没有结尾。我宁愿我和洛儿从一开始便不曾相识,也宁愿我们的故事永远也不要有结局,我宁愿它只是一场、一场折子戏。”
晓风袭袭,红烛火焰细。漫长夜里,说书人拍了醒木收了书卷匆匆离去,而谁尤还在梦中,醒不过来。
“无尘,对于你,我始终还有一事放不下。”
相顾无言许久,无尘似是才又从梦中醒过来,虚弱的看着无尘是说道。
“你想知道我究竟是谁?”无尘端坐着缓缓回道。
“是,我一直在猜你究竟是谁,会如此无怨无悔的守护在洛儿身边这么久。”
“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与我是谁并无什么关系。”
无尘站起身来,走到轩辕容绝面前,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
轩辕容绝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具下的那张容颜,好像是想了很久,最后笑了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竟一点儿都没有变。”
“可就是不知道这心会不会也能一直都不变。”不待无尘回答,轩辕容绝又道。
“我猜了很久你究竟是谁,最后虽然我猜到了会是你,但始终不敢肯定,没想到真的会是你。”
“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派人查找我的下落,看我究竟死没有死。你早就猜到了我是谁是事实,但轩辕容绝,你可知道你与我之间,差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轩辕容绝瞳孔微敛,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比无尘查什么。他唯一输给他的,只是他比自己早遇到洛儿而已。
“执着,爱洛儿的执着。轩辕容绝,我虽然不及你懂洛儿,但这一点你还是输给了我。”
轩辕容绝沉默一会儿,最后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无尘,这一点我并没有输给你。我不是不执着,只是从不愚执罢了。我唯一输的,是洛儿从始至终都爱着你。”
“虽赢得了江山,但到底还是输给了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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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一抹柔软而明媚的阳光照入屋来。轩辕容绝眯缝着眼睛,看着温子洛从那光中走来,嘴角微扬。
“我派人去唤了你好几次你都未来,我还以为你是病了。”轩辕容绝推着轮椅迎了过去,却见温子洛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又道:“这是什么?”
“榴莲糕。”温子洛那那盘子放在桌子上,看着轩辕容绝道:“我听下人说你想吃榴莲糕,于是便去厨房亲自做了,所以才会这么晚才来。”
“榴莲糕……”轩辕容绝推着轮椅到桌前,看着那做的极其精致的榴莲糕,看着看着便笑了。这是洛儿亲自给他做的呢。
笑着笑着,轩辕容绝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苍白,像是被人吸去了最后一滴血一般。
“你怎么了?”温子洛见轩辕容绝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轩辕容绝抱紧怀中的昙花,却仍旧是笑道:“我没事。”
“没想到你不仅会煮饺子,竟然还会弄糕点。”闻着那榴莲特有的味道,轩辕容绝的开心极了,眼角的一淡淡极浅微弯的皱纹也跟着笑起来了一般。
温子洛挨着轩辕容绝坐下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的,我会的还有很多。”
“比如?”
“比如……”温子洛转眸想了一会儿,道:“比如……比如……反正还有很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轩辕容绝黯然低眸,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昙花,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他的以后了。
“来,你尝一个,看味道怎么样。”温子洛拿起一块榴莲糕递到轩辕容绝面前。
而轩辕容绝这才看清楚温子洛的手腕上竟然有一片淤青,连忙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事。”温子洛笑笑毫不在意道:“赶紧趁热吃一点儿吧。”
轩辕容绝不放心的看着温子洛的手腕,眉头微蹙,脸色越发的苍白,鬓角处汗水一滴滴落下。
而温子洛只顾着让轩辕容绝吃她做的榴莲糕,丝毫没有发现这些。
而轩辕容绝却迟迟没有接过那榴莲糕,只心疼道:“以后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再亲力亲为,知道么?”
温子洛装作听不懂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去了冰窖取榴莲,你的手腕肯定是撞到了冰上,还有你的手指上有窟窿眼,一定是取榴莲时不小心被上面的刺扎到了。”
“洛儿,你老是让你自己受伤,我怎么放得了心!”
温子洛见轩辕容绝竟然全部说对,手僵在半空,故作镇定的挑眉道:“以后等你的身体好起来了就可以保护我,我怎么还会受伤。”
“快吃了吧,都冷了。”
轩辕容绝怔怔的看着温子洛,心中百般滋味,颤抖着手接过那榴莲糕,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手一直不自觉的抖个不停,甚至连喂入嘴中,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好吃。”轩辕容绝艰难的咽下,连连说道。
“好吃,那为何你还皱眉头?”温子洛见轩辕容绝这个样子,渐渐地发现有一些不对劲儿,连忙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派人去叫太医来。”
“洛儿别走,我没事。”轩辕容绝连忙道:“你做的榴莲糕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吃了好多。”
轩辕容绝说罢,连忙将手中的榴莲糕吃掉,又赶紧去拿桌子上的,可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怎样都再拿不起一块。
“轩辕容绝,你别再骗我了,你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你看你一边吃嘴却一直在流血!她们说你不吃东西,其实轩辕容绝你是因为吃不下所以才不吃的是吗?”
温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又开始痛了起来,就像是漏斗里的沙一点点流尽,怎么也抓不住它。
“不是这样的。”轩辕容绝连忙扯着衣袖,困难的去擦嘴角的血,笑着对温子洛道:“洛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吃榴莲糕么?”
“为什么?”
“因为……咳咳……”轩辕容绝猛然一阵咳嗽,喷出一大口血来,而他却还不在意,一把拭去嘴角残血,淡然一笑,而这一阵咳嗽后,身子终于不再那么抖。
“洛儿你可知榴莲就像流连,永不知归返,流连忘返。若是能够一直不离开,那该多好。”
“容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这模样,心头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他会虚弱成如今这样,而她竟然现在才有所察觉。她一直以为他身子弱,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但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他不会好起来了,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容绝,你到底是怎么了。”温子洛弯下身子连忙去拉轩辕容绝的手,那么的凉,比冰窖里的冰还要凉。
“洛儿,我没事,只是以后的路不能再陪你走了。”轩辕容绝痴痴的看着温子洛,将她此时所有的不解、慌乱统统深深刻入脑海。原来,她还是会紧张他的。
“容绝,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温子洛听着轩辕容绝这话,难过的不能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难过,难过的就像当初清风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画面又要开始重演了一般。
“我说……洛儿,你、听好了……”轩辕容绝努力的睁着双眼看着温子洛道:“我说……我、我是清风啊……”
“清风……”
“洛儿你做的榴莲糕真的好好吃。”轩辕容绝又是一笑,抓过一大把榴莲糕拼命的往嘴里塞。,可他分明是再吃不下任何东西的了,每多一点儿东西进入他的胃内,他的痛楚便会多上一分,血也流的越发的厉害。
“别吃了,轩辕容绝你别吃了!”温子洛一把拉下轩辕容绝冰凉的双手道:“你别这样,我马上去叫太医来,他一定能够医好你的,等你好了,我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没有以后了。”轩辕容绝疲惫的看着温子洛,道:“洛儿,真的没有以后了。”
温子洛不相信的看着轩辕容绝摇头道:“你说过你会娶我的,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没有以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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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怔怔的看着温子洛,继而将手中残余的榴莲糕塞入嘴中。
榴莲,流连,流连忘返。
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我叫你别吃了!”温子洛大叫一声打断轩辕容绝手中所有的东西,差点儿将他手中的昙花也给打落到地上。
“轩辕容绝,你到底是怎么了!”
轩辕容绝紧紧抱在那昙花,生怕温子洛再一个激动将它打落在地上。可浑身的冰寒之感越来越浓,轩辕容绝微微蜷缩着身子,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不是说了你会娶我的,会得到这轩辕江山的么,你怎么可能会没有以后了。轩辕容绝,你别再骗我了好不好。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温子洛一边说一边使劲儿忍着眸中的泪水,心痛的无以复加。
轩辕容绝仍旧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温子洛,想要伸手拭去她眼眸中泪水,却发现自己连这么一点儿泪水都没有了,不禁低叹一笑。
“洛儿,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我没有难过。”
“你难过。”
轩辕容绝肯定的说道:“你难过到底是因为我若是死了你无法再利用我办你想办的事儿,还是仅仅因为我快死了。”
“你不会死。轩辕容绝,你已经拿死骗过我一次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温子洛努力地收敛着自己的哀伤,可仍旧是控制不住话语中的颤抖。
“洛儿,你忘了,我不是轩辕容绝,我是清风。”
“不,你是轩辕容绝,清风早就死了。清风他,他不会让我难过。轩辕容绝,你是轩辕容绝。你现在拥有着连裴沣帝都忌惮的权势,天下就在你的掌间,你怎么可能舍得死呢。”
“轩辕容绝怎么可能会死。”
“但如果我真的快死了呢。”
“我说了你不会死!”温子洛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手撑在桌子上,浑身忍不住颤抖。
“轩辕容绝,你说了你会娶我,会给我一个家,会帮我做我想做的事儿,你怎么可能会死呢。我不伤心,真的我一点儿都不伤心,我只是觉得可惜。你这样一次次的骗我,有意义么?”
温子洛的声音越说越低,那浓浓的哀伤再无法掩饰。
轩辕容绝咽下最后一口榴莲糕,痴痴的看着温子洛,听着她的那些话,心如刀割。这辈子,他最想做的事,娶她,可最不能做的事,娶她。
“洛儿,你明知道我不能再娶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想要报仇没有错,不择手段也没有错,但若是违逆了自己的心便是错。”
“你可以娶我的,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拜天地。轩辕容绝,我承认,我想嫁给你,是有目的,我是想借着你去完成我想做的事。但我也有付出,我没错,我这样做有什么错。为什么你要拒绝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我。轩辕容绝,你不会死,而我也会嫁给你。这样,多好啊。”
轩辕容绝虚弱的看着温子洛,看着看着眼角的泪水一颗两颗不住的流下。
“洛儿你知不知道世间有一种痛苦,是自欺欺人。如果你身上没有那么多仇恨,你还是曾经的那个温子洛,那该多好,你不应该变成这样。”
“时间永远向前,谁都不可能停留在曾经。轩辕容绝你说我不应该变成这样,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我还能变成怎样。”
“洛儿。”轩辕容绝轻唤一声,一口气上不来,脖子处的青筋高高鼓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一般。
“轩辕容绝,轩辕容绝!你醒醒,醒一醒!”温子洛拼命的摇晃着轩辕容绝,他不可以死,决不可以死!轩辕容绝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不可以!
“洛儿……”轩辕容绝终于喘过气来,困难的睁开双眼看着温子洛,道:“如果……从一开始我就不认识你,也许我就能接受你是我同……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事实了。”
“你说什么?”温子洛双眸微亮闪过惊讶,一把松开轩辕容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逃婚后,我终于知道你原来是独孤汐与父皇生的女儿。洛儿,你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啊。”
“这辈子,活到现在,江山并非我真正想要,而我想要的只是娶你为妻,却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儿。洛儿,你说得对,命运如此,太多的无能为力。”
“什么……”温子洛连连后退,跌倒在地上,原来他早已经知道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妹妹,那为什么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拒绝我,而是让我陪你三天。轩辕容绝,难道这就是你想给我的答案?捉弄我有那么好玩么!”
温子洛含泪说完,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趁起身来就往外跑去。
“洛儿不要走!”轩辕容绝连忙趁起身来却是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吐出浓浓的一口腥血,“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儿,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子洛转身看着轩辕容绝如此狼狈的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忍住痛楚道:“那是怎样!轩辕容绝,什么时候你能别再骗我!”
轩辕容绝倒在地上,依然护好怀中的昙花,抬头看着温子洛,努力让自己保持唯一剩下的清醒道:“洛儿,虽然你是我的亲妹妹,可是感情向来是覆水难收,我无法不爱你。我……我只是想让你再陪陪我,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洛儿,我没有骗你,我中了毒,而且没有解药,我已经是油尽灯枯,活不了了。爱了你那么久,我真的只想……只想生命的尽头你能在我身旁,就……就好像当初在柔城一样。”
“你骗我。你是高高在上袖手天下的轩辕容绝,你不会死。”
“只要是人都会死,洛儿,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你想想为什么父皇一连下了那么多圣旨,我都不进宫。”
“洛儿,你过来,过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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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回眸看着轩辕容绝,愣在原地,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久久不能接受着这个现实。
“过来?为什么要过来,我不过来,轩辕容绝我再也不要被你骗了。”
“洛儿。”轩辕容绝心如刀割,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是无奈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吐了一地的血,可却仍旧站不起来半点儿。
“二爷!”一直藏在暗处的上官翼终于看不下去,如箭一般冲了出来扶起轩辕容绝,让他坐回轮椅上,痛惜道:“你这是何苦。”
而轩辕容绝此时眼眸里却只有温子洛,仍旧抱紧怀中的昙花道:“洛儿,你过来好不好,我……我有……”
“不,不……”温子洛连连摇头,不断地往后退去,拼命的逃避着。
“温子洛,二爷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如今他都快死了,你难道都不愿意在他身边再多待一会儿么!”
“温子洛,没有谁欠你什么,二爷他更没有欠你什么!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翼……”轩辕容绝转眸看着上官翼,只一个眼神,让上官翼心痛的无以复加,再不说一句话。
“洛儿,你看。”轩辕容绝吃力的从怀中拿出那日被温子洛摔毁的舟月夜,“我把它修好了,洛儿你过来好不好。”
“清风……”温子洛的目光落在那舟月夜轻轻呢喃唤道,那****将这钗子当着轩辕容绝的面摔毁,没想到他竟然将它修好了。
“我在,洛儿,清风其实一直都在。”
轩辕容绝不舍不弃的朝温子洛招手道:“洛儿,忘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好不好,我们都会错,但只要不让自己错一辈子就是好的。”
“你难道就忘了,在柔城我们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段时光,我想我永远都忘不掉了。”
“轩辕容绝你别说了,你不是他。”温子洛又往后退了两步,不想再听下去。
“洛儿,我是他也不是他,但不管我是谁,我永远都是你当年在小舟上初遇的那个人。”
“咳咳……”轩辕容绝一手捂着嘴拼命咳嗽,浑身上下青筋瞬间暴起,又瞬间瘪落下去。
“二爷,二爷!”上官翼握着轩辕容绝的手腕却已摸不到他的脉搏,立即就急了,赶紧像他输入真气。二爷不能死,他不能没有二爷啊!颜心已经离他而去,难道今天二爷也要离他而去么!
“温子洛,二爷他都快死了,你难道都不愿意过来看他一眼么!他即便是对你有千万般不对,可也纵有一日好的!况且二爷他又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难道忘了他为你做的那一切了么!你的心怎生的这么狠啊!”
上官翼无力捶天,只得是看着轩辕容绝连连落泪,爱这东西真的不要有。一旦沾染上,好的就是上了天堂,坏的比地狱还要残忍!二爷他终此一生为了这个女子,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见轩辕容绝久久没有睁开双眸,温子洛心里顿时越发的急了,摇着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她始终不敢相信,轩辕容绝竟然会死!他是轩辕容绝啊,霸绝天下的轩辕容绝啊,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就像当初独孤西谟一样,怎么可能会死呢。
但最后,他不也是死了么。
身上闪过一阵恶寒,温子洛忽然发了疯一般跑到轩辕容绝面前,使劲儿的摇晃着他,大声道:“轩辕容绝你这个骗子,你答应了我的事儿你还没有办成,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在拿死来骗我,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
她追根到底,始终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么强悍的一个男人,也会有死的那一天,也会死在她前面。
“别再晃二爷了!”上官翼心头如火山喷发,一把推开温子洛。
而温子洛被这么一推,倒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半跪在轩辕容绝轮椅旁,静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这是又睡着了么。”轩辕容绝再一次疲惫不堪的醒过来,他像是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长得他以为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然转眸间看见温子洛竟然就在他身旁,一时欣喜若狂,“我这是在梦里么?”
“轩辕容绝,你听好了,你不可以死。”
温子洛见他终于醒过来,似是回光返照,一手紧紧握着轮椅把手上,连指甲断了陷入肉里都不知道。
轩辕容绝看着温子洛,伸出颤抖着的手触摸着她冰凉光滑的脸庞,只宠溺道:“脸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了?”
“我的确是冷了,轩辕容绝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温子洛怔怔的看着轩辕容绝,看着他眼眸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不见,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个孩子被人关在黑暗的屋子里,那么的害怕那么的恐惧那么的苍凉。
轩辕容绝轻轻触摸着那脸庞,又是宠溺一笑道:“你不是很讨厌轩辕容绝么,等他死了,就可以将清风放回来了。洛儿你看,这根舟月夜我把它修好了,可是不管我怎么修都修不回当初的模样,这可怎么办啊。”
“轩辕容绝……”温子洛唤着他的名字越唤越难过吗,伸手想要拿过那舟月夜,轩辕容绝却是死死的拿着不松开。
“它太丑了,我修不回当初的美丽。不如就让它留在我身边吧。洛儿,等下辈子,我再送你一根好不好?”
温子洛忍着哭意,将自己蹲的越发的低,死劲儿的仰头看着轩辕容绝,让泪水不要落下来。
“不好,轩辕容绝,我要这辈子你再送我一个。”
轩辕容绝低眉一笑,爱怜的看着她道:“轩辕容绝是个大坏蛋,他不会送,只有清风才会。洛儿,我待会儿就将清风还给你,你不要再恨他了好不好。”
“你看啊,这昙花为什么还不开花。我等了它好久好久,它都不开。我等不到了。”
“会开的,它会开花的。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可我等不了了。”轩辕容绝一语说罢,手一松,那昙花便跌落在地上,花坛摔得粉碎,泥土落了一地。
“不……不……”温子洛看着那碎了满地的瓷片泥土,还有那株长满绿叶的昙花连连摇头。
“洛儿,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放过自己,知道么?”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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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抬手一把拭去脸上的泪水,用衣袖拼命的擦去轩辕容绝脸上的血,可怎么擦也擦不尽。
“不要再碰二爷!”上官翼一把推开温子洛,双眸猩红怒目圆睁,像是看着此生最大的仇敌一般看着温子洛。
“洛儿!”无尘见温子洛被上官翼推到了那碎片泥土上,见温子洛手中鲜血不断流出,微蹙眉头,立即去给她处理伤口。
而温子洛仍旧看着轩辕容绝痴痴的笑着,拼命的攥紧自己的双手,只游魂一般道:“这一次你可不可以少睡几年,早点儿来找我啊。我怕你太贪睡,等你再醒过来,我就不在这人世上了。”
“你看你,这一次与上一次都一样,都要攥着这舟月夜才肯睡觉。明明都已经被我摔破了,你还把它补上作甚。重新去找一个新的更好看的,难道不好么,何必如此执着。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执着的人都是痛苦的。”
“洛儿。”无尘见温子洛说着说着再一次哑了声音,知她心中必定难受至极。轩辕容绝在她心中到底还是很重要的。当初还在独孤的时候,当她以为轩辕容绝已经死了后,她伤心难过很久很久,对他一直以来也都念念不忘。
都说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未得到更痛苦,更何况是看着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两次呢。
揽过温子洛的肩,无尘将温子洛拥入怀中道:“我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温子洛拼命的摇头,依偎在无尘怀中,心中如海一般的痛苦在无处可逃,疯狂着呼啸而出。
“我以为他不会死。无尘,他只是再骗了我一次而已,他没有死,他还会再活过来的,是不是这样?”
无尘看着轩辕容绝那副模样,怎么可能还活得过来。
见无尘久久沉默不答,温子洛哭得喘不过来,跌倒在地上,只哭道:“清风……清风……”
那魂牵梦萦的清风终究还是如一缕清风般逝去,再不回来了。
人海茫茫,为什么都要离她而去,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清风说,做错了要记得回头,可是回头她能看见什么呢。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不断地往前走。
以后的路,真的不会再有他了。
谁负了谁谁欠了谁,谁又说得清楚呢。若不互相亏欠些什么,回忆又该从何处开始。
“洛儿,我还在你身边。”无尘见温子洛哭得几欲晕厥过去,心中身为焦急,可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只好一直陪在她身边。
温子洛哭肿了双眼,抬眸看着无尘,这些年来,跌跌撞撞,如果有一天连无尘也不在她身边了,那又该会是怎样的不敢去想象的光景。
“无尘,是不是我们都敌不过命也逃不过他。”一字字似是血一般的控诉,温子洛依偎在无尘怀中,哭断了肠。
这一次,那个如风一般轻轻飘入她的生命又如风一般离去的男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说好的一起,说好的好多誓言,都还未一一实现,怎么就走了。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痴儿,痴儿啊。”
一道劲风闪过,无尘背脊一紧,抱起温子洛险险躲过一掌,转身落地刹那间,只见一人飞入屋中,一把夺过轩辕容绝的遗体抱入怀中。
“痴儿,痴儿!”
“药圣手把二爷还给我!”上官翼擦掉眼泪,红着眼怒道,似要与药圣手拼个你死我活。
无尘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糙汉子原来就是江湖上传说的药圣手。
“痴儿,痴儿……”药圣手含泪看着轩辕容绝,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全然不管上官翼。
“我说把二爷还给我!”上官翼抽出腰间软剑,怒指着药圣手,怒道:“不要逼我杀了你。”
而药圣手仍旧是当做没有看见上官翼,只看着轩辕容绝喃喃自语道:“我想了无数的办法最后都再无一个办法能够救你,甚至是延长你的性命让你多活一会儿,这是你的命啊,痴儿。原以为我可以狠下心肠不来见你最后一面,可我药圣手到底还是没有过了这一关。”
“这也好,这样你就可以去见你娘了。反正你也没有见过你娘,你们母子好好团聚。等我将来再去黄泉下找你们,到时候我们一家就团聚了。”
“你……你说什么!”上官翼听着药圣手的喃喃自语,渐渐觉得不妙。
药圣手仰头大笑,几许沧桑几滴泪,看着上官翼道:“人间的事乱七八糟谁说得上是怎生的一回事!你莫忘了容绝交给你的任务!”
药圣手说罢,抱着轩辕容绝欲要大步离去,待走到温子洛身边时,却突然停下。
无尘警觉的看着药圣手,抱着温子洛立即退了两步。
药圣手一脸杀气的看着温子洛,继而脸色又渐渐地变得柔和无奈,叹气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可曾有一秒喜欢过容绝?”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再无一丝生气的轩辕容绝,悲哀袭上心头,却已是哭不出来了。
她想他,想与他在柔城时的点点滴滴,想他逗她开心的时候,想他对她说那些情话的时候,想他逗她笑得时候……
很想很想,而她很想的这个人现在就在她面前,却再也不知道她想他了。
药圣手见温子洛只看着轩辕容绝长久的沉默,无奈大笑道:“你们女人总是这般,这般的多情,让人摸不着头脑也猜不清楚,谁蹉跎了谁一辈子,谁又说得清楚!”
“都说男儿负心薄情,可谁又知道女人薄情起来的时候比男人更可怕。男人若是爱了便是真的爱了,而女人爱了说不定只是舍不得曾经的好而已,这算什么爱!”
“你是谁?你要带他去哪里?”温子洛转眸看着药圣手,声音悠凉。
药圣手却是爱怜的看着轩辕容绝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容绝终于可以去与他的娘亲团圆了。丹儿她一个人在下面太多年。”
药圣手说罢忽然看着无尘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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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眉头越蹙越紧,渐渐觉得不妙。
相传药圣手虽然善于解毒,可最开始却是已制毒闻名江湖的。
“温子洛,我问你,你信不信人间会有白头?”
温子洛凝视着轩辕容绝的容颜,恹恹的低头道:“信与不信又有什么重要呢。”
“好,很好!”药圣手大笑道:“你身边这个男子是叫无尘吧,他刚才中了我的鹤毒,一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
“你说什么!”温子洛浑身像是被电击了一番,立即瞪大眼睛看着药圣手,随即转身慌张看着无尘道:“你怎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无尘很是镇静的看着药圣手,身上并无什么不适,只是这药圣手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解药,把解药给我,快把解药给我!”温子洛如发了疯一般扯着药圣手的衣袖,大有他若不给必定弄死他之意。
“怎么,听说他中毒你慌了心疼了?你不是不信人间会有白头么,那他死与不死又有什么重要。”
“我说把解药给我!你若是敢伤他一分,我必定让你此生后悔为人!”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信不信我一秒就可以毒死你!”
“哼!”温子洛阴冷一笑,道:“我即便是死,也要让你先死在我前面!”
药圣手见温子洛这幅紧张的模样,低头看看轩辕容绝,连连摇头,苦笑道:“他为你付出这么多,连命都给了,可到底还是没有比过你身边这个臭小子。罢了。”
“容绝,我这就带你走。”
药圣手说罢,脚尖一点,飞身离去,嘴中还不断地念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不,你不能走,解药,给我解药!”温子洛见那人离去,连忙跑出去追,无尘却是一把拉过温子洛道:“我没有中毒。”
“什么?”
“我没有中毒,他骗了你。”无尘看着温子洛,再一次认真道。
“好……好……没有中毒就好……”温子洛愣了半晌,不住的重复道,待醒觉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已是冷汗涔涔。
“清风,清风……”温子洛这才又想起来,赶紧对无尘道:“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将清风带走。”
无尘沉思一会儿,摇摇头。
“清风……上官翼,那个人究竟是谁!”
上官翼像是一吨石刻一般看着药圣手消失的方向,只淡淡道:“他是不会伤害二爷的人。二爷的遗体由他带走了也好,也好……”
上官翼浑身疲惫不堪,踱步慢慢地离去。昨天颜心离他而去,今天二爷也不在了。一连两天,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若非为了二爷的遗愿,他怕是早就随了他们去。
想死又不能死,真的是好生嘲讽。
温子洛因上官翼的话愣在原地,直到现在她才好像真得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爽朗如风的男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清风……清风……”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温子洛将头深深的埋下。
“洛儿,别再去想那么多了。”无尘轻轻离着温子洛身后的乱发,又怜又惜,可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再说不出其他。若是轩辕容绝还在,怕是该知道这种时候对洛儿说什么话最好了。
“无尘,你别说话,就静静的、静静的陪着我好不好。”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话语中几乎是带着祈求。
可是下一秒话语凝住,只痴痴的看着那一片碎片泥土里的昙花。
无尘见状,立即拾起那昙花递到温子洛面前道:“我待会儿重新找个花盆将它种上。”
温子洛接过那昙花,紧紧的抱在怀中,只喃喃道:“这个时候昙花怎么可能会开。傻,真的是好傻。人都走了,即便是开了,他也看不到了,还有什么意思。”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傻子啊……”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温子洛抱紧怀中的昙花,叨叨念着慢慢趁起身来离去。
无尘环视一眼四周,叹口气跟着温子洛离去。
“传令下去,立即收手,并竭力稳住民心,同时派人打压轩辕周边地区叛变的地方官员,若有不听者,杀无赦!”
“是!”
空荡的屋子里,上官翼久久跪在轩辕容绝的画像前,看着放在面前的虎符和官员清单,沉默无语。
即便有再多的不舍,二爷的遗愿,他上官翼拼尽这一生的命也一定会替他实现!
狂风呼过,吹起轩辕容绝的画卷飞扬,上官翼看着那画像,再一次哭的泣不成声,几欲晕死过去。
“温子洛啊温子洛,二爷他上辈子究竟是欠了你什么!”
窗外春叶如洗,鲜艳的灼人眼。
温子洛痴痴的坐在窗旁看着外面的一切,忽然低头淡淡一笑,柳眉似蹙非蹙,几许朦胧几许哀愁,能否都随风而逝。
“现在才想起,我身上竟然没有一样他留给我能当做想念的东西。”
无尘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饭菜,本想劝温子洛吃一点儿,听她这么一说,想来她还是吃不下,遂悄然的放在桌上。
然不待无尘说些什么,温子洛却已是敛了哀伤,道:“待会儿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收手,并收拢人心。”
“你这是想要做什么?”无尘问道。
温子洛站起身来,将窗子又往外推了推道:“清风说轩辕不可以毁,我即便再想报仇,也不能让轩辕毁了。如今轩辕内忧外患,独孤宸进攻极猛,若是再让轩辕这么一点点的乱下去,裴沣帝还能再坚持多久。”
无尘听到此处,想起曾经和轩辕容绝的谈话,心头一紧。轩辕容绝虽然是死了,可是他在生前将每一步都算的那么得准。
窗外虽是春色无限,在温子洛眼中却仍旧只是一片灰白。热闹永远是他们的,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转过身,温子洛对无尘道:“是时候该行动了,随我去找上官翼。”
“不用找了,我就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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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前方传来急报,昨日独孤攻下我国两城,明日独孤新帝独孤宸御驾亲征!”
龙椅之下,那侍卫跪在地上打着冷颤埋头说道。前方战事自从两国开战以来,独孤一直都势如破竹,而轩辕兵败如山倒,简直是一败不崛,哪里还有曾经的辉煌。
裴沣帝静坐在龙椅上,但那浑身的皇者之气,仍旧逼得人抬不起头来。
裴沣帝很生气。赵公公站在一旁,垂首静站,不敢说一句话。皇上他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怎面对的了如今轩辕这样的情况。
“哦?看样子那朕是不是也要御驾亲征了?”裴沣帝冷冷一笑,笑的人只打哆嗦。
“这……这……皇上……这……”
“这什么?”裴沣帝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那侍卫,那侍卫立即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头埋得低低的只差浑身都趴在地上了。
“滚!”裴沣帝一拂龙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万兵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轩辕如今还人心不定!独孤就是吃准了这个时机,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步步紧逼。
“报——”
“滚出去,朕不要听!”那侍卫刚刚下去,立即又有一侍卫匆忙赶紧来,裴沣帝这段日子来听这些侍卫报告消息听得头疼心裂,怒气盛然间,连话都不让那侍卫说完,就让他滚下去。
赵公公见状,一边示意那侍卫退出去,一边跟着出去问那侍卫究竟是何事。
“轩辕容绝你究竟要和朕对峙到什么时候!”裴沣帝眼睛跳得厉害,盛怒之下一脚踢毁身边所有能够触及到的东西。
如今,只有轩辕容绝能够挽回轩辕的败势,可是那小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四五六的拒绝,好小子!难道非要他亲自去请他挂帅出征不成!
裴沣帝发泄累了,跌坐在龙椅上。他的确是老了,不过是毁了一屋子的东西就累得不行了。想当初年轻的时候,年少英姿鲜衣怒马,何曾会想到自己会老成这么一番模样。
慢慢摸着自己苍老的脸,感受到上面一缕缕的皱褶,裴沣帝眉头越皱越紧,他老成了这样,若是将来驾崩,那见到了汐儿,她是不是就不会认出他来了。
毕竟当年匆匆一别,已是隔世烟雨隔世梦。
“汐儿……”裴沣帝喃喃呼唤道,看着一旁跳跃的红烛,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睛,自从轩辕节节战败,他就越发的想汐儿,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说过的每一句。如果汐儿不曾背叛他,那么他们明明是可以幸福的。可为什么她要骗他要背叛他,要亲手毁了他们的幸福!
裴沣帝内心纠结万分,至今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他毕竟是帝王,帝王应该是要有帝王的骄傲的。
胸口疼的越发的厉害,裴沣帝的脸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咳嗽两声,裴沣帝大声道:“来人!”
“皇上有何事吩咐?”赵公公在屋外听到裴沣帝的呼唤立即走了进来。近来裴沣帝的脾气越来越差,除了他任何人都不敢再待在御书房服侍。
“派人下去准备,朕今晚要亲自去滇王府见二皇子!”裴沣帝语气深重又带了一丝让步,他到底还是没有拗过轩辕容绝。轩辕容绝一再的拒绝他,不就是为了让他亲自去请他么,那么如今他便如了他的愿!帝王虽然要有帝王的骄傲,可是在保全国家面前,谁轻谁钟,他执着过后还是分得清楚的。
赵公公听罢,立即点头应道:“是皇上,奴才等会儿就下去准备。”
“现在就立刻去准备!”裴沣帝加重了语气说道,随即又道:“最近可有温子洛的消息?”
赵公公看着裴沣帝,想起刚才那侍卫对他说的话,握紧了手中攥着的白纸,想了想道:“暂时还没有。不过皇上,刚刚奴才接到消息说轩辕国内的那些叛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统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如今国内的人心正日渐趋向稳定。”
“你说什么?”裴沣帝不可置信的说道,“竟会有这样的事儿!”难道是轩辕容绝那小子……裴沣帝双眸微转,嘴角斜起冷冷一笑,看来容绝他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他轩辕楚璧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没有野心,怎么可能会去做那样的傻事儿!
“皇上,还……还有一事儿。”
“什么事说!”裴沣帝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摸了摸下巴的胡渣,他如今得好好想想怎样联合轩辕容绝以最快的速度退了独孤的兵才是。
思及此处,裴沣帝却是腹部一阵绞痛,嘴中流出血来。
“皇上!”赵公公见状,吓得立即大声唤人去传太医。
“朕没事儿,只是最近有些累罢了。你快说。”裴沣帝待缓过劲儿来,也不在意,立即让赵公公说。
赵公公为难的看着裴沣帝,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条递到轩辕面前道:“皇上,这是你派去的侍卫打听到的温子洛的生辰。奴……奴才算了下,温子洛出生的年月与皇上你从千昙乡回来的日子对的上啊。”
“你闭嘴!”裴沣帝怒瞪着赵公公手中的纸条,好久才颤抖着手接过慢慢打开。
“丁丑年二月,丁丑年二月……”时光如流水潺潺,一点点倒回到当初去,裴沣帝无力的跌坐在龙椅上。
丁丑年二月再往前十个月恰好是他离开千昙谷离开独孤汐的日子,那时正好他与汐儿也……
裴沣帝握紧手中的纸条,双眸转的飞快,一点点回忆着当初的细节。若只说着出生的日子,的确是对的上,可是汐儿分明嫁给了温衡道。
她分明嫁人了啊!更何况温衡道还是为救温子洛而死。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为堂堂一国丞相怎么可能就这样将自己的命给送了!难道是……
裴沣帝猛然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红了眼眶。
赵公公见裴沣帝这番模样,赶紧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皇上,也许您看了这封信所有想不明白的应该都能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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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老奴这就安排下去。”赵公公抹了一把老泪,皇上他终于不用再如此痛苦,他这心里头也好受多了。
“她是朕的女儿,朕的女儿。”裴沣帝在一旁低声呢喃,喜不自禁,“轩辕璧汐,轩辕璧汐……好名字,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好!”
裴沣帝念叨了一会儿,可是念着念着眼睛却又红了。他的汐儿到底是回不来了。汐儿啊汐儿,他错了真的错了。
可不可以原谅,到了黄泉后,下辈子可不可以再和他相遇,从此让他好好地珍惜她,再也不离开她,好好地待她。如果当初、当初汐儿没有离开,等着他回去见她带她回轩辕,那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就会像书中所说的那般幸福。
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够多等他三天。
区区三天而已,却是改变了一生的命运,夺去了一世的幸福。
“皇上,滇王府送来的急信!”裴沣帝正在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感间,忽听到滇王府有急信传来,立即收敛了脸上的情绪,问道:“什么事!把信递过来!”
赵公公赶紧将信送到裴沣帝面前,而再一抬眸看着那侍卫,赵公公略觉得不妙,道:“你不是宫中的侍卫。”
而那侍卫面无表情的看着裴沣帝,待裴沣帝听到赵公公这么说终于看向他的时候,那侍卫立即道:“二爷说千言万语都在此信之中,还望皇上能够细细看完。另二爷嘱咐臣,要臣告诉皇上,他在黄泉路下等你。”
“大逆不道!”赵公公一听,立即指着那侍卫怒道。
而那侍卫脸色一变,嘴角溢出黑血,两眼一翻,断了气儿死了过去。
裴沣帝瞪大眼眸看着那侍卫的死相,心头越发的不妙起来,什么叫做在黄泉下等他!
思及此处,裴沣帝立即将信拆开,细细看了起来。而越看,脸色越发的差,直到最后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摔掉了所有的精神。
长夜漫漫,天边渐渐露出鱼肚,匆然一天,谁独自枯瘦了所有的容颜。
“今天是清风的头七,我要好好地陪陪他。”灵堂里,温子洛看着轩辕容绝的画像,伸出手细细的抚摸。
眼能所见之处,都是一片纯白,白的快将她的眼睛都给灼伤了。
“小姐,心意到了就行,况且二皇子的遗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这又是何必,还是去休息会儿吧。眼瞧着你短短几天瘦了这么多天,身子骨怎受的了。”
绿琼站在一旁着急的看着温子洛,所有的心疼都放在了脸上。
而无霜杵在一旁,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到底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无尘沉默的陪着温子洛站着,轩辕容绝死了他不是不伤心,但命到了尽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二爷生性喜静,你们既然都看了,就出去了吧。”上官翼一身素袍神行憔悴脚步虚晃的走了进来,拿过香给轩辕容绝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
上完香,上官翼随即跪在轩辕容绝的画像前恸哭起来,声音沙哑几度晕厥过去。
温子洛也很想这般恸哭,可是眼泪含在眼眸怎么也流不下。许是这段时间眼泪已经哭尽,真的哭不出来了。
而上官翼越哭越是哭的哀伤,眼泪拼命的往下掉。
在轩辕的习俗里,人死后头七那天,一定要有人在死者的灵堂里恸哭。哭的越是厉害,死者下辈子才会过的越好。而他多么希望他的二爷下辈子能够过得好,别再等温子洛,好好的去投胎,只愿二爷他生生世世都别再遇到温子洛了。
上官翼哭到最后,几乎是蜷缩在地上,任由眼泪四处流淌。
“绿琼无霜你们先下去吧。”温子洛看着上官翼哭了许久终于开口淡淡的说道。
“是。”绿琼轻声应道,拉着无霜离去。而无霜心里却是打着鼓,小姐这是要与上官翼说什么。为什么又要支开她和绿琼。难道小姐她以为只开了她,她就会不知道她以后到底要做什么了吗。
小姐若真的有大事要办,怎少得了她的帮忙。
待走到屋外,看着满院子的新绿,无霜心里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么久了,为什么迄雷那里还是没有回应。难道信并没有送到他手里?
“你若是再哭怕是该哭断气了。”温子洛看着上官翼冷冷说道。
而无尘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帕,一把拉起上官翼塞到他手中。
上官翼渐渐止了哭,并不回答温子洛。
温子洛见上官翼情绪稳定下来,又道:“清风他不希望轩辕毁了,你肯定比谁都明白他的抱负与心愿。”
“是。”上官翼哑着声音淡淡的回道。
“所以,我要你带着你手中的兵击退独孤宸。上官翼,你手中的那些兵个个训练精良,都是清风的心血。他们若去,再加上你布兵施阵,独孤宸必定会兵败撤退。”
“可是兵权我已经交到了你手中。”
“拿着。”上官翼话音一落,温子洛已经将虎符递到他面前。
“你就这么信我?”上官翼讶异的问道,温子洛不可不知道他对她的仇恨。
“清风要我信你,而我信他。”温子洛淡淡的说道,将虎符放到上官翼手中道:“当然击退独孤宸并非易事,我也会想法子出力。毕竟,之于独孤宸,我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但是裴沣帝那边,若是知道了我们的动作,怕是……”
“在我们击退独孤宸之前,轩辕必须先易主!”上官翼握紧手中的虎符,想起轩辕容绝曾对他说过的话,斩钉截铁道。
温子洛心头却是一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轩辕该易主了,而你就是下一个主。”
“什么?”温子洛再一次惊讶。
上官翼却是冷嘲一笑道:“温子洛不管你察觉还是没有察觉到,你的野心远不止杀了裴沣帝那么简单。裴沣帝一死,如今轩辕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继承皇位!二爷交代过我,一定要辅佐你登上皇位,护你此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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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做什么皇帝。”
时光流缝里,温子洛沉默许久看着轩辕容绝的画像悠悠道。她只想报仇而已,而她要杀的那个人是她的生父却也是她最深的仇人,所以她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
那皇位岂是随便坐得的,一坐上去天下苍生都将会压在她肩上,她扛不住。她没有心系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有恩怨爱恨的儿女情长。
上官翼听后冷笑道:“想要得到一些什么总会要失去一些什么。温子洛哪里会有什么两全的事情。你不要忘记了,你要报复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而是轩辕的皇!杀了他,她岂能独善其身,丢手就走?别忘了,再如何,你身上流着的也还是轩辕皇室的血。”
“无尘,我说的可对?”上官翼说罢,却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无尘。
而无尘仍旧是默然无言,有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或许这一切真的是命。
温子洛却是觉得好笑,看了一眼无尘,复又转身看着轩辕容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能够管好轩辕的人太多太多,你又何必操那么多的心,好好地帮我报仇便是。别忘了清风死前说过的话,你现在要好好听我的安排。”
温子洛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而上官翼闪身将温子洛拦住道:“来不及了,独孤那边势如破竹,若是再晚就要攻到独孤腹地,到时候哪怕我们出手都挽不回败势了!温子洛我们必须现在就动手!”
温子洛看清楚上官翼眸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微微后退两步,道:“可今天是清风的头七。”
上官翼回眸看着轩辕容绝的画像一笑,道:“那正好让二爷他看个清楚。”
言罢,上官翼气势凛然摔门而去。
温子洛心乱如麻,娘的脸不断出现在脑海里,心口疼的厉害。
“洛儿。”无尘见状,赶紧辅助温子洛。
温子洛望着无尘,轻声道:“清风他告诉做错了事儿要记得回头,可若是分不清楚对与错呢,那可怎么是好啊。他告诉了我要回头,却从未告诉了怎样才能回头。无尘,我不会,真的不会。我不聪明也不是什么天才,从来没有人教我,我怎么会啊。”
无尘就势将温子洛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洛儿,你要学着自己去判断。很多事,没有人交的你,只有自己体会,你明白么。”
“若是不知道对与错,那便及时收手,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温子洛拼命的摇头道:“箭已经在弦上,回不了头了。最近我老是梦见娘,她一个人在下面好孤独。无尘,我想她,想娘啊。我多想去陪陪她,让她不要再孤独。”
“好容易我才与娘在一起了,说好的要陪我一辈子,却生生被轩辕楚璧给毁了。明明是可以幸福的,明明是可以幸福的啊。无尘,我过不了这一关,我要让他去像我赎罪!他凭什么那样待我娘!娘等了他一辈子爱了他一辈子,不是等他来不分青红皂白来杀她的!”
温子洛越说越是激动,狠狠地一把推开无尘掩面离去。
“小姐!”绿琼见温子洛匆匆离去,看了看无尘,跺跺脚立即跟了上去。
晓风残花,春意里徒添了几抹黯然。无霜杵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无尘,看着他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旁经过,一片半黄的叶兀自落下。
从始至终哥哥的眼眸中永远只有小姐。哪怕她高兴也好悲伤也罢美丽也好小丑也罢,哥哥看见的都只有小姐。
她,算什么呢?不过是哥哥手中最快的一把刀而已。可怜么?可怜。因为哪怕是一把刀那也只是曾经,而今她在哥哥心中怕是连一把刀都比不上了。
悠悠心事蹉跎年华,谁曾在意过谁又曾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想要的得不到说好要忘的忘不掉答应过的做不到,偏偏唯此一人她真的不想放手,那也只好不择手段。
眼眸中闪过狠戾,无霜一掌打在一旁的树干上,生生打出了一个窟窿。
不要怪她,是小姐非要和她抢哥哥的!谁都不可以抢她的哥哥,谁都不可以,除非她死了!
红裙偏飞,一个转身,遗落了多少曾经欢愉,带走的只有无尽的恨与妒。
“无霜你怎么了?”绿琼见无霜一脸的不高兴,不由得担忧的问道。
无霜立即收敛了神色,笑道:“你不是去安慰小姐了么,怎么回来了?”
绿琼叹气摇头道:“小姐说她与无尘有要事商量,所有我便退下了。无霜,我见你最近心情都不大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无霜看着绿琼愣了一会儿,随即哈哈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我这一身武功的,谁能欺负得了我。”
“你说的倒也是。”绿琼低头轻声回道,甚是落寞。她感觉得到无霜在强颜欢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时间这东西,真的是太难以说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无霜也会这般说违心的话了。
时光,从来不会饶过谁。
她不是当初月老庙与无霜初见的绿琼,更不是当初在大漠里与迄雷初识的绿琼。
这么多年过去了,迄雷他怕是早就娶妻生子,将她忘于脑后了吧。
绿琼低头痴痴一笑,静静的看着天明迈向天黑,耳旁狂风呼个不停,不知打落了多少新叶摧残了多少含苞盛开的花朵。
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平凡月。
“天狗食月!天狗食月了!”
“瞎嚷嚷什么呢!”御书房外,赵公公呵斥着大呼小叫的宫人,打着瞌睡。皇上自从看了二皇子送来的信后便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弄得他服侍在一旁也是瞌睡连连。
“天狗食月了赵公公,你快看!”
赵公公脸色一变,又呵斥道:“胡说什么,皇上还好好地在着呢,怎么可能会天狗食月!”
赵公公一边说罢,一便抬起头来,而下一秒嘴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天狗食月,江山社稷大乱之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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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赵公公脚一软往后退一步却是踩了个空,手中拂尘顿时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赵公公你没事吧。”宫人们见状立即扶起赵公公来,额头上流着冷汗。
赵公公站起身来,心中算计几番,道:“你们都给咱家好好的当值了,谁都不许再说什么,特别是在皇上面前,谁要是说漏了嘴,看咱家怎么惩罚他!”
赵公公说罢,端过一旁宫女手上的石盘,看了眼那摔坏了的拂尘,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上,您好歹吃点儿东西吧。”
赵公公心疼的看着裴沣帝,接连来的战事本来就让裴沣帝心力交瘁不知老了多少,可现在的裴沣帝看起来真的是已近风烛之年,老了。
原以为知道了温子洛是皇上与独孤汐的女儿,皇上应该是高兴地,可为什么看了二皇子送来的那信后皇上就变成了这样。
“天狗食月好看么?”裴沣帝抱紧手中的画卷,面无表情的说道。
“皇上……”赵公公不料裴沣帝竟然已经知道了,脸色微变,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沣帝扭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喟然叹道:“今晚的月真圆啊。”
“皇上……”赵公公顺着裴沣帝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御书房里侧边的窗子没有关,立即上前宽慰道:“不过就是天狗食月而已,并没有什么的。皇上你龙气浩天,必然会使轩辕国泰民安的。”
裴沣帝低头轻轻摸着手中的画卷,目露爱怜,只道:“那已是年轻时候的豪言壮语了,朕、老了。”
“皇上您怎么会老呢,您还年轻着呢。”招工共同听着裴沣帝这么说心中好不酸楚。曾经年少英姿心比天高的裴沣帝竟然会说他老了。
“你啊,总是那么的会说。”裴沣帝笑道:“朕的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怎么可能还不老呢。只有汐儿她才是永远都不会老的。”
赵公公皱紧眉头道:“皇上,有些事做错了并不代表一辈子都错了,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如今好好养身子,击退独孤军才是正经啊。”
“独孤那边自然会有人去击退的。想我轩辕本应该是固若金汤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的就拱手让人了。”
裴沣帝说罢,嘴角一抹笑容,说不出开心也说不上难过,悠然道:“是时候了。”
轻轻展开那画卷,裴沣帝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谨慎,生怕有一丝丝的损坏。
“汐儿啊,朕很快就会去找你了。你、别怕啊。好好地等朕。”
“皇、皇上,您千万别胡说。”赵公公见状不对,立即走到裴沣帝跟前儿说道。
裴沣帝淡淡一笑道:“赵公公你看朕的汐儿可美?”
赵公公看向那画中的人,知道这是裴沣帝从一旁的画房里拿出来的。原来皇上他痴念了一辈子的女子是长这样。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也是少见的美人。那一股灵动之劲儿,嘴角淡淡的笑容,又是那么的迷人。
“美美美,和璧汐公主长得真像。”
裴沣帝点头道:“女儿长的像娘,好,好,好!”
“赵公公啊,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是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就准备好细软出宫去便可。”
“皇上,老奴还要服侍您呢,您这、这是说的什么话。”
“夜深了,赵公公回去歇着吧。”裴沣帝握紧怀中的画,眸光落在桌子上那一卷圣旨上,淡淡说道。
“皇上,您万事要想开点儿啊,别这样,奴才担心啊!”
“出去!”耳边刀剑相接之声越来越大,裴沣帝眉头紧蹙,怒瞪着赵公公。
而赵公公不懂得武功,直到现在才察觉出外面的不对劲儿,立即道:“不,老奴誓死也要保护皇上的安全!”
“朕让你滚!”裴沣帝一脚踢开赵公公暴怒道。
赵公公却是死死抱紧裴沣帝的腿,道:“皇上生奴才生,皇上死奴才死。皇上,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啊,哪怕是老奴死了,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老奴这就去看是谁胆敢逼宫!”
赵公公怒气冲冲,老泪纵横,爬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
一切都那么的静,静的没有一丝的察觉就发生了。
“朕说让你下去!”裴沣帝一掌打在赵公公后颈,再一脚将他踹在墙角处。
御书房外,厮杀声,声声惨烈,顷刻间,血流满地,尸堆成山。
“大胆上官翼,竟然敢逼宫!二皇子呢!”大内侍卫首领徐震身上负伤累累,率领剩下的兄弟死死保护着御书房。
上官翼手持血剑,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精兵,冷笑道:“二皇子?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他已经死了吗!”
“死了……上官翼你——噗……”
“废话太多了。给我杀!”上官翼冷声吩咐道,凌厉肃然。而他手中的长剑早已在刚才一下子飞过去穿过徐震的脑袋。
冷眸里泛着冷光,上官翼负手站在御书房外,浑身上下全是新然的人血,染红了全身,就像当初二爷穿的红衣一般。
他曾想过无数次逼宫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个场景里没有二爷。
二爷,你的夙愿,翼哪怕是拼尽此生之力,都会替你实现!
杀伐之声渐弱,直到最后一个保护裴沣帝的大内侍卫倒下,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此处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像是夜的魅影,随时都伴随在身旁,怎么躲也躲不开。
天狗食月终于在这血色里一点点逝去,寒冷皎白的月色下,一抹瘦弱的身影一步步慢慢地靠近御书房。
“汐儿。”裴沣帝淡然伫立,丝毫不在意外面发生的一切,并将独孤汐的画像挂在墙上,轻轻拂过那每一寸地方。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很快,朕就来找你了。你不要怕,不要怕朕。朕,其实很爱,真的很爱你。只是太冲动,做错了事儿。”
“朕知道说什么都已是枉然,但你一定会明白朕对你的爱。毕竟,当年我们是那么的相爱。你的一颦一笑,朕都还记着呢。”
“你说若将来我们有了女儿,就叫做璧汐。如今,我们的璧汐马上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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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汐,朕……朕……”裴沣帝看着温子洛,往日里的凌厉威严早已荡然无存,现在他只想做一个父亲,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温子洛的眼眸里全都是恨,深入到骨子里的恨,他怎敢还奢望她能够原谅他呢。洛儿曾经受过的苦,他都有所了解。如今她的恨,究竟是恨他误杀了汐儿,还是恨他这些年来生为一个父亲的缺席。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亲疼娘亲宠,唯独他本应高贵无比在无忧无虑中长大的女儿却早早地经历了太多的人与事。
他很想保护好她,将他所有最好的都给他,毕竟她是他与汐儿的女儿,只是可惜都错过了,不可能回得了头了。
“璧汐,过去的都已过去,朕会好好补偿你。”
“补偿?轩辕楚璧,你真的是好笑,如今的你不过是狗眼馋喘,还能够补偿我什么。我温子洛从不希望得到你任何的补偿!”
“璧汐,朕到底是你的生父。听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朕心痛!”
“心痛?心痛算什么,这一点点痛就算是痛了。如果你曾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你就不会觉得痛了。轩辕楚璧,欠下的终究要还!还有我叫温子洛,我的父亲是独孤的丞相温衡道,并不是什么轩辕璧汐!”
“不,你叫轩辕璧汐,你是朕的女儿!”裴沣帝一激动死死的攥住温子洛的胳膊。
阵阵痛楚传来,温子洛眉也不皱的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父亲,我宁愿我从未有过父亲!”
“父亲,你怎好意思如此堂而皇之的说你是我的父亲!”挥手推开裴沣帝,温子洛一步步逼近他生生痛斥质问道:“如果你是我的父亲,当年我出世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你是我的父亲,当年我在圣天寺朝不保夕任人大骂时你在哪里!如果你是我的父亲,我身处险境几度从鬼门关走过时你在哪里!如果你是我的父亲,我被人辱骂别人说成是野种时,你在哪里!如果你是我的父亲,我娘被你的侍卫杀死时你又在哪里!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希望我能够有一个父亲,可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我真的是希望我永远只是娘的女儿,不曾有过父亲!”
“轩辕楚璧,伤疤留的太久时间过得太多,夏天的火炉冬天的蒲扇,我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父亲了。我曾以为父亲是依靠是温暖,可你曾有给过我一丝的温暖?如今,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父亲,我问你,你哪一点儿配做我温子洛的父亲!”
“你不过只是我的杀母仇人罢了。”
裴沣帝被温子洛的声声质问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挨着独孤汐的画像脚一软跌落在地上,悄然间终于低了他那不可一世的眉眼。
温子洛的每一个质问,他都无法回答她。
他对她的确是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也难怪她会这样恨他,但毕竟他还是她的父亲啊。
一个女子的心到底要多冷才能在面对自己的生父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璧汐,朕知道你恨朕,但在这之前,朕并不知道的存在。如果朕知道你是朕的女儿,朕怎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受这么的苦!”
“轩辕楚璧,你怎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还在找借口。你即便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娘呢,她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去找过她吗!”
“朕找过!”裴沣帝立即激动道:“自从朕与汐儿离开以后朕便一直在派人找她,但是找了那么多年,朕从未想过她竟然嫁给了独孤的丞相温衡道!”
“所以当你知道后,你就不分青红皂白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我的娘亲,便将她给杀了。轩辕楚璧,你做的真好,真的是太好!本来我会有一个家的,会过得很幸福的,都被你的刚愎自用无比的自私给毁了!”
“不,璧汐,朕并不是故意的。生为皇者,朕亦有朕的骄傲啊。”
“什么骄傲!你的骄傲不过只是你的懦弱自私自卑!”温子洛怒指着轩辕楚璧,到了如今他竟然还没有一丝的醒悟!
“璧汐!”裴沣帝被温子洛这么一说,双眸怔住,想要反驳,却是什么都已说不出来了。当初知道汐儿原来已经嫁人生女后,他几近崩溃,痛不欲生,所有的骄傲都被击毁,可他毕竟是一个皇者,他有他的骄傲,还有他的原则——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
可谁曾想,竟然会是那样!
转身含情脉脉的看着画像的那人,裴沣帝跌坐在地上伸手只能够摸到画上那人的裙角。
一别那么多年,汐儿始终那么年轻美丽,可他已经老了,转眼匆匆物是人非。
“璧汐,很多事情真的是说不清楚,都是弄巧成拙,朕想要的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局。但、但如果当初汐儿能够多等朕三天不要离开千昙谷,朕就可以回去接到她,那样我们一家三口该是怎样的幸福。三天,她为什么就不能等朕三天呢!只是三天而已啊!却是偏偏让我们的命运都自此改变!”
温子洛的心越来越凉,凉的胸口都开始冻得疼了。
裴沣帝这个男人,骄傲的可悲。
“三天?我娘她为什么要多等你这个不守承诺的男人三天?”
“明明说好最迟十天之后就会回来的,我问你那三天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不按时回去找我娘!我娘她在那里等了你足足十日,如果你按时回去了,谁都不能再使你与娘分离。可是,你究竟去了哪里?现在当真娘亲的画像,你又如何好意思怪她没有多等你三天?”
“究竟,你去了那里,那三天!”
裴沣帝眼眸中氤氲着泪水,看着独孤汐的画像,每一眼都那么伤。五脏绞痛如凌迟,嘴角处又有血流出。
“那三天……”这三个字仿佛是有千斤重,裴沣帝背对着温子洛,想了许久道:“并不是朕不想按时赶回去,而是那算时间轩辕出了问题,待到第十天时朕还未解决完。若是贸然离开,皇位必将受到威胁,朕想汐儿总会在那里等朕的,所以便迟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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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在那里等的……”温子洛喃喃重复着轩辕楚璧这话,笑如冰雪,道:“轩辕楚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总会在哪里等谁。你迟了三天,误了我娘一辈子!”
“可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责怪我娘为什么不多等你三天?轩辕楚璧,你真的是太过好笑!凭什么你迟到了没有遵守诺言,却要让我娘平白多等你那么久!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多分离一秒钟都是痛苦,又何况是三天!”
“轩辕楚璧,你并不爱我娘,你只是爱你自己和爱你的江山罢了。在你的眼眸中,重要的始终是江山,而不是我娘。”
“可怜我娘,因为你的迟到,一生年华空守终是被你辜负。这些年来,你不断地纳妃生子,欢愉后宫,可我娘青灯古佛一再拒绝真正爱她的人,只为等你、等你、等你,等有一天她能够获得自由,再与你重逢。”
“我娘一个弱女子,耗尽一生年华终于坚持到最后得到她想要的,可偏偏却又被你亲手将这一切摧毁。轩辕楚璧,我怎能不恨你呢?”
“娘她死了也好,死在向往路上的幸福,她自己到就不会觉得心寒心痛了。不知道真相的人,永远都是最幸福的人。轩辕楚璧,你说是不是这样?如果娘她知道其实杀了她的人是你,她该会多伤心啊。”
“别说了……”裴沣帝含泪痛苦的说道,他执着了这么久,就是不愿意真正面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而今听着温子洛一声声这么说道,只觉得心如刀割。是他误了汐儿害了汐儿,坏了他们之间原本该有的幸福。
想当年千昙谷中,他们、多幸福啊。
“不说了,轩辕楚璧你才听了这么一点点就不想听了,那你加在我和我娘身上的痛苦,我又该怎么向你讨回来呢!”
温子洛冷笑着摇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念了那么久的生父,可她真的好生希望,她温子洛此生永远都不知道她的生父是谁!
想起娘死前的点点滴滴,温子洛心疼不已。
“轩辕楚璧,你知不知道在你派来的那些杀手找到我们之前,娘还与我说起了你,他说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是她的璧哥哥,是她心心念念永远也不忘不了的人。娘她还说你们会一起荡秋千,一起去看昙花盛放,一起看着对方傻笑。”
“娘说完了你,还笑着对我说马上就可以到家了。你知不知道那时我和娘多开心啊,因为我们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而娘她还以为她能够找到你,再与你重聚。”
“轩辕楚璧,你还想得起娘亲笑起来时的模样么,你知道她说起你时眼眸里绽放的光彩么?娘她多爱你啊,在临死前都还想着要是能够再与你见上一面该多好。”
“汐儿……”裴沣帝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滑落。他裴沣帝,骄傲尊贵了一辈子,他以为他是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可他现在却又哭了。
眼泪很咸,真的很咸,就像当年千昙谷下汐儿给他做的第一道菜一般咸。
“你娘在临死前,都交代了些什么,可、可有提起朕?”裴沣帝老泪纵横的看着温子洛,已经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欠她实在太多太多。
“你想知道我娘的遗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的仇人我娘的遗言是什么!”温子洛蓦地的加大声音道:“轩辕楚璧,如今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已是我的阶下囚,只需我一声令下,你的命立即不保!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些话!”
裴沣帝将温子洛的每一个表情都看的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听得很认真,她真的是很恨他很恨他,她也该恨他,这样她的心才不会那么的难过。
抛却这些年来的骄傲,的确是他错了。
他后悔了。汐儿听见了吗,他,轩辕楚璧,后悔了。
如果当初他未曾将江山看的那么重,如果他及时回去,那么汐儿不会离开他,洛儿也会平安降世,在他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长大。
是他的一时贪念,让他的明珠蒙尘了。身为一个父亲,他却在洛儿的生命力缺席太多太多年。所以洛儿,才会变得如此强悍。
“璧汐,不管怎样,朕到底是你的生父。就让朕以生父的名义求你,告诉朕,汐儿她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朕,以父之名,求你。”
裴沣帝说罢,朝着温子洛跪下。
温子洛居高临下漠然的看着裴沣帝,可是睁大大大的眼睛已经全红了。小的时候,每当有人欺负她的时候,她就想着,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父亲于娘亲的怀抱,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后来当知道温衡道不是她的父亲时,她又想着将来如果找到了她的生父,那么父亲会不会待她很好很好,将他所有最好的都给她。而他会成为她心中的盖世英雄,会将她保护的很好很好,不会再让她流泪。
而如今,她曾以为的盖世英雄,竟跪在她的面前。
温子洛欲要朝前一步,却是双拳紧握,将头偏向一侧退了两步。
“我温子洛没有父亲。”
裴沣帝渴求的望着温子洛道:“朕,求你了。天地之间,朕唯欠她一人。”
“我娘她已经死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璧汐,我错了,真的错了。”
温子洛鼻头有些酸,高高在上的裴沣帝竟然会自称“我”了。
裴沣帝爬过去拉住温子洛的裙摆道:“汐儿她到底说了什么?”
温子洛低头垂眸看着裴沣帝,眼泪一滴滴落下,问道:“你想让我娘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死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期望。她总以为她还会见到你,她还以为她会在千昙谷下有一个我们的家。”
“娘她死在回家的路上,死在去见你的路上,其实挺好,真的挺好。”
“是我错了。”裴沣帝慢慢松开手,终于丢掉最后一丝自尊,痛哭流涕。这些年来,他何曾不想等到她,好好待她。
可梦幡然醒了,她却再也回不了开了。洛儿说的很对,汐儿死在那路上,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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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看着痛哭流涕的裴沣帝,冷笑着流泪,早知今日有何必当初。人总是在失意的时候才会知道的自己的错,何其的嘲讽。
“汐儿她死的时候怕是怨极了我。”裴沣帝哭着哭着喃喃说道。
温子洛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泪水肆意的流了一脸,道:“你真的想知道我娘临死前说的什么吗?”
“汐儿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温子洛抬眸看着那琉璃做成的天花板,在红烛的映衬下反射的光,耀眼。
“那天我受了重伤,无尘在山洞里给我疗伤,娘她就在外面等我。等啊等,等啊等,还是没能等到无尘给我疗好伤她自己却再也撑不住了。你知道吗,娘她临死前说她怕,她怕啊!”
“轩辕楚璧,你知道我娘在怕什么吗?你知道吗!”
“汐儿说她怕……”轩辕楚璧止了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最后竟像是发了疯一般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独孤汐的画像前,不住的抚摸着她道:“汐儿别怕,别怕。我错了,你的璧哥哥知道错了。你别怕好不好,别怕啊。”
温子洛听着轩辕楚璧的话,笑得直不起腰,肚子疼的整个人弯下腰去,真的好笑太过好笑,笑得她眼泪都快流尽了!
暗处里,无尘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去将温子洛拥入怀中,可是下一秒整个人却是顿住了。全身一阵阵阴冷的痛楚传来,疼得他青了脸。
也许让洛儿一个人痛痛快快的独自面对这一场哀伤,是好的。
“汐儿,其实我也怕,真的是好怕。”裴沣帝哭累了,靠着独孤汐的画像坐下。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也算是明白了一些汐儿的害怕。
“咳咳,咳咳……”裴沣帝越咳越厉害,嘴角处流出的血原本是鲜红色的,现在却渐渐地变成了暗红色。
“你服毒了。”温子洛看着裴沣帝这模样,肯定的说道,心猛然的骤缩。
“是,朕服毒了。这些年来朕也累了,错过了汐儿这么多年,该去好好地陪一陪她了。”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我娘现在在下面有我父亲陪着,不需要你再去打扰!”
“璧汐,我才是你的父亲。”
温子洛冷哼一声,默然无语,死死的别再眼泪。他要死了,她该高兴,她今日逼宫,难道不就是希望他死,给娘报仇么!
“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璧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娘埋在哪里?”
“我娘埋在哪里?”温子洛走到独孤汐的画像前,看着那熟悉的容颜,每一笔每一画都那么的认真,画得那么的好,就像是栩栩如生一般。
这些年来,裴沣帝就是用这些画像来回忆娘的。若不是真的爱,怎么可能画得出这样的画来。可是裴沣帝真正爱的毕竟只是他的锦绣江山而已。
她们母女终究是输给了他的江山。
“汐儿她埋在哪里?生不能同衾,只求死同穴。璧汐,算是我求你了。你娘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妻子?你什么时候娶过我娘?我娘只是我娘罢了,不是你的妻子!死同穴?这怕是该让你失望了!当时我被你的人追杀,逃命都还来不及,怎还有时间去收拾娘的遗体。娘的遗体怕是早就埋葬到那些山林野兽的肚子里去了!不若我也将你拿去喂那些山林野兽!也让你尝试一下呗野兽一点点撕掉身上皮肉的滋味!”
“不,不可能!”裴沣帝立即激动地站起身来,抓起温子洛的衣襟道:“绝不可能!隐卫明明说没有看见汐儿的遗体,怎么可能会被野兽给吃了!告诉我,汐儿到底埋在哪里!”
温子洛看清楚了裴沣帝眼中的慌乱痛楚,想起千昙谷桃花树下的那坛骨灰,冷笑,道:“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就像你派人将我娘杀了一样。”
“璧汐,我如今都快死了,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够放下这些仇恨。毕竟,我是你的生父。告诉我,你娘究竟埋在哪里!”
看着温子洛那冷漠到了极致的表情,裴沣帝抓着她衣襟的手在发抖。此生此世,他其实多希望她能够承认他这个父亲,能够唤上他一声父皇。但他知道这是奢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温子洛看着裴沣帝不住的冷笑,笑得最后笑也成了苦涩的殇,道:“只要你死,什么仇恨便都放下了。轩辕楚璧,如果你对娘真的足够认真,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一把推开裴沣帝,温子洛转过身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我不想明日还能再听人说轩辕的裴沣帝还活着!”
温子洛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裴沣帝立即喝道,想要上前拦住温子洛,可是毒渐渐的发作,他脚下一软,又跌倒在地上。
“汐儿她埋在千昙谷是不是?”
“是不是!”见温子洛不回答,裴沣帝加重了语气说道。
而温子洛紧紧咬着下唇,又欲离去。
裴沣帝立即又大喝一声道:“等等!温子洛我死可以,但是你要记住,我死以后,你便是轩辕的下一个女皇!”
温子洛转过身看向裴沣帝道:“不可能!我不像你,那么喜欢权势江山!我只要我娘,可是她死了,所以你要去给她陪葬!”
“不,璧汐,你身上流着有轩辕皇室的血。如今轩辕子息薄弱,我死以后就只剩下你一人,你必须担下你懂得责任!”
“想要得到一些什么,就必须承受一些什么,这样简单的道理你不是不懂!”
“你要记住,轩辕一定不能乱。轩辕若是被独孤吞没,那么轩辕的黎民百姓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是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我也求你,一定要守好这轩辕的江山!”
“我说了我不愿做什么女帝!”温子洛红着眼怒喝道。看着裴沣帝那因为毒发乌黑的脸色,温子洛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所有的希望,湮灭,不过瞬间。
“这……由不得你。璧汐,父皇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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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温子洛还不走,轩辕楚璧转身看向独孤汐的画像,侧颜冷峻里透出无尽的落寞,龙袖里藏着的手紧握成拳,道:“若非轩辕皇室只剩下你一个血脉,我倒是真的不想将轩辕交到你手中,毕竟你还是少了些当帝王该有的本质。”
“你不认为我能将轩辕管治好?”温子洛看着轩辕楚璧的背影看得双眼猩红,眼泪不住的流下,却不自知。
“我为什么要认为你能管治好轩辕。在独孤长大的女子,并没有多少女权的概念,远远比不上轩辕的女子。若说毓儿那孩子死的早了点儿,若她现在还活着,让她去做轩辕的皇,倒还是挺不错。”
“况且,毕竟你也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在底层里苦苦挣扎着长大,怎么知道如何做好一个身在高处的人。哎……”裴沣帝长长的叹气,语气里充满了否定。
温子洛冷冷笑着,只道:“怕是该让你失望了。我温子洛虽然从小过得苦,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你不曾肯定过我,而我亦不希望得到你的额什么肯定,但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轩辕楚璧,我恨你!”
“你杀了我娘,毁了我的家,我恨你,永远都不可能会原谅你!”温子洛怒吼着宣泄,几近崩溃,仓然间转身匆匆离去。
她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没有父亲!她会将轩辕楚璧所拥有的一切统统都夺过来,她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她会过得很好!既然上天不想让她好好过,那么她要么让上天不能好好过,那么就偏偏要好好过!
但,心还是那么的痛!他毕竟是她的父亲啊。父亲二字,于她而言,沉重如铁。本来想说的话,最后都氤氲成灰,此生此世都再说不出口,或许她命该如此。
六亲无靠,茕茕孤独。
踩过御书房外的尸体,温子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抬头只见初阳露出小脸,第一缕眼光就那么猝不及防的照在了她的脸上。
“天亮了。”裴沣帝喃喃说道,心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温子洛的名字,可是那孩子已经走远了,他不可能再看见他了。心口处疼的厉害,细细抚摸着那画,该是时候了。
不要怪他太狠心,会在之前说出那样的话来。洛儿这孩子其实像极了汐儿,远远没有看起来强悍。与其让她在痛苦矛盾愧疚中过一辈子,索性不如就让她永远的恨他吧。恨他也许总要好过一些,毕竟他从未对她尽过任何父亲的责任。
可是如果、如果可以,他多想摸一摸她刚出生时的小脸,亲吻着她的脸庞,倾他所有,将一切最好的都给她,将她捧在手心好好疼爱,可都不过如果而已。
洛儿那孩子,命苦啊!
“你为何还不走?”沉默许久,裴沣帝终于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无尘说道。
“你还有东西未给洛儿。”无尘淡淡的回道,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绝情谷里最冷漠的花。
“什么东西?”裴沣帝一脸落寞老态,俨然已像极了一个命走到了尽头的额老头。
“让洛儿名正言顺登基的东西。”无尘向前走了两步,又道。
裴沣帝一听,紧在胸中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欣慰一笑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无尘,好好替朕保护好洛儿。那孩子,命苦又倔强。”
裴沣帝摇摇头,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心疼,可却是无可奈何,凡事都有尽头,真的该是时候了。
无尘默然的看着裴沣帝,未回答任何一句。如果只是说说而已就足够了,那又怎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有许多事说不上谁的错,但都是错。
将玉玺和早已写好的诏书交给无尘,裴沣帝有些念念不舍却又似放下了一般道:“这一辈子争是为它成是为它败是为它错过亦是为它,罢了,交给璧汐吧。”
无尘犹豫一会儿接过那诏书与玉玺道:“你比我更不懂得她,但都已不重要了。”
“你不应该自己提早服下毒药,洛儿她其实根本不会杀你。你不懂她,真的不懂。”
裴沣帝留给温子洛,除了轩辕江山那沉重的担子,就只剩下恨与怨了。裴沣帝他以为他自己做的很好,不过是自私到了极致的自以为罢了。
无尘说罢,再没有一点儿停顿的离去,留下裴沣帝一个人因为他的话发呆。
最后裴沣帝苦涩一笑,乌黑的唇边流出的黑血越来越多。
“璧汐啊……”
裴沣帝长叹一声,再无一言,跌跌撞撞的转过身紧紧抱着墙上的那画。很快,很快他就会去找她了。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次机会,他当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遵约回千昙谷去接她。
经历了那么多年的人与事,他才终于明白,究竟谁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永远都没有机会重来了。
“错了,错……”
扯下那画,眷恋的抱入怀中,裴沣帝狠狠地瞪大眸子,仿佛看见了独孤汐慢慢地走过来,轻轻地,就像当初千昙谷下她就那样轻轻地走入他的生命中,再不曾里去。
“汐儿,错……错了……”
风影绕烛,珠纱相萦,多少年往昔悄悄没入无声的初阳之中。黑夜已去,所有的一切又是重来,经年之后,谁还能记得这么一段缠绵悱恻爱恨情仇错过苦等。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偎,如此便可不相依。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伊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陈年旧事里,袅袅酒香,谁又在那谷底湖旁桃花树下,轻轻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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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万缕照入御书房内,让一切都显得更加金碧辉煌。外面守着的侍卫们如同钢铁一般动也不动,只记得上头的人吩咐过,守在外面就好。但谁心里都明白,这御书房里被守着的是裴沣帝,而轩辕的天下该是要变了。
“皇上?”赵公公终于从梦中醒来,浑身酸疼,艰难的爬起身来,只见裴沣帝倒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幅画。
“皇上!”赵公公抖着身子再一次惊呼,连忙跪下去试裴沣帝的鼻息,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呼吸,早就已经死透了!
“皇上皇上!皇上啊!你怎么可以忍心就这么丢下老奴!皇上!”赵公公跪在一旁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
看着裴沣帝赫然瞪大的双眸还有那嘴角的一抹笑容,赵公公哭花了眼。这么多年到了现在,皇上甚是连江山都不要了,却还是忘不掉那个叫做汐儿的女子!
何苦何必啊!爱情这个东西,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皇上,黄泉路上您慢点儿走,老奴这就跟你来!”赵公公眼一闭,拿出随身携带者的匕首就要朝自己的心脏刺去,下一秒手却突然顿住了。
“皇上,老奴知道你是个高傲的人,若是老奴也就这样死了,将来有人糟践你的身子可如何是好!”
赵公公说罢,吃力的将裴沣帝挪到皇椅上,想要扯下他手中的画却怎么也扯不下来只得作罢。
环视一眼四周,他将这一辈子都耗在了这御书房里,不想如今这里竟然也会成为他和皇上的葬身之地!但即便是死,也要让皇上死的轰轰烈烈!
赵公公鼓起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起,拿起一旁的烛台将整个御书房里的缦步纱帐奏折烧了个遍,不过一会儿,整个御书房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四处都是张扬的火焰,灼热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哈哈哈哈哈……”赵公公扔掉手中的烛台,闻着那浓浓的黑烟咳得喘不过气来,跪着爬到了裴沣帝的身边。
“皇上,慢、慢点儿,老奴到了下面还要服、服侍您……”
火势越来越大,房梁桌椅不断“噼啪”着落下倒下,一侍卫推门走进来,生生被里面的火势逼了出来。
“先不要进来,快去禀告翼爷!”
滇王府书房里,温子洛游魂一般坐在清风曾做过的椅子上,看着无尘放在自己面前的传位诏书和玉玺。
裴沣帝早就知道她会在昨晚逼宫,怪不得他们攻进去的时候是那么的轻松,原来都是裴沣帝早就安排好了。
他明知道她想要杀他,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裴沣帝,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最爱的最在乎的难道不是他手中的这繁华江山么?
“有了这诏书和玉玺再加上滇王府的支持,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我这就下去安排,你今天就登基!”
“站住!”温子洛目不斜视的说道。
“怎么你还没有准备好?”上官翼停下来反问道:“我以为依着温小姐你这样的人物,应该是随时都可以准备好才是。”
“下去!”温子洛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却让人听起来瘆的慌:“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可以做任何事情!”
见上官翼不走,温子洛又道:“怎么,你不听我的安排?”
想起轩辕容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上官翼双拳紧握,最后转身离去。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了温子洛,可是他比任何人都不能杀了温子洛!她是二爷心中最珍贵的宝,他要替二爷好好的守护者,不能让她有一点点的闪失!
“你听,皇宫里有人在哭。”上官翼走后,温子洛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诏书与玉玺双眼无神的呢喃说道。
无尘见温子洛这番模样,微微蹙眉道:“宫里每天都有人哭。”
“可今天不一样,他、死了。”薄唇微颤,哀伤一点点渗透出来,温子洛终于抬眸看向无尘道:“我看见他吐黑血了,他服了毒。会死。”
“洛儿。”无尘上前一步,轻轻揽过温子洛的肩道:“死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兴许也是一种解脱。裴沣帝他自己选的这条路,那是他自己的心愿,我们也无能为力。”
温子洛痴痴的看着无尘,眼睛微酸又红了眼眶:“可、可是,我的家呢?都、都死了。”
将温子洛揽入怀中,无尘心疼道:“想哭就哭出来,别再憋着了。”
温子洛拼命的摇头道:“我不能哭,他又不是我的父亲,我为什么要为他哭丧!他死了好,死了好!本来我也是想要他死的,他害死了我娘,他该死!”
感受到温子洛浑身都在打着冷颤,无尘只紧紧抱着她。他想洛儿现在只是太冷了,她需要一处温暖。
话说的越决绝狠毒,不过只是越不舍了。
屋外绿琼将耳朵贴在门上,待听见温子洛压抑的哭声,急的立即就要进去,却是被无霜一把拉住走开。
“小姐现在身边有我哥哥,你还进去凑什么热闹。”
绿琼急的流泪,一边不情不愿的跟着无霜走一边哭道:“怕只怕你那木头哥哥不懂得怎么安慰我家小姐。”
“我哥哥不懂你就懂了?别那么自以为是!”
无霜冰冷的声音吓了绿琼一大跳,看着无霜面冷如雪,绿琼心里泛出一丝的不详。
书房里,温子洛终于累了乏了也止了泪,指着书桌上的昙花道:“它,究竟什么时候才开花?”
这昙花是当初轩辕容绝摔碎了的那一盆,后来她又亲手栽上了。
无尘看着那花,想了许久,终于道:“洛儿如果你现在想走,我立即带你走。”
温子洛瞬间沉默下来,脑海里不断闪过清风和裴沣帝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轩辕怎么办?”
“自会有能者出来领导,上官翼绝不会让轩辕乱!”
温子洛看着那昙花,久久不语。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只听有人在屋外道:“属下有急事见小姐!”
“进来!”
“禀告小姐宫中御书房着火了,裴沣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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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温子洛立即站起身来,额头上冷汗低落。
“小姐,御书房的火势是在太大,宫中的侍卫们现在都在外面守着,就等着小姐你吩咐怎么做了。”
“怎么做……”温子洛浑身无力的坐下,看着那昙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从御书房到滇王府,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怕是早就被烧死了吧。
无尘见温子洛这个样子,代替她道:“立即命人将火熄灭!”
“是!”那侍卫得到命令立即转身就走。
“等等!”温子洛猛然站起身来,由于太急,推得书桌晃动,那书桌边上的昙花立即跌落到地上,再一次摔得粉碎。
“小姐还有何吩咐?”
“不必灭火,派人在御书房旁划出隔离带,让火势不要蔓延到别处就行。至于御书房既然已经着火了,那就让它烧个痛快吧。”
“这……可、可是裴沣帝还在里面。”那侍卫提着胆子说道,抬眸去偷瞧温子洛的脸色,生怕自己这句话触怒了温子洛。
而温子洛却是冷冷一笑,道:“从此轩辕再无什么裴沣帝,只有我温子洛!”
“下去吧。”无尘微蹙着眉头,吩咐那侍卫离去。
而温子洛却又是对守在门外的侍卫道:“去将上官翼给我叫来!”
无尘望着温子洛,她已经做了决定了。既然如此,他亦无话可说。
待人走后,温子洛却是笑着坐在椅子上,笑到最后眼睛酸了嘴累了心痛了。
“他这是怕他死后我不给他收尸么,所以才这么着急的烧了御书房!他以为他把他自己烧成了一团灰就能够弥补他的罪过了么!他不能!”
风从窗外吹入,吹起桌子上的奏折翻了一页,温子洛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屋中,抬眸四处慌乱的看着,嘴中不住道:“轩辕楚璧,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出来啊!你这个胆小鬼,自私鬼,我恨你,恨你!”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说那些话!你这个懦夫,你对不起我娘,误了她一辈子!你枉为人父!我受苦受难被人欺凌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出来,你出来啊!”
无尘看着温子洛这癫狂的模样,头上发钗摇摇欲坠的挂在发上,几乎都快掉了。
“洛儿,你别这样。”无尘抱住温子洛,却又是被温子洛一把推开。
风越来越大,吹起温子洛身后的发凌乱,发钗直直的垂落在地上。
“轩辕楚璧,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啊!我还没有亲手杀了你,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像独孤西谟那样,就这样死了!”
无尘听着温子洛这话,整个人愣住,只痴痴的看着她。
“你们都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你是我的父他是我的夫,可你们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你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你们,狠,好狠啊!我恨你们,恨!”
最怕的原来并不是他们还好好地活着,而是他们死了却将永生的痛苦留给她一个人。
那些不曾触及过的温暖,此生也只能是成为一片虚无。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倾心无悔付出,也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成为她的期待她的英雄。
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不能丢掉。
想要一个过程时,得到的是无情的结果,想要一个结果时,得到的却是一个欺骗的过程。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其实哪有什么对与错,她不过就是想象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有父母疼爱着长大,待将来寻到一个一心人,在父母的陪伴下嫁给他,好好地过完一辈子就够了。
可偏偏,这些于她而言,都是奢望。
“洛儿,地上凉,你快起来。”无尘收敛好自己情绪,将温子洛扶起来。
温子洛疯累了,顺着无尘的力道站起身来吗,又道:“你听,他走了,我听见他走了。他不会再来了。就像娘也不会回来了一样。死了好,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少了一份仇,好!”
“洛儿,别再去想那些了。”风过无声,于流年指缝间悄悄离去。
温子洛忽的低眸看见地上的昙花,立即顿住:“花,它开花了。无尘,它竟然现在开花了。”
无尘一听,立即也看过去,只见那昙花悠然盛开,洁白的花瓣纤然出尘,与世无争。
昙花一般都在夜半时盛开,不想竟然会在现在盛开。
而下一秒,温子洛忽然疾步走过去,一把摘下那昙花。
“我不会让你枯萎,绝不会让你枯萎。”只听温子洛喃喃的念着,看着那昙花的眼眸渐渐变得温柔,可浑身的凌厉之气却是越盛。他所担心的,终于还是发生了。
下午宫中传来消息说在御书房里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具可以分辨得出是裴沣帝的,而另一具应该是赵公公的。
温子洛听后,半晌无言寒冷如霜,最后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按照皇帝之礼入葬皇陵。
夜班皇宫里清冷的让人发慌,温子洛在裴沣帝的棺椁旁站了整整一晚。
最后在抬棺人来之前,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放在裴沣帝怀中。
那是娘的一抹骨灰。
看着抬棺人将裴沣帝的棺椁抬走越来越远,长长的仪仗队,如同裴沣帝身前一般热闹气度非凡。
“不去送送?活着磕个头也是好的。”上官翼站在温子洛身旁不无冷讽的说道。
温子洛漠然转过身道:“有心思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还不如想想怎么退了独孤的兵,还有三日后我登基的事宜。我手中虽然有裴沣帝留下的传位诏书和玉玺,可难免还是有些冥顽不灵的大臣,我可不想在登基那天,听见什么闲言碎语!”
上官翼挑眉道:“如今这天下都已是你的了,若有不听者杀了便可。”
温子洛冷笑道:“前兵易得,良臣难求,该招安的还是得招安,可别错杀了。”
“这是自然。不过有一样我必须告诉你,你若是以轩辕皇室的身份登基,必须得改姓轩辕!至于叫轩辕洛还是轩辕璧汐,这就随你自己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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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温子洛于上都登基,成为轩辕史上第二十五任帝皇,第四个女帝,改国姓为沈,年号天赐。
朝堂之上,群臣窃语。有一臣上前怫然大骂,说温子洛窃夺皇位竟还敢篡改皇姓,着实该诛。
高高的龙椅之上,温子洛头戴平天冠,额前垂白玉珠十旒遮住了她渐变深邃的双眸。
只见温子洛轻轻一笑,看不清楚她眸中的嗜杀之意,只淡淡道:“今乃朕登基大喜之日,尔竟敢出此狂言,按律该诛九族,然朕念尔乃是前朝之臣,顾减尔之刑,顾只处罚尔一人。来人,将他拉出去,立即行车裂之刑!”
温子洛一言既出,众人皆莫敢再言。那臣子顿时破口大骂,而上官翼一步上前,随手拿了块锦帕塞住那臣子的嘴,道:“立即拖出去!”
上官翼随即又看向众臣道:“今女帝沈氏璧汐,乃是先皇裴沣帝遗女,名正言顺继承皇位之人。左传位诏书右传国玉玺,经众人检查都乃是真物,尔等还有何话要说?”
众人听到上官翼此话,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又有一人怯然问道:“那……那传位诏书上写的分明是轩辕璧汐,何来沈璧汐之说,这,这不是有违先皇之遗愿了么!”
“哦?”温子洛挑眉道:“爱卿是说朕连改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么?”
“臣……臣……”
温子洛顿时站起身来,崭新的龙袍刺龙绶带飞龙玉佩无不相碰作响。
“先帝已然作古,现在你们眼前的皇帝,是朕!眼前国家危难,内忧外患,尔等不关心时政,倒是关心起这些事情来了!现就内患之事三日之内,每个人都写一本奏疏与朕。朕要看看你们都有何解决办法。然写不出来者抄袭者方法天马行空者,依情况或革职发配,或斩首示众!”
“从今天起,不管你是前朝重臣也好,先帝心腹也罢,在朕眼中皆一视同仁!同时,新设法家文职,朕不仅要沿用旧制以儒、道之理治国,更为重要的,是法!国无法无以治国,无重法酷刑无以立威!法家文职弄好后,在半年内给朕编写出一本《法家律令》!”
温子洛此言一罢,下面顿时炸开了锅。没想到这新女帝登基的第一天,不仅干净利落的处置了一个老臣,竟然还立即提出什么以法治国。
在云苍大陆,虽然百花齐放各说俱全,可法家一直都不受重视,众人对它的非议也非常之多。没想到这新女帝竟然如此重视法家之说!
温子洛冷冷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怎么,你们有意见?”
见众人再次默然无语,温子洛又道:“另朕还要吩咐一件事情,从今日起,封上官翼为护国公,协助朕处理要务!”
“臣谢过皇上!”上官翼闻言立即跪下拜谢。
只听温子洛又道:“既然护国公,如今国家有难,现朕派护国公你领二十万精兵立即奔赴前线支持,务必将独孤赶出轩辕境内!”
温子洛言罢,忽的转头看向始终守在她身旁的无尘。她与无尘已经制定出如何退兵的方法,只需上官翼照着执行便可。
“可……可是先前上都粮草被毁,如今民心又不稳。俗话有云,兵未动粮草先行。这连吃的都没有,皇上你怎能贸然派出二十万兵。”吏部新任大臣季磊颇有些焦头烂额的说道。
温子洛淡笑道:“偌大的轩辕怎会没有粮草,自然是有的。即便轩辕没有,邻国也会有,朕自有安排。”
“今日早朝到此为止,众臣还有何要说的?”
众人相望数言,纷纷摇头,温子洛顿时宣布退朝,任由无尘搀扶着走下龙椅。
众人见温子洛走远,纷纷长舒了一口气,但也觉得温子洛这位女帝,确然有些不一样。
帝王登基,都是大事,礼仪繁杂。可这女帝将什么礼仪都免了,竟然就这么平常的登上了皇位,简直是令人咂舌。不过如今国家危难,节俭省下些银子也是好的。
离开金銮殿,温子洛回到临时弄好的另一个御书房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身着龙袍头戴平天冠,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几乎都快要倒了。
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登上了皇位,没有繁华的礼仪,也没有必要去弄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只是说道轩辕如今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头疼。也难怪裴沣帝之前会突然之间老了那么多。
“小姐,不,皇上,让绿琼给你换身变装吧。看龙袍平天冠太沉,绿琼看着都沉。”
绿琼一边说一边给温子洛宽衣解带,无尘轻咳一声背过身去。
“绿琼。”温子洛轻轻唤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姐。”
绿琼不知该是替温子洛高兴,还是应该觉得伤心,只是天下的担子那么沉,小姐以后扛得动吗?小姐,永远越走越远,远的她都已觉得再也跟不上小姐的脚步了。
“可是小姐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了。”
“那又有什么要紧。”温子洛毫不在意的说道,而一旁的宫娥见绿琼再给温子洛宽衣,纷纷上前帮忙,温子洛却道:“你们都出去,让绿琼给朕宽衣便可,以后都不需你们帮忙。”
宫娥们诚惶诚恐的点点头,都以为是知己做错了什么事,纷纷吓得发抖的离去。
无霜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笑道:“小姐你瞧瞧你现在做了皇帝,把人家小宫女都吓成什么样了。”
“那怎么就没有吓到你。”
“我啊都是吓大的,小姐你当然吓不到无霜了。不过无霜万万没有想到小姐你竟然会当上皇帝,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你就慢慢做梦吧。”绿琼接过无霜的话说道,终于给温子洛换好了衣裳。
无霜撇撇嘴,决定不再与绿琼说话。
无尘见温子洛换好衣服,咳嗽一声道:“我先去找上官翼。”
无霜冷眼看着无尘离去,心中海浪翻腾,为什么小姐都当上女帝了,边国和独孤竟然两边都还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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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如霜,距离温子洛登基已有半个月。时光如流沙,逝去的时候总是无影无踪,待想起来的时候,都已过去了。
都说身在高处都孤独的,可除了孤独,连呼吸一口气都是寒冷的。
宫中人人都怕温子洛,人人都多多少少有所耳闻,说在温子洛登基前两天,朝中总共有二十余位大臣被杀,就连最近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杀的杀贬的贬。他们看见温子洛不仅像是看见了皇帝,更像是看见了嗜血的阎王。
温子洛每每听见这些,只是淡淡一笑。他们怕就让他们怕去了,他们怎样与她无关。很多人很多事并非她想杀想做,可是到了如今她也才明白,身为一个皇者,要想维护自己的权利有许多事必须得这么做。
轩辕朝中各臣互相之间势力交杂往往沆瀣一气,她必须得想法子出去。但幸得清风在死前给她招安了不少有用之才,倒是让他省了不少的心。
虽然她爱嗜杀的名声从宫中传到民间越传越离谱,可是幸得前线的战事终于扳回几句,而国内的动乱较之以前也好了不少。
待上官翼再攻回两城,她便打算御驾亲征。一来,是士气更为亢奋,二来她才刚刚登基,一定要拉回一些民心立本。
抬头看着姣姣冷月,岁月这个东西,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究竟怎样才是个头。
而娘在天上可是终于见到了她的那个璧哥哥?但如果娘原谅了她的璧哥哥,那她的衡哥哥又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在爱情里面,永远都会有一些人要被辜负。没有被辜负的是幸福也是幸运地,因为所有的痛苦等待都让被辜负的人独自承担了去。
“夜凉了,回房休息吧。”无尘将披风披在温子洛身上,怜惜的看着温子洛鬓角的一根白发。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她有了白发。
温子洛看向无尘,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忽然笑道:“今天在朝堂上,礼部的徐子惠说一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后,况且我也已到了纳后的年龄,着实应该扩招后宫繁衍子嗣才是。无尘,你说他们是在逼我嫁人还是在逼我娶妻啊。”
无尘看着远处的那一潭寂湖道:“娶妻也好嫁人也罢,都在于你自己。”
“在于我自己……”温子洛喃喃重复道,忽然抬眸灼灼的看着无尘到:“那我娶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无尘忽然一把推开温子洛,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慌张道:“我……我……”
“你是什么?你不想嫁给我,还是你不想娶我?”温子洛低眉落寞一笑,道:“刚才我是逗你的,你不必想太多。我想嫁的那个人早已经死了,我还嫁什么嫁。那礼部的人也不过是闲的无聊罢了。”
无尘微微蹙眉道:“但是后宫总还是要充实的。”
“内乱未除外忧未去,充实什么后宫!”
“可内忧外患总有去的那一天,洛儿,有些事是躲不开的。”
“那我若是废除了后宫呢?”温子洛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只抬眸看着无尘,忽然尴尬一笑低下头去,转身离去。
如果不是那人,娶什么娶嫁什么嫁呢?但若是这样,轩辕的血脉又该如何传承下去。
她,始终还是不够强大。如果她足够强大,又还能有谁能让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她便要将一切都做好,该收拢的权势也该是时候收回来了!
无尘落寞的看着温子洛的背影,她身在轩辕皇帝的位置上,他早应该想到,她是要延续轩辕血脉的。
心口堵着一口气,无尘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扔入平静的湖水之中。如果他现在告诉温子洛她的真实身份,那么她会忘记从前原谅他,还会接受他吗?
无尘摸着自己的脸,他究竟还要戴着这张假面具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亦或是戴到死也不能再取下。
“废物,一群废物!”独孤皇帐内,独孤宸一把将桌子上的奏折扔到地上,怒道:“自从朕御驾亲征以来,一路势如破竹,从未吃过败仗,最近这一个月不仅没有攻下一城,甚至还被独孤扳回了五城!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一精瘦强装的将领立即跪下道:“皇上,自从轩辕的女帝登基后,立即将上官翼等人派来,还增派了二十万精兵,我们暂时吃了亏也是正常的!”
“女帝?轩辕楚璧的子女分明已经死绝了,他从哪里来了这么一个女儿!还有那二十万的精兵为什么不早派出啦,偏偏到了现在才派出来!还有轩辕一直缺少粮草,他的粮草又是从哪里来的!来人,立即去给朕查,一定要将轩辕最近的粮草是从哪里来的查出来!”
独孤宸正怒气冲冲的说道,一身着黑袍的皇卫忽然跑了进来,在独孤宸耳边说了好一阵。
独孤宸眼眸一亮,立即激动地扯过那皇卫的前襟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皇卫见独孤宸如此激动,立即点头道:“回皇上,千真万确!”
独孤宸一听立即松开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没想到轩辕的女帝竟然真的是温子洛!原来无霜上次派人给我送来的信是真的!好个无霜,竟然藏了这样的心思!但朕怎会贸然与你合作,笑话!”
“洛儿啊洛儿,这些年来,你害的朕找你找得好苦,不想你竟然还当上了轩辕的女帝!好,好得很!”
“温子洛就是沈璧汐,沈璧汐就是温子洛!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皇上,你这……”看着独孤宸这突然的变化,一旁的大臣纷纷面面相觑。
独孤宸忽然冷冷一笑道:“朕有办法了。立即派人回京城去将前丞相府中的二公子温苏给朕叫来!速去!”
独孤宸说罢,立即又道:“笔墨伺候!朕要亲自写停战书!”
众人一听,立即反对道:“皇上万万不可啊,独孤虽然吃了几场败仗,但是远远还未到要让您亲自写停战书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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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宸冷眼瞧了那将军一眼道:“朕在做什么朕自己难道还不清楚!朕说了,朕自有办法。这轩辕的天下,朕是要定了。不过这天下朕要,她,朕也要!”
独孤宸匆匆写完,嘴角浮现出冷冷一笑。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她。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还记得他?但他可是从始至终都对她念念不忘。
这些年来,他的后宫不断招进了很多妃嫔,多得他哪怕一天临幸一个都见不完。他原以为只要女人够多,他就会慢慢地忘记她。可是在他与那些庸俗的女人欢好时,他想起的永远是她!
找了那么多年,既然这次让他找到了,那就别再让他错过了。
走出账外,看着广袤黄沙,独孤宸心中澎湃不已,很快,他就会实现所有想实现的一切!是谁说,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可他偏偏要全部都得到!
轩辕阵营里,上官翼刚好准备再与独孤一站,却听闻独孤停战的消息,顿觉不妙,立即派人回上都通知,并做好准备,以防独孤使诈偷袭。
朝堂上,温子洛正与群臣商量要事,忽见急报传闻,一听,立即皱紧了眉头道:“独孤宸究竟何意,将他的停战书读出来!”
温子洛语罢,立即有公公接过停战书,清了清嗓子念道:“兹独孤轩辕大战甚,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闻,今轩辕新帝登基,何不若暂停战事,替百姓着想以共商和好之事建千秋之业。独孤新帝独孤宸亲写。”
独孤宸,秦微遗……温子洛心中泛起点点波浪,独孤宸究竟在耍什么花样。轩辕虽然胜了几场,但是独孤宸也远没有必须要亲自写停战书。独孤宸野心极大,他现在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报——皇上,独孤使臣温苏现已在大都城外,请求皇上觐见!”
“苏儿!”温子洛忽的站起身来,独孤宸派来的使臣竟然是温苏,动作可真真是快!难道独孤宸他知道了什么!温子洛想罢,立即看向无尘。
无尘摇摇头,对着温子洛说了个“见”字。温子洛看清楚无尘的嘴型,理了理神,道:“既然是独孤派来的使臣,那便宣见吧。”说罢,温子洛又从容坐下。
底下大臣之间炸开了锅,张尚书立即道:“皇上,独孤无缘无故停战,现在又派什么使臣来,显然是有诈,皇上你万不可相信。像这种情况,应该立即杀了那独孤使臣,然后命人将他的头颅带去前线以扬我军士气,杀独孤一个措手不及才是!”
温子洛听后淡淡一笑,沉稳道:“古来有云,两兵交战,不杀使臣。朕若是按照你说的这么做了,那朕岂不是就要成为整个云苍的笑话了!如果独孤真的是要耍什么手段,不先知己知彼,又怎能百战百胜呢!”
一语四处,众臣四下无言,有一些人纷纷点头,觉得温子洛说的非常有道理。而有一些人虽然不满温子洛所说,但碍于温子洛的杀人不眨眼,也只得是不吭声了。自从温子洛登基后,这么一段时间,有太多大臣死的死贬的贬,而提携起来的,全部都是温子洛的心腹。若是再这么下去,朝中还有谁敢说温子洛一个不字。可偏生也没有谁能够阻止得了温子洛继续发展她的势力,也只得是纷纷小心翼翼的明哲保身。
见众人没有了纷议,温子洛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宣独孤使臣觐见。”
“臣独孤温苏见过轩辕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过了好一会儿,温苏匆匆走入金銮殿来,依着礼仪并不敢抬头看温子洛,连忙跪下行礼。
温子洛瞧着跪在地上的温苏,一别多年,没想到苏儿竟然也长这么大了。只是苏儿从小脑子就不好了,但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倒也不像是杀得。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温苏不仅是长大了,傻病也终于被治好了。想到此处,温子洛心中终于舒了口气。温家就剩下温苏这么一个男丁,他若是好了,温家也总算是终于留了一个后。父亲他在天之灵,也算是要安歇一些了。
“平身。”温子洛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平稳的说道。
而温苏听见了温子洛的声音,背脊一僵,一时间竟然红了眼眶。拼命的低着头,温苏不着痕迹的擦掉眼泪,这才依言站起身来,抬头遥遥的看向温子洛。
可是隔得那么远,温子洛脸前又有珠帘遮着,哪里看得清楚她的容颜。
不过温子洛倒是看清楚了温苏的样子,长大的白净俊俏器宇轩昂,倒真真是个好看的男儿。
时间过得真真是快,不知不觉间,苏儿也长大长帅不再痴傻了。
“竖国小子,竟胆敢直视我国天颜如此之久!荒蛮无教!”
礼部大臣见温苏久久看着温子洛,顿生不满,连忙斥责道。
温苏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低头拱手道:“温苏刚才僭越了,还望皇上恕罪。”他怎么就忘记了,如今在他眼前的整个人是轩辕的女帝,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丞相府里的二姐姐了。
“无碍。”温子洛沉着道:“不知温使臣来轩辕是有何事。如今轩辕独孤正在交战,温使臣此行怕是不妥吧。”
温苏微微一笑,山明水静的样子,道:“回皇上,独孤现在已主动停战,新帝还亲自写了停战书,温苏现在来见皇上您,并无什么不妥。”
“诚如新帝停战书中所说,温苏此行来轩辕自是为了两国和平停战之事。”
“哦?独孤攻打轩辕,连占轩辕二十五座城池,害的轩辕百姓流离失所有辱轩辕国威,且不知独孤想如何平和停战?”
温苏面不改色笑道:“所谓舌头与牙齿都要磕着的时候,两国之间交战有时候也是在所难免的。既然皇上您都知道轩辕百姓流离失所,又何必再让他们受苦。新帝说了,听闻皇上你初登基,又还未立后,不若两国共结秦晋之好结为一家之亲共治云苍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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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他已经放弃,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一点儿未变!”温子洛忽而又道,只是越说不知为何心头越发蒙上一层悲哀。
时间过得似乎真的太多,可也似乎真的太快。所有的回忆如皮影般倒回,却还觉得是昨天呢。
无尘看着温子洛,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凝在喉间。想了想,最后仍旧道:“可是洛儿不管怎样,你别忘了,独孤宸这次派来的使臣是温苏。”
“苏儿……”温子洛这才似乎又有一些恍然大悟,想起今天见到温苏的情景,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话。
独孤有那么多能说会道之人,可独孤宸却偏偏派来了曾经是痴儿的温苏,果然是别有用心!
温苏是温家的最后一点儿血脉,与她又有情谊在,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伤害他。可如果温苏此来完成不了独孤宸的任务,那么将来温苏返回独孤岂不是要杀要剐都任由独孤宸吩咐了。可她又是万万不能答应温苏的。
那她应该怎么办?苏儿说到底是轩辕人。她虽然有理由可以劝服自己忘记她曾是轩辕人的身份,可温苏却没有任何理由忘记他是轩辕的人。
“我要见见苏儿。”温子洛想了许久,最后默默地说道。这么多年了,她要看看她的苏儿究竟长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无尘看着温子洛,心中虽然还有一些话想要说出来,最后还是化为了无言,点点头离去。
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收拾好,温子洛命人将寝宫里所有的灯都点亮。此时虽已夜黑,可是整个寝宫里显得明亮异常。
理了理云鬓,温子洛仔细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鬓角竟然也有了一根白发。
“把它拔了吧。”温子洛淡淡的吩咐道,而那宫女听后却是吓得手一直抖,怎么拔也拔不下来。
温子洛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是皇帝,这些宫女怎么敢拔她的发,随即招手道:“不必拔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宫女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行礼离去。
温子洛伸手欲要自己动手拔掉,可是忽然之间,这才看见铜镜里自己的眼角竟然有了一根细细的皱纹。
她长皱纹了。
鬓角的白发拔得了,可是眼角的皱纹呢,将来呢?
白发她早就有了,可是从未想过会这么早鬓角显眼处也开始长了,就好像没想到眼角也长皱纹了一般。
罢了,岁月从不饶人,她又何必遮遮掩掩。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的铭心若还活着,该是一个小大人了。
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她每每看见温苏总会想起她的铭心来。可如今,苏儿是长大了,她的铭心却永远也长不大,只能活在她的心里,她也只能无数次去幻想着铭心长大后的样子,到底是长得像独孤西谟还是像她,可是铭心自生下来便长得像独孤西谟一些,想来长大后,也应该是更像独孤西谟吧。
小小的唇,高高的鼻子,还有那明亮乌黑的眸子白皙的皮肤。
她的铭心,多好看的一个孩子。
门被轻轻推开,温子洛站起身缓缓转过去,只见温苏低敛着眉目在佩刀侍卫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臣独孤温苏拜见皇上。”温苏跪地而拜,一举一动恪尽礼仪。
“起来吧。”温子洛本想上前扶起他来,最后却仍旧只是站在一旁淡淡的吩咐道,随即对进来的一众佩刀侍卫道:“你们就在外面守着吧。”
“是!”众人利索的转身出去,将门关好,只留下温子洛与温苏二人。
“不知皇上找温苏来有何事吩咐。”见人走后,温苏仍旧是打着官腔说道。
温子洛却是靠近了两步,道:“现在这里只有你与我,苏儿,你还要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么?”
温苏听着温子洛那句“苏儿”立即红了眼眶,缓缓的抬眸看着温子洛,终于是看清楚了她的容颜。
她变得更美更漂亮了,却也变得更加陌生了。她朝他微微一笑,他就忍不住想哭,仿佛所有的漫长岁月都变为乌有,而他只是像小时候在她门口等了她一炷香而已。
当初那个眉眼凌厉的温子洛仿佛如昙花匆匆,随着岁月的流逝,有许多棱角都已被磨平,却是变成了更加锋利的刃,轻轻一碰,血流满地。
心事氤氲于心中,缠缠绕绕,早已分不清楚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可是人世多年分离间,有太多的事情都变成了未可知。
讲心事压在心底最深处,温苏努力的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温子洛,一开口只唤道:“二姐姐……”
温子洛原本笑着,可是听见这熟悉的一声“二姐姐”,眼睛立即就酸了,眼泪在眸中打着转。隔了多少年了,竟还能听到他唤她二姐姐。
“二姐姐的苏儿长大了。”温子洛努力地笑笑,伸手想要像小时候一般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早已长高甚至比她高出很多。她伸手只能触及到他的肩,哪里还摸得到什么头。
也许他高出她那么多的个头,便是时间的距离。
收回手,温子洛又是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二姐姐。”
温苏也是痴痴一笑道:“苏儿就算是忘了任何人,又怎能忘得了二姐姐呢。”
“竟是胡说。我看你这孩子不仅变高变聪明了,这嘴皮子也变滑了。”
温苏低头一笑,红了脸。他哪里还是什么孩子,早已经长大了。二姐姐也不过是比他大了两三岁而已。
彼此之间好一阵沉默,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偏生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子洛低眉想了想,拉着温苏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斟了杯茶道:“这些年来,丞相府可还好?”
温苏犹豫一会儿,道:“好。新帝他继位后对丞相府一直都很好。”
听着温苏提起独孤宸,温子洛微微低了低眼眸,又道:“那你娘呢,她的身子可还好?”
“我娘。”温苏眼中升起一段水雾,笑笑道:“在二姐姐离开独孤的第三年,我娘就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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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听后一震,没想到罗氏好不容易终于当家做主享清福了,却不想这么早就死了。
罗氏一死,偌大的丞相府就剩下温苏一个人,这孩子这些年来过得怕是不容易。
见温苏难言的悲戚,温子洛为叹口气,道:“傻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
温苏摇头道:“二姐姐你不用担心,温苏这些年来承蒙皇上照顾过得还不错,只是想起娘心中难受。二姐姐你其实想问苏儿的痴傻是怎么好的吧。”
“记得我离开丞相府的时候你娘就告诉我你的傻病可以医,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罢了。”
温苏摇头道:“若是靠着那药来医治,只怕苏儿现在都还是一个傻子。是娘她死了,告诉苏儿,从此以后就只剩下苏儿一个人了,而我还傻着,她死不瞑目。苏儿从那以后受了极大的刺激,气急攻心吐血晕倒后醒来,便醒了心智,终于恢复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温苏说到此处,虽然已是一个男儿郎,可说道伤心处,还是流了泪。想起那段日子,娘死,没有任何人在他身旁,是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是哭够了多少的白天黑夜哭到最后眼睛都流血了,却还是等不到二姐姐来看他。
“都过去了,苏儿。”温子洛连忙从怀中拿出锦帕拭去温苏眼角的泪水,却是被温苏一把紧紧握住手,道:“二姐姐,当初你为何不辞而别?”
“我——”
“二姐姐你知道你悄悄走了以后苏儿有多伤心吗,那个时候苏儿虽然是个傻子,可还是在乎二姐姐,一直把二姐姐当做和娘一样亲的人,可你一去这么多年,从没有回来看过苏儿一眼,甚至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若不是皇上告诉苏儿你还活着,苏儿几乎都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
“苏儿,二姐姐并不想这样的,我……”温子洛说到最后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些年来,她为了不让独孤宸找到自己,断了一切在独孤的联系,不想苏儿竟然还将她一直记在心里。
“二姐姐,你知不知道苏儿这些年来有多想你!娘死了以后,苏儿一直盼着你能够回来见苏儿,能够带苏儿走!可是苏儿盼穿了双眼却还是没有没有把你盼回来!二姐姐,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这么多年来,对苏儿不闻不问!苏儿虽然曾是个傻子,可傻子也是有感情的。”
“娘的时候,苏儿一直哭一直哭,哭的希望娘能够醒过来,可娘还是没能醒过来,就像苏儿哭着希望二姐姐你能够回来,却还是没有把你盼回来一样。这次,若不是皇上告诉苏儿,你就是二姐姐,二姐姐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苏儿了!”
“苏儿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温子洛见温苏彻底的哭了起来,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立即起身走到温苏身旁,将他的头轻轻揽入自己怀中,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轻声道:“是二姐姐不好,苏儿你若是想哭就放声哭出来,这里只有二姐姐。”
温苏所经历过的那种痛苦她能够理解,当全世界最在乎的人离去,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那种痛苦太难以承受。更何况那孩子,当时心智还未醒。这些年来是她疏忽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罗氏竟然早早地就去了。
温苏终于哭累了,依偎在温子洛怀中沉沉睡去。连日赶路赶来轩辕,他也的确是累了。
温子洛派人小心的将温苏挪到龙塌上,守在一旁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般。
人世无常,谁能够料想到那么多。但苏儿口口不离独孤宸,看来这些年来独孤宸对苏儿的影响不小。
那她想要劝服温苏从此留在轩辕成功的几率越发的小了。而温苏口口不离开独孤宸,看来独孤宸对他也算得上是好的。
温子洛一时心中五味陈杂,披了件披风走出了寝宫。
她到底该如何做,既能够让独孤退兵,又能够保住轩辕,但嫁给独孤宸是万万不可能的。
抬头看着天空上难得的圆月,是上天知道她和苏儿重逢,所有才让月变得这么圆的吗?
都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看着地上的人,那么此夜的几点疏星,哪个是父亲哪个是娘哪个是祖母哪个是清风哪个又是、又是裴沣帝呢。
谁能告诉她。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鼻尖传来阵阵烤鸽香,温子洛连连噎了好几口唾沫,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
转身看过去,只见一旁的凉亭里,无车正坐在石凳上,而石桌上放着两只烤鸽。
“饿了么?”见温子洛终于走了过来,无尘拿起一只烤鸽递到她手中道:“吃一个,我刚才亲手烤的。”
温子洛接过毫不客气的啃了起来,她的确是饿了。
“你的厨艺还是这么好。”啃了大半,温子洛也吃饱了,擦擦嘴,将剩下的放在桌子上。
无尘挑眉道:“这是自然,我的厨艺一直很好。”
温子洛淡淡一笑,想起清风曾给她做过的饺子,不由得摇摇头。若是让清风吃到了今晚无尘烤的鸽子,他怕是再也不会炫耀他的厨艺了。
“前线战事如何?”
无尘喝了口茶继续啃着鸽子道:“还能怎样,独孤那边早已经停战,我们本来处于劣势,自然也按兵不动。至于如何做,我已经写了书信命人给上官翼送去了。”
“那、他们呢?”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朝中现在剩下的大臣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我们的人。”
“我们暗中处理那么多以前的肱骨之臣,杀孽是不是太重了。”温子洛忽然自嘲一笑,又道:“不过所谓肱骨之臣,于当政者而言有用才是肱骨之臣,不然只是拦路虎罢了。”
无尘不置可否的吃完一个烤鸽,伸手去拿温子洛吃剩的烤鸽毫不在意的吃了起来。
温子洛正想问问无尘对于今日之事的看法,却见无霜匆忙的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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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烤鸽……”无霜跑过来看着无尘手中的烤鸽浑身发出冷汗来。
“哪里来的?哥哥,这鸽子你从哪里来的?”
无尘眼眸也不抬的吃着手中剩下的烤鸽,并不理会无霜。
温子洛诧异的看着无霜,她怎对这烤鸽如此在乎?
“无霜,你怎么了,可是饿了,过来坐下吧。”
温子洛说罢,连忙站起身去拉无霜。而无霜却是冷着一张脸往后一退推开温子洛,下一霎那无霜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只笑道:“小姐你现在都已经是皇帝了,无霜怎么可以和你坐一张桌子呢。这着实是僭越了。”
温子洛听着无霜这么说,面上仍旧是笑笑,心中却是疑惑起来。若是在以前,无霜绝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今无霜究竟在想些什么,亦或是自己这段时间来太忙让无霜误会了些什么。
而无霜对温子洛说完后,却是走到无尘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一般道:“哥哥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鸽子,也不烤给无霜吃,哥哥你真的是偏心。”
无尘这才淡淡的抬眸看着无霜,心中五味陈杂。
“这鸽子是我从御膳房拿来的,怎么你好像很是在乎这鸽子是从哪里来的。”
听着无尘冰凉寡淡至极的语气,无霜心头一震,随即笑道:“哪有,我就是想知道这鸽子从哪里来的而已,这样以后无霜就可以去抓然后让哥哥烤给无霜吃了。无霜可是哥哥你的妹妹,你不能只偏袒小姐一个人。”
心头猛然的跳跃,无霜努力地让自己镇静,哥哥越是这样她心中越是不安。
温子洛见无霜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无尘说一般,又想着这段时间无尘一直在帮着自己做事,无霜是无尘的妹妹,自然有一些心事是只能与他说的,而正好自己心事重重想要一个人再静一静,索性道:“夜深了,我先回去歇息了。”
“小姐等等!”无霜见温子洛转身离去,立即上前两步道:“小姐你现在都已经是皇帝了怎么还可以自称‘我’呢,应该是‘朕’才是,小姐你下次可是别忘了。”
温子洛回眸看了无霜一眼,淡眉轻蹙,不置一言的离去,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起来。好似自从她登基以后,有太多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她甚至还来不及留恋一下,便都已变了模样。到底是她走得太快,还是世间万物的变化太快?
夜色深幽,凉亭中无霜与无尘四目相对无言。待确定温子洛走远后,无尘放下手中吃剩的烤鸽,从容的擦了手与嘴,可脸色冷淡得好似万年前的冰山,只让无霜觉得离他越来越远。
当初那个亲自教她学习武功的哥哥到底去了哪里?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寂寞许久,天上的星也开始变得暗淡,无尘终于出声说道。
无霜见无尘用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未说出一句话来,眼泪便流了下来。
无尘背过身去,只道:“从你跟着我的学习武功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杀手是没有眼泪的。”
“可杀手也是人啊,哥哥,无霜也是会哭的。”无霜跟着站起身来,站在无尘身后,多希望他能够像对待温子洛一般对待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既然做了杀手,做人又有什么意义。既然选择了做人,那为什么不肯好好地做人。无霜,你非要将我以前警告过你的话都抛于脑后么,那既是如此,我留你何用!”
话音刚落,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瞬间直指无霜,刹那间定在距离她咽喉只一厘米的地方。
无霜骤然闭上双眸,耳边飘来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哥哥,你既然如此厌恶无霜了,为什么还不杀了无霜?”缓缓睁开双眸,看着距离自己那么近的长剑,无霜纹丝未动,心中却是想着,如果能够死在哥哥的剑下,那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反正活着也是痛苦。
无尘定定的看着无霜,最后终于还是收了剑,长叹道:“我一直希望你能改。”
无霜听后,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却是缱绻万千的看着无尘道:“哥哥,无霜又何尝不是一直希望你能改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满足了。可偏生哥哥你的心小的连一个小小的无霜都塞不下。”
无尘微微叹了口气,道:无霜这些年来你的确是帮我做了不少的事情,我欠你许多。但除了这一件事,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去做。”
无霜仰头看着无尘,好想笑却笑不出,一笑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下。许是曾经做杀手的时候真的是太冷了,欠下了太多的泪水,所以现在她的眼泪才会停不下来。可如果早知道眼泪是如此的痛苦,她倒是宁愿永远只做一个冷血冷情的杀手,也不会像现在如此痛苦。
“哥哥,可除了这一件事,无霜还有哪件事是自己不会做的。相识了那么多年,无霜又求过你什么呢?哥哥你说感情的事情无法勉强,可是你连机会都未曾给过无霜!”
“无霜,我送你走吧。”无尘忽而又道,打断无霜的话。
无霜一听,心中立即便慌了起来,赶紧上前一步拉着无尘的衣袖泪眼朦胧道:“不,哥哥,不要赶无霜走!求求你不要赶无霜走!无霜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一个亲人,无霜只有你啊!哥哥,求求你,一定一定不要让无霜一个人了。求求你了。”
听着无霜的声声哀求,无尘纵然是铁做的心也很不是滋味,毕竟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无尘喟然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看着无霜道:“无霜,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为什么不珍惜?我可以留下你,可是自古以来政事都是流血无情的,待将来你做的那些事被人知晓,我如何还保得了你!”
“你始终不明白,我是爱洛儿,很爱,可我也爱这天下苍生。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可能会让多少百姓颠沛流离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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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绿琼想了一会儿道:“我今早便没有看见他人,也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今天早朝他难道没有去?”
温子洛摇头道:“没有去,派人去将苏儿给我找来。”
“二姐姐不用派人来找苏儿,苏儿已经自己来了。”屋外温苏笑着走了进来,一旁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皇上她为何会对这个独孤来的使臣如此放任纵容。自从昨日这独孤使臣来了以后,皇上便下令他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不得相拦。
“你们都下去吧。”温子洛朝外使了个眼色,一众宫人立即诚惶诚恐的跪下行礼后离去。
“一别多年,绿琼姐姐越发的美丽了。”温苏并未走到温子洛身边,而是走到绿琼身边轻轻嗅了嗅她的发香,甚是陶醉。
绿琼一把推开温苏,嗔怪道:“这么多年什么没有学好,倒是学会登徒子的模样了,可是要让小姐好生修理你一番才是。”
“是是是,绿琼姐姐说得甚是。”温苏一边说一边朝绿琼作揖,逗得绿琼连连掩面笑了起来。一时间笑得眼中也有了泪,谁能想到当初的那个傻子二小少爷也有清醒的时候,更是出落得一表人才俊朗非凡。
“不过二姐姐你又是为何愁眉不展。”逗完绿琼,温苏又看向温子洛说道。一脸的俊朗笑容,全然没有了昨晚声声痛哭时的狼狈。
温子洛看着温苏笑笑,不打算告诉他为什么,可她还来不及说,只听温苏又道:“二姐姐可是因为苏儿来联姻一事?”
“苏儿……”温子洛轻轻唤道,心中也没有底。这孩子虽然是没有从前那么傻了,但是究竟是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模样怎样的人,她如今也拿不准。
人,永远是善变的。
温苏淡淡一笑,挨着温子洛身旁坐下道:“其实二姐姐也不用担心太多。毕竟这样的婚姻大事还是要多想一想才是好的。苏儿可以等二姐姐慢慢想,但不要超过十五天就好,皇上他说无论是成功了还是被拒绝了,都要苏儿在十五天后回去。”
“苏儿,其实这样的事情是没有答案的,我——”
“二姐姐你看苏儿亲手做的竹萧。”温苏轻松的打断温子洛的话,笑道:“今天早上苏儿其实哪里都没有去,就是去了御花园转悠了一圈,然后看见这竹子不错便砍了一根做竹萧。二姐姐,你看看苏儿做的竹萧怎么样?”
温子洛见温苏不想再说那事,索性也不再提,接过那竹萧吹了起来,笑道:“的确是不错,我们的苏儿也会做竹萧了。”
“这是当然。”温苏得意一笑,拿过那竹萧道:“苏儿不仅竹萧做得好,吹得也好,二姐姐,你听听。”
温苏说罢,拿起那竹萧吹了起来。袅袅箫声,声声悠然,何等安宁干净的心境。
“这是什么曲子,我倒是从未听过。”
温苏挑眉笑笑道:“这是温苏独曲,只吹给二姐姐你一个人听得。”
“油嘴滑舌。”温子洛展颜一笑,这孩子越发的会说话了。可她的铭心如果有机会长大了,会不会也如此会说会逗女孩子笑。思及此处,温子洛眸中难免落寞。
而温苏却是突然问道:“二姐姐你喜欢听么?”
“什么?”温子洛突然回过神来。
温苏撇撇嘴,撒娇一般道:“二姐姐不想与苏儿说话了。”
温子洛笑道:“怎么可能会,苏儿竟是说些傻话。”
温苏一听,立即又开心起来,将头静静的靠在温子洛肩上。
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回想这些年来,二姐姐于他真的缺席得太久太久。
很多时候,你也许念着一个人久久不忘,而她可能却已经将你丢失在曾经的流年里了。待你再去将她找到时,还能回得了过去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二姐姐永远不会懂得,在思念她的那些年月里,她是怎样度过的。
可是如今能够再找到二姐姐,能够在她身边好好地说说话,足够了,半个月,够了。
“二姐姐,你若是喜欢听苏儿吹箫,那苏儿时常吹给你听可好?”
温子洛点头道:“如果你能够一辈子吹给二姐姐就好了。”
“怎么吹得了一辈子呢,二姐姐你现在可是轩辕的女帝了。”温苏笑笑,站起身来。
温子洛跟着站起身来,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温苏,笑道:“如果你能够一直留在二姐姐身边,那就可以了。将来二姐姐可是要给你找一个漂亮的好姑娘,你们都好好地待在二姐姐的身边。”
温苏听到此处,仍旧是笑笑,随即又道:“二姐姐你可知道苏儿是怎么学会做萧吹箫的?”
“怎么学会的?从哪里请来的师父教的,将二姐姐的苏儿教的这么好。”
温苏耸肩摇头笑道:“才不是什么师父,是皇上宸哥哥。”
“这些年来宸哥哥不仅照顾了苏儿,还亲自教会了苏儿许多东西,琴棋书画,凡事宸哥哥自己会的都统统交给了苏儿,可唯独除了武功。宸哥哥说学武功很累还很容易会伤到自己,所以就不教苏儿了。”
温子洛静静的听着温苏说着,也许温苏自己也不知道,当他说起独孤宸的时候,眼眸里都放着光。看来,在苏儿心中,独孤宸的确是很重要。
只是独孤宸为什么会对苏儿这么好?
“二姐姐。”温苏拉过温子洛的手,道:“其实苏儿一直都希望能够待在二姐姐和宸哥哥你们两个人的身边。而且,这些年来,不仅苏儿没有忘记你,宸哥哥他也从未忘记过你。当有探子回报说二姐姐你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你知道宸哥哥那段时间哭的有多伤心么。”
“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叱咤风云的独孤新帝,可他却为了你一人哭的双眼凹陷形销骨立。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宸哥哥喃喃梦呓时,呼唤的也只是二姐姐你一个人。二姐姐,宸哥哥他其实真的很爱很爱你。”
“分离了这么多年,不管怎样,二姐姐,你到底还是应该去见见宸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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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被温苏说得一愣,独孤宸早已是独孤的新帝独孤宸,而不是最初认识的那个秦微遗。而即便是秦微遗,当初相识时也不过时利益互帮。
年岁越长,她的记忆越发的差,有好多曾经的事,她差不多都快忘记完了。
她之于独孤宸,一直以来被念念不忘,到底是因为独孤宸他没有得到她,还是因为真的爱呢。
可这个,怕是连独孤宸他自己都不清楚。
温子洛看着温苏,仍旧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只笑道:“有缘自然会相见的。”
温苏却仍旧是盯着温子洛笑道:“二姐姐,我们能不能不要说缘分,所谓缘分不过都是骗人的。苏儿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二姐姐你回来看苏儿,那苏儿与二姐姐你其实是不是并没有什么缘分的?二姐姐,缘分,其实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往往并不关缘分什么事,只是你自己不想见宸哥哥罢了。”
“苏儿,我担心你吃不惯轩辕的菜,所以派人去寻了个独孤的厨子来,你可是饿了,待会儿好好地吃一吃。来,我带你好好地逛一逛这偌大的轩辕皇宫。”温子洛笑笑,拉着温苏打算带他出去走走。
温苏心知温子洛不愿意提及独孤宸,也未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有一些事该面对的时候还是要面对,逃避又能够逃得了多久?
紧紧攥着手中的额竹萧,温苏看着温子洛笑道:“二姐姐你刚才说喜欢听苏儿吹得萧,这半个月,苏儿便每天都听你吹可好。”
“好。”温子洛连连点头,想着独孤宸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这无论她做怎样的决定,好像都不能够两全,想要得到一些什么总要失去一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苏每每向温子洛提及独孤宸,温子洛又以各种方法搪塞过去,朝政上亦是对温苏出使独孤的事情绝口不提,一门心思扑在平稳内乱和分析独孤与轩辕的战况上。
温苏在轩辕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离着他离去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直到要离去的那天早上,温苏说他要亲自做了些菜肴,想请温子洛晚上的时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与他一同享用,就当做是最后的饯别。
“你究竟想做什么?”温苏刚刚从御书房出来,便被无尘快速的拉到一旁。
温苏看着无尘从容不迫的笑道:“无尘你这话时何意?”
“你所想到的那个意思。”无尘淡淡回道。
而温苏却是紧紧的盯着无尘道:“为何我越是看你越是觉得你和一个人好像。”
“我问你,究竟在打一些什么主意。”无尘再一次说道。
温苏耸耸肩背过身去,道:“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能够有什么主意。况且过了今天我明天就要动身走了吗,我要是想打什么主意早就打了。”
无尘走到温苏面前,冷笑道:“你来轩辕的这段时间安静的好似全然忘记了你此行的目的,越是平静的越是有问题。温苏,我劝你,心中若是打了什么主意,最好趁早给我收了!”
“洛儿她一直将你视为亲人,你不可以再伤害她。”
“伤害?无尘你这话说得好像二姐姐她就从来不会伤害别人一样。”温苏此话说得极为清淡,却是充满了嘲讽。
无尘一听立即蹙了眉头,温苏此行果然没有看见那么简单。
“无尘,我要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别管了,你管也管不着。但我也要奉劝你一句,一天到晚戴着一张假面具示人也不嫌活得累?是伪装的,终有会被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到时候恐怕你再想解释也是来不及了。”
温苏说到此处,忽的一把攥着无尘的前襟拉起来道:“真正被警告的人其实应该是你。你乔装了你的身份待在二姐姐身边,又得到了她十足的信任,却还是不肯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无尘你究竟是谁,究竟再对二姐姐打着怎样的主意!我警告你,如果你将来胆敢做对不起二姐姐的事,我温苏生生世世都会找你报仇!你,给我听好了!”
松开无尘,温苏一拂衣袖决然的转身离去。
无尘望着温苏的背影,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心中闪过一阵慌乱。
摸过自己的脸,这张丑陋的脸究竟还能继续骗洛儿多久?
解释?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向洛儿解释。既然骗了,那么久彻底的骗下去吧。所谓解释,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的欺骗,又何必解释何须解释。
“将这封信给上官翼送去,记住一定要快。”无尘挥笔又写下一封信让人给上官翼送去。这段时间,他结合璇玑图里的兵书和自己曾经的经验,想了许久又写了一些战略。
都说璇玑图是天下至宝,他曾经其实也未曾在意什么。不过看了这么多天的兵书,他倒是认同了。这些兵书虽然不知道是谁所写,写了多少年了,但着实是好。若是此书作者在世,只怕是一个旷世奇才无人能比!
“明日温苏就该回来了。”轩辕皇帐里,独孤宸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悠长的说道。
“回皇上,今天是温大人去轩辕的第十五天,明天的确是温大人归来的日子。”守在一旁的公公连忙应和道。
“可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温苏那小子也一点消息都没有给朕传回来。他这一去,就好像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般。”
“这风筝快要断线了,看来朕得快点儿收回来才是。”
“皇上倒是不必担心。”那公公又道:“这些年来皇上您对温大人照顾有加,温大人对皇上你更是感激得不能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听皇上您的话。这风筝啊,马上就会收回来了,皇上您不必着急。”
“一连半个月没有半点儿消息,朕怎能不急!”独孤宸忽的一下站起身来,道:“不管怎样,温苏到底应该给朕哪怕是捎个口信回来也是好的。”
独孤宸深吸一口气,眸光深邃:“温苏啊温苏,你一定不能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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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花下,箫声悠然,像是空灵山谷里一朵盛开的百昙。
御花园里,温苏亲手做了一桌菜肴,待温子洛来了以后,在一旁吹了好一会儿的曲子。
“今晚这曲子却是新鲜,明快中不失哀婉,哀婉中透出几许离别感伤,而这离别感伤中带着的却仍旧是快乐。苏儿的萧吹得是越来越好了。”
温子洛笑着点评,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肴更是惊叹,温苏的厨艺竟然这般的好。
温苏放下竹萧,挨着温子洛坐下,道:“苏儿只为二姐姐你一人做的曲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自然是极好的。”
“又贫嘴。”
“苏儿说的可是实话。”温苏耸耸肩,离别本应该有的感伤被他这一逗瞬间给逗得没有了。
环视一眼周围的人,绿琼无尘无霜宫娥太监,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二姐姐,今晚苏儿做的这些菜只想你一个人吃,有些话也只想与你一个人说,你可不可以让他们都先退下。”
“哟,二小少爷长大了就开始嫌弃我们了,昨儿个还是姐姐来姐姐去的。”绿琼听温苏这么说,不由得打趣道。
“好姐姐我哪儿敢嫌弃你啊,不过是有一些体己话想与二姐姐说罢了,你又何苦来打趣我。”温苏听绿琼说的酸酸的,赶紧起身好言笑道。
无霜无精打采的看着这一幕幕,不发一言拉着绿琼转身就走。
无尘盯着温苏,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不放心的离去。
“好了,你们也下去吧。”温子洛对一旁的宫娥太监吩咐道。
那些宫娥太监听温子洛这么说,赶紧诚惶诚恐的退下。
“二姐姐为何我总感觉这些宫人好似很怕你?”温苏见那些宫人看着温子洛就像是看见了阎王爷一般,甚是不解。
温子洛笑道:“他们怕我自然是正常的。”裴沣帝死了没几天她便登基,登基后又暗地里杀了那么多的大臣,全部换上了她的人。在他们心中她不过是一个嗜血无数的女魔头,哪里是什么女帝。
温苏听温子洛这般说道,也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菜便往她碗里放。
“我们也别光说话,二姐姐尝尝苏儿的手艺如何。”
“只看着都好吃。”温子洛宠溺一笑吃了起来。
“果真是好吃。”
“既然好吃,二姐姐你就多吃点儿。宫里厨子烧的菜虽然好吃,可是想要吃一顿苏儿亲自做的可是就不容易了。”
温苏一边说一边往温子洛碗里夹菜,吃到最后温子洛连连求饶,直说吃不下了。
温苏却是蹙着眉头一脸忧伤的样子说道:“苏儿做的这么好吃,二姐姐你也不多吃点儿。”
“再好吃也是要有度的,二姐姐着实是吃不下了。只不过苏儿若是每天都能够做给二姐姐吃,那便是极好的。”
温苏挑挑眉道:“可是苏儿明天就要走了。”
温子洛搁下碗筷,擦了擦嘴,甚是郑重的看着温苏说道:“苏儿,不若你、就留在轩辕吧,留在二姐姐身边,别回去了。”
温苏听着这话,看了温子洛许久,最后笑道:“二姐姐你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只是苏儿是独孤的子民,苏儿的根在那里,怎么可以不回去呢。苏儿这次来的目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温子洛低垂了眼眸,只道;“苏儿,一来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了的,二来,二姐姐已经是轩辕的皇帝,怎么可以下嫁他人,即便是真的要成亲,二姐姐也只能是娶一个丈夫回来,这事关到轩辕的颜面。”
“二姐姐,苏儿不懂得政事也不想去懂。”
温苏长叹一声,脸上露出忧愁,手中紧紧握着那竹萧,道:“二姐姐,你可知这些菜是谁教苏儿学会的?”
“独孤宸。”温子洛毫不犹豫的额回答道。
温苏点头道:“的确是宸哥哥。二姐姐,你不在的这些年来宸哥哥他改变了很多,他,真的很爱你。你、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温子洛只低着头不回答。她心中也明白,如今除了她,在苏儿心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便是独孤宸。
温苏见温子洛这个样子,心中的答案终于落了下来,仍旧笑道:“其实从一开始皇上派我来当使臣,我便知道皇上的目的,也知道此行是不可能成功的。”
“二姐姐你的心里果真是没有宸哥哥的,只可惜他一个人爱了你那么多年。”
“二姐姐,苏儿可不可以说你没良心?”
“我没良心?”温子洛惊讶的看着温苏,在感情里面,难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必须要喜欢那个人才叫做有良心。
温苏连连点头道:“二姐姐,你真的没良心,宸哥哥他爱你爱的太苦了。其实你不爱宸哥哥也没有什么,可是从始至终你对宸哥哥对你的爱连一点点的感动都没有。”
“爱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也没有什么罪,爱了便是爱了,可是能不能不要如此绝情,绝情的伤人。若是宸哥哥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如此的无所谓,那该多伤心。他把真心都捧给你了,你不接受就罢了,但能不能不要如此无视。”
“苏儿,有些事你还太小不懂得。罢了,我们也别说这个了。”温子洛真的不愿意再说下去。
“二姐姐,苏儿只比你小一岁。苏儿说过,苏儿以前虽然是傻,可是也有感情的。”
“好了,苏儿别说了!”温子洛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她这一辈子最怕欠人什么,特别是情!
“二姐姐,苏儿现在若是不说完,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到了如今,苏儿只问你一句,二姐姐你真的不愿意接受宸哥哥么?”
温子洛看着这满桌的菜肴,却已经没有吃时的欢愉,但仍旧是耐着脾气对温苏道:“苏儿,各有各的缘分,有些事强求不得。独孤宸他现在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敌人而已。”
“我懂了。”温苏落寞的笑了笑,握紧手中的竹萧,道:“二姐姐,宸哥哥说得果真没错,你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一语言罢,温子洛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温苏手中竹萧瞬间碎成碎片,一柄明晃晃的小小匕首从里面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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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姐姐……”温苏再一声呼唤,一口浓浓的腥血从嘴中吐了出来。
“苏儿二姐姐在,你不要说话,我立即派太医来救你好不好。”
“太医,太医!快去传太医来!”对着身后隔着远远地宫人们,温子洛撕心裂肺的大声说道。吓得远处的宫人们顿时慌了手脚,立即飞一般跑去救人。
无尘沉默的站在一旁,他万万没有想到温苏竟然会这么做。是他错怪他了。只是温苏那一剑又快又准又狠,即便他在也救不了他。
“二、二姐……”
“我在,我在!”温子洛连忙抓住温苏在空中乱抓的手,将他冰凉的手贴在脸上,温子洛哭道:“苏儿别怕,二姐姐会救你的。你不要怕,二姐姐在,这一次二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了。”
“好……真好……”温苏气若游丝的看着温子洛,目光渐渐地有些涣散,只盯着她,想要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却没有一点儿力气。
“你、你老了,都有皱……皱纹了……”看着温子洛眼角的那一缕细细的皱纹,温苏努力地回忆着,他分明记得那一年丞相府里的二姐姐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儿……”温子洛看着温苏这个样子心中明白他不行了,低头哭的不能自己。为什么,连苏儿都要离开她。难道她这一辈子注定六亲无存独孤终老?
“不……不……”温苏浑身突然抽搐起来,整个身子直直的抽动着。
“苏儿,苏儿!”
温苏死死的抓紧温子洛的手,强撑着一口气,仍旧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努力道:“不、不要再……再老了……”
“苏儿!”
……
夜风残百虫鸣,像是一场送行,送他归家愿他不再独自流离。
塘荷开得很是好看,却又落寞的垂瓣掉落,白鹤看中塘中月影,仰头清鸣两声,踩着塘水扑哧着翅膀离去。
流年旧影里,孤单的闺阁之中,是谁活蹦乱跳的跟在身后,左一声右一句的“二姐姐”、“二姐姐”……
二姐姐,等等苏儿好不好……
二姐姐,你看苏儿的这只鸭子好漂亮……
二姐姐,你吃这个糖人的脑袋……
哇,二姐姐你看,它、它没有翅膀飞不起来了……
二姐姐,带着苏儿一起走好不好……
二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看看苏儿……
二姐姐……
老铜镜里,谁还记载着那些从前,只是自此再看不清楚真切了。如果一开始的相逢便注定了如今的离散,那可不可以从未相识,也免了这一场刻骨的伤心。
“苏儿,醒来看看二姐姐好不好。”朝阳初升,温子洛抱着温苏已经凉透了的身子喃喃自语道。而站在一旁的捧着龙袍平天冠还有盥盆等等的宫人却是急成了一团粥,这眼见着就要上早朝了!
“太医,苏儿怎么样了?”抬眸看着那太医,温子洛连忙问道,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希望。
那太医看着温子洛这样子也只得是连连叹气,从他昨晚来,皇上每个一炷香便要问自己一次。
而每次问完之后就又不说话了,只痴痴的看着怀中满是鲜血的人。
“回皇上,他伤及心脏,血已流尽,纵然是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啊。”
听着太医的回答,温子洛复又低下头去,喃喃道:“二姐姐知道的,你只是又调皮了,就像小时候你总爱在我面前装睡一样,等我走开了,你就又醒来吓唬我了。可是二姐姐刚刚才答应过你不走的。”
朝钟又响了一遍,还有一刻钟便是上早朝的时间了。
绿琼在一旁哭的不行,却又怕温子洛听见伤心,只得是死死的捂住嘴。想要去温子洛身板安慰,却又是被无尘拦下。
无尘松开绿琼,让无霜照顾好她,走到温子洛身边道:“洛儿,该醒来去上早朝了。”
“嘘……苏儿在睡觉,不要吵醒了他。”
无尘一把将温苏从温子洛怀中夺过来,吓得温子洛立即去夺,而无尘一下子钳制住温子洛的双手,道:“独孤的大军就在距离上都六百里外的地方!如果独孤宸再连续拿下五个城池,那么上都就即将岌岌可危!洛儿,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温苏,还有更多像温苏一样的人!”
“既然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那么便怨不得谁,你以为让他好好活着就是对他好了吗!至少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的,可是你去看看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连自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温子洛听着无尘这话,却是连连后退两步,冷冷一笑。他们的生死与她何干!她不过只是不想让他们死而已。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可为什么总要逼她!
“派人做副好棺材安置好苏儿,择日送他回独孤温家祖坟安葬。”冷冷的吩咐道,温子洛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吓得那些宫女立即哆嗦着上前来给她换上龙袍。
低头看着龙袍上那张扬恣意的飞龙,仿佛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她现在是轩辕的皇,是一代女帝!她不能软弱不能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是她将整个天下收入到她手中,就是她被别人拿下成为阶下之囚!
她不会让苏儿白死,绝对不会,她会他们付出代价!
穿好龙袍戴好平天冠,温子洛走了两步,忽又回头看了无尘怀中的温苏一眼,随即决绝的转身离去。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严让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那么一种人,仿若生就是天下的皇者,她不需要说什么话,只是坐在那里,便可镇压住众人。
温子洛以前是不喜欢那样的人的,可如今她也不知道的怎就变成了曾经所不喜欢的那种人。
温苏死后,独孤那边接到消息,独孤宸更是暴跳如雷,立即以轩辕不尊礼法杀死了独孤使臣的理由加派兵力攻打轩辕。
而温子洛立即下令不断增补前线,并让上官翼结合无尘给他写去的计策退兵。一时之间,尸横遍野,战事越发的激烈,两军顿时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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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苏儿的头七。”退了早朝换了龙袍摘下平天冠,温子洛忽然说道。
绿琼红着眼眶道:“今天的确是二小公子的头七,小姐你自从那日去了以后,还没有去看过二小公子。”
温子洛微微点头道:“过了今晚就可以派人暗中送他回独孤了。待我处理好今天的奏折后,再去送他一送吧。”
对着铜镜仔细的看了看自己,想起温苏临死前说过的话,温子洛努力的平静一笑,起身去看了奏折。
绿琼叹口气收拾梳妆台上的东西,自从二小公子死后,小姐越发的冷淡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宫中所有人看着小姐就像是看见了罗刹鬼神一般。
其实只有她知道,小姐仍旧还是善良的,表面上看起来越是平静,心中只怕是百转千回,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待温子洛处理完奏折后,已是傍晚,来不及用晚膳,温子洛便让绿琼带自己去见温苏。
而刚刚走出御书房门口,只见无霜手里拿着一朵白花匆匆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要去看温苏公子吗?”无霜拦住温子洛的去路说道。
“是。”温子洛点点头应道,最近已经很少见到无霜了。
无霜忽然淡淡一笑,道:“今天时温苏公子的头七,小姐你的确是应该好好地去看一看。只是也正是因为今天时温苏公子的头七,小姐你穿成这样一身明黄的去看他怕是不好,只是小姐你现在又是九五之尊,总不可能再去穿以前的衣服。所以啊,无霜替小姐你想了想,准备了一朵白花戴在头上,这样也算是尽了小姐你的一份心意了。”
温子洛接过无霜手中的那朵白花,道:“你倒是费心了。”
无霜连忙摇头道:“看着小姐难过无霜的心里也是不好过的,现在能够帮小姐你做些事情,无霜心里倒还是好过一些。”
见温子洛将那白花插在头上,无霜这才在终于放下心来。她看着一次,温子洛还怎么逃!
戴好头花后,温子洛心中牵挂温苏,连忙赶了过去。
无霜跟在后面,见无尘也终于跟了上去,这才对周围的大内侍卫:“皇上刚才有令,祠堂那里她今晚想静静的待一待,你们今晚都不必去守着。”
“可是我们是负责保护皇上安全的,万一皇上她……”
“怎么,皇上在宫里还能出什么事不成!这可是皇上的口谕,你们竟然敢无视皇上的命令不成!亦或者是你们不相信我,那好,我这就便去找皇上,让皇上她亲自对你们说!只是皇上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若是触怒了皇上你们的性命我可就不担保了!”
无霜说罢,转身便作势要去追温子洛。
而那些大内侍卫心中寻思着这无霜可是皇上带进宫来的,交情很不一般,于是连忙拦住无霜纷纷表示听从命令。
无霜一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而此时祠堂内,八十一根白烛燃的正旺,温苏躺在棺木里面容平静,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儿,相反而是释然了。
温子洛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都舍不得挪不开眼睛。她总觉得温苏还没有死还活着,就像她总觉得她的铭心并没有死,还一直活着一般。
可是这阴冷的祠堂亮眼的白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们都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吗?”良久,温子洛终于挪开言环视一眼四周问道。
“都安排好了,待明天时辰一到,便会有人秘密的送温苏的遗体会独孤,并安葬在温家祖坟里。”
温子洛想了想,道:“还是先别安葬在温家的祖坟里,先去派人看看罗氏是安葬在哪里的。如果罗氏是和温衡旭合葬的,那么就将温苏也葬在温衡旭的墓穴里,让他们一家三口从此团圆。”
温子洛说完后,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
“夜凉起风了,洛儿我们回吧。”
无尘刚刚走到温子洛身边,温子洛却是一头靠入无尘怀中。
“洛儿……”感觉到温子洛的肩在抽搐,无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可是伤口又疼了?”
温子洛拼命的摇头,她只是心疼。
无尘低垂着头,让自己离着温子洛更近一些,轻轻闻着她头上白花里散发出的清香。
“无尘,我到底还是没能保住丞相府的最后一丝血脉。”温子洛紧紧攥着无尘的前襟,她对不起父亲!父亲因她而死,可是她却连丞相府最后剩下的一条血脉都没有保住好。她愧对父亲,一直以来是她太自私是她疏忽了!
绿琼站在一旁,又是红了眼睛,其实有许多事真的不能够责怪小姐,谁知道二小公子会自己寻了短见。小姐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洛儿,这不怪你。”无尘轻声安慰道:“苏儿他会这样做,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既然不想不负如来不负卿,那么他便只能负了自己。虽然这样的做法在我们眼中说不上对也说不上错,但是在苏儿的眼中却是最对的。我们到底应该要尊敬他的选择。洛儿,想开点儿。”
清香萦鼻缕缕抠人心弦,无尘腹中突然一阵绞痛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肚子会疼的如此厉害。
“无尘你怎么了?”感受到无尘的不适,温子洛立即擦掉眼泪退后一步抬起头看向他问道。
“我没事。”无尘费力的云淡风轻一笑,不想让温子洛担心。
“哥哥,你中了花间毒,怎么可能会没事呢。”身后,无霜的声音清冷如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什么,花间毒?”无尘失望的看着无霜,想不到她竟然还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悔改!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到事情不对,温子洛连忙拉过绿琼看着无霜问道。
无霜一听,好笑道:“小姐啊小姐,你难道到了现在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么!”
“哦对了,哥哥,我忘记了告诉你,花间毒无色无味,若是混入到花朵之中更是难以察觉。刚才我给小姐的白花里便洒了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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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温子洛大为一惊,甚是不解,自从无霜跟了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便一直将她视为自己的人,从未怀疑过她。
从未想过,她会背叛她。
“呵呵,小姐你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不觉得太傻了么!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只有哥哥,不要跟我抢哥哥,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抢哥哥!”
“无霜,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无尘他是你的亲哥哥,怎么可能是小姐抢走得了的!”绿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望又痛恨又心疼的看着无霜,她竟然背叛了小姐!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亲哥哥?好一个会抛弃自己亲妹妹的亲哥哥啊。”无霜说这话时只盯着无尘,说着说着眼眸便不受控制的有了泪花。
无尘着急于解自己身上的毒,也来不及与无霜说话,连忙用内力逼毒,可是越逼,毒发的越快,他竟然再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见无尘吐血,无霜连忙道:“哥哥你别再白费功夫了,花间毒是逼不出来的,你越是使用内功只会毒发的越快。不过你放心,无霜怎么可能会拿那些伤害身体的毒药来害你。这花间毒你只要不去管它,暂时失去武功几天,毒便会自己消失不见。你也不要心急,这毒是没有解药的。”
“无霜——”
“你闭嘴!”无霜一口气打断温子洛的话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一个字,你立即给我闭嘴!”
“无霜,你若是还想做我的妹妹,便早些迷途知返!”无尘的头开始晕起来,看着无霜看着看着便出现无数个无霜。
而无霜却是凄然冷笑,她已经再也找不到路回去了。自从哥哥喜欢上了温子洛以后,自从她遇到了哥哥以后,她就再也找不到路回去了,只是越走越远罢了。她一定要让哥哥的眼眸中看到她,她要让他明白,温子洛能够做到的,她依然能够做到!
“无霜你……”无尘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浑身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渐渐晕倒过去,再无一丝感觉。
“无尘!”温子洛见无尘倒下,连忙去扶她,望向无霜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来人,立即来人!”
无霜好在乎的仰头大笑道:“你喊啊,大声地喊!温子洛我告诉你,我已经将你的那些大内侍卫都调走,现在这里没有你的人,有的只是我的人!”
“你究竟哪点儿好能够让哥哥如此喜欢你,却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温子洛,我一定会将你踩在脚下,一定会的!”
“无霜你疯了!”绿琼朝着无霜怒吼回去,心痛至极,明明上一秒还是好姐妹,下一秒竟然就变成了这样,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你也给我闭嘴!绿琼,你不过是就是温子洛的一个丫环,她养的一条狗,你以为你算的了什么,山鸡永远也变不了凤凰!不过,我马上就能够让你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了,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的。来人,将他们都给我秘密带走!”
无霜话音一落,顿时三个大汉推门而入,分别拉过无尘绿琼温子洛。
“放开朕!”温子洛大怒,可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那个人。
“你给我安静!”无霜一怒,一掌打在温子洛和绿琼后颈处,顿时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一般。
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点儿胜利的快/感都没有。
重走旧时路,一切依然熟悉,熟悉中透露出让人心慌的陌生。
“人我已经都给你带来了。”
“甚好,你想要的,我统统都会满足你。”
“不许伤害我哥哥。”
“你哥哥是你的至宝,本王自然是不敢伤害的。本王会派人将你哥哥关押在地牢里,这钥匙有两把,一把放在本王这里,一把给你。”
……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老鼠蟑螂跑了一地,看着地上熟睡的两个人想要靠近,但见她们一动,又立即跑散开去。
“这是在哪里?”绿琼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绕绕疼痛的头,环顾一眼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地牢之中!
“小姐?小姐!”一转身见温子洛在自己身后,绿琼赶紧将她扶起来,使劲儿的掐她的人中。
“小姐你醒醒,别吓绿琼。”
“走开,你们都走开!”见到地上的老鼠和蟑螂,绿琼立即那脚去踢他们。这地牢里的蟑螂老鼠看到人醒了竟然不知道跑,可见的是有多凶残了。
“这是在哪里?”温子洛听着绿琼的呼唤,终于从深睡中醒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绿琼吃力的扶起温子洛,有一些害怕的再次打量四周。
温子洛迅速的清醒过来,想起那晚上的事情,越发的镇定下来。
“是无霜将我们送来这里的。”
“小姐,我真的没有想到无霜竟然会背叛你,她怎能这样,亏我平时还将她当做姐妹一般看待!”
温子洛沉默不语的四处看着,想起无霜的事情越发觉得有些古怪。
无霜与无尘本就分离多年,她为何会害怕她会将她的亲哥哥抢走。即便无尘喜欢她,但是无霜是他的亲妹妹,他根本不可能会抛弃她。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但现在,无霜又是将她和绿琼关在了哪里?无尘呢?
“小姐,怎么办,我们怎么离开这里?无尘呢,他的武功那么好,为什么好不来救我们。”
“好了,你先别着急。无霜当时既然没有杀了我们,而现在却将我们关在这里,必然还会来找我们的。至于无尘,无霜那么在乎他,是不会伤害他的。”
“可我们现在怎么逃出去啊小姐,万一无霜想要害你可怎么办!”
温子洛摇摇头道:“你看着牢门修的如此严实,凭借你我之力又没有钥匙怎么逃得出去。无霜既然将我们关在这里,必然是笃定我们凭借自己的力量是逃不出去的。与其去担心这些,反倒不如镇定一点节省点力气。”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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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鞭一鞭又一鞭重重的落下,没有半点儿的怜香惜玉。
温子洛的手被束缚,咬着牙不吭一声承受着。她绝不会求饶!
迄雷如此折磨她,不过是醉翁在意不在酒,是在绿琼罢了。
可若是换做以往,绿琼早就扑了过去护住温子洛,偏生这一次绿琼竟然只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人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皮肉炸开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虽然捉摸不透绿琼在想些什么,可是绿琼只要不扑过来护住她,那么迄雷就无法利用她来要挟迄雷。
打了好一会儿,迄雷也是疑惑的不行,绿琼怎么不去护住温子洛了。这温子洛可是她的命根啊。
而绿琼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人偶小心的放入怀中,只走到温子洛面前,道:“小姐我也总算是想通了,这些年来,竟然过得如同梦境一般。如果当初不是你,绿琼其实是可以很幸福的。是的,无论过去多少年,绿琼爱的始终是他。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迄雷。”
“小姐,你当初真的不应该拆散我和迄雷。”
“你说、什么?”温子洛诧异万分的抬眸看着绿琼,嘴角处溢出血来,可浑身剧烈的疼痛也敌不过绿琼的那一句句话。
“停!”迄雷见状不对立即命那些狱卒停止鞭打温子洛,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绿琼刚才说这些年来她对他也是念念不忘,言语间对温子洛颇有不满,绿琼的转变怎如此大。
“我说什么?”绿琼朝温子洛走进了一步,眼眸里满是痛苦的泪水,指着身后的迄雷道:“你刚才没有听清楚,那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说,我喜欢的人永远是迄雷,我想和他在一起!小姐,你错了,真的错了。一直以来你都太过自以为是,以为你做的决定永远都是对的,可是你却忘了问绿琼我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爱他。其实无论他是边国的王也好,还是大街上乞讨的乞丐也罢,我真的爱他!你耽误了我多少年的幸福!想想,小姐,其实我应该是要怪你恨你的。”
温子洛不可置信的看着绿琼,听着她那一声声的斥责,心如刀割:“不,不会的,绿琼,他给不了你幸福的!我不会将你往火坑里推!”
“火坑?小姐,迄雷在你眼中是个火坑,可是在绿琼眼中却是稀世之宝,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喜欢替绿琼做决定!为什么!”
绿琼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高高扬起右手欲要朝温子洛打去,可是下一秒手却顿在半空中。
“罢了,时间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现在与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也怪我自己当初太过懦弱,不敢违背你的意愿,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可是到了如今,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放我自由吧。”
“绿琼,我不管你谁管你!”温子洛眼眸中氤氲着痛苦的泪水,谁都可以背叛她连无霜也可以,可是绿琼一定不可以。她将她看做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她不能够背叛她,一定不能够!当年,她让她离开迄雷,是因为迄雷真的不适合她,而绿琼自己也是点头答应了的!可到了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她心中对她是有那么多的不满怨言,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但她只想她的绿琼能够真的幸福而已。
“管我?”绿琼往后退了一步,冷冷一笑道:“小姐你管了绿琼那么多年,难道不累吗?你即便不累,绿琼被你管的也累了。更何况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如何再来管绿琼。”
“我之所以还叫你一声小姐,不过是念着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但是这一次,小姐,绿琼是真的要去追逐自己的幸福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拦我。”
“不,不可以……”温子洛拼命的摇头,带着浓浓的绝望,为什么连绿琼都要背叛她,为什么!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小姐你别再让绿琼恨你了。绿琼只是真的想要为自己活一次了。”
言罢,绿琼不再看温子洛一眼背过身去面对着迄雷。
而迄雷听着绿琼与温子洛的那一番对话,心中五味陈杂。隔了太多年,这其中到底多少真心假意,他,有些难以区分了。
可如果她愿意重新回到他身边,他相信,他会一点点慢慢地感化她,让她从此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人。
“我以为你已经将我忘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还将当年的木偶好好的保存着。你,太傻了。”从怀中拿出那木偶,当年种种漫上心头,遮不住的伤。
初遇时,彼此正值年少,嫩的好似都可以掐出水来。而今冲锋,谁脸上已经有了一缕皱纹,谁头上又是白发生了。
原来最怕的不是离别,而是重逢后却再不认出彼此。但幸好,相逢得还算早,还认得出。几经流年,她以为独自守着曾经诺言的人唯有她一人,可原来还有一个傻子和她一般苦苦守着。
只可惜,这辈子怕都是要负他的了。
“傻绿琼,这不是傻,这是我的真心。我说过不论多少年我都愿意等你,等你,等你。幸好,我终于等回了你。”
绿琼听着迄雷这声声细语哭红了眼睛,其实,是可以幸福的。
“迄雷。”
“傻绿琼。”迄雷一把将绿琼拥入怀中,长叹一声。罢了,等了这么多年,也值了。而眸光忽然幽邃的看着温子洛。
温子洛沉默的看着绿琼的背影,她不信绿琼会如此对她!可是为什么她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迄雷,别让人再打她了,虽然我恨小姐曾拆散了我们,可毕竟还有那么多年的情谊在。迄雷,我知道小姐对你来说很重要有很多的利用价值,我也不求你放了她,只求你不要再折磨她了。”
迄雷点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来人松绑,再换个太医来给她上药!”
迄雷说罢,搂着绿琼的纤纤细腰,道:“我们走吧。”
“嗯。”绿琼轻轻应道,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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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走!”温子洛看着绿琼的背影连连摇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脸上闪过慌张,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孩子,“绿琼你难道忘了你曾经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脚步微顿,绿琼心如刀绞,只抬头看着前方,道:“小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能不能让绿琼也去追求一次自己的幸福。”
言罢,绿琼没有一丝犹豫的依偎在迄雷怀中,紧紧握着那人偶,决绝离去。
“绿琼,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眼泪瞬间落下,温子洛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却是被狱卒一把抓住扔回地牢里。
“老实呆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紧紧抓着那铁栏杆温子洛不舍不弃的挣扎着。
“安静点儿!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老实!”那狱卒一声怒吼,跟着栏杆缝儿一巴掌给温子洛打去,打得她径直摔倒在地上。
温子洛这才倒是彻底的安静了起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绿琼会毫不征兆的离开她,不是说话会永远陪着她不会离开的么。怎么会就这样残忍的离开她了。
她没有了爹娘没有孩子,也没有了最爱的人,她唯一能留在身边的就只有绿琼了,可为什么就连她也要离开她!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留不住人。
她视绿琼为至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可当这至宝骤然失去,原来会是让她难过的到失去所有理智的。
她就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原本是有一个依靠的,却是被生生的推开了。
高高的抬头看着被破旧石板挡住的天空,温子洛努力地让眼泪憋回去。她不哭,她要想法离开这里。她要让所有背叛她的离开她的人都后悔!
可她又是那么的不愿意相信绿琼会背叛她,但绿琼对迄雷又是那么的一片情深!她不信,始终不信绿琼会离开她抛弃她!
对,一定是这样!绿琼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会这么待她。她不相信为了救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的绿琼会这样就抛弃了她。
她不信!
深吸一口气,温子洛冷静下来,她一定要好好想法子离开这里!
而此时在地牢的另一端,无尘这才刚刚从梦中醒来。
“哥哥,你终于醒了,无霜差点儿以后你不愿意醒过来了呢。”
无尘头疼的厉害环视一眼四周,站咋地上左右一看复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铁链套住。
“这是哪里?”看着无霜,无尘冷声问道。声音冷到了谷底,再无一丝感情。
“哥哥,不要用这样的语气与无霜说话,无霜会哭的。”
无尘不屑再看无霜一眼,运足了内力想要挣开这铁链,然这才发现自己的内力虽然恢复了,可是这铁链根本就睁不开。
无霜瞧出端倪来,淡淡一笑道:“哥哥你别白费力气了,这铁是我命人打造的千年寒铁,除非有钥匙打开这锁,否则你根本摆脱不了它。”
无霜说着从怀中拿出那钥匙来,道:“这钥匙能够同时打开这铁链上和关你的铁门上的锁。哥哥,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放你出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洛儿呢!”
听无尘提起温子洛,无霜脸色一变,笑道:“哥哥你心心念念的果然都是她。可是,无霜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在哪里?你现在连你自己都保不住了,难道还以为你救得了她不成!”
“无霜你太让我失望了!”无尘额头青筋暴起,他当初就不应该一而再的相信她!
“失望?”无霜觉得很是好笑,用手轻轻滑过无尘的脸庞,不顾他的反对垫着脚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任由自己的泪水流到无尘的脸上。
“哥哥,你感觉到了吗,无霜的眼泪是热的。无霜虽然从小就被你培养为一个杀手,可是无霜也有泪也会哭也是有情也会受伤的。”
“你口口声声说对无霜很失望,可是哥哥,你对无霜有过希望么?有过么!”
无霜一把推开无尘,拭去脸上的泪水,又道:“只是现在我与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无论我多努力,哥哥你始终不会在意到我。只要没有了温子洛,就好了,就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也在不会有人会将你抢走了!”
“无霜,你别再疯了。赶紧将我放开!”
“疯,哥哥我没疯,无霜真的没有疯,无霜只是心疼而已。”
“哥哥,为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对无霜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的感动吗。你知道吗,每一次你吩咐命令下来,无霜都不顾性命的去完成,无霜是一个女孩子,可是身上无一处是好的,全都是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伤疤。这些,你又何曾在意过!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曾瞧见过,而温子洛什么都没有给你做好,你却将她记得那么深!”
“忘记她好不好,哥哥,你要是答应我会忘了温子洛,我就放了你。我们好好在一起,一起白头偕老好不好。”
“不可以!”无尘面色冰寒,只冷冷道:“无霜,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越发的厌恶你。我的话到底要说的多明白你才能懂得。你如今这样做,只是泥足深陷越陷愈深!”
“泥足深陷?”无霜看着无尘好笑道:“我不怕,哥哥我真的不怕,我连死都不怕!只要你能够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怕的!为了你无霜已经去过无数次鬼门关了。你看看我这身子上,可有一处好地儿!哥哥你欠我太多,真的太多!”
无霜说罢,毫不犹豫的将身上的一副全部脱/光,赤/身/裸/体的站在无尘面前。
无尘连忙闭上双眼,只当做没有看见。
“哥哥,你看啊,哪怕看一眼也是好的,好好地看看为了你,无霜的身上留下了多少的疤痕!”
“你不看是吧,没事,我就站在你面前慢慢地数无霜身上的疤痕,你总会看见的。哥哥,我会等你,永远的等你。”
“温子洛不要你,可是,我要你。”
“无霜,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当做我的妹妹,求求你别再疯了。这一次,算我求你。”
“求我?”无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当我求你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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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迄雷搂着绿琼走了好多地方,最后见她走累了,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抱回了寝宫。
迄雷这一举动引起宫人们纷纷议论,而那些妃嫔听闻后,更是嫉妒的不行,弄不清楚从哪里跑来了一个女人,竟然能够得到王上的如此厚爱。
“朕迁的新都墨泽城怎么样?”将绿琼抱回寝宫后,迄雷甚有些得意的问道。五年前他不顾众臣反对迁都身处绿洲之中的墨泽城,并大力发展其中经济。果不其然,没过几年,整个边国的经济中心变跟着迁到了墨泽城来。而墨泽曾现在已经是边国最为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
绿琼想了一会儿,低头一笑道:“我不懂得政治也不懂得什么经济,但既然你迁都于此,想来应该是极好的。”
“倒是比以前会说了。”迄雷刮过绿琼的鼻梁挨着她在床上坐下。
绿琼将那两个人偶举到迄雷面前,脸带希望的说道:“你虽然将这人偶保存了那么多年,可是我曾叫你唱的曲子你可还记得可还会唱。”
迄雷拿过人偶,笑道:“这可难不倒我,每每想你的时候我就会唱,所以我几乎每天都在唱,现在只要是我宫中的人,客可都会唱了。”
“贫嘴,我才不信。”绿琼嗔笑道,满眸里都是迄雷。她真的太久太久没有看见他,怎么看都是看不够的。
爱一个人,哪怕少看一眼都会是觉得亏了。
迄雷挑着浓厚的眉头道:“你不信?看来为了让你信,我只得亲自亮一亮嗓子了。”
迄雷说罢,清了清嗓子,拿着那人偶,开始又唱又演了起来。
“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而汝犹未至。是吾走的太快还是等得太久,汝影如梦。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思刻骨!”
“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似刻骨。”
轻轻应和着迄雷,绿琼也低声唱了起来。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还是唱的那么的好。若不是经常唱,怎记得,怎会唱的这么好。
迄雷,果然是没有骗他。
不管他在众人眼中是怎样的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可他对她到底是真心的。
“怎么哭了。”迄雷唱完收了人偶,见绿琼再抹眼泪,赶紧拿出锦帕替她拭去,心疼道:“你啊,还是一点儿没有变,还是那么爱哭。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哭了,我看见,会心疼,没有看见,会更心疼。”
“迄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绿琼主动投入迄雷怀中,紧紧的抱住她。
迄雷轻轻抚着绿琼的后背,道:“傻瓜,爱你自然就会你好了。我可舍不得你难过。”
“你才是傻瓜。”绿琼哭着抗议着拍打迄雷的后背。
迄雷仰头大笑,摸着绿琼的后脑勺认真道:“让我们一起忘记不见的那几年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绿琼一听,犹豫许久,终于拼命的点点头,泪却流的更加的厉害了。
“傻瓜。”迄雷长长的舒了口气,宠溺道。
“你才是傻瓜,傻瓜。”绿琼哭岔了气,抬着泪眸不满的看着迄雷。
迄雷低眸看着绿琼的红唇,再也忍不住那刻骨相思,狠狠地吻了上去,好似要温掉这些年来的空虚寂寞一般。
绿琼被迫承受着迄雷激动的亲吻,连一口气都喘不上。
见绿琼呼吸渐弱,迄雷这才舍得放开她,下一秒却是一下将她扑在床上,倾身压了上去。
轻轻抚摸过她的锁骨光滑的肩,迄雷再也忍不住,再一次吻上那红唇,伸手撤掉绿琼腰间系带。
绿琼被迄雷吻得情迷意乱,待身子上传来一阵冰凉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迄雷脱/光以后绿琼这才反应过来她与迄雷在做什么。
“不、不要!”绿琼突然一下狠狠推开迄雷,扯过一旁的被子羞红了脸。
“我们还、还没有成亲,不能这样。”
迄雷看着绿琼娇羞的模样,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只笑道:“这是早晚的事儿,我还等着你给我诞下王子。”
“你胡、胡说什么啊,也不害臊。”绿琼越发的红了眼,拼命的将头埋在软软的锦被里。
“我没有胡说。绿琼,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娶的女人。”迄雷拉过绿琼的手细细的亲吻起来,极其认真地说道。
绿琼却是越发的不好意思了,推过迄雷,道:“我、我要洗澡。”
迄雷挑挑眉,心知自己太急了,点头道:“我马上派人来伺候你沐浴。”
“你、你别再进来了。”半晌,绿琼又添了一句,脸还通红着。
迄雷爱极了绿琼着娇羞的模样,笑着离去。
泡在浴桶里,绿琼看着眼前缥缈的烟雾,接着它掩饰掉眼眸里所有的落寞,对一旁的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她一直以来都在服侍小姐,从未被人服侍过,这样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反倒全身都不自在。
“是。”那群宫女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进宫这么久从未见过王上对哪个妃子如此上心,她们自然是要服侍好的。
见众人退去,绿琼这才彻底的放松了起来。
云烟雾里,她仿佛看见了当初在边国时的自己。一不小心便真的过去了,可真的还回得去吗?
正想着,只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绿琼温声道:“你们下去吧,我可以自己洗的。”
“我当然知道你能够自己洗。”迄雷醇厚宠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绿琼顿时尖叫起来。
“别怕。”迄雷拿过浴巾不顾绿琼反对的将她从浴桶里抱起来再用浴巾遮严放在床上。
“夜深了,我们睡觉吧。”迄雷说罢,脱/掉衣服挨着绿琼睡下。
“睡觉,我……我……”绿琼紧张的看着迄雷,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嘘,让我靠着你好好地睡一会儿。”迄雷一把抱过无霜,闻着她身上的清香什么也没做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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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那狱卒弯着身跟在后面想了一会儿道:“这奴才倒是不知道了,不过是一个男的,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绿琼看着那隧道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了,冷嘲道:“原来是无尘那个废物。走吧。”
待回到迄雷的寝宫时,迄雷已经下了早朝回来。
“我听宫人说你去了地牢。”
绿琼一进屋,便听见迄雷问道。
“是。”绿琼毫不掩饰的回答道,“我去看了小姐,本来是想和她好聚好散的,可不想最后还是与她大吵了一番。”
说罢,绿琼忍不住流了下委屈的泪水。
迄雷见绿琼哭成这样,连忙起身将她揽入怀中道:“罢了,你既然已经和她一刀两断了,以后也别再去想她了,好好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绿琼抬头看着迄雷,拼命的点头道:“迄雷我只有你了,你一定不能抛弃我。一定不能让秋扇见捐的故事发生在我身上。”
“什么叫做秋扇见捐?”迄雷看着绿琼不解的问道。
“就是被抛弃的意思。”绿琼依偎在迄雷怀中,泪流的停不下来。
“傻瓜,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怎会舍得抛弃你。等过几天我处理好了政事,就像全天下昭告娶你为妻,让我你做我的王后。”
“绿琼,我不断地让自己变得更好,而能够与我并肩而立陪在我身边的人,永远只能是你。”
轻轻抚摸过绿琼流泪的眼,迄雷低头吻了上去,随即又一把抱起绿琼将她放在了床上。
“不,迄雷我还没有准备好。”绿琼推开迄雷羞红了脸说道。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那么多年我都等过去了,我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会让你慢慢地放下所有的桎梏。你也别再为不值得人流泪了,真的是不值得。”
“可毕竟主仆一场。”
“你也知道是主仆。绿琼,温子洛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丫环而已,不要再去想她了。”
绿琼低眸拼命的点头依偎在迄雷怀中。
接下来一连几天,迄雷一有时间便待在绿琼身边,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绿琼常常痴痴的看着迄雷不转眼,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好像总是那么的绵长,好似一天就可以当做一辈子一般。
而迄雷果真不再要她,每晚只是抱着她安然入睡。
时间不知道是过去了五天还是六天,绿琼总是不愿意去记住她待在了迄雷身边到底多久了,她在无意之中听人说起独孤与轩辕的战争越来越激烈,而轩辕先前赢了两场,最近却又是连输了四场,纵观轩辕士气不可谓不是底下。只是温子洛失踪的消息倒是一点儿都没有传出来。看来上官翼果然是个有法子的人。
当然,轩辕容绝留下来辅佐温子洛的人怎会差。
迄雷上早朝去了以后,绿琼闲来无事便让宫女带她去御花园里散散步。
虽然这是在绿洲之中,可到底是比不得中原之地,好些花在这里的下场都只能是枯萎。虽然是名为御花园,可里面的花并不多。
但绿琼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御花园里碰见无霜。
只见无霜慢悠悠的朝她走来,嘲讽一般道:“我还以为你对温子洛有多忠贞,可原来也不过如此。”
绿琼看着无霜淡淡一笑道:“随你怎么说吧,不过若不是你这阴差阳错的,我也见不到迄雷,更不可能会与他厮守在一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幸得我到了如今到底不像你还是一个人。”
“你!”无霜见自己竟然被绿琼噎住,手顿时高高扬起想要打下去,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
“没想到啊,你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嘴皮子功夫可是一点儿都不弱,温子洛身边这些年果然没有白待!绿琼,我祝你幸福!”
无霜咬着牙狠狠地说道,怒然转身离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以为还是姐妹的,可如今却是互相嘲讽的敌人。谁都是刺,轻轻一碰,便是鲜血横流。
绿琼看着无霜的背影冷冷一笑,苍天可是谁都不会绕过的。报应迟早会来!
天空忽的变得暗沉,乌云瞬间密布起来。
一旁的宫女见状连忙道:“快下雨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吧。”
绿琼点点头,快速的走回寝宫,浑身上下走出了汗,加之虽然下雨,可空气却是一场的闷燥,绿琼立即命人准备热水,独自沐浴起来。
仔细的洗好长长的秀发,再洗尽身上的每一处角落,绿琼这才从浴桶中站起身来,任由闷燥的风吹干自己的身子。
拿出妆奁盒最底层的一个小瓶,绿琼将里面的液体尽数洒在自己的头上身上,随即拿过浴巾,一副刚刚出浴的样子。
门忽然一下被打开,绿琼转过身去,见是迄雷走了进来,一下,手中浴巾落地露出皎白的玉身。
迄雷见状,立即迅速的转身关上门将所有的人都锁在门外。
“快把衣服穿上,刚刚才下了雨,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迄雷一边说,一边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将浴巾披在绿琼身上。
当深爱的女子赤/身/裸/体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怎会没有欲望?
而绿琼却是不肯穿上衣服,而是双手攀在迄雷脖子上,道:“我想好了,既然我早晚是你的女人,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儿成为你的女人,这样你就可以早一点儿娶我。”
迄雷宠溺的看着绿琼笑道:“傻瓜,即便你晚一点成为我的女人也没有什么。我已经想好了,会按照独孤的礼仪名正言顺的娶你为妻。”
“迄雷,你真好。”盈盈眼眸里,一层薄雾渐渐升起,可是她却始终无法像他待她那般的好。
绿琼仰望着迄雷,吻上了他的唇。
“今晚,让我成为你的女人。我想要你的孩子,我好想看看他长得究竟是像你还是像我。”
“绿琼……”迄雷声音低哑的呼唤着,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将绿琼放在床/上,解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覆了上去。
红罗暖帐渡春风,一夜缱绻无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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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渐渐趋于幽邃,虫鸟早已停了鸣泣安然入睡,只留下还未燃尽的红烛滴着眼泪。
绿琼轻轻划过迄雷熟睡的脸庞,他很好,真的很好,只是他们到底是无甚缘分罢了。能够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倒也不负相识一场。
轻轻在迄雷额头上落下一吻,绿琼笑笑,落下一滴泪水正好落在迄雷眉心。
快速的起身穿好衣服,绿琼从地上凌乱的衣服中找到那串钥匙和他的令牌。
惦着脚尖匆匆离去,待走到门口时,绿琼忍不住回眸再一次深深的看着迄雷的侧颜,经此一别,可能就后会无期了吧。
跟在小姐身边多年,也经历了太多凶险,她时常会将一些迷药毒药带在身上。在她沐浴完后,她便将迷药涂满了自己的全身,迄雷与她欢好后中了迷药自然会沉沉睡去。
她隐忍这么久演了那么多的戏,只为今夜。
低垂下眼眸,复又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高高升起,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赶快行动。
咬咬牙一狠心,绿琼决绝的转身离去。转眼便是一生,转身便是一世,迄雷,不要恨她。
“立即让我进去!”地牢外,绿琼镇定自若的对看守的侍卫道。
地牢外的侍卫看着绿琼为难道:“姑娘上次你强行要进去后我们所有人都受到了责罚,求求你别再难为我们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我是奉了大王的命令进去看病人,若是耽搁了大王的正事,你们即便有十个脑袋也补够砍!”
被绿琼这么一喝,那些个侍卫连忙擦擦眼睛,举着火把仔细的瞧着绿琼手中的令牌,待看清楚后,立即吓得跪下。
“罢了,你们两个立即带我进去提见犯人,其他人便都在外面守着!”
月色黑沉,绿琼急急的走入地牢,而地牢外,有好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始终觉得不对,即便是提见犯人,大王又怎会让她一个人来。眼神交流会意之后,立即有侍卫偷偷赶去迄雷的寝宫求证。
“姑娘,这个犯人你可不能去见。大王吩咐过,除了他和那位红衣服的无霜姑娘,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去见。”
那狱卒见绿琼要朝关着无尘的牢房走去立即将她拦住。
绿琼一把推开那狱卒道:“大胆!见令牌如见大王,你竟然敢拦大王,你不要命了!”
那狱卒被绿琼的气势一喝,连连低头哈腰,只得认命的又往前带路。
“姑娘,即便你去看了也没有,打开关押这个犯人牢门的钥匙在皇上那里,奴才这里——”
“闭嘴!站到十米以外的地方去,不许过来!”绿琼怒深一喝,那两个狱卒也只得是依言站到一边去。
绿琼连忙从怀中拿出钥匙将牢门打开跑了进去。
“无尘我来救你了,你快去救小姐!你……”绿琼话音刚落,一抬眼才看见无尘的手脚竟然被粗粗的铁链锁着。
“这、这可怎么办!”绿琼拼命的扯着那铁链,可怎么可能扯得开。她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救出无尘,然后让无尘去救小姐。如果救不出无尘,那么她所做的一切不就都是白费了吗!
无尘凝神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绿琼,甚是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洛儿呢?”
绿琼急道:“无尘我已经没有时间来给你解释太多了。小姐她就在一旁的牢房里等着你去救她,可是你身上的这些铁链怎样才能解开?”
无尘眸色微深,略微思考了一会儿道:“你一个人进来的?”
绿琼连忙点头道:“我假意从了迄雷,取得了他的信任,最后将他迷晕拿到了打开你牢门的钥匙,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还被这铁链束缚着!糟了,小姐她一定不能有事,一定要快点儿回到轩辕才是!”
“钥匙?”无尘眸色一亮,想起无霜曾经说过的话,立即道:“快,立即用你刚才打开牢门的钥匙解掉我身上铁链的锁,它们是同一把钥匙。”
“什么!”绿琼一惊,立即拿出钥匙去解锁,只听咔哒一声锁果真被解开了!
“快,快去救小姐!”
无尘终于得到了自由,如风一般立即冲了出去找温子洛。
“你、你竟然出来了,赶快回去!”守在外面的那两个狱卒见无尘出来,立即拔刀朝无尘看去,却是被无尘一掌打晕一个。
“小姐就在这条隧道的尽头!脱下他们的衣服,待会儿你们穿上这衣服跟着我出去!”
无尘依言而行,换过衣服朝隧道尽头跑去。
“洛儿!”隧道尽头,无尘终于看见了温子洛,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赶紧打开门将温子洛抱了出来。
“你受伤了!”无尘震惊的看着温子洛身上渗出的点点血迹,迄雷竟然敢对她用刑!
温子洛看着无尘紧紧抓着他的前襟道:“无尘,绿琼她骗了我,她不要我了。”
“洛儿你说什么?”无尘一时没有听清楚,复又问道。
温子洛却是含泪摇摇头道:“带我离开这里,此地不能久留。”
“快,快给小姐换上衣服!”绿琼喘着粗气终于跑了过来,再看到温子洛的那一刹那,泪水瞬间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不是恨我耽误了你的幸福么,你怎么又来了?”温子洛听见绿琼的声音心中闪过震惊,随即看着她冷冷道。她的心都已被绿琼给凉透了!
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容不得她有半点儿的背叛,因为真的太过在乎。
而无尘听着温子洛这话,又看看二人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立即对温子洛道:“洛儿你误会绿琼了。若不是绿琼委身于迄雷,我不会被她就出来再来救你带你走。”
“你说什么……”温子洛看看无尘又看看绿琼,失望痛苦欣喜震惊一一闪过。
而绿琼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道:“小姐,绿琼跟了你一辈子,怎么可能会丢你一个人。我们先别说这些了,小姐换上衣服赶紧离开这里,起雷他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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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苍原,月漫蒙纱,大漠里的月本应该是明亮的,可这一夜却是说不尽的朦胧。
命运里来回的穿梭,无法释怀的太多,震惊的太多,而被骗的太多愤怒太多,却仍旧还坚守着放不下。
迄雷从睡梦中醒来,听着耳旁太监的絮叨,从容的穿上王服。
钥匙和令牌果真是不见了。
绿琼啊绿琼,为何骗他至此!
“追,立即将人给本王追回来!本王不信就这么三个人还逃得过本王的千军万马不成!”
“可是大王这捉死的容易,捉活的就难了。”
一掌拍碎身旁的桌子,迄雷冷笑道:“既然死的容易捉住,那么除了绿琼,其他两个人就直接提他们的头来见本王!”
他不信区区一个沈璧汐死了,他当真就无法称霸云苍了!不过一个女帝死了,上官翼要想稳住轩辕,必然会再扶持一个皇帝。他不急,真的不急!
月黑风高,飞沙走石,身后马蹄沉沉,越来越近。
温子洛无尘绿琼三人共乘一冀,眼瞧着就要被追上了。
“尔等已经逃不了了,还不快下马束手就擒!”
身后,侍卫大统领威逼的声音渐渐靠近。
无尘提起了一股劲儿,奋力驾马,可是这马儿已经跑了一夜,又拖着三人早已筋疲力竭,前蹄一崴,瞬间将三人甩了出去。
无尘见状不对,一手抱着一人飞身离去,施展轻功再次漫无目的的朝前飞去。
大漠里本就极易迷路,他在这黑夜里赶路赶得早已迷了方向,只知道要一直往前走,趁机摆脱身后跟着的这些人,然后再找机会回到轩辕。
可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回到轩辕的机会,看着前方陡然失去的路,无尘喘着粗气瞬间停了下来。
前方是高不见底的沙壁,若纵身跳下去,不深还好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若是够深,摔下去只怕是粉身碎骨。
无尘抱着二人,当机立断准备折回去换条路走,可是那群人紧紧跟着,根本不给无尘重来的机会,已然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统领利索的下马,手里拿着弓箭腰上配着长剑。
温子洛握紧绿琼的手,慢慢地往后退去。
“你们降还是不降!”那统领将长剑搭在弦上,瞄准了温子洛,又冷笑道:“可不管你们降还是不降,除了绿琼姑娘,剩下的两位都不过一个死字!”
温子洛冷冷一笑道:“朕即便暴尸荒野也绝不会向尔等的荒蛮小国投降!”
“哼,好骨气!”那统领嘴角冷冷的斜起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位女帝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弓箭硬!”
那统领言毕,朝身后的二十来个与他一样打扮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群人也立即搭起弓箭,直对无尘与温子洛。
“切记不可伤害到绿琼姑娘,杀!”一语言毕,众侍卫纷纷放箭,箭瞬间如雨一般而至。
温子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幕幕,这样的场景,她经历过太多次了。
无尘见箭放来,立即挡在温子洛身前去挡那些箭,将它们纷纷拦下。
可就在无尘拦着那无尽的箭羽时,为首的那个首领却仍旧是冷笑着走到侧边,高高举起弓箭,精确无比的朝着温子洛射去。
他要一击即中!
“小姐!”
绿琼紧紧反握着温子洛的手,忽然看见侧边有一箭羽如风一般遒劲有力的朝温子洛射来,立即朝温子洛扑去挡下那箭羽。
“啊!”箭羽深深没入后背,绿琼疼的厉声尖叫,仍旧只紧紧抱稳温子洛。
“别、别怕,小姐,绿、绿琼在……”
“绿琼姑娘!”那统领见竟然射中的是绿琼,不死心的又搭了一箭朝温子洛射去。
而绿琼狠狠地看着那统领,身上再无一丝力气,完完全全的扑到温子洛身上。
而温子洛往后一退,不料竟然退到了壁崖边上踩了个空,来不及反应,便与绿琼双双跌落下去,堪堪躲过又射来的那一箭。
“洛儿!”无尘见温子洛跌落下去,再无任何心思挡什么箭,立即跟着跳了下去。
“可恶!人都跌落下去了,赶快找路下去,一定不能让他们逃了!”
“洛儿!”慌乱之中,无尘一把扯下腰带将温子洛与绿琼二人捆在一起,将长剑使劲儿插入壁崖之中,让滑落的速度一再的减缓。
幸得这壁崖并不是太深,待他们三人跌落崖底时,都并未再受什么伤。
“绿琼,绿琼!”苍凉月色下,温子洛狠狠抱着绿琼,摸着她的手背一片温湿,对着月光一看她的手,上面全都是血,绿琼的血。
心狠狠地被刺得出血,温子洛瞬间落下泪来。
绿琼,这是绿琼啊。
“小、小姐别哭……”绿琼从疼痛的清醒过来,看着温子洛落泪,连忙给她拭去泪水。
温子洛一把抓住绿琼冰凉的手,道:“绿琼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
她可以没有江山没有荣华富贵,但绝不可以再没有绿琼。
绿琼见温子洛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费力道:“自从离开圣天寺后,便一直都是小姐你保、保护绿琼。而今,绿琼终于可以保护小姐了。你、别哭,绿琼会心疼。”
“绿琼我错了,我怎么可以不相信你,怎么可以会以为你不要我了。绿琼对不起,我不应该责怪你,都是我不好,我不好,我保护不了你!”
绿琼展眉一笑,看着温子洛宠溺笑道:“小姐,绿琼不怪你。绿琼只是恨……恨自己保护不好你。”
温子洛拼命的摇头,道:“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我立即带你回去,回轩辕,我会让最好的太医来医治你,你会没事的。”
绿琼轻轻合眼又轻轻睁开双眸,制止温子洛道:“来、来不及了。”
留恋万分的看着温子洛,绿琼鼻子一酸,还是忍不住哭了,“小姐,绿琼好……好怕……”
“绿琼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都在,你坚持住好不好。”温子洛泣不成声,为什么她们都要说怕,为什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住温子洛的手,绿琼哭道:“怕……好怕……将来没有绿琼小……小姐你一个人该……该有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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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绿琼!”
猛然间从午梦中醒来,温子洛在龙塌上趁起身来额头上冷汗涔涔,然一抬眸,哪里有绿琼的影子。
不会有了,再不会有了,尽管从边国回来已经一个月可她始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真的太不想让自己一个人独守曾经的誓言。
“皇上,您怎么样了?”守在外间的宫女听到温子洛的叫声后这才急匆匆的赶了进来。自从绿琼不知为何消失后,皇上便郁郁寡欢暴戾无常,着实是让人越发的害怕了。
“朕让你们进来了吗,滚出去!”冷冷的一横眉,温子洛怒声斥道,吓得那些宫女连忙诚惶诚恐的退了下去。
起身利索的穿好龙袍梳好青丝,温子洛走到书桌旁提笔便开始批阅奏折。自从绿琼去了以后,她便再不让人近身伺候。无论是谁,永远都代替不了绿琼,永远永远。
“永宁大水?哼,连个小小水患都处理不好,朕留你何用!”
一搁笔,温子洛脑子忽然一动,转身去看龙椅旁边国的地形图。
“皇上,无尘大人求见。”
“宣。”
平稳的脚步声渐次传来,温子洛仍旧专心看着边国的地形图,脸色却越来越冷。自从边国回来后,她对无尘便是这样,再无一个好看的脸色。
无尘瞧着温子洛的身影,她是越发的瘦了,瘦的好似一阵清风都会将她吹倒。
那晚他带着温子洛连夜逃走,终于九死一生逃过迄雷布下的天罗地网回到轩辕。可温子洛醒来后,足足七天不说不动不吃不喝,吓得他几次都以为这一次她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但温子洛毕竟是温子洛,有什么事她撑不下来的,只是自此以后她便变得喜怒无常嗜血凶狠,朝中但凡有人敢逆她的愿不是被杀便是被贬。他曾几次劝她才刚刚登上皇位不久不应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可是她对他冷淡至极根本不予理会。
“上官翼那边怎样?”见无尘久久不说话,温子洛便先出声问道。
无尘想了想回道:“自从你把前线抗衡独孤的三十万军队抽去攻打边国后,上官翼一直在用剩下的三十万人马苦苦与独孤的七十万人马周旋,再加上我写与他的用兵之策,目前只能说还守得住不会让独孤得到什么好处去,只是人数差距毕竟太大,用我的计策守不了多久了。”
温子洛点点头道:“边国呢?”
她彻底想明白后第一件事除了吃饭喝药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是下令全力攻打边国。这一决定引来朝中所有人包括无尘的反对,可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一定要杀了迄雷!
边国身处大漠之中,人口相比于中原地区自然就少了,所以迄雷虽然也被迫全力迎战,但能够派来的士兵只有四十万。不过虽然如此,还是比她派去的人马多出了十万,再加之边国人擅长骑马射箭长得也彪悍,轩辕如今占不了什么便宜。
“边国?”无尘沉默一会儿,担忧道:“虽然我们一鼓作气已经攻下边国六座城池,但是边国的后劲比我们足。”
“现在轩辕与独孤、边国两头作战,兵力分散,情况很是不妙。倘若迄雷与独孤宸联手,轩辕撑不了多久。”
温子洛闻言,仰头大笑道:“联手?独孤宸怎会与迄雷联手,他怕是最高兴地了。无论我与迄雷谁胜谁负,独孤宸肯定会以为我与迄雷必将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他再大举进军一举拿下我们两国岂不痛哉!”
无尘靠近两步道:“洛儿既然你也明白这个道理,那应该早作打算,暂时与边国停战才是。再这样打下去,你难道真的想将轩辕的天下拱手让给独孤宸?”
温子洛轻哼一声冷笑道:“拱手让给独孤宸,朕可是没有这么宽的心!”
“洛儿,想象与现实永远是相悖的。你想要凭借三十万人拿下整个边国,太不可能!”无尘又劝道,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思索了很多方法如何能够同时取胜独孤与边国,可是想要成功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如今之计,只能先打消温子洛攻打边国的念头,先将两边的局势稳定下来再行动作。
“不可能?”温子洛靠近无尘,音如霜降,道:“你不是看了璇玑图里的兵书有很多用兵之策么!”
“洛儿!”
“你不必说什么了。”温子洛又打断无尘道:“即便你没有办法,朕自己也想得出办法。你看——”
温子洛指着边国地形图上的一条河流道:“这是什么?”
“贯穿边国的唯一一条河流,边国的水来源除了一年到头极少的雨水外便是它了,它也被边国人称为母河。你难道想打它的主意?”无尘蹙眉问道。
温子洛不置可否,手指沿着那条河流又往上指道:“这又是什么?”
“边国最大的水库。”
温子洛点头道:“对,边国最大的水库,是迄雷迁都时新修的,紧紧挨墨泽城。这水库里的水全来自母河,蓄水量惊人,即便墨泽城十年不下雨,凭借着这里面的水也够一城的人用了。”
“迄雷可真真是打了个好主意。”温子洛不无嘲讽的说道。
无尘看着那地形图又看看温子洛的表情,瞬间明白温子洛要做什么,立即反对道:“洛儿你不能这样做!一旦这水库被炸毁足可以淹没整个墨泽城!墨泽城百姓足有二十余万,你这个决定一下,便是夺去了二十余万无辜百姓的性命!你绝不能这样做!”
“无辜?”温子洛背过身去,道:“真是个令人可笑的词。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的人,只有无能的人!”
“洛儿,听我一句劝,打消这个念头!”无尘闪身走到温子洛面前继续劝阻道。
温子洛冷冷的抬眸看着无尘,好笑道:“再没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能打击迄雷了。墨泽城一毁,整个边国都会人心大乱,迄雷注定会溃不成兵!他斗不过我的,我会让他好好地尝一尝什么是阶下囚的滋味!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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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温子洛抬眸看着无尘,拉着无尘的手道:“帮我炸了那个水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炸了那水库!”
“不过你若是不帮我也没有什么。”温子洛忽又松开无尘的手,退后两步道:“我自有办法让人去炸了那水库。迄雷,非输不可!”
无尘怜悯的看着温子洛,温子洛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因为绿琼的死。他该怎样劝她,才会让她不那么冷?
“洛儿,你要想清楚,那是二十余万无辜百姓的性命,而不是二十余万颗沙子。”
“你若是派人想方设法炸掉了那水库,不仅会死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还会让数不清的家庭不再完整,让那些勉强活下来的人永远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颠沛里离茕茕一生。这太残忍了,洛儿你真的不能这样做。洛儿,我知道你其实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残忍?残忍?残忍是个什么东西。无尘,你的话说的越发的好听了。为帝者,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权势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杀掉,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如今,我只要赢!我赢了我便是权威,还有谁敢反抗我!”
说到此处,温子洛又是嘲讽一笑,摸着边国的地形图道:“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那二十余万人能够帮我拿下迄雷,帮我完成心愿,他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可怜了他们,但从不见得有谁会可怜我。没有谁生来就是无辜的手无寸铁没有反抗能力的,只是他们活的太安逸太过懦弱罢了。”
“洛儿!”无尘心头狠狠地一震,洛儿的心就像西去的太阳,好像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拉不回来了,“你清醒清醒的,不要在胡说了!”
无尘狠狠的攥着温子洛的双肩,好似这样就能让她醒过来一般。
温子洛一把推开无尘,冷冷道:“清醒?我一直很清醒!不清醒的只是你!”
“你不愿意帮我去做这件事,那也没有什么。我立即派人去做,皇宫里可从来不缺高手。不管迄雷派人将那水库保护的再好,我也有办法拿下!况且迄雷现在忙于前线战事,哪里还想得到这里!”
“来人!”
“都出去!不许进来!”无尘的声音比温子洛的声音更大,手一挥将门狠狠的关上。
“怎么?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无尘你别忘了,轩辕现在的皇帝是我而不是你!让开!”
“站住!”无尘一把拉住温子洛,捏的她生疼。
见温子洛蹙眉,无尘压低了声音问道:“知道疼了?”
“疼?我从来不晓得什么疼!”
无尘一听,又加大了受伤的力气,道:“只要我在,你就别想打墨泽水库的主意!我不会让你酿成大错!除非我死了!”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温子洛愤怒的甩开手,可却是怎么也甩不开。“我温子洛亦不会让拦我路的人活着!”
“洛儿究竟怎样才能够让你醒过来!”无尘心生出一丝无奈,她总是这般倔强,倔强的让他无计可施。
“哼。”温子洛好笑道:“你既然如此在乎那些人的性命,那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能够在半个月内将迄雷抓来见我,那么我便不水淹墨泽,否则,就不要怪我了!”
“放开!”这一次温子洛终于甩开无尘的手,大步的往外走去。
“站住!”无尘双手紧握喝道:“这里是御书房,要走也是我走。”
“我答应你,半个月之内将迄雷抓来见你!”
无尘说罢,再不回头的离去。
温子洛看着无尘的背影,浑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那些人多么的幸运,有这么一个男人不顾一切的去救他们。只是可惜她的绿琼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会报仇,不顾一切的报仇。她会让所有害她至此的人都付出代价!
紧紧环抱着自己,温子洛只觉得冷,不会再有那么一个傻丫头会来给自己披上一件衣裳了。
绿琼,绿琼……去了天上可还好,可是帮她见到娘了。
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温子洛拼命的不让泪水流下。
可怜她的绿琼死的这么惨,可最后她竟连她的遗体也带不回来!茫茫黄沙,她绿琼一个人,该是会怕了。
“皇上,臣有急事禀告!”
“进!”擦掉所有的懦弱泪水,温子洛站起身来,站在书桌旁看着那些还未来得及批阅的奏折。
“绿琼的遗体可找到了。”温子洛看清楚了来人,眼眸里浮出一抹希望,但那希望又因为这侍卫的表情而消散的连再看一眼的都看不到。
“回……回皇上,没有。”
“既然没有找到,你还有脸来见朕,你是想朕杀了你么!滚!”一拂龙袖,桌上奏折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侍卫吓得额头冷汗如瀑布一般流下,连忙道:“皇上不是微臣找不到,而是微臣打听到绿琼姑娘的遗体已经被迄雷带走了。微臣也曾偷偷潜入边国皇宫还差点儿被抓住,但仍旧还是没有找到了绿琼姑娘的遗体。”
“请皇上恕罪!”
“迄雷……”温子洛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动作可真的是快!
“下去!”眸光处冷潋决绝,怒气凛然。身上的五爪飞龙栩栩如生,好似一怒便要气吞万里。
“这个温子洛究竟想要做什么!”前线上官翼急白了头发,眼瞧着对独孤的反击已经有效,可偏偏却被温子洛抽走三十万人马,并被下命只守不攻,这可真真是让他头疼!
“将军,无尘大人的信!”
营帐内,上官翼看完无尘的信,紧紧握在手中,气得几乎是快要吐血。温子洛这是在将国家大事当做儿戏么!若不是有无尘不断送来各种计策,轩辕怕是早就完了!
只是无尘让他再偷偷暗中派往边国五万人马这是何意?边国与轩辕现在在前线杀得如火如荼,这五万人马从腹地攻入,虽然可以断了边国的后续支援,但也不过是只能阻拦一会儿而已。
无尘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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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十天后边国那边传来消息说玛曦一役,迄雷带兵亲征却是被困在腹地内后一天被无尘抓走的消息传来后,上官翼才弄明白无尘究竟为何要让他这么做。
攻其不意,原来竟是这般的重要。
迄雷以为他只是被暂时的困住,援兵马上就回来营救。可是他哪里想到无尘要的不是将他们的兵马全数杀掉,而只是想要趁乱偷偷潜到他身边将他带走罢了。
好个无尘!
上官翼总算是舒展了眉头,立即依无尘之言,下令让攻打轩辕的将领臣边国慌乱之际一鼓作气连攻边国,同时再调回十万人马抵死防备独孤此时的进攻。
地牢内,稗谷满地,苍蝇老鼠四蹿。
迄雷颓然的坐在石地上,发如枯槁。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抓走了,就像想不明白当他终于在漫漫黄沙之中找到绿琼时,他却怎么也唤不醒她了。
当真正失去一个人时,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爱她。当初他不曾真正失望,只是因为他知道绿琼还活着,还有希望再与她相见,而今才是真正的没有了希望。
绿琼死了,他除了想要杀了温子洛报仇,真的是生无可恋。可现在,他却反被温子洛抓来了这里,嘲讽。
抬眸看向狭小窗户外的湛蓝天空,迄雷疲惫的双眸里透露出黑夜的光。是不是,该去陪她了。
错过了那么多年,本来是想好好在一起的,可她却骗了他。在绿琼心中,怕是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温子洛更重要。
他将绿琼视如心中至宝,可温子洛却没有保护好他的宝。
铁门被打开,互相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
无尘听着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低哑着声音道:“你终于来了。本王抓来这里不过三个时辰,你就来了。你可真真是想本王。”
温子洛垂眸看向枯坐在地上的迄雷,心中所有腾腾燃起的怒火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熄灭。
她原本想着待她看到了迄雷她一定要用尽所有的酷刑好好地折磨他,可现在才发现,即便是酷刑也终究无法消磨一点点他心中的恨。
“阶下之囚谁都想来看。迄雷,你真真是可悲。”
“可悲的不是本王,而是你,温子洛。”迄雷平静的回道,曾经内心要有多挣扎才能换来如今的平静。
“温子洛,本王到了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可你始终不愿意想明白看清楚,所以可悲的不是本王而是你。”
“你如今有什么资格来说朕的不是!迄雷,你别忘了你是边国的王,却成了朕手下的一个囚犯,你是边国的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他人看法关本王何事。本王这一辈子除了统一云苍大陆的心愿没有完成以外,其他该做的都做完了,本王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温子洛,本王知道你将我抓来是为了折磨我要我的性命,可我都已经无所谓了。临死之前,我只问你一句,绿琼她死前可有什么关于我的遗言。”
“遗言?”温子洛冷笑道:“你将绿琼害死了,还妄想要她对你有什么遗言!”
“害死绿琼的人不是本王也不是你,而是绿琼她自己,是她太过在乎你了!温子洛,你醒醒吧!你别以为谁欠你什么,只是你欠别人的自己却还一直都一无所知罢了!”
“你胡说!”温子洛一脚朝迄雷踹去道:“休要花言巧语,你以为你这样,朕就会放了你,做梦!”
“本王自从被抓来了这里,就没有想过会被放走!温子洛,我再问你一遍,绿琼死之前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温子洛仰头大笑,看清楚了迄雷眼中的痛苦渴望,却悠悠道:“绿琼对你从未抱过希望,对你又怎会有什么要交代的。”
“绿琼死前,关于你的话,一句都没有!”
“不,不可能!绿琼她是爱我的,她临死之前对我肯定是放不下的!她一定对我有所交代,一定有!”
“告诉我,温子洛你告诉我!”迄雷激动的朝温子洛扑去,脚腕处却被铁链拴住,狠狠地扑到地上,只能扯住温子洛的衣摆。
“告诉我,温子洛,算本王求你了!边国,自尊,性命,本王都可以不要,但只求你告诉我绿琼死前对我可还有什么交代的!”
迄雷死死的抓住温子洛的衣摆,他怕真的是怕,好怕他最后死了,可却还有绿琼的心愿没有完成!他在她身边缺席那么多年,但她最后的如果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那么他总要替她完成了才能去死!
一脚踢开迄雷的手,温子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红了眼眶的眸子里竟然有了一丝她都不愿意相信的悲悯。
迄雷哭了,这一刻她看的很分明。也直到现在她才愿意相信迄雷是真的爱绿琼。
“告诉我,求你了!”迄雷不舍不弃的又去拉住温子洛的衣摆,声如泣血。
“你不必求我,绿琼她对你怎会有什么话要交代,你想多了!”可再如何悲悯迄雷,她也始终放不下对迄雷的恨。
“真的没有?”迄雷绝望的看着温子洛,仍旧是不相信。
“真的没有!”温子洛狠狠地闭过眼去,绿琼临死前真的没有交代过关于迄雷的任何事情。有什么好交代的呢,迄雷如果真的懂绿琼,那么就该明白绿琼对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怎么可能会没有?不信,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绿琼临死前的确一个字都未说起你。”
“不会的,不会的……”迄雷盘坐在地上,仍旧是不可置信。绿琼难道就真的不曾想过他吗?
“温子洛,是你害的,都是你的害的!”迄雷忽然一下如暴怒的狮子,狂叫着朝温子洛扑去,却仍旧只能碰到她的裙摆。
“如果当年不是你自私的要将绿琼带走,不是你非要将我们拆散,绿琼怎会死,我和绿琼怎会分离这么多年!”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孤苦终老永失所爱!”
“你有什么资格来骂我!”温子洛一巴掌扇到迄雷脸上,狠狠抬起他的下巴,道:“你将绿琼埋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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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绿琼……”温子洛走后,迄雷看着地上的人偶拼尽全力去捡它。
可脚被铁链束缚住,无论他如何使劲儿都无法拿到。
忽然一太监走过来拿起那人偶。
“还给我,立即还给我!”
“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如今还威风个什么劲儿!”那太监看着手里这人偶,撇撇嘴道:“不过就是个破旧人偶何至于如此在乎,早几年前就不兴这玩意儿了!”
“我叫你把它还给我!”迄雷撕声怒吼,浑身上去处处紧绷着,青筋根根暴起。
那太监不怒反笑,道:“要想咱家给你也行,乖乖的把皇上赏赐的这酒喝了,咱家就给你!端上去!”
朝身后端着毒酒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即将毒酒端到迄雷面前。
迄雷盯着那毒酒,心知道那是温子洛刚才说的毒酒,然却是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下。
“给我!”摔碎酒杯,迄雷立即望着那太监说道。
“好,果然不愧是边国国王。你就安心上路吧!我们走!”
那太监说罢,倒是心善了一回,也未再捉弄迄雷,一把将那人偶扔回了迄雷怀中。
迄雷终于那会那人偶,小心翼翼的擦掉那上面的泥土,仔细的放在手掌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腹部一阵绞痛传来,迄雷浑身不断的抽搐着。
“快了,马上就快去见你了。”
脸上不见一丝痛苦,迄雷拿起那两个人偶,摆足了强调,像当初唱给绿琼听一般,一本正经的唱了起来:
“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而汝犹未至。是吾走的太快还是等得太久,汝影如梦。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思刻骨……”
余音如风徐来,苍凉似大漠里的月。
迄雷七窍皆流出血来,想了许久,又缓缓唱出绿琼当年的回和:
“是这花太灿烂阻了我的步,是这放不下的人揪了我的心,是这涓涓岁月还有太多抱负。风若过,我自来。你要等,等我来执你的手看花开花又谢,看忘川水涨水又退,看他们饮了那孟婆的汤,看我们的情定三生!唱不尽的曲,说不尽的寥寥岁月挑灯花……”
说不尽的寥寥岁月挑灯花,只待来生了。
“绿琼……”
一口气落,人世几别,但是魄兮未散魂相追。
“皇上,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说迄雷已经死了。”
温子洛坐在冰凉的龙椅上,看着桌上的奏折,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死了?”
终于听见温子洛说话,那太监又道:“死了。”
“请问皇上,是将他抛尸乱葬岗还是死后鞭尸悬挂三日?”
温子洛摇摇头道:“派人将他的遗体送回边国,悄悄埋在边国皇室墓葬里。下去吧。”
仰头看着窗外平静的天空,有些东西就像风,轻轻拂过,再也找不回了。
如果真的心有灵犀,那么应该还是会入梦里来的。
“吃点东西吧。”无尘不知何时走进屋来,将一盘芙蓉糕放在温子洛面前。
温子洛看着那糕点,只低声道:“为了挽救那二十万人的性命,你真真是拼了。”
“冷了就不好吃了。”无尘不接温子洛那话,只又道。
而温子洛从怀中拿出璇玑图,道:“拿下边国已非难事,可是独孤必定会趁乱既强占边国又发动猛攻攻打轩辕。这璇玑图里的兵书,我也应该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我已经琢磨过了,你不必再去想那么多。”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不离开我?”温子洛说罢将璇玑图放回怀中,仰头看着无尘。
而无尘怜惜的看着温子洛,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是个不详的人,又心如蛇蝎,你应该早些离我远点儿才对。”
“洛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只是一时走错了路,早些回过头来就好。”
“清风也说这样的话,可有些事回不来头,就像死了的再不会活过来一样。”
“洛儿。”无尘拭去温子洛脸上的泪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道:“不要再去想太多了。你太累了,好好地休息一下。”
“报!皇上,上官大人有急报传来!”一满头是血的士兵喘着粗气跑了进来,一见到温子洛便立即跪了下来行礼。
无尘立即放开温子洛,问道:“上官翼怎么了!”
“回无尘大人、皇上,我军本全力攻打边国坚守独孤,可谁知独孤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毒烟毒害我轩辕儿郎,我军现在是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死的死。眼见着独孤马上就要攻过来了!上官大人派属下拼死赶回来,让皇上和无尘快想办法前去支援!”
那士兵一口气说完,口吐鲜血晕倒过去。立即有侍卫上来试探他的鼻息,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将他抬下去好生安葬!”温子洛猛然站起身来,从暗格里拿出虎符,交给无尘道:“这个虎符可以调动轩辕城内的五万御林军,你立即带着他们赶去支援上官翼,另外我会再派人暂时从边国调集兵马去帮你们!”
无尘接过那虎符,道:“你先别急,我暂时带着这五万御林军去找上官翼,至于边国那边,我会写信与你商量。”
无尘说罢,深深地看了温子洛一眼,立即转身离去。
“哥哥,等等!”
不过一个转身,无尘还未走出御书房,一回头只见无霜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抓住了温子洛,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搁在她脖子上。
“怎么没想到我会回来吧。”无霜看看温子洛又看看无尘,手上一使劲儿,温子洛的脖子便划出一道血痕来。
“无霜你住手!”无尘一惊,立即喝道。
“温子洛现在就在我手里,我马上就可以杀了她,哥哥你信还是不信!”
“无霜你先冷静!”无尘站在原地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刺激到无霜。
无霜仰头哈哈大笑道:“不过是划了一个血痕,哥哥瞧你着急的,当初无霜受伤都快死了,也没有见你如此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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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做什么?”温子洛转眸看着无霜,说不出的伤。她怎么也想不到无霜会背叛她,那种滋味真的是难受至极!
“你闭嘴!我与哥哥说话没你说话的份儿!”无霜一听见温子洛的声音立即变得更加激动,手一抖,那匕首又进了温子洛的皮肉几分。
“无霜!”无尘见状不妙,马上道:“有什么话你好好与我说便是!”
无霜看着无尘目光缱绻仍旧是笑道:“哥哥无霜好多次也想和你好好说,可是你总不听,无霜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你明明已经被抓住了,为什么不安分点儿,偏偏又逃了回来!不仅逃了回来,反而还弄死了迄雷,温子洛你真的是好手段!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姐!”无霜在温子洛耳旁冷嘲道:“只是可惜绿琼死了,那傻丫头一辈子担惊受怕也没有享过什么福,我真是替她感到可惜。”
“我不许你提绿琼!”温子洛努力隐忍着自己的怒气,如果不是无霜的背叛,绿琼不会死。
“我不许提,难道你就配提了。你永远那么的冷血自私!我真是想不明白,哥哥他为什么始终如此喜欢你!”
“你究竟想要什么!”温子洛懒得与无霜啰嗦,直截了当的问道。她来这里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来要她的命,要么就是从她这里拿到她所需要的。
“这句话问得好,聪明!”无霜大笑,看着无尘手中的虎符道:“我要那五万御林军的虎符!”
“不可能!”温子洛立即拒绝道,连忙给无尘是眼色,这虎符一定不能给无霜!
“你闭嘴!现在轮不到你说话了!”无霜一手拉紧温子洛,看着无尘道:“哥哥,刚才无霜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无尘为难的看着无霜,这五万虎符现在非常重要,若是给了无霜,你上官翼那里怎么办,断不能让独孤宸攻了过来。但若是不给无霜,她真的可能会杀了温子洛!
见无尘犹豫,无霜又道:“怎么,哥哥你舍不得了。当年为了温子洛你连整个独孤天下都舍得,现在却舍不得这区区五万御林军的虎符了?”
虎符者,调兵之物,若是没有它,哪怕是皇帝亲去,也不可能调得了兵,这是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事儿。
而温子洛听着无霜刚才的话,却是有些不懂,什么叫做整个独孤天下都舍得。
“哥哥,你若是还没有想好,那无霜也不能等你了。温子洛和虎符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一——”
“二——”
“无尘不要给她!”
“我说了让你闭嘴!哥哥,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无尘沉默的看着温子洛,看清楚了她在用眼神告诉他赶紧去帮上官翼,但天下虽然重要,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始终只是她。
“我给你。”
“早说不就好了,拿来!”无霜脸上笑得越来越开心,可是心里却越来越难受痛恨,于哥哥而言,他哪怕成为千古罪人,也决计不会让温子洛受伤。她恨,真的是好恨!
温子洛拼命的摇头,心中五味陈杂,她不想死是朕,不想轩辕毁了也是真。清风说过,一定要保住轩辕,裴沣帝也曾说过。直到这一刻她才弄明白,原来有些使命是真的推脱不了忘记不了的。
无尘看着手中的虎符,随即望着无霜道:“我将虎符给你,可你也要同时将温子洛给我。”
“这是当然!”无霜立即斩钉截铁的回道,眼眸中闪着光。
无尘掂量掂量虎符,忽然一下将虎符扔向半空中,随即朝温子洛飞去。
无霜看见虎符,飞身便去夺,拿到手后立即转身一掌朝温子洛打去。
而无尘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无霜,倒是反手给了她一掌。
“噗!”无霜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无尘抱过温子洛,稳稳着地。
“把虎符还给我!”温子洛看着无霜立即道,“这里是轩辕皇宫,你受了伤逃不了。”
无霜一把拭去嘴上的血,站起身来冷笑道:“我既然能想法子进来绑架了你威胁哥哥,自然也能够全身而退,温子洛你不要将我无霜想得太弱!”
温子洛仍旧是不解,明明很亲近的人,突然之间却变成了仇人。
“无霜,无尘明明是你的亲哥哥,你即便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好恨的,在找到无尘之前,你不是心心念念找了他好多年么。这样不明不白的与自己的亲哥哥为敌,无霜你好生糊涂!”
“糊涂的不是我而是你!”无霜立即反驳道:“温子洛你真的是蠢,竟然到了如今还没有想明白。无尘,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哥哥!我的家人早就死绝了,我哪里还会有什么亲哥哥!”
“什么?”温子洛一惊,不解的抬头看着无尘,如果无霜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无霜你疯了,立即住口!”无尘见况不对,立即呵斥道。
无霜摇头冷笑道:“哥哥,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以为你能够隐瞒多久!你为温子洛牺牲了那么多,可瞧瞧你现在,究竟又得到了一些什么!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是清楚。无霜你别忘了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那你又答应过我什么!哥哥你说过你会永远让无霜陪在你身边的,可最后你还是因为温子洛推开了我!”
“那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
“我做错了事情,哥哥,那温子洛呢,她又做错了多少事情,可是你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她!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想当初在独孤的时候,温子洛心心念念的要杀了你,可你为了让她释怀,竟然放弃所有傻乎乎的又陪她演戏。哥哥,你傻,太傻!”
无霜含泪冷笑摇头道:“哥哥无霜陪你演戏演的太久了,我演不下去了!我不要你再戴着面具陪在温子洛身边!我不会让你们琴瑟和鸣,更不会让你们好过!”
“温子洛!”无霜怒指着无尘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猜不出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这个傻子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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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顺着无霜凄厉的眼神看向无尘,忧郁、不解、困惑,所有的复杂情绪无一没有不落在无尘眼眸中。
“哥哥你说,说你是谁,你说啊!”无霜见温子洛与无尘二人久久对视忍不住催促道:“骗得了一时你以为能够骗得了一世么,早晚都要面对的!我倒是想要知道温子洛现在还不会像当初一般决绝的杀了你!”
无霜的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期间几许伤感都在痴心妄想中隐去。
“温子洛,哥哥他其实并不长这个样子,他很好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他为了能够接近你不让你认出他是谁来,不惜戴上如此丑陋的面具,甚至还用烈火烧毁了自己的喉咙让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你别说了!”温子洛一挥龙袖,再看向无尘时,那里面已浮起泪水。
“我不说,我为什么不说。我若是不说,温子洛你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么!好!我说,温子洛你听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无尘,他是你恨毒了的亲手杀死了的独孤六皇子——独孤西谟!”
“我让你不要说了!”温子洛怒吼道,看着无尘脚步一点点的往后退去,她不信。明明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是无尘,一直在她身边默默保护她包容她的无尘,不是那个害她负她的独孤西谟。
“你不要我说,究竟是你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现实,还是你怕呢?温子洛你若是不信,那好,你去摘下他脸上的面具看清楚他的模样,你就会明白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洛儿。”见温子洛一点点往后退去,无尘想要上前像以前一样将她拥入怀中,可脚就像是钉在了地板上,挪动不了半分。
“无霜说的可是真的?你是独孤西谟,不是无尘。”眼眸里泪水氤氲,温子洛的心在颤抖。她曾怀疑过无尘的身份,可她却不曾想过为什么无尘与独孤西谟总是那般的相似。
无尘犹豫很久,终于痛苦道:“洛儿,我是无尘。”
“可无尘也是独孤西谟!哥哥,你为什么还不摘下你脸上的面具!”无霜看戏一般看着两人,啧啧,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是这样到来
该来的总会来,这句话果真是应验了。
听着无霜一句比一句高昂的话,温子洛颤抖着朝无尘走去,道:“无霜说你是独孤西谟,我不信,你怎么会是他呢。她还说你脸上戴了面具,这是真的吗?”
温子洛说着伸手朝无尘的脸摸去。
无尘凝视着温子洛,低垂了眼眸,微微低下头去,任由她揭下脸上的面具。罢了,到了如今这一步,和她一起走到了今天,他还能奢望什么。
揭下无尘的面具,温子洛久久的看着近在眼前熟悉的那张脸,轻轻的抚摸过,还很温暖。
“真的是你。”温子洛微微一笑,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原以为无霜说的是假的,可原来她才是说真话的那个人。你真的是他,你还活着。”
“你活着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会是无尘。”
看着眼前的故人,温子洛笑着笑着便往后退去,“独孤西谟,骗人的游戏真的、就这么好玩吗?你骗了我一世,何苦再骗我一次。可每次都一样,既然选择了骗我,为什么都不从头骗到尾。”
“洛儿,我不是故意的。”独孤西谟痛苦的看着温子洛,想要靠近,却已是不敢靠近。他已失了无尘的身份,她仍旧是那样的厌恶他,他又该如何再靠近他。
“那、什么又是有意的呢。独孤西谟,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想想,原来从一开始你就联合无霜在骗我。我所以为天衣无缝的,其实在你眼眸中不过一处好笑的戏。独孤西谟,这样很好玩吗?”
“洛儿,不是这样的,我——”
“哥哥!”无霜打断独孤西谟的话,好笑的看着这一场闹剧,道:“她既然如此恨你,你又何必再去执着,你难道就不累,就不会受伤么!你不欠她什么!”
“无霜你够了,我真的是后悔当初将你留在身边!”无尘冷冷的看着无霜,那眼神是最深的厌恶。
无霜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将自己的整个心都掏给了哥哥,可哥哥不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还毫不怜惜的踩了一脚又一脚。
何必呢,爱一个人又不是错,他何苦这样待她,让她原本炽热的心一点点冷却如亡。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无情的伤害无霜呢。如果当初不是无霜去保护温子洛,她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无霜陪你演戏,你又怎会以无尘的身份在她身边呆这么久。哥哥,你对温子洛情深似海,对无霜却太过薄情了。”
“既然你让我如此痛苦,那我为了不让自己痛苦,就只好杀了她!”一语言毕,无霜拔出腰间软剑就朝温子洛刺去,一袭红衣如火妖魅。
“洛儿!”独孤西谟急急搂过温子洛,欲要一掌打向无霜夺回虎符,可哪想无霜虚晃一招根本不是想要杀了温子洛,而是想趁机逃走!
待独孤西谟反应过来想再去追时,无霜已经消失不见。
“立即去追无霜,一定要将她拿下!”独孤西谟立即吩咐道,而胸膛处却出来一阵痛楚。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已经插入自己的身体里。只见那血汩汩流出,沾湿了衣裳也沾湿了温子洛紧紧挨着她的龙袍。
龙袍染了血透过薄薄的布料沾染到温子洛怀中的璇玑图上。
“洛儿……”独孤西谟看着温子洛,任由她刺下去。
温子洛却是再也刺不下去,扔掉匕首往后退去,指着独孤西谟道:“滚!滚啊!”
拔掉匕首,点住要穴,独孤西谟道:“洛儿,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与你无关。我温子洛的事情都与你独孤西谟无关!你滚,滚!我不需要你,永远都不需要你!”
温子洛越说越激动,浑身颤抖着。
而独孤独孤西谟一把将温子洛拥入怀中,逼迫她看着自己道:“如果你不需要我,那当初我死了以后你为什么会一次次为我哭,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对我念念不忘!洛儿,不要再逃避你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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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独孤西谟一把推开温子妍,慌张的四处环视,道:“怎么可能,你骗朕,洛儿怎么可能会死!朕走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她不可能会死了。朕不信,不信!”
“洛儿你出来,回来了,我回来了,洛儿你出来!”独孤西谟像是丢了糖的孩子,紧紧忍住眸中的泪水,将坤宁宫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却还是没能找到温子洛的影子。
“六爷,皇后她的确已经死了。”
是夜,坤宁宫温子洛用过的床榻旁,独孤西谟颓废的坐在地上,像是一蹲石雕。
风干陌见独孤西谟这个样子,再一次说道。
“朕走的时候,洛儿咳的不行,太医说洛儿得到了痨病活不了了。除非秦国的还魂丹能延续她的性命再无他法,于是朕便不顾一切的去讨伐秦国终于得到了还魂丹,可是她却死了。不信,朕不信!”
“洛儿你出来,出来见见我啊。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风干陌见独孤西谟伤心成这个样子,内心一阵愧疚,见温子妍不断地朝自己使眼色,只得是不断地安慰着独孤西谟,并将温子洛的骨灰交给了他。
独孤西谟抱着温子洛的骨灰,终于泪如雨下,抛去作为一个帝王的高贵一个男人的自尊,哭得如同一个孩童。
温子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泪也跟着流了满脸。
可她还来不及走到独孤西谟身旁,一阵眩晕,画面忽然一转,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只见独孤西谟提剑指着温子妍怒道:“朕隐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日。”
“谟哥哥你说什么,我是妍儿啊,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温子妍被独孤西谟摔倒地上,赶紧又去拉住独孤西谟的龙袍,却是又被他一脚踢开。
“怎么待你,朕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给洛儿抵命!你以为朕当真是如此好骗的么!在朕从秦国回到皇宫的第二天就在调查洛儿的死因,所有的真相朕都已早知道!”
“你趁着朕攻打秦国的这段时间,联合风干陌假传圣旨害死了朕的洛儿,你万死不足以抵罪!”
“不,不会的。”温子妍浑身都在发着抖,恐惧的看着此时如同罗刹阎王的独孤西谟道:“这件事做的如此隐蔽,你不会知道的,皇上你怎么会怀疑你的好兄弟风干陌!”
“风干陌?”独孤西谟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他万万没有想到风干陌竟然会出卖他害死了洛儿!
“温子妍,朕自从知道真相后,为了瓦解李家的权势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而今李家全族被诛,你也逃不了,统统都去给洛儿赔命!”
独孤西谟言罢,提起长剑就朝温子妍的脑袋看去,他要让她人头落地吗!
“不要!”风干陌忽然现身搂过温子妍躲过那一剑。
“你还有脸来见朕!”独孤西谟指着风干陌怒斥道,额头青筋几乎快要爆出来。他视为亲兄弟的人骗了他,还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风干陌一脸歉疚的看着独孤西谟道:“六爷从害死皇后后,我就知道这件事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而这一天也迟早会来。”
“六爷,干陌并不是有意要背叛你,只是做了糊涂事和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爱上了温子妍?”独孤西谟执剑震惊道,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风干陌低眸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温子妍,点头道:“六爷,我爱温子妍,就像你爱皇后一样。妍儿她怀了我的孩子,她用腹中孩子的性命威胁我要我帮她骗皇后杀了皇后。六爷如今说什么都已是枉然,干陌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够念在往昔的情面上,饶了妍儿一命。”
风干陌说罢,看着独孤西谟苦涩一笑深深的凝视了一眼温子妍后,自断筋脉而死。
看着风干陌在自己眼前倒下,独孤西谟痛不欲生,可他该死,他杀了他的洛儿!
“风干陌你不可以死,你死了谁来保护我,你醒醒,给我醒过来!”温子妍瑟瑟发抖的看着独孤西谟,见他一点点逼近自己,摔倒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去道:“谟哥哥,我爱你,你不可以杀了我。风干陌刚才说了,让你放了我的。谟哥哥……”
独孤西谟冷冷的看着温子妍,道:“放了你,洛儿的灵魂在天上该如何安息。温子妍,你杀死了朕的儿子害死了朕的妻子,朕怎会放了你,滑天下之大稽!你腹中的野种又怎会是风干陌,等到了地下你再去与他好好解释!”
独孤西谟话音一落,毫不犹豫的砍下温子妍的脑袋,溅起一杠长血。
“洛儿。”扔掉手中长剑,独孤西谟抱紧怀中的骨灰坛,留恋万千喃喃道:“不要怕,很快,很快我就带你走。”
然而看见这一切的温子洛早已泣不成声,原来上一世的真相竟是这样!
原来,她误会了她的谟哥哥!
那是她的谟哥哥,她怎么就误会了他那么久!幸好,幸好她知道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温子洛匆匆上前,想要告诉独孤西谟,她没有死,她就在他面前,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拥抱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眼眸中流露出无尽的绝望。
画面开始快速闪过,她来不及看清楚一切,待能够看清楚时吗,却又是到了金銮殿上,只见独孤西谟一身龙袍淡定自若的坐在上面,只痴痴看着手中的骨灰坛,外面却是杀伐声不断——有人逼宫了。
谁竟敢在谟哥哥在位时逼宫?
“独孤西谟你退位的时候到了!”一声傲然凌绝的声音传来,金銮殿的大门无情的被踢开,却见是秦微遗一身白裳带血的走了进来。
“你终于来了。”独孤西谟连眼都没有抬一下,忧郁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一丝表情。
“原以为你会很快,没想到你却让朕等了这么久。”
“独孤西谟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微遗用还滴着血的长剑不解的看着独孤西谟。整个皇宫都要被他拿下,独孤西谟还有什么花招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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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独孤西谟忽而冷颜一笑,终于抬眸看了秦微遗一眼道:“这江山本应该是你们独孤皇室的,你身为独孤皇室的最后一个血脉,竟然苦等到了现在才敢逼宫,王室该有的魄力你倒是缺少了一些。”
“独孤西谟你、你都知道了……”秦微遗拿着长剑的手有些抖,不可置信的看着独孤西谟,“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将我杀了以除后患,却还一直留着我!”
“杀了你?杀了你谁来继承朕的皇位?这位置朕早已不想坐了!在朕还未登上皇位的时候便已知晓你的身份,你以为没有朕的安排,凭你的能力能逼得了朕的宫?”
“休要胡言诳语!”秦微遗怒道:“独孤西谟不管你什么知道的,现在整个皇宫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下,你的帝王之路到头了!”
“帝王之路?”独孤西谟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灰坛道:“没有了洛儿,什么路朕都不想走。”
“秦微遗你听好了,今晚朕便将独孤江山还到你的手中,但你一定要记住,好好管治独孤,做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儿!”
“由不得你来教训我!拿命来!”秦微遗说罢,飞身执剑朝独孤西谟刺去。
而独孤西谟不躲不闪的看着秦微遗飞来,手碰了碰龙椅把手上的一颗红宝石,瞬间整个人往下沉去,消失不见。
“谟哥哥!”温子洛见独孤西谟不见了,赶紧跑上去,而脚下踩了个空,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却已到了郊外。原来那龙椅下面有一条通到京城城郊的暗道。
只见独孤西谟坐在高高的马头上,不知何时已脱掉龙袍换上便衣,红着双眸瞧着手中视如珍宝的骨灰坛,喃喃自语道:“洛儿你说你平生最大的愿望是看遍世间风景,赏尽人间花月,而我却总说等天下定了再带你去,可我却不知道原来你等不了我那么久。洛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冰凉的泪水滑下,独孤西谟低头亲吻着那坛子,就像是在亲吻着温子洛一般。
“从现在起,我会带着你走过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会完成你曾经的愿望。洛儿,很快,很快你就可以看见那些不曾见过的美景走过曾经不曾走过的路。”
“洛儿,此生天涯路,不管命运如何来回颠簸穿梭,我都会去找你,一直找到你为止,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抑或也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上天罚我自从孤独茕茕。不管怎样,我都认了,我错了,不应该让你一个人。”
“洛儿,原谅我。”
一扬马鞭,马鸣声嘶,苍凉月色下,独孤的身影自此人世飘零。
然为她一人,即便是四海为生颠沛流离又算得上什么呢。说好的一起,本不应该只是他一个人。
“谟哥哥!”温子洛哭着去追独孤西谟,却无论如何也追不到,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远到最后什么都再也看不见,就像不曾出现过一般。
而身边的景物似飞花,不断地飘旋零错,又似流光,快速的往后退去。
转眼间经年已过,天涯海角,仍只有他一人独守着那誓言。
温子洛静静的站在原地,看见独孤西谟背着她的骨灰登上华山之巅走过西湖之畔穿过古朴森林……
他果真走遍了云苍大陆的每一个地方,走着走着也长出了皱纹白发,最后的最后,她看见他的谟哥哥念着她天涯到老,如同墙角的花终于独自绽放,却又悄悄逝去、飘零。他低眸,怜爱的看着怀中珍贵至极的骨灰坛从容跳入冰湖之中,自沉终了此生。
繁华之中,遇她一人,此生足矣。
爱情不是童话,永远不可能完美无瑕幸福到底。它是迷人的罂粟,美丽却充满劫难。可他不怕什么劫难,他其实只是想与她牵着手一起、白头偕老。
而若不能白头,他也要带着她的回忆一起白头,也算是另一种圆满。可他已经累了再也走不动,他真的要去寻找他的洛儿了。
若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不会让她离他而去。
“谟哥哥,谟哥哥……”看着这一幕幕的温子洛,痛哭到底。她错了,真的错了。
她怎么就忘了,谟哥哥曾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差一点儿就死了过去。她怎么也忘了,谟哥哥说过天地之间唯她一人,他永远也不想放手。
怎么,就忘了呢?
“谟哥哥,你等等,等等洛儿!”温子洛不管不顾的朝前跑去,只想要跟着独孤西谟一起跳入湖中,随着他永远离去再不分开。
冰凉的湖水深入骨髓,温子洛不住的打着冷颤,想要去抓住独孤西谟,却流于指缝消于掌中,什么都没有抓住。
“谟哥哥!”
“谟哥哥?”
喘着粗气,温子洛猛然趁起身额头冷汗涔涔,环视四周,哪里有独孤西谟的影子。低头一看,只见怀中的璇玑图还发着光,渐渐地微弱下去。
“皇上,你总算醒了,你都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一旁的管事女官见温子洛醒来,急的立即派人去请太医看看温子洛的烧是否全都退了。
“皇上?”温子洛垂眸看着身上盖着的蟠龙锦被,前世今生的记忆不断的交织着,双眸渐渐明晰起来。
她又回到今生了,可是谟哥哥呢?
“谟哥哥,谟哥哥!”
起身下床,温子洛四处张看慌乱的寻找着。
“皇上你这是要找什么,奴婢帮您找就是。”
“谟哥哥在哪里,告诉我谟哥哥去哪里了!”温子洛一把拉着那女官的衣服,双眸通红激动问道:“我要谟哥哥,你去将谟哥哥找来,我要见他。”
那女官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温子洛道:“皇上,奴婢没有听说过什么谟哥哥,不过刚才皇上你在梦中倒是经常这样喊。”
“谟哥哥……”温子洛的心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地冷静下来,颓然的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所有的误会都清楚了,那么的明了,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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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谟哥哥为她孤独终老,而她却以为是他骗了她害了她,其实不过是别人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偏偏她就上了当!
一场情深终究被辜负的原来不是她,而是——谟哥哥。
她错怪他了,而这一怪,就是好多年。
她伤他离他恨他,怕是早已伤透了他的心,可笑她竟然一直还不明白,试问天地之间,除了谟哥哥还有谁会这般宠她让她随她?
是她太倔强了。
清风说,做错了要记得回头,可她现在如果回头了,那么还有可能与谟哥哥在一起吗?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与事,还能回到最初的那个最初吗,能吗?可能吗?
“谟哥哥……”抬眸看着空荡荡的寝宫,怎么可能会有独孤西谟的影子。
扶着女官的手站起身来,温子洛细细抚摸过这寝宫里的每一个地方。这里他来过,每一个地方都有关于他的回忆。他的笑他的话他的每一个眼神,她都记得呢。
“傻子。”含泪轻嗔,温子洛想不明白世间怎会有那么倔强的傻子呢,她若是他怕是早就离她而去了,可偏生他永远舍不得让她一个人。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谟哥哥了,前身今生,永远都只会有那么一个谟哥哥,她的谟哥哥。
双眸忽的一亮,两滴泪迅速的滑落下,温子洛狠狠攥着怀中的璇玑图,定定的看着屋外——她要去把谟哥哥找回来,一定要把谟哥哥找回来!
明明是可以幸福的!她不管曾经都经历了什么,她又做错了多少,她只知道她现在只想与谟哥哥在一起,若是以前犯了错,那么她愿意用余生去恕罪,只要能与谟哥哥在一起,无论怎样她都愿意!
清风也说过的,做错了事要回头,现在她回头了,不再倔强了,她要去找谟哥哥,她要告诉他,她爱他,从来没有一刻没有不爱他。
以前,是洛儿倔强了。
那么,谟哥哥,原谅洛儿好不好。
让我们重来好不好。
“报——!皇上,前线战事告急!上官大人跌马重伤,现只有无尘大人还在领导着众人奋战!轩辕那边的人马还未来得及赶过去!”
谟哥哥!
温子洛身子微微一颤,她想起来了,谟哥哥是去前线退敌了!可是那五万兵权的虎符已被无霜夺走,谟哥哥该如何退兵!
“来人,立即备马,朕要赶往轩辕与独孤的交战前线!”温子洛脸色一变,她要去找他,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是血河还是骨堆,她都要找到他!即便失去所有,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皇上万万不可,据前线传来消息说前方战事情况极为不妙,皇上还是不要去的好!”
一旁正好有武将前来求见温子洛,听温子洛这么说立即阻止道。
而温子洛沉着脸道:“朕说去便要立即去,你若是不去,朕也不勉强你。来人,备马!”
扬鞭起程,策马飞奔,温子洛的心一下比一下紧。
谟哥哥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她找到他!她再也不要错过,不要!
等她!
残阳如血,奔马如飞,只盼着如风,瞬间便可回到他身边。
凄凄草泽上,血水混着露水一颗颗低落,汇流成一大片血泊。
经历过两天激/战的原野上,尸横遍地,残肢漫天。颓败的两方战旗各自倒在地上,被血水污泥弄得已经辨不清出原本的模样。
长剑斜斜插入浸血的泥土之中,苦苦支撑着独孤西谟不知被刀剑伤了多少次的身子。
这一战,他用仅剩的十万人马用少兵之策抵抗独孤宸的四十万人马。虽经他的全力奋斗,轩辕的十万人马最后还是全军覆没,可幸得,最终还是击退了独孤宸的人马。独孤宸损伤至少二十万人马,然经此一役,独孤宸十年之内再无力北下攻打轩辕。
“洛儿……”独孤西谟费力的呼唤着,可轻轻一说话,嘴中鲜血便流个不停。
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直一点儿再直一点儿,这样洛儿一来便能够在这苍茫田野上一眼看到他。可他真的太累,任由那滴血的长剑撑着,已经挪动不了半分。
眺望着远处,惆怅凄清中带着无尽希望而又痛苦。
久久的望着望着,好像那人马上就会出现在他的眼眸中一般。
太阳一点点西去,独孤西谟身上的血也渐渐凝固,可始终没有等到她来。
怎么还不来?
她气他恼他骗了她,所以她再不会来见他了。
无论他如何做,她始终不愿原谅他。
原来前世犯下的错,即便是用尽今生去偿还,也是得不到原谅的。
但,还是爱她。
只是,爱她,并不代表还能陪她再走下去。曾经,即便她恨他,他还能想法设法厚着脸皮留在她身边,现在,已经不会再有机会了。
想留不能留,给不尽想要给的温柔,原来才是最为牵挂的。
艰难的偏头看着手中的血书,若他倒下,他留下的这些,能不能护她一世安好,免她流离免她颠沛免她痛苦免她流泪。
“洛儿……”
远处飘来悠长箫声,夹带着丝丝琴音,悠闲自适,却还似桃花飘零,那么伤那么凉。
记忆中,昙花开满山野,萤火虫盈盈绕绕。月色下,洛儿奔跑其间,笑声回荡不歇。
若说此生苍悲荒凉得无处安放,然遇她一人,到底是不悔。命运来回颠簸,反复戳着心窝,说不尽的因果缘分,爱深情长。
够了,足够了……
为她一人,四海潮生,魂荡千年、不散。
残阳似血,吞没掉最后一抹湛蓝。
黄沙飞扬,温子洛的龙袍在风中被吹落。
不知跑死了几匹马,温子洛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两军交战的地方。可目所能及之处,无一活人。
“谟哥哥……”
“皇上前面危险,待上官大人来了你再去。”
“放开,拦朕者杀无赦!”
推开那些阻扰她的臣子,温子洛终于跑入这一片人间修罗地狱。
死了,全都死了,没走一步,踩到的都是人血,还有那些被砍掉的四肢头颅。这便是战争,永远残酷的战争。
可是谟哥哥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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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你的谟哥哥不想你死呢!”上官翼斜眼瞧了瞧独孤西谟,怒道:“温子洛,你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太多的人因你而死,所以你绝不能死,轩辕需要你!云苍大陆也需要你!你注定是做皇帝的命!逃不了!”
上官翼说罢,一弯腰从独孤西谟手持长剑的手中拿过一片被血染红的碎布打开看了看后随即扔到温子洛手中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死了,谁来完成独孤西谟的遗愿!温子洛,你做错了太多的事,即便是留下来赎罪,你也绝不能死!”
“定国之策……”温子洛泪眼模糊的打开那碎布血书,睁大眼睛努力看了许久才看清楚,这的确是独孤西谟的字,可这上面写的全是如何退兵治国。若按此法退兵治国,可保云苍三百年安定。
这每一个字,全都是谟哥哥的血啊。
温子洛怔怔的看着独孤西谟,风拂过,弄乱了她的发,飞舞。
温子洛含泪道:“谟哥哥你就真的这么想让这云苍大陆安稳吗?”
“既然这是你的遗愿,洛儿即便杀尽天下杀得血流成河也会替你守住这江山完成你的遗愿!”
有时候原来竟连死也是不能由自己决定的。谟哥哥一定是不想再见她了,所以才狠下心来留下这定国之策,让她一人继续在这人世浮沉。
她会等,一直到他愿意见她为止。人间黄泉,只需要熬过这残生,终有一天她会见到他的。
一定会见到谟哥哥的,一定会的。
她明明知错了,可原来真的是回不去了。
她没有了绿琼,没有了娘,没有了儿子,最后连她的丈夫也失去了,又如何能奢望还回得去。
抬眸看着这天,好似也在嘲讽她一般,可那又能怎么样了呢。没有经历过丧子被杀的人,怎明白的了那彻骨的恨,该是怎样的恨呐!
谁又能知道,命运一再的开着漫不经心玩笑,耗尽了她永生的力气与幸福。
原来,山谷中昙花丛里的那只萤火虫,一直没能等到它想要等到的幸福。
残阳逝去,是余下猩红余晖,温子洛跪在独孤西谟身边,泪流到尽头。
“谟哥哥,这一世,是洛儿太过任性了。”
起身,见众人将柴火放好,温子洛亲自点燃了那火堆,看着独孤西谟的遗体一点点在火中烧成灰烬,曾经那些鲜艳额画面也在脑海中映着火,一点点,燃烧。
那封血书的最后,谟哥哥说要将他火化,让他的骨灰随风而逝,散布到云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这样无论她去了哪里,他都会看见她。
烈火熊熊,映着泪光。
“谟哥哥黄泉路上慢点走,等洛儿将云苍变成了太平盛世,等你想见洛儿了,洛儿就来找你。”
曾经的执念误了两世,而现在的执念已变成了它,但都是因他。
梦魂断之前,铜镜里再也映不出曾经,荒了发钗凉了流苏。
转身离去,黄纱飞舞,身后大火渐歇,狂风刮过,带起白灰飞散。
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纵情深缘浅,但、不悔相思。
御马乘风,温子洛回到上都以后,下令封锁轩辕与独孤交界线的同时,派上官翼以迅雷不掩耳之速在短短三个月内拿下整个边国,驱走独孤留在边国的残余势力。并在边国施以仁政,以大王之礼再次厚葬了迄雷。怀柔之策,自是使民心渐归。
然当迄雷曾经的亲信要求温子洛追封绿琼为迄雷大妃时,温子洛沉默良久,派人送去绿琼曾经穿过的衣冠与迄雷合葬,但却并未给绿琼大妃的身份,世人甚至不知道曾有绿琼这么一个人与他们的大王那么刻骨的爱过。
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伸手接下一滴露水,冰凉。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强加上什么身份,倒是累赘。身份太高,只不过会困住幸福的脚步。若迄雷泉下有知,他该明白,握紧手中的幸福,不为名利所累,才是最快活的。
绿琼啊绿琼,一晃经年,为何却从不入她的梦来。
流光浮跌,在众人都以为轩辕与独孤会默契停战和平相处时,甚至独孤宸派来求和的使臣都已在赶往轩辕的路上,温子洛却出动五十万人马出其不意大举进攻独孤,不惜一切代价穷追猛打誓要拿下独孤。顿时声势浩荡,士气大增,所向披靡。
独孤宸仓皇应战,然事发突然,士气又为轩辕所吓,不得不一败再败。而终于三个月后,轩辕终于攻入独孤京城,团团围住整个皇宫,将新帝独孤宸困在皇宫内。
独孤宸下令死守城门,不得不派人向其他曾经连横的小国求助,然各国皆惧于轩辕,不敢应声相救。
是夜,温子洛命人强行攻城。独孤宸最终不敌,城破。整个独孤彻底沦陷为轩辕的囊中之物。
冷寂的皇城内,处处烽火微熄,云烟里显露出颓败苍凉。
拾着高高的阶梯,温子洛一身明黄龙袍,沉稳中透出日渐威严的帝王之气,吓得众人低头迎拜,不敢抬眸看着手腕铁血强悍的女帝。
“你终于来了。”
“是,朕来了。”
后宫独孤西谟做皇子时曾居住过的长阳宫里,无霜一身大红嫁衣坐在早已铺好的喜床上,平静的看着温子洛。
“你负了他,他死了。”眼眸里有着一层薄薄的泪,赤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鲜艳的妆容掩饰不了那疲惫。
“我爱他,很多年,可是哥哥的眼中从没有我。温子洛,我想不明白,我无霜到底哪一点不如你。哥哥他为了你,不论是在独孤还是在轩辕都殚精竭虑不曾离弃,没有哥哥,怎么会有你温子洛的今天啊。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能好好地珍惜他,被爱的,原来都是这般有恃无恐。”
“爱从来没有比较,从这一点儿你就输了。无霜,如果不是你,谟哥哥不会死,这一次朕绝不会饶你。”温子洛冷冷的看着无霜,将手中的一瓶鹤顶红狠狠扔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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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垂眸看着那瓶毒药并未伸手去接,任由它跌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从哥哥死了的消息传来,我就已经不想活了。什么纷争,谁做皇帝,谁统一了云苍,又关我什么事呢。一直熬到现在,只不过是想看你究竟还能走多远而已。”
“小姐,你如今走到了这么远,攀得那么高,却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人,值得吗?你难道,就不寂寞吗?你其实是可怜的,真的可怜。”
“可怜你,到了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害死哥哥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高傲,你倔强,你觉得自己受了伤害,所以你就不顾一切的去复仇,可恰恰也是你,害了他们所有人!相爷,大夫人,绿琼,轩辕容绝,哥哥,他们哪一个不是因你而死!”
“可怜,温子洛你真的是可怜可悲又可恨!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你么!错了的人是你,对不起他们的人也是你,没有谁欠你什么!”
无霜说罢,嘴中黑血不断溢出,原来在温子洛来的时候,她便早已服了毒药。她是早就已经打定主意死得了,又何须让温子洛来亲自动手!没有了哥哥,她不过风中尘沙,浮浮沉沉,没有归处。活着,不过是一种折磨罢了。她不要这种折磨,从始至终,她无霜要的,只是哥哥罢了。
“一直以来我都想嫁给哥哥,做他的女人永远陪着他,可他却从来不需要我。可笑,我还是爱他放不下他。有时候,卑微的连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温子洛我一直在输给你,可这一次,我却不会再输给你了。我会比你先去黄泉下找到哥哥,我会陪着他,一点点的感化他,然后嫁给他。温子洛,我不会再让你赢了。今生你赢了又如何,你身边的人全都死光了,你拥有了所有,包括永生的孤独!”
温子洛看着无霜,只淡淡的自嘲一笑,道:“是啊,除了永世的孤独和至高无双的权利,朕还能有什么。可炮烙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又何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无关痛痒的话。”
命运的捉弄,人性的执念,太多的巧合,酿成今日种种,怪得了谁呢,能怪谁呢。
原来,是不能怪任何人的。他们有他们的愤怒,她有她的哀伤执着,谁也说不清这是是非非。人世这场戏,变化太多,谁也左右不了。
“哥哥……”鲜红的嫁衣飘落一缕在地上,染上了那暗红。无霜缓缓倒在床上,嘴边黑血不断,嘴角却留一抹微笑如花般绽放。
“哥哥,无……无霜来了……来……接……”
眼前的黑是怎样的黑,琼花末途旧径里,是否还如同当年一般,他缓缓朝她做来,慢慢地朝出伸出手——
带她走。
“都走了。”看着无霜落下最后一抹气,温子洛退后一步,转过身去。她也曾将无霜看成生命里重要的人,只是可惜缘分到了头。
走吧,都走吧,走向至尊帝皇的这条路,除了寂寞能陪同,其他的,都早早夭折。
怨得了谁?怨不了谁。
答应过谟哥哥,她一定会做到。
“皇上,独孤宸放火烧宫,并将他自己困在金銮殿内,火势太大,我们冲不进去!”刚刚走出屋外,一侍卫急急赶过来,远远望去,只见火光冲天。
“他真的在里面?”
“回皇上,上官大人亲眼看见独孤宸在这里面!”
“相别多年,朕还未来得及再见他最后一眼,他却自焚了。”
“罢了,有些故人,相见不如不见。除了金銮殿的火,把其他地方的火的熄了。再去传召上官大人,安排好这里的一切,清点人数,起身回轩辕!”
而此时金銮殿内,独孤宸穿着崭新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一点点将他吞噬。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输给了温子洛。他找了她那么多年,念了她那么多年,多想再见她一面,但现在,是不能再见她的了。他怎能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去见她。
就让他抱着对她的爱就这样奔赴黄泉。温子洛不是他,所以永远不会知道他究竟有多爱她,他亦不想让她知道了。
到了如今这最后,他即便见到她还能再说什么呢?是问她是否从未爱过她,还是问她能否再给他一次机会?
其实,这是早已知道答案的。
他骄傲他懦弱,他不愿面对这未知却已知的一切,更不愿承认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失败的匆匆过客。
就让这熊熊烈火烧毁掉一切,烧掉多年来的相思,只愿抱着曾经的画面长眠。
大火漫天,烧掉所有,不复存在,至此以后,是否都能好好过。
可是好好过,并不是谁都能好好过。
苍鹰飞绝苍穹,荼蘼花盛开到极致。温子洛一举吞并边国独孤两个大国的消失在云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里散播着,一时间威慑云苍,四方来贺。
翌年,温子洛正式统一三国,仍立国号轩辕,改年号天盛。并不顾众臣反对,废除后宫,不纳任何嫔妃,更不许任何人推荐男宠入宫。若有违令者,当斩不饶!
天盛三年,温子洛亲自领兵先后灭掉秦国夏国上单等国,历时十年,以铁血手腕终于正式统一整个云苍大陆。
自此人人都知,云苍出了个杀伐果断嗜血无数的女帝——温子洛!但闻其名者,莫不惧怕归顺。
一统云苍后,温子洛随即下令立刑法昌法道两家,统一度量衡,重商促农,整个云苍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繁复昌盛之势。一时间,万人称赞,跪拜臣服,皆说从古至今,此乃女帝第一人也。
天盛二十年,温子洛膝下无子众人议论,遂立丞相付文次子付凌为太子,一改千百年来的世袭制为禅让制,将家天下变公天下,举国震惊。
春去秋来,年华渐老,曾经红颜白了头。天盛二十五年,温子洛操劳过度呕血昏倒危在旦夕,太子凌孝心仁善常伴床榻。
“近来老是梦见故人,他们、都叫朕下去。”从梦中醒来,温子洛咳嗽了好一会儿,望着金碧辉煌的天花顶自语道。
“可朕看来看去,却始终没有看到朕的丈夫,谟哥哥,他是不是没有等朕了……”
相思无尽时,墓碑上也长了芽。
太子凌听了半晌,明白温子洛是想起了她所爱的那个人。关于温子洛的往事,他亦是曾有耳闻。而这么多年来,皇上她身边从未有过一个男宠。
红颜白发,洗尽铅华,却始终一个人独守着那承诺。往事如梦流转,渐行渐又远。
答应过的,她都做到了。
从那以后,温子洛的状况越发的不好。直到最后,太医都已摇头跪在地上痛哭,而温子洛却是执着的要穿上龙袍上早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恢宏磅礴的金銮殿内,群臣俯首跪拜,皆不敢慢待这已耄耋老矣的女帝。温子洛无力坐在龙椅上,神思天外,气息渐少。一头白发,苍老之态。
“免礼!”太子凌见温子洛久久不语,替她回道,随即跪在温子洛身旁,道:“皇上您已一个月未曾早朝,今日有什么事要交代的您尽可告诉凌儿再转达各位大臣。”
“朕……”温子洛迟钝困难的回过神来看着太子凌,声音苍老浑浊早没了曾经的明晰,手指了指金銮殿下一人,却又无力垂下。
“皇上,您想说什么?”太子凌又凑近了些许。
温子洛双眸渐渐涣散,垂垂老矣,喃喃轻语:“冷……”
太子凌一听,立即当着众臣的面脱下太子华服披在温子洛身上。
困难的睁开双眸环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渐渐变得模糊,温子洛好像看见了一道光,那么的微缈。
“娘……”
“皇上,您说什么?”感觉到耳旁一阵气流,太子凌知道温子洛又说了些什么,可声音太低太低,他根本听不清楚。
“回、回家了……”
长满皱纹的双眸渐渐合下,温子洛坐在冰凉的龙椅上权力的最高处,终于落下此生最后一口气。
可以下去见他们了。
“皇上!”太子凌惊呼一声顿时跪地痛哭不起。
群臣见状亦是跟着跪下痛哭,哀恸之声遍布朝野。一代铁血女帝,云苍第一奇女子,至此逝去。
“皇上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上官翼一头白发杵着拐杖气喘吁吁的从群臣之中站出身来,苍老的脸上布满沧桑皱纹,浑身颤抖着含泪问道。
太子凌哭红了眼,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世间最繁华的皇宫,从来都不是皇上她的家。
天盛二十五年秋,女帝沈璧汐驾崩,享年五十二岁,溘然长逝于龙椅之上,追谥天武慧始女帝,葬入皇陵。
翌年,护国大将军上官翼因病逝世,葬于前滇王府二皇子皇墓旁。
命运的劫,逃不出的樊笼。那些曾经的故事还在以后的流年间流传,众人钦羡,可又怎堪得了沧海桑田世事无常。
(正文完。)
(致读者们:故事写到最后,给了你们一个这样的结局,我也很难过。但有些事从一开始便已注定好了的,得与失之间,是祸是福,都有太多的回不去。得到了一些什么,总要失去一些什么,即便那是我们最不想失去最想得到的。命运与流年,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楚了。如果有时间,写完各位人物的番外后,我会写一个后续再简单的交代下,让洛儿与西谟能够在一起,也算是给这个故事给你们给我自己一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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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为她一人,四海潮生,情深不悔(1)
岁月的确有点漫长,有些往事渐渐地便发了黄埋了沙,可偏生我却还一一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的记得。
忘记是谁曾经说过,记性差的人,命好。
所以,我独孤西谟注定不会是一个命好的人。
那时,母妃还未去世时,我才刚刚开始记事,便时常看见母妃一个人孤独的站在窗旁,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母妃很少笑。
即便是父皇来了,赐了母妃数不尽的稀世奇珍,也不见得母妃会笑一次。
可唯独有一次母妃笑了,煞是好看。我望着母妃,嘴角便流出口水来。
母妃抱起我擦干净我的嘴,抚摸着我的头笑道:“一转眼,娘的小西谟就快三岁了,可怎么还是改不了流口水的毛病,瞧瞧这口水都留在桃花上了。”
母妃说的桃花正是父皇刚才送来的,说是派人从柔城采来的。
母妃像是怕我听不懂一般,又摸着我的头柔声细语道:“柔城,是娘的故乡啊,好久没回去了……”
我望着母妃,伸出小小的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母妃以为我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其实那时我已经听得懂大人的话了。
我知道那个叫做柔城的地方,是母妃魂牵梦萦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个人,是母妃永生的牵挂。这件事连父皇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因为母妃常常在父皇不在的夜里,轻轻唤着他的名独坐到天明——枫哥哥。
柔城,是母妃一直念叨着要回去的地方,可母妃最后到死也未能再回去。
我不知道母妃曾经到底都经历过什么,但她总在抱着我的时候,对我说,多希望我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孩子,免得陷入以后皇位的纷争之中。这天下,不是我们能觊觎的。
可惜那时我真的太小,想疼了头,也想不明白母妃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当我明白过来时,母妃已经永远离开我了。
我想,母妃应该是爱我的。虽然她一年到头也与我说不上几句话,甚至在我打碎东西时还会打我的手掌心,但当我生病时,她会急的几天几夜不睡觉一直守在我身旁,任凭父皇怎么劝也非得等我醒过来才肯抱着我睡去。
她说她太害怕,害怕我一睡就醒不过来,这样她就会永远失去我。虽然在此之前,她曾哭红着眼用像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说:“为什么我会生下你来!”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母妃是爱我的,相欢宫是我的家。
虽然母妃很爱她的枫哥哥,虽然母妃的那句话让我很难过,可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只需母妃的一个拥抱,我就会以为我会和母妃还有父皇,一家人就这么天长地久的过下去。
但父皇亲手打碎了我的美梦。
他杀了母妃。
他说母妃背叛了他,毁了他的骄傲,所以必须死。
可我还是不懂父皇的话,究竟什么才是背叛。如果母妃是做错了事,那为什么母妃死的时候嘴角还有着笑容。
母妃嘴角流着血,她笑着说终于可以去见枫哥哥了,却忘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人世间,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原来,我注定是要被遗弃的。
(作者:这是独孤西谟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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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为她一人,四海潮生,情深不悔(3)
自从让无霜跟了洛儿以后,我便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丞相府是个大染缸,如姨娘对洛儿更是处处算计谋害。若不是我一早就派了无霜跟在洛儿身边,依着她那时的能力,是根本敌不过如姨娘的。
嘴皮子再如何厉害,计谋再如何精彩,没有权势的依附,又能走的了多远。关于这一点,我从小便很明白。我也很庆幸在洛儿回来之前让自己变得强大了,这样才可以好好保护她。
我想娶她,想让我们好好地相爱。
可所有的一切都与我的想象相违背,她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而洛儿的一再拒绝,也让我再无从下手。
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八年前的那一晚,她似乎已彻底的忘了。
那段时间,朝廷上的斗争越来越严重,我的势力也一再扩大,可我竟没有一点的高兴。
还是因为她恨我。
若说八年前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初遇,那么以后的重逢,便是命中注定的爱。我爱她,不仅仅是因为八年前她给予了我希望而爱她,而是因为她是温子洛,是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了的温子洛。
竟好似着了迷一般,从此覆水难收,再无法将真情收回,好像上辈子我注定欠她一般似的。
可洛儿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往往是话说三分,痛却已经有了十分。
既然爱她,那么自然是很想弄明白她为什么恨我。我派人去查了很多关于她的事,也让无霜去套她的话,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她像是一个谜,而我始终揭不开那面纱。
洛儿住在丞相府的听竹院里,想她的时候,我常常会潜入丞相府那后院里等她,因为她总喜欢坐在那里的秋千上。
洛儿似乎很偏爱秋千。
而洛儿与我也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好几次都差点被她发现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发生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洛儿终于不再如以前那般弱了,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强大,我心乐之亦忧之,而我始终还是被她排除在外。
无霜对我说,她很不高兴。因为我默默地为洛儿做了那么多的事,而洛儿却是那样的讨厌我,我应该把我为她做的那些事都告诉她才是。
我听后,立即阻止了无霜的这个想法。若是爱一个人,绝不应该强加那么多却绑架她。洛儿,应该是自由的。她应该高高兴兴的去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
可是当得知父皇要派洛儿去柔城查清楚瘟疫一事时,我却有些慌了。
因为我便是柔城疫情背后的指使者。
为了能够让洛儿知难而退,在达到柔城之前放弃执行这次任务,我故意命我亲自训练的那批刺客去吓退他们。
洛儿不过一个女子,又是温衡道的女儿,最后遇难而退实在没法只得放弃执行任务,也情有可谅,父皇若是罚也罚不到那里去。
可洛儿的毅力与聪慧却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内,最后她还是于独孤玉泽等人到达了柔城。
洛儿在到达柔城后的那段时间,每天看着她深深皱着的眉头我很是心疼,也很是担忧,因为我太了解父皇的脾气。
可是柔城的秘密,我又怎能告诉她。
在我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后,我便命人查清楚了母妃当年进宫之前的事情,关于母妃与白枫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已经随着上一辈子远去,我也不应该再去管什么,可我却很想弄明白在父皇心中,母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于是我策划了柔城疫情一事,同时也让人保护柔城城主白然,我的外公。毕竟除了父皇,他是我唯一的亲人的了,尽管他从不对我说起什么。
柔城全城得了瘟疫,又久久得不到解决,按照以往的法子,为政者只能是下命毁城,而我赌的便是父皇会不会这么做。当然如果父皇真的要毁城,我自是有办法救那么些人的。
但令我意外却又不意外的是,父皇并没有下令毁城,而是不惜动用国库,一再的想法子管治柔城,医好柔城的百姓,对白然更是有礼相待。
柔城,有太多父皇与母妃的回忆,虽然母妃死后,他再没有来过这里,但到底还是舍不得毁了这里,即便因此让国库不断地亏空。
得到这个答案后,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而是,难过。
为帝者的骄傲,究竟是要有多骄傲,才舍得宁愿放弃自己最是心爱的女人而去保全它,等到了最后,即便是想要回头,也是不可能的了。
柔城疫情一事,让我从中获得了太多的好处。不仅牵制住了父皇,还不断壮大了自己的财力。百姓们喝的药材,无一不是从我名下的店铺购买的。那些国库里的金银,无疑是流入我的囊中。
虽然这样做,有违道德,可是一个人若想要取得成功,总得要牺牲一些什么。
但父皇将洛儿派来这里,打乱了我接下来的安排。
圣旨一道道传来,若是洛儿不能够解决柔城的事情,我能够想象得到父皇将会怎样惩罚洛儿。
我不愿让她受苦,所以我打算想法子暗示洛儿,让她弄明白。为了洛儿,柔城我必须放弃。
但我万万没有料到清风竟然看破了其中的玄机,也抢在我之前,毫无防备的,用那样的方法告诉了洛儿。
关于清风,从他一出现,到后来的慢慢接触,我便已猜出他的身份来——轩辕王朝皇后叶熹手下第一谋臣——轩辕容绝。
每每看见洛儿与清风在一起说说笑笑谈诗作画弹琴下棋,我便嫉妒的发狂。为什么清风能够那么轻轻松松的闯入洛儿的世界中,而我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即。
也许世间便是有那么多的不公平,你所努力去争取的,为之斗得头破血流的,到头来仍旧还是一场空,但总有人能够轻轻松松得到你所想要得到的一切。
能够怨得了谁?终究还是自己不够努力。
我不会放弃洛儿,我想无论发生什么事,今生今世我都放不开她了。
(致读者们:故事写到最后,给了你们一个这样的结局,我也很难过。但有些事从一开始便已注定好了的,得与失之间,是祸是福,都有太多的回不去。得到了一些什么,总要失去一些什么,即便那是我们最不想失去最想得到的。命运与流年,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楚了。如果有时间,写完各位人物的番外后,我会写一个后续再简单的交代下,让洛儿与西谟能够在一起,也算是给这个故事给你们给我自己一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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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西谟——为她一人,四海潮生,情深不悔(4)
清风死后,洛儿变得越发的沉默,而我也越发的沉默。常常大哥与我说话时,我都神游天外,没有听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此大哥时常会轻轻拍我的肩,长叹几声。
大哥的眼眸里,总有那么一缕伤,我看不明白,不懂得那是什么。但大哥的确是没有为帝者的才能,宋婉将赌注放在大哥身上,注定是白费。
我还记得那一次,我从丞相府回来后,喝的酩酊大醉。
待回到房间后准备昏昏大睡时,却发现大哥尽然在我房中等我,顿时我便强行让自己打起了精神。
虽然与大哥认识了那么多年,可毕竟我一直在利用他们。若是被大哥他们瞧出了什么破绽,我的好多计划都将会被打乱。那时,他们对我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
“又去看温子洛了。”大哥扶过我,长叹一声,随即将我扶到床上躺下。
大哥摸了摸我的头,让我喝了一碗浓茶,随即语重心长道:“你若是真的喜欢她,那就快点让父皇赐婚,也免得你如此难受。女人嘛,嫁了人以后性子就不会这么倔强了。”
我抬着沉痛的头看着大哥,原来他已经知道我喜欢洛儿。
我摇头道:“不能这样做。”
“那应该怎样做才可以不如此痛苦。”大哥摇摇头说道,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大哥说完后,看了我好一会儿便离去,而我始终看不懂大哥眼眸中的感情。他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些年也多亏他的信任,我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大哥他没什么头脑,可有时候我却又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
不过从那晚以后,大哥越发的沉迷于女色,几次弄得宋婉大怒。
之后种种,都仍还记得,如时光掠影,一一闪过。
而我犹豫着不敢再向前,仍旧只敢在她身边静默守候。也许真的如同无霜所说,我对于感情太没有自信太过懦弱,跨出了第一步,却绝不敢再跨出第二步。
我看着温子洛与秦微遗时常在一起,看着他们成双入对如同恋人一般,我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来,大概难受着难受着也就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让人太过害怕的东西。
在去边国的路上,温子妍等人对洛儿仍旧是不依不饶,然统统都被温子洛扇了回去,自讨了没趣。我听着下人说着这些事,听着听着便笑了。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洛儿那晚竟然去了卡耶城,而李辄竟然尾随她而去,要害她。
那晚我本来与迄雷商议在卡耶城商量要事,可事情只说到一半,我便发现了洛儿。
为了救洛儿,我不得不中止与迄雷的交谈而赶去救她,而我只庆幸那晚我也去了卡耶城,恰巧看见了她。
李辄的武功虽高,但其实并不是我的对手。以往人前,他赢了我,不过是我故意让他的。李辄此人极为高傲,他既然想赢,那我让他赢让他出风头便是。
但是那一晚却是不能这样了,我必须救洛儿。
无霜受了重伤,其实不必洛儿相求,我也会救她的。但显然无霜在洛儿的心中已经变成了很重要的人,不然她不会想尽各种方法让我去救她。
时间,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东西。
可天地之间,除了我,似乎所有的人与物都能走入洛儿的心中。
洛儿其实并不坏,她很少善良,只是太过倔强。
去了边国的那段时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虽然洛儿也插手其中,但还好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在发展。
但对于赫巴将王玺交给洛儿这件事,我有些担忧。王玺何等的重要,若是让迄雷知道王玺就在洛儿身上,洛儿会变得很危险。
那时迄雷虽然是我的盟友,但为了洛儿,我不得不派人混淆迄雷的视线,让他查不出来王玺到底在哪里。
而赫巴既然将王玺交给了洛儿自有他的安排,我不能将王玺从洛儿身边抢走,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
但如果早知道爱一个人会如此的累与痛,我想我是不会爱的二来。可世事总是如此的难以说个明白。说好不爱的,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爱上了。
犹记得那一晚,边国的黄沙吹得满天都是,以往明亮的月也有一些朦胧。
我无意之中从洛儿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比如铭儿,比如为什么要杀她。
这些话我听不懂,可我越想越是觉得诧异,于是我命人去找仙妙。
我想可能有一些前尘往事是我所不知道的。命运就是如此的奇妙,谁知道会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人为我指点迷津。
可仙妙一找,就找了好几年,期间早已世事桑田,还是寻不出一个因果。
宋婉李家的先后倒台,洛儿渐渐被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很多事其实是我在一手策划,可洛儿还是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我本来想着等找到了仙妙弄清楚了洛儿为什么如此讨厌我,我便好好地去改,能够和她好好地在一起。无论是江山,还是洛儿,我都想要。
我很想与她一起并肩看这繁华天下。
可是,秦微遗身份的揭晓,让我不再想要得到这天下,更何况这些与洛儿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我只想在她身边。
秦微遗是先帝的遗腹子,而我的父皇并非先帝亲子,不过是一个谋权篡位的侍卫之子罢了。
无论是我还是独孤玉泽,抑或是大哥,甚至是父皇他自己,其实都没有资格坐在龙椅之上。那本应该是独孤皇室的天下,而不是我们这群来历不明的人的天下。
我想这天下,终究还是要还给秦微遗的,但他一定要自己有本领来拿,否则得到了天下却守不住江山,那不是平白害苦了那些百姓么。
一路走来,权势的争斗,我已经看累了。既然不想得到,何不若早点儿放手。
而仙妙最后也终于同意见我,虽然仙妙并未与我直说什么,但我已经猜到了——洛儿这一世,乃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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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猜到这个秘密的时候,我不是不惊讶,可是结合洛儿以前做的那些事,越想越是吻合得上。
我想洛儿之所以会这么恨我,大概是上一世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所以现在她这么对我,都是我活该的。
可我想不明白,这一世我如此的爱洛儿,上一世又怎舍得伤害她。
可忍心大抵都是难以猜测的,我没有重生,又怎会知道上一世的事情。既然做错了事情,那么就要好好地去赎罪。
因为那个被我亏钱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一直挚爱着的洛儿。
不要问我为何如此固执,为何非温子洛不可,是不是真的太过矫情。
如果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以后,我想你会明白,人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哪怕是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
我要守在她身边,永远的守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独孤越来越乱,我的这个想法越来越坚定。这独孤的天下,本应该还给秦微遗,我要放手。
当我终于终于想好该怎么做的时候,我便彻底的放下了,随即安排好了以后的事情。
我要用无尘的身份永远的留在洛儿身边。
但在此之前,我想以独孤西谟的身份和洛儿好好过一次,哪怕是一天、两天、三天。
虽然谁都想好好过,但并不是谁都能好好过,我还是想与她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那么在以后的岁月里,当洛儿在回忆起我独孤西谟时,也许并不全都是痛苦,总还是有一些甜蜜的。
我给洛儿下了药,那种药会让她暂时失去记忆。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是不是太自私太卑鄙了,但我已经这样做了。
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因为我从不相信,对我自己会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那三日,在那开满昙花的谷底,是我最开心的三天。
抛却所有的爱恨情仇曾经种种,洛儿多么的纯洁。像是一片最为纯净透彻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将她好好保护,不想让着世俗腌臜了她。
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嘟嘴,看着她用懵懂的眼神看着我,这一切都让我高兴,让我一一珍惜。
因为我知道,过了这几天,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用尽半生的努力去换的这三天,不要问什么值得与不值得,只不过是一句我愿意罢了。
为了这我愿意,我故意遗忘了许多事,比如在边国的时候洛儿设计杀死了风干陌,比如风干陌说我若是在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温子洛害死,但那又能怎么样了呢。
干陌是我最好的兄弟,洛儿是我最爱的女人。当左手砍了自己的右手,我怎还能再将自己的右手砍掉。
我想这一世,即便我对不住所有的人,但我也对得起洛儿。
够了,足够了。
我不想分清楚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我只想与她在一起。
为了能够解开洛儿的心结,我故意设计让她杀了我,而我也因此受了重伤。但凡事有失必得有得,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独孤西谟,只有无尘。
独孤终于交还到秦微遗手中,洛儿也终于报了所有的仇,汐郡主也陪在洛儿身边。我想这所有的一切,对洛儿来说都应该是算得上圆满了。
可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
似乎独孤西谟死了,对洛儿来说,并不是解放,而是更深的痛。
我越发的看不懂洛儿,难道上一世的独孤西谟对她并不好,可她即便到了现在也仍还深深地爱着他?我默然的看着她,也许时间会给我最准确的答案。
但在一切风暴都已过去,洛儿可以与汐郡主在一起的时候,汐郡主却被轩辕隐卫杀死了。
那群刺客,我一早便认出了是轩辕隐卫,但我猜不到是谁派他们来的。若说洛儿与轩辕的人有联系,那也只能是清风,但清风已死。
而且即便是如此,那些隐卫来杀得也应该是洛儿,为何偏偏是汐郡主。汐郡主得罪了轩辕皇室里的谁,才会引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洛儿受了重伤,我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我这才弄明白,原来命运从不会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路走。它变化无尽,谁都无法猜到。
在山洞里,我顾不上自己的重伤,只想不顾一切的救回她来。哪怕是因此赔上了我的命,我也愿意。
可是洛儿虽然救活了,汐郡主却死了。
我看着汐郡主的遗体想起小时候,除了大哥人人都欺负我都看不起我,可汐郡主对我却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她会擦掉我脸上的污渍,会偷偷拿吃的给我。
汐郡主从来都是善良的,洛儿就像她,不过多了几许执念。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我想救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她死了,洛儿以后该怎么办。
洛儿她,该会有多伤心。明明洛儿很快就会和汐郡主回到她所说的家中。
看着汐郡主,我想起了我的母妃。
母妃死后,茫茫人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以后的路,我一步步的走,每一步都拖着血,可我还不能哭。
因为没人会替我擦掉眼泪。
母妃之于汐郡主,到底是自私了些。她怕是从未想过,她死了,我该怎么办。
对啊,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好好地安慰洛儿。
她的伤心,每一寸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失去娘的孩子,就像风中的沙,飘飘零零的,哪里还会有一个归宿。
可是汐郡主说她怕,她到底是在怕什么呢?我想不明白,可当我也要离开洛儿,再无法陪她走下去的时候,我这才终于明白,汐郡主究竟在怕什么。
我也怕。
洛儿性子倔强气性又陡,在得知汐郡主去世的消息后,她的伤心憔悴我都瞧在眼里,幸好,我还能陪着她,以无尘的身份。
可当洛儿告诉我她要报仇,她听了苏提落的话要进轩辕皇宫的时候,我心中一骇,仿佛是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有什么,终于脱离掉所有我曾经设定好的路,再挽回不了,可我只能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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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1)
谟哥哥死后的十年,我一直在埋怨,埋怨命运的捉弄。而后十年,我又在埋怨我自己,为何一直都不醒悟。再后来,也就什么都不埋怨了,人既然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埋怨的呢。埋怨来埋怨去,就像往昔的执念,永远都不会有结果,永远也只能是无果残花。
虽然如此,过了很多年我才看了个明白,却从来没有一刻忘记了谟哥哥。
世间,再不会有一个傻瓜会拿他的命来爱我了。
愿得一西谟,白首不相离,而我曾经拥有过。
拥有过是个很伤人的词,甚至比不曾拥有还要伤人。不曾拥有,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失去,而拥有过,只独独一个过字便足可以纷扰半生了。
我想他,却从不曾在梦里梦到过他,就像娘和绿琼一般,我也从未梦到过她们。
我找来了解梦的天师,他说许是他们还不想见我,所以不曾入梦。
香炉沉香袅袅,我一个人坐在冰凉的龙椅上想了好久好久,最后才挥挥手让那天师下去。
他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这繁华世间,看尽所有的辉煌。
从来风花雪月动人,而我看着这一切,已经再没有一点感觉,能够陪我雪月风花的人都已不在了。
天师说他们不愿意见我,可我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想见我,可还是在责怪我?责怪我的愚笨,我的愚执,责怪我耽误了他们也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我想下去找他们。
我不要管前尘往事如何,我只想找到他们,一家人好好过。
可也许我真的做错太多事,亏欠的太多,即便是死也是不能够的,所以只能自己独享着这一世的独孤,还有无尽的风华荣光万人臣服。
我不能死,因为轩辕独孤边国三国刚刚融合在一起,臣心民心不稳,我若是死了,天下必定大乱四分五裂覆水难收。
所以,我不能死。
看,我不能死的理由听起来多么的无私伟大。
可事实上,我是不想管他们的,从始至终他们的生与死,幸福与悲伤,都是不关我任何事情的。可我知道谟哥哥想要天下太平,清风也想轩辕无稳定,裴沣帝也不想民不聊生,所以,为了完成他们的心愿,我不得不为那些从来毫不相干的人殚精竭虑好好着想。
我从不是一个伟大无私的人,甚至我是恶毒刻薄自私的,我本来只想有一个家好好过。
守了这云苍天下一辈子,可我守的到底又是谁的江山?
谟哥哥的?清风的?裴沣帝的?独孤宸的?迄雷的?
可从不会是我的。
我不过一个女子,没有那些英雄好汉风云人物的抱负,只有我自己的狭小世界罢了。
可我也知道我是绝不能再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了,路已经在我的眼前,不论我如何逃避,都必须的走下。答应过的,毕竟我答应过谟哥哥的,哪怕是杀得血流成河也会守护好这一片天下。
要想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其实很容易,特别是生杀大权都在自己手中时。很快地,我便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为了更好地融合三国,下了多少诏书,与群臣连夜商议了多少次,白了多少头发,我已是不知道的了。
我知道的,只是我要做好身为一个帝王该做好的一切,这样将来到了下面,我才好去见他们,才算得上没有辜负他们的嘱托。
说来谟哥哥那一次也真的是狠心,他从来舍不得我一个人的,最后却留下了定国血书,让我连随他而去都不能够。
那一次,他是真的狠心啊。
但我知道的,做这样的决定,谟哥哥肯定比我更难过,不过也还是因为他舍不得,却不得不这样做。世袭制家天下的世界就是如此的好笑可悲。
终于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国无论是正史还是民生上面的偶融合的非常好,而就在这时,其他剩下的那些国家因为害怕我侵略他们而联合在一起。
群臣都上建议说,让我暂时不必理会他们,毕竟轩辕三国刚刚才稳定没有多久。
但也许是这龙椅做的有些久了,而我也已经将所有的权势都收到了自己的手中,没有犹豫的,我下令将那些国家一一收复,并御驾亲征。
我要统一云苍。
而这也并非鲁莽。哪些国家联合不久,彼此间的矛盾都还没有磨砺好,再加上他们对轩辕本就有所畏惧,所以这个时候杀他们个措施不急是最好的时机。
而因此,战火连天多年不休。为政者,为了扩大疆土统一天下,都是免不了血腥的。而我也因此被他们称为铁血女帝。
我听后,笑了笑,是啊,这么多年的战争下来,轩辕损失四十万人马,敌国总共死了八十余万人,更有无数百姓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可是天下归一是必然之势,我若不早些主动发动攻击,将来被打被杀的只能是轩辕!
我管不了那么多。
然虽然沾满了无数的血腥,经历了那么多,云苍大陆终于还是在我手中统一,当我再一次踏上龙椅时,已俨然是不同的气势了。
而在我正式统一云苍再次登基的那一天,十二个大将五个文官被杀,我将这称为开国大祭。不为别的,只不过他们之中有人想要分散我手中的大权,而有人想要逼我立后。
所以,我将他们都杀了,选在开国大典那天。消息传出来后,天下大骇,人人自危。
而我懒得管他们,依然与群臣商议,该如何管好这偌大的云苍。
既然让云苍在我手中统一,那我也要定然让它在我手中繁荣起来。若是谟哥哥知道了,也该放下了。云苍一统,再加上他的定之策,至少五百年内,再无战争,而百姓也终于可以修养安息。
可是春秋来,我整天让自己忙于政事,几乎都已忘了时间。直到有一天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全白,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我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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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2)
我久久的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久的我差点还以为自己仍旧是当年那个满头青丝的温子洛。
可我现在不是温子洛,而是云苍第一女帝沈璧汐了。就像时光,永远往前走,不会为谁停留驻足,也永远回不去了。离去的故人,更是一去不返,再无法于人世相见。
这么多年,即便我白了头发,拥有了天下,却始终一个人,没有家。
这偌大辉煌的皇宫只是困住我的牢笼,却从不是家。
家啊,我轻轻抚摸着那铜镜,好像似要透过它看到当年的倒影一般,但无论如何,此生我是再也无法奢求一个家了。
我能够拥有华盛天下,至臻之宝,可到头来,还比不过平民布衣。
万家灯火,他们都有家,而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花好月圆,然后再殚精竭虑的给他们缔造一个盛世,免却他们颠沛流离,家破人亡。
赢了天下,也输给了天下,哪里还有什么输赢,只不过是我独孤寂寥此生罢了。
大概是我发呆发得太久,珍儿急的连连唤我说:“皇上,丞相他们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我抬眸看着珍儿,一晃眼她已跟在我身边服侍近十五年了。
犹记得当年我在南巡的路上微服出访时捡到了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
珍儿抬着可怜巴巴的小脸望着我说,她叫绿琼。
不管我再何如强装镇定,当时心头仍旧是狠狠的震了震。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故人的名字了。
似乎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一般,最后我因为这个名字将她留在身边带回了宫中。
绿琼……绿琼……空荡荡的寝宫内,左一声右一声的,好似绿琼真的回到了我身边一般。
我很开心,可开心于我而言往往只是一瞬。
后来,秦国前朝旧部混进宫中想要刺杀我而后复辟秦国。在那一刹那,凛冽的长剑直指我而来,那么快像是一阵闪电。
我瞧着那剑,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而身边绿琼瞧着这场面早已吓得躲到了一边墙角处。那一瞬间,我望着她,眼眸里是失望,而后是彻悟。
但那刺客到底是没有伤到我,毕竟上官翼在我身边安排了那么多大内高手。
但从那以后我不再唤绿琼为绿琼,而是给她改了名字,珍儿。
珍儿对我不是不忠心,只是我突然醒悟,虽然名字相同,但她毕竟不是我的绿琼。
绿琼始终是绿琼,世间独一无二的绿琼,怎会因为一个相同的名字就能取代得了。
我的绿琼,是个傻姑娘,她为我殚精竭虑一辈子想尽法子护了我一辈子,最后却还是不得善终。世间,再不会有这么一个傻姑娘会如此待我了,哪怕我已贵为女帝。
一路渐行渐远,不断得到不断失去,得到我所并不想要,失去我并不想失去的,到底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摸了摸自己的白发,我长叹一声,颤巍巍的扶着珍儿的手朝御书房走去。
我已经连路都无法自己独自走稳了,头发怎么可能会不白呢。
春夏到了尽头,秋冬自然是会来的。就像涯边的一朵红花,过了盛开的季节,总会凋谢。
独自一人是凋谢,有人陪着也是凋谢,但先走的都是幸福的。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孤独念着故人天涯到老的滋味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是深夜里的彻夜难眠,是恍然间唤出他们名字后却无人答应的落寞,是岁岁年年花相似人却不同的感慨,还是心中的秘密无人可诉的荒凉。
每到了清明的时候,我都会给百官放假,让他们回各自的家乡扫墓去,但我却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游天外。
我也想给他们扫一扫墓,可是他们都没有墓。原来荒凉到了最后,连扫一个墓,到他们墓前絮叨一会儿的机会也是没有的。
那年清明,太子凌告诉我前独孤丞相温衡道的墓前已经长满了萋萋幽草,前边国国王迄雷的墓倒是还好,只是不知为何墓门坍塌了。
凌儿又问我,为何前轩辕二皇子没有墓?
我听后许久,才缓缓的抬眸看着他。那时,我的眼睛已经开始花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看得清楚他的模样。
独孤离着轩辕和边国都太远,我已经老了,经不起舟车的折磨了。还走得动的时候,一心全扑在治国上,整天忙得已然忘了年月。等终于国泰民安,我也渐渐有些空闲,面却已经老了,走不动了。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老,还老得这么厉害,就像我从未想过余生我会是一个人一样。
而清风,当年他被药圣手带走,我派人找了许多年也没有找到。
我想了又想,对凌儿说,你传我的口谕给上官翼,让他给清风建一个衣冠冢。
这些年来,同我一起走过的人,没想到竟然会是上官翼。世事果真是难料,谁能说的清楚呢。但不管过了多少年,上官翼对我始终冷淡,与我在一起时交谈的也永远是国事,其他的都闭口不谈。
我知道,他一直在怨我害死了清风。
但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以为上官翼会拒绝给清风建一个衣冠冢,因为我知道哪怕他也已经白了头发,可他仍旧不愿相信清风已经死了。
可上官翼听了我的口谕后,竟一本正经的在皇陵里选了墓地,并亲自修筑了那个衣冠冢,一砖一瓦都是他亲手所盖。
待陵墓修好以后,上官翼选了个日子,郑重的将清风的一套衣袍亲自放了进去。我听珍儿说,那套衣袍是清风曾经穿过的,而上官翼这一珍藏,就是二十年。
我心中充满了疑问,将上官翼召进宫来问他为什么。
上官翼杵着拐杖,用浑浊的双眼看着我,由于年轻的时候受过太多战伤,现在老了浑身都不由自主的打着颤儿,哪里还看得出当年的伟岸英姿。
“皇上……”上官翼长长的叹了一声,仿佛说一句话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们已经去了二十余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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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3)
我听着上官翼这话,眼眶就红了,最后却又笑了。
我不能哭,因为我是云苍之帝,怎么可以哭呢。
可上官翼从不会理会我的心情,仍旧自顾自的说,他说其实有一个衣冠冢也是好的,到底还有一个相思地儿。
这人啊,是最经不起岁月折腾的,折腾着折腾着,可能什么忘记了,甚至连心中那人长什么模样都忘了,却还记得相思。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都道相思好,相思令人老。几番费思量,还是相思好。
上官翼走后,我还坐在龙椅上。但笑到最后,连眼泪什么时候落到了龙椅上都不知道。
原来在相思和眼泪面前,帝王的骄傲并不算什么。只是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会轻轻拭去我的眼泪说,傻丫头,哭什么。
只是当年的傻丫头,现在已经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我长叹一声,杵着拐杖,走遍这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总觉得走一圈,还是有回忆可以追寻的。
但我真的太老身子太差了,那一圈走下来,我就在龙塌上躺了足足一个月。
张太医说我的身子从小就亏空的厉害,得好好调养。我望着张太医,自从我登基后,我的身子一直是他在调养,而今这么多年后,他仍旧还是对我说这一句话。
我问张太医我还有多久可活,张太医立即吓得跪在地上,可他是知道我的脾气的,于是磕着头说他无能,而后说我最多还有八年可活。
八年……我望着这金碧辉煌的一切,竟还有八年才可以解脱啊。
我时常做梦,梦里温子妍如姨娘等等,他们都叫我下去,我知道他们是想向我索命,可哪怕他们即便已经变成了鬼,我也并不怕他们,冷眉一喝,他们就不敢再说话。可我反反复复的在那人群里找来找去,也没有看到娘和绿琼,还有西谟他们的影子。
我失望之极,每每午夜梦回时,是多么想他们来见我一次,哪怕是来接我走,我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我知道,那下面才应该是我的归宿,那里有我的家,但我是离家的浪子,还回不来家,他们也不来看我。
于是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哭湿了枕头。
夜晚里,万籁俱静,上都的凌晨时而还有几盏灯火闪亮,我站在登高台上吹着冷风痴痴的看着,我知道他们都有家。
命所有人都退下,我独自一人在登高台上站着,但我真的太老吗,站着站着就不知道什么摔倒地上睡去。
那一次,梦如往昔,失望之余,忽听见一声呼唤,我的心猛然一皱。
“娘……”
“娘啊……”
那是铭儿的声音,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去,却只看见一团惨淡的云雾。
“娘……”
“铭儿!”我尖声大喊,慌张的四处寻找。为什么我能够听见铭儿的声音却看不到他,那是我的铭儿啊!
“娘……”
弱弱的一声呼唤,声音渐渐地弱了。我痛苦的跪在地上,铭儿啊铭儿,娘已经太多年没有看到你了。
“铭儿,你娘还有事没有做完,不许调皮,快跟爹爹回家,要是再不回你外祖母该急了。”
“谟哥哥!”我茫然的抬头四望,这是谟哥哥的声音,可是人呢?
“可是铭儿想娘了……”弱弱的声音无尽委屈,温子洛心头疼得慌,努力的去听,缺什么都已听不到了。
愁云惨雾里,谁一声黯然长叹,轻若云烟,“爹爹也很想你娘啊……”
“皇上!皇上!”
我被珍儿从梦里推醒,睁开眼睛只见珍儿还拿着米往我身上洒。
“你这是在作甚?”
珍儿慌忙说:“皇上,你在登高台上睡着后就一直不断地说着胡话,张天师说您是丢了魂,所以这才让珍儿向你撒米招魂呢!”
“招魂?”我喃喃的念着,倒是不如不招的好,只是可惜还没有见到他们。
见到他们,究竟还要多久。
我想等凌儿能够处理政事了,我就将这把龙椅交给他。
正巧逢独孤宸的旧部在独孤叛乱,我派凌儿前去处置,他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该是时候让他独立去处理一些事了。
可是凌儿这孩子,虽然什么都好,但就是心太好,好的有些软弱了。
凌儿去后一个月不但没有处置好那些叛乱者,竟还被他们给绑架了去。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面对着群臣的议论,差一点就晕厥了过去。
若是凌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在立凌儿为太子前,我就已经对他栽培许久了。
可反过来一想,身为储君,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置不好,还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我又怎能放心将皇位传给他。
于是我心下一横,对所有的意见都不采纳,就像从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一般。
然半个月后,传来消息说凌儿安全回归,并且将那些叛乱之人招安了。
我听后没有一点高兴,在凌儿回到上都第二天,就下令将那些招安的人全给杀了,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那晚,凌儿红着眼闯入我的寝宫问我为什么。我淡淡的看着他,让他在皇祠跪了三天三夜。
凌儿招安的那些人全是前独孤重臣,对独孤宸更是忠心耿耿。他们策划了二十余年谋反,又岂会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器械投降忠心于我了。
所以,那群人,一个都留不得。仁慈是好的,可是没有原则的仁慈,只会断送了这如画江山!
只是从那以后,我的身子越发的不好,有时候躺在床上一趟就是几天几夜,根本没有一点力气。也正是因此,我让凌儿代替我上朝,再让他在我醒着的时候将奏折念给我听。
渐渐地,凌儿进步的越来越多。当年那个连一只蚂蚁都不会随便杀死的凌儿已经俨然变成一个合格的帝王,而我庆幸的是,他的仁善终于有了原则。
有一天,凌儿给我念完奏折后,突然问我:“皇上,我在史书上读到前独孤盛国有一皇子名西谟,有惊人之才,但不知为何却突然死了。皇上,您可曾见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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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5)
龙椅之上,我的身子忽然颤抖,也许真的是命运弄人,当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还魂丹。
当初拿下边国之后,轩辕与独孤大战,谟哥哥为击退独孤,身受重伤,没有等到我去见他最后一眼就去了。如果当时我手中有还魂丹,如果我想起来混还丹能够起死回生,那么谟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笑了笑,又摇摇头。还魂丹还魂丹,究竟如何,还不是一个传说罢了。有了它如何,没有它如何。
就像上一世,谟哥哥为了我去攻打秦国夺得还魂丹来救我,却也因此我们阴阳两隔,生生还又误会了一世!
罢了,事到如今,再回忆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将璇玑图和还魂丹交给凌儿后,我又大病了一场,整日浑浑噩噩的,故人一一入梦来。他们都叫我下去偿命,我想起来了,是我杀了他们。
温子妍,如姨娘,李辄,独孤玉泽,李扶水,李君兮……
他们整日整夜的缠着我,驱散不尽的梦魇。
忽然我一声大吼,如山崩地裂,于是终于他们终于不再闹腾了,只是从此我再没了梦。
我知道,这辈子终于快到头了,终于快到头了。
在这冰凉的帝王家,待了那么二十余年,所有的罪孽都应该还清了。
帝王家,终究是不归路。
我守了云苍,一辈子。一辈子又能有多长,独孤又会有多深刻,只是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午夜梦回时,我口渴了,轻轻唤着:“绿琼,绿琼……”
“皇上。”珍儿连忙走过来,扶着我饮下水,我睁开朦胧睡眼,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绿琼。
清风拂过,我有些冷,打了个冷颤将头偏向外侧,却见层层薄纱遮遮掩掩萦萦绕绕随风肆意飞舞。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朝珍儿看去,但珍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洛儿……”
低沉缠绵的一声呼唤,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已经太多年没有人会这般唤我了。
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有一个人站在层层薄纱之后。
他慢慢的朝我走来。
“你是谁?”
我痴痴的望着,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洛儿……”他又一声轻唤,可我几乎快哭了出来。
他终于走近了,站在最后一层薄纱后,不再挪动步子。
可是借着烛火我看清楚了他映在薄纱上的影子,那么熟悉的轮廓,是我每每闭眼怀念时都会勾勒的轮廓。
“是故人来了吗?”我看着薄纱后那人痴痴的问道,扶着床栏,颤抖着无力的身子下了床。我一步又一步的靠近,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如果可以,若是抓住了他的手,能不能永远都不要放开。
可我太久没有下床,手刚刚离开床栏,整个人就朝帝王跌到下去。
我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他急切的从薄纱后走出来稳稳的接住我。
我努力的笑了笑,我知道只要有他在,他永远舍不得我受伤。
“谟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含泪看着那熟悉的轮廓,那熟悉年轻的脸,这么多年了,谟哥哥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洛儿,我来了。”谟哥哥轻轻的说,将我放在床上让我坐好,轻轻抚摸着我苍老的脸。
我忽然害怕的低下头去,他问我,怎么了。
我含泪拼命的摇头,我说,我老了,满脸皱纹,再不是当初的模样。
而谟哥哥却轻轻抬起我的头,那么深情的看着我,仿佛世界从此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不是洛儿老了,只是我的洛儿长大了。
他轻轻一说,我就哭了好久。是啊,我终于长大了,不会再像曾经那么倔强了。如果可以,谟哥哥我们从来好不好。
“但为什么你却一点没有变?”我抬头不解的看着谟哥哥,他年轻的好像当年在客栈初见。他轻轻一笑,便颠倒了我整个青春。
谟哥哥刮着我的鼻梁,轻笑道:“我若是老了,你万一认不出我可该怎么办。洛儿,我不敢老。”
我一听,拼命的摇头,不会的,哪怕谟哥哥你七老八十耄耋苍苍了我也能够认出你来。因为你是谟哥哥啊,这辈子,还能去哪里再寻得一个谟哥哥。
傻丫头。谟哥哥淡淡一笑,扶着我躺下,他说好好地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就带我出去玩儿。
我说,我想吃他亲手做的冰糖葫芦。
谟哥哥愣了一会儿,他说,好。
于是,我握紧他的手,满心欢喜的笑着睡去,而在他离去后,我的泪湿了枕巾。
第二日,我醒来后,再看不见谟哥哥的身影。
我知道昨晚只是一场梦,一场被人可以安排的美丽的梦。
但,够了,足够了。
珍儿见我醒了,赶紧扶我起来洗漱,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我要上早朝,珍儿点点头。我又说,我上早朝时,你和凌儿就跪在皇祠反思,珍儿愣了一会儿,随即又点了点头。
我上完早朝后,待走到皇祠堂门口,便看见珍儿和凌儿跪得笔直。
我还未开口,凌儿便说他错了。
我问他,错在哪儿了?
凌儿深深地低着头,他说他虽然想了一个上午,也知道自己错了,却还是没有弄明白,他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他仍旧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珍儿却急了,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与凌儿无关。那个与独孤西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是她派人去找来的。我若是要怪,就怪她一个人好了。
我苦涩一笑,转身离去,让他们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
我自己错过了幸福,我已不怪任何人。甚至昨晚,我明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却还是心甘情愿的相信了。
我怎么会不认得谟哥哥呢?即便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只需那么一看,我就知道他不是。
我感谢凌儿和珍儿给了我一场美梦,可并不是任何人都愿意被这样的假象欺骗,梦醒后只会更疼。
但他们仍旧认为这是为了我好,就像当初我不让绿琼和迄雷在一起,也觉得这是为了她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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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6)
都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我们毕竟不是对方,永远不会知道对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更是替对方做不了任何决定。
如果当初,我多在意一点儿绿琼的想法,那么会不会就不同结局了?
只是可惜,我总是醒悟得太晚。岁月不会饶人,流年往前不回头,永远都无法重新来过。
这悠悠人生的路,只能走一次。而我尽管有机会再走了一次,可仍旧没有把握好自己的幸福,反倒是自以为的与谟哥哥反目成仇了。
错过了自己的幸福,怪得了谁呢。
哎……
我长长的叹气,望着绚丽的天花板。一口气不来,何处安身立命?
我像是枯朽的树,再经不起什么雨打风吹,只剩下一个壳子了。
每每喝着御医送来的药,我都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于是我不再喝任何的药。
随着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朝廷里开始暗潮流动,我颇有些担忧的看着凌儿,这天下,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治啊。
我将大权全部放到凌儿手中的第二年,淮北发生大旱,凌儿不仅立即派人送去粮草和水,还派人去当地寻找水源,安稳人心。
我听珍儿说起这些,放心的点点头,做的不错,但我随即又下了一道圣旨,将淮北总督扣押打入天牢。
如此恩威并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轩辕的刑法向来极重,数年来不断有大臣上书要我废了那些酷刑,可是国无法无以立,必须得有重型惩治,如此才可威慑。
但是,不过一两日,就传来消息说粮库着了火。
我不动声色的听着凌儿说起这件事,轩辕国库失火,除了裴沣帝在位时清风策划过一次,再没有发生过。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借以挑衅凌儿的权威。
我问凌儿可查出是谁所为了。
凌儿听后半晌,支支吾吾的才说出了是谁。
我又问,可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凌儿深吸一口气后没有一丝犹豫的告诉我,按照我国律令,反危及轩辕安定者,行车裂执行连坐之罪,总共有两百三十五人要处置。
我满意的点头,想要做一个好帝王,手上不可能不沾血腥。
宅心仁厚是好的,可是那也要看是对谁宅心仁厚。不必仁慈的时候,一定不能仁慈,否则那才是对轩辕所有人真正的残忍。
看凌儿这个样子,要想彻底悟了这个道理还得需要一些时日。
而不过几天,上官翼便上书对吏部这一块好一番整治,我听凌儿念了他的奏疏,满意的点了点头。更是听起凌儿说在上早朝的时候,上官翼对他俯首叩拜,一副推崇至极的样子。百官见上官翼这么做,也纷纷禁了声,心中已然明了。
我笑笑,这些年来,上官翼一直都知道什么是他该做的,什么是他不该做的。
若说着云苍天下如今能够如此安稳欣欣向荣,丝毫少不了上官翼的功劳。
我之于上官翼,不过都是一个人念着旧人的承诺茕茕到老罢了。
当年英姿雄发的上官翼,现在也头发苍白,杵着拐杖驼着背颤巍巍的来上早朝了。
我听太医说,由于上官翼年轻的时候落下太多伤,病根太多,现在年纪一大,就整夜整夜的疼得睡不着。而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对着清风的画像喃喃自语。
上官翼这老头子啊,这些事我从未听他说起过。虽然我知道每每在我面前,他其实都想直起腰来,就像年轻的时候,挺胸抬头心高气傲的驳我的话,最后堵得我哑口无言,这样,他便能高兴好几天。
想想,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上官翼了。
心中正这么想着,便听见珍儿说上官翼来了。
我半躺在床上,看着上官翼处着拐杖颤巍巍的朝我走来,也不要任何人扶。
我望着他,他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望着我,就这样我们都默然无语的对视许久。
望着望着,时间像是逆流,这二十余年来的相处都纷纷涌上心头。
我和上官翼怕是都从未想过,陪我们自己走过的人竟然会是对方。
命运,便是如此的那一琢磨。
我们的谈话虽然从来都是不欢而散,但却又互相扶持着走了这么久。
他将所有的力气扑在了云苍大陆上,我也这般,但我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最后,上官翼掏出手帕,颤抖着手擦了眼睛里的泪水,毫不在意的笑着道:“年纪大了,眼睛老是流水。老喽,不中用了。”
我听后,摇头笑笑,一时间咳得喘不过气来。
“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你老了。”
“这人啊,年轻的时候不怕老,老了的时候怕不够老。若是足够老,双腿一蹬也就去了,像现在这个样子,生不生死不死的,不得不认了这老。”
我点点头,心头一动,眼睛就酸了。
上官翼趁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忽然将手重重的放在我肩头上。
“皇上啊,你若是再不死,我怕是就该违背对二爷的承诺了。”
上官翼说后,摇着头,又颤抖着身子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我想起,上官翼曾经答应过清风,会保护我一辈子。
所以我不死,上官翼亦不敢死。
我们都守着自己的承诺,不敢死。
可毕竟都老了,谁知道这一次睡下去,还醒不醒的来?
但为什么娘和谟哥哥他们,始终不肯入我的梦来接我走。
既然故人不来找我,那我便去看他们吧。
若是再不去看一看,怕是这一辈子都再看不上一眼了。
我告诉凌儿和珍儿,我要去千昙谷。
那里埋葬着娘亲的骨灰,也不知道那颗桃花树可还在,可还在这春花盛开的日子里也绽放着桃花朵朵。
千昙谷,那是家。
当年赶来轩辕的路上,娘亲这样对我说,虽然太多年过去,可我都还记得,不敢忘记。
娘说,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可我自从来了轩辕后,就在没有离去过,却始终未曾有过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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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子洛——流年往昔,情深几许,执念成殇(7)
珍儿问我,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回去?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将我难住了。
我让珍儿去将我年轻时候穿过的衣服找出来,我满心欢喜的想着,若是能够穿着曾经的衣服回去,倒也不错,毕竟那上面还有绿琼的一针一线。
可是结局往往是令人失望的。
那些衣服放得太久,或是已不能穿,即便是能穿上,我现在如此老态,穿上去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命珍儿将那些衣服拿回去放好,我拍织衣局连夜给我做了一件大红的衣裳,上面绣着朵朵昙花。
珍儿觉得这怕有些不妥,可我却觉得甚好。
回去看娘,是件高兴的事,得穿喜庆点儿,况且娘她一生挚爱昙花。
一路历经颠簸,我终于回到阔别二十余年的千昙谷。当年匆匆一别,我就再没有回来过,总是害怕,而今是不害怕的了。
凌儿知道我喜欢清静,命那些侍卫只在谷崖边上守着,只带着几个侍卫和珍儿随我到了千昙谷谷底。
若说人世无常,可这么多年过去,这千昙谷倒是还一点儿没有变。
只是那湖水旁,又添了几具白骨。
想必是曾经有人也掉下来过,但他们没有我与谟哥哥曾经的好运,都死了。
“把他们都埋了吧。”我淡淡的说道,发了回善心。
我杵着龙头拐杖,倚着凌儿和珍儿,努力的往前走,四处张望,看了许久,才知道当年的那棵桃树。
它还活着,高了,枝干也越发的粗了,而我来的也正是时候。满树桃花璀璨,风轻轻一吹,遗落了满地花瓣。
这里极美,还不时的有朵朵昙花盛放,娘的骨灰埋在这下面,倒也是不错。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我忽的想起这句诗来,只是可惜这句诗现在并不应景。
我站在那桃花跟前,眼巴巴的盯着树下,我记得娘的骨灰就埋在那里。
“皇上在看什么?”
许是见我发呆太久,珍儿不解的问凌儿。
凌儿示意珍儿不要说话,轻声说了些什么,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大抵是劝她不要乱说话罢了。
“你们都下去吧。”
我松开凌儿和珍儿的手,让他们都走,我要独自好好地陪一陪娘。
珍儿和凌儿相视一眼,这才不放心的离去。
他们走后,我索性扔了龙头拐杖,直接坐到了地上,将头依靠在桃花树干上,手轻轻抚摸着那土地。
“一别多年,娘可有想洛儿?”我喃喃自语,明知道不会有回答。
彼时,清风吹过,吹起我大红的衣袍如飞,一朵朵桃花旋转飘落,落到了我长长的衣袍上,微微一看,就像我的衣服上同时开出了昙花与桃花一般。
此情此景,我又想起了谟哥哥。以前,桃花盛开的时候,他总会摘下一枝送我。
罢了,往事萦绕心头,从没有一刻停息,但总会有尽头。
我知道,那个尽头就快来了。
我定定的望着手下轻抚着的泥土吗,多想用手将这些土一点点挖开,然后挖出娘的骨灰坛,抱一抱她,问问娘,挨着湖边这么久,冷不冷?
“这些年来,总是有千万般的理由让我不去皇陵看他。”
“娘,你可是原谅他了?”我不住的问着,就像曾经最开始那几年,独自一人问个不休。
问,要不要去看他?
问,能不能原谅他?
问,今年清明去看他吗?
问,娘是否想他了?
那个人,早早地去了下面,怕是早就见到娘了吧。而娘,多么善良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不原谅他呢。
怎么可能会不原谅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轩辕楚璧?
我将娘和轩辕楚璧分离了二十余年,即便是轩辕楚璧快死了,我也吝惜一句,告诉他,娘究竟埋在哪里。
不管是刻薄也好,残忍也罢,是是非非,错错对对,哪里还分得清楚。
有些事情,年轻的时候看,是一种想法,老了来回忆,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我微微一笑,苍老的脸如同湖面荡起波纹。
摸着那土地,毫不犹豫的,我徒手将那些泥土抠了出来,我要带娘的骨灰走。哪怕这里再美,我也不要再让她一人孤零零的埋在这山谷里了。
不论是错了,亏欠了,我都不应该再让娘一个人。
可那土地真的太硬太硬,我的双手都挖出来血,却还是没有刨出来。
桃花纷落,红衣如魅,白发与昙花相映。
若是流芳千古,失去了挚爱之人,没了幸福,又有谁在乎呢?
谁在乎?
倒是情愿,贻笑千年,糊涂的爱了,却最是幸福。
凌儿和珍儿见我挖的手流血不止,立即跑上来阻止我,帮我挖出了娘的骨灰。
珍儿的眼眸一亮,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那骨灰坛抱给我。
擦去上面的泥土,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颤巍巍的站起身马来,也拐杖也不要了,只急着要回去。
“那就是皇上的娘亲?”珍儿忽然在我身后小声说道,但那一刻我的听力出奇的好,竟然听见了。
“别乱说话。”
“可是皇上刚才哭了。”
我擦掉眼泪,笑着往前走。走丢了二十余年的孩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娘,怎么可能会不哭呢。
匆匆赶回上都,我连皇宫都没有回,只命凌儿随我去皇陵。
皇陵里,睡着那人。
我站在他的陵墓旁,痴痴凝思。
轩辕楚璧的陵墓虽然没有萋萋幽草,虽然每天都有专门打扫祭拜,可我分明看见那白玉石做成的石阶上有了青苔的颜色。
原来,他也死了很多年了。
“我将娘给你送回来了,这一次,你别再将她弄丢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
说完后,我将娘的骨灰坛放在轩辕楚璧的墓前,慌张的离去,并命人开棺,将那骨灰盒放在他手中。
始终我还是没有勇气,将娘的骨灰亲自交到他手上。
我太过害怕,害怕看到他的森森白骨。
我曾有过一个很美的梦,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父亲。后来梦醒了,我再没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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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1)
你们都说我是坏人,可我还是觉得独孤汐和温子洛母女,该死!
世上本没有什么坏人好人,可自从有了那些站着指责这儿指责那儿不嫌腰疼的人后,便有了好坏之分。
可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你们说的清楚?总之我是说不清楚的。
我只知道握在手中的是好的。
我从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要争取自己的幸福罢了,这难道有错?难道非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叫做善良?
不,这不是善良,这只是软弱。我李沁如是李家的女儿,我绝不会做一个软弱的人。
所以,我必须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想尽法子的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可是我付出了所有,却还是输了。
这一辈子,兢兢业业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可我最后还是输了,我不是输给了独孤汐那贱人,更不是温子洛那小蹄子,而是输给了温衡道。
那个我最爱的男子。
他是人世里最痴情的人,也是这世间对我最残忍的人。
他用对我的残忍,成全了他自己的一片痴情。公平吗?可世上从未有过公平二字,怪得了谁呢。可笑吗?不,可笑的从来是我自己而已。
被爱的人永远都是幸福的,有恃无恐。他若是不伤害你这个苦苦爱着他的人还能伤害谁呢。
罢了,我即便斗过了所有人,可到底是斗不过他。他只需轻轻一句,我便丢盔弃甲,缴械投降,溃不成军,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呢。
也许,如果那年不曾相遇,不是他先来追求我,也许之后种种都不会有。也许我会很幸福,找一个家世相当的人嫁了,好好做我的正室,不必受尽世人白眼,给他生儿育女,快快乐乐相敬如宾的度过此生。
但我偏生,就遇到他,这命里绕不过的劫难。
因为爱,所以都将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记得清清楚楚。毕竟,我也曾年轻过,我也曾是二八少女,天真的如同枝头最美的桃花。
那些美好纯洁的日子,如同东水失去,涛涛,不回。
并不是谁生来就满腹心计争强好胜。
犹记得那年那晚,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我背着爹娘指使开了身边跟着的一众丫环偷偷溜出了李府,只为看一看下人们时常提起的外面的世界。
外面,真的很美。
繁华世界,千姿百态,怎么可能会不美呢?
栩栩如生的糖人,被风一吹就全部呼啦啦转开的纸风车,香喷喷的打卤面,红彤彤香甜诱人的冰糖葫芦,各种嘈杂的吆喝声,真真儿是好不热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然是不晚了,可我流连忘返的四处看着,不想离去。这次回去,下次就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了。
大户人家虽然富贵,有身份有地位,可却也有它很多的难处。身为其中正房的小姐,更是有许多规矩禁忌。
就像大姐,从小就在深闺大院里养着,极少见到外面的世界,现在进宫当了皇上的妃子,更是极难有机会了。
说起姐姐,我心中便是一阵难过。姐姐她是有多不想当这个妃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姐姐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是可惜家族的重担落在她肩头上,她不得不去承担。而她喜欢的那个人,也没有带她走得能力,所以不得不斩断****进了宫。
爱情这个词语,那时候在我眼中还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并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大姐懂得了这是什么意思后,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时而能高兴上好久,时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上许久。
但最后,我想这段爱情留给大姐的还是悲痛多于欢乐,到底是没能走到一起。我记得大姐进宫那天,尽管浓妆艳抹,可是不管胭脂涂得再厚也遮不住她哭肿了的眼和满脸的憔悴。
那次看着大姐走,我也跟着哭了。
大姐她拉着我的手说,沁如啊,记得千万别对男子动情,否则受害的永远只是我们女人自己。
我听不懂大姐什么意思,只得是拼命的点头。只是后来我到底是没有听大姐的话,动了情,从此万劫不复。
其实,想想,大姐她还是幸运地,至少陆成是爱她的,可我只不过是一个人自怨自艾的唱了一辈子的独角戏,却始终等不到他来和。
那晚,月明星稀,牡丹花开得正好。
我在晚市花集里流连忘返,看着那璀璨夺目的牡丹花移不开眼。
其实这些牡丹花都是一些极其平常的品种,和李府里养着的那些牡丹差远了。可我也不知道什么,偏偏就觉得那晚的牡丹花美到了极致,是我记忆中从未见过的美。
轻轻嗅着那花香,陶醉其间,我想摘下一朵,可又怕毁了这美,真的是痴痴的看着。
忽然有人对着我说我比着牡丹还娇美,我顿时红了脸抬眸循着看去,只见一玉带树冠器宇轩昂貌若潘安的男子正站在我对面。
向其他刚才说的话,我的脸又红了红,只娇羞的低下头去,轻声笑道,公子过奖了。
其实有时候每每想起这一幕,大抵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相遇,也不过是如此了。
后来,他约我去走走,一路交谈甚欢。他在得知我是李家的二小姐后,便主动说送我回府,并告诉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出府,危险。
他的话我都一一认真地听着记着,他的声音那么的好听,那么的温柔醇厚,我听着听着便醉了。这一醉,便醉了一辈子,临死时却仍旧还是不愿醒来。
也是在后来的交谈中,我得知他便是丞相府的大公子,顿时又低头痴痴的笑了。
丞相府大公子温衡道,自小在京城便有美名,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才子,更是京城中大多女子倾慕的对象。
只是可惜,他已经有了未婚妻,那是端王府的郡主独孤汐。
我心里一阵高兴一阵失落,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再回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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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2)
一路交谈慢悠悠地走,不管走得再慢,路终究还是到了尽头。在离着李府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温衡道停了下来。
我也跟着他停了下来,抬眸看着星空,心中滋味难辨。
有什么在心中悸动,可又不能不生生的压在心底。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
“到了,李二小姐还是快回吧,今晚能够遇到你真是衡道之幸。”
温衡道朝我微微一笑,我便彻底的乱了。他,多么好看的一个人啊。才华样貌家世样样都是顶好的,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会比他更好的男子了。
若是能够嫁给他,也不知道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我望了他许久,几乎是快忘了时间。最后在他的提醒下,才尴尬的红了脸低下头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轻声问他:“以后我们还能再相见么?”
“有缘自会相见,像我们今晚不就很有缘分么。”温衡道柔声回道,他的声音越听越是好听。
“可是我……”我咬着下唇,抬眸紧张的望着温衡道,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次偷偷溜出来肯定会被爹娘知道,以后再想偷溜出来就难了。这一次,极有可能就是我与他最后一次相见了。
最后一次相见,我的心痛了又痛,还未开始便已经早早结束。
“好。”我使劲儿的低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他,直到最后敲开府门进去。而他就那么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白袍上像是度了一层霜华,好似我只有转身回去,他就会接住我一般。
哎,心中长长叹息,听着娘关切的声音传来,我急忙命下人关上了门。可是不能让娘他们知道是温衡道送我回来的,若是将来传了出去,我的名誉必然是要受损得。
像我们李府这样的大户人口,闺阁女儿的名誉是一点儿受不得损的,否则便是给家门丢脸蒙羞。
从小到大,虽然生的金贵,可是走得哪一步不是兢兢战战呢。
我不知这是可悲还是可怜还是让人艳羡,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宁愿出生在大户人家。出身不同,接触的人便不同。就好比有些人生来就是享福的,儿有些人,不管如何努力的命运拼搏,最后还是辛苦劳累一辈子不得安生。
事情果真是如我所料,我被爹爹禁足了,还被罚抄《女戒》一百遍。
在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温衡道。姐姐曾对我说过一见钟情吗,直到了现在我自己也深刻的体会到了。
我爱上了温衡道。
明了自己的心意后,我的心里很是惶恐难受。温衡道已经有了未婚妻,待独孤汐年纪再大点儿,他们就要完婚了。
我是不可能嫁给温衡道的。
可是,我又是那么的喜欢他。
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不要再向其他,一定要望了他。
既然这是没有结局的苦事,何不若自己早些放手。
可就在我以为我快忘了温衡道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从此,越陷越深,再无法放手。
那日父亲大寿,许多大臣前来庆贺,温衡道也来了。而我在茫茫人海攒动的人头中,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他是那样好看的一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与常人不同的感觉。只要一见到他,我的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那次再遇后,我总是找各种机会偷偷溜出府去,他对我也很是热情,常常在遇到我后便带我去四处游玩,吃尽了京城里所有的美味。
常常,我一看到他,便忍不住笑,因为开心。
但当我见到独孤汐的时候,我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对温衡道真的该发乎情止乎礼了。
他毕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独孤汐是一个很美的女子,天真烂漫可爱,无忧无虑的双眸盈盈动人。
那一晚,我独自一人落寞的回到府中,哭了整夜。
为什么我的爱情还未开始,却要胎死腹中,我好不甘心!
但能够有什么办法呢?为什么当年和温衡道定亲的人不是我却又要让我遇到他!
但温衡道对我真的没有感情么?
他明知道我每次都去花市其实是为了等他,我对他的情意他也不可能不明白,但他每次无一例外的都赴约了。
如果不是他每次的赴约,如果不是他的温柔相待,如果不是带我一点点的去了解京城,我想我对他的感情不会这么深,深到已是覆水难收。
痛哭之后,我决定等他,我也不再出府。
我要赌上一把。
如果我不主动去找他,而他却来找我了,那么说明他的心中是有我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沙漏不是换了多少次,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绣了多少的鸳鸯,终于再三个月后等到了他。
那晚,他偷偷溜进李府问我为什么不再去花市了,我一看到他,就哭了。
我赌赢了,他的心里是有我的。
我不要再管他有没有定亲,也不要再管世人的流言蜚语,我只要他爱我,能够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可是后来的一切,让我一次次的失望。
当我觉得我们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时,温衡道却是遮遮掩掩支支吾吾。
他告诉我,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问他,那这些日子的相伴,我算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低哑着声音,拉着他的手,放下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尊严和骄傲,我说,我知道你不愿承认我,是因为你考虑到你和独孤汐有婚约。但你不爱她,你完全可以向皇上提议解除婚约,然后,娶我。
温衡道,我想你娶我。
我那么认真地看着他,我原以为他即便不是立即答应我这样去做,至少也应该说让我再给他一些时间。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他从始至终爱的人是独孤汐而不是我。
我松开温衡道的手,颤颤巍巍的站不稳了。
如果他不爱我,那么我们的曾经又算什么呢,难道一直以来都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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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2)
如果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倒也是罢了,可为什么他却要装出一副爱我至深的表情。
我问他,是否一直以来他都不过在玩弄我的感情而已。
温衡道深思叙许久,最后看着我的眼眸里带着怜悯与惭愧。
他说,他错了。
我问他,哪里错了。
他又说,他错在不应该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任意而为,做出这伤害他人的事情。
他说,他对我不过是好感,不过是对美好事物的喜欢,并不是真的感情。
他说,其实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独孤汐。
他说,他错了,他不求我原谅,只求我能够忘了他或者是恨他,从此别后,能够好好过。
他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一直不停地往下流。
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他所说的什么不过是对美好事物的喜欢,可是他却不知道感情这东西,一旦付出,就收不回来了。
原来,他虽然是人人倾心的温衡道,却也不过是个孩子,所以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他从不爱我,他对于我,不过是年少的冲动。
这样的事实,我无法接受,我拒绝接受!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我李沁如得不到的!我不放手,永远都不会放手!
温衡道道完歉后转身就要走,我却从他背后紧紧抱着他,我不要放他走,只要他肯尝试着爱我一下,也许我们就会很幸福的。
又或者,他其实也是爱我的,只是相处的时间太少,爱我没有独孤汐罢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点机会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是温衡道听着我的哭声,感受到了我的哀恸,最后还是掰开我的手指,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走了,我凌乱了。
我始终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未来,那为什么当初要来招惹我。
温衡道啊温衡道,一句对不起,难道就能弥补你对我的那些伤害么!没那么容易!
我不会放过他,生生世世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因为我已放不过我自己!
不管用何种的方法,我一定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我李沁如此生既然看上了他,便绝不会再放手!
放手不过都是属于弱者的,我李沁如从来不是弱者。
试问我李沁如家世样貌才情有哪一点儿是比不过独孤汐的!
温衡道,我李沁如从来都相信缘分,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你爱上了你,那么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那个陪你走完一辈子的,一定是我李沁如,不会是别人,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比我更爱你。
我想了许久,为了能够让温衡道娶我,我只能剑走偏锋赌上一赌。
哪怕他不爱我,我相信,只要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总会忘了独孤汐爱上我。
幸福,是要自己主动追求握在手中的。
拿定主意后,我约他于枫林小筑相见。
他原本是不来,但当我说若他来见了我这最后一次,我就不再联系他了。
他听后,准时赴约。
我觉得很是嘲讽,明明曾经亲昵过的两个人,却要故意装作很生疏。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酒,他说他错了,他耽误了我。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还太年轻,好感和爱分不清楚。看到美好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要接近。
他说那晚初遇,我真的很美,美得好似不存在于这人世间一般。
我平静的听着,听着听着又哭了。
我其实宁愿他什么都不要说,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痛一下。就像是被针扎了,疼得慌。
可他并不知道,我在他的酒里加了合欢药。
是的,我要彻彻底底的成为他的女人,让他对我负责,一辈子都无法抛弃我。
事情一切如我所料,温衡道渐渐地失了神志,抱着我亲昵起来,急不可耐的脱去我的衣裳放在床上,一夜缠绵。
可是那一晚,他虽在和我欢好,却唤了一夜的汐儿,汐儿……
第二天他醒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凌乱的一切。我用被子盖好自己的身子,掩面哭泣,说他昨晚喝多了就对我失了礼。
温衡道浑身冷汗,面如死灰,他双眼凝视着我,只喃喃道,这不可能,他曾经也喝醉过,但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一说这话,我哭的就越发的伤心了。那是,真的伤心啊。
不管他说了多少话,从始至终我直对他说了一句,温衡道,我将自己的身子给了你,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我都已是你的人了。
温衡道几乎是落荒逃跑,他说他做了对不起汐儿的事情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但他却没有想过,我失去了贞洁,他若是不要我,我以后该怎办。
我一直在等温衡道的消息,可是等了足足两个月没有等来只言片语,却等来了我怀孕这个事实。
爹和娘让我跪在祠堂里,问我究竟是谁的孩子,我左右张望始终没有看到温衡道的影子。
我紧紧咬着下唇,不说一句话。
可是爹娘却已经气疯了,骂我败坏家风不要脸。
可不管爹娘的骂的多难听,我都只当做没有听到,我只知道我想要嫁给温衡道,我是他的女人。
可我到底是势单力薄,当爹与娘说要打掉我腹中的孩子,彻底将此事掩盖下去时,我慌了。不能,一定不能让他们动我的孩子。
这可是我和温衡道的孩子,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不得已我说出了温衡道的名字,爹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似有一些高兴,我看不明白。但如果将来衡道成为了李家的女婿,那对李家来说一定是件锦上添花的事儿。
不过两个时辰温衡道就来了,他平静的扶起我,让我等他。
随后他将我爹拉到偏方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一出来,温衡道就对我说,他会对我和孩子负责,但还不能娶我。
我一听,心坠入谷底。我已经将自己全部都交到了他手中,他却始终还要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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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5)
我是堂堂李家二小姐,怎么可能做妾!温衡道他这分明是在羞辱我,在羞辱李家!
他为了独孤汐,却从未想过以后子初该怎么办,世人该如何看他!庶子,多么嘲讽的一个称谓。
可我到底是输给了他。
拿着剪子将自己一针一线绣好的喜袍一刀刀剪碎,我想了很久想白了头发,都还想不出一个法子解决。这是我曾最渴望穿上的喜袍,可是以后却再也不可能穿了。
妾,是不可能像正室一样举行婚礼,让世人艳羡的。
但世间哪个女子不渴望穿上凤冠霞帔,带着众人祝福,牵着此生最爱的人拜了天地,从此一生一世永不诉离殇。
但这些,温衡道选择给了独孤汐,辜负了我。
而且,那时我还已经给他生了妍儿。
温衡道和独孤汐成亲那天,京城的每一个人都在讨论,我牵着子初的手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温衡道穿着大红的喜服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去端王府接独孤汐。
我越看越是难过,这一切本应该是属于我的,是独孤汐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若是她晚一段时间回来,一切都会变得不样。
“娘,爹在做什么?”子初忽然抬头看着我,稚嫩的声音听得我心酸落泪。
我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子初,哭的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孩子,以后你该怎么办。
以后,娘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妍儿,绝不会让任何人在抢走本应属于你的一切。
温衡道你对得起独孤汐,可逆从来都对不起我李沁如!是不是总会有一个人是要拿来辜负亏欠的,而我很不幸,恰恰成为了那个人。
温衡道娶了独孤汐后不久,我便带着子初住进了丞相府,以妾的身份。
娘让我将子初给了温衡道,然后她再给我找个好夫婿,让我风光出嫁。我坚定地拒绝,今生今世此生此世,我认定他了,不论旁人如此议论不论流言蜚语如何不堪,我都认定他了。
我的子初,不可以不能没有父亲也不可以没有娘。
以后的路,我会好好走,我一定会夺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
然而我到了丞相府以后,后宅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我管,而独孤汐这个主母成天待在她的小院子了,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事出反常即有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得了我对独孤汐的恨!今生今世我都和她都斗下去了。
得知独孤汐怀孕后不久,我也怀孕了。
温衡道虽然不爱我,可是每个月也总会去我那里一两次。他对我到底还有有一些情分的。
得知衡道要外出办事,直到独孤汐生产他都不会回来时,我心生出一计。
既然独孤汐抢了我的幸福,那么我定然是要让她付出代价的,沉重的代价!
若不是她,我不会受尽世人白眼,不会在丞相府屈为一个妾,更不会得不到衡道的爱!
但独孤汐是个很讨厌的女人,她总是那么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单纯的让人几乎快忘了她做的那些恶心事!
但那些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我会撕破她的皮,让她难看,让衡道讨厌她厌恶她打她最后抛弃她!
我打定好了主意,我和独孤汐怀孕的时间相差不远。到时只要她要生了的消息一传来,我就让产婆给我催产和独孤汐一同生出孩子。
然后再将我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掉包、这便是我报复的手段之一,我会好好地栽培她的女儿,一定会好好栽培!
可事情的变化往往都太快,当独孤汐早产的消息传来时,我急的立即站了起来。若是我要赶着和她一起生,那么孩子生下来极有可能是个死胎。
而我一着急,就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这下不用产婆来引产,我自己已经将孩子给摔没了。
当我看着我才刚刚出世就断了气的女儿时,我对独孤汐的恨便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毫不犹豫的,我让人将我的孩子与独孤汐的孩子调换。来了丞相府这么久,后院已经全是我的眼线,独孤汐根本斗不过我。
既然我的孩子死了,我也要让独孤汐尝一尝失去孩子的痛苦。
果然独孤汐醒来知道自己的孩子死了后,几乎也快跟着死去了。
但却在衡哥哥的照料下一点点好起来,我嫉妒的发狂。
于是我想尽法子让衡道将温子洛送走,让她们母子再不相见,让独孤汐继续沉溺于失去女儿的悲伤之中。
于是就这样,独孤汐与温子洛分离了十三年,而独孤汐以为她是我的女儿,独孤汐以为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并天天为她死去的孩子祈祷。
但其实,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啊!如果独孤汐不早产,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出事!
独孤汐,今生今世,我李沁如都和你没完!
但自从独孤汐的孩子死了以后,独孤汐再没有怀上孩子,对横道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差,最后几乎是不愿再见衡道。
但我对她仍旧是恨的,我对独孤汐的恨永远都不可能消失。
哪怕她永远居住在那个千昙院里,我也用玫瑰园是有法子去折磨她。既然已经在丞相府后院的这个大染缸里了,谁都不可能一身洁白。
但无论我如何挑衅,独孤汐都不理会我,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罢了。
我不甘心,哪怕独孤汐深居简出清心寡欲天天只知道为那死去的女儿祈祷,但我仍旧是不甘心不放过她。
因为,无论多少年过去,温衡道都带她如初。
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些秘密,比如温子洛明明是早产,为什么出生的时候却像是一个足月的婴儿。为什么独孤汐离开京城大半年吼回来就和温衡道成亲,这未免也太快了。
但后来,我不愿再想下去。也许为了自己真正爱的那个人,总是不愿意他受到一点点伤害的。
独孤汐是永远不坑放过的,于是我决定将温子洛接回丞相府,我要让她们母女生不如死,如此才能平息我心头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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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6)
当初选择将温子洛送走,我便已经想好了以后该怎么做。
我会利用温子洛去对付独孤汐,会让独孤汐生不如死,然后我会在一切都不可能挽回的时候再告诉独孤汐温子洛的身份。
到那时独孤汐一定会很失望很难受吧,与自己的亲生女儿相斗相杀,成为仇人,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在丞相府隐忍了那么久,我一直在等温子洛长大。可怜那孩子,从出生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不过温子洛倒也是命大,被寂圆等人如此欺负,竟然都还活着长大。果然是贱命一条!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将温子洛接回来后,噩梦自此开始。
初见温子洛的时候,我一眼就从她身上看到了独孤汐的影子。
温子洛长得很像独孤汐,特别是那五官,真的是好生相似,不愧是独孤汐的女儿,长了一副勾引别人的狐媚样子!
但温子洛的行为表现与寂圆平时给我送回来的信根本不一样。这孩子,远没有她看起来那么简单,心机藏得深啊!
只是可怜了妍儿那孩子,一心想要除掉温子洛,却是一点点将自己推入噩梦的深渊。
无论我如何努力的陷害温子洛,可最后都被她一一识破,她竟然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般,真的是好生让人奇怪。
之后种种,不过斗过来斗过去,斗到最后,不知道不觉间我便已经彻底的输了。
这一辈子,我这一辈子,很是好笑。
我没有斗过独孤汐,最后竟连温子洛也没有斗过。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输的体无完肤失了性命。
但我从来都是不愿意承认我输了的。
若不是温衡道处处维护温子洛,温子洛怎么可能次次都赢得了我!
是不是因为亏欠了一个人,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了不辜负其他的人,所以只能够继续亏欠那一人。
温衡道即便对得起独孤百姓,帝王,独孤汐和温子洛,可他永远都对不起我。
我为他生儿育女,从始至终没有半句怨言,可是他又给了我什么呢。
妾的身份,世人的诟骂,永远也抬不起的头,还有那始终得不到的爱。
我要的其实从来都不多,我其实只要他肯爱我,其他的我统统都可以不在乎,但他偏偏就是不肯爱我!
放弃独孤汐,爱上我就真的那么难。是不是主动送上门的,永远都是要被厌弃的。
我没有错,我只是爱他而已,这,真的没有错。
我知道我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但当想要幸福的时候,若不想尽法子去争取,怎么可能的得到呢。
我不像独孤汐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遇到一个温衡道,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对她至死不渝。
我唯有能有的,只是对温衡道的爱罢了。可惜,他从不懂的珍惜。
最后,我被温子洛斗得再没有还手的能力,彻底失去了曾经的风光。
但温子洛这小蹄子,远比我想象中更狠,更恨我。
不过是我将她的从小的命运改变,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她的确该恨我。
所以她害死我的子初,还让我的妍儿被一个马夫夺去了贞操!
我气急,我什么都不再想,我只想杀了她然后再去杀了独孤汐,我要将这一切都毁灭!
可激动过后,所要承担的,是自己犯下的错。
我仍旧是上了温子洛的当,我以为我已经将她毒死了,也对独孤汐坦诚了曾经的秘密。
但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我被温子洛算计了,她在装死,故意借此借我的口说出当年的真相,好让众人信服!
这蹄子果然是弄得一手的好计策!
我疯了。
并不是因为我得知自己被温子洛算计,而是温衡道他让我彻底的冷了心。
这些年来,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可他从始至终没有感动过丝毫,相反,对我更多的是怨恨。
他恨我阻止了他的幸福。
他的幸福,我曾天真的以为,他的幸福应该是和我在一起,可原来,从始至终,他真的不曾在乎过。
而我,还是如同温衡道二十余年前对我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罢了。
可怜我却还是执迷不悔的执着了二十余年,落得个如斯下场!
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即便是块石头也应该被软化了!
但温衡道的心,我永远也看不懂,永远也感动不了他。
付出了那么多年,跟在他身边委屈了那么多年,我李沁如到底算什么呢?
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愚执,永远活在自己假想的地久天长里。
我问他可曾有一点点对不起我。
温衡道犹豫了,他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对我说对不起。
但真的,能不能不要再说对不起。
若是说了对不起,一定是有所亏欠。
可他并不欠我什么,他只是不肯爱我罢了。
我想我会等他爱了,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他,只要最后能够等到他。
但有一种等待,真的让人太过恐惧,那是知道了结局却还是要继续等下去的等待。
温衡道,真的没有良心。
他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年少轻狂,分不清好感与爱,可耽误的却是我的一辈子。
那是,一辈子啊!
一辈子能有多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见过他以后,我的生命里从此心心念念的,只是他一个人。
他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可是他却永远高高在上,不肯让我靠近。
他宁愿守着独孤汐一辈子,宁愿一个人独自承受独孤汐给他的伤,却始终不让我靠近他。
我哭,哭他的无情,哭我自己的这一辈子,哭我付出的那些爱。
那些随风而逝的爱,漂浮在人海里,没有人懂得。
即便是温衡道,他也不曾懂得,我有多爱他。
世人都说我刻薄,我无情,我冷血,可真正的刻薄的人,永远是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我不是狠毒不是无情,我只是太过有情,永远也看不开。
温衡道啊温衡道,我那么爱你,可你最后却还是将我推开了,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你是否会后悔。
但是我李沁如敢保证,再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我用尽此生去爱你,拼尽性命去爱你,不遗余力的去爱你,还有谁能够比我更爱你呢。
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了。
可是,我难过我伤心我愤怒。哪怕是温衡道如此待我,我却始终不会恨他,对他的爱更不曾减掉半分。
也许是真的太爱,所以无论他犯了错,都不愿意苛责多想,总想让一步再让一步,只要他开心就好。
无论相识多少年,他在我眼中永远只是一个孩子,需要我包容退让的孩子。我一直在等他长大,这样我就可以和他永远的在一起了。
但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始终等不到他长大。
他不曾为我长大一点,却为别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头。
温衡道,你是吃定了我今生今世此生此世,都不会忘了你。
这一辈子,我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但你除了给我满身伤疤,还有什么呢。
温衡道还有什么呢。
女人与男人始终不同。一句君无戏言,我们就可以痴心的等上百年,最后红颜迟暮,人老珠黄,才听见他问这谁家的姑娘,何必如此执着。
是啊,何必如此执着。
我总是这样劝自己,可却总是看不开。
温衡道,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年少的冲动,毁了的是我的一生!
那是我李沁如的一身啊!本来,我明明是可以很幸福的。
温衡道,答应过我的,有哪一样是你做到过的!可是答应过独孤汐的,有哪一样是你没有做到的!
我原以为,我是输给了独孤汐,她有心计有手段,能够留住衡道的心,是她阻止了衡道爱上我。
如果没有了她,我一定可以得到横道的心,和衡道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
丞相府后宅相斗十几年,始终不过是我自己和自己唱了一出出的独角戏,独孤汐她从未在意过,甚至从未在意过温衡道对她的爱!
得知这个后,我更加伤心。独孤汐如此待他,可他仍旧是不悔的爱上她,温衡道你究竟将我李沁如放到了哪里!
我自己和我自己斗了一辈子,我没有输给独孤汐,只是仍旧输给了温衡道罢了。
我输给他,输的彻彻底底,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却还不肯醒悟。
娘说我是个自甘作践的人,我起初还不承认,后来还是认了娘的这句话。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断了对温衡道的痴念妄想,少了一份执着,也许我不会成为他的妾,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而是会保留我的天真纯洁找个好人好好地嫁了,生儿育女,举案齐眉。
谁不想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过一辈子,谁愿意做一个刻薄的泼妇毒妇怨妇,谁愿意呢!
终究,是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我不愿承认,可还是不得不承认,丢弃我所有的骄傲,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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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姨娘——岁月不曾记得我爱你,成疯(7)
所有人都骂我是坏人,无一例外,哪怕是先前李家的家仆也背地里骂我心狠手辣。
是的,我为了报复独孤汐是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包括衡道他也忘了,甚至是岁月都忘了,我会变得如此狠毒,那是因为我爱他,几近疯狂。
那晚过后我就疯了,真的疯了。脑海里一片片混乱,我只依稀记起了曾经,花前月下才子佳人,他轻轻一句小姐,便乱了我的一生。
我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或悲或喜,但最后我都和他在一起了。没有独孤汐,没有任何人,只有我和他,天长地久,永远不变。
他爱我,我也爱他,然后我们有了一个家。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我也不再去害任何人,太累了,我其实也是想做一个好人的。
我其实是最不愿意勾心斗角的,害人终害己,我一直都记着,最后也遭了这句话的应验。
其实,成了一个疯子是好的,不用继续想太多,甚至连我爱他都已经忘了。
曾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得,就这样忘了。
看看,世间从没有忘不了的事情,总有一种办法让我们忘记。而死,是最彻底的遗忘。
我不怕遗忘,我只怕最后他的心中还是没有我。而我的死,在他心中不过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此不再想起。
我多想在我死后,他也会偶尔想起我来,然后感慨一句,沁如啊,她走得太早。
我已经不敢奢望太多,如此便够了。
但我知道,这永远只是我只记得想象而已,我太了解温衡道,他的无情比任何人都无情。
最后的最后,我没有想到是妍儿亲手结果了我的性命。在我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回忆了起来。
我望着妍儿痛惜一笑,这孩子,再走我的老路,比我更极端的老路,因为为了报复温子洛,妍儿她竟敢亲自杀了我!
妍儿啊妍儿,白费了我疼了你那么多年。只是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我不怪她,我只担心以后的路,没有了我,这孩子该怎么走。
她已经失去了贞操,又根本斗不过温子洛,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的女儿,我越想越是心疼,眼泪急的流下来。可那孩子已经落荒而逃,竟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想!
我冷笑,这便是我的一生啊!高贵的出生,悲惨的结局,世事无常。
可到底穷极我这一辈子,我到底是从未得到过我想要的一切。
我咽下泪水,慢慢落下最后一口气,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看这人世,多想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再看一看衡道。
这一辈子,生是为他,疯是为他,妒是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
可他只知道我恶毒,我没良心,他忘了,岁月也不曾记得,我是爱他,成了疯。
温衡道,今生今世我李沁如都爱你,无论你如何待我。
但若是有下辈子,你就别再来招惹我了吧。
让我们就此两讫,彼此放过,这样谁都可以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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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命运多舛,情不由己,爱尽为忘(2)
娘一步步靠近我,霜华镀在她身上,那是我永远也看不懂的忧伤。
她每靠近我一步,我就后退一步。
我恐惧我慌张我难过,我的亲生母亲就站在我的身后,却眼睁睁的看着我为了活下去从狗的嘴中夺食!
那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娘说,微遗,过来。
我拼命的摇头,我努力地后退,我只想逃离这一切。
为什么命运要选中我去承担这一切,为什么!
我撒腿就跑,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我不要承担着命运,永远都不要!
六岁?不,那时我虽然才六岁,可是我懂得一切已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所能比。
娘她总是害怕我长得不够快,总是担心我懂得太少。我到来这个人世六年,却像别人活了一辈子。
娘最后还是命下人抓住了我。
娘她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的伤,她没有替我包扎伤口,却只说:“孩子你不要怪娘,这是你的命。”
她说,孩子,你受委屈了。
娘她轻轻一说,我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委屈,我只是难过只是伤心只是想要过上一个孩子该过的生活!
娘她说,她这么做,只是想让我明白,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要保住自己的命。她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说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才方为人上之人。
她说她要好好的磨砺我,要让我自己学会坚强。
坚强?百炼成殇也就坚强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无论我受多少苦经历多少磨难,她总说她没有办法,她这是在帮我。
她说,我不懂身为一个母亲和一个妻子的难处。
我想我的确是不懂,不懂得权势到底有多重要,不懂得一个娘的心要到底有多冷,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可再怎么想不懂,我也终于如同娘所期望的那般长大,大的她再也不需要替我操心,而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使命。
但娘对我这个她亲手培养长大的亲生儿子好像并不在乎,所以她就用我的儿女来威胁我。
儿女?是的,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女人给我生下了孩子。
娘她总是害怕我突然一下就死了,这样独孤皇室就真的没有后了,所以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她便去给我物色了许多女人,让我与她们欢好。
哪怕我并不想在那样一个年纪里有女人有孩子,可娘她仍旧有的是办法。
她不顾一切的在我的茶水里,饭里放药,让我不得不与她们欢好。
最后,我也就不再反抗。娘她的担忧也许是对的,独孤就我一个能够繁衍后代的了,怎么能不早点儿生子呢!
嘲讽!但也没有办法。
我虽然有了很多女儿儿子,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但凡我身边的那些女人怀孕了,娘就会派人将她们接走,藏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待产。而等孩子出生后,她们也就完成了她们的任务,没有一个还能再活着。
我的孩子们啊,我总是幻想着他们的模样,越想却越是模样。我永远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可是冷了热了饿了。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偶尔我不听娘亲的吩咐时,她才会派人来提醒我,孩子们的近况。
是的,无论我如何瞒着娘和纳兰氏发展了多少的力量,我始终不能够自己。
我有自己的使命,也有孩子们在她们的手中。
那些孩子们虽然我不曾见过他们,但他们毕竟都是我的孩子。既然我让他们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就应该有责任让他们活下来。
我不能看着他们出生看着他们长大,不能够给他们应给的父爱,我能给的,只能是想尽法子让他们活下来。
我是遗腹子,从小就没有父亲。我曾幻想过,如果哪一天我有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地宠他好好地教他,给他我所有的爱,我一定会在一个好父亲。
但命运就是弄人的,我虽然有了孩子,却连看都没有看到过他们。甚至他们死了,我也不能见他们一眼,来不及问上一句,孩子你一个人上路,怕不怕?
每每我看到别人的小孩,小小的脸蛋,黑溜溜大大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想要抱一抱。我不禁去想我的孩子,是不是也长得如此可爱如此好看。
可惜,相像永远只能是相像。若想要见到他们,我只有不断发展自己的实力,夺回本应该属于我的江山。
这样再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见我的孩子。
我也明白娘和纳兰氏打得主意,如是我不能够完成任务,他们一定会让我的孩子们去完成。
那些痛苦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我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们再去经历一次。
只能成,不能输,我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
不论怎样,我都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肩上的责任,还是为了我那些可怜的孩子。
帝王家这条路,永远是条不归路。况且我走得这条路,还是饶了太多太多的弯,一步错,步步错,覆水难收。
流年转瞬间,当我终于以为自己可以以一个身份现身京城,一点点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时,我没有想到我会遇到她——温子洛。
她像是冰上的雪莲,冷得让人畏惧而不敢靠近,可却又美得让人变成了飞蛾,不顾一切。
但我清楚的知道,世间美人之多,一定不能给因为她误了事。
我要按捺住自己的心,不能因为她坏了事。
可这一步步的,一点一滴的相处,我却沦陷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的心。
在柔城,当她发现我的一些秘密时,我本应该毫不犹豫的杀了她,但是我最后却没有杀她。
其实并不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些好处,只是因为,我舍不得罢了。
那一刻,我内心的深处清楚地知道,她若是死在我手中,我这一辈子哪怕终于走到权利的最高峰,也决计不会过好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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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命运多舛,情不由己,爱尽为忘(3)
娘又一次告诉我,我的名字叫秦微遗。
秦乃是始皇之姓,微乃是紫微星,遗乃是遗腹子。娘说,我一定不能够忘记自己的责任。我的名字就在不停的提醒着我这个事实。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我不能不叫这个名字,独孤宸这个名字只能是我成功登基为帝后才能叫。我若是败了,只能叫这个名字一辈子,直到我进了黄土!
黄土白骨,几许悲凉。百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
没有人会记得。
所以,我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一点都不能放任。我要控制好我走得每一步,不能够有一点的失误。
我不能赌,也不敢赌。
我在建一栋大楼,这栋大楼不能够有一分一毫的差错,必须万无一失。
但差错是永远都会存在的,我逃避了自己的心逃避了自己的情还是逃避不了命运的捉弄。
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的情动,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对温子洛的情感。
我只想着,若是将来得了江山也得了她,这怕是人生里最美不过的事情了。
我爱她,却从来不敢正面告诉她,甚至不敢正面的去追求她,只敢在她的后面默默地看着她。
而当我能够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时,就像是火山爆发山崩地裂,来得如洪水般汹涌,让一切都破灭的。
我是太着急了,着急的失了分寸,只是因为我从没有那么的爱过一个人。
我知道洛儿爱独孤西谟,并不爱我,但我总想着将来将她留在我身边后,时间一定能够帮我感化她。
我想我不能够没有她,但我也禁锢不了她。所以我必须折了她的翅膀,然后将她圈禁在我怀中。
可事实上,我还是输了,我算不过她。
她若是想要逃,想要不被我找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呢。
独孤西谟一点点故意的放权,我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的察觉。但我想不明白,独孤西谟明明是有心逐鹿天下的,但是为何到了最后,竟然一步步退让主动放权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但不管怎样,只能够夺回天下,什么都值了。
前面虽然困苦,但随着独孤玉泽独孤瑞等人的失势,我的日子越发的好过,得到的越来越多,独孤也渐渐在我的掌控之中。
但我很失落,我原本闲着不论怎样都要与独孤西谟拼上一拼,但他一点点主动的退让,连一点与我相拼的意思都没有。
那样的感觉,像是在施舍。
可我也知道,独孤西谟并不是在施舍,他只是真的不想要了。
我曾以为我能够看穿任何人,到了后来,才明白,谁都无法看穿谁,甚至连我们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
有了能够得到的实力时,私欲一点点膨胀失了理智,等彻底的失去了,才明白,原来自己当时并不应该是这样。
明明感情是真的,明明自己其实是不想这样做的。但话一说出口,就彻底的变了味儿。
也许,越爱也是会出错。
独孤西谟死了以后,整个独孤彻底落到我手中,加上纳兰氏的力挺,母妃重现宫中,众臣的拥戴,我为世人所接受,正式的成了独孤的皇。
我心中雀跃万分,高兴得不能自己,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吗了。
但当我一身龙袍站在天楼俯瞰时,却流了泪。
这条路走得太累太苦,如果能够重选一次,我一定不愿再承担这样的命运。
可即便得到了全天下又能够怎么样了呢,我到底是得不到温子洛。
她逃走了,没有留下一点线索的逃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和偌大的空荡的皇宫。
我站在了权利的最高处,一个人吹着四面冷风,再无人相诉。
原来皇权的最高处是,独孤。
永生永世的孤独。
我想她,我怎的不想失去她。
于是我派人去找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找到她。
但温子洛们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我派出多少人,怎样的寻找,都找不到她。
明明有一次传来消息说,可能发现了她的踪迹,我高兴地好几夜都睡不着,只为等下一次的机会传来,但得到的消息只是她逃走了,未曾找到。
我浑身无力的坐在龙椅上,看着玉玺,冰凉。
我命他们继续去找,无论多少年,哪怕是没有一点希望,也要继续找下去,这样我的悲伤好像就能够少一些似的。
寻找她,是我从未忘记过的事。
温子洛知道,也许也不知道,我是真的爱她。是曾经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所以才会有如今的折磨。
我多想看一看她,再看一看她。多想,好好地照顾她。但她宁愿人世飘零浮沉,也不曾愿意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多情是苦,不爱是伤,但有一种痛叫,从未记挂。
时间随着寻找她一点点的逝去,这些年来我大力发展独孤的军事,因为我从不满足于夺回独孤,我想要的从来都是整个云苍大陆。
我想只要温子洛还活着,只要她还在云苍大陆,只要我站到了最高处,无论我找得到她还是找不到她,她也一定能够看见我。
既然我找不到她,就让她看见我。
而我的孩子们,也都回到我身边。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一个个的长的多像我,多可爱。
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们是我的孩子,哪怕我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
称帝立后似乎是惯例,我登基后不久,母妃就让我立后。我总是找机会拒绝,倒是纳了不少的嫔妃。
母妃似乎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召集画师将所有大臣的女儿的画像给她送进宫来。
终于她从那若多的女子中挑出了两个让我选择,母妃说,这两个女子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足可以做我的皇后。
母妃还说,即便其中一个为后,另一个也必须是皇妃。
那两个女子的画像我看也没有看一眼,就下了圣旨,都纳为了皇妃。
母妃气急,问我究竟为什么不肯纳后。
我漠然的看着母妃,在我的心中,皇后的位置永远只属于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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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命运多舛,情不由己,爱尽为忘(4)
我想我会等她的,一定会等到她的,等她做我的皇后,我的妻。
我秦微遗这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温子洛,不管她是承认亦或是不承认,我只知道我认了。
流光迢迢,沙漏不知寂寞了多少春秋,我就这样坐着我的龙椅,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的孩子一个个又相继出世,我终于可以看着我的孩子长大,也终于知道我孩子的母亲是谁。
但后宫佳丽三千,都不会是她。我常想,如果我和洛儿有孩子,那孩子到底是长得像我多一点还是长得想她多一点。
那些知道我心事的大臣相继给我送来许多与温子洛长相相似的女子,起初我还会收下,偶尔宠幸一下,后来我将这些女子统统都送出宫,还斥责那些进献美人的大臣。
长得再相似又如何,终究不是她,午夜梦回醒来时抱着的也不会是她。
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替代她的。
相反,将那些女子留在身边,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我不要替身,我只要她。
一天天一年年的等下去,没有希望的等下去,后来我还是没有等来温子洛的消息,却听说前丞相府的二公子温苏成了孤儿。
前丞相府……我眉头紧蹙,太多太多关于它的回忆涌上心头。
处理完政事,我一身便服出了宫,飞身进入丞相府内,将每一个与温子洛一起走过的地方,再走了一次。
景物依稀,人成单,当年小径,也有了青苔。
所有的景物都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冷清的像是不属于人世一般。
曾经如斯花繁的丞相府,竟也有如此零落冷清的一天。
夕阳静好,我终于走到了听住院门口,正抬步准备进去,却听见一阵阵哭声从里面传来。
我走进去,一看,原来是温苏。
只见温苏哭的伤口,倚着温子洛曾经用过的椅子,痛哭流涕,一边又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二姐姐,苏儿不傻了,你回来接我吧。二姐姐……”
温苏的娘死了,现在温苏只是一个孤儿了。
当年温子洛一走了之,想不到这丞相府竟还有这么一个人念着她长大。
只是可惜无论温苏哭得在怎么厉害,温子洛也是听不见的了。
温子洛的心也当真是狠,走了那么多年,竟从未想过回来看上一眼,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点感情也没有。
“二姐姐……二姐姐……接苏儿走……苏儿想你……”
温苏哭到最后,晕倒了过去。
我一摸那孩子的头,果然滚烫。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温苏,就想起了温子洛的笑靥,心情也一点点变好。
丞相府的人虽然曾经对温子洛并不好,但温苏这孩子是个傻子对温子洛倒是实心实意。温子洛对他,也从来都是顶好的。
我将温苏抱回宫中,命太医给他医治。我决定要好好抚养温苏,毕竟他是温子洛唯一的亲人。
万一哪天她想起温苏,回来看他了呢。
我也是渐渐地才明白,但凡爱一个人,是连她所有的一切都爱的,所以才会有爱屋及乌之说。
只是岁月的沉淀让我明白的太晚,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但现在懂了,并不代表以后也会懂。人,是会遗忘的。
一旦遗忘,忘了曾经的痛,就会重蹈覆辙。
温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他说他要走,要去找他的二姐姐。
我拦住他的路,问他,你知道你的二姐姐在哪里吗?
温苏懵懂的摇头,随即又哭了。他说他想找到二姐姐,却找不到她。
我默然的坐在椅子上,我也想她,我也找不到她。那一刻,我与温苏仿佛是天涯沦落人。
我告诉温苏,我们都找不到她,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是好好地活下去,然后站在最高处,让她来找我们。
温苏曾经是个傻子,但经过这一次变故后,却好了。太医说是伤心过度,刺激到了,所以就好了。我听了半晌也没有听明白太医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温苏好了就好了。
我开始亲自教他识字学书。
身边的大臣劝我说,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应该多花心思在国事上面才是。
我冷冷的笑了笑,我早已经一门心思扑在了国事上,但如果连这一点自由都要剥除的话,我想我怕是还来不及征战天下,就已经死了。
温苏不是一般人,他是温子洛的亲人,就好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温苏是个有慧根的孩子,无论我教他什么,他都学的又快又好。
我开始教他吹箫,将我所有会的统统都交给了他。
他一天天健康长大,我却觉得我开始老了。
温苏最开始还会问我,究竟温子洛什么时候才来找他吗,后来渐渐地也就不问了。
因为他也明白,等待一个人是不要抱有希望的。也只有这样,将来在求而不得时才不会太过难过。
但我知道他很想温子洛,就像我也很想她一样。
这些年来,我想知道她究竟过得怎样?如果她过得幸福倒也罢了,如果她过得不幸福,为什么却还是不愿意回来找我。
温子洛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过着她的生活,或好或坏,但她从来都不知道,有那么两个人在这里念着她到老。
我们像是被辜负的,又像是自找的,似乎有些可悲。
苏儿每每在月圆夜吹完萧时,总会自言自语说:“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年岁越久,我与苏儿的感情越好,我问苏儿:“如果将来有一天必须在我和温子洛之间做一个选择,我问他,他会选谁。”
苏儿听后,笑着问我说:“皇上,如果将来在天下和二姐姐之间必须做一个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我沉默了,拿过苏儿的箫吹了起来,婉转悠长无尽。
月色幽幽,霜华微冷,苏儿忽然站起身来,说:“皇上,苏儿谁都不会选择。但不论怎样,至少要让苏儿再看一看二姐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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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遗——命运多舛,情不由己,爱尽为忘(6)
正在我一边派人从背后攻打边国,一边正面迎敌轩辕时,我发现轩辕的阵法越发的变化莫测。
往往有时候他们不过五千人就能够击退我一万五千儿郎!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看不破这变化莫测的想法。
但我想边国一定有人已经得到了璇玑图,璇玑图里面有兵书。看来真的是天都要帮助温子洛,但我不会气垒,绝不会放弃。
我要站的高高的,让温子洛一抬头就能看见我。我要让她知道,我独孤宸是天下至尊,我并非一个无用的人!
我在她面前是应该骄傲的,有底气的。
她那么优秀那么好,我怎么也要比她更好,如此才会让她心服口服才是。
于是我抱着这个想法,不顾一切的与轩辕继续争斗。
但当边国绝大多数的领土被轩辕攻陷,当我被温子洛打得节节败退时,我明白自己一定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了,否则,我一定会输。
然而,我是绝不能输的。我若是一输,便是彻底的输了,我输不起。
有军师给我推荐说有一种毒烟,只要吸入一点便可让人七窍流血而死,甚是狠毒,而今这种情况,我完全可以利用风力使用。
我想了想,同意了军师这个提议。
只要能够赢,就不要管赢得手段如何。只要最后谁赢了,谁便是王者,谁便是绝对顺利的,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果然,毒烟的效果非常的好,不过多久,轩辕便已经溃不成军。
我想我见到温子洛的那天终于快来了。
我会意气风发的去见她,我会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我要让她做我的后。我会对她说,让我们忘记曾经,一起往前走别再回忆。
我会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做我的妻。
但如果她始终不从于我,我想不管用任何法子只要能够留住她,我都会用的。
我疯了醉了,自己在当时已经是发现不了的了。
可命运真的是瞬息万变,永远都猜测不到。
就在我志在必得,准备趁热打铁一举拿下时,独孤西谟出现了。
依旧还是我看不破的阵法,一场混战,他用那么少的人,却击退了我整个独孤大军,让我节节败退,十年之内再无力北下征战轩辕。
我气的吐血,怎么半路偏偏杀出了个独孤西谟!
难道我独孤宸这辈子终究是不如独孤西谟?
不,不是我不如他,只是他比我幸运,找到了璇玑图,得到了里面的兵书而已。
就像温子洛从始至终都喜欢他一个人,无论我如何努力,她的眼眸里都不会有我一样。
他终究是比我幸运。
但我还是高兴地。
因为独孤西谟虽然击败了,但他却死了。身上受了那么多伤,为了温子洛的天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一次,他必须死!
哈哈,一片痴情又如何,他到底是不能够陪温子洛走到最后。
温子洛得到了这天下又如何,至亲全失,从此孤苦一人,该有多寂寞。
那样的寂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这样的寂寞,我望着即将失去的独孤天下,知道我自己是快要解脱的了。
温子洛像是一头受了伤得怒龙,所过之处,风劲草断,誓要拿下整个独孤。
而我已经没有了还手的能力,只能看着自己节节败退,最后被困在京城内。
当皇宫也被温子洛攻陷时,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了,望着四周的冰凉,心静的发慌。
我想,我到底应不应该等她来这里见我,至少还能够见她最后一面。
念了她这么多年,我竟然还是没有见到她一面。
但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再见了。
还是记得曾经的美好去了就好。如果我们再次相见,不会平淡的相视一眼,而是怒目而视。
因为我杀了她的挚爱,她夺了我的江山。
想一想,也是两讫了,没有什么好亏欠的。
我曾想过要风风光光的与她重逢,既然做不到,那么就不能让她看到我如斯狼狈的模样。我不愿意,我只要她记得曾经的秦微遗,鲜衣怒马,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就够了。
到了现在,金銮殿外杀声四起,龙椅越发的冰凉,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输了,彻底的输了。
而我又犯了曾经的错误,始终是改不掉。
明明并不舍得那样做的,明明是不舍得伤害她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人啊,总是活的糊涂,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等后悔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那是万幸之人才有机会走得。
我秦微遗生来就是为了这龙椅,如今走了,也坐在这龙椅,也算是有始有终。
罢了,我累了。折腾了这么多年,真的够了。
骗过了天骗过了地骗过了所有人,依旧还是骗不过自己。
无论是亲情爱情江山,我都不过是一个输家。
我从没有赢得什么,但也不曾失去什么,因为我从未得到过什么。
之于我来说,痛从来不是失去,而是不曾得到。
我不曾得到过父皇的爱,不曾得到过母妃的爱,不曾得到自己孩子的爱,也不曾得到温子洛的一点点记挂。
情之一字,困了人心,隐隐作痛,颠簸半生,心痛一世,从此以后世事皆忘,不再苦痛。
我点燃了金銮殿,看着大火熊熊燃耗,安静的坐在龙椅上,看着它一点点靠近我。
跳跃的火焰中,我方法看见了那年,我与狗夺食,母妃就只是站在我身后,那么平静的看着,就像我现在这么平静的看着火一点点将自己燃尽。
原来,不管曾经有多热烈,最后都会化为灰烬,归于沉默。
空气变得燥热,我慢慢地合上眼睛,却又看见了,那年,丞相府里,我轻身一跃,接住了温子洛。
她抬眸朝我微微一笑,从此命运便注定了沉沦。
火到了尽头,我的生命也到了尽头,所有的爱统统都到了尽头。
尽头,不会再有,亦不会再有什么重来,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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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借来的幸福只能还她(1)
小的时候,上官翼总是爱问我,为什么老是穿一身红衣。
直到有一天,他摸到了我身上流出来的血,他便再不问我这个问题。
若有人问我,这一辈子于我而言,谁是最重要的?
我想在去独孤之前是上官翼,在去独孤之后,是上官翼和温子洛。
一个是视如手足的兄弟,一个是融入血液的挚爱之人。
但也是后来我才弄明白,兄弟与挚爱的区别,一个可以陪你一辈子,一个也许只能是记挂一辈子。
我自有天赋异禀,但等年纪稍大一点儿,我总是不愿意去回忆曾经的事情。
似乎于我而言,日子就是用来遗忘的,过一天便是一天,何须去记得前一天。
从我出世起,宫人都说我不详。
无非是为了将我生下来,我的母妃丹惠妃难产而死。但即便如此,我生下来也是奄奄一息,身中剧毒。
他们也都说我活不了多久,我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但我也知道挽回不了什么,所以我就让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从不去想太多。
母妃以前住的宫殿里有她的画像,我每每无聊的时候就会推着轮椅去看看。
母妃长得很美,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但我永远只能这样看着她的画像,触摸不到一点的温柔。
宫里别的皇子公主都有母妃疼爱,偏偏我没有。我就像是一个异类存在于宫中,受尽白眼欺凌。
有时候想来,我很恨母妃,为什么生下我后就一个人去了黄泉路,也不陪我走一段再走。
这样至少我可以触摸到她的温暖,在难过的时候有一个怀抱可以依靠。
别人有的,我统统都没有。明明生活在姹紫嫣红的繁华世界,但总是如尘世一粒沙尘,遗弃、独孤。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母妃的模样。
每每我离开母妃的宫殿后,我就想不起来母妃的模样来,那么的模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全都变了样,但当我下一次再看到母妃的画像时,我便又想起了她的样子。
有人说,也许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总是记不住一个很爱的人的模样。
是的,我爱母妃,哪怕我从我见过这个给予我生命的女人。但我想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为我难产而死,那她也一定会像其他孩子的母亲一样,给予我所有的疼爱。
但于她而言,命运便是如此,她能给我的唯一的爱与温柔,便是拼尽全力将我生下来。
我是淑妃倪珍养大的。
母妃死了,只有淑妃贤妃和皇后有资格养我,于是父皇便将我过继给了淑妃。
那时淑妃刚刚生下轩辕彻不久,一脸的母爱样子。
淑妃对我很好,凡事我想要的,她能给的通通都给。
她总对我说,她是将我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在看待,她要我以后多多扶持彻儿才是。
那时,我完全将她当做我的母妃,她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之于彻儿,无论是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想法子帮他去做。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想要这轩辕天下,于是我也没有一点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我虽病弱,虽身中剧毒随时都可能会死,但有失必有得。
于是我开始谋篇布局,一点点算计,壮大淑妃和彻儿的势力。
那时皇后叶熹势力强大,背景强大,又是手握重权的大将军叶问天之女,要想斗倒她,难。
但无论再难,我都必须要赶在我死之前,替彻儿他们布局好一切。
除了上官翼,只有彻儿与淑妃对我好,我这一辈子又没有什么要求的,只要他们过得好,我便也就值得在这人世来一场了。
后来,我谋划很久,终于如愿以偿的让叶问天战死沙场,便已掣肘叶熹多个命脉,让她挣扎不得。
做完这些后,我的病情变得越发的重,我心中也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想想我这短短的一辈子,也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都是为他们而活,我想我总得在我死之前,为自己活一会儿。
所以,在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我告诉他们我要离开,会死在外面,再不会回来。
淑妃和彻儿听后,念念不舍的送别了我,而上官翼执意要跟我走。
我看着上官翼,想想却着实是想不起来,我们怎么就成了如同手足一般的兄弟,这些年来若不是他帮我,许多事我都成不了。
但人世的事我都已经交代完,更不想将来死的时候会有人在身边守着我。
我想,我更希望一个人安静的离开的这个世界,没有人问我伤心为我流泪。就像当初母妃死的时候,那般安静。
最后上官翼还是被我说服离去,可我怕他再跟来,于是告诉他我要去的是秦国。
送别上官翼后,我隐藏自己的行踪来到独孤的江南。
独孤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独孤独孤,反过来岂不就是孤独了。
而我也听说江南明媚如春,甚是温暖美丽。
也许是一个人冷得太久,所以总是希望得到一点温暖。
江南真的是个好地方,处处水乡,柔媚。
我在小河上乘舟,任由它在河中随水而行,也不知道下一站到底是在哪里。
人生,本就是漂泊。
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我在船头抬眸看着远方,安静幽远,远离尘世,就我一个人,再不会有那么多的繁杂血腥。远离了勾心斗角,就只剩下简单单纯,和自己的心跳声。
我一直很安静,安静到最后,也不知道什么苦和痛。
活着是什么样的感觉,死了又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觉得,也许都差不多,反正我是活不长的了。
坦坷了一辈子,替彻儿为皇位争了一辈子,哪里都是血腥与腌臜。我不求他们记我一辈子念我一辈子亦或是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想留下一些什么。
就像风,刮过就过了,不必留恋。
这样的心境,无欲无求简简单单。因我的生命即便如清风拂过,转瞬即逝。
但我从未想过,我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想保护一生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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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借来的幸福只能还你(2)
常有人说,得到和已失去是人世最痛苦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都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我从不曾得到,更何谈什么已失去。
所以在遇到温子洛的时候,我能明白的是无能为力才是人世最痛苦的事情。
就像是一潭死水,明明可以在最后的岁月里安静离去,却偏偏要惊起一滩波澜,晃动不歇。
心若动了,情便是动了,人生总有太多的意外。
意外的事,意外的人,意外的一份情。
我还记得那一天,阳光甚是明媚,清风拂面,悠闲安逸。
我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美丽景色,心里无边无际的想着一些事。
有已完成的,也有未完成的,但都已不是我再去考虑的了。
就在这时,船忽然晃动了,我回眸一看,便看见了一只手死死的抓在船板上。
那么一双手,纤细白皙,本应该柔弱无骨,此时却充满了张力,手背上青筋高高的泛起。
我想这手的主人,并不想死。于是鬼使神差的,我拉起了水下的那人。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冷血的人,手上更是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向来他人生死都与我无关,无论那个人是达官显贵还是贫民百姓。
可这一次,我竟然破例了。我想,也许是人到了自己的生命的尽头,心肠总是会比曾经的自己软一点儿了。
于是就这样,我遇上了一生的劫——温子洛。
我一看到她,就像是穿越了好几个世纪一般,仿若我与她并不是初遇,而是久别重逢好久不见。
虽是如此,我并未失去该有的理智。我知道她来头不小,绝不可能是一般人。
在柔城的岁月虽然安静闲逸,但并不代表我不问世事。至少柔城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那时温子洛站在我面前,不过观察了她一会儿,我心中便有了底。
当温子洛问起我的名字时,我犹豫了,而她却坦然的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我笑笑,感受着此时的清风,于是随口告诉她,我叫清风。
温子洛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并未说穿,只是都心知肚明而已。
与温子洛谈话,就像是遇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爱上的温子洛。但也许,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爱上了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便是如此。
不要问为什么,爱一个人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知道我爱她,在我无所求的时候爱上了她。
我知道有人在追杀她,于是带她绕路回到柔城。
一路虽然经历了不少的坦坷,但好在总算是回了去。
也是在这时,我终于见到了常听人提起的独孤六皇子独孤西谟。
独孤西谟再独孤盛国运筹帷幄,暗中建立了不小的势力,这个我不是不知道。
独孤与轩辕这些年来老是擦枪走火,彼此之间自然都是有一些了解的。但至于了解到了多少,就得看各自的能力了。
而我之所以对独孤西谟记得如此深刻,一是因为常听人提起,二是关于他的秘密想要查出来一个,都难之一难。
这是一个谜一般的男子,亦是我一直想要过招的人物。只是可惜,我的命快到了尽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也忘了我是怎么就跟着温子洛住到了柔城,我只记得,那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那一段美好的时光,纯洁的就像那天柔城的雪,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杂质。
洛儿来柔城是为了查出柔城百姓为何中毒,只是可惜她查了许久,用尽各种方法都查不出来。
而在我来到柔城时,也是与洛儿一样的困惑。终于有一天,我坐在船头,迎着风想通了。
背后施毒的那个人,心思当真是恐怖至极。
我曾尝试着好几次想要告诉洛儿事情的真相,让她不再如此痛苦,可我到底是没有告诉她。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他的宿命,我们不应该干涉对方的太多。况且,我不敢确定柔城瘟疫之事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若我冒然告诉了洛儿,洛儿极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必须在一个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告诉洛儿。
那段时间,我常与洛儿弹琴作画吟诗对弈,好不逍遥。
甚至有时候我常想,如果能够一辈子都与洛儿这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我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了。
可越是活不了多久了,对人世却越是留恋了。
以前一心只求一死,不过是因为生无可恋。而今生有可怜,却也不得不死。
每每看着洛儿,我的万般心事都又藏回了自己的心中。有些事有些话,今生注定是完成不了也说不出口的了。
我看着她,眼眸中带伤,洛儿有时候看见,似乎是想要问一问为什么,但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一般,只口不提。我知道,她肯定是以为我在愁自己的病。
一想到此处,我的心就越发的疼了。我多想像正常人一般活下去,然后好好的照顾她,不让她在受苦。
洛儿受过很多苦,虽然她不曾对我说过,但我通通都知道。
有时候,我常常能在洛儿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竟像是惺惺相惜一般。
当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她一个字都不说,哪怕只是她的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那也都会懂得,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爱了,便是懂得。
我懂她,她懂我,还有什么会是比这个更好不过的事儿了。
渐渐地我的病越来越重,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分每一秒的在变慢,到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停止。
当看见洛儿忧伤的眼神时,我内心的深处也是忍不住的伤。
我那样的看着洛儿,一眼就像是一辈子。
我多想看一看她及笄后长大的模样,多想看一看她口中曾提起的京城。
她说在京城到了二月她生日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花纷纷绽放,柳絮飘扬甚是美丽。
当洛儿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眼眸里盛开的光芒是那般的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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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借来的幸福只能还你(4)
当期望越高的时候,伴随着的是失望越伤人。
若说之前我对淑妃和轩辕彻只是猜测,那么当上官翼替我彻底查清楚以前的事情后,我几近崩溃。
我轩辕容绝从里不怕失望,因为早已习惯,我怕的,是欺骗。
是自己付出了一番真心,得到的原来只是背地里的嘲讽。
我轩辕容绝前半辈子,机关算尽,却忘了去追查当年母妃为何会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嘲讽?
但不管怎样,事情都已到了这一步,多说无益。
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我认贼作母十余年。当年谋害我母妃的除了父皇,还有的便是倪珍!
倪珍害死了我母妃,却又将我收入养子,利用我替她做事,真真是安了一副算计一切的好心肠!可怜我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一点点察觉,为她和轩辕彻做了无数的嫁衣!
我愤怒至极,只恨不得立即将他们母子弄死!
而我一愤怒,等待我的是毒发。
药圣手用银针封住我的所有穴道,语重心长的告诉我,即便是我体内的残毒也一样能够要了我的命。
不可动怒,不可动用内力,否则,死是眨眼间的事情。
听完药圣手的话后,我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愤怒跪愤怒,可愤怒之后更多的是如何报仇!我向来不会让自己吃亏,在淑妃轩辕彻还有裴沣帝没有死之前,我怎么可能会死!
今生今世,我所有的不幸,统统都是拜他们所赐,我怎能不恨!既然恨了,那么便要拿出手段来,如此才对得起我曾受过的苦。
然,报复一个人最狠的手段自然不是将他们都杀了,而是让他们将所有得到的都统统一一失去。
带着满腔的恨,我和上官翼开始布局,不断暗中扩大自己的势力。
而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全扑在如果扩大巩固自己的权利上,将洛儿淡忘了许多。
我会淡忘,也是因为我知道,有独孤西谟在,洛儿不会受伤。
当我终于布局好一切的时候,我也再一次进入众人的视线。
当淑妃和轩辕彻看见我不仅没死还站了起来时,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但我于他们而言,的确是鬼,索要他们性命的鬼!
淑妃还想再拉拢我,让我替她做事,但我已经懒得再与她虚情假意,直接撕破了所有的脸面。
我会让他们慢慢的失去,失去所有的一切!
回轩辕那么久,一切都如我所预料的在进行,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很高兴。
我很想去见一见洛儿,但当我知道她过得很好时,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的身份去见她了。
于她而言,清风是早就死了的人。
我辗转反侧,每夜里想着她入眠,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我想,等我将轩辕所有的一切都布置好了以后我再去见洛儿,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她听。
这所有的纷扰,我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将它变成一个个故事,然后告诉她。
日子平静如流水,时间恍然即逝。
我开始派眼线时时刻刻盯着父皇,因为父皇的不作为,让我不得不防。
在所有的一切没有真正发生前,都不可掉以轻心。特别是父皇的心思,太难猜。
我是恨他的,他不曾给我一点父爱,更是借淑妃之手害了我的母妃。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绝不会原谅他!
于我而言,他并不是我的父皇也不是我的父亲,只是我的仇人罢了。
世间原本最亲的人却是最恨的仇人,错与对,得与失之间,都不过是输给了命运。
谁都无法斗过它。
当我得知父皇要去杀独孤汐和温子洛时,我彻底的慌了,连忙派人去救。
我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杀独孤汐,直到后来才隐约得知,是为了璇玑图。
璇玑图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得之而得天下的话在云苍大陆早已流传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
当年的人早已化骨成沙,而今的人却还在苦苦寻找。
但我派去的人到底是去晚了一步,他们告诉我独孤汐死了,但温子洛到底死没有死,他们并不知道。
我听后,气急攻心连连吐血,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后才醒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我便让上官翼立即派人去找温子洛,我不相信她死了,除非让我亲眼看见了她的尸体!
上官翼微叹着气摇头,他说轩辕隐卫从未失过手。
可我什么都不听,只让他去找。洛儿是那样的美丽聪慧的女孩儿,我不相信她会死,哪怕要杀她的人世轩辕隐卫!
也许真的是太爱一个人,所以总是有那么多的自信。这么几年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她长大后的模样,她决不可以死!
思及此处,我的内心一年震荡,又不可控制的吐出血来。
药圣手封住我的穴道,连连摇头。那时他看着我,眼眸中带伤。
他说,我早晚会因为温子洛而死。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其实也根本是不相信。我只想好好地与洛儿在一起,好好保护她。
药圣手见我笑了,他也冷冷一笑,他说他也曾对我母妃说过她会因为我父皇而死,而我母妃当时也像我一般,并不相信。
药圣手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看出了几率落寞悲伤。
他后脑勺的白发白的如同大雪,像是在诉说着这些年来的沧桑。
时间一天天过去,始终不曾传来洛儿的消息。但我仍旧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我想我一定会找到她,只要我不放手,就一定能够找到。
哪怕她真的是死了,那等将来我到了地底下,也一样会去找她。
那时,常常午夜梦回时,醒来时眼前都是她的模样。
也是因为此,我加快了自己的计划,暗中逼迫轩辕修逼宫,一举除掉了他和皇后叶熹。
我想我要快一点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找到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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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有没有想过一个人,有没有念过一个人。
有,还是没有,等过一个人。
我一直在等洛儿,等她突然地出现。
我不知道自己与她错过了多少次,但好在最后,我还是见到了她。
一别经年,当年的女孩儿早已长大。
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化为淡淡的几句话,再说不出其他。
原来,一直以来洛儿都藏身于轩辕后宫中,原来我在此之前曾与她错过了那么多次。原来,我的洛儿受了那么多的苦,可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
可一切都早已多说无益,无论我再如何自责,再如何难过,都已过去,那之前的岁月里,陪着洛儿的始终不是我,而是无尘。
无尘,我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故人的身影,却始终不敢确定。我也派出了很多人去查无尘的身份,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除了无尘不简单外,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恐慌,是的,是恐慌。除了独孤西谟能让我有这种感觉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会让我如此觉得。
可是独孤西谟早就死了,怎么可能会是独孤西谟。
洛儿她恨透了独孤西谟,断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么,无尘到底是谁?
我猜不出无尘到底是谁,但在我见到洛儿之后,我知道我要带洛儿离开皇宫,我要好好地照顾她。我绝不会放她一个人再孤身在外面。
许是曾失去过,所以才会如此害怕再失去,紧张的如同一根紧绷的弦不知道什么就断了,然后就疯狂了。
我多么希望,她伤心难过时,我都陪在她身边,也能给他一个肩膀,让她好好地靠一靠。洛儿,是一个女孩子,她本不应该承担那么多。
而我又多希望,她开心高兴幸福时,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我。
这样她的喜怒哀乐我统统都能知道。
我是一个贪婪的人,当遇到了她以后。
她说她混入皇宫是想报仇,但她不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我听后,很难过,又很欣慰。
因为洛儿的仇人强大的她根本斗不倒,所以我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飞蛾扑火。
而我高兴的是,裴沣帝也是我的仇人,早晚有一天他会栽倒在我的手中。
我想带她走,不让她再待在皇宫里,免得我牵挂。
可是洛儿,却拒绝了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曾经的一起都像是一场梦,怎么抓也抓不住了。
洛儿,竟然决绝了我。
我有些生气,我原本以为,她是绝不会拒绝我的,她怎么能拒绝我呢。
曾经,我们是那么的惺惺相惜,那么的互相相信,她怎么就忘记了。
洛儿越是拒绝我,而我越是想尽所有的法子要将她带回我的府邸。
人,也许往往就是这样。
得不到的时候,总会陷入疯狂。
于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地就越走越远了。
内心权势欲望/的膨/胀,不仅是与洛儿渐行渐远,也几乎是忘了曾经的自己。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却从未想过回头。
分分合合,相对离心,直到最后的再无话可说。
我看着洛儿,到底是不愿意去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只知道我想对她好,想让她明白我对她的爱,想让她知道的心,这就足够了。
犹记得那晚,烟火倾城,只为她一人而绽放。
我将自己的心意与她说了个彻底,我想即便洛儿并不爱我,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的。
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更何况我与洛儿之间还错过了那么多年。
错过了太多的前尘,不怪谁,只怪命运如此,但只以后,就别再错过。
就让我们一起好好过,岂不美哉。
可是洛儿一次次又一次次的拒绝我,我竟心生出一些绝望来。
我想不管怎样,她,温子洛,我轩辕容绝这辈子我要定了。
于是我费尽手段,只为将她留在我身旁。
而我到底为此做了些什么,我现在想来都快有些遗忘了。
那时的冲动,遗留下的,是一辈子的后悔。
只是可惜,那时被乱花迷了眼与心,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呢。
当洛儿终于同意嫁给我的时候,我高兴地如同一个孩子。我想我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那里面有我最爱的人。
上官翼看着我,却只是摇头叹息,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但我也只装作没有看见。
是的,我策划好了,在与洛儿成亲那天,我还要借此一举拿下苏提落与无尘。
我得到消息说苏提落已经找到了璇玑图,我必须要从苏提落手中得到璇玑图,如此于我而言是如虎添翼。
那时的我,便是如此贪心,什么都想得到,所以注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怨不得谁。
我常想,如果我不曾如此贪心,只是一心一意想娶洛儿,那么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很幸福?
是我自己错过了,只能怪我自己。但也难免还是伤心,毕竟从头到尾,到底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洛儿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是独孤西谟而已,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没有死,赢了的人,终究是他。
那天,看着洛儿从我手中失去,我心如刀割。
看着洛儿将我送她的舟月夜扔到地上我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是,舟月夜啊。
洛儿不可能不明白它对于我们二人有多重要,可最后,她去骐极将它摔了。
错了,我真的是错的太多了。
失去后才知道珍惜,但怎么可能还来得。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回一直等在原地。
洛儿走后,我一个人不言不语,什么都不想,只那么静静的坐着。
心痛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魂,明明她就快成为我的妻子,明明,就快幸福了。
可当无尘送来那幅画后,我才又是彻底的明白,原来这一切当真是命中注定。
原来,之于洛儿,我与她从始至终的幸福,都不过是向命运借的,所以,到了时候,统统都只能还了,还给命运,还给挚爱却不能再爱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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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容绝——借来的幸福只能还你(6)
虽然我知道独孤汐是被父皇派人杀死,虽然我也知道洛儿的真正仇人是父皇。但我竟然从未想过父皇为什么要杀独孤汐,也从未想过,洛儿竟然是我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怪不得那一天无尘和苏提落会拼死将洛儿救走,不让洛儿与我成亲,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洛儿的身世。
她是我的妹妹,怎么能够嫁给我呢!
我无力捶地,我算尽了所有的一切,偏生从未算到这个!
洛儿怎么可能会是我的亲妹妹,但偏偏就是我的亲妹妹!
原来,父皇的画房里那些画像上的女子是独孤汐,独孤的郡主温丞相的夫人——独孤汐!
但既然父皇挚爱的女子是独孤汐,可他当年为何却要将独孤汐杀死!
我百思不得其解,冥思苦救,终于想了明白。不过也是因为骄傲和误会,父皇向来是最为骄傲的,他从来都等不到解释的那一天。
只是洛儿在知道这个秘密后,从此以后该怎么办?
所有的伤心愤怒难受之后,我所担心的只剩下她了。
洛儿一直以来都想找到她的亲生父亲。虽然洛儿表面上说不在乎那个父亲,可是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渴望找到那个父亲。
洛儿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渴望父亲,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可上天注定是要捉弄她的。当一直心心念念的亲生父亲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洛儿的心该有多痛,没有任何人知道,只除了她自己。
从那一刻起我也知道洛儿会变,但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她受过的苦,太多太多。
不了解她的人都说她狠毒,都说她活该,都对她充满了厌恶。那些人之所以会这么说,只不过他们都不懂得那些痛,究竟是有多痛。
刀锋没有落到自己的脚背上,是不会知道痛的。
当药圣手说我没多久可活时,丢却曾经的疯狂,我平静的如同一潭水,仿若当年那个初遇温子洛时的清风又回来了。
也许只有当生命真正的到了尽头,才会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做错了太多事,我已不敢奢求洛儿原谅,但好在我总算知道及时回头,多多少少还能够弥补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天天在等待洛儿,我总希望在死之前还能够见她一眼,便都足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等到洛儿,但我思前想后,已将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不管洛儿什么时候来见我,她总会来见我一面的,如果她想找裴沣帝报仇,她能找的人只能是我。
当我将我的计划告诉上官翼时,上官翼说什么也不同意。
我看着上官翼,明白这些年来他对我的情谊,想让他接受这一切,似乎真的太难。
我知道我不久就会死,可是我放不下洛儿。于是我嘱咐上官翼在我死后就跟在洛儿身边,护她一世安好。我想哪怕是我死了,也总要留一个人在她身边保护她,如此才落得下那最后一口气。
而我也深刻的明白,如果洛儿真的杀死了裴沣帝,那么她不可能再全身而退,轩辕需要她。登基为帝,是她永远也逃脱不了的命运。于是,我也吩咐上官翼好好辅佐她,一定要保护好轩辕。
过了许久,上官翼才终于点头答应,我笑笑,也算是帮洛儿做了些事。
只是,今生今世,似乎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感受到我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看着窗台上的昙花,也久久不见它开花。
花落花开时光荏苒,总是无情却更多情。
情,这个字,心若一动,便是彻底的覆水难收。
倾尽此生,我愿为她排山倒水,哪怕最后为她排山倒是的并不是我,而是独孤西谟。
我好好地想了想这辈子,我并未输给任何人,却又好似输给了独孤西谟。
不管结局如何,洛儿爱的人,永远是他。
在感情上我拼不过独孤西谟,那我只能与他拼谁最先死了。
思绪渐渐缥缈,我越想越是怀念曾经在柔城的日子,那是我这一辈子最美的是时光呵。
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里,太过潮湿,所以对那唯一的一缕阳光,总有太多的偏执与放不下。
洛儿是我生命中的阳光,那么谁又会是她生命的晨曦——除了独孤西谟,还能有谁呢?
当洛儿又出现时,我的那一缕阳光,似乎又要开始照亮我的整个人生。
我奢望我能够在死之前再见一眼洛儿,但我没想到,我真的见到她了,在我只有几天弥留的时候。
重逢二字,最是让人高兴,也最是让人感伤。
心中自是欢喜,可那欢喜当洛儿说出她要嫁给我的话时,彻底的湮灭成灰。
以前我一直苦苦希望她嫁给我时,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只需她一个轻轻的点头应允,也许我就能高兴一辈子。
可现在她终于点头答应亲口说出,我的心里却留下了苦涩的泪水。
洛儿她哪里是想嫁给我,只不过是想借此向我借力靠近裴沣帝,杀了他而已!
原来在洛儿眼中,我不过是成为了她报仇的工具而已。
我看着她,微笑中带泪,一个“好”字,永远也说不说口了。
洛儿她一定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才会堂而皇之的用她一辈子的幸福来做赌注。
恨到最后,被命运打击到最后,大抵也不过如此。
我不恨洛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恨她,我只是伤心而已。
她做的事情越疯狂,我越是难过伤心,因为我知道,这些种种背后,她承受的是真正的更多的痛苦。
我看着洛儿,只让她等等,再等等。因为我还想和她再待一待,有一些事情还未给她处理完。
我要给她一个完美的未来,在我已不在的时候。
我多想再看一看她的笑,听一听她说的话,这样即便我去了,也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
此生,足够了,两次生死,都有她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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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1)
我爱迄雷。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没有半分的犹豫。
但你们都别再追问我,既然爱迄雷,为什么却不肯和他好好地在一起,甚至连一次真正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我没读过书,见过的也少,对于风花雪月也不太懂。可我到底是个俗世里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风花雪月向来动人,怎么可能会不希望拥有一次呢。
可是有些爱,爱了,并不代表一定要得到,它也许需要放手,也许需要成全,也许也只能是如同风中沙,随风而逝,偶尔能够传来一些他的消息,今生便足够了。
对于迄雷,我怎么可能会不爱呢。这些年来,我也不断地问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的问着自己。
我爱他,很爱很爱。我有时候常想,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那么我们将来的日子会是怎样度过的,我和他的孩子又会长什么模样。
我想第一个孩子一定要是个儿子,然后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如此便圆满了。
只是我的圆满向来只能出现在我的想象力,我的梦里。
我念着他天涯到老,不悔相思,却始终不能和他在一起。也许,这便是命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谁都斗不过它,我更是斗不过它。
犹记得那年那晚,边国的黄沙随着风吹起来,迷了人眼,所以渐渐地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却只记得那时的感觉,那时的心跳,那时看他的眼神。
我也想不起来那晚为什么非要偏执的跟着小姐一起夜出,但如果那晚我不曾跟着小姐出去,那么这此生的劫难怕是不会再有的。
所以,哪怕是受尽了爱情的苦,又能怪得了谁,终究是自己做下的选择。
当我第一眼看着迄雷的时候,我彻底的相信了说书人所说的一见钟情。
我看着他,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满眼了就只有一个他。
他轻轻一笑,我就记了一辈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次挑眉,我都记得那么清楚,生怕错过了一点点儿。
可我又是害怕的。
怎么会不害怕呢,与小姐走散找不到了路,在这陌生的地方遇到陌生的人不知道未知的命运,一定是会害怕的。
我虽爱上了迄雷,可是我害怕回应他。我只敢就那样含蓄的偷偷看着他。就像小姐爱独孤西谟一样,虽然爱,却从不会让他知道。当然,我与迄雷之间,并不像小姐与独孤西谟之间那般复杂痛苦。
我与迄雷之间,简单纯粹的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到。
可偏偏越是纯粹,越是让人惊慌。
我不懂得怎样爱一个人,可当我遇到迄雷后,我想我还是不明白怎样去爱一个人,只是明白了心痛是怎样的感觉。
大漠黑夜里,黄沙随着风飞舞,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就像是害羞的新郎偷偷掀起她的喜盖头偷觑她的美君郎。
那般的心动,像是天地开始裂开,又像是海浪拍打着沙滩,久久不息。
当迄雷给我下绊子让我与那个唱皮影戏的人对戏时,我几乎是忐忑的,因为我怕,我怕对不上,而后他会失望,也许会用另外的眼光看我。
从小到大我都是吃着苦长大,只要不是关系到小姐的事情,所以的一切别人看法我都不在乎了。
但我在乎他的看法,很在乎,很在乎。
但凡女子,也许都不太希望让自己所爱的那个人面前出丑。
可是出错,但一定不能出丑。
那时,当迄雷说“同一个国家同一座城市同一条街道同一个时间相遇的确是种缘分”时,我的心跳得厉害,却仍旧是装作被吓住了,连连摆手否认。
那唱皮影戏的人却是毫不客气,立即开始唱了出来:
“月黯雾浓,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开花又谢,又回首,不见汝影。趟过那忘川的水,望过那三生的石,不饮那孟婆的汤,而汝犹未至。是吾走的太快还是等得太久,汝影如梦。一曲怎唱的尽,唱的尽,这万般相思刻骨!”
我静默听完后,只觉得悲从中来,我突然很害怕对这首曲子,可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对了出来。那么一段歌词,我不过唱了一遍,却记了一辈子。
“是这花太灿烂阻了我的步,是这放不下的人揪了我的心,是这涓涓岁月还有太多抱负。风若过,我自来。你要等,等我来执你的手看花开花又谢,看忘川水涨水又退,看他们饮了那孟婆的汤,看我们的情定三生!唱不尽的曲,说不尽的寥寥岁月挑灯花!”
唱完后,我的心跳得越发的厉害,好似冥冥之中,早就已经注定好了一起,而我们不过是风中一粒微尘,随着命运的风沉沉浮浮便足够了。
当迄雷喃喃重复着我的话说“是这涓涓岁月还有太多抱负”时,我的心头又是一紧,好似有什么从一开始还未来得及结束,便已经宣示了结局。
那么的措手不及,却还是不得不接住。
我想我是太过敏感,所以才会有那么无厘头的想法,可能是我太过想要一个安定,所以才会如此的焦虑。
英雄向来有太多的报复,可是英雄好汉抱负实现的背后,又有多少红颜等白了发失了容颜,亦或是早早结束此生,只为他一句,等我回来。
这样的女子都太傻,而我绿琼不愿意做这样的女子,我只能选择保护自己。
未知的赌局,我不敢去碰,我也碰不起。
因为我的心,早已有了牵绊,那便是小姐。
因为心里有了担忧的,所以什么都不愿意去赌,只愿意安稳的过了所有的日子。
我与小姐曾一起度过那么多的苦日子,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旁人又岂知小姐于我而言早已不是我的小姐,而是我的命。
旁人都只知道说我傻,因为小姐的一句话就断了自己的幸福,可他们从不知道,小姐的幸福便是我最大的幸福。若是离开了小姐,活不下去的并不是小姐,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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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2)
小姐与迄雷,一个像是我的心,一个像是我的手。
人,没了心,不可以活,没有手,却还可以活。
但你若问我哪个更重要一点,这个却是无法回答的。
我得要先保住得命,总得要看见我的小姐出嫁幸福得过日子,我才放得下心,不然我又怎会去追逐我自己的幸福。
跟在小姐身边太多年,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已成为我自己的,而我甘之如饴为她付出一切。
这不会因为迄雷的出现而改变一丝半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仰,我的信仰便是小姐,便是她能够幸福。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小姐的幸福更重要的事儿了,包括我自己的幸福。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一次,我选择了小姐,便注定要负了迄雷。而我不想对他说对不起,那是最伤人的刀。
他若是真的喜欢我,他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再喜欢又能怎样,又怎比得过与小姐一起走过的这些年来。
长,太长了。
从我第一眼看到小姐起,我就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我要照顾一辈子的人。
我从小就是孤儿,没有爹没有娘,自然也没有爹疼没有娘爱。
每每看到那些孩子都有疼爱他们的爹娘,我就好生羡慕,那样的温暖,是我一生都无法奢望得到的。
我伤心我难过,我也曾问过苍天太多的为什么。
可当我看到小姐的时候,我突然明白,虽然我不曾被人疼爱,但我可以学着去疼爱小姐,让她享受到我不曾得到过的,这也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那时,小姐是丞相府的弃女,人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纷纷对小姐下贱起来。
但在我的眼中小姐从来都不是什么丞相府的弃女,她只是我的小姐。
他们不要小姐,我要。
于是在那个人人都给我们白眼,人人都欺负我们的年月里,我就那样护着小姐长大。
我总想给她多一点再多一点的保护,可是我无法给她更多的保护,只能给她更多的爱。
我就那样看着小姐长大,看着她伤心,看着她高兴,看着她期待,看着她落寞,而我唯一能做的,是待在她身边陪着她。
当那晚小姐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永远不要离开她的时候,我哭了个彻底。
在这个冷漠的人世里,小姐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我。可偏生,我无法给她好的生活。我恨我自己的无能,但即便再恨又能怎么样了呢,到底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之于我和小姐,最大的噩梦,莫过于寂圆。
她穿着尼姑的衣袍,说着仁慈的话,可那心却是比毒蝎还黑!
从小到大,我和小姐的身上从没有一处好地儿,这统统都是拜寂圆所赐!
她对我小姐总是一天一小大,两天一大打,从未停歇过。
她下手,总来都是用最大的力气,无论是脸还是胳膊还是肚子,她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踢哪里就踢哪里。
小姐曾哭着拉着我的手,问,为什么我们的日子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人人都可以好好过,我们却要如此难过,这样的人生,是不是不应该在继续过下去了。
我哭着将小姐紧紧抱在怀中,痛哭流涕。我给不了她答案,我只能告诉她,好好的活下去,不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如果哪一天丞相府的人想起来接她回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那时,我曾是那样迫切的希望丞相府来人将小姐接走,可又是那样的痛恨丞相府的人。
小姐身上的伤,既是拜寂圆所赐,更是拜丞相府所赐!明明小姐是丞相府的女儿,可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么多苦这么多的痛!
小姐,她是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她是那般的善良,她本应该有一个鲜艳明亮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不是在这里受尽折磨朝不保夕。
她应该遨游在湛蓝的天空下,而不是掉入这黑暗的深渊里。
我常常祷告上天如果能够让小姐从此好好过好,即便是让我立即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但上天向来是一意孤行,从不听任何人的祈求。
它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永远那般冷漠用一双冷眼便将这世界看穿。
寂圆对我们的责罚从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长而减少,只会是变本加厉,越来越多。
小的时候我还可以将小姐抱在怀中,让所有的皮鞭落在自己的身上。可随着小姐长大,我再也抱不动她,只有在寂圆又毒打小姐的时候紧紧抱住她的腿,让小姐走。
但结局只会是我和小姐挨得打越发的多。
我痛恨保护不了小姐的自己,一直都恨着。因为我无能,我除了陪小姐一起挨打,一起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还记得那次,小姐的身子本就不舒服,可寂圆偏偏要小姐在深夜里上山捡柴。
我连忙说我要跟着一起去,可是寂圆却是一皮鞭给我打过来,她说你去个屁,给老娘洗菜去。
话音刚落,寂圆又是反手一个皮鞭打在小姐身上。
小姐用那样忧郁痛苦的眼睛看着我,转身离去。
那样的眼神,即便是后来日子过得好了,我每每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哭。
小姐她从没有童年,她只有痛苦。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小姐到底吃过多少苦,只有我知道。
所以后来,不论小姐如何报复那些人,我都没有半句阻止。
因为她们活该!
我想起那年冬天,小姐措不及防的被寂圆推入冰湖,只因寂圆说了一句她想要吃鱼。
我说,你是出家人不能吃鱼,于是寂圆脸色一变,又将我推入那冰湖中。
她手里拿着皮鞭,指着我和小姐说,没有抓起鱼不许上来。
可怜大冬天里,我和小姐穿的本来就薄,又都不会游泳,怎么可能抓的上鱼!
寂圆分明是存了心想要弄死我和小姐!
直到后来,我和小姐真的撑不住了,寂圆才发了善心将我们两个如同死狗一般从冰湖里捞起来。
那时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口冰水便吐在了寂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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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3)
结局自然是不得而知,我被寂圆当场打了个半死。
我发起了高烧,小姐也发起了高烧,可是大冬天里没有任何人管我们。
也许我和小姐的命就是硬,寂圆打了我们那么多年也没有将我和小姐打死,而那一次,我和小姐抱作一团,也不知道是上天垂怜还是命硬得连阎王爷都不收,我和小姐又活了下来。
但那时得日子,活下来就是受罪。
我常想,如果我和小姐死了,是不是其实就是一种解脱?但我又那般的不甘心,可怜小姐她连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是人就这么一辈子,总要死得有点儿意义才算不枉此生。
转眼间小姐越长越大,可是丞相府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
我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麻木,也许丞相府早就忘记了小姐的存在。
我看着小姐,是那样的伤。我想,小姐她从小到大可以依靠的,真的就只有我了。
我也从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我被小姐依靠,虽然我给不了她什么。从小相依为命,小姐她在我心中又岂仅仅只是小姐,她早已是我看做生命一般的亲妹妹。
小姐她或许知道,或许也不知道,丞相府是不会派人来接她的了。从前,她总是和我提起丞相府,说他们会来接她,甚至还托人写了信给丞相府送去,可到底是没有一点儿消息,渐渐地,小姐再不曾提起丞相府。
小姐她就是这样,从来都是把心事藏在自己心中,不与别人说起。小时候还好,还会与我什么都说,大了,总会有一些心事就选择一个人埋藏在心底。
在圣天寺里,我时常祷告上天,让小姐少受一些磨难,让她早日找到那个对她诚心以待,对她好的人。
不知道慈悲众生的佛到底有没有听到过,可我还是坚持每天都祈求着。
那么近乎尘埃里的祈求,永远只为小姐。
我很少会为自己着想,也很少会为自己祈求什么,但只要小姐过得好,我就通通都好。
当另一个人彻底的成为了一个人的信仰,心心念念的便都只有她了。
小姐,早已融入我的生命我的血脉,那是我看做亲人一般最亲的人哪。
我绿琼独孤悲惨一生,能有小姐陪着我,也算是我的福分了。不管日子过得再苦,至少它还给了我一个小姐。
人吧,活在这世上,哪能事事都如意呢,总得要学会满足才是。
还记得有一次我去麦地里割麦子,划破了手,流了一地的血。
寂圆看见后,挥着鞭子又让我继续干活,根本不让我停一会儿。
小姐看见了,飞一般跑过来看着我的手,向寂圆哀求让我休息一会儿。
那时我看着小姐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心头的痛比手上的痛更痛十倍不止。
小姐虽然也反抗不了寂圆什么,可是她即便挨了再多的打,也几乎没有像寂圆求饶过,而今却为了我向寂圆哀求。
寂圆自然是不肯的,她怎么可能会将我们当做人看。一鞭子便给小姐抽了去,那一鞭子又重又狠,小姐被打到地上久久都爬不起来。
我连忙去将小姐扶起来,寂圆却又是一脚将我踢到在地上,随即抓起我的头发就往地上撞。
小姐见状,一股脑儿爬到寂圆头上,将寂圆狠狠按在地上,差一点儿就将寂圆给捂死了。
我还记得那一天晚上,愤怒的寂圆将我和小姐挂在房梁上,拿鞭子抽我们,那针扎我们,拿铁棍打我们……
曾经在圣天寺受过的苦,太多太多,多的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说哪一个了。
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天堂,我只知道在圣天寺的每一天都是待在地狱里。
而我和小姐就这样在这圣天寺里长大了。
我一直在想我和小姐什么时候能够逃脱圣天寺这个地狱,可直到有一天,小姐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聪明大胆,甚至是狠毒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小姐,做起事来从不留一丝余地,微微一笑间,便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但我喜欢这样的小姐,终于不用再受那么多的苦了。
我曾经总是希望小姐能够强大一点,或者是我能够强大一点,这样就不会再受寂圆的折磨。可是我总是强大不起来,永远都知道什么守,却不知道什么防与攻。
而小姐的转变无疑是欣喜的。我们该报仇,应该报仇!虽然会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们本都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当翠枝死了的消息传来时,我还有些怕,还有些伤心。虽然翠枝也时常折磨我和小姐,可是认识毕竟那么多年了,她死了,到底会是有几分不舍的。
但小姐却不许我哭,诚然,翠枝死了,的确是没有什么值得我好哭的。
翠枝曾是那样恶心的一个人,她和寂圆一起欺负我和小姐,她折磨我们捉弄我们虐待我们,的确是该死!
我看着小姐,心中明知道有什么已经开始变了,已经再也抓不住了,但我也明白,我既然保护不了小姐,该放手的就应该放手,任由小姐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小姐她能够开始渐渐保护她自己了,我应该开心,可却伤心。
要多多坚强,才能一个人挺直腰板,不顾一切的独自一人去做那么多事。
小姐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而那我祈祷的会好好待小姐的男子,到底多久能够出现在小姐的生命里。
我多希望他能够保护好自己,让她无所怖无所惧无所伤,让她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也许,那个人明天就来,也许,永远不会再来。
人世无情,流年常转,我们忙着生忙着死忙着变强大忙着报仇,可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是幸福的真正开始。
小姐她,心里苦。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小姐的一切我统统都明白。
没有人会比我更明白小姐的心,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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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如姨娘对于爱情的执着让我汗颜,可是她的狠却让我所痛恨。
只因为她自己的爱而不得,便害了小姐的,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有多重要,你们知道吗?
若生命不到尽头,谁也不会明白一辈子有多重要。我只知道,这一路走来,就已经很长很累很痛苦了。
我不敢奢求未来,甚至不敢去想象未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模样,我只是想要好好地待在小姐身边,看着小姐她好好的嫁人生子,我这一辈子便是足够了圆满了。
但这在寻常人眼中看来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于小姐而言,却是太难了。
兜兜转转,情深情负,辗转反侧,轮回几次,终究是找不到一个依靠。
世间最难得的并不是一个夫婿,而是,一心人。
懂她爱她敬他惜她的一心人。
仍旧可惜的是,有些人总是无法懂得什么叫做敬,什么叫做惜,什么叫做爱。
他们不明白,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子,从此以后,无论是爱也好恨也罢,说的念的不过都是他一人而已。
女人一辈子,想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恨得是男人牵挂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放不下的是男人说的是男人,最后爱的,仍旧是心中的那个男人。
可惜有些人不懂,始终不懂,哪怕是天崩溃海倾覆,他还是不明白,一往情深,唯他一人而已。
为他一人,倾尽此生所有的爱恨情仇,贪嗔痴念,不是爱,还能是什么呢?
我闹不明白小姐和独孤西谟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于独孤西谟而言,小姐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可我知道独孤西谟是爱小姐的。
一个人的眼神,无论再如何的掩饰,当真正爱上一个人后,是掩藏不了的。
独孤西谟每每看到小姐的时候,哪怕是不经意的一瞥,都是如此的认真,认真的好似全世界里唯一放得下的就是小姐了。
独孤西谟有身份有权势有样貌,样样都是极好的,又是那样的爱小姐,若是小姐能够嫁给他到底是极好的。
可我不明白小姐为何会如此讨厌独孤西谟,就好像是生生敌人一般。
小姐在被接回丞相府之前从未出过圣天寺,更遑论遇到六皇子独孤西谟了。那时为何,小姐她会如此的痛恨独孤西谟。
自从小姐那一次苏醒后,整个人变了不少,可即便如何变,她仍旧是我心中的那个小姐,只是我思前想后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小姐为何会这么痛恨独孤西谟。
痛恨,是的,小姐她很痛恨独孤西谟,这是我最初的感觉。
可是随着漫漫时光的流逝,遇到独孤西谟的次数越来越多,恍然间,如混沌初开,我终于看了个明白。
与其说小姐是痛恨独孤西谟,倒是不如说小姐她是怨他。
一个女人为何会怨一个男人?除了爱还能是什么。
小姐她原来是爱独孤西谟。
男未婚女未嫁,独孤西谟又是那般的痴情,小姐她为何不能坦然接受独孤西谟,试着去接受独孤西谟,却是将他恨上了。
我又想了许久,看尽了春去秋来,仍旧是想不出一个结果来。
既然小姐怨独孤西谟,总归是有她的原因的。小姐若是不愿意与我说,我自然也是不会问的。我明白,有些秘密永远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面,无论身边的那个人是如何的信赖,都是不能说的。
但这并不代表不信任身边的那人,只是真的难以启齿,真的是,说不得。
说不得,仅仅三个字,却囊括了太多的感情,甚至是一个人的一生,或执念,或痴念,或难过,等等,不一而足。
说不得,说不得啊。心中总有那么一个人是说不得的,因为哪怕只是将他的名字轻轻唤出口,心口便疼的不行。
迄雷……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望尽北归的大雁,几乎是快忘记,有多少年没有看见他了。
那时年少,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做后会无期,此生再不相见。
而今,明白了,也长大了,却连关于这句话的回忆仿佛都承受不起了。
人好像是越长大,越是脆弱一般。
我们忙着生忙着死,总是那般的忙着,于是便有了不去想念的借口。
可借口终究只能是沦落为借口而已,除了欺骗他人蹉跎掉时间外,还能有什么用呢?
就像小姐他口口声声说非要杀了独孤西谟不可,但当她看见独孤西谟时,眼眸里的闪烁着的那光芒,又怎会如同她所说的话那般狠毒。
很多话,特别是女人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当真。因为即便是女人自己,也很少会醒悟,其实自己并没有如同自己所说的那般恨或怨一个人。
我们女人可以很坚强,坚强的即便伤痕累累也不会掉一滴眼泪,我们也可以很决绝,决绝的撞了南墙也要继续头破血流的走下去。
可我们女人又是那般的脆弱,有时候只需他轻轻一句,我们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便纷纷倒塌,眼泪扑簌簌的就流了下来。
多希望,能够遇上一个如同阳光一般的男子,驱走我们生命里的一切黑暗,而后他轻轻一句话,我们便可以记住一辈子。
他是那般的伟岸,他会牵着我们的手,一步步走向未来,然后告诉我们未来很美,我们会有一个家。想哭的时候便在他的臂弯里哭,累了,便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休息。
无论怎样,始终有他在身旁,不离不弃。
可这样的男子,要想遇到,又岂止是一个难字。况且,即便是遇上了,也并不代表能够一起走下去,并不代表幸福,并不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的男子,我和小姐都遇上了,她的独孤西谟,我的迄雷。
可最后,我和小姐都失去了。
她失去爱她至深的独孤西谟,我失去了等我多年的迄雷。
我们一个执念太深,另一个羁绊太多,所以也许这便是注定的得不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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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琼——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6)
小姐的执念,是她永远的心病。
独孤西谟便是那永远也医不好的心病。
我不知道小姐与独孤西谟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但我知道小姐心上的那块疤,不到最后,怕是永远也缝补不上的。
爱情是个劫难,这里面,人人都害怕受伤,即便是小姐也不例外。
若是被深深伤害过一次,痛过一次,如何还敢交出第二次的真心。
难,真的太难了。
我们可以常常说喜欢一个人,却很难交出真心说爱一个人。
喜欢,毕竟不是爱。
可惜我们常常分不清楚喜欢与爱的区别,以为说出来便是爱了,不说出来便是不爱了。
其实说得出口的并不一定是爱,无法说出口的并不一定是不爱,只是爱得更深了。
我无法评说小姐与独孤西谟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我只知道他们都很爱对方。
独孤西谟可以为了小姐付出一切连天下都不要,一个女人当面对这样一个为自己付出所有的男子时,往往是很难拒绝的,哪怕是不爱,那也已是感动至极了,况且,还深爱着。
可小姐还是在逃避,还是在怨恨着。这期间,到底是谁是谁非,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当小姐以为自己终于杀死独孤西谟以后,我分明看清楚了她眼眸中的泪水是那样的伤,好像整个世界都已开始变得黑暗,从此再没有彩色。
其实,若是爱着,又何必互相折磨,念着往事放不下。
若是有误会,一定要当面说清楚问清楚,万不可因为这样而错过了一辈子。可小姐她与独孤西谟之间,只怕是当面说也说不清楚了。
上天注定好了的事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其中沉沉浮浮,跌跌宕宕,我只庆幸,我从始至终都陪在小姐身侧,没有让她一个人。
小姐,坚强的可以承受下一切,但最怕的还是莫过于“独孤”二字,小姐她有多想要一个家,我通通都知道。
我也曾以为,小姐和大夫人在一起,在以后的岁月里一定会渐渐变得很开心,可最后,连大夫人也无法陪小姐走下去了。
虽然母女一场,可是缘分,就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年,再多不了一分。
小姐的心太痛,没人会懂得那痛,因为就算是我也开始也无法懂得了。
我只知道,无论小姐做什么,无论世人如何辱骂小姐,小姐她做的也是对的。
天既然不让小姐好好过,小姐为什么又要让这天好好过。
我叹气,无论怎样,哪怕是小姐要发疯,我也只能随她一起疯了。
和小姐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早已无法离开她,就像小姐说的,她只剩下我了。
而我怎么忍心留下小姐一个人从此人海流离,舍不得啊。
我绿琼这一辈子,只认定了小姐。我不知道自己为了自己的这个执念,到底都失去了些什么,又得到了一些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是我想用尽一生去对她好的人。
所以,没有办法,我只能负了迄雷。
迄雷,我爱他,可我不得不负了他。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字字,如针刺入心窝,每念一下,心便痛一下。
当我无意中听到这句话时,我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时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说故事,而故事的最后便是这么一句话。
我听得认真,连何时流了泪都没有发觉。
旁边的小孩儿吃着冰糖葫芦问我为什么会哭,我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那灿烂的笑脸,纯洁无暇。
孩子啊孩子,我多想你永远也不要明白,我为什么会哭。
当年在边国时随小姐回到独孤,对于迄雷我不是不爱,而是要给他的爱,我给不起。
我始终放不下小姐,让她一个人。
虽然小姐说迄雷并非我的良人,她不让我与他在一起是为了我好。
可即便小姐不这么说,我也不会和迄雷在一起。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小姐呢。我的小姐,从小受了那么多苦,我还没怎么看见她幸福,还没看见她成亲嫁人,怎么可能就丢下她一个人而去寻找我自己的幸福了。
我自然是做不到的,永远都做不到。
为了不负小姐,我便只能是负了迄雷,负了我自己。
小姐啊小姐,我一看见小姐便笑了。
爱一个人是一回事,从小便将一个人放在心里是另一回事。
我会想起和迄雷一起拥有过的那些美好,偶尔想起,记忆犹新,好似就在昨日。
但我也会想起和小姐一起经受的那些苦难,日子久了便有些模糊了,但当时的感觉,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孰轻孰重?
没有谁轻了,也没有谁重了,一切只因我最先遇到的是小姐,陪我一起走过那么多年的是小姐。
有些人适合放在心中念一辈子,并不一定要在一起,儿有些人,舍不得放在心中念一辈子,只想永远陪着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老。
她老了,我也老了,最终我们都会死去,将来黄泉路上,始终也还有她。
这便是,一辈子。
我那么认真的祈祷过,可原来上天也是从不会给我机会去实现这些的。
我来不及与小姐好好道别,来不及再与她说一些深情的话,甚至来不及再多嘱咐她两句要穿好衣服吃饱饭,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流泪,最后眼前一片漆黑,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我从不后悔与迄雷的重逢,也从不后悔欺骗于他,更不后悔将自己给了他。
只是,若有下一辈子再相遇,能不能都不要生于这帝王家。
帝王家这条不归路,太难走,而我再也无法陪他们走下去,无论是小姐还是迄雷。
那晚,黄沙漫漫,我多想告诉小姐,不要伤害迄雷,可我又是那么的明白,小姐的愤怒,迄雷是在所难逃的了。
既然如此,我便在下面等他。今生欠他的,只能在黄泉下弥补了。
别了我的小姐,绿琼跟了你一辈子,到底还是没能看见你穿上凤冠霞帔嫁的良人的那一天。
只是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话,要好好过,如此便不负绿琼不顾所有的跟你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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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不信人间无白头,偏爱却无果(1)
城外寒草深深,枯叶随风盘旋落下,我抬眸看着轩辕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
身上染了一层薄霜,牧童骑着牛走过,笑问我天欲将晚,为何还不家去?
家去?
我回过神来,看着那牧童稚子,我说我没有家,如何家去?
牧童一听,眨巴着无暇的眼眸诧异的看着我,他说怎么可能会没有家呢,但凡是人总归会有一个家的,哪怕那里破乱不堪四壁通风,哪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忍饥挨饿,但那里也是家。
我听着牧童的话,身上寒意渐重,原来我无霜活了一辈子,竟连那样的一个家都没有。
轻摇头,我仍旧告诉他,我没有家。
牧童这下彻底的疑惑了,他问我,为何会没有家。
微微低下头去,任由风吹起我的红袍,其实曾经我以为我是有一个家的。
只要有哥哥在,哪里都是家,可惜,他死了。
慢慢的走远,丢下疑惑中的牧童不解的看着我的背影,我只告诉他,既然你有家,那就快家去吧。
半夜山岗,萋萋荒凉。
明月夜,无人相逢,独饮半醉,哥哥的眼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稍稍的一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庞,下一秒便只剩下虚无的空气。
哥哥已经死了两个月了,为保护温子洛的江山而死。
我将酒坛从树梢上扔下去,躺在高高的树冠上,看着这变化莫测阴晴不定的月。
是谁曾经说过,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天,这样泪水就落不下来了。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不过是骗人的。
该流的泪无论如何总会流下,谁也阻止不了,就像我永远也无法改变哥哥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一般。
我没有爹娘,没有弟弟,没有姐妹,没有朋友,我只有哥哥,最后竟连他也舍我而去。
我所深爱的,不爱我,我所信赖的,从未曾将我放在心上。
原来,这便是最凉不过人心,最痛不过情殇。
“哥哥,哥哥……”抬眸看着漆黑的夜,那么的漫无目的,努力的睁开双眸,却怎么也看不到哥哥的身影。
我是那样的爱他,什么都随他,甚至是低微到了尘埃里只为求他的一次回眸,可哥哥眼眸中终究没有我。
哥哥的世界真的太小,只装得下一个温子洛,哪里还容得下我这粒尘埃呢。
可我是真的爱哥哥,爱一个人有错吗?没有错,我从不认为爱一个人有错,但为何心却是那样的痛。
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的受伤,无数次的被推开,到底是要修建多厚的铜墙铁壁,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爱下去。
爱是没有尽头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而我从九岁那年起,对哥哥便再没有改变过心意,唯一变得,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越发的爱他罢了。
如果爱是伤害,我愿意,我真的愿意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修筑我的城墙,只为阻止自己的崩溃,奢求能够继续留在他身边。
爱是谁一生执念,纵然情深也是伤。
可是最后我还是崩溃了,哥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接受我,就那样心甘情愿的为温子洛而死。
我无霜,跟了哥哥一辈子,我求的从来都不多,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可哥哥却只愿为温子洛情深不悔,排山倒海在所不辞。
可不管哥哥知道或是不知道,他为温子洛排山倒海一辈子,而为他排山倒海一辈子的人却是我,无霜。
思念悠悠不尽,流光岁月催人憔。
天涯思君,念念不忘,君可知否?
我苦涩一笑,看着月隐藏到乌云身后,若隐若现。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输给了温子洛。
她一次次伤害哥哥,从未为哥哥做过什么,可哥哥偏偏却对她情有独钟。难道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处处为他着想,又岂会是处处针对伤害于他。
我想不明白,终究是想不明白,而我也不愿意去再去想什么。
哥哥已经去了,我本应该随着他一起下去才是。
无霜怎么能没有了哥哥。
这一世我虽然输给了温子洛,但我可以永远陪在哥哥身边,无论是人间还是天堂亦或是地狱,我都会在他身边,但她温子洛永远也做不到。
温子洛做不到的,我统统都做到了,但哥哥还是不爱我。
无数次我想放弃时,我总是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说不定下一次就等到了。
等等,再等等,无数次的下一次,可终究哪一次才是尽头?
哪一次?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天知道。
天啊,它好似真的是没有心的。
总有人幸运一世让人嫉妒红了眼眶,也总有人无论如何努力到头还是悲苦一生。
我心中长叹,擦掉眼眸里的泪水。多想什么时候哥哥也能给我擦一次泪水,那样他就会明白,我的心有多难过。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布满重重老茧,哪里像个女孩子该有的手。
别的女孩子的手都是拿来捏针绣花沾染书墨香,而我的手却是拿枪弄刀沾满血腥。
我杀了太多的人,身上溅了太多的血,强悍的从鬼门关前路过了好几次,所以,年岁久了,哥哥便忘记无霜其实还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无霜,她其实还是会害怕的。
害怕黑夜,害怕毒蛇,害怕孤独。
可无霜为了哥哥,独自一人走过无数个黑夜,杀了无数条毒蛇,度过一个又一个他不在身旁的夜。
所做所思,不过都是为了哥哥,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一掩埋,有时候竟连我自己也以为我是不会再害怕任何的。
哥哥不懂,他从来都不懂,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爱的男人可以有多疯狂。
我们可以变得很坚强,坚强的即便是身中数刀,还是能咬牙手刃敌人。
可我们也很脆弱,只需他轻轻地一句话,有时候便是洪荒猛兽扑面而来,顿时山崩地裂。
但说到底,无论如何,无论我多努力,为哥哥做了再多的事情,无论我有多爱他,在哥哥眼中,我也不过是他手中最快的一把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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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不信人间无白头,偏爱却无果(3)
我那么的卑微,卑微的连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左右不过只因一个情字。
情,寥寥数笔,却是用尽一生也未能看透。
为了它,我到底得到过什么,又到底,都失去了些什么。
如果我不偏执于哥哥,如果我肯爱上其他人而好好过,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也许我就会有一个家,一个爱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孩子。
也许我会懂得,如何去做一个像样的女人,我会知道什么是胭脂什么发钗什么温柔。
也许,也不会有之后种种,太过伤人。
可是其实事实上,“也许”二字比“情”一字,更是伤人。
在眼泪流下之前,我努力的仰头看着星空,手中发钗折成两半。
为什么人总是那般的偏执。
如果我不那么的爱哥哥,也许我不会那么痛苦。如果哥哥不那么的爱小姐,也许他就不会受这么多苦。如果小姐不那么执着,也许她就可以和哥哥有一个家。
其实我也曾想过,有一天小姐和哥哥终于在一起,而我守在一旁,仍旧像曾经那般保护着他们,默默的看着他们白头,跟着他们一起白头,今生真的便足够了。
我所求的,真的,从始至终,都非常少。
哥哥不会懂得,到底是要有多爱一个人,才会如此卑微,如此不计回报。
爱,从不问值不值得,我只要你过得好,便是值了。
可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哥哥还是始终不肯多看我一眼。
是,我承认,哥哥并不爱我,我本也不应该奢求哥哥会爱我,但失望的太久,心总会疼的。
无霜是一个人不是一堆铁,无霜是一个女子,并不是一具空壳。
上阵杀敌,我不怕;满手血腥噩梦缠身,我不怕;身中数刀一脚踏入鬼门关,我不怕。
我唯一怕的,是哥哥不要我了。
我唯一怕的,是哥哥伤心难过过得不好。
我唯一怕的,是再也陪不了哥哥了。
小姐她一次次伤害哥哥,我统统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多少次我都好想好想问小姐,凭什么要这样对待哥哥。
是啊,她凭什么?
不过都是因为哥哥爱她罢了。
思及此处,我又苦涩的笑了。什么痛什么伤什么不公平什么愤怒,其实都敌不过一个人爱另一个人。
被爱的,永远都是有恃无恐的。
爱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卑微受伤的。
这个人是哥哥,亦是我。
哥哥永远只想着为温子洛一人,排山倒海,就像我永远想着为他一个人排山倒海一般。
我始终不明白爱情。
它不像买卖,亦不想耕耘,它高高在上,折煞了世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突然失踪了,哥哥会不会去着急的找我,他会不会在乎我。
可是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我舍不得离开哥哥我总是奢望能够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而我又如何舍得让他担忧害怕。
我将哥哥放在心底最软柔最珍贵的地方,我总想着要好好保护他,倾尽所有只对他一个人好。
在我心中哥哥不是武功高强的无尘,不是权高位重的六皇子独孤西谟,他只是我的哥哥罢了。
哥哥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只要哥哥高兴。我的世界里,满满的全是哥哥,所以这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会输的那个人,永远只会是我。
最先爱上的那个人,总是会输的。
我输给了哥哥,哥哥输给了小姐。最后小姐她,输给了她自己。
当年,初到相府,一直陪在小姐身边,为她做了许多事,渐渐地,流光消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她们了。
当小姐和绿琼受到危险时,我最先想到的是我要保护她们,而不是哥哥要我保护她们,我总想着哪怕是拼了我的命也要保护她们。
人,都是感情的动物。我虽曾经杀人无数,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会动情的。
那时,我曾以为我终于有了朋友,终于除了哥哥以外,我又另有了牵挂。
她们对我很好,会关心我会在乎我,绿琼也时常与我斗嘴,与她们在一起,我总是那么的开心。
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我正好在如花的年纪里,我也应该会有、会有,天真的。
与绿琼斗嘴时,我时常会忘记曾经,好似我从一开始就生活在相府里,没有曾经的那些黑暗血腥,而我心中爱着一个人,那么的纯洁无暇,容不下一丝污秽。
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我以为对我好的,是我的朋友的,将我放在心上的,都只不过是我以为罢了。
我将她们放在心口好好珍惜,我视她们如姐妹,可原来在她们心中我不过只是一个陪在她们身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们首先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我。
我失落,难过,伤心,我对她们诚心以待,可是得来的,不过尔尔。
如果我和小姐同时遇险,绿琼会毫不犹豫选择保护的是小姐,而我和绿琼同时遇险,小姐会毫不犹豫选择的也是绿琼。
我就像是一个小丑,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
而事实上,我会被小姐抛弃会被绿琼抛弃会被哥哥遗弃,而我始终一个人,伤心难过都永远不会有人懂得。
他们都有人爱有人关心,只有我,一无所有。
是的,小姐可怜,很可怜,从小与自己的生母离开,受尽折磨,可是最后小姐却与独孤汐相认,还有将她视为亲妹妹的绿琼,更有无数深爱她的人。
小姐她看起来可怜,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其实,她什么都有了,她只是不知足罢了。
真正可怜的人,其实是我,虽然我从不肯承认我可怜。
我从小就失去亲人,我只有哥哥。
如果连哥哥都不要我了,那我就当真是一无所有了。没有人在乎我爱我,我飘飘荡荡如一粒微尘,最后竟然连该飘向哪里都不知道了。
真正可怜的人从不会说自己可怜,只有那些不知足的人才会在满世界里闹腾着她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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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不信人间无白头,偏爱却无果(4)
可怜?自己保护不好自己,自己没有能力,算哪门子的可怜,不过是无能罢了。
人,总是那般的狡猾,对于自己的无能与错误,总会有万般的借口来掩饰。
何必呢,越是掩饰,到越是显得可怜了。这才是真正的可怜与可悲。
而我是从不愿让自己可怜的,所以我宁愿流着血咬着牙走远,我也不愿多说一句话。
话,说了三分便够了,哪管它什么痛会有十分。
但也许也是因为话说的太少,所以他,总是不懂。
长夜漫漫,谁的青丝落了白发,眼角一缕细纹慢慢爬上。
我用尽十余年,所有的爱与恨,却始终换不来哥哥一句爱过。
伤心吗?难过吗?
伤心,难过,可是杀手的伤心与难过,从不会有谁会相信,有时候竟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是谁将我最初纯洁的心染上一层灰,而后任我人世浮沉,冷心冷血。
哥哥去了以后的那段时间,我总是噩梦缠身,梦里除了血仍旧是血,数不尽的血,还有那些曾是我手下的冤魂。
我原本想着,哥哥走了,我整天整天的想他,到了晚上睡着了,梦见的也应该是他,可他原来是从不肯入我的梦里来的。
我想起十六岁那年,哥哥让我去塞北灭了徐子勋一家共三十四口。我走的时候,哥哥还特意交代我,切记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我默默地点头,哪一次任务我不是斩草除根?因为我知道,我若是心慈手软放走一个人,那将会对哥哥大大的不利,而我是绝不愿意让哥哥受到危险的,所以我愿意去背负下那些残忍与血腥。
那晚,腥风阵阵,我率领手下的人,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将徐子勋一家杀尽,只除了徐子勋和他怀里才刚刚出世的女婴。
徐子勋痛哭跪在我面前,求我好歹给他才出生的女儿一条生路。
我看着那女婴,红扑扑的脸,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感应到自己的娘亲已经死了,所以便哭了。
她真的好小,若是抱在怀里,一不小心怕是就要将她弄伤。
徐子勋说,孩子才出世三天,什么都不知道。我若是肯答应将她的女儿抱养给一户农家,让她什么也不知道的长大,就做一个平凡的乡间女子,那么即便是将来在地下衔草结环,他也绝不会忘了我的恩情。
我犹豫了,看着那哭声洪亮的女婴。
她,真的太小。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来不及长大看一看这繁华世界,甚至还来不及唤一声爹与娘,便要离去,是否真的太过残忍。
残忍……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残忍。
我的犹豫,换来徐子勋的得寸进尺,他跪在地上爬过来,一手抱着我的脚,一手将那女婴高高举起递到我面前,他说,求我了。
他说,这是他身为一个父亲唯一能为他这小女能做的了。
我看着孩子近在咫尺的脸庞,越发的犹豫了。
她有个这么爱她的父亲,真好,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不过……
我一手掐住那女婴的脖子,将她高高的举起,手上一使劲儿她的脖子便断了,顿时咽了气。
徐子勋疯了一般怒吼着朝我扑来,欲要与我同归于尽。
他说我没人性,连那么小的婴儿都不放过。
我手中长剑一挥,徐子勋顿时人头落地,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剑还在滴血,我执着剑,领着众人如往昔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也想放了那个女婴,可是身为一个杀手,我有自己的使命。
怪只能怪,那女婴投错了抬,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绝处逢生。
那一晚,我连夜赶路,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始终是那个女婴的脸,浑身冰凉。
回到京城找到哥哥后,我一看到他,眼眶就忍不住红了,可我还是将眼泪逼了回去,因为哥哥说过,身为一个杀手,是不能有眼泪的,那太脆弱了。
哥哥看着了我一眼,他明知道我将难受写在了脸上,却仍旧如往常一般淡淡的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默然点头,一切都办妥了。
过了半晌,哥哥处理着手头的文件,仍旧没有再看我一眼,于是我说,哥哥能不能抱抱我。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话来。
哥哥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只冷冷说,这样的事以后还很多,若是自己学不会坚强谁来替你坚强。
我苦涩一笑,退了出去。
如今想来,我才明白,不爱终究是不爱,若将我换做温子洛,他怎会舍得让她风里来雨里去刀口上舔血,更遑论吝惜一个拥抱了。
并不是谁的心一开始就是冷得,而是被冰冻得太久,暖不回来了。
但即便如此,我满心里还是哥哥,我总希望有一天他会明白,我还在等他,无论如何,我还在等他。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做一个明媚如花纯洁如雨后梨花的女子,谁又愿意在如花的年纪里,手持刀剑,打打杀杀的度过每一天,谁又愿意,让那宜春洁白的手染上永远也洗不尽的血污。
谁愿意呢。
可是哥哥愿意,他愿意让我变成他手里的一把刀,他愿意让我双手沾满血污,他愿意让我的心一点点变得麻木。
我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为我选的。
所以,无论是对视错,是黑是白,我都接受了。
只不过,我原本应该只是听话的完成任务就够了,偏偏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爱而不得,如何能不痛呢。
终究是作茧自缚,困住了自己走不出来,是不是该说一句活该。
可我总是不愿意认命,总是不愿意放弃那么一点点可能会有的机会。
就像我总是想不明白,时间女子如此之多,哥哥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温子洛一人而已。
繁华世界,弱水三千,何苦将自己困于一瓢,怎盛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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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不信人间无白头,偏爱却无果(5)
我总是这般在心里说着哥哥,却忘记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纵然身边风景千千万万,却曾不肯流连,总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有跟上哥哥的脚步便再也追不上他了。
我总是怕,明明可以很强悍的,但一看到哥哥,所有的强悍,都化作了不曾对任何人有过的温柔。
哪里会像小姐那般有恃无恐呢,那么冷漠的对待哥哥,不顾哥哥的伤心难过,一意孤行。
她是否真的有点儿太过自私了。
我不知道小姐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如何的痛恨哥哥,可是我只知道,过去的本应该让它过去,不应该再念念不忘。
曾经负心曾经对不起,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改。
为何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哥哥。
哥哥那么的努力,却换不回温子洛的一次好言相对,就像我那么努力,却换不来哥哥多一次的回眸。
人生,便是如此的不公,可是怪得了谁呢,总归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看透了小姐和绿琼总是将我放在最后的虚情假意,可我却始终看不透对哥哥的那份情。
我知道,小姐和绿琼对我是挺好的,只是她们对我的好,永远不是我所想要的那种好。
我曾经将她们看做如同性命一般重要的人,可是她们虽然将我看做朋友,却不曾如同我这般将我看的那般重。
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伤心,心便是如此凉的。
是,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是否是我想要的太多。
可是付出一番真情,想要得到一处温暖,这难道不应该吗?
我的心凉得太久,我寻找了那么久,不过是寻找一份温暖,就像小姐那么努力,只是为寻找一个家一般。
可是,我找不到它。
我想着,也许有一天我会在哥哥的身上找到,可是后来,哥哥死了,我还能去哪里找呢。
当哥哥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我还哭着笑着说不相信。哥哥何等精明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永远不会相信哥哥会死,就像永远不相信哥哥不会有喜欢上我的那一天一般,这是执念。
秦微遗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哥哥的确已经死了,可我还是仍旧不信,我总觉得他就活在我的身边。
就像小时候,他细心的教我武功,我一抬头便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水。我伸出手想要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水,可他总是快我一步,往后一退,我便再也触碰不到他。
我将从轩辕那里得到的虎符交给秦微遗后,便不再管任何事情,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走到哥哥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这里每一寸每一方,都是哥哥曾走过的地方。我跟着这些路走下去,就好像是哥哥在前面领着我一起在走一般。
一直走,一直这般走下去,永远也没有尽头。
我再离不开这里,这里有哥哥的脚印,有哥哥的气息,我知道,终究会有一天他会想着回来看一看。
我知道,我会找到他的,无论天上地下,人间地狱,我总是会找到他的。
我拿出怀中的匕首,想再手腕上划上一刀,这样我马上就能去哥哥已经去了的那个世界,可是我却又犹豫了。
我想,我还要再等一等,我想看看温子洛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她耗尽了哥哥的一生,如今哥哥已经不能够继续陪她走下去,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够走到多远!
我恨她!曾经我有多在乎小姐,现在我就有多恨她。
不是战争剥夺去了哥哥的性命,而是温子洛害死了哥哥!
她害死了,我拼尽一生去爱想要去保护的哥哥,我怎么能不恨她呢!
她不是我,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有恃无恐,她永远不会明白,苦苦的独自一人爱了另一个人一生,看着他为别人情伤情苦丢了性命,这究竟是有多痛!
可是温子洛到底是温子洛,永远那么的有手段,不过几个月便攻下了轩辕,攻到了京城。
我听外面的人说,轩辕女帝来了。我知道,她终于快来了,再见一面也好,总觉得有些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我从容的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嫁衣,喝了早已备好的毒药,坐在床沿上等着温子洛来。
曾经我总想着嫁给哥哥,若是如此,什么都足够了。但现在,即便是哥哥死了,我想我也是要嫁给他的,哪怕他不承认,只要我承认我是他这一世的妻子便足够了。
我之于哥哥,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地久天长,与他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温子洛终于来了,她穿着明黄的龙袍,那么凛冽的气势,俨然已经有了一个帝王该有的一切。
可是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好好笑。
的确她什么都有了,可她却再也没有了哥哥,没有人爱,不会再有一个家。
她能有的,只是冰凉的权势。
我想将来等温子洛七老八十了,她死都怕是要死在那龙椅上的。
原来,一路走来,那么多人,温子洛虽然是走得最远的,可她却是最可悲的。
她好像是被我们所有人都抛弃了一般,我们早早的离去,只留下她一个人一世孤寂苟延残喘。
温子洛,其实,很可怜,真的很可怜。
可是她可不可怜都与我无关,反正我是要去找哥哥的了。
我要比任何人都要早找到哥哥,我要告诉他,我爱他,他已经拒绝了我一世,那可不可以这一世不要再拒绝我,让我好好地陪着他。
我看着温子洛便笑了,她赢了也还是输了,从此苍凉一生,不会再有人为她在乎。
我想,我这一辈子,并没有输给温子洛,我也没有输给哥哥,我只是输给了哥哥的执着,还有我自己的执着。
人,一生为情所苦,如果当初少一分执念,也许就会好过很多。
可总是难以将就,总想着将来陪着走过余生的人,是他。
人间有许多白头到老的夫妻,所以我一直相信人间有白头,执念到了最后,原来是自己天长地久一世,对他偏爱却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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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一晌贪欢,回首难归(2)
犹记得曾经读过李煜的一句诗——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罗衾不耐五更寒。
那时,读这句诗的时候回味几番,尤其对“一晌贪欢”四字回味无穷。
但未曾想到的是,后来一晌贪欢的人,也有我。
李煜一晌贪欢丢了国家丢了性命,徒留下“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感慨,而我却是因此丢失了一生的幸福。
年少时,鲜衣怒马春风得意马蹄惹香,到了那年纪,难免还是会有几分浮躁轻狂。
而李沁如,那个曾经如花一般娇美的女子,就在这个时候恰巧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自然是深爱着汐儿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李沁如于我而言,又算什么呢?
你们有没有曾经很喜欢一样东西,但若是哪一天消失不见也就忘了。
那时在那样的年纪,难免会对美好的人与事动心。
我的确是对李沁如动了心,因为她曾是那样的美丽,举止投足间温婉似水,让我好不心动。
但也仅仅只是心动喜欢而已,远远还未到达爱的地步。
我愿意看着她靠近我,也愿意与她说话,甚是投机。
那时的李沁如和汐儿是完全不同的。李沁如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处处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诱着人不断地靠近她,但待花香一过,什么便都过去了。
而汐儿仍旧是心头的珍珠,永远散发着美丽的光芒,愿意耗尽一生去守护。
但我从未想过,事情会有一天会发展到那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只是想着与李沁如成为知己,偶尔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便足够了。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对我动了心。
当我意识到这不对的时候,当我听见李沁如提起汐儿的时候,我这才明白,原来女人和男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男人也许只是将她当做知己,不曾想过与她雪月风花,更是不曾想过将来娶的人会是她。
我的心中已经有了汐儿,怎么还装得下她呢。
不得不承认,曾经的李沁如是一个好女孩儿,如果她不执着于我一人,也许她会过得很好。
可是李沁如到底是一个女孩,她也许并不明白一个男人的心思,却是将她的整个心里都塞下了我一人。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与李沁如这般下去。
我既然不爱她,就不应该给她希望,不应该再和她见面,如此不再往来,也许她就将我忘记了。
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李沁如得知后,非常的伤心,她问我为什么?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会喜欢上我,这是我不曾预料过的。而那时年轻气盛的我,也并不明白,如果不喜欢一个女孩就不应该那样去对待她。
我想,的确是我错了。
既然错了,那么就要改,古人不是常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所幸的是,还未铸成大错。
那晚李沁如哭哭啼啼的对我说,我让她越发的难以自拔,却从未想过给她一个家,到最后却要将她遗弃,这让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说既然爱上了一个人,想要忘记,谈何容易。
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真的那么难以忘怀?
当时我还不明白李沁如的这句话有何深意,后来我才明白,要想忘记第一次爱上的唯一爱上的那个人,真的太难。
整个生命里青春里,反反复复的都是那个人,怎么能忘记,谈何忘记?分明是忘不了的,只能是让他留在心中反复成殇,最后念着他终老。
李沁如的痛,我当时无法理解太多,是后来的年月,也许也算是报应,让我渐渐地明了了那痛。
有些痛,如果不曾亲自经历过,永远无法明白更无法谈什么感同身受,所以世间说风凉话长舌头的人永远那么多,因为她们不晓得那痛。
也许我当初对李沁如真的是决绝的有些近于残忍,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保护好汐儿,却忘记去考虑她的感受,所以才逼着她走上那样一条路。
如此的极端。
那一晚我醉了,并不知李沁如在酒里放了药,所以我和她虽不是夫妻更不是情人,却是有了夫妻之实。
酒醒以后,我很是懊恼,甚至很是慌乱,我夺路而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沁如。
虽然是李沁如自己设下的圈套,但毕竟我还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李沁如是个闺阁女子,失去了贞操,她将来该如何嫁人?而且李家门第甚高,她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若是不娶她,若让她的父母知道了,她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可是,我一直以来想娶的人,只是汐儿。
是我年少冲动了。这一冲动,不仅害了李沁如,还害了我自己与汐儿。
我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情,一直想着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自然,我是无法娶李沁如的。
既然已经对不起李沁如了,那么我绝不能再对不起汐儿,所以只能负李沁如到底。
但是当李沁如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我知道我是再也无法避开的了。
该面对的,早晚都必须得面对。
我来到李府,看见李沁如憔悴得脸庞,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最后选择与她的父亲进偏厅谈事。
李家虽然显赫,可是一直以来都非常有野心,所以我手上有不少牵制李家的资料。而我是独孤的丞相,李家曾经有求于我的事情也太多太多。
所以,我有的是与李家谈判的底牌。
我本是想让李家将李沁如腹中的孩子打掉,以后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将她嫁了,可是李家却不答应。
我眉头紧皱,我知道这样对李沁如很是残忍,可是有时候为了以后不再痛苦麻烦,所以必须现在痛苦。
可是后来,谈判许久,我到底还是让了步,同意李沁如先将孩子生下来,至于给李沁如名分一事在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之前,暂时押后。
其实我心里明知道,李沁如已经是李家抛出去了的棋子,如果李沁如生下我的孩子,李家从此便能够掣肘于我。
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也许到底还是因为心中的那一点点于心不忍。
可恰恰是这不忍,成了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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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一晌贪欢,回首难归(3)
错与对,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而一个小小的举动,可以影响的,有可能是整个大局。
我身为丞相,对于权谋之术最是了解的,却偏偏在感情上一再犯错,做了错误的决定。
说到底,我对李沁如还是有太多的愧疚。
有时候,空庭无人我独自倚窗而立时,我常想,如果当初李沁如没有遇到我,她也许会好好地嫁人生子,好好地度过此生,而不是执着于我一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她曾经,也是一个心地善良乐观开朗的女子。
这人啊,最说不得的就是曾经二字。
我长长的叹气,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时,我便时常回忆。
越是回忆,回忆便越长,好似没有尽头一般。
我曾那么努力的掩饰我与李沁如之间发生的事情,为的就是不让汐儿知道。
我原以为,我将一切都做的很好,这样我便可以好好地娶汐儿过门。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汐儿到底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因为这件事我很痛恨李沁如,我恨她毁了我和汐儿的幸福。
那时年轻气盛,几乎是讲李沁如恨了个彻底,一直懊恼着自己为何会遇到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妒妇。
也是后来,年纪大了,才渐渐的将这些事情看明白。
一直以来,李沁如受的委屈太多太多,所以最后才会走上那样的极端。
这其实,该怨我。
一个女子,大抵都希望嫁的如意郎君,从此一生一是一双人,不离不弃。而李沁如将她所有的美好都给了我,虽然不择手段,可她毕竟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但我却那样对她,她一个女孩子,那时年纪还那般的小,承受了这么多,走上这样的路,难免的。
苍天,从不会让谁绕过了谁。做错了事,无论是谁,最后都会得到报应,只是早晚而已,只是程度的深浅不同而已。
知道汐儿知晓我与李沁如的事情后,我彻底的慌了,我几乎可以想象汐儿该有多奔溃。
我与汐儿青梅竹马,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所有的青春里,有的几乎全是我。
汐儿曾经说过,要我陪着她一起到老。
可是汐儿虽然单纯心地善良,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必定是难以接受的。
我捶天遁地,怒不可遏,又是心痛万飞。
一直到老,这样的誓言真的太美,我也曾以为我会与汐儿一直这样到老,我想给她一个童话,让她永远生活在童话里。
可原来是没有人会一直生活在童话里,总会有梦碎清醒的那一天。
一直到老的路走到一半,就不得不提前散场。
当面对汐儿的声声质问时,我看着她那美丽的眼睛里充满泪水,除了点头承认,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我的确是不能够再骗她了,其实我也明知道,这样的场景迟早会来。
给李沁如的交代是必须要有的。
汐儿失踪后,我几乎是接近奔溃,那段时间,我极度消瘦,已然是不能够再去上早朝。
那一天天,像是一年年,我焦急的等待着她的消息,却始终等不来她的消息。
汐儿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京城,而她现在不知所踪,我怎能不担心。我几乎是不敢去想象,汐儿会遭遇一些什么!
汐儿不过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懂得世俗,我越想越是慌了。
一天天我都希望着能够有汐儿的消息,可是一天天的,仍旧是失望。
都说越有阴晴圆缺,可是我与汐儿的这个月这辈子都怕是难以再圆的了。
我知道汐儿是生我的气,她的气若是不消,怕是永远都不会再见我的了。
而李沁如那边,催的一天比一天急,急的我已经不能不给她一个真正的交代。
看着子初与子妍小小的脸蛋,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着自己,他们是我温衡道的孩子,我即便是不给李沁如一个名分,也总该要给孩子们一个身份。
可是汐儿该怎么办?我与汐儿本来是有婚约的,而我从始至终最想娶的,也只是汐儿。
李沁如她怎能做我的妻。即便她貌美如花,即便她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可是我心中永远也不愿意承认她是我的妻子。
我已经认定了汐儿,又怎还接受得了其他的人。
但现实永远只是现实,我即便是再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了呢。
我已明白我与汐儿之间已经不可能,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李家也在想着法子给我加压,一咬牙,我不得不答应取消与汐儿的婚约而去娶李沁如。
当这个消息传到李府的时候,我不知道李沁如该有多高兴,她静心算计了一切终于得来了这个答案,可我只知道我的心几乎是碎了。
一晌贪欢,从此付出的,是我的一生。
从此,汐儿再不会成为我的妻子。而她,又将会成为谁的妻子。
我的心里闪过一阵阵的慌乱,我不住的想着汐儿将来会嫁给谁,那个人会不会负了汐儿,会不会对汐儿不好。
汐儿时那般美好的女子,值得拥有所有最好的。而我已经是配不上她了。
举头望着那残月,我几乎是哭了。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堂堂七尺男儿,流血也不曾落泪,偏偏为一情字溃不成军。
随着与李沁如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渐渐如死灰。我想从此以后,我怕是再触碰不得那一个情字了。
而对于汐儿所有的感情,从此只能是藏于心底。像是一潭陈年旧酒,如果一旦触碰,从此便是彻底的沉醉再不愿意醒来,只剩下疯狂。
可世事的确是如那些先者所说,永远是变化无常的,你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秒它会变成一个什么模样。
可能是绝处逢生,也可能是绝壁碰壁。
所有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下一秒会变成个什么模样,永远也猜不透。
就在迎娶汐儿的前几日,我没有想到,汐儿被找回来了。
那时,独孤打了败仗,独孤欲要与轩辕和亲,顿时,我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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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衡道——一晌贪欢,回首难归(4)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连忙策马赶去端王府。
端王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汐儿,难道是想将汐儿送去轩辕和亲不成!这不行,绝对不行!
汐儿的性子怎么可能当得了和亲公主!我更决不允许她远嫁到那地方去!
我心里默默地发着誓,如果皇上当真是要将汐儿嫁去轩辕和亲,那么我即便是背负天下骂名,也定然要阻止这一切。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了汐儿,我原来连抛家弃国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是,事实上,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我多想了。
端王府告诉我,她是绝不会让汐儿嫁去轩辕的,所以她不顾一切将汐儿找了回来,并要求我立即不顾所有的娶了汐儿。
当端王妃对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却退步了。因为我已经答应李沁如与汐儿悔婚而去娶她,而且我的婚期将至。
但是我若不娶汐儿,那么端王妃为了不让汐儿嫁去轩辕,就只能匆匆将汐儿嫁给其他人,这样我左右为难犹豫不定。
而当我看见汐儿的时候,所有的犹豫不定统统消失。
她瘦了,眼眸也越发的坚毅了。只是那眼神里有了我不曾见过的忧伤。
短短半年时间汐儿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为何全然不见曾经的天真,恍若是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我原本是想问的,可是看着汐儿那忧伤的眼神,所有的话都问不出口。
汐儿看了我许久,我原以为她会对我说好久不见,亦或是衡哥哥近来可好,也有可能是衡哥哥我还生你的气或者是不生你的气了。
但汐儿一开口,却让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汐儿说,她怀孕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我如遭雷劈,心一霎那间失去所有的跳动。
我苦涩的笑着说,汐儿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气我闹我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我。
可我心里又是那样的明白,汐儿从不会说谎。
汐儿听着我说出这样的话,忽的就红了眼,她说她没有撒谎。
她说她爱上了别人,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她还说,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可是她一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我一边听着,一边拒绝的后退。不过半年,却已是天翻地覆。
我曾经的那个汐儿去了哪里?
是我太大意,弄丢了曾经的汐儿。
我想了想,含泪问汐儿,可是明白她现在说的都是什么。
汐儿很肯定的点头,甚至没有一点儿的犹豫。
汐儿说,曾经年纪小见得少,从小到大生命里满满的都是我,所以她并不明白什么是爱,直到遇到了那个人。
汐儿还说,如果她不曾离开京城见到另外的人与事,也许她会如同曾经一般和我在一起,好好地做我的丞相夫人,永远活在我给的童话中。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从我的一晌贪欢后,便已注定是回不去的了。
命运的轮回,因果的报应,原来来得都是这般的快。
是我将未来想的太美好,所以来不及接受现实的残忍。
说好的天长地久,原来只能活在回忆中。从此哪怕举案齐眉,到底是意难平了。
我问汐儿,她现在怀中的孩子该怎么办。
汐儿低头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她说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生下这个孩子。
但我是明白端王妃的手段的,如果汐儿不嫁给我,她绝对无法生下腹中的孩子。
可我看着汐儿那一脸期待孩子出世的模样,怎忍心告诉她端王妃的那些想法。
从小不管汐儿犯了再大的错,我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而今到了这一步,我仍旧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的到底是舍不得,哪怕她深深伤害了自己。
看来我温衡道这一辈子,注定是要辜负李沁如的。
或许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有些人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可能是至真至宝,而在另一个人生命里或许只能是不断的被选择辜负。
汐儿被她所深爱的那个男子辜负,而我深爱着她,辜负了李沁如。
人人都想被爱,我亦是如此,但汐儿已经不再爱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又无法做到不再爱她。
与端王妃商议完以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将汐儿娶为我的妻子。但我与汐儿也有约定,我让她将孩子生下来,也不让她做她所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她必须一直呆在丞相府,做我的夫人。
虽然从此无法再得到她的心,可我总还是要将她的人禁锢在我身边。
我虽爱汐儿,可到底还是有我的执念。
至于李沁如,她哭过闹过,最后到底还是只能做了我的姨娘。
我对不起她,但也仅此而已。
不择手段得来的,终究是无法如意的。
那晚李沁如问我,她可以做我的姨娘,可是那两个孩子呢。大人再怎么有错,孩子是无辜的,难道要让他们一辈子都背负庶子庶女的身份么?
难道为了独孤汐,我连两个孩子的幸福都可以牺牲么?
面对李沁如的这个质问,我畏缩了,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她,从未回答过,只留给她永远的伤痛。
我伤李沁如至极,欠她愧她的太多,可同样的,她也伤我至极,如果不曾有她的那些算计,我想我与汐儿其实是可以白头偕老一辈子的,而不是如今三个人的痛苦。
其中谁对谁错多少,在岁月流光里早已算不清楚了。
之后种种,波折不断,但不过都是让我与汐儿越走越远,与李沁如的怨与愧越来越多。
我如曾经一般仍旧在之后的岁月里守护者汐儿,不曾碰她分毫,可情多一分,伤便多一分。
有时候话来不及说上三分,痛便已经漫及四肢百骸。
爱是毒药,一旦沾染上,就本不应该再奢望得到什么解药。
执念太深是一种错,一晌贪欢,更是错上加错。
我不断地想要回首,想要回到最初,可想起的永远是汐儿冰凉的那一句回不去了。
一晌贪欢呵,回首难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