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他奔进了一座低矮的丘陵,丘陵里林木茂盛,这里不再有危险,他找到一块大石坐下,喘气休息,和他一起逃命的几名民夫都已各自跑散,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刘健叹了口气,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三天了,直到此时,他才能静下心来想一些问题。
其实他已经能猜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熟知三国演义,听一些民夫说起汝南郡,‘汝南郡、曹军、黄巾军’,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他便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刘备从袁绍那里出来,接手汝南的刘辟、龚都的黄巾军余部,准备进攻许都,结果被曹操反戈一击。
对!现在是建安六年,刘健忽然想起来了,下一步,刘备就应该去投奔荆州刘表。
那么,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去投靠刘表,还是.....去投靠曹操,当然应该是去投靠曹操,可是他凭借什么?
刘健心中一阵纷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他肚子一阵咕噜乱叫,伸手摸了摸怀中,却意外地现还有半张饼,好像是中午未吃完剩的,他心中大喜,有这半张饼就足以支持到明天上午了。
刘健取出饼啃咬两口,汉朝还不懂酵的技术,做的都是实面饼,非常结实难咬,更干涩难以下咽,所以这种饼又叫水引饼,必须掰碎了泡在水里吃。
饼实在难以下咽,喉咙里干得冒火,刘健站起身向四周张望,他需要寻找一条小溪。
这是一座低矮平缓的丘陵,只略略高出平原,但方圆却有十余里,整座丘陵被茂盛的树林所覆盖,在树林中间有一条东西向的官道穿过,是西去荆襄的必经之路。
夜晚的树林里有很多奇怪的响动,不时传来夜枭的凄厉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了防身之物,他不敢在树林里走。
汝南郡爆了战争,到处都是被杀死的人,成群结队的野狗在荒野里乱窜,一旦被它们撞见,自己必死无疑。
刘健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大约走出两三里,他现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再细细聆听,岔路前方似乎有潺潺流水声。
刘健心中大喜,飞奔向岔路跑去,大约跑出百步,他看见了一条一丈宽的小河,从树林里蜿蜒流过,月光穿过树梢照在河边上,使它多了几分半明半暗的神秘。
但刘健在十几步外却猛地停住了奔跑,目光紧紧盯在一丛灌木的后面......
灌木丛后有一辆侧翻的牛车,一只粗大的木车轮高高翘起,四周躺着几名死者,一名老者躺在车轮下,被砍得血肉模糊,车夫挂在车辕上,后背中了数箭,不远处还趴着一名白衣男子。
车里还有一具尸体,是一名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和他年纪相仿,长得也蛮高,只比他略矮一点,身中数枪,浑身是血。
刘健叹了口气,乱世之中,人比狗还不如,这群人看似有点身份,可身份又有什么用,在乱世之中,还得像自己一样,会跑会躲,才能逃得性命。
这时,他忽然现那名白衣男子似乎动一下,刘健愣住了,此人竟然还没有死吗?
他快步上前,这是一名中年男子,后脑被砸了一棒,血肉模糊,其他地方好像没有伤,他伸手摸了摸男子的鼻子,还有鼻息,似乎只是晕死过去。
他撕下男子的袍襟,在河里浸一点水,慢慢挤进男子口中,又在他额头上擦一擦。
或许是水起了作用,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朦朦胧胧看了刘健一眼,低微声道:“遇到了....曹军骑兵,告诉刘州牧.....”
刚说完,他又晕了过去,刘健挠挠头,只感觉一阵头痛,是哪个刘州牧,也不说说清楚,是豫州牧刘备,还是荆州牧刘表,还是益州牧刘璋?这三人好像都是刘州牧。
刘健放下男子,在牛车里找一圈,除了一些破碎散乱的竹简,再没有别的东西,令他有些失望,就算有把刀也好啊!
他向四处又望了一遍,尽量把目光放远一点,忽然,他在十几步外的一处草丛里似乎看到了什么?
刘健快步上前,竟在草丛里找到一只皮囊,皮囊沉甸甸的,令他一阵惊喜,怎么会丢在草丛中?
他连忙打开皮囊,一把短剑跳入眼帘,短剑剑鞘装饰华贵,用金丝银线缠绕,还镶着几颗宝石,他抽出短剑,白森森的剑刃锋利异常,一看便是名贵之剑。
就在这时,他若有警觉,他有一种在无数次行猎中练就出来的躲避危险的本能,这种本能使他不由自主地向左一翻身,滚出去一丈远。
‘嗖!嗖!’破空声响,两支箭前后射来,正射在刚才的位置。
刘健这才现,一前一后竟出现了两名曹军士兵,手执长矛和弓弩,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
这是两名曹军骑兵,草丛里的皮囊便是他们藏匿,两人悄悄回来取时,却现被人捡到了,令两人怒火中烧。
“小子,把东西放下!”一名士兵恶狠狠吼道。
刘健放下皮囊,却抽出短剑,目光凌厉地盯着对方,两人把他逃路都堵住了,不是要杀他是什么?
他已经豁出去了,就算死,也要杀一个赚回本来。
“小子,真不想活了。”
一名士兵扔下弓箭,大喝一声冲上前,狠狠一矛刺向刘健,这两名骑兵隶属于曹操最精锐的虎豹精骑,由曹纯统帅,训练精良,格斗能力极强,尤其马上劈砍,更是无坚不摧。
若不是怕马蹄声惊动刘健,被他泅水而逃,两人早就骑马砍杀而来,尽管此时没有骑马,但两人依旧凶狠异常。
刘健一闪身躲过这一刺,一个前滚翻,迅疾无比到了士兵面前,狠狠一剑劈向对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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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听说偷袭失利,不由勃然大怒,“黄巾乱贼胆敢欺我,给我三面进攻!”
曹军鼓声大作,一万曹军从南北中三个方向同时向营寨动进攻,士兵如潮水向营寨冲去,火矢铺天盖地射向营寨......
“公子,我们从后山跑吧!”伍修从未经历过这种大战情形,吓得两股战栗,紧紧拉住刘璟,生怕他丢下自己跑掉。
刘璟此时并没有从后山跑掉的打算,他在两天前刚刚经历一次时逃亡,没想到又陷入了混战之中。
尽管他也没有打仗经验,但他头脑却很清楚,他们曹军肯定已将后山封死,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除了指望黄巾军能够坚持下去,我们没有生路了。”
刘璟苦笑一声,他现形势比他想的还严峻,在混战之中,莫说刘备的侄子,就算冒充曹操他爹也没用。
“那我们怎么办,要死在这里了吗?”伍修带着悲腔,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刘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原本觉得这个书佐不错,知书达理,敢让自己冒充刘表之侄,还有点做大事的魄力。
可当死亡来临时,他胆小怕死的另一面便暴露无遗,刘璟看透了此人,他让自己冒充刘表之侄不过是为给刘表一个交代,怕刘表责罚他,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魄力,骨子里不过是一个懦弱的小人罢了。
刘璟心中着实厌烦,他挣脱了伍修的手,冷冷道:“现在谁也不想死,但真的要死,也是天意,有什么可怕!”
他不再理会伍修,大步向营寨前走去,营寨前的战斗异常激烈,黄巾军占据地利,木头和石块如冰雹砸下,将曹军一次次击退,数百名士兵则拿着被水浸泡过的布团,当曹军火箭射入,立刻将冲上去扑灭。
尽管黄巾军作战英勇,士气高昂,但刘辟却忧心忡忡,站在一棵树下怔怔地望着远方。
“将军在担忧什么?”刘璟走上前笑问道。
刘辟叹了口气,“我就怕曹军围困,军中粮食已断绝,只能杀马充饥,如果曹军围困五日,我们就全完了。”
“将军没想过投降吗?”
刘辟摇了摇头,“听说曹操这次下达了杀绝令,所有汝南黄巾军全部杀绝,投降了同样是死。”
说到这,刘辟重重拍了拍刘璟的肩膀,笑道:“不管你是不是皇叔之侄,今晚我还是要谢你,若不是你及时现曹军,我们就全完了。”
刘璟脸上一热,他知道刘辟其实已经看穿了自己,若真是刘备之侄,就不会想着半夜逃跑了。
“那将军有什么打算?”
“我想突围,先返回安城县,实在不行再南下。”
刘璟摇了摇头,“安城县已经被夏侯渊的铁骑攻破了,龚将军全军覆没,我在路上遇到,将军向南走已不可能,我劝将军死守营寨,等刘皇叔来援救。”
刘辟听说安城县已破,龚都全军覆没,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这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竟然也破灭了。
“刘皇叔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得了我?”
刘辟万念皆灰,转身疲惫地向营帐走去,刘璟跟在他后面道:“将军,刘皇叔一定会来救我们!”
刘辟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就因为他的侄子在这里吗?”
“不是!”
刘璟急道:“如果他不来救我们,他就不是刘皇叔了,将军,死守营寨,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刘辟停住脚步,思索片刻道:“或许你说得对,刘皇叔仁信播于天下,他若不来救我,他就将失信于天下。”
刘辟的精神再次振奋起来,感激地向刘璟拱手作揖,“多谢公子解惑,刘辟险些误了大事。”
他大吼一声,“给我守住营寨,营寨破了,谁也活不成!”
.........
曹军五次进攻皆被黄巾军利用天时地利打退,死伤了一千余人,于禁尽管恨得眼中冒火,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撤下进攻军队,夜里攻打营寨,对他们确实很不利。
这时高览带着两名黄巾军战俘匆匆而来,“将军,这是我们抓到的敌军巡哨,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于禁怒视着两名战俘问道。
高览将两名黄巾军战俘踢跪在地上,“快说!”
一名黄巾军战俘战战兢兢道:“营寨内粮食已经断绝,只能靠杀马度日,最多还能坚持五天。”
这个消息令于禁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高览上前道:“既然敌军粮食断绝,不如就围困他们!”
于禁摇了摇头,“刘备已经向西逃走,主公只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不想再等下去。”
他毅然下达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大军立刻撤离!”
..........
天大亮时,黄巾军意外地现曹军撤离了,营寨里一片欢呼,刘辟也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大军下山,向东撤离!”
刘璟听到了下山的命令,心中大急,奔到刘辟身旁大喊:“将军,这是曹军的诱兵之计,下山将全军覆没,不能撤离,应该派人去给皇叔送信求援!”
刘辟粮食已断绝,不想再杀马,此时他哪里听得进刘璟之劝,脸一沉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乱我军心,再敢多一句嘴,老子宰了你。”
刘璟没想到他翻脸这么快,半晌,只得叹口气道:“好吧!祝将军一路顺利。”
刘辟冷笑一声,“你冒充皇叔之侄,现在想跑吗?做梦!”
他喝令左右,“把这两人捆绑起来,带给皇叔落!”
“公子,不是我说你,你真不该去找他,他是黄巾贼,哪里会讲什么人信誉,现在可好,我们两人都被抓起来,小命难保了。”
刘璟和伍修都被手脚捆绑,并排搭在一匹马上,伍修心中充满怨气,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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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加快脚步向前奔去,夜色中只见前方隐隐出现一队骑兵,这时刘璟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对方怎么能直呼自己主公的名讳,这可是大不敬,一般喊‘赵将军,主公在此!’就够了,加个‘刘备’就明显有点画蛇添足,这人不是刘备,是曹军使诈。
刘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但黑暗中,前面已经有人隐隐看见他的身影,大喊起来,“前面是什么人?”
刘璟的脸刷地变得惨白,糟糕了,他心念转得极快,将赵云向灌木丛中一放,“快躲起来!”
他转身便跑,赵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进了一簇灌木丛,只见那少年转身便跑,度快如猎豹一般,后面骑兵一阵狂风似的追来,“站住!”
赵云当然知道,这个少年是为了引开追兵救自己,他暗暗叹息一声,‘这个少年完了,真是可惜啊!’
刘璟刚跑出七八十步,一支箭擦着他头皮射过,他站住了,再跑下去,他必死无疑。
这时,数十名骑兵飞驰而至,将刘璟团团围住,大将于禁随后过来,一名骑兵禀报,“于将军,是一个少年。”
刘璟是第一次看到于禁,只见他头戴鹰棱盔,身披铁甲,身材魁梧雄壮,深目高鼻,目光似电,手执一把金背虎牙刀。
于禁上下打量一下这名少年,当时刘璟在赵云身后,脸上都是血,又被赵云身体遮住,于禁没有注意到他,而其他骑兵都是于禁亲兵,都远远观战,并没有上前。
更重要是,现在是在夜间,刘璟脸上的血已经被汗水洗掉大半,一时间,众人竟没有认出刘璟。
于禁手中战刀一挥,顶住了他的咽喉,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刘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地行一礼,“我是荆州刘州牧之侄,正赶路去襄阳。”
于禁眉头一皱,‘刘表的侄子?’
曹操的侄子于禁或许会尊重几分,刘表的侄子对他来说,屁都不是。
于禁心中还是有疑惑,刘表的侄子怎么长得这么魁梧结实,一点读书人的感觉都没有,身上还有血污,倒像个黄巾贼。
他忽然一伸手,一把揪住了刘璟的衣襟,硬生生将他拽到面前,恶狠狠盯着他道:“小子,你一定是个逃跑的黄巾贼军!”
刘璟刚才听士兵称他为于将军,便猜此人可能是于禁,他见于禁眼露杀机,心中一急,大喊道:“于文则,你要害我吗?”
于禁表字文则,一般人很少知道,连夏侯兄弟都不清楚,于禁心中一愣,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表字,他不由松开了刘璟的衣襟。
于禁又一次打量一下这个刘表之侄,见他模样儿确实是个少年,十五六岁样子,但身材长得很高大,看样子有八尺左右,体格非常魁梧壮士。
“你怎么知道我叫于文则?”于禁冷冷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
刘璟心念急转,昂声道:“我素来敬慕天下英雄,凡英雄事迹我都记在心中,于将军原是鲍信部将,屡立战功,破吕布二营于城南,破高雅于须昌,斩杀袁术部下桥蕤,宛城之战更是有周亚夫之风,被曹公拜为益寿亭侯。”
三国不比后世,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曹操的事迹或许会被世人所知,像于禁等人的功绩恐怕除了曹操之外,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偏偏眼前少年却知道得很清楚,令于禁大为惊讶。
于禁收了刀,奇怪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会了解我的底细?”
一般而言,知道人的底细也好也不好,如果是知道别人的不良老底,确实容易被人厌恨,可如果是知道好的底细,这就是一种变相的奉承。
于禁虽然态度依然阴冷,但刘璟知道的都是他引以为傲的事迹,他心中也忍不住有了几分得意,语气便稍稍缓和下来。
刘璟前世是律师,查颜观色,揣摩人心态是他的拿手好戏,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于禁语气也有所缓和,他心中有了底。
他听于禁的口音和他有点相似,而伍修说他是泰山郡口音,他心中立刻有了对策,不疾不徐道:“在下是山阳郡高平县人,曾在泰山游学多年,经常听人说起过于将军事迹,便记在心中,于将军在征宛城张绣时,镇压青州兵掠民,被青州兵告至曹公帐下,于将军却筑营御敌,不失军容,颇有周亚夫之风,被封益寿亭侯,令天下人敬仰。”
于禁虽然不是泰山脚下之人,但他确实是泰山郡人,刘璟的解释合情合理,他心中便信了。
更关键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于禁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自负之人,只恨天下人不知道他的事迹,现在刘璟居然能侃侃而谈,而且把他最得意的宛城筑营之事一再渲染,他心中早已舒坦无比。
于禁已经完全收了敌意,就算真是黄巾逃兵他也不想杀了,难得一个了解自己的少年,呵呵笑道:“刘公子果然是非常人,不愧是刘荆州之侄,于禁佩服!”
这时,刘璟又从皮囊中取出刘表的家信给他,于禁照着火把看了看,确实是刘表之侄,这时候曹操还需要笼络刘表,以免他和袁绍结盟,于禁自然也知道不能太得罪刘表。
他点点头,“好吧!打扰刘公子了。”
于禁一挥手令道:“上马继续追赶!”
他带领士兵们继续向前方追去,刘璟汗都湿透了后背,真是侥幸万分,他已看出了于禁刚才的意思,已经开始怀疑他,幸亏他及时喊出了于禁的表字,如果一句话不对,于禁肯定会下令士兵四下搜查,那时他和赵云就真的完了。
他虽然猛拍于禁一通马屁,看似有点缺少男人的硬气,但这恰恰是当时危急情况下唯一有用的办法,因为于禁并没有怀疑赵云藏在附近,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要仔细盘问,四下搜查也是可有可无,关键就在为将者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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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讧!”
这个词让曹操想到了什么,他沉思良久,问身边的谋士程昱,“仲德以为如何?”
程昱明白曹操的心思,便轻捋花白的胡须笑道:“如于将军和李将军所言,此少年确实胆大且有奇谋,竟然能在两次被围中逃脱,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异才。
如果他是刘景升之子,丞相就得非抓到他不可,以绝后患,可如果是侄子嘛!其实让他去荆州也不是坏事,如果属下推断无误,将来此少年必会引荆州之乱。”
曹操捋须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刘景升之子若豚犬耳也,但多了一个厉害的侄子,就如同黑鱼进鱼池,迟早会惹出荆州大乱。
“仲德觉得,我可以再帮他一把吗?”
程昱摇摇头笑道:“属下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应集中精力剿灭袁绍,平定北方,荆州可以静观其变,如果丞相对这个少年感兴趣,不妨派人注意他,时机成熟,便可以顺势而为,利用他搅乱荆州,自古以来,国之败亡皆起于内乱,丞相何必急这一时?”
程昱之言,使曹操深以为然,他沉思良久,最终放弃了继续搜寻二人,当即下令,“收兵,返回许昌!”
穰山山势连绵起伏,山头一个接着一个,延绵五六十里,刘璟背着赵云走了近两个时辰,已走出二十余里,远远将追兵抛在后面,早已看不见了。
这时,刘璟也累得筋疲力尽,眼看天边朝霞即将升起,他找到一处藤蔓纠结的树根,将赵云慢慢放下。
有伤药和水,赵云的伤势没有恶化,还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了很多,尽管脸色还十分惨白,但隐隐的乌青之色已经消褪了。
“璟公子,你也休息一下吧!”
赵云笑道:“我觉得有点力气了,或许等会儿我可以自己走。”
两人经历这一夜的逃命,竟有了一种生死患难的交情,刘璟也喝了一口水,把水壶递给赵云,他在半路上找到一眼清泉,重新灌了满满一壶水。
他望着天边一点点升起的朝阳,万丈霞光将天空和大地渲染无比瑰丽,层林尽染,尽管江山如画,但刘璟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伍修死了,他还能去荆州吗?尽管皮囊还在他身上,但没有了伍修引荐,刘表还会不会相信他,或许会,或许不会,一切都是未知,如果不去荆州,他又能去哪里?
“璟公子还是去荆州吧!”
赵云在一旁微微笑道,“你是刘表之侄,不管伍修在不在,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云又轻叹一声,“璟公子此去荆州,并非要依赖仰仗刘表提携,而是要由此寻找到挥自己才干的机会,经过这一夜,我赵云看到了一个诚信、重义、知恩、不弃不离之人,令我敬重,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赵云的一番话使刘璟的心也被朝霞染红了,他凝视着朝霞喷薄而出,一股大丈夫当立于天地间的豪气在他胸中升腾。
是啊!或许是会有一点风险,但做什么事情会没有风险?风险越大,收益越大,金平亭侯,荆州牧刘表之侄,比起这里面所能获得的收益,一点风险真的不足为虑了。
大丈夫连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他还能做什么事,去荆州不是很好吗?可以去谋取刘表的家业,建立自己的功业,也不枉他来三国走了一遭。
想到这,刘璟回头对赵云笑道:“假如有一天,子龙兄也得到挥自己才干的机会,可以建功立业,子龙兄会抓住这个机会吗?”
赵云微微一笑,他知道刘璟的深意,他并不愚蠢,伍修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便使他明白了一切。
半晌,他才淡淡道:“我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公,就像公子对我不弃不离,我也一样对他不弃不离,主公此时倍遭挫折,正是最艰难之时,我又岂能弃他而去!”
赵云的回答让刘璟有些失望,不过转念又释然,如果赵云真的背叛了刘备,那他就不是常山赵子龙了。
更重要是,他想得太远了,现在还远不是他雄心勃勃的时候,而是要想法让刘表先承认他,然后在荆州立足下来,这才是当前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刘璟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理智,他笑道:“其实我最大的心意,就是能练成子龙兄一样的武艺,可惜我没有这个机遇。”
赵云沉默了,片刻他注视着刘璟,淡淡道:“你一定会有。”
刘璟也只是随口说说,这时,他想到另一件事,便道:“我也要去襄阳,说不定我能遇到刘皇叔,如果真能遇到,就看在子龙兄一腔忠义的份上,我愿再尽一份力,助他留在荆州。”
赵云大喜,如果刘璟能劝说刘表留下主公,那主公也不至于穷途末路,又将有新的转机。
“多谢璟公子仗义。”
刘璟点点头,他见赵云说话语气已不像昨晚那样虚弱了,明显有了好转,便笑了笑道:“那浑蛋私藏的伤药还不错,可惜没有了,就不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草药?”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这时,他远远看见一个背着竹篓的小道士正向这边走来,刘璟心中大喜,他正愁找不到路呢!
他立刻迎上前,躬身施一礼,“道长请留步!”
小道士年约十四五岁,身材中等,厚嘴唇、塌鼻子,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手拿一把药锄。
在荒山野岭中忽然遇到两个军人,他吓了一跳,连忙合掌作揖,“无量天尊!两位施主从哪里来?”
“我们是刘皇叔的部下,被曹军杀散,一路翻山越岭逃来,同伴受了重伤,不知道长能否帮我们一下。”
他和赵云都身着曹军士兵盔甲,无法隐瞒,只能赌一赌,既然刘备仁义之名传播天下,就看这小道士是否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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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说侄子是练武之人,虽不至于就此改变刘表喜欢侄子的心情,但在刘表心中却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
“先去看看吧!”刘表长袖轻拂,顺着长廊快步向客堂走去。
秦汉时的建筑大多是夯土和木框架的混合结构,一般是采用版筑法,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宽大,不仅皇宫,就连州牧官衙这样的地方官府也颇为气势恢宏。
广场上立有双阙,阙也是一种方型的望楼,以表示等级和尊贵,在秦汉的建筑较为常见。
客堂极为宽敞,四周有立柱,两边挂有巨大的缎锦帘幔,孙乾和刘璟已经在客堂等候多时,两人各坐在一张木榻上,榻上铺有软席,还放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时令鲜果和一杯刚煎好的清茶。
秦汉三国时期,茶茗大多只是在南方上层流行,北方并不喝茶,北方地区,这个时候的待客饮料大都以‘浆’为主,米浆或者果浆。
荆襄地区盛产茶叶,煎茶之风也盛行,许多从北方逃来的名士也慢慢养成了品茗煎茶的习惯。
孙乾身旁小几上的茶水一口未动,倒不是因为他不喝茶,而是他有点心神不宁,刚才他们和蔡瑁闲聊几句,虽然话语不多,但很明显感觉到了蔡瑁的敌意。
“璟公子刚才注意到没有。”
孙乾小声地对刘璟道:“刚才蔡瑁的语气,似乎很有抵触,看来荆州门阀并不欢迎皇叔到来。”
刘璟也同样有点心神不宁,他的不安并不是蔡瑁对刘备的敌视,这个时候他还顾不上刘备,他在考虑自己的命运。
刚才蔡瑁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他对自己的关心似乎过了对刘备的关注,也说不清楚蔡瑁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惊讶、疑惑,甚至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他对自己失望什么?
刘璟含糊地应承一句,“听说蔡瑁是亲曹一派,他有敌意是肯定的,关键还要看我伯父。”
孙乾点点头,其实他了解荆州的势力格局,刘表是然于上,最终决定一切,但他的态度却要受四大世家影响。
蔡氏和蒯氏是亲曹派,庞氏家族比较中立,而黄氏家族以江夏太守黄祖为,是坚定的反曹派,在四大世家中,又以蔡氏家族势力最为强大,对刘表的影响也最深。
虽然蔡家的敌意让孙乾感觉不安,但刘璟的一句话又让他有了希望,关键是看刘表的态度。
这时,门口有侍卫高喊:“荆州牧、成武侯、镇南将军驾到!”
这是刘表来了,孙乾和刘璟连忙站起身,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峨冠男子快步走进大堂,后面跟着蔡瑁,另外还有一名中年男子,长得雄姿英武,气度儒雅,虽然相貌不凡,但此人却显得很低调,刻意走在刘表的阴影中,不太被人注意。
孙乾见过刘表,一眼便认出了峨冠之人,正是荆州之主刘景升。
他连忙上前深深长揖施礼,“汉皇叔左将军座下幕僚孙乾参见镇南将军!”
“原来是公祐,我们多年未见了。”
刘表笑得极为客气,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刘璟身上,目光中又多了几分亲情。
他只是在刘璟三岁时见过一面,时隔十几年,早已忘了幼儿刘璟的相貌。
此时他见刘璟身高约八尺,双肩宽阔,长得脸型稍长,双眉如剑,鼻梁笔直高挺,相貌堂堂,刘表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心中暗赞,‘真吾侄也!’
刘璟连忙上前两步,双膝跪下,臀部坐在脚后跟,腰挺直了,双手向两边分开按地,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深施一礼,“侄儿拜见伯父!”
这礼节就叫拜,又叫手拜,一般是晚辈对长辈,或者下级对上级所用。
女子之拜则叫肃拜,也就是手无须按地,微微欠身低头便可。
而对于至亲之人,如父母或者师尊,不仅需要手拜,还要稽,也就是磕头。
而长揖只是在同辈之间,或者不太熟悉的人行礼,甚至下级对上级长揖更是一种蔑视,比如袁绍对董卓就是横刀长揖径去,令众人失色。
刚才孙乾的礼节也是长揖,一方面孙乾不是刘表下属,另一方面他是代表刘备而来,在某种程度上和刘表是平等地位,所以用长揖礼。
而刘璟必须行拜礼,是因为刘表是他长辈,但他可以不用磕头,表示刘表和父母师尊还是有所区别。
刘璟来这个时代没几天,不懂什么礼仪,多亏伍修不厌其烦教他,虽然此人卑鄙寡恩,但不可否认,在掩饰身份上他对刘璟帮助很大,就凭这一点,刘璟也决定以后会照顾他的妻儿。
刘表呵呵一笑,上前扶起刘璟,又仔细打量他一眼,尽管刘璟英姿雄伟,让他很喜欢,但刘璟身上确实少了几分文雅气度,这让他喜欢之余,又略略有些遗憾。
他微微一笑,又问道:“璟儿一路辛苦了,伍书佐呢?”
刘璟黯然道:“在汝南遭遇曹军乱骑,家人和伍书佐不幸被害,小侄泅水逃命,幸得刘皇叔相救。”
旁边孙乾一怔,怎么是被主公相救?他一转念便明白过来,这是刘璟在给自己主公美言,他便笑而不语,默认了刘璟的说法。
刘表暗暗叹了口气,这正是他的担忧,没想到成真了,也多亏了刘备路上相救,他对孙乾的态度也明显地变了。
“公祐一路辛苦,请坐!”
众人分宾主落座,有侍从给他们上了茶,刘璟将书信、元简以及印符呈给了刘表,这是必须要拿出来的东西,越早越好。
刘表大致看了看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疑心,又对蔡瑁笑道:“军师觉得我侄子怎样?”
蔡瑁呵呵一笑,“璟公子英姿勃勃,一表人才,不愧是主公之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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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对小时候见过自己的人已经不怎么紧张了,刚才赶马的车夫说见过五岁时的自己,刘琦也和自己小时候相处过,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惊疑之处,估计自己长得和那个真刘璟还是有几分相象之处。
现在又有一个老者说见过自己,但他照顾过自己一段时间,这让刘璟心中多少有点紧张起来。
老者也连忙向他行一拜礼,忍不住欣喜道:“当年璟公子摔坏腿时,我们都以为会影响璟公子,没想到璟公子长得这么高了。”
刘璟心中砰的一跳,真刘璟小时候竟摔断腿,伍修居然没告诉他,估计他也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刘璟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细节他得弄清楚。
现在刘表还没有时间和自己细谈,一旦细谈起来,很可能会涉及到父亲家族方面的事情,他得先有所了解。
“兄长,就让叔住在我院子里吧!”
刘琦呵呵一笑,“按照规矩,应该有两个丫鬟服侍你,你可要想好了。”
“我对叔还有点印象,留下叔吧!丫鬟我不太习惯。”
刘琦点了点头,对老者道:“那你就留下服侍璟公子,要尽心服侍,知道了吗?”
“是!”
老者答应一声,把刘璟的包裹接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名伺候刘琦的丫鬟闻讯跑来,满脸惊喜,“长公子回来了。”
刘琦点点头,又笑问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府中有什么事情没有?”
“别的事情没有,就是夫人....夫人小产了。”
刘琦顿时吓了一跳,但他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似乎有点松了口气,只是这种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又变成了痛心之色。
“家门不幸啊!”
刘琦叹了口气,便对刘璟道:“你先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还有几封书信要写,先走一步。”
“多谢长兄安排。”
刘琦又吩咐叔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望着他的背景,刘璟心中有些奇怪,夫人小产,刘琦怎么像松口气似的感觉。
“叔,你和我父亲熟悉吗?”刘璟不关心夫人小产,那和他无关,他更关心自己的底细。
“呵呵!怎么会不熟,当年我就是三老爷的书童,一直跟到公子五岁才来荆州,当年三老爷身体病弱,可不像公子这般生龙活虎......”
话说到这里,叔忽然跪下,向刘璟身后磕了一个头,战战兢兢道:“拜见夫人!”
刘璟一转身,却现自己身后站着一名年轻的贵夫人,身材娇小,眉目清秀,打扮得雍容华贵,旁边还跟着几名丫鬟,刘璟心中惊异,这难道就是蔡夫人,还是.....别的什么夫人?
没人给他介绍,他倒一时不知该怎么行礼,如果是刘琦的妻子,他行晚辈拜礼,那可就丢大丑了。
来人正是蔡夫人,她听说丫鬟禀报,刘璟进府了,便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亲自赶来东院,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克死她孩子的少年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有点不太合规矩,一般而言是晚辈去拜见长辈,蔡夫人要见刘璟,应该是她派人去把刘璟找来,这样一来,刘璟便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可蔡夫人这样莫名其妙跑来,变成了她来见晚辈,难怪刘璟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您是.....”刘璟尽量把语气放尊重,带着笑脸,挠挠头问道。
蔡夫人目光冰冷,上下打量他一眼,见刘璟长得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她心中更是嫉恨。
“你就是刘璟?”蔡夫人冷冷问道。
“我正是,夫人是....”
“你不要问我是谁,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尽管刘璟知道,刚进府时应该表现得低调,尽量不要惹事,但他的性格却是一个恩怨分明之人,如果蔡夫人表明身份,说话客气一点,刘璟或许还会下拜行晚辈礼。
但眼前这个贵夫人却态度粗暴,语气刻薄,令刘璟心中极为不快,从古至今,人与人之间交往,关键是有礼,态度和蔼,礼数周到,大家就相处愉快。
反之,一见面就恶声恶语,不管对方感受,这样交往,双方怎么可能愉快得起来,刘璟克制住了心中的不满,冷冷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哼!一个无礼之辈,不说也罢!”
蔡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怒气冲冲而去。
刘璟一直望着她走远,这才摇摇头,低低骂了一声,“神经病女人!”
叔站起身,苦笑道:“公子可别骂她,得罪不起啊!”
“她是谁?”
“她就是州牧蔡夫人。”
果然是她,刘璟心中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得罪她了?第一天进府,她竟然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
.........
夜里,刘表忙碌了一天刘备之事,着实也有些疲惫了,他用滚水烫了脚,换一身舒适的中衣,便钻进大帐里躺下。
身材娇小的蔡夫人像猫一样贴在丈夫身旁,两颗泪珠儿从眼中滚落,“原以为有了孩儿,等将军百年后,妾身可以有个依靠,没想到....将军,妾身将来怎么办?”
刘表心中歉疚,轻轻搂着她安慰道:“既然能怀一次身孕,那肯定还能再怀孕第二次,等你把身体养好,我们再去寺院求子,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真的吗?”蔡夫人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丈夫。
“当然是真的,早点睡吧!先把身体养好。”
“嗯!”
蔡夫人依偎在丈夫怀中,柔柔地答应一声,令刘表更加怜爱。
“将军,我今天见到璟儿了。”蔡夫人又柔声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
“长得很英武,那么高大,很像将军,我一眼就喜欢上这孩子了。”
“是啊!”刘表也感慨道:“在璟儿身上,我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令我很欣慰。”
“哎!这孩子应该早点接来。”
“哦?此话怎讲?”
蔡夫人叹了口气,“今天我特地去看了看他的住处,看看他还缺什么东西,我这个做婶娘的,应该多关心他,不料....让我有点失望。”
“怎么了?”刘表不解地问。
“或许是我太吹毛求疵,算了,将军累了一天,休息吧!”
“你倒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吊了我的胃口,让我怎么睡?”
“其实也没什么,那孩子好像不太懂礼,竟然向我行平辈礼,我不怪他,毕竟是孩子。”
刘表默然无语,半晌他淡淡道:“他其实也不小了,这些基本礼节他该懂才对。”
.........
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来打扰刘璟,刘表公务繁忙,也一时顾不上这个新来侄子,蔡夫人也似乎把他忘了。
没有人来打扰,刘璟索性也抓紧时间做足功课,从叔这里,他把刘家的族脉和自己的童年琐事一一了解透彻。
这天上午,小院里格外安静,刘璟坐在房间里,细心地整理这两天他所了解到的家族情况,多亏有了叔,他才知道了很多细节,比如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便瘫痪在床,哪里也去不了。
万一刘表问到他父亲的情况,他如果说父亲带他四处游历,那可就露陷了。
白天叔给他讲述内情,晚上他用细麻纸记录下来,短短两天时间,他便记录四十几页,洋洋洒洒一万余字。
然后再整理,把相关的内容归纳汇总,刘璟前世是律师,非常注重这种文档的整理,他很清楚,成败决定于细节,他要想在刘府安安稳稳立足下去,细节上就不能有半点闪失。
在身边已经点了一只火盆,一边整理,一边记忆,细细看完一遍,他也就记住了,把麻纸放进火盆里,看着它慢慢焦黄燃烧。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将所有的内容都记入脑海,记录的纸片也随之化为灰烬。
刘璟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慢慢走到院子里,望着蓝天白云,他心情格外轻松,在房间里闷了几天,脚底痒了,他也想出去走走,去江边透透空气,看看荆襄风土人情,或许还可以去探望一下赵云。
想到赵云,刘璟脸色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这位老兄肯定不会在天玄观中养伤,估计现在已经来了,也不知他在哪里?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你是谁?”
刘璟这才现院门口站着一名少女,年约十三四岁,身材娇小,婀娜小蛮,她穿一身红底绣紫花的锦缎袿衣,两边坠有丝带,风吹飘飘,甚为逸丽,深秋略有凉意,她上身又穿了一件淡黄色的丝绵襦。
再看她脸上,皮肤还算白皙,头梳三环髻,额前覆青丝,这是未婚少女的式,眼睛细长而闪亮,小嘴圆润,鼻梁稍挺,鼻尖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调皮狡黠的笑意。
虽略显娇小,但她的气质却很好,有一种大家闺秀的俏丽俊逸。
刘璟一直混在黄巾军中,虽然那些兵匪一天到晚口不离女人,听得刘璟耳朵都生出老茧,对女人仿佛也麻木了。
但今天他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娇小俏丽的少女,就像一个在萧瑟寒冬中艰苦跋涉的路人,忽然走到春光明媚、姹紫嫣红的原野里一样,竟使他眼睛情不自禁地亮了起来。
少女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这是一种对自己美貌的惊叹,也是一种可以满足她少女特有虚荣心的目光,她心中颇为得意,但脸上却寒霜粉挂。
“没听见吗?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她又加重语气冷哼了一声。
刘璟就仿佛只是看见海市蜃楼般的春天一样,少女口气中难以掩饰的傲慢顿时使他眼中的美好消失了,又回到了冰冷的冬天。
他淡淡道:“在下刘璟,这里是我住的院子。”
“你就是刘璟?”
少女的语气变得惊讶,一双秀目瞪圆,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打量他,就仿佛他是一个从天外来的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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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这才明白刘琮的心意,原来他是想要自己的玄麟之剑,于是设一个品刀的圈套,用礼尚往来的办法来交换自己手中之剑。
难怪他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热情有加。
其实刘璟并不稀罕这柄剑,他宁愿刘表送自己一把好刀,如果这柄剑不是刘表所给,他送给刘琮倒也无妨。
关键这是刘表给他的剑,是刘表的随身佩剑,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儿子,而给了他刘璟,这里面必有缘故,在没有弄清原委之前,他不敢冒失拿剑换刀。
另一方面,刘琮设这个局问他要剑,也着实令刘璟心中不爽,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尽管刘璟心中极想要这把典韦的佩刀,但他从不会用原则做交换,他将刀放下,淡淡笑道:“如果琮兄喜欢这柄剑,送你倒无妨,不过这是伯父赐剑,让我去请示一下伯父,然后奉剑给琮兄,可好?”
刘琮怎么敢让父亲知道,本来他只是想私下换剑,隐瞒住父亲,如果刘璟要告诉父亲,这换剑还有什么意义?
他心中大恨,干笑两声道:“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有要你剑的意思,璟弟多虑了,哈哈!”
他也不再提送刀之事,直接从桌上拾起三把刀放回了笥柜,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剑,眼珠一转,笑道:“对了,我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琮兄请说!”
此时,刘璟心中对这个刘琮充满了厌恶,三国演义上说刘琮幼弱无能,可眼前这个刘琮却是傲慢虚伪,而且小肚鸡肠,刚刚说把刀送给自己,居然又拿回去了,一把刀送给自己又何妨,难道自己不会想办法把这柄剑赠给他?
难道他以为自己拿了他的刀,就会让他白白吃亏了吗?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刘璟感觉刘琮不像一方诸侯之子,倒像个卖菜小贩的儿子,斤斤计较,生怕吃一点亏,难怪曹操说刘景升之子,豚犬耳!
刘琮把笥柜关好,又上了锁,这才回来笑眯眯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学剑吗?我一直替你留意,正好襄阳头号剑馆在招募生徒,虽然他们条件比较高,但凭你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想不想去试一试?”
刘璟不懂剑馆有什么规矩,但他已经很了解这个刘琮是什么人,处心积虑地想夺自己的剑,很可能这个所谓的襄阳头号剑馆,又隐藏有什么花样。
刘璟自从学了赵云的武功秘诀,对什么剑馆学艺早已没有了半点兴趣,更重要是他不喜欢这个刘琮,不想和他多打交道。
他站起身长揖笑道:“我武艺低微,哪里有资格进剑馆学武,多谢琮兄一番好意,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刘琮的书房,回自己院子去了,刘琮没想到刘璟竟然会断然拒绝,他一下子愣住了,刘璟竟然不给自己面子。
.........
次日一早,一阵敲门声将刘璟从睡梦中惊醒,一缕微光从遮着油纸的窗缝射入,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心中一阵沮丧,昨晚他还想着天不亮起床练武,没想到这一倒头便到天亮了,不过夜黑人静,使他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这时,门开了,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指了指门外,“公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我这就去!”
刘璟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格外饱满,叔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从前老爷可没有这么精神过。
“公子,先洗漱吧!我烧了热水。”
“多谢叔,以后用井水便可,我不习惯用热水。”
刘璟长长伸一个懒腰,拉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明亮起来,虽然上次蔡夫人对他态度冷淡,但他不想计较,毕竟蔡夫人刚刚流产不久,他可以理解她痛失孩子的心情。
而且蔡夫人是刘府主母,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拜见一下。
刘璟前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开朗豪爽之人,穿越了一千八百年,人性却是一脉相承。
他这一笑,却让叔的鼻子有些酸楚,连忙向屋外走去,“公子,我们快一点,别让夫人等急了。”
刘璟飞快洗漱完毕,头简单一束,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门口侍女面前。
“让阿姊久等了。”穿着浅绿直筒裙的侍女打量一眼这个生龙活虎般的璟公子,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柔声说:“璟公子,请跟我来吧!”
刘璟跟着侍女向内宅走去,一路上东张西望,对后宅内院的亭台楼阁充满了好奇,原来大户人家的内宅是这个样子.
引领刘璟的侍女却有些忧心忡忡,‘这个少年,哎!可惜了......’
走过小桥,进入了一座精致的小院,一座朱红色的两层小楼出现在刘璟眼前,这里便是蔡夫人的寝房,一般外男不得入,刘璟是刘表之侄,而且户籍年龄尚未满十六岁,可以入内。
“见到夫人,要知礼!”
侍女反复叮嘱他,便把他带到楼前,一楼最西边是接见朋友客人的小客堂,侍女走到客堂门口行一礼,“夫人,他来了。”
“进来!”房间里的声音极为冷淡,语气中还带着一股恨意,刘璟脸上笑容消失了,他想起了那天和蔡夫人的第一次见面,蔡夫人对自己似乎恨意难消。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倒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蔡夫人?
.........
房间里,蔡夫人换了一身白色绣花的绕襟深袍,目光冷淡,巫女之事她没有告诉丈夫,她知道丈夫历来厌恶巫盅之术,说了反而会引来丈夫对自己的不满。
这件事她不会再提,但刘璟却铭刻在她的心中,像一根毒刺插在她心中最痛之处。
今天把刘璟叫来,只是她作为长辈和一家主母的义务,丈夫昨晚特地嘱咐她,要她好好善待侄子。
门口黑影出现,身材又高又壮的刘璟走了进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尽管距第一次见面已过去一个月,但她想到自己死去的孩子,还是有点克制不住心中对刘璟的痛恨,她认定是刘璟克死了自己的孩儿。
刘璟上前刚要行礼,蔡夫人却一摆手止住了他,冷冷道:“你以后不用对我大礼参拜,并不是每个晚辈的大礼我都能接受。”
刘璟着实听得刺耳,蔡夫人对他的嫌厌,使他心中的宽容消失了,对蔡夫人也极度厌恶起来,既然不用拜,那最好不过。
“伯母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有.....不要叫我伯母,和府中人一样,叫我夫人。”
蔡夫人将头转向屋顶,冰冷的语气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轻蔑和敌意,刘璟也沉默了,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你想对我说什么?”蔡夫人瞥了一眼刘璟。
刘璟克制住了转身而走的冲动,他现在已经明晰地感受到了蔡夫人的敌意,这种敌意不是因为她流产的情绪低落,而就是针对他刘璟。
或许是自己威胁到了她的利益,应该是这样,他和蔡夫人无冤无仇,素无瓜葛,所以敌意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只有威胁到利益时,敌意才会出现,应该是幕后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璟的语气也变得冷淡下来,“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蔡夫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也感觉到了刘璟语气中的尊敬消失了,就像路人一样,不过她并不在意。
“你伯父昨晚告诉我,说你住进府已经一个月了,让我关心一下你的生活,所以我今天问问你,你有什么需要?”
刘璟微微欠身道:“让夫人费心了,现在我住得很好,没有什么需要。”
蔡夫人心中冷笑一声,还挺倔强,她又想起丈夫托付自己之事,希望蔡家能把少妤许给他,她心中对刘璟更加憎恨,一个克死自己孩儿之人,还想娶自己的侄女?
她取出刘璟的元简,冷冷淡淡问道:“你知道我为何要问你元简之事?”
刘璟心中砰地一跳,蔡夫人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她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了?
从一进门他便现蔡夫人是个极为精明的女人,加之女人特有的敏感,可千万别让她看出什么破绽来。
刘璟心中不安,摇摇头,“我不知。”
刘璟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牵涉进了刘、蔡两家的联姻,他更没有想到蔡夫人其实并不是怀疑他身份的真伪,而是要想办法阻止他娶蔡家之女。
蔡夫人扬了扬手中元简又问道:“关于这份元简,你伯父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刘璟摇摇头,“伯父没有对我说过什么。”
“确实没有?”
蔡夫人目光尖利地盯着他,“比如说婚约之类的事情。”
“确实没有,更没有提过什么婚约之事。”
蔡夫人一颗心放心,如果是这样,她就可以操纵此事了。
汉朝男女联姻,先是议婚,也就是求婚,男女皆可先开口,比如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爱慕大将军卫青,她便先向皇后提出自己的想法,皇后告诉武帝,汉武帝命卫青娶之。
先秦时期也存在子女自择配偶,但要得到家长许可,比如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心心相印,但文君父亲不准,便出现了文君夜奔之事。
在议婚成功后,阴阳术士要根据元简写庚帖,再把庚帖送给对方,核对男女双方八字,这叫问名占卜,一般而言,阴阳师受人钱财,是不会坏人好事。
所以,在一门婚姻中,议婚是最为关键,一般议婚成功了,这门婚事就基本上算定下来了。
刘表作为荆襄之主,提出和蔡氏联姻,想让自己侄儿刘璟娶蔡家之女蔡少妤,蔡家自然不敢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这件事便拖延下来。
蔡夫人既是刘璟长辈,刘表之妻,同时又是蔡家之女,所以她在这门婚姻中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她不愿意促成这门婚事,但一些表面的事情要做,她毕竟要给丈夫一个交代。
她必须先确认刘璟知不知道这门婚事,但又不能直接问,便通过元简来转弯抹角试探。
现在她已经知道刘璟并不知道联姻之事,那下一步就是想法设法把这门婚姻拦截在议婚上,让议婚失败,绝对不能走到问名占卜的一步。
蔡夫人勉强笑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让管家给你送点家什,另外,你每月例钱是三百钱,和修儿一样,这是府中规矩,希望你能明白。”
刘璟起身行一礼,“侄儿告辞了。”
他退出了蔡夫人小院,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极为厌恶这个蔡夫人,以后最好不要再见。
房间里,蔡夫人又看了一遍刘璟的生辰八字,低头沉思半晌,又回头对侍女道:“让二公子来见我。”
侍女应声去了,不多时,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奔进了院子,忽然又停下,小心细步地走近门口,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母亲大人,孩儿来了。”
“进来吧!”
刘琮快步走进房间,双膝跪下,砰砰地磕了三个头,“孩儿刘琮,拜见母亲大人。”
他声音很好听,很容易让人生出亲切之感,在刘家的三个儿子中,蔡夫人最喜欢刘琮,不仅恭敬听话,而且很有心思,极会讨好自己。
去年自己想吃荔枝,只是随口一提,刘琮便立刻命人从巴蜀火采办百斤荔枝送来,荔枝送来时,枝条还是新鲜的,简直比丈夫还会体贴她,这样的儿子谁不喜欢。
蔡夫人微微一笑,“你见过堂弟刘璟吗?”
刘琮不敢站起身,长跪答道:“孩儿见过了。”
刘琮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提到刘璟,但他极为聪明,立刻便想到了是联姻之事。
难道母亲也想把少妤许给刘璟?不会啊!母亲明明答应过自己,把少妤许给自己的,她怎么能变卦?刘琮心中忐忑不安。
蔡夫人瞥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她心中暗暗得意,情场有敌手,就不需要自己出面了,她便不紧不慢道:“你父亲的意思,是让璟儿去娶少妤,这件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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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凝视蒯越片刻,他察觉到蒯越言不由衷,不过蒯越既然不肯明说,刘表也不再细问,吩咐侍卫:“请玄德公前来叙话。”
不多时,侍卫领着刘备走进了官房,一进门刘备便作揖笑道:“我是特来恭喜兄长,得一良才子弟。”
“哎!别把他捧上天了,不过一场比剑而已,贤弟若再说此事,我可就要逃走了。”说完,刘表摆出一个要走的姿势。
刘备连连夸张地摆手,“好吧!我承认是为了别的事而来,和璟公子无关,兄长可千万别逃走。”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刘表请刘备进房间坐下,又和蒯越见了礼,刘备果然不再提刘璟之事,但也不提江夏陈孙、张武造反之事。
“来荆州一个月了,得兄长的热情款待,粮草不缺,备万分感激,今天特来向兄长辞行。”
这个消息令刘表吃了一惊,“贤弟这是要去哪里?”
刘备苦笑一声,“我和马寿成有旧,打算去西凉投靠他。”
马寿成也就是西凉马腾,刘表听说刘备要去投靠马腾,眉头不由一皱,蒯越在一旁接口问道:“荆襄到西凉隔着汉中和关中,皇叔怎么过去?”
“我打算借道巴蜀,走文郡北上西羌,再绕道去凉州。”
简直是一派胡扯,刘表心中有些不满,依然不露声色道:“是有人在背后暗害贤弟吗?使贤弟不得不出此下策。”
“非也,没有人暗害备。”
“那是嫌我照顾不周,给的粮米不足?”
刘备还是摇摇头,“兄长对我恩重如山,粮米只多不少,怎敢嫌兄长照顾不周。”
“那贤弟为何要离开荆州,弃我而去?”刘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神情仿佛要兴师问罪。
刘备苦笑一声,“备并非想离开荆州,实在是无功受禄,备深感不安......”
不等刘备说完,刘表恍然大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刘备叹道:“贤弟啊!要愚兄怎么说你,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非要弯弯绕绕,弄得我还以为自己得罪了贤弟,贤弟直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刘备这样弯弯绕绕说一圈话并非多余,要是他进屋就说自己想去打张武、陈孙,刘表未必会答应,会以为他刘备另有企图,但他这样绕一个圈子,事情就有了可商量的余地。
其实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直接开诚布公,虽然看似显得有诚意,但这样一来态度就会变得生硬,让别人没有心理准备,从而有抵触心理,事情反而办不好。
圆一圆,缓一缓,事情往往就会好办得多,在人际交往中,这也叫‘圆滑’,圆滑绝不是坏事,圆滑同时又是圆缓的意思,它是人际交往的一种手段,圆是含蓄,缓是时间,有了含蓄和时间,给别人一点思考的余地,就容易使人和人之间更容易相处,更容易消除隔阂。
刘备老于世故,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懂,他不提去投靠刘璋,而说去投靠马腾,使得他的想法变得荒诞,荒诞之下必有缘故,再往下深究,事情就好商量了,如果他说投靠刘璋,刘表恐怕就会另有想法。
既然话已经说明,刘备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听说江夏陈孙、张武叛乱,备愿替兄长分忧。”
江夏陈孙、张武叛乱之事,刘表正在和属僚们商议之中,还没有定下来,既然刘备主动提出,刘表略略一想,便欣然答应了,“既然贤弟有心,那就拜托贤弟了,只是荆州军队刚征交州回来,士卒疲惫,只能给贤弟两万军,粮草后勤不用担心,另外我让王威将军做贤弟副将,协助贤弟剿灭乱匪。”
刘表虽然答应让刘备出征,但原则上的问题却毫不含糊,军队不会多给,军权也不会交给刘备。
这在刘备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一切听从兄长安排。”
这时,一直沉默的蒯越忽然笑道:“我提议可以让璟公子跟随玄德出征,锻炼他的能力。”
蒯越本来是想建议不要让刘璟和刘备过多来往,可有的事情,不深入了解,就不知是利还是弊,刘璟跟刘备交往究竟是利还是弊,蒯越决定先观望一两年再说。
其实蒯越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今天一场比剑,算是把刘璟推到了蔡家的对立面,听说刘璟武艺是赵云所授,那是否可以把刘备也推到蔡家的对立面去呢?
这个提议刘表没有反对,他对刘璟寄望颇深,更重要是他也知道,闭门造不出好车,既然有出征机会,让刘璟出门历练也绝不是坏事。
刘表沉吟一下便笑道:“那愚兄的侄子也一并拜托贤弟了。”
.........
蔡府后院的一间病房里,窗幔拉上,遮住了下午的阳光,使房间里变得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蔡进就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精神萎靡憔悴,已完全没有平时果断勇决的神彩。
两名医匠刚刚给他换了药,蔡进之弟蔡宏坐在榻旁,小心地喂他喝药,这时,门口有人低声道:“家主来了!”
只见蔡瑁负手走进了房间,脸拉得老长,今天的蔡瑁心情着实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蔡进比剑输了,栽了蔡家的名声。
还有另一事,他刚得到消息,主公已经同意由刘备率军去镇压江夏的张武、陈孙叛乱,这么重要之事竟然没有和他蔡瑁商量。
其实蔡瑁本来打算推荐族弟蔡中率军去镇压张武、陈孙之乱,一方面可以赎去年蔡中剿灭**甘宁兵败之罪,另一方面,可以使蔡家的军方势力打进黄祖牢牢把持的江夏,可谓一箭双雕。
不料主公竟然让刘备领军前往,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使蔡瑁心情极为郁闷。
蔡瑁走进房间,蔡宏连忙跪下行拜礼,“拜见家主!”
蔡瑁点点头,站在病榻前冷冷地望着蔡进,俗话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句话用在这里虽然有点夸张,但意思却差不多。
蔡进这次失败令蔡瑁极度失望,他对这次击败刘璟抱了太大的希望,以至于不惜动用家族资源来宣传这次比剑,但最后,期望太高,则失望更大。
家主阴冷的面孔令蔡进心中忐忑不安,他嘴唇动了动,嗫嚅道:“侄儿有负家主期望,甘愿受罚。”
“处罚之事以后再说吧!”
蔡瑁又问旁边蔡宏,“他伤势如何?”
“回禀家主,三哥伤势无碍,没有伤到内腑和筋骨,医匠说休养一两个月就没事了。”
蔡进是蔡瑁之弟蔡琰之子,蔡琰时任巴郡太守,不在襄阳,便把儿子托付给了蔡瑁,他受了伤,蔡瑁也难以向兄弟交代,所以特地来问一问,听说伤势无碍,他脸色稍缓,又问蔡进,“这次为何失败?”
蔡进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师父事后告诉他,其实他的武功比刘璟扎实,比他更全面,但他却败了,原因就在于他的轻敌。
“侄儿....没想到他很有经验,侄儿...轻敌了。”
“经验?”
蔡瑁眼中疑惑,“他会有什么经验?”
“师父说他有.....丰富的搏杀经验。”
蔡瑁心中更加疑惑,“主公的侄子怎么会有搏杀经验,这倒让人费解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在蔡瑁心中升起,便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女儿打断了,穿一身红色武士服的蔡少妤冲进屋大嚷:“三哥,我决定今晚率蔡家勇士去杀掉那个浑蛋,给三哥报仇。”
蔡瑁一回头,怒视女儿,“你在说什么?”
蔡少妤没想到父亲居然也在病房,吓得她一哆嗦,低下头,“没...没说什么?”
蔡瑁心中愈加恼怒,官场上失意,家中晚辈又不让他顺心,连他的女儿也变成了惹祸精,
蔡瑁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警告女儿,“我先警告你,刘璟将来会是你的夫婿,你若伤了他,你就守一辈子望门寡吧!”
“不!”
蔡少妤惊恐大喊,“爹爹,我不想嫁给他。”
“这由不得你。”
蔡瑁抛下一句狠话便快步走了,蔡少妤追赶几步,“爹爹!父亲!”
但蔡瑁没理睬她,很快走远了,蔡少妤望着父亲决然而去的背影,委屈得泪水涌了出来,她擦去泪水,紧咬银牙,“我绝不嫁给那个粗鲁的浑蛋!”
........
黄昏时分,一辆健马宽车缓缓停在刘府大门前,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台阶,向门房微施一礼,“在下蒯祺,奉家伯之命,给璟公子送一请柬,请管事转交公子。”
说完,他取出一只帛轴,递给门房管事,门房管事有点晕了,门房是收礼之处,对各种礼仪很清楚。
平民请客,派小伢子去口述一句便可,中小户人家则稍有讲究,会送一只竹简,表示尊重和正式,大户人家请客,则会用麻纸写请柬。
只有宴请极为尊贵之人,才会用锦书,蒯公请客,不仅派子侄亲来,还送来锦书,这种礼遇非同寻常。
门房管事是刘表府的大门主管,当然见多识广,本身对锦书他并不在意,但蒯越对璟公子的态度让他感到惊讶,一场比剑,璟公子的名声竟然提高到这个程度了吗?
“蒯公子请稍候!”
门房管事向东院飞奔而去,不多时,穿戴整齐的刘璟匆匆从府内走出,他已等了好一会儿。
蒯祺也看了今天的比剑,认识刘璟,连忙长揖行礼,“让璟公子久等了,在下蒯祺,奉家伯之命,特来迎接璟公子。”
刘璟本打算自己去蒯府,却没有想到,蒯越如此郑重,不仅送来锦书,还派侄子亲来迎候,礼节之隆重,让他也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这是蒯氏啊!荆襄第二名门世家。
只有宴请刘表、蔡瑁等大人物,才会如此礼重,现在他一个小小的刘表偏侄,居然也用如此隆重礼遇,让刘璟心中也多少有点感动。
“让贵府如此费心,刘璟愧不敢当。”
蒯祺微微一笑,“璟公子今天击败蔡进,已是荆襄万众瞩目之少年,蒯家能第一个宴请到公子,已是荣幸,璟公子请上马车。”
他摆出个请的姿势,姿态之优雅从容,令刘璟心生敬意,不愧是世家公子,果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举改变了因蔡家给他带来的对世家子弟的偏见。
两人坐上马车,马车加,向位于城南的蒯家府宅疾奔而去。
马车在蒯府门前缓缓停下,台阶上,蒯越领着几名年轻人已等候多时了,蒯越头戴芙蓉冠,身着一件名贵貂裘,他是主人,须穿着正式,以示对客人尊重。
后面几个年轻人却穿普通长袍,头戴平巾,穿着比较随意,今天礼遇虽重,但酒宴却只是小宴,人不多,只有五六人作陪。
刘璟走下马车,快步迎上去,长揖施礼,“让蒯公久候,刘璟失礼了。”
蒯越走下台阶,笑眯眯道:“第一次见到璟公子时便觉得亲切,今天小聚也是随缘,来!来!我给璟公子介绍几位荆州年轻才俊。”
蒯祺就不用介绍了,他领刘璟前来,两人一路早已熟悉,蒯越身后有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人长得和蒯祺有些相像,蒯越笑着介绍道:“这是犬子祏,在隆中读书。”
蒯越有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都在外为官,只有三子蒯祏跟在父亲身边,今年只有十九岁。
蒯祏连忙行礼,彼此说几句客气话,蒯越又介绍另一人,“这是我世侄,姓马名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和犬子是同窗好友,今天一同来作陪。”
刘璟见他眉中果然有一簇白眉,显得相貌清奇,不由笑道:“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刘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马良年纪也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腰中也佩一柄剑,他回礼微微笑道:“今天我也去剑台看了璟公子比剑,璟公子动若疾鹰,静若泰山,令季常敬佩万分。”
“季常兄过奖了!”
最后一人年约二十岁,长得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目光清澈而明亮,在旁边一直笑而不语,蒯越带刘璟上前,笑着给他介绍,“这位才俊也是犬子的同窗好友,复姓诸葛,单名亮,字孔明,琅琊郡人,是庞德公最得意的门生。”
刘璟肃然起敬,原来这位就是诸葛亮,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连忙作揖施礼,“原来是卧龙先生,久仰诸葛兄才学卓著,今日一见,刘璟三生有幸。”
诸葛氏也是琅琊望族,诸葛亮父母早亡,和兄弟诸葛均一起跟随叔父诸葛玄赴豫章郡上任,诸葛玄失官后遂投奔荆州刘表,四年前诸葛玄病故,诸葛亮便游学于襄阳,半耕半读,拜鹿门庞德公为师。
诸葛亮出身琅琊望族,在襄阳也颇有名望,他和庞家、蒯家都有姻亲关系,诸葛亮有两姊,二姊嫁给了庞德公之子庞山民,而大姊正是蒯祺之妻,所以今天蒯越把他请来作陪,也是有这个缘故。
诸葛亮并没有去看今天的比剑,他对这个襄阳城人人谈论的事件也不太感兴趣,至少他没有表露出对刘璟剑术的敬仰。
他的性格比较温和,温和的另一种说法就是不冷不热,不太喜欢和别人交往亲密,不过刘璟既然敬仰他的卧龙之号,他也不得不表现出应有的礼节。
要知道,大部分人都是把他的‘卧龙’之号当做可以饭后谈论的笑料。
诸葛亮也施礼道:“璟公子少年高才,一剑定名望,但孔明更敬佩璟公子力劝州牧接纳刘皇叔,这才是大义之举,可惜世人无知。”
他这番话让旁边马良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刚才马良还在赞扬刘璟动若疾鹰,静若泰山,这会儿诸葛亮却对比剑有点不屑一顾。
蒯越呵呵一笑,“礼节太多也是累赘,进屋再细谈吧!”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大门,今天请客之处在贵客堂,先秦的宴会并不是今天众人围桌而宴,而是分餐制,天气寒冷,羊皮为席,每人的面前摆一只矮足漆案,已经摆上了杯、盘、匙、竹箸等食器。
在客堂中间还摆一只炭盆,炭盆架上放一只体积颇大的鎏金铜制温酒樽,酒樽里盛满美酒,由一名容颜清丽的侍女用长木勺负责给众人分酒。
蒯越是主人,坐在中间主席位,其他晚辈则分坐两边,刘璟坐在左第一席,旁边是蒯祺,对面是诸葛亮,因为他也是客人,年纪比马良长。
很快,十几名仆妇端来了热腾腾肉菜和各种时令瓜果,银制耳杯内盛满美酒,蒯越双手端起耳杯笑道:“今天请璟公子来府上小酌,同时也是为公子践行,大家可饮了此杯,以示意敬意。”
刘璟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是践行?但他没有多问,和众人一起饮了一杯酒。
这时诸葛亮笑问道:“适才蒯世叔说璟公子要远行,可是为江夏之事。”
蒯越呵呵一笑,“孔明足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不错,正是江夏之事。”
他又对刘璟微微笑道:“公子后天就要出征了。”
刘璟心中更加疑惑,又躬身问道:“刘璟一无所知,请蒯公明示。”
“是这样,张武、陈孙在江夏叛乱,主公已命刘皇叔率军两万前去平息叛乱,我建议主公让你一同前往,历练军旅。”
刘璟心中大喜,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向赵云讨教马上作战的技巧了,来得正是时候,他连忙感谢,“多谢蒯公替我说话,令我心想事成。”
“公子不必客气。”
蒯越捋须一笑,又继续问诸葛亮道:“孔明怎么看张武、陈孙之乱?”
诸葛亮略一思索道:“江夏战略要地,东吴涉足最深,当年孙坚便是死在江夏,东吴取江夏之心久矣,只是力不从心,此时孙权即位已经一年,内政渐平,我听闻他手下大将鲁肃曾劝他趁曹操无暇南顾之机进军荆州,虽被张昭等重臣反对而作罢,但鲁肃却得重用,由此可见孙权取荆州之心。
但去年的庐陵孙辅之乱和庐江李术之乱,又使孙权又不敢冒然动兵,一旦失败,恐怕危及他的地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试探,而挑起江夏内乱就是最好的试探手段,如果江夏之乱及时平息,东吴不会动兵,如果江夏之乱越演越烈,东吴必然趁乱出兵江夏,所以我估计东吴大军正枕戈以待,等待时机。”
诸葛亮的一席话令众人沉思,刘璟思索片刻又问道:“孔明兄说张武、陈孙之乱有东吴的影子,有什么依据吗?”
诸葛亮摇摇头,淡淡笑道:“亮只是一介书生,没有什么依据,只是自己猜测。”
“可猜测也要有依据才对啊!”刘璟不依不饶问道。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露声色问:“那你说,我该有什么依据呢?”
刘璟缓缓道:“我觉得孔明兄的依据就是这次荆州布兵。”
诸葛亮仰头一笑,向刘璟伸出了大拇指,马良在一旁若有所悟,只有蒯氏兄弟面面相视,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蒯越点点头赞道:“孔明果然有远谋,璟公子也心有灵犀,确实是如此,我们得到消息,东吴命鲁肃为大将,在彭泽练兵,实际上部署了三万重兵,虎视江夏,所以张武、陈孙之乱,主公不敢动用黄祖的军队镇压,而是另派军队,就是要防御东吴军队的趁机袭击柴桑。”
众人大笑起来,一起赞扬诸葛亮有眼光,诸葛亮却迅瞥了一眼刘璟,心中暗暗思忖,‘此人倒不是武夫,居然能看出我的心意,不简单!’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话题便转到了趣事上,蒯越笑道:“璟公子,能否把玄麟剑给我一观?”
刘璟解下玄麟剑,递给了蒯越,蒯越手握剑鞘,缓缓抽出了玄麟剑,欣赏片刻,对众人笑道:“大家可知道,这柄剑还有一个名字?”
马良好奇地问道:“除了玄麟剑,还叫什么?”
蒯越神秘一笑,“这柄剑除了玄麟剑外,还叫姻缘剑。”
众人都愣住了,刘璟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连忙问:“请蒯公明示!”
蒯越眨眨眼,笑眯眯问道:“璟公子,有没有感觉到蔡家少妤姑娘对你情有独钟?”
堂内一片大笑,这是最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刘璟摸了摸鼻子,他真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这柄剑和蔡少妤有关?
他心中有点急了,催促问道:“蒯公,请明说吧!不要再吊小侄的胃口了。”
蒯越呵呵一笑,指着刘璟对众人道:“看见没有,有美人在招手,璟公子急了。”
众人再次大笑,蒯越吊足了刘璟的胃口,这才不慌不忙道:“这柄剑其实是刘蔡联姻信物,执这柄剑的刘氏子侄将迎娶蔡军师之女,这是两年前定下,所以我们要恭喜璟公子获美人归。”
在众人的一片恭喜声中,刘璟却仿佛置身于冰窟,让他娶蔡家之女?他宁愿回出家当道士去,刘表也太武断了,这么重要的终身大事他居然替自己决定了。
刘璟前世没有谈过什么女友,虽然三国时代,十六已可以娶妻,但现在他来到这个时代才一个多月,还远远顾不上这件事,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决定,就在不知不觉中,一门婚姻便悄然而至。
竟然要去娶蔡家之女!他宁愿一头撞死。
他实在不喜欢那个蔡家之女,就算让他娶为妾,他也不干,更何况蔡家嫡女不可能给他做妾。
就在刘璟在感叹命运造化之时,诸葛亮却长叹一声,“璟公子年方十六就有妻可娶,我孔明年已弱冠,贤妻却在何处?”
诸葛亮这句话险些让刘璟呛了鼻子,他举杯笑道:“孔明兄之妻,不就是黄家之女月英吗?”
他这句话刚说完,满堂之人都用极为惊异的目光向他望来,随即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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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祖脸上尴尬之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这才现这个刘璟很厉害,明明是他害死了自己的侄子,他却抢占大义,自己一开口就陷于被动,黄祖沉默无语,只得含恨于心。
这时,刘备走出来笑道:“璟公子,既然黄逸已经死了,不管他以前做了什么,也是一死了结,现在我们是来平息乱匪,东吴水军虎视在外,我们应以大局为重,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这件事暂时放下?”
刘璟等的就是刘备出头,他当然不可能追查下去,刘表怎么可能为几个小民而得罪黄祖,这件事刘表根本不会理睬,甚至还很有可能让他向黄祖道歉。
既然黄祖愿意息事宁人,不再追究此事,刘璟自然也是顺坡下驴,大事化小,只是这个人情他得让刘备来领,他知道刘备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出头,当和事佬,否则他就不是刘备了。
刘璟连忙躬身施礼道:“既然皇叔话,晚辈敢不从命,愿意听从皇叔调解。”
刘备心中大为得意,又对黄祖笑道:“黄太守,既然人不是璟公子所杀,而是另有其人,那这就是一个误会了,冤家宜解不宜结,黄太守,你看......”
黄祖也知道拿刘璟没办法,莫说人不是他杀的,就算是他所杀,这个仇也报不了,他只得忍住了这口恶气,给刘备一个面子。
“既然玄德兄出面,那此事就此作罢,今晚打扰贵军!”
他又向王威远远施一礼,“志公,告辞了!”
他不理睬刘璟,转身便向大营外走去,百余亲随跟着他快步离去了,刘璟冷笑一声,这个仇他和黄祖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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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州牧府,一名报信兵骑马疾奔而至,翻身下马,奔上台阶对门房管事道:“请禀报主公,江夏有急信。”
门房管事不敢怠慢,让报信兵入府,飞奔去禀报。
书房内,刘表正坐在灯下看一封信,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刘备率军东去已有五天,刚刚派人送来一封信。
其实刘表并没有把张武、陈孙之乱放在心上,关键是虎视江夏的三万东吴水军,这才是他的心腹之患。
尽管孙坚、孙策父子先后死去,但江东西进之心始终未死,江夏又是江东军西进的第一站,一场大战迟早会爆。
在刘备这封信中,刘备便详述了江东的战略企图,指出江东不仅通过水军谋取江夏,还极有可能进军长沙,现长沙郡兵力不足,刘备在信中自荐镇守长沙郡。
刘备居然想守长沙,刘表冷笑一声,恐怕他安的并不是什么好心。
这时,院子里传来门房管事的禀报,“禀老爷,江夏有紧急信件送来。”
刘表精神一振,连忙令道:“呈上来!”
不多时,一名侍卫进房间,将一封信呈上,刘表接过信看了一眼,果然是王威送来的信,他就是在等王威的消息。
刘表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信中讲了三件事,一件事是刘备和黄祖交往密切,第二件事是公子刘璟在武昌城杀了作恶的黄祖之侄,而第三件事,就是黄祖动用数千私兵部曲,大规模搜查武昌城。
这封信让刘表又是恼火又是担心,恼火是黄祖竟然未经他同意,擅自动用私兵部曲搜城。
荆州门阀拥有私兵部曲一直是刘表的一块心病,当年他未上任之时,荆州内盗匪横行,各大世家门阀为了自保,纷纷组建部曲私兵。
后来刘表为了得到荆州世家支持,便默许了他们部曲私兵的继续存在,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严重问题。
他几次三番下令,未得他同意,任何不准擅自动用部曲私兵,但他的命令没有效果,黄祖又再次出私兵搜城,这让刘表有些忍无可忍。
黄祖不仅是动用部曲私兵让刘表头疼,还有他和刘备居然有暗中往来。
刘表站起身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尽管王威没有明说刘备和黄祖怎么样交往密切,但刘表隐隐可以猜到,这两人恐怕达成了什么协议。
黄祖这是想做什么,要背叛自己么?难怪刘备提出要驻防长沙郡,他和黄祖南北呼应,荆州一半便被分走了,谋算的好心思啊!
只是黄祖会背叛自己吗?刘表又觉得不太可能,黄祖毕竟跟随自己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刘备才刚来荆州,可以说除了名声,其他一无所有,黄祖不可能为刘备而背叛自己。
他们二人或许是为了别的利益而接触密切,刘表又沉思片刻,不管怎么说,刘备看来已不甘寂寞了,必须要尽快安排他去新野,替自己抵御曹军。
这时,书房门开了,蔡夫人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书房,她放下粥碗,笑道:“将军怎么忧心忡忡,难道是刘皇叔出兵不利?”
蔡夫人也听说江夏有人送信来,估计是那封信引来丈夫的忧虑,。
刘表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刘备军还没有攻打张武,只是一些小事。”
刘表并不想对妻子多说关于刘备之事,说多了,蔡瑁会有想法,从而影响自己的计划,他望着妻子疑惑的眼神,淡淡一笑,又补充道:“信上只是说,黄祖侄子在武昌城作恶,被璟儿杀了。”
“什么?”
蔡夫人的心思一下子被刘璟之事吸引住了,她柳眉倒竖,怒气冲冲道:“他竟敢如此大胆,杀了黄家子侄,这不是给将军找事吗?”
刘表眉头微微一皱,“夫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缘故,不要匆忙下结论,信中也说,黄祖子侄是作恶被杀,究竟做了什么恶,我们也不知,而且黄祖和璟儿已经和解了,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蔡夫人今晚来书房其实是要说刘琮和蔡家联姻之事,刘璟杀黄祖子侄只是一件意外,她不了解情况,丈夫替刘璟解释,便也不再多说此事。
她叹了口气,“将军,其实琮儿和少妤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成全孩子们呢?少妤不喜欢璟儿,璟儿也没有娶少妤之心,我觉得.....”
不等她说完,刘表便不高兴地拉下了脸,“这件事我已经说过,等璟儿回来再谈,现在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刘表是在昨天听长子无意中提到,那柄玄麟剑竟然到了次子琮手中,这件事令他勃然大怒,尽管刘琮再三解释,这柄剑是刘璟自愿给他,但刘表却不相信,他认定是儿子用卑鄙手段从刘璟手中骗来,或许是威逼得到。
刘璟就算不要这柄剑,他也会还给自己,怎么可能擅自交给儿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事实上,让侄儿来娶蔡家之女,是刘表反复权衡考虑后的结果,和蔡家的联姻一定做,但如果让儿子来娶,这势必会引起其他世家的不满,同时也让蔡家太过于得势,不利于他对蔡家的制衡。
让侄儿来娶蔡家之女,是最妙不过了,既没有轻视蔡家,也不会引起别的世家不满,而且刘璟是亲侄,比刘磬和刘虎又更进一层,也不辱没蔡家。
这件事刘表已经决定了,他不想再听妻子的劝说,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成人之美,他统统不感兴趣。
蔡夫人碰了一个软钉子,她心中暗暗恼恨,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她好容易说服蔡家和刘琮联姻,偏偏又在丈夫这里卡住了。
但她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将军,难道琮儿真的不可能吗?他和少妤.....”
“你不要再说了!”
刘表拖长声调,有些横蛮地挥挥胳膊,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我已经决定,琮儿将娶庞氏之女,琦儿将联姻蒯氏,至于少妤,只能是璟儿娶她。”
“似乎将军对我们蔡家很有偏见!”蔡夫人挺起了胸膛,心中也有点被丈夫的横蛮激怒了。
“恰恰相反!”
刘表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妻子的眼睛道:“我对蔡家没有一点偏见,反而更偏爱蔡家,否则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了,不是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对妻子态度有点稍硬,刘表又缓和一下口气,“夫人,璟儿是我至亲,是我唯一的侄子,我觉得他配得上少妤。”
“让你的侄子见鬼去吧!”
蔡夫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愤,她恶狠狠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刘表望着妻子气冲冲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蔡家事事都要占先,这一次自己偏不能遂他们之意。
..........
阳新县是位于江夏郡中西部的一座中县,全县有人口两万余人,这里也是张武、陈孙两员荆州大将的驻兵之地。
自从张武和陈孙二人叛乱后,阳新县便脱离了荆州的控制。
“我的马呢!”
一名四十余岁的军官从县衙里风一般奔出,歪戴头盔,衣甲不整,他也顾不上了,只管焦虑地四处张望,就仿佛在寻找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将军,马在这里!”
一名亲兵牵着一匹极其雄壮的战马小跑上前,战马非常年轻,它雪白的皮毛像丝绸一般闪光,鬃毛细密而飘逸,从侧面看,它体格匀称,四肢强健而修长,它的蹄子像钢铸一般,奔跑有力,它生有一双海鹰的眼睛,不但能远眺,在浓雾中、在飞旋的雪片里,甚至在黑暗中,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连最愚昧的农夫,也看得出这是一匹罕见的千里之马。
“我的宝马,我的命根子!”
中年军官奔跑上前,紧紧搂住战马脖子,将脸贴在马脖子上,他唯恐一不留神,宝马就会离自己而去。
中年男子便是这次叛乱的头领张武,这匹宝马是他去年从一名马贩子手中得到,传闻来自西域,是张武的命根子。
刘表也看中了这匹马,几次让他牵马去襄阳,张武死活不肯,这匹宝马的名声甚至传到东吴,孙权特地派人表达了对这匹战马的问候,张武却不肯用战马来向孙权表示自己的诚意。
也正是这个原因,孙权对他的极为不满。
此时张武正焦急地等待东吴军队的消息,他在阳新县呆得太久了,他感觉危险即将到来。
但他和东吴的联系已经中断,苏振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给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留在江夏郡,还是转道去彭泽,和江东军汇合,张武忐忑不安之极。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疾奔而来,单膝跪下,急声禀报:“张将军,斥候传来消息,现了荆州主力,约两万余人,正浩浩荡荡向我们杀来!”
这个消息令张武一下子呆住了。
在距离阳新县约八十里外,一支二万余人的军队正浩浩荡荡向西进,旌旗招展,盔甲鲜亮,声势十分浩大。
在队伍的最前方,刘备骑在马上,向四周眺望,心中若有所思。
“这是刘皇叔第一次在南方作战吧!”一旁的副将王威笑道。
“是啊!和北方大不相同,到处都是湖泊和河流,不适合骑兵作战。”
刘备十分感慨,笑道:“若是曹军杀到江南,他们的优势也不是很明显了,只要南方军队齐心抗曹,我觉得战胜曹军不是没有可能。”
“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我不相信,但从刘皇叔口中说出,我深信不疑。”
“呵呵!过奖了。”
停一下,刘备又笑问:“志公对叛军情况了解多少?”
“算是了如指掌吧!”
王威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给刘备解释道:“张武、陈孙手下的正式军队只有三千人,现在他们虽兵力过万,但大部分都是临时招募的农夫,或许还有一些无赖之徒,没有什么战斗力,刘皇叔不用担心,其实这一战我们更担心的是江东军。”
刘备点点头,“我也是担心江东军,就怕他们突然从阳新县冒出来。”
王威呵呵笑了起来,“虽说有这个可能,但我们只要加强探子,完全掌握敌军动向。”
两人正说着,刘璟骑马奔了上来,仅仅两天时间,他便完全学会了骑马,只待精湛,可惜他骑的是一匹老马,不能纵马长距离疾奔,这也是美中不足。
“璟公子,这是第一次参加战役吧!感觉公子很兴奋。”王威笑问道。
“有一点吧!”
刘璟和刘备对望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汝南之战,不由会意一笑。
“皇叔,我想跟随小关将军去四处巡哨,不知是否准许?”
刘璟的身份并不是正式军人,他只是随军作战,很大程度上是刘表想磨练他的意志,这一点王威很清楚,他刚要反对,刘备却点点头答应了,“可以!”
刘璟大喜,在马上躬身行一礼,“多谢皇叔准令!”
他调转马头向后奔去,王威喊之不及,望着刘璟远去的背影,他十分担忧道:“皇叔,他没有什么战争经验,让他去巡哨,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刘备微微一笑,“璟公子很机灵,也很理智,小关将军也会照顾他。”
王威无奈,刘备毕竟是主将,既然主将已应允,他反对也没有用,只得叹一口气,又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刘璟的背影。
..........
刘备一共派出了三支斥候队,每支斥候约百人,其中第一队便是由关平率领,关平也就是关羽的义子,军中大家都叫他小关将军,年约二十岁出头,总是带着一副开朗的笑容,和他父亲的沉默寡言大为不同。
或许是年轻相差不大的缘故,关平和刘璟很快便熟悉起来,没事就在一起谈兵论道。
在武昌城,两人便讲好了,这次作战,刘璟跟着关平,只是关平不敢擅自做主,须得到主将刘备的许可。
关平即将出了,他正打手帘向前方探望,这时他看见刘璟,脸上笑容浮起,催马上前问道:“怎么样,皇叔准了吗?”
“准了!”刘璟兴奋地答道。
关平哈哈一笑,手一挥,“出吧!”
他带着刘璟以及一百余名巡哨斥候,纵马向南方奔去......
阳新县附近地形属于丘陵地带,山峦起伏,山岩奇秀,森林密布,虽已是初冬时节,但大片树林依旧树荫浓密,流水没有结冰,如一条碧玉腰带,在山峦间蜿蜒流淌。
虽然风景秀丽,但人口却十分稀少,江夏郡的人口主要集中在柴桑、武昌以及夏口等三地的沿江地区。
阳新县的管辖面积虽然是江夏郡第一,是武昌县的数倍,但人口却只有武昌县的三成不到。
众人奔出三十余里,还没有遇到一人,这时,关平见刘璟战马吃力,便一摆手,众人放慢马,渐渐停了下来。
“璟公子,要不我替你换匹马吧!”关平笑道。
刘璟知道军中战马并不多,每匹战马都被它的主人爱若生命,刘璟虽然渴望能有一匹强壮的好马,但夺人所爱之事他却不愿意去做。
这是他前世带来的性格,虽然穿越千年,却依旧生机勃勃地存在。
刘璟摇了摇头,“不用了,等平定了张武、陈孙后,我再想办法从战利品中搞一匹好马。”
说起好马,关平眼中露出崇敬之色,“我父亲的马堪称天下第一,就连曹操的爪黄飞电也比不上。”
“那是当然,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嘛!我一直认为,除了你父亲,天下再无人有资格骑赤兔马。”
“多谢璟公子赞誉,你这话若被父亲听见,他一定会对公子另眼相看。”
两人边说边走,这时,前方几名骑兵飞驰而至,马上载了一名樵夫。
“禀报将军,这樵夫是在前方树林里现,他好像知道一点情况。”
樵夫下了马,上前跪下,战战兢兢道:“拜见将军!”
“你不用害怕,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马上就放你走。”
“是!”
樵夫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事情,很快,一些悲惨之事便让他激愤起来,忘记了眼前的危险。
“我想说,张武和陈孙真是恶魔,我们乡中大半年轻人都被他们抓走,女人都躲进山里,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他们抓住淫辱,还有粮食,他把我们的粮食全抢走了.....”
刘璟对这些却不感兴趣,他打断樵夫的话,问道:“我们想知道,最近一个多月,你有没有遇见江东士兵?”
“没有见过!”
樵夫摇摇头,“肯定没有见过江东士兵,上一次见到江东军,还是两年前了。”
众人又盘问几句,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便将樵夫放了,关平沉吟一下道:“虽说樵夫没有看见江东士兵,但并不代表没有,或许他没有遇见,我觉得我们还要继续向南巡查,璟公子以为如何?”
刘璟微微一笑,“你是这支斥候的头领,自然是你说了算。”
“好!我们继续向南巡查。”
关平带领众人,又加快马,向山峦中奔去。
........
次日一早,刘备率领两万大军抵达了阳新县,在距离县城三里外停驻下来,军队迅列阵,两万大军铺天盖地,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阳新县虽然辖域广阔,但县城却很小,而且城墙矮小破旧,城门残破不全,军事作用不大,不足以防御大军进攻,反而会阻碍军队逃跑。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战鼓声,张武、陈孙大军出城迎战,约九千余军队,除了三千中军稍微军容整齐外,两边军队皆兵甲不全,队伍不整,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甚至还有拿着锄头木棍。
张武和陈孙招募了近万军队,并不是为了对抗荆州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投降江东军时作为讨价还价的本钱,手中有万余军队,至少当上中郎将不成问题。
没想到江东军未至,荆州军却杀来了,张武和陈孙二人皆极为不安。
一杆大旗之下,张武偷偷地打量一里外的荆州军,他已得到消息,竟然是刘备率军杀来,这使他心中更加担忧。
但他又不敢一战不打,弃城而逃,要知道战败和不战而逃完全不同,战败可以说实力不济,而逃跑就是怯弱了,东吴不会容他。
“陈将军,你去打头阵!”张武对不远处的陈孙大声令道。
陈孙年约三十余岁,身高七尺五,长得虎背熊腰,手执一把三尖两刃刀,他在军中资历要弱于张武,在东吴那边,也是以张武为主将,他为副将。
陈孙心中胆怯,不敢前去挑战,回头应道:“张将军,不如先让别人去试探一下虚实,我再上阵不迟。”
张武没有睬他,高声对士兵们喊道:“擂鼓,给陈将军助威!”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天动地,士兵们跟着振臂大喊,催促陈将军出战,陈孙万般无奈,只得催马向荆州军冲去。
他一挥三尖两刃刀,厉声大喊:“我乃陈孙是也!谁敢与我一战?”
荆州军战旗下,刘备也注意到了敌军中似乎有一匹雄骏之极的战马,令他大为动心,他低声问王威,“那骑白马者是何人?”
王威微微一笑,“那便是张武,他的战马名唤的卢,是一匹宝马良驹,我家主公也曾颇为动心,可惜张武不知趣。”
“壮哉!好一匹雄骏之马。”刘备由衷地赞叹道。
这时,陈孙出阵掠战,大声叫骂,刘备大怒,问左右:“谁给我斩下此贼人头?”
“大哥,看我斩他人头!”
张飞大吼一声,催马疾奔,吼声如雷,如天神下凡一般,瞬间便杀到陈孙眼前,丈八蛇矛如闪电般刺出。
陈孙惊得手脚软,两股战栗,举刀横架,但张飞之矛沉重如山,他招架不开,在陈孙的惨叫声中,张飞一矛刺穿了他的胸膛。
陈孙死尸从马上栽落,张飞挥舞长矛大喝一声,“杀!”他单枪匹马向敌军阵营冲去。
刘备见敌将被杀,立刻下令:“全军出击,击溃敌军!”
两万荆州军喊杀声惊天动地,如奔腾的浪潮向叛军杀去,叛军士气低迷,未战便先崩溃了,人人争先逃命,战场一片混乱。
张武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奔逃,他的马极快,片刻间便率先逃离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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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赶到的‘州牧有令’,使蔡中心中一愣,射箭命令没有下达,甘宁即将爆发的杀戮之气也收了回去,两人同时向冲来之人望去。
来人身着鱼鳞甲,头戴鹰棱盔,只是一名普通低级军官的打扮,但他胯下宝马却格外引人瞩目。
甘宁心中惊讶,却不露声色,蔡中死死盯了一眼宝马,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又看了一眼刘璟,他并不认识,见只是一名低级军官,他顿时勃然大怒,手中长刀一指,“你是何人,胆敢以下犯上!”
周围民众一片窃窃私语之声,皆感惊讶,来人自然就是刘璟,在千钧一发之时,他不假思索地冲了进来。
刘璟淡淡道:“在下只是一名屯长,想向蔡将军进一言。”
蔡中三角眼眯了起来,狞笑了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名小小屯长竟敢以下犯上,按军规当斩,把这匹马给老子留下,饶你一命,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杀!”
蔡中凶相毕露地盯着刘璟,刘璟却冷笑不言。
“弓箭手准备!”蔡中恶狠狠地下令。
百名弓弩手刷地举起了弩箭,这时,一名守城门的伯长跑上前,在蔡中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蔡中一怔,州牧之侄,原来这个少年小将就是那个击败蔡进的刘璟,他又疑惑地看一眼面前的少年将军,雄骏的战马,有恃无恐地表情,看这样子他真是州牧之侄。
蔡中不敢再乱来,手一摆,“统统放下!”
士兵们都放下了弩箭,刘璟回头又对甘宁微微笑道:“甘将军是豪杰之士,可容我说几句公道话?”
甘宁心中暗叫一声惭愧,他对少年的战马也动了贪念,本想下手抢夺,不料对方却是全心维护自己,令他心中羞愧,他脸色有点发热,点点头道:“少郎请说!”
刘璟前世就热心豪爽,喜欢打抱不平,也愿意替人排忧解难,更有做律师的经验,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缓解双方的矛盾。
不仅要控制住即将爆发的冲突,还要把甘宁留下来,不能放他去东吴,而且又不能太过于得罪蔡中,必须给他台阶下,防止他恼羞成怒,不顾后果杀人,总之,方方面面都要顾全,这样才能消弭这场危机。
他亮出了身份,也获得了对方的承认,这就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但后面几步,也不容闪失。
刘璟拱手对蔡中笑道:“蔡将军忠于职守,一丝不苟的态度令人赞叹,只是甘将军千里来投,也是一片诚意而来,我相信州牧也愿意将他虚怀若谷、纳贤好客的名声传遍天下,从而召来更多才智之士,所以请蔡将军稍稍宽容,待州牧来处理此事,不知蔡将军以为如何?”
先是恭维两句,但后面的话语中却柔中带刚,软中有刺,其实就是在警告蔡中,你不要坏了主公招贤纳才的名声。
要知道名声在汉末极为重要,尤其对于刘表这样的诸侯,有贤名,才会有人来投靠。
蔡中脸色十分难看,本来他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了甘宁,既给自己解了恨,同时又能杀水贼立功,一箭双雕。
不过刘璟的出现,他便知道自己图谋落空了,但就这么算了,他的面子又有点拉不下,蔡中冷冷道:“原来是璟公子,刚才得罪了,既然璟公子要保州牧名声,请尽管去禀报州牧,此人是江洋巨贼,我要看住他,防止他以投靠为名,实施抢掠之事。”
刘璟有些为难,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北城,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离开,必会发生变故,就算甘宁不死,也会被蔡中激走,。
他沉吟一下便道:“能不能请蔡将军陪我一同前去?”
“不行!”
蔡中断然拒绝,“严守城门,不让水贼入城侵扰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会离开城门一步。”
刘璟着实感到事情难办,早知道自己的随从先不离开就好了,怎么办,谁肯替自己传信?
两旁民众议论纷纷,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牵着一匹健骡远远注视刘璟,轻捋长须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旁边酒肆里传来一声长笑,“璟公子,我替你禀报州牧如何?”
只见酒肆里走出一名瘦高文士,身着白色儒袍,头戴平巾,年约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目光明亮端正,儒雅从容,说不出的温文尔雅。
蔡中认识此人,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原来他藏在酒肆,险些犯下大错。”
刘璟大喜,长揖施礼道:“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年轻文士微微拱手笑道:“在下刘州牧帐中幕僚,山阳人伊籍是也!”
..........
位于城西的镇南将军府同时也是荆州州牧府,是整个荆襄地区的权力中心,此时,在州衙官房内,刘表正和蔡瑁、蒯越两人商议要事。
刘表今天接到了袁绍写来的一封信,请求刘表出兵中原,袁绍则从北面出击,两军南北夹击曹操,杀戮汉贼,共举大义。
其实这是袁绍写来的第二封信,在去年官渡之战时,袁绍便写信来,要求与刘表结盟共击曹操,刘表犹豫不绝,但他的手下重臣除黄祖之外,其余大臣一致反对和袁绍结盟。
甚至韩嵩和别驾刘先还劝说趁曹操弱小之时,投降曹操,以获重用。
今天袁绍的第二封信就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蒯越笑道:“去年我便知本初必败,所以劝主公勿交袁氏,袁绍其人寡恩少智,有田丰之谋却嫉而害之,空有百万大军却优柔寡断,和当年何进何其相似,今和曹军再战,必败也!”
刘表沉吟一下,又问蔡瑁,“德圭以为如何?”
尽管蔡瑁和蒯越有家族利益之争,但在反对和袁绍结盟之上,两人的意见却是一致,蔡瑁冷笑一声,“去年袁强曹弱之时,我们没有和袁绍结盟,现在袁弱曹强,我们却要和袁绍结盟,这岂不是笑话?这样的信再来十封,主公也不必理会。”
刘表心中着实有些担心,他不是担心袁绍,而是担心自己,一旦曹操灭了袁绍,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兵指荆州?
蔡瑁看出了刘表的担忧,便道:“微臣怀疑这封信是袁绍祸引荆南之计!”
刘表一怔,“此话怎讲?”
“袁绍去年官渡战败,今年仓亭又败,已是穷途末路,这个时候他想自保尚不能,哪里还有杀戮汉贼、共举大义的心思,主公若出兵中原,荆州必然遭到曹军的惨烈报复,袁绍却逃脱大难,得以喘息之机,这其实是袁绍反用围魏救赵之计,主公切不可中计。”
刘表暗暗叹息一声,救有危机,不救又有后患,真的令他两难了。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到门口,躬身禀报:“禀州牧,伊先生求见,说有重要事情禀报。”
..........
伊籍是山阳郡高平县人,和刘表是同乡,少年时为逃避战乱而赴荆襄依附刘表,由于他聪颖过人,读书过目不忘,深得刘表欣赏,便资助他完成学业,并拜襄阳名士庞德公为师。
二十岁弱冠那年,庞德公将他推荐给刘表,成为刘表的幕僚,替他整理文书,起草书信,深得刘表的信赖。
今天伊籍休息一日,去对岸樊城购物,回来时在北城外酒肆中用午饭,不料正好遇到了甘宁上门投效,也亲眼看到了刘璟果断化解危机的一幕。
伊籍匆匆走上大堂,心中还在为刘璟的果断机智感慨不已,这不仅是要勇气,而且还要有手段,更要懂得有理有节,稍有疏忽都会失败,这些刘璟都做到了,好像这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处事练达,更令伊籍深感惊叹。
伊籍双膝跪下,向刘表恭敬地行一礼,“属下有一件要事须禀报主公。”
“机伯有什么事?”刘表微微笑问道。
“属下今天去了樊城,刚才回来时,正要遇到甘宁前来投靠主公。”
“可是那锦帆贼甘宁甘兴霸?”
旁边蔡瑁怒发冲冠,他掌管荆州水军,和甘宁多次交战,皆被其辱,严重损害了他在军中的名望,使他心中同样极恨甘宁。
“正是此人!”
伊籍便将城门外蔡中欲杀甘宁,刘璟挺身而出,化解双方一触即发的杀机,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他口才极好,心中对刘璟有好感,描述之中又将刘璟的形象刻意拔高几分。
蔡瑁和蒯越对望一样,原来刘璟回来了,蔡瑁是个有身份之人,虽然他恨甘宁入骨,但不会像蔡中那样肆无忌惮,懂得官场中不可先声夺主,他忍住心中的怒气,暂不说话,等待刘表的意见。
刘表沉思片刻道:“这个甘宁该如何处置,确实是一件令人头疼之事。”
他看了一眼蔡瑁,意思是征求蔡瑁的意见,蔡瑁冷笑一声,“此人杀人无数,恶贯满盈,荆州多少人欲杀之而后快,既然送上门来了,我想,死在他手上的无辜生灵可以瞑目九泉了。”
伊籍心中大急,如果决定杀甘宁,这和蔡中杀他又有什么区别,他连忙劝道:“主公请听我一言,甘宁是荆襄豪杰,武艺高强,现天下大乱,曹贼南窥,正是荆州用人之际,而且荆州名士众多而武将鲜寡,甘宁来投正是天助主公,主公当用其武力而不咎往事,切不可拒他于千里,更不可杀之,望主公明鉴。”
蔡瑁重重一哼,“贤者助贤名,恶者坏恶名,主公若收**为将,自毁名声,天下贤良之才谁又敢来投靠主公?伊先生,要替主公的名望考虑。”
刘表心中有些矛盾,他也知道甘宁武艺极高,有万夫不当之勇,用他为将,正好以御东吴或者曹军,只是蔡瑁之言又说中了要害,收**为将,会损害他的名声,令贤者止步,这令刘表委实拿不定注意。
这时,蒯越在一旁微微笑道:“其实主公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刘表略一思索,忽然醒悟过来,在收与不收之间,他确实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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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望着蔡进远去,又细细品味他的话,难道蔡家是想暗中对自己下手吗?
刘璟摇摇头,他不相信蔡瑁会那么弱智,好歹他也是荆州的军师,应该不会用暗算这种官场的大忌,杀他刘璟可是得不偿失,他不相信蔡瑁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不过.....蔡中或许有这种可能,瞒住蔡瑁对自己下手,刘璟想起了蔡中那两颗金灿灿大门牙,从他对付甘宁就可以看出,此人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
想到这,刘璟警惕地向两边望去,现在还是清晨,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是街角有一个卖菜的老农。
另外,在左边十几步外的一座亭子里,一名老道士正闭目盘腿打坐,亭边还拴着一匹健骡,显得风尘仆仆,看样子这老道是远道而来。
再看别处,便没有什么可疑之人了,刘璟两腿一夹马肚子,‘驾!’战马跑动,很快便离开了刘府,向城东而去。
就在他刚刚离去,坐在亭子里的老道士却慢慢睁开了眼睛,两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刘璟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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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樊是‘南襄隘道’南端的汉水津渡,由汉水南岸的襄阳和北岸的樊城组成。
襄阳城的起源是军事控守的渡口之城,两汉时地位不显,自从刘表据荆州,治襄阳,凭此城之险要以阻北方势力南下,其地位方显重要。
在中国历史上,凡事存有南北两个政权之时,襄樊总要被拖入战火,无论是三国、南北朝、宋金、宋元的对峙,襄樊都历经战火。
宋朝陈亮曾说过:‘襄樊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湘,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
这一语便道破了正是襄樊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造成这两座城池屡遭战火的根源。
襄樊虽是一体,但刘璟所住的襄阳城主要以官府和官绅住宅为主,以及荆州的各种学府集中地,文化氛围很重,商业并不发达。
而北岸的樊城才是荆州的商品集散中心和货运码头中转之地,商贾云集,商业发达,各种店铺、酒馆、旅舍、邸店、青楼、乐坊、赌场等等商业场所应有尽有,每天人流如潮,热闹非常。
而两岸间的渡船往来,如过江之鲫,昼夜不息。
或许是为了避讳的缘故,刘表的镇南将军府位于城西,坐西朝东,东西之间一条笔直的襄沔大道贯通全城,这也是襄阳城的特点,东西长,南北窄。
而刘表家宅就位于官府之侧,这一带都是官府集中之地,到处可见巡逻的士兵,戒备十分森严。
沿着一段褚红色的官府围墙纵马小跑片刻,刘璟便来到了襄沔大道,大道宽五十步,中间种有两排茂密的树木,树木中间形成了一条平坦的林荫道,这是官贤道,只有官员和名望士族才能使用。
而树木两边则是普通民道,左边是进,右边是出,不同方向的行人各走一边,决不允许逆行。
这是一种权力秩序,在权力的压制下,行人各行其道,井然有序,一旦发生民走官道,或者前后混行在一道内,那就意味着襄城城开始混乱了,甚至意味着刘表失去了对荆州的掌控。
两边平民道上已有早起谋生的普通平民,来来往往,颇为热闹,而官贤道上却路人稀少,虽已是冬天,但还没有下雪,两侧依旧树荫浓密,一条笔直宽敞的大路直通东城门。
刘璟纵马在官贤道上疾奔,战马四蹄翻飞,白色的身影快疾如风,刘璟伏身在战马之上,两侧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片刻,战马便奔出了东城门,在更加宽阔的原野上飞奔,这种疾速畅快的刺激令刘璟几乎要纵声大喊起来。
.........
两个半时辰后,刘璟终于返回了襄阳,虽然奔跑得大汗淋漓,人和马都格外地精神抖擞,从头到脚都有一种发自身心的畅快之感。
刘璟已不骑马,他牵着爱马缓缓而行,的卢马步态轻盈,不时调皮地将头伸到他脸上摩擦,偶然又会重重打个响鼻,将唾液喷他一脸......
走进西门,两边也有几家酒馆和旅舍,旗幡挑在空中高高飘扬,时时辰已渐到中午,几名酒保在大门口热情地招揽客人。
跑了一个上午,刘璟腹中饥渴,他拍了拍爱马的长脸,笑道:“老伙计,要不要去喝一杯?”
一名酒保看出了刘璟的犹豫,急忙迎上前笑道:“公子,小店有荆州最好的美酒,有刚刚从汉水钓上来的鲤鱼,小葱爆鲤鱼是小店一道名菜,价格低廉,来坐一坐吧!”
酒保又看了一眼雄壮的战马,连忙补充道:“小店还有刚刚蒸好的上好黑豆,是名贵战马的佳肴。”
这句话让刘璟动心了,他呵呵一笑,“看在上好黑豆的份上,就去你们店吧!”
他随手从怀中抓了一把钱,约十几枚铜钱,塞给酒保笑道:“替我好好照顾战马,这点钱赏你了。”
铜钱在手中叮当作响,酒保眼睛都笑眯了,“公子放心吧!战马我一定会照顾好,而且就拴在马桩上,让公子可以一眼看见。”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名贵战马不能放后院马厩,一旦被盗,酒馆赔不起,所以大门一侧都会有拴马桩,由迎客的酒保看管,同时主人也能看见自己的坐骑。
刘璟看了一眼拴马桩,马栓上只拴着一匹健骡,他快步走进酒馆,上二楼靠窗坐下,探头便可以看见自己爱马。
酒馆里客人不多,一半的位子都没有坐满,酒客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隔着两个位子却坐着一名老道士,穿着灰色旧道袍,头戴竹冠,年愈古稀,但精神矍铄,鹤发童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面前只摆着几盘蔬菜和一壶酒,正端着酒杯,有滋有味地细细品酌。
这个老道让刘璟微微一怔,清晨在刘府门口的亭子里,不就是这个老道士吗?怎么又遇到了。
刘璟心中略感蹊跷,难道这老道就是蔡中派来的可疑之人?但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老道是先来酒馆,若自己不来酒馆,那他们就不会遇到了,应该只是一种巧合。
刘璟坐下,要了几盘小菜和一壶酒,他又探头看了看战马,刚才的酒保正用刚蒸好的黑豆喂自己的战马,又拎来一桶清水。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不远处的老道士自言自语道。
这个老道是在说自己呢!刘璟不由苦笑一声,自从有了这匹战马,他的生活便再没有了从前的无牵无挂,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窥视这匹宝马,稍微不留神就会被人偷走。
有时候,刘璟半夜醒来,也会担心自己的战马,甚至怀疑刘琮也想下手,刘琮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对这匹马的贪婪。
但没有办法,有所得必有所失,只能说,以他现在的实力,想保住这匹宝马还比较艰难,肯定要付出大量的心血。
刘璟向老道士善意地笑了笑,又端起酒杯,就在他刚刚喝了一口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马匹的长嘶,紧接着是酒保惊恐的喊声,“你不准动,那是别人的马!”
刘璟急忙探头望去,只见他的爱马已经被一名大汉从拴马桩上解下来,酒保被打翻在地,大汉拉着缰绳,企图翻身上马,但他的爱马却挣扎嘶鸣,不想被大汉骑上。
刘璟勃然大怒,抓起刀便向楼下奔去,刚跑出酒馆,只见那大汉已经骑上了的卢马,猛抽一鞭马臀,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眼看战马即将奔跑,而刘璟离战马还有二十步,尽管他奋力奔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刘璟眼睛都红了,将手中刀狠狠向盗马贼砸去,盗马贼却异常矫健,侧身躲过,双腿一夹战马,的卢马终于奔跑起来。
但就在的卢马刚刚奔出几步,忽然,一个灰影从天而降,像只盘旋的苍鹰,轻巧地落在马背上,只听一声闷哼,那名盗马贼一头从马上栽落。
刚刚奔跑起来的战马又停了下来,控制住战马之人,正是那名老道士,他笑眯眯地注视刘璟,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信任的光芒。
刘璟一颗心落下,向老道躬身行一礼,目光又落在了盗马贼身上,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机,上前几步,一把揪住盗马贼头发,拖行两步,从地上抽出了战刀。
“璟公子饶我一命!”
盗马贼惊恐地大喊起来,“我只是受人之命,没有办法。”
刘璟将战刀顶住他的喉咙,厉声喝道:“是谁指使你,说!”
“我不能说,求公子饶我!”
刘璟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盗马贼左手手腕,盗马贼痛得惨叫,杀猪般地狂叫,“是蔡中!是他指使我。”
旁边老道有些心有不忍,向刘璟求情道:“刘公子,这盗马贼虽然可恨,但他不是主谋,幕后有指使之人,他只是奉命行事,公子给我一个面子,饶他一命吧!”
老道救下了自己战马,他既然开口,这个面子刘璟要给,而且斩断了盗马贼的手,刘璟心中的怒气也稍稍平息一点,他狠狠踢了盗马贼一脚,“滚!”
盗马贼忍住剧痛,拾起断手仓惶逃走,一直等他跑远,刘璟这才走到老道士面前,深深行一礼,“多谢仙长出手救我战马,刘璟感谢不尽。”
老道士捋须微微一笑,“气落丹田如下井!”
刘璟眼睛蓦地瞪大了,不可思议地望着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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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刘璟还是当年的赵云,他们的筋骨都不可能再重新育,几乎已定型。
但他们身上却具有尚未挖掘出来的潜能,这种潜能其实每个人都具备,只是大小各不相同。
玉真人配制出了专门激潜力的药物,取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洗髄酒和易筋丹,它的作用就是要激出人体的这种潜力。
所以每次服完药,刘璟都会感到一种无穷的力量在身体内激荡,但很快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便消失了。
而负荷的训练就是为了把这种人体偶然才会爆出的潜能固定下来,让它变成一种正常的力量。
这和后世训练举重运动员有异曲同工之效,玉真人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充分挖掘出刘璟的潜能,使他的力量倍增,有了千斤之力,才能真正练习落凤功法,最后才能练百鸟朝凤枪,这是环环相扣。
当天晚上,刘璟几乎是被几个小道士抬进了青竹观,当药力消失后,那种极度的疲惫之感几乎将刘璟置于死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跑了多少里路,爬了几趟山。
在刘璟的理解中,练功应该是循序渐进,慢慢加量,但玉真人并没有这样做,一天给他吃了三次药,把他逼向体能的极限。
‘扑通!’
剥光衣服的刘璟被扔进一口直径约一丈的大铁锅中,一名小道士忙碌地在铁锅下添加柴禾,铁锅下火光熊熊,铁锅内热气腾腾。
另一名小道士则将一筐采来的草药倒进铁锅,这架势,就仿佛在熬一锅喷香的青菜人肉汤。
不过铁锅里放着一副竹垫,可以使刘璟的皮肤不用接触滚烫的锅底,只用享受沸腾的滚水。
刘璟对外界的刺激几乎麻木了,感觉不到水温的滚烫,他只觉得自己在痛苦的地狱中不断下坠,一直跌入十八层地狱。
玉真人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已经滚烫,水温差不多了,便对烧火道士说:“撤去柴禾,不要再烧了。”
“仙长,他需要浸泡多久?”一名小道士问道。
“至少一个时辰,等会儿水变温了,再架柴烧水。”
用滚水加草药,是给刘璟驱除疲惫,恢复他的体力,便于明天再继续大份量的强化训练,这种魔鬼般的训练至少要持续一个月,才能转为正常的长久训练。
“真人,明早我.....几时开始?”刘璟躺在汤药中乏力地问道。
“明天一早四更起床,我们去爬山。”玉真人笑眯眯地回答。
.........
刘琦知道刘璟去了隆中,却不知他身在何处?足足来隆中五次,才终于在青竹观找到了刘璟。
刘璟却不想让刘琦过多知道他练武的细节,带着他来到了镇上。
“长兄,刘皇叔的军队回来了吗?”刘璟笑道。
“早就回来了,他们现在驻兵新野,皇叔还问起你,夸奖你的功绩。”
“真是可惜,没有能迎接军队凯旋。”
两人走到了小镇,刘琦提出请他吃午饭,刘璟笑问道:“长兄带钱没有,我身上可以分文皆无。”
刘琦摸出一小锭黄金,约有三四两,在手中掂了一下,笑眯眯问道:“这够了吧!”
“足够我吃十顿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一家酒馆,但很快刘琦便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一顿饭,刘璟竟要吃五斤肉,两升米,简直令他不可思议。
“璟弟,你怎么....饭量变大了很多?”
刘璟苦笑一声,如果刘琦知道自己每天的运动量是过去十倍还不止,他就不会惊讶了。
“最近可能是在长身体吧!特别能吃,我也觉得奇怪。”刘璟含糊回答。
刘琦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刘璟饭量变大,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他沉吟一下道:“璟弟,你离家之事,父亲很歉疚,他让我来找你,表达对你的歉疚和关心,希望你能理解他的难处。”
刘璟点点头,“我能理解伯父的难处,清官难断家务事嘛!家庭矛盾很难说谁是谁非。”
刘琦没想到刘璟这般明事理,他这几天压在心中的担忧,就仿佛一下子被风吹散了,心中顿时明朗起来。
刘琦呵呵笑道:“要是父亲知道你这样善解人意,他不知该多高兴,说真的,我其实认为不是你的错,根子还在出在你和蔡家联姻那件事上。”
“我不想和蔡家联姻,已经向伯父明确表态了。”
“我知道。”
刘琦叹了口气,“其实少妤并不适合你,她从小被娇宠惯了,她需要一个更宽容,或者说脾气温和的丈夫,你宽容是有,但骨子里却很强势,你们俩人就算勉强成亲,将来也会很难相处。”
刘璟默默点头,刘琦说得倒也不错。
两人沉默片刻,刘琦又问道:“那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刘璟苦笑一声,“我肯定不会答应,伯父把我逼急了,那我只好回山阳老家。”
“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如果态度坚决,父亲应该不会再逼你,但我觉得娶了少妤,会有很多好处,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刘琦的心中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刘璟放弃这门婚事,不要跟他争夺少妤,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二弟得到母亲支持,最终娶到少妤,获得蔡家的支持,从而威胁到他的世子地位。
所以他又希望刘璟能夺下这门婚事,断绝二弟的夺嫡之路,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使刘琦前后说法有一点自相矛盾。
“长兄还有别的事情吗?”刘璟不想再提蔡家联姻之事,岔开了话题。
“还有就是要解决你的食宿问题,另外,父亲的意思,想给你谋一个职位。”
这两件事刘璟倒很感兴趣,他现在最缺的是钱,他现在食量太大,青竹观养不起他,他的手中的一点黄金也支持不了多久。
更重要是他的药耗费极大,玉真人带来的药只能支撑他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另外入职之事,也是他盼望已久,这就是意味他正式入仕,开始了他的奋斗历程。
刘璟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急切,笑了笑道:“倒也是,我现在饭量太大,青竹观已供养不起我这个大肚天师,不知长兄打算怎么解决我的食宿问题?”
“我在樊城给你找了一座小宅,家具什么的都配齐了,你随时可以搬过去,至于你吃饭问题,可以在樊城的江汉酒馆就餐,饭钱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和他们结算。”
刘璟心中微微一怔,怎么把他安排去了樊城?
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过来,这其实是将他边缘化,或许他刘璟的风头太劲,已经影响到了刘琦和刘琮,也或许是他不肯娶蔡少妤,刘表要给他的一个警告。
总之,是有一点贬黜的意思在内,刘璟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又不露声色问道:“那准备给我安排什么职务呢?”
也许是感觉到把刘璟安排去樊城,心中有愧,刘琦更放松了语气,笑道:“具体职务你可以自己考虑,只要不太过份,父亲应该会满足你,作为你斩杀张武的封赏。”
这时,刘璟倒想起一事,有关他以后的练功,他沉吟一下道:“我希望新职务和汉水有关。”
“这个要求不过份,我去给父亲说一说,另外,你在隆中还在呆多久,父亲想知道你在隆中做什么?”刘琦疑惑地看着刘璟。
“这个.....我遇到一个老道,正向他学习制丹,还有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会出现在樊城。”
刘琦点了点头,取出三十两黄金,放在桌上推给了刘璟。
.........
刘璟一路奔回了青竹观,他练武已经五天了,直到昨天,他身体的极度疲惫感渐渐消失后,他才深深体会到了身体的变化,他竟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就像卸下了重重的负担,身体更加轻盈,步履更加有力,体力更加充沛,他能很轻松地跑回襄阳,而感觉不到疲惫,仿佛浑身有一种使不完的活力。
他知道,这并不完全是魔鬼般训练的结果,还有玉真人的药也起了作用,这种药似乎激了他的潜能,这还仅仅只开始了五天,一个月后,又会是什么效果?
一路飞奔到了道观门口,老远便看见站在亭子里的玉真人,“真人!”刘璟兴奋地挥了挥手,飞奔而至。
“你知道自己过了多少时间吗?”玉真人冷冷问道。
刘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玉真人只给他一刻钟时间,但他一时兴起,至少耗去了半个时辰。
“晚辈愿意受罚!”
“是吗?”
玉真人又变得满脸笑容,“既然你主动提出,我也不客气了,今天就罚你多跑二十里。”
........
很快刘璟便知道,每天多跑二十里其实并不是处罚,而是给他增加了训练量,半个月后,他每天要跑一百里,这几乎相当于每天跑一个马拉松的赛程了。
但这还不够,他还要爬山数十次,从凌晨四更时分开始,一直要到晚上亥时才结束,几乎每天都被小道士抬进道观,然后剥光衣服扔进锅里慢炖。
刘璟一天天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很快,他训练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天,这期间,赵云来看过他两次,并给他送来二十石粮食和十口猪,这却是刘备给他的心意。
这天晚上,刘璟泡完药浴,浑身的疲惫感已消除了很多,这个时候,他一般是回屋睡觉,但今天,刘璟却来到了玉真人的房前,敲了敲门,“真人,是我!”
“进来吧!”
刘璟推门进了屋,玉真人正盘腿而坐,闭目冥想,尽管玉真人不准刘璟称他为师父,但在刘璟心中却已视他为师。
刘璟上前跪下,恭敬地行一拜礼,“真人找我吗?”
玉真人慢慢睁开眼睛笑道:“找你有点重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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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多问几句,但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游缴所官衙。
官衙占地约五亩,二十几间屋子,由前后两个院子组成,前面大院是士兵们吃饭休息之地,院子很大,长满了荒草,后面小院则是办公场所。
刚走进大门,便有一名官员带着十几名手下迎了出来,撩起衣袍,诚惶诚恐跪下行拜礼,“卑职拜见郡丞!”
“各位请起!”
王觊虚托一下,又笑着给他们介绍刘璟,“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任督曹,璟公子的名声你们应该都有耳闻吧!”
众人大喜,又再次跪下行礼,“拜见督曹!”
“各位弟兄不必客气,大家快快起来!”
刘璟的前世人缘极好,做的又是律师,极善于和人打交道,所以他和这些底层士兵很容易交流,王觊走后不久,刘璟便和手下们打成了一片。
他一共有三名副手,一人叫张平,担任游缴贼曹,负责抓捕水贼,一人叫李俊,出任游缴金曹,负责稽查税钱,还有一人叫卢升,出任书佐,掌管内务。
张平和李俊带弟兄们出去巡查了,官衙内的官员只有书佐卢升一人,还有二十几名轮休的士兵,此时,后院刘璟的官房内济济一堂,笑语喧天。
众人都感觉这个璟公子不错,虽是州牧之侄,却没有半点架子,更重要是言语之间给他们一种亲切感,很懂规矩,就仿佛同道之人。
刘璟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黄金,扔给一名大汉笑道:“按规矩应该是你们凑钱请客,不过新官上任嘛!总得给弟兄们一点表示,今晚就由我来请客了,大家尽管喝酒吃肉,不醉不休!”
众人大喜,都觉得新头领出手阔绰,以后跟着他好混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假如刘璟上任便斤斤计较,收刮众人油水,或者摆出高高架子,一本正经,这样的头领,下面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相反,出手就是五两黄金,和众人称兄道弟,这样的人才会体恤下属,众人听说是璟公子上任,刚开始挺紧张,现在大家心中释然,变得无拘无束了。
书佐卢升对众人挥了挥手,“我要和督曹说几句话,大家都去吧!晚上再给督曹敬酒。”
众人一哄而散,房间里只剩下刘璟和卢升两人。
“督曹觉得头大吧!和这群莽夫们混在一起。”
卢升年约三十余岁,是一个读书人,长得斯文白净,不过和众人混迹久了,身上也多了几分豪爽之气。
“没有,我很喜欢这些弟兄,笑骂由心,都是性情中人,和他们呆在一起,感觉很自在,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这倒也是,其实大家以前都是水军士兵,去年才转为地方官府管辖,督曹没发现大家的军人之气很重吗?”
刘璟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一个个都身材魁梧,动作迅速,显然是经过军队训练。
他沉吟一下又问道:“我想问一下,我这个游缴督曹到底是什么官职?”
这是刘璟最想知道之事,他这个官职到底是几品,地位如何?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
卢升苦笑一声,“这个就有点复杂,朝廷没有这个职务,是我们荆州自己设立,官名叫游缴,实际上和乡官中的游缴是一样,不过职责却比乡官重要,地位也稍高,我觉得比乡官要高半级。”
“那在军队中呢?”
“应该是军侯,我们前任马督曹就是一名军侯。”
军侯就是曲长,类似于后世的营长,刘璟点了点头,这才明白,原本他跟随刘备去江夏剿灭张武时,被临时任命为屯将,看来他是被升了一级。
卢升起身将门关上,这才低声道:“有件事我要告诉璟公子,我们前任督曹可是被杀掉的。”
刘璟一怔,“这是为何?”
卢升看了看外面,见外面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因为这个职位发财太容易,前任马督曹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捞了几百两黄金,结果被人告发,证据确凿,上个月掉了脑袋。”
“被谁告发?”刘璟有点回过味来,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内部人才能掌握证据。
卢升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道:“璟公子可知道贼曹张平是什么背景吗?”
张平便是刘璟的副手之一,出任游缴贼曹,出巡未归,刘璟只听王觊提到过一句,此人是游缴所内资历最老的一人,如果不是自己上任,那就是提升他为督曹,却没有想到卢升居然话中有话。
“你的意思是说,前任马督曹,就是此人所告,是吧!”
卢升一脸苦笑,算是默认了刘璟的疑问。
“你告诉我,这个张平是何许人?”
“他可不是简单之人,他族兄便是州牧外甥张允,官任荆北水军校尉,而他姐姐则嫁给了蔡中,张平本人也是武艺高强,尤其水上功夫厉害,绰号江狼。”
刘璟有些愣住了,怎么又是蔡中,当真是冤家路窄,原来张平是蔡中的小舅子。
沉吟一下,刘璟又问:“既然他的背影这么深厚,为何只做一个小小的贼曹?”
卢升心中暗暗摇头,原来这个璟公子还不知道自己得了一个什么职位,一些话他不知该不该说,可是一想到张平下一个要收拾之人就是自己,卢升便不再犹豫。
“汉江一共有三座游缴所,只有第二游缴所是主管樊城和襄阳,这其中利益之大可想而知,所以第二游缴所督曹又被称为荆州第一肥缺,璟公子没听说过吗?”
刘璟摇摇头,“我一无所知。”
停一下,他又问:“还有什么?”
卢升也豁出去了,又继续道:“璟公子或许还不知道,张平原来是第一游缴所督曹,半年前才调来,居然自降一级做贼曹,令人意外吧!”
“哼!”
刘璟冷笑一声,“估计那时他就打算干掉前任督曹了。”
“是的,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犯错被贬黜,他为人很低调,但三个月后,马督曹便以坐赃罪被抓,不久就被斩头,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张平早有图谋。”
刘璟这才明白王觊所言,‘少说话、多用心’的深意,看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小小游缴所也有这么多争斗。
按理应该是张平继任督曹之职,享受荆州第一肥缺的美味,却没有想到自己从天而降,使他的希望落空,这个张平现在不知该怎么仇恨自己。
那又是谁把自己安插到这个职位上来?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一层什么样的内幕,刘璟只觉得雾霭重重,他一时看不透。
还有王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使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荆州官场的水,比长江还深,以前他是体会不到,只有踏进这个门槛,他才慢慢地感受到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王八羔子,竟敢关闭大门,一个个去舔新主子的脚丫,当老子已经滚蛋了吗?”
声音又粗又狠,俨如破锣敲响一般,刺耳异常,卢升苦笑一声,“他回来了。”
刘璟没想到张平会是这么一个低俗浅薄之人,不过他有这么深厚的背景,却只混到一个曲长,也可见他的不堪。
“卢书佐先去看看吧!看他怎么说。”
卢升见刘璟不肯接招,只得硬着头皮出去了。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已经快步走进后院,此人长得满脸横肉,眼睛如螃蟹般凸出,眉毛比刷子还粗乱,就像一团乱毛直接砸在脸上,相貌凶恶异常。
此人便是贼曹张平,水军校尉张允的族弟,蔡中的小舅子,年约二十岁出头,在襄阳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或许张平这个名字知名度不高,但提到‘水狼’凶名,却是家喻户晓。
张平一心想谋荆州第一肥缺,不惜自降一级,就在他刚刚干掉前任马督曹,原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升职,不料最后却杀出一个刘璟,将他千辛万苦才种出的桃子摘走了。
这简直把他胸膛都要气爆了,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得知,听说新任督曹已经上任,他便怒不可遏地冲了回来。
在他身后跟着三十几名看热闹的士兵,顿时将小院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眼中既紧张,又充满了期盼。
“贼曹,你发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卢升见张平满面紫红,怒发冲怒,凶相毕露,还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卢升心中不由一阵发憷。
卢升是前任马督曹的人,马督曹被杀后,他就是张平下一个要收拾之人,张平对他早已憎恨之极,此时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卢升。
张平一言不发,冲上去就是一拳,狠狠打在卢升面门上,卢升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躲得过,一声惨叫,打得飞出去一丈远,捂着脸在地上痛苦打滚。
院里里一片惊呼,随即鸦雀无声,这太让人意外了,居然动手打书佐。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条奴才狗!”张平指着卢升破口大骂。
这时,房间门开了,刘璟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张平压根就没有把刘璟放在眼里,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居然抢了他的肥缺,就算是刘表之侄又怎么样?
“我倒忘了,打狗要看主人,卢狗,要不要我给你新主人道个歉?”张平冷冷地瞥一眼刘璟,又继续恶毒地大骂卢升。
刘璟重重哼了一声,“你就是张贼曹?”
“老子就是,你要怎样!”张平毫不给面子,张口便撕破了脸皮。
“既然你是贼曹,见了上司为何不跪拜?”
张平上下打量一下刘璟,狞笑一声,“小子,别看你有后台,但军队中的规矩是强者为爷,你要我跪你,可以,拿出本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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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刘璟便上书郡衙,替张平解释,声言只是一次误会,愿意撤回张平犯上的弹劾。
襄阳郡丞王觊也得到了蒯越的授意,对此事不再坚持,襄阳太守李圭便顺水推舟,撤销了张平犯上案,准许张平官复原职。
尽管李太守在处置张平之事上磨蹭,迟迟没有结果,但在撤消处份上却动作迅速,办事高效,半个时辰后便了结了此案,一场不大不小的上任风波就这样结束。
晚上,张平便按照荆州风俗,亲自送来两只獐子,表示赔罪,并转达了张允对刘璟的歉意,刘璟欣然收下了獐子,至此,这件事就画上了完满的句号,波澜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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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时分,刘璟出现在汉水前,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为实现自己梦想而奋斗的少年。
刘璟始终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赵云时的情形,那凌厉的枪法,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烈,那就是他的梦想,他也要成为这样的猛将。
还有两年后和蔡进之约,还有他要面对的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刘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学武的迫切。
更重要是,玉真人帮助他找到了一条通往绝顶高手的路径,玉真人已经将他领进门,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刻苦。
‘水是万物之灵,水也是力量的源泉,子龙生长于山野,以木成武,而你将成长于水泽,当以水为武格.....’
刘璟赤着上身,浑身只穿一条裈凝,手执战刀,静静地凝视着黑黝黝的汉水,脑海里却在想着玉真人说的话,这时,他鼻头一凉,心中若有所感,抬起头,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纷纷扬扬,细细如绒毛,还是十天就是新年了,荆襄大地才第一次下雪,雪也是水命吧!
刘璟一笑,他嚼碎了易筋丹,将小瓶中的洗髓酒一饮而尽,很快,体内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将刀咬在口中,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汉水。
水花拍起,瞬间将他淹没了,他进入了一个黑黝黝的世界,四周是冰冷的水流,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不断下潜,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的隧道,这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两个多月前,他的灵魂不是一样从这样一个黑暗的隧道来到了这个时代吗?
这样无止境地潜下去,他会不会又能回到后世,但答案很快就出现了,不能,他已经触摸到了河底软软的淤泥。
这里离河畔不远,水深约一丈七尺,也就相当于四米,他昨天上午也曾潜水下底,在这里找到了一块大石。
河底浮力很大,必须要给自己找到一个固定点,很快他摸到了那块大石,像骑马一样,两腿紧紧夹住了石块。
此时腹中丹药化开,使他浑身被火焚烧一般,燥热无比,仿佛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熔化了。
时值三九时节,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尽管是南方,但河水依旧冰寒刺骨,仿佛将人骨髓都要冻住,只是腹中的燥热使他感受不到这种寒冷。
玉真人布置给他的第二阶段训练课程便是,每晚入水三次,泅水三千步,然后沉入水底挥刀,每次必须挥刀一千下,中途只准换气八次,也就是说他每一次憋气至少要挥刀一百二十下,这样,就逼迫他以最快的速度挥刀。
这是一般人无法想象,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练出他的力量,将他体内的潜力固定下来。
刘璟直到这时,才明白前期为何要进行一个月的残酷训练,就是为了让他在水底尽可能地多呆一点时间,实际上就是增加他的体力和肺活量。
江底,刘璟双腿紧紧夹住大石,开始在水中疾速挥刀.....
寒冷和水的阻力使他挥刀格外艰难,但他咬牙忍受着,他相信玉真人,他已经培养出了一个天下绝顶猛将,就一定会让自己再次成功。
暗黑的河底,刘璟的刀在迅猛无比地挥动,水面上劈出一道道水波,他已经渐渐适应了。
劈出一百二十下后,他浮上水面,换一口气,又潜入江底,继续挥刀,一次又一次。
........
‘哗!’一声,他又一次浮出水面,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换气,这一次他要挑战自己。
刘璟潜入水下奋力挥刀,他的双臂已经酸软无比,浑身的每一节骨头都仿佛断裂一般。
水底无边的黑暗中,他强迫自己奋力挥刀,战胜手臂的酸软疼痛,牙根都几乎咬断。
他已经挥出一百二十下,已经快到极限,但他挑战的目标是一百五十下,他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要爆炸,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这种痛苦使他再也无法忍受,他的肺即将爆炸,他几乎要处于一种缺氧的昏迷状态。
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
他双腿一松,身体迅速上升,在即将冲出水面的刹那,他在水中挥出最后一刀,一百五十!
‘哗!’他终于冲出水面,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刘璟浑身瘫软,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刘璟慢慢游上岸,此时他的两只手臂酸痛无比,尽管他已经苦练了一个月的体力,但在水中挥刀一千下还是使他的肌肉酸软得难以忍受,刘璟没有任何抱怨,这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就算玉真人不在身旁,他也一样能坚持下去。
休息片刻,体力稍稍恢复,他又游进了汉水,开始了第二个课程,游水千步,并不多,就是在汉水上游一个来回,这其实也是一种恢复体力的方法,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
不多时,一个来回的泅水结束,刘璟再次深深吸一口气,向江底的黑暗深处潜入,开始第二次水底练刀。
...........
这时天色已亮了,开始有贫穷人家的主妇在江边浆洗衣服,棒槌在石头面上敲得‘砰!砰!’直响。
刘璟靠在江边一棵柳树后,背对岸边,他从颈下小瓷瓶取出一颗绿色的丹药服下,这是青竹观罗箓道长用玉真子的药方给他配制,和滚水泡澡有异曲同工之效。
他又盘腿闭目打坐,浑身肌肉放松到忘我状态,注意力凝聚于脑海中一点,让药力慢慢在身体中发散,他感觉到体力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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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又称正旦或者正日,西汉初年采用秦历,是以十月初一为正旦,一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才以夏历的正月初一为岁首,并一直延续至今。
秦汉时期的新年主要祭祀为主,朝廷要举行盛大的朝会,也就是历史上的‘大朝受贺’,皇帝登位,接受百官臣僚祝贺,也接受四方使节的朝觐。
但对于一般家庭,则主要以祭祀为主,为了这一天,从很早就要开始做准备,从每年十月的上辛日就要为正旦的祭祀酿造冬酒。
然后正旦三天前家族选出祭祀执事,整个祭祀就是由家主和执事两人主持。
新年前一天,中午时分,刘璟正在家中吃午饭,一阵剧烈的砰砰敲门声几乎将旧木门砸破。
刘璟眉头一皱,这是谁,怎么如此无礼?
刘璟正要上前,小包子却奔去了院子里,“我来吧!”
门‘吱嘎!’一声开了,紧接着小包子一声惊叫,“虎公子!”
只见一个又高又大的黑色身影一阵风似的奔来,一下子把房间里的光遮住了,“璟弟,你还有空吃饭吗?”
原来是族兄刘虎,只见他满头大汗,就像奔跑了几十里一样,气喘吁吁道:“璟弟,伯父叫你回去参加祭祀。”
刘璟的心一下松了,这两天他一直为祭祀之事发愁,怎么刘表还不来叫自己,一般而言,是三天前族人开会商量祭祀的程序。
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天不亮就要开始祭祀,刘表怎么还不通知自己,要知道这是刘璟的第一次祭祀,关系到他正式成为刘家子嗣的问题,所以刘璟这两天有些忐忑不安。
刘虎的到来,终于使刘璟长长松了一口气,尽管刘虎粗鲁无礼,但在刘璟看来,他此时却是如此率真可爱。
“来!来!我们一起吃午饭。”刘璟热情地邀请刘虎坐下。
刘虎从襄阳奔来,找到这座小宅又花了半天时间,着实有点饿了,他也不客气,坐下来手一卷,一张小葱羊肉煎饼便被他咬去一半。
小包子看得心疼无比,那可是她给公子煎的饼,没这头老虎的份,刘璟笑了笑,吩咐她道:“小包子,给虎公子盛碗粥,再煎几张饼来。”
小包子无奈,只得答应一声,到厨房去了,叔又端了一碗水给刘虎,刘虎咕嘟咕嘟将一碗水喝干,这才打个长长的水嗝,瞪大眼睛问刘璟道:“听说你把水狼击败了?”
水狼就是张平的绰号,尽管击败张平是游缴所内部事务,但这种事情传得极快,几天时间,襄樊两城的剑馆几乎都传遍了,令刘虎羡慕不已,这才多久时间,刘璟的武艺竟然能击败水狼了。
刘璟苦笑一声,这件事他可不想传出去,传出去会他增添无穷的烦恼,会有很多好事者上门来挑战,毕竟他只会那一招。
“别说废话了,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去襄阳,你不是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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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牵着马和刘虎一路快走,不多时便来到码头,上了渡船,船只向北岸驶去。
船只刚到汉水中央,刘璟忽然看见一艘游缴所的公船迎面驶来,船上之人他都认识,他连忙挥手大喊:“曹五!”
公船上人看见他,连忙驶近,叫停了渡船,为什长叫做曹克,排行第五,所以众人都叫他曹五。
两船靠在一起,曹五急道:“督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刘璟心中有些不快,今天是大年初一,曹五就喊出事了,这可不是吉兆。
“督曹,张平被人抓走了。”
‘张平!’刘璟一怔,怎么又是他,他不悦问道:“被谁抓走了?”
“被甘宁手下抓走了,就在昨天半夜。”
刘璟眉头皱成一团,张平怎么会和甘宁惹上了,这时,他心念一动,不对啊!昨天和今天都不是张平当值,他出来做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五看了一眼旁边的船夫,犹豫一下,“督曹能不能换艘船?”
上了公船,刘璟坐下来问道:“说吧!生了什么事?”
“今天正旦,本不该张平当值,但他昨晚半夜时忽然跑来,和当值的杨顺换了班,然后半夜就出巡去了,带了十几个弟兄,今天天刚亮,甘宁派人来送个口信,说张平和十几个弟兄都在他手上,让督曹过去谈一谈,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这倒奇怪了,张平半夜三更跑出来做什么?刘璟沉吟片刻,就算不管张平,但是十几个弟兄他是管的。
刘璟便问道:“甘宁现在在哪里?”
“好像在樊城以西什么地方。”
这时旁边刘虎接口道:“在凤翼亭。”
“对!是在凤翼亭。”
刘璟当即令道:“调头去凤翼亭!”
.........
甘宁驻扎之地在樊城以西的凤翼亭,有一片港湾水泊,岸上有几十间官房,这里其实是一处行舟驿站,往来的官吏乘舟而至,若是天黑疲惫,便可在这座驿站里投宿。
刘表索性把这座驿站划给了甘宁,让他和手下在这里长驻,每月按时送钱粮给他们,实际上就是将甘宁养在樊城,既不用他,也不恶待,既不坏刘表的名声,也去除了荆襄最大的水贼之患。
刘表用的借口是向朝廷保举甘宁为中郎将,按照正常的流程,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就这么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驿站旁边确实有一座亭子,叫做凤翼亭,驿站也因这座亭子而得名,亭子筑在一座假山之山,高约七八丈,坐在亭子里可俯览汉水,看大江滚滚南下,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刘璟负手迎风而立,带着一丝腥味的江风扑面而来,将他的头吹得飘舞,江山如画,大江东去,浊浪滚滚,此情此景,令刘璟心潮起伏。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刘璟回头,正是甘宁向凤翼亭走来。
刘璟见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敞胸露怀,披一件青色英雄氅,腰束锦带,头戴冠巾,水贼豪气消失,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甘将军这身打扮,倒让人认不出了。”
甘宁呵呵一笑,一摆手,两名手下在亭中铺了席子,又摆上十几样酒菜,甘宁微微一笑,“早就想请璟公子喝杯水酒,能否赏脸同坐?”
“甘将军客气了。”
刘璟拱拱手,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甘宁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眼中涌满歉意,“公子对我有恩,我却把公子的手下抓来,我先向公子赔罪,这件事实在是迫不得已。”
刘璟慢慢喝着酒,没有说话,他知道甘宁抓张平必有深意。
甘宁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事情有点复杂,容我慢慢说,其实这件事的根子还是出在两个多月前的汝南之战。”
“汝南之战?”刘璟眉头一皱,他对那场战役实在太熟悉。
“是的。”
甘宁点点头道:“当时汝南之战结束后,曹操留族弟曹洪处理汝南后事,按照曹操的杀绝令,所俘获的数千黄巾军士卒是要全部杀绝,以除后患,但曹洪却动了心思,只杀了一小部分,其余全部私卖为奴,捞取钱财,我也得到消息,便命手下扮作商人,买了五百军奴,准备到荆州转卖。”
刘璟头有点大了,买卖奴隶不是不可以,但要在官府备案,每个奴隶都要由官府逐一登记,如果未经官府备案同意,就是属于私贩奴隶之罪,如果数量大,便成了大罪。
而甘宁更是私买曹军战俘,更是重罪,一旦被刘表知道,这可是惹出大麻烦,甘宁怎么有点糊涂。
甘宁仿佛知道刘璟的心思,苦笑一声道:“当时买奴隶之时,还没有投靠州牧,但我也知道这件事比较麻烦,所以派手下去做,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件事露了风声,居然被张允知道了,据我所知,他也在汝南也托人买军奴,现在他又转头来打我的主意。”
“你是说,他想把你手上的奴隶抢过去?”刘璟大概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张平会昨晚半夜跑来当值,必然和此事有关。
“正是如此!”
甘宁点点头,“这批青壮奴隶当时是一两黄金一人买下,转手可卖十两,五百人就是五千两黄金,足够我的手下开销一年,所以这笔买卖对我很重要,但张允打听到我手上有这批奴隶,便托人来找我,愿以三两黄金一人买下,我当然没有答应,张允便恼羞成怒,放出狠话来,说这批军奴若进得了荆州,他就把名字倒着写。”
“那张平又是怎么回事,昨晚为何抓他?”
“昨晚我做了一个试探,亲自运十名奴隶沿比水入汉水,一路比较顺利,不料刚入汉水不久,便被你们游缴所拦截了,为之人正是张平,他口口声声说抓捕奴贩,结果双方交手,我把三艘船和十几名游缴所士兵全部抓获,包括张平,他现在就在我手上。”
甘宁确实很为难,这批人他是放还不放,放了,这批人会立刻告他私贩军奴,不放,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事情会更麻烦,所以现在甘宁处于一种两难境地,他想来想去,只有找刘璟来商量一下。
不料他的人还没有走,刘璟便自己来了。
有的事情确实不用说得太清楚,甘宁的意思,刘璟全部都明白了,甘宁现在遇到大麻烦了,仅一个私卖军奴的罪名,刘表就有了杀他的借口。
而看样子,甘宁似乎有点不甘心,他请自己喝酒,无疑就是想让自己帮他这个忙。
这个忙刘璟肯定要帮,但是他不想让甘宁感觉太容易,这样就显不出他的人情。
沉吟一下,刘璟道:“这样吧!先把十几个弟兄放了,让他们回家过新年,我们嘱咐他们不要说出去,至于张平,让我再考虑一下,他是张允之弟,确实不好办。”
甘宁既然是请刘璟帮忙,当然要给他面子,他立刻吩咐手下道:“除张平外,其他十几人都放了。”
手下答应一声,刚要离去,刘璟站起身道:“我去先和他们谈一谈。”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飞奔而至,急声禀报:“禀领,外面来了很多军队,是张允来了。”
甘宁腾地站起身,怒道:“他果然来了。”
他转身要走,刘璟一把拉住他,“等一等!”
刘璟心思转得飞快,自己前脚刚到,张允后脚就到了,难道他就是在等自己,他真正对付的其实不是甘宁,而是他刘璟,有这个可能吗?或者是他一箭双雕。
想到这,刘璟沉声道:“甘将军先冷静下来,张允率军前来,恐怕是早有预谋,或者张平被抓,就是张允设的一个陷阱。”
甘宁也是一个极为精明之人,只不过他稍稍当局者迷,没有刘璟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刘璟这一提醒,他也慢慢冷静下来。
好像是有点这么回事,那张平绰号水狼,水下功夫极为厉害,就是打不过也可以跳水逃跑,自己抓住他,似乎有点太容易了。
难道是真是张允设的一个陷阱?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倒是有点麻烦了。
甘宁并不担心自己,以他的武力,就算寡不敌众,但也可以突围而走,他只是担心自己手下的安危,这些手下都跟了他多年,他不希望他们被自己牵连,莫名收到伤害。
想到这,他求援似的向刘璟望去,刘璟的冷静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刘璟现在是要安稳住甘宁,不想他因为这件事一怒出走江东,使荆州失去一员大将。
“甘将军不用担心,正旦有不动兵戈的惯例,这必然不是州牧派兵前来,应该是张允率领自己的部曲,这件事我来解决。”
说到这,刘璟把刘虎叫上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刘虎点点头,立刻翻墙从水道离开,那里没有张允的军队包围。
刘璟大步向亭外走去,甘宁担心他有失,也带上兵器跟了出去,刘璟却一摆手,“甘将军暂时不要出去,我一个人应对便可。”
甘宁点点头,停住了脚步,他会在门口看着,若刘璟有危险,他会立刻出手相救。
驿站围墙外,千余名张允的部曲将驿站三面围住,在大门前,张允全身盔甲,手执大刀,目光冷厉地盯着门口,眼睛里不时闪过一丝得意地冷笑。
他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刚刚得到消息,刘璟进了驿站,他便立刻率军前来,将凤翼亭驿站包围。
张平被甘宁抓住,确实是他的刻意安排,他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引出甘宁私卖奴隶之事。
他听说甘宁买到的五百军奴都是极为精壮的黄巾军,张允便有心收为己有,成为自己的部曲,不料,甘宁竟不买帐,着实令他恼羞成怒。
今天之事是他苦心策划,,目的是一箭双雕,抓捕甘宁,同时使刘璟落下包庇之罪,撤销他督曹之职。
张允心中得意之极,今天他要出一口恶气,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居然想跟他斗,做梦吧!
他长刀一挥,厉声大喊:“甘宁出来说话,否则我杀进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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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天大的事情,刘璟通过他的各种努力,以及某种幸运,终于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
陶家慷慨大度,免除了甘宁的千两黄金定金的返还,使甘宁在这件事上不再承受损失,也解开了刘璟的愧疚之情。
不仅如此,陶家还重新和他签订了买卖奴隶的契约,完美地补上了最后一个漏洞,而甘宁在贩奴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就变成了受托人,替刘璟去汝南买奴。
这样,整个事件从流程到律法上都完整了,令张允无懈可击。
从中午遇到情况他便开始忙碌,一直忙到天色昏黑,才勉强告一段落,刘璟长长松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半了。
现在,他只要等到最后两百份奴契送至,那么所有的合法文书都已具备,明天他就可以向刘表交代此事。
刘璟像卸下担子一般,无比轻快地回家了。
........
但世间万物的运行自有其规律,没有任何事情会是一帆风顺,正是应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古话,往往就在大事将定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悄然来临。
刘璟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已经亥时了,可最后两百份奴契却迟迟未能送来,刘璟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从时间上推断,这两百份奴契早应该完成了,可为什么没有送来,难道是生了什么意外吗?
刘璟已经开始有些焦急不安了,他并不是担心这两百份奴契,而是担心影响这两百份奴契的原因,必然是有什么重大变故,才导致生了意外。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也静夜中传得格外远,刘璟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耳朵竖起,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马蹄声就是冲自己而来。
马蹄声在他门口消失,紧接着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很着急,有人在大喊:“璟公子!璟公子!”
不等叔前去开门,刘璟已快步走进院子,打开了院门,外面是两名侍卫,刘璟认出来,正是刘表的两名心腹侍卫张挚和罗著。
“什么事?”刘璟有些忐忑不安问道。
张挚取出刘表的银牌,躬身道:“州牧命公子立刻回府。”
刘璟心中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了,刘表命他回府必然和那两百份奴契有关。
“好吧!我收拾一点东西,这就跟你们走。”
刘璟将所有文书都带上,牵出马匹出了门,和他们一起向樊城南门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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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书房内,王觊垂手而立,低着头,满脸沮丧,刘表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脸怒色,不由又回头怒视王觊,“你真是大胆,这种事情你也敢做?”
王觊心中暗恨蔡瑁,不知蔡瑁怎么知道了自己造登籍造契之事,密告了刘表,结果刘表又派侍卫去郡衙,把两百份奴契搜了出来,这件事便闹大了。
王觊是刘表女婿,这件事刘表没有声张,而是把他叫回府,狠狠训斥一顿。
“这件事我是办得不妥,不过律法也允许事后补契。”
“你还敢狡辩!”
刘表一声怒斥,“今天是旦日,你利用这个时机替他补奴契,这是正常的行为吗?你自己说!”
王觊深深叹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主公,璟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刘璟快步走进房间,跪下行拜礼,“侄儿拜见伯父。”
刘表极为不满地瞥了刘璟一眼,才两个月,便惹出这么多事情,这个侄儿真是不简单啊!
刘表走回桌旁,将厚厚一叠奴契扔到他面前,冷冷道:“你自己交代吧!我不想再听任何狡辩。”
刘璟考虑了一路,这件事他瞒不过去了,再隐瞒下去,只能让自己更被动,那索性就坦诚布公谈一谈。
“伯父,能否私下谈一谈?”
刘表点点头,对王觊道:“你去吧!这件事你给我写份保状,保证下次不再犯。”
“是!属下告退。”
王觊不敢看刘璟,躬身退下去了,刘表将门关上,回自己位子坐下,这才缓缓道:“现在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璟便从他初进游缴所说起,先说了他和张允的恩怨,接着又将今天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毫无隐瞒,最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所有文书契约,摆在刘表面前。
“其实我已经做圆满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我头上,如果今晚王郡丞不出事,那么这件事就天衣无缝,但无论如何,我不会隐瞒伯父,这只是我对公的一个交代。”
刘表拾起文书一件件细看,他心中很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侄子竟然在短短半天内,把此事处理得如此圆满,不仅让郡衙补了奴契,还说服陶家重立了买卖奴隶契约,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他沉思片刻又问:“陶家怎么肯帮你这个忙?”
刘表精明无比,郡衙肯补奴契一定是蒯越的授意,那么陶家呢?素昧平生,他们怎么会帮璟儿这个大忙,居然还免去了甘宁一千两黄金的定金,这个面子可不小啊!刘表便意识到,自己侄子和陶家一定有某种关系。
刘璟沉吟一下道:“不知伯父是否知道,我在武昌城杀了黄祖之侄黄逸?”
刘表从桌上拾起黄祖的请罪书,看了看道:“我知道这件事,据说是黄逸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民女,在混乱中被人所杀,却不是你下的手。”
“是!其实真正杀黄逸的人,是陶家之女,一个不懂事的小娘,因为事后我把罪责一力承担下来,陶家对我非常感激,特地派人来襄阳向我致谢,所以我和陶家就有了交情。”
刘表点了点头,黄祖的报告中也说,杀黄逸的真凶和陶家有关,这就和刘璟的陈述吻合了。
刘表背着手走了几步,这件事让他感到震惊,他这才知道外甥张允暗藏私心,居然自己也私贩军奴,一切都瞒着他,难怪他对此事这么卖力,原来是他设的一个陷阱。
刘表又看了一眼刘璟,他从刚开始对刘璟的生气,到逐渐了解情况后对他行为的理解,又对他能力的赞许。
此时刘表心中对刘璟的不满已慢慢消去了大半,刘璟没有一点隐瞒,这让刘表深感欣慰,而且刘璟把这件事处理很圆满,能力之强,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刘表又想起蒯越对刘璟的评价,是一个难得大才,果然不错啊!难怪蒯越肯帮他做这件事,这个蒯越倒很有眼光,一心想拉拢刘璟。
想到这,刘表的神情缓和下来,又问道:“你为何如此偏袒甘宁,不惜替他冒这么大的风险,这是为什么?”
关于甘宁之事,刘璟就一直是想说服刘表,可惜刘表太惜名声,不肯重用甘宁,刘璟很担心经历这件事,甘宁就不愿再呆在荆州了,今天无论如何,要让刘表明白人才重用。
“伯父,其实甘宁和侄儿从不相识,但侄儿却久闻他武艺高绝,胆识过人,如此人才,正是将来我们抗击曹军南下的有力依凭,侄儿不希望他在荆州受屈,转而投向江东。”
说到这,刘璟深深吸一口气,又道:“要知道,无论蔡中还是张允,都和他有私仇,如果伯父不能替他撑腰,很可能张允蔡中等人就会假公济私,将甘宁逼走,这是侄儿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你真是这么想吗?”刘表注视着刘璟道。
刘璟点点头,“侄儿很担心,一旦曹军南下,荆州士族抗击曹军的决心会有多少?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刘璟一句话戳中的刘表的心病,半晌没有吭声,最后刘表淡淡道:“好吧!这件事我就不责怪你了,既然你已经把事情做圆满,五百军奴之事就此了结,甘宁之事,我自有安排,你回去吧!”
“是,侄儿告辞!”
刘璟心中长长松了口气,把文书全部交给刘表,他便退了下去。
刘表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沉思不语,自己侄儿虽是大才,但要控制在自己手上,才能让他挥作用,莫要让他夺走了自己儿子的风头。
想到这,刘表立刻吩咐道:“把长公子找来!”
不多时,刘琦走进书房,跪下行一礼,“父亲请吩咐。”
“你觉得璟儿怎么样?”
“璟弟少年老成,精明能干,能堪大用!”
沉默一下,刘表又问道:“你认为他是那种有野心之人吗?”
刘琦摇了摇头,“父亲,他才十六岁啊!来荆州不过两个多月,怎么会有野心?父亲多虑了,孩儿不认为他有什么野心。”
“可你母亲告诉我,璟儿很有野心,想取你们兄弟而代之。”
刘琦咬了一下嘴唇道:“璟弟是一个很要强的人,自尊心极强,不懂得委曲求全,因为蔡家联姻之事,他和母亲已经闹翻了,母亲对他恨之入骨,希望父亲能了解情况。”
刘表虽然是个多疑之人,但也不至于妻子的一两句话,他便怀疑侄子有野心,只是刘璟这两个月表现得太抢眼了,压过了儿子的风头,令刘表有些担忧。
不过话又说回来,侄子就是侄子,除非是自己指定,否则他没有继承自己基业的合法依据,就算他再能干,百官们也不会承认他为荆州之主。
想到这,刘表心中又宽慰起来,暂时放下了对刘璟的担忧,又对刘琦道:“甘宁确实是个人才,我也不希望他被逼离开荆州,张允明天可能会对他不利,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制止张允,让甘宁感激于你,为你效忠,你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刘琦默默点头,“孩儿明白了!”
刘表负手望着长子远去,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笑意,张允....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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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村位于襄阳城西北,是蔡氏宗族的聚居地,约有两百余户人家,绝大部分都姓蔡,或近亲、或远族,和蔡瑁多多少少都有关系。
中午时分,蔡瑁带着十几名随从骑马来到了蔡家村,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一路上族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勉强应承。
很快来到蔡府主宅,这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大宅,也是蔡家的主宅,蔡瑁的主要亲属都住在这座大宅中,包括他的几个叔父和十几个侄子,但蔡瑁今天却是来找二叔蔡训。
蔡瑁一路走进宅子,直接来到后宅一座幽静的小院里,院门半掩,蔡瑁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却见二叔蔡训正坐在院子角落,用小锤将一块块接板的泥土敲碎。
“二叔!”
蔡瑁低唤一声,蔡训慢慢抬起头,见是蔡瑁,有些奇怪,便笑问道:“不是说你昨天下午就回襄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禀叔父,发生一些事情,侄儿的心中有点烦乱,恳请二叔指点。”
“那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蔡瑁叹了口气,便将张允火烧游缴所之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侄儿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降职停俸,还被剥夺了部曲,州牧之举有点出人意料。”
蔡训眉头一皱,“那张允也是很精明之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之事,竟然敢火烧游缴所,这让襄阳郡颜面何存?”
“张允是杀甘宁心切,不过侄儿以为,火烧游缴所并非张允所为。”
“你是说,这是刘表之侄的苦肉计?”
“正是!侄儿以为其实张允中计了。”
蔡训点了点头,“看不出这个少年倒很有胆略,计诱张允,火烧游缴所,把张允搞得灰头土脸,刘表有这样的侄子,很出人意料。”
“那个刘璟确实很有手段,甘宁私贩军奴之事,被他硬生生地抹平了。”蔡瑁又将刘璟处置军奴之事说了一遍。
蔡训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小小的少年竟然能操纵郡衙和陶家,这可不简单啊!
半晌,蔡训问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侄儿也有办法查清火烧游缴所的真相,只要找到当晚的其他游缴所士兵,就知道引火之物是不是刘璟事先布置了,只是侄儿不知道该不该做这件事,心中很犹豫,特来请教二叔。”
“你为什么要查明真相?”蔡训注视着他问道。
“侄儿想,这是拉拢张允的良机。”
‘良机?’
蔡训冷笑一声,“你能想得到,难道刘表就想不到?他为什么不查,贤侄,不是我说你,你其实还是没有看透问题出在哪里?”
“侄儿也是有点感觉,州牧是在借题发挥,烧毁游缴所并非张允故意,只是混乱中失火导致,降职停俸就足够了,居然剥夺部曲,这未免太严重了。”
“问题就在这个部曲之上,你不是说张允在前一晚已经率领千余部曲去围攻凤翼亭驿站了,是不是?”
“确有此事!”
说到这,蔡瑁明白了,“二叔的意思是说,其实是这件事触怒了刘表,所以刘表借题发挥,剥夺了张允的部曲。”
蔡训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刘景升是什么人,竟敢未奉他的命令擅自动用部曲之兵,他岂能容忍,他才是真正的大谋者,他准张允出兵恐怕也是有深意,你明白吗?”
蔡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侄儿有点懂了,刘表是想借此事警告荆州百官,动用部曲也必须要他同意,就算是亲外甥也不行。”
蔡训眯眼一笑,自己这个侄子还不算笨,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既然你明白,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
“这件事侄儿会置身事外。”
这时,蔡训又想到一事,提醒蔡瑁道:“那个刘璟竟然能连夜赶制出五百份奴契,这必然是蒯越的暗助,看来蒯家很看重此人,你也可以尝试拉拢他一下,如果他不识抬举,那蔡家就要重视他,使用一切办法打压他,不可给他出头的机会,明白吗?”
这件事蔡瑁有点不情愿,但他又不敢拒绝,只得含糊答应一声,“侄儿明白了!”
............
刘璟是在下午时分赶回了樊城,他暂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游缴所的临时租住地,离烧毁的游缴所不远,是一栋空置的民宅,占地三亩左右,紧靠民用码头。
此时围观游缴所的数万民众早已散去,虽然依然是焦点事件,但讨论场所已从城外转到城内,被烧毁的游缴所旁边已经没有一个围观的闲人,只有十几名士兵在废墟中清理一些未烧毁的文书和物品。
刘璟却意外地发现了赵云,赵云就站在游缴所前的码头上,牵着马,目光担忧地注视着一片被烧毁的废墟,刘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赵云是在关心自己,特地赶来探望。
“子龙兄!”
刘璟大喊一声,催马奔了上来,赵云也看见了他,脸上流出笑容,他是陪同主公刘备来襄阳参加襄阳新年贺典,中午时分才得知游缴所的事情,他放心不下,便过江前来探望。
“你手下士兵说你不在,我正准备回去呢!”
赵云走上前,上下打量刘璟,见他没有任何受伤,一颗心才终于放下,“听说张允出军三千围攻你们,我们都很担心你会出事。”
刘璟翻身下马,笑道:“给他张允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伤我,大哥不用担心。”
赵云摇摇头,“今天只是你的幸运,乱军之中,就算张允不想杀你,也难保他的手下能绝对听令,很容易被误伤,就像张允也不想烧游缴所,但他手下却干了,怎么说呢?凡事不能太冒险了。”
刘璟不好说游缴所是自己所烧,那会影响赵云对自己的看法,他挠头笑笑,岔开了话题,“玉真人回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师父特地路过新野,给我说了你的事情,让我继续指点你,还要监督你,防止你偷懒懈怠。”
说到这,赵云忍不住笑道:“你老实交代,这半个月有没有偷懒,是不是每天都坚持训练?”
“大哥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没有意志的人吗?”刘璟表情有点夸张地嚷道。
“难说,我要亲自证明。”
赵云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找个僻静处,我们练一练。”
刘璟心中大喜,他这段时间进步极大,早已心痒难耐,就盼着和赵云练习一下,印证自己的武功,既然赵云主动提出,他自然是万分乐意。
他指向东北面的一片竹林,“竹林中正好有一片空地,很僻静,我们可以去那里。”
刘璟牵马正要走,却看见了旁边的刘虎,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刘璟忽然想起一事,刘虎学武之事,自己还是不能隐瞒赵云,沉吟一下,刘璟一指刘虎,对赵云道:“这是我从兄刘虎,跟着我做事,是我信得过之人,他也极好武艺,能不能让他旁观。”
赵云明白刘璟的意思,虽然玉真子并没有收刘璟为徒,但他倾囊以授,还命自己把真正的百鸟朝凤枪传给刘璟。
赵云已经把刘璟视为自己的师弟了,甚至是他视为自己的兄弟,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刘璟也练成和自己一样的武功,但他却有自己的原则,不希望落凤门的武功轻易外传。
赵云明白刘璟的言外之意,沉思片刻道:“如果你一定想教他什么,我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没有师父的同意,落凤功法和百鸟朝凤枪我是不敢随意外传,你已是特例,望你能理解。”
刘璟听懂了赵云的意思,也就是赵说云不教刘虎,但默许了自己的传授,他装作不知道。
刘璟心中大喜,连忙道:“我心里有数,绝不敢随意传授他人。”
赵云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走吧!”
刘璟向刘虎使了个眼色,便带着赵云向竹林走去,刘虎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期盼,他牵着马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竹林占地颇广,中间有一块两亩空地,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赵云拴好马,拔出战刀,注视着刘璟,“用师父教你的风雷变,全力施为!”
刘璟缓缓拔刀,两臂迅速聚力,流畅的二十四式攻击招法如水银泄地般从他中流过,渐渐汇聚成一招。
他大喊一声,疾奔而上,寒光闪过,一刀劈向赵云的肩膀,这一刀俨如风雷骤变,数百斤的力量刹那间集中爆发。
旁边刘虎看得脸色大变,这一招风雷变他已看了上百遍,记在心中,但总觉得太繁琐,短短一刀劈出去,来不及使完二十四种变化。
直到刘璟这一刀劈出,他才忽然间明白,刘璟根本就没有使出二十四种变化,只有一刀,但他这一刀中又包含所有的变化,每一式变化都能在这一刀中找到影子。
刘虎这才终于有点领悟,这二十四种变化只是在心中,根本没有必要使出来,悟透了它,在什么情况下,都只有一刀。
“好!”
赵云喝彩一声,向左微微一闪,刀势牵引,使刘璟的刀速变慢,他随即反手一刀,两刃相击,‘喀嚓!’火光四溅,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刘璟后退两步,刀却没有脱手,战刀顺势一摆,反用风雷变,使攻势转为守势,封堵住了所有的漏洞,但防守中又有暗藏一种反击之式。
赵云却没有打下去,而是怔怔地望着刘璟,心中充满了惊讶,不仅仅是刘璟已经能抵挡他一个回合,武艺进步神速,当然,赵云远没有全力施为,尽管如此,还是进步极大。
更重要是刘璟居然能自己创新,反用风雷变,将一招进攻的刀法变成了防御刀法,而且还很不错,自己居然没有找到破绽。
赵云有点不相信,“这也是师父教你的吗?化攻为守。”
刘璟摇摇头,“是我自己领悟出来,这招风雷变只要反过来用,就能化攻为守,其实攻和守只在一念之间,在武昌,关公也这样告诉过我。”
赵云长长叹了口气,“这一招你只练了半个月,就能领悟到它的精髓,着实不简单,你的悟性甚至超过我。”
“大哥意思是说,我进步很大?”刘璟笑嘻嘻问道,眼中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期盼亮色。
赵云微微点头,却没有夸奖他,“这很正常,师父的药丸在很短时间内就能催出丹田之力,三个月内进步最快,但三个月后就会明显慢下来,然后就很难突破,需要再苦练数年才有突破的可能,当年我就是这样,你也一样,能不能最终突破,就看你的造化了。”
刘璟被一盆水泼冷静下来,他默默点头,自己需要持之以恒的长期训练才有可能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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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苦笑了一下,这五百奴隶已在襄樊两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估计是甘宁替他传开,这家伙虽是好意,却把自己推到风头浪尖,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以为自己是沽名钓誉。
“多谢姑娘,刘璟先干为敬了!”
刘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他心中忽有所感,这小娘的笑容好像很眼熟,自己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
陶湛只是浅浅地吮了一口果浆,放下耳杯,又抿嘴笑道:“听说公子要迎娶蔡家之女,郎才女貌,恭喜公子了。”
刘璟不愿在外人面前提此事,但也不想解释,只淡淡一笑,“多谢姑娘!”
刘璟伸手去拿酒壶,不料陶湛手却快了一步,已经把酒壶拎在手中,她拉住袖子,纤纤玉指拎着酒壶替刘璟满上一杯酒。
刘璟见陶湛的手光洁细润,白腻如脂,小指微微翘起,一只玉手柔若无骨,他心中蓦地一动,这只手,不就是....陶湛的手吗?
他想起前天见到陶湛时,还感觉他的手像女人一样,和眼前这只手一模一样,他心中狐疑,又向对方脸上望去,虽然容貌完全不同,可那笑容,难道这么眼熟,这不就是陶湛的笑容吗?
刘璟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这个陶湛在刚得知甘宁毁约之事时,怒斥声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当时他被分散了注意,现在想起,这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事情。
“你.....”
刘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陶湛,“你就是谁?”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陶家九娘,公子很奇怪吗?”陶湛一点不惊讶,依然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前天是在骗我,你分明就是陶湛!”刘璟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哧!’陶湛掩口一笑,她再也忍不住,笑得如花枝乱颤。
“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刘璟怒道。
“哎!你这家伙,眼睛还是蛮刁钻的,居然看破我了,你是第三个。”
“哼!”刘璟重重哼了一声,他想到自己前辈长,前辈短地叫了半天,原来是个小娘假扮,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更是有点恼羞成怒。
刘璟转身便走,陶湛早料到他会负气离去,不等他走两步,她便如蝴蝶般飞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陶湛向他深深行一礼,柔声道:“九娘并非是有意欺骗公子,现在向公子道歉,请原谅九娘的顽皮之心。”
刘璟见她道歉诚恳,这才怒气稍平,淡然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我确实该回去了。”
“公子确定不是因为此事生气而走?”陶湛一脸认真地问道。
“当然不是!”
刘璟摇摇头,“虽然我刚才是有点不满,不过既然你已道歉,我就不计较了,我的气量没有这么狭窄。”
“那么,公子酒只喝一杯,菜未吃一口,就这么离去,是不是有点不符合为客之道?或者说,公子身份高贵,不愿和我这个商贾之女同桌共餐。”
陶湛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刘璟,等待他的回答。
刘璟当然还是因为心中生气而想离开,只是陶湛的聪慧令他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姑娘言重了,我不是妄自清高之人。”
“既然不是清高之人,为何不多喝两杯,莫非是嫌这里的酒不好?”陶湛笑盈盈又问道。
这时刘璟又想起她送自己的家具用品,还有那盏灯,他很喜欢,还没有向人家道谢,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怒气顿时消释一空。
刘璟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其实我主要是嫌菜有点清淡,不合口味,而且量太少,吃不饱......”
陶湛又忍不住‘哧’的一笑,眼波流动,白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费了一番心思。”
陶湛当即把酒保叫来,吩咐他道:“再来五斤炙鹿脯、一只烤羔羊,还有一条红烩大鲫鱼,再来一只......”
“够了!够了!”刘璟连忙叫住她。
“好了,赶紧去做,马上给我送来!”
酒保答应一声,飞奔而去,两人又坐了下来,刘璟刚才的不愉快也随之冰消雪融。
他又仔细看了看陶湛面容,暗暗赞叹,这小娘的易容术真的高明啊!化妆成中年男子,居然没有一点破绽。
陶湛被他的炯炯目光盯得俏脸微红,娇嗔道:“璟公子也是喜欢这样盯着蔡家女公子的脸吗?”
刘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歉然道:“我只是对姑娘的易容术好奇,真没有别的意思。”
陶湛再次拎起酒壶给他斟满一杯酒,嘻嘻一笑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意思,但失礼就要罚,我罚酒三杯,你依不依?”
“好吧!我把灌醉了,姑娘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当然没问题,但你就不怕宝马良驹从此归我了?”
刘璟呵呵一笑,手一摆,“姑娘若喜欢那匹马,我就送你了。”
“真的肯送我吗?”
陶湛一双妙目注视刘璟,眼中流出一丝调皮的笑意,“你就不怕我转送给孙氏兄妹,他们可是再三托我。”
“这......”刘璟挠挠头,他忽然现这小娘很厉害,有些话不能乱说。
陶湛抿嘴一笑,“君子不夺他人所爱,我虽不是君子,但有些君子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当然不会要你的马,不过三杯罚酒,你可是一定要喝。”
“好!我认罚。”
刘璟端起耳杯一饮而尽,陶湛见他爽快,心中欢喜,又一连给他倒了两杯酒,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她端起耳杯笑道:“公子是豪爽之人,小女子再敬公子一杯,感谢公子给我面子。”
这时两个酒保端来来烤全羊,刘璟腹中饥饿,拾起割肉刀,毫不客气地用餐。
陶湛端起酒杯,细细饮酒,一双如潭水般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刘璟,心中却在想着刘璟和蔡少妤的婚事,听说那个蔡家之女是出了名的刁蛮骄横,这个璟公子娶她,明显是为了刘蔡两家的利益联姻,只是从此断送婚姻的幸福,可惜啊!
“姑娘在想什么?好像有什么心事。”刘璟放下刀,拾起毛巾擦了擦手上和嘴角油腻,看了一眼陶湛。
陶湛细细弯弯如月牙般的秀眉一挑,悠悠然一笑,“我在想,我今天给你留下了一个什么印象,狡黠、不诚信,或者其他一些令人沮丧的词语。”
“没有这么严重。”
刘璟笑道:“精明聪颖,秀外慧中,这是你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像一个商人之女。”
“璟公子觉得商人之女应该是什么样?”陶湛注视刘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该这样说,这样说暗含歧视之意,他连忙解释:“我只是说普通常见的街市小商人,像陶家这样富可敌国,在荆州和东吴都是座上嘉宾,很难把你们陶家和普通商人等同起来,请姑娘不要误会。”
陶湛摇了摇头,“或许陶家和你说那种街市商人不同,但陶家还是商人,只不过是大一点的商人,依然是买卖获利,我很清楚商人的地位,璟公子不必刻意解释。”
说到这里,陶湛俏丽的容颜上又露出一丝如花蕾般芬芳的笑容,“璟公子是州牧之侄,有着高贵的皇族血统,却肯屈尊来和我这个商人之女共餐,我已经感激不尽。没有一点点怨恨公子之意。”
刘璟沉默半晌,缓缓道:“你何必这样自欺欺人?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随口之言,却偏偏要妄自菲薄,然后把一顶歧视商人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说明你很有自尊吗?我刘璟若是歧视商人,我会来赴宴?会刻意和你们陶家结交吗?陶姑娘,是你太小看我刘璟了。”
陶湛一双闪烁着光彩的美目深深注视着刘璟,这目光中可没有什么崇拜,而是在观察,以她少女特有的敏感去捕捉刘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中的诚意。
她心中暗暗想:‘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欺骗,说几句好听话就想赢得我的信任,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从刘璟的话语中,她确实感到一种真诚,并不虚伪,‘难道...他真的没有歧视我的商人身份?’
陶湛眼波流转,又盈盈笑道:“我们暂时不再说此事,这个也无伤大雅,说点有趣的事吧!比如你和蔡家的联姻。”
刘璟眉头一皱,他刚要说话,却听见屏风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的语气极不高兴,“这一直是我的位子,你为什么给别人?”
“小人不敢,不敢!今天以为公子不来了,所以......”这是掌柜的哀求声。
“把里面的人给我通通赶走!”来人语气异常强硬。
刘璟听出了这声音,竟然是刘琮,不等他起身,掌柜便匆匆走进,苦着脸道:“公子,抱歉了,你们换个位子吧!”
陶湛粉脸一沉,今天是她请客,竟然要赶他们走,让她面子的挂不住了,她刚要怒斥,刘璟却一摆手,止住了她。
“让我来!”
刘璟也不站起身,对外面淡淡一笑道:“琮兄是要赶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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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城北,在紧靠建安宫有一座气势不逊于皇宫的府宅,占地数百亩,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各种建筑上百座,规模浩大。
这里便是汉丞相曹操的府邸,自从汝南郡收兵北归后,曹军士卒疲惫,而北方袁绍则忙于平息河北内乱,无暇南顾。
曹操便掩旗息兵,积蓄力量,操练军马,等待着秋天动对袁绍的再次战争。
不料一份河北情报的到来,令曹操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夜幕下,相府门前站在两排披甲武士,戒备森严,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相府大门前,一名侍卫从台阶上奔来,拉开了车门。
程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微微笑道:“这么晚,丞相还没有休息吗?”
“丞相正在书房等候先生,请跟我来!”
程昱今年已六十出头,但养身有术,神清气足,行走步履矫健,依然可以骑马跟随着军队南征北战。
今晚是曹操特地派人将他请来,现在亥时已过,万籁俱寂,正是人们即将休息之际,丞相却派人将他找来,程昱隐隐感到,必有什么紧急之事。
他跟着侍卫进了大门,一路向曹操书房而去......
书房内,火盆里燃烧正旺,使房间里温暖如春,墙角放着一座青铜百兽香炉,袅袅飘着若隐若现的青烟,使房间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清香。
曹操坐在靠窗坐榻上,在他前面已摆了几张单人坐榻,此时曹操正和另一名重要幕僚荀彧谈笑风声。
荀彧年约四十岁,身高约七尺八,长得面如白玉,风度翩翩,仪容高雅而俊逸,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
但曹操并非他仪容伟美而看重他,而是因为他才智出众,是曹操帐下最重要的五大谋士之一,被曹操誉为‘吾之子房’。
曹操和荀彧相谈正欢,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禀报:“振威将军来了。”
振威将军正是程昱的封号,曹操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程昱走进了房间,跪下行拜礼,“属下程昱拜见丞相!”
虽然程昱封号是振威将军,但曹操一般都称他为先生,他是曹操五大谋士中最年长的一个,曹操也对他格外敬重。
“先生请坐!”
曹操微微一笑,摆手请程昱坐下,又歉然道:“这么晚还打扰先生休息,真是很抱歉!”
“丞相有事,程昱自然赶来,这是做属下的本份,丞相不必有歉意。”
程昱捋须笑了笑,又对荀彧点点头,心中却暗忖:连荀彧也来了,莫非是为袁绍之事?
这两天他们接到河北情报,袁绍病重,恐怕将不久于人世,袁绍几个子侄争位,明争暗斗已到白热化。
与此同时,曹操谋士们的意见也分为两派,有要求乘乱进攻河北,但也有求稳,家丧谋攻不是君子所为。
程昱也是主张按兵不动,不过他却不是为了什么君子之风,而是等袁绍病死,袁氏兄弟生内讧,自相残杀,然后再出兵各个击破。
曹操从桌上取过一封情报递给程昱,笑道:“这是刚刚从荆州送来的情报,你先看看吧!着实有趣。”
程昱微微一怔,荆州来信?他心念一动,莫非丞相是想谈荆州之事,便笑问道:“可是那个刘璟又有故事了?”
曹操仰头呵呵一笑,“正是如此,这小子不把荆州搅得天翻地覆,他是绝不肯罢休。”
自从汝南收兵回来后,曹操一直在关注刘璟在荆州的情况,穰山之事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敌方少年如此关心。
他已经收到了关于刘璟的几份情报,对他在荆州的情况了如指掌,没想到这小子又把水军校尉张允狠狠教训了一番,着实让曹操为之拍掌大笑。
程昱看完情报,眉头一皱,“刘表这是在借机清理曲部吧!”
“这个我知道!”
曹操对刘表不感兴趣,他现在对刘璟却兴趣颇浓,笑道:“你说游缴所这把火,是不是这小子自己放的?”
“丞相,这信中有说,是他自己放的。”
“有吗?我怎么没有看见。”
曹操连忙接过情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捋须大笑:“果然写得有,我没有注意到,不过和我想的一样,确实是他自己的苦肉计,不错!这孩子我喜欢,很合我的脾胃。”
程昱暗暗苦笑一声,丞相就是这样,不管是敌是友,只要自己喜欢,他都会毫不吝啬地赞许,当年对关云长也是一样,这么多年,一点未改变。
曹操仿佛明白程昱心思,微微笑道:“我只是看了这少年之事,觉得很有趣,今晚当然不是谈他,只是因为他,引了我对荆州的思考。”
程昱这才明白,便微微笑道:“估计丞相忘不了汝南之事吧!”
“嗯!上次在汝南郡,这浑小子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像看书一样,吊起了我的胃口,总想知道他在荆州表现如何,迄今为止,表现得不错,很值得我再继续观望下去。”
说到这,曹操又有些遗憾道:“上次情报上说,此子身高八尺,相貌不凡,可惜我没有亲自见他一面,不过我已经命他们画像了,很快就会送来。”
旁边荀彧犹豫一下,劝道:“丞相,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至少几年后在荆州还翻不起什么大浪,丞相何必把宝贵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属下觉得丞相对他太过关注了,甚至过了袁绍,有点以偏盖正。”
曹操笑着摆摆手,“袁本初之事当然重要,不过这少年之事又牵涉到荆州,所以先谈谈他,实际上是想商量荆州之计。”
荀彧笑了笑,不再多言,他不知丞相为何忽然想到荆州,难道是想打荆州不成?
程昱沉思片刻,又接口道:“其实荆州的关键在于几大世家的利益,虽然北方未平,暂时无暇估计荆州,但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先做起来,可以先和世家接触,承诺保护他们的利益,一旦北方平息,我们大军南下,荆州世家举降,荆州必将势如破竹,一战而平。”
曹操点点头,“实际上联系荆州世家之事,我们早就在做了,蔡、蒯两族都明确表示,愿意效忠于汉室,实际上就是愿意投降我的变通说法,只是刘表态度强硬,拒绝质子于许都,前年还险些杀了韩嵩,还有黄祖和刘备都是强硬派,现在荆州抗击声多,和缓者寡,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屯重兵于南阳,先铲除新野刘备,杀鸡儆猴,削弱荆州的强硬派。”
“丞相不可!”
荀彧在一旁连忙反对,“现袁绍病危,将不久于人世,必将引诸子争位混战,这个时候丞相应按兵不动,虎视河北,等待机会,南方应安抚为主。
若丞相兵压南阳,必然会逼迫刘表和孙权合纵,或者联系河北袁氏,如果袁氏诸子和解,就会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对中原战势不利。”
曹操沉思片刻,又问程昱,“仲德的意见呢?”
程昱很了解曹操的心思,就是因为袁绍病重,即将病故,袁氏诸子争位之势已成,必然会形成袁氏内战,所以丞相才想利用这个时机,南下剿灭刘表,然后再回师北上,收拾河北残局。
想得虽然很好,但很多事情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程昱微微一笑,“坦率地说,我支持文若。”
“这是为何?”曹操沉声问道。
他知道程昱一向谨慎,考虑问题周密,或许真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有考虑倒,他注视着程昱,等待他的解释。
程昱不慌不忙道:“荆州北有汉水,南有长江,境内水网纵横,河流密布,不知丞相考虑操练水军否?”
“当然需要!”
“那操演水军至少一年,还有军队调动,荆州精锐之军约十四五万,丞相想势如破竹,一战而定,至少需要调动五十万军队,如果没有这么多军队,那只能打持久战,假如唇亡齿寒,孙权、刘璋来援,刘备再写信去西凉,请马腾出兵袭击关中。
这场战役就算最后我们胜利,那也必然是惨胜,如果那时,北方袁氏内部已经统一,那我们还有没有力量去平定北方?
或者南方之战打到后期,我们深陷泥潭,而袁氏已经统一,大军压境,我们何以抵挡?这些事情虽有夸大之处,但世事如棋,我们也难以事事预料。”
荀彧也劝道:“丞相,其实刘表胸无大志,守成而不知进取,这是我们的大幸,我们的当前之重还是河北,彻底平定河北后再南下,我们无后顾之忧也,若丞相不放心,可命夏侯惇将军率军三万屯于南阳,牵制刘表主力,这样江夏必然空虚,孙权岂不动心,一旦孙刘交战,最后是丞相坐收渔利。”
曹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之人,他只是一时略微动心,想趁袁氏内乱的机会,挥师扫平荆州,但很多细节他都没有考虑到,尤其是北方士卒不习水战,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操练,这和他战决的想法违背。
他也知道,一旦耗费时间太长,北方必然生变,这时候图荆州确实有点不智,还不如暗中扶植荆州世家,挑起荆州内讧,同时激孙刘交兵,让他们两败俱伤,最后自己来坐收渔利。
想到这,曹操便笑道:“既然两位大谋都极力反对,那我只好听从,南下荆州之事就暂时放一放,不过文若说得有理,我不妨创造条件,让刘孙两家好好斗上一斗。”
停一下,曹操又自言自语,“如果能借机把刘备铲除,那无疑是替我拔去了眼中之钉,就不知元让有没有这个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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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距离新野并不远,只有百余里路程,朝发夕可至,但文聘为人谨慎,在距离新野县还是三十里时下令驻营。
这一带是比水西岸,四周是低缓的土丘,视野开阔,远处十几里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这是扎营的要素,要有水源,四野开阔,地势平坦,加上文聘一丝不苟,一万军队安营扎寨,忙碌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大营才安扎完成。
大营最中心是粮仓军资,然后是数百顶大帐军营,辎重车辆在大营外面包围一圈,又有二十万支长矛围在最外,长矛斜插在土地上,锐利的矛尖对外。
不仅如此,还在比较容易被骑兵冲锋处撒上了数万颗铁蒺藜,这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另外大营四角搭建八座哨塔,可以眺望数里,四面八方戒备森严。
文聘年约三十岁,原本只是一名低级军官,武艺高强,喜读兵书,文武双全,在一次征讨交州的战役中率三百人击败数千敌军进攻,脱颖而出,被蔡瑁看中,推荐给了刘表。
刘表也十分欣赏他的武艺和韬略,提拔他为军侯,不久又升为牙将,五年后逐渐被提升为校尉,成为荆州六大名将之一,率两万军镇守汉水以北。
文聘治军严厉,同时又爱兵如子,为人光明正大,所以深受荆州士卒爱戴,他和黄忠、王威一样,是荆州军中威望最高的大将之一。
文聘因感于蔡瑁知遇之恩,在四年前收蔡瑁之侄蔡进为徒,一度被认为是蔡氏一党,不过文聘和张允有私仇,更重要是他支持长子刘琦,而蔡氏则开始偏向次子刘琮。
所以文聘已渐渐和蔡氏分道扬镳,再加上文聘是南阳人,和黄忠关系极为密切,而南阳黄氏又和蒯氏结党。
尽管其中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文聘确实开始偏向蒯越,这次他为北征主将,就是蒯越一力推荐。
军营内,文聘带领十几名将领视察扎营情况,他为人严谨,很多事他都要亲力亲为。
走到西南角的哨塔旁,文聘打量一下哨塔的搭建,四周挖有防护沟,没有任何偷工减料,他点点头,还算满意。
“将军,要上去吗?”一名将领问道。
文聘没有说话,直接攀着软梯向哨塔上爬去,哨塔上有两名哨兵,各守一侧,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就会敲钟示警,在哨塔上挂了一口铸铁钟,剧烈敲响,声音可传数里。
“有什么情况吗?”文聘见两名哨兵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
“回禀大帅,刚才我们好像看见了曹军斥候。”
一名哨兵指向西南方,“就在一里外发现。”
文聘脸一沉,走上前凝神向西南方向望去,西南方向十几里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延绵百余里。
目距所及,低缓的土丘起伏,此时已是黄昏,血红的夕阳挂在森林上方,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向大地,使森林和旷野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就在这时,几名骑兵出现在一座土丘上,相距大营一里左右,正远远向大营眺望,文聘一眼看出,就是曹军斥候。
文聘顿时勃然大怒,他分明向四周派出几支巡哨,为何没有拦截住曹军斥候。
“邓武何在?”
文聘回头大喝一声,一名年轻将领应声下拜,“卑职在!”
“你率三百骑兵火速包围曹军斥候,若让他们逃脱,你提头来见!”
“遵命!”
牙将邓武飞奔而去,片刻,一支三百人骑兵冲出营门,向曹军斥候包抄而去。
但文聘余怒未消,他又喝令道:“将负责西南方的巡哨首领给我抓来,严惩不殆!”
.........
刘璟的五百人属于**曲部,负责保护粮草安全,直接由裨将蔡中统领,蔡中虽然和刘璟有私仇,不过一路而来并没有表现出仇怨,反而对他关照有加。
在拨付营帐时,蔡中也特地给了他们三十顶上好的营帐,别的士兵是三十人一顶大帐,但刘璟这里却是二十人一帐。
并且在粮米肉食上,也比其他士兵优厚一点,这让刘璟有些诧异,难道蔡中想和自己捐弃前嫌不成?
但凭他对蔡中的了解,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蔡中或许是另有所图,所以他也没有任何表态,静观其变。
夕阳西下,天色昏明,刘璟的五百手下正聚在一起吃饭,笑语喧天,格外热闹,不时可以看见刘虎胖大的身躯挤在士兵堆中抢菜,士兵们也不让他,吵嚷成一团。
这时,刘璟忽然看见数十步外,一名军官被五花大绑而来,向前方的中军大帐而去,这名将领看军服只是一名低级军官,但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虽被捆绑,但抬着头,毫不沮丧,颇有几分气势。
刘璟暗忖:‘不知此人犯了什么军规,竟然被绑缚而至,看样子倒是挺威武。’
他立刻吩咐一名手下,“去打听一下,那边出了什么事,为何抓人?”
士兵飞奔而去,不多时回来禀报:“军侯,此人是名巡哨屯长,听说他在巡哨的范围内发现了曹军斥候,文帅大怒,抓来他问罪,听说这种失职可能会被处斩。”
刘璟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此人相貌堂堂,杀了倒是可惜了,刘璟虽这么想,但他却不想多事,文聘治军严厉,军法如山。
他转身要走,这时身后士兵又道:“听说此人叫魏延,武艺倒不错。”
‘魏延!’
刘璟霍地转身,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他叫什么?”
士兵挠挠头,“他叫魏延,很多人都认识他,人缘不好,得罪了不少人.......”
士兵的话没有说完,刘璟便向中军大帐飞奔而去,开玩笑啊!这是魏延,三国名将,竟然要被处斩了。
刘璟知道荆州人才济济,但主要重文者较多,名将偏少,出名之人,如黄忠、甘宁、文聘、魏延,其实王威和黄祖也不错,不像演义上那般窝囊。
这些名将都已先后出现,惟独魏延却迟迟未露面,刘璟也曾托人打听,但没有消息,他有点怀疑魏延或许并不在荆州,可魏延是义阳人,义阳确实又属于荆州。
就在刘璟迟迟找不到此人时,没想到竟在一个最无法料到时刻,魏延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身陷危机,竟要被文聘处斩。
刘璟心急火燎,向文聘帅帐疾速飞奔,唯恐迟一步,魏延就人头落地。
魏延若死了,谁帮他打江山去....
........
帅帐内,文聘脸色铁青,尽管邓武率骑兵全力围剿,七名曹军斥候还是逃走了两人,他的军机就由此泄露了,令他怒不可遏。
文聘重重一拍帅案,呵斥道:“巡哨不严,致使曹军斥候靠近大帐,你可知罪!”
这是文聘的一个特点,哪怕是要杀一个小兵,他也要公示原因,身犯何条军规。
尤其这次北伐,意义重大,他第一次论罪惩处,当然要让对方知罪,让三军心服口服。
魏延浑身捆绑,单膝跪在地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在荆州从军七年,从征战交州到攻打长沙,立下累累战功。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别人立功是为了升职,他立功却是抵罪,魏延为人骄傲,常常出言不逊,屡屡得罪上司,各种小鞋也从不离脚。
每次立功,就会出现各种麻烦来抵消他的功劳,尽管如此,魏延也不肯改变他的性格,他就像一只混迹在野鸡群中的落魄凤凰,难有出头之日,从军七年,和他一起从军的人已升为军侯牙将,而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屯长。
魏延不肯低下头,昂然道:“我虽失职,却是有原因,我只带了二十名弟兄,却要负责三十里范围,尤其西南面森林密布,离军营最近一片森林只有八里,曹军斥候就是从这片森林出来,可是完全监控这片森林至少需要三十人,就算我们别处不管,全部盯在这里,人数也不够,大帅为何不问这个原因?”
“我只看结果,你带十个人去也好,带一百人去也罢,这些都是你自己之事,我不管,但曹军斥候在你的巡哨范围内出现,你不担罪,谁来担罪?”
文聘越说越怒,最后他一拍桌子,“推出去斩了!”
几名刀斧手拥着魏延向外走去,魏延回头大喊:“派兵人并不是我,为何要我担责,元帅,你处罚不公!”
文聘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小小的屯长,不求饶命,竟然敢指责自己不公,当真是活腻了。
魏延被推出大帐,被强行按跪在地上,一名刀斧手将锋利砍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魏延的脖子。
魏延闭上了眼睛,低声叹息,“想不到我魏延竟死在此处。”
这就此时,远方传来大喊:“刀下留人!”
只见一人飞奔而至,不少士兵都认识,竟然是璟公子,刀斧手迟疑一下,这一刀没有劈下去。
刘璟惊得心都快跳出来,只差一点点,魏延便人头落地。
“且慢动手,我去向主帅求情,如不行,再杀不迟!”
刀斧手放下刀,魏延长长松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救他。
不等他看清是谁,刘璟已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见礼,“卑职刘璟参见文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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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也催动战马,但他马并不快,单手执枪,目光锐利地注视刘璟,从刘璟提枪上马,赵云便看出他骑术进步极大,但还是略欠火候,动作不够流畅。
刘璟看似纵马如飞,那是因为他胯下一匹宝马,如果是普通战马,他的控马能力就会大大减弱。
还有他冲刺的瞬间,能吐出四朵枪花,能在三个月内吐出四朵枪花,实属不易,不过离武艺高强之路还很远,还须他长期的努力,厚积薄。
不过和三个月前比起来,刘璟进步已经很大了,令人惊叹,已相当于普通人苦练一两年的成绩。
赵云心中暗暗赞许,当然,刘璟还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大喝一声,“刺来!”
刘璟挺枪疾刺,锐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俨如黑夜天幕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直取赵云前胸,“当心了!”刘璟忍不住大喊一声。
尽管刘璟用的是风雷变,看似慢,实则快,枪尖眨眼到了赵云面前,但在赵云眼中,刘璟的招式还是不值一提。
赵云只是在犹豫,是给刘璟一个鼓励,还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犹豫只在赵云心中一闪,他便做出了决定,不能给他虚假的感觉,必须要刘璟了解他自己的真实武艺。
赵云不慌不忙提枪向外一架,‘当!’一声巨响,刘璟的长枪被荡开,赵云一抖长枪,吐出九朵枪花,挺枪直刺刘璟胸膛,“吃我这一枪!”
枪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刘璟想反击,但时间又不够,想闪身躲开,又早了一点,枪尖如如影而至,令他躲无可躲。
无奈,刘璟只得举火烧天,双手托枪向外架去,不料赵云之枪如山一般沉重,死死将他枪杆压住,枪尖如毒蛇一般,已经顶住了他的前胸甲片。
赵云的枪没有刺入,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如果是敌人,刘璟已被一枪刺穿了胸膛。
僵持片刻,刘璟长叹一声,弃枪于马下,他苦练三个月,还是不敌赵云一个回合,他不由有些灰心了,这和三个月前又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十分难过,翻身下马向校场边大步走去,战马乖顺地跟着他,刘璟坐在一块大石上,呆呆地望着远处军营,他昨晚一枪刺死曹军屯长升起的信心,却又被赵云一枪刺得粉碎。
九十余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潜入汉水苦练,就算最寒冷的三九天也没有中断,持之以恒的训练却换了一枪破灭的结果,刘璟心中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令他沮丧万分。
“其实我可以让你一个回合,两马交错后,第二个回合我再击败你。”
赵云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能理解刘璟心中的失落,此时他心中充满对这个兄弟的怜惜,但怜惜不是纵容,赵云的声音随即又变得冷淡下来,“你愿意这样吗?”
刘璟摇了摇头,“何必自欺欺人。”
赵云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你也知道,那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赵云的话刺进了刘璟的内心,其实刘璟心里也明白,他也有进步,自己只是输在力量上,但招式上他没有输。
赵云那一枪不快不慢刺来,在别人看来似乎很平淡,但刘璟却看懂了,那一枪蕴藏着极大的控制力,度捏拿得精准无比,想反击,枪已经来不及,要躲闪,可枪又相应慢了一点,躲闪反而会弄巧成拙,只能选择向外招架。
这其实就是将百鸟朝凤枪的精髓挥到极致,说到底还是一种力量的运用。
从前刘璟看不懂,但现在他却看懂了,这就是赵云为何说他自欺欺人。
刘璟叹了口气,“虽这样说,但依旧是一个回合都抵不住,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心中不甘啊!”
赵云也在他身旁坐下,微微一笑道:“在你看来是一个回合不抵,但在我看来却大不相同,以前我抵挡你一击只用三分力,现在却要花八分力,甚至是全力以赴,这就是你的进步,如果你和于禁对战,你已经可以抵挡他五个回合,三个月前你可以想得到吗?”
刘璟的眼睛一亮,心中被击碎的信心又再次凝固起来,他回头注视赵云,“兄长是说,我已能抵挡于禁五个回合?”
“你不是一枪把曹军屯长挑于马下吗?怎么对自己还没有信心?”
赵云笑容中带着一种莫大的鼓励,“我相信两年后,你可以和我大战三十回合!”
刘璟咬紧了嘴唇,默默地点了点了头。
这时,一名士兵从远处奔来,老远大喊:“璟公子!”
赵云认识此人是主公的亲兵伯长,便对刘璟道:“应该是我主公找你了。”
刘璟站起身迎了上去,“什么事?”
士兵单膝跪下禀报,“皇叔请璟公子去一趟中军大帐,有重要军情商议。”
刘璟点点头,“我这就去。”
士兵对赵云笑道:“主公请赵将军也一同前去。”
赵云心中黯然,他明白主公有点不太高兴了,默默点头,牵马快步向中军大帐而去。
............................................
中军大帐内,刘备站在一幅地图前正低声和关羽张飞说着什么,这时外面有士兵禀报:“赵将军和璟公子来了。”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刚刚远远看见赵云在教刘璟练武,让他心中颇为不满,刘璟刚到大营,赵云就这么关心他吗?
虽然刘备也知道赵云为人忠义,要报答刘璟救命之恩,如果是别人倒也无妨,偏偏是刘景升的侄子,而这个侄子真假未知,自己准备好好利用他。
一方面,刘备想利用赵云和刘璟的关系,从而笼络住刘璟,而另一方面,刘备又不愿意赵云以诚心对待刘璟,所以刘备自己也处于一种矛盾之中。
“请璟公子进来!”
刘备的脸上又挂了温善的笑容,对走进帐的刘璟道:“刚刚接到最新情报,所以请公子一起来商议军情。”
刘璟见邓武不在帐中,心中微微一怔,他原以为刘备是请荆州军将领共同商议军务,那么邓武是牙将,比自己高一级,应该把他请来才对,怎么只叫自己,看来是自己领会错了。
不过刘璟也不多言,以刘备的人情世故,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提醒,自己静观其变就是了,他向关羽和张飞点点头,走到地图前一言不。
刘备看了他一眼,这才走到地图前道:“在就在刚才,探子送来紧急情报,曹军主帅夏侯惇率领两万大军已经抵达军营,现在我们有六千人,而曹军却有两万五千余人,兵力四倍于我们,其中还有五千骑兵,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
说到这,刘备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众人,“我也没有想到夏侯惇居然来得这么快,大家说一说,现在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飞性急,立刻叫嚷道:“哥哥给我一支军队,我去端了夏侯惇的老巢,让他们怎么来就怎么去。”
刘备摇了摇头,“此去宛城,至少要两日,时间上来不及,等你杀到宛城,我们早已全军覆没了,不妥!”
“这。”张飞语塞,一句说不出来。
关羽沉吟片刻道:“或者我们先退回新野,坚守城池,同时向荆州军求救,我觉得可行。”
说到这,关羽和刘备对视一眼,目光又瞟向刘璟,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刘备,既然刘景升之侄在这里,荆州军怎么会不来援助呢?
刘备心知肚明,目光最后投向了刘璟,笑眯眯问道:“璟公子可有何良策?”
这时候刘璟倒想起一件事,三国演义中的博望坡之战,不就是现在这场战役吗?夏侯惇为主将,于禁和李典为副将,只不过罗贯中瞒天过海,把生在建安七年的战役推迟到了建安十三年,给诸葛亮披上了神的光环。
“我在想,对方兵力拥有绝对优势,肯定对我们有轻视之意,甚至夏侯惇要急着抓住皇叔邀功,我们能不能利用夏侯惇的这种心态用计谋取胜?”
刘璟话音刚落,旁边孙乾点点头道:“璟公子说得不错,现在曹操关注河北,正在全力灭亡袁绍,无暇顾及荆州,这次曹军南下新野,很明显不是为了荆州,而是为了灭掉主公。
主公一直是曹操的眼中之钉,现在主公驻兵新野,兵微将寡,正是灭掉主公的良机,所以夏侯惇肯定也会担心主公南撤荆州,使他的计划破灭,我们确实可以利用夏侯惇的这种急切心情,用计谋胜之。”
刘备背着手走了几步,缓缓点头,“公佑分析得很透彻,确实如此。”
他又对刘璟笑道:“还是璟公子有眼光,看透了夏侯惇的底线。”
刘璟淡淡一笑,“我不过是抛砖引玉,孙先生才是金玉之言,荆州军愿全力配合皇叔,听从皇叔调遣!”
刘备点了点头,对关羽和张飞道:“这一战就全仰仗两位贤弟了。”
“兄长尽管吩咐,万死不辞!”
刘备又对赵云道:“子龙,我给你五百精兵,你和一千荆州军配合,从后路截杀曹军,多抓战俘,抢夺兵甲旗帜。”
赵云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卑职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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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正是贾诩,他皮肤微黑,脸庞削瘦,长一只皮包骨的鹰勾鼻,颌下一撮山羊须,眼睛细长,眼睑遮住了大半个瞳孔,笑起来总会不由自主露出一丝阴险。
贾诩投降曹操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两年多一点,但他却名声早扬,先后被董卓和李催重用,地位曾显赫一时,当然,这和他出身西凉派系有关。
在投降曹操后,贾诩出任执金金吾、封都亭侯,应该说比起程昱、荀彧等人,他并不受重用,贾诩心里也明白,曹昂、典韦等人之死和自己有着直接关系,曹操只是因为名声而用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曹操心中对自己焉能无恨?
这次夏侯惇进攻新野刘备,曹操考虑到贾诩对南阳一带比较熟悉,便派他来辅佐夏侯惇,但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正好遇到于禁兵败。
“胜败乃兵家常事,夏侯将军不必自责。”
贾诩感受到夏侯惇的自责和懊恼,便笑着安慰他道:“目前我们还有两万兵力,甚至还有骑兵,占据优势,只要把后面的仗打好,一样能挽回局面。”
贾诩的安抚令夏侯惇颇感欣慰,想一想,也只能从长计议,他叹了口气,“一切有赖先生了。”
贾诩点点头,“现在敌军情况不明,不可轻举妄动,将军可多派斥候探清刘备和荆州军情况,知己知彼,方可出兵。”
“先生说得有理!”
夏侯惇立刻派出数百斥候,分头打探情况,数百斥候纵马沿着林道向南方疾奔去。
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禀都督,于将军说有重要情报。”
夏侯惇快步走到于禁面前,于禁躺在担架上,一名军医正替他处理箭伤,见夏侯惇过来,于禁叹了口气道:“刚才我被伏击时,遇到了刘璟。”
夏侯惇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刘璟是谁?
后面贾诩惊讶地问道:“就是那个刘表之侄,在汝南战役中连丞相也被他戏弄一番的刘璟?”
于禁点点头,“正是此人,他似乎带领荆州军,约千余人。”
夏侯惇终于明白过来,“难道昨晚击败我们荆州押粮军,就是此人率领吗?”
“应该就是他,才短短半年多不见,他的武艺进展迅猛,令人匪夷所思,本想趁机杀死他,可惜遇到了赵云,功亏一篑。”
于禁的语气中无限叹惋,心中沮丧异常,这次没能杀死刘璟,此人将成为他生命中的噩梦,令他一生也难以摆脱。
刘璟的现身出人意料,夏侯惇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看不透彻,回头向贾诩望去,贾诩沉思不语。
“先生,这里面似乎有文章可做。”夏侯惇试探着问道。
贾诩笑了笑,“我们可先出林道,军队驻扎下来,然后再考虑对策。”
夏侯惇点点头,当即令道:“加前军,出林道驻兵!”
大队曹军加快了度,浩浩荡荡向南进。。
队伍中,夏侯惇思虑良久,刘璟身在刘备军中的消息始终让他焦虑不安,他放慢马,和贾诩并驾而行。
“先生不觉得此人可以利用吗?他可是刘表之侄。”夏侯惇低声道。
贾诩轻捋山羊须笑道:“他当然很重要,这次战役的关键就是落在他的身上,建议将军再派人手盯住他。”
贾诩附耳对夏侯惇低语几句,正合夏侯惇之意,他大喜道:“诚如先生所言!”
他当即又派出三百最精锐的斥候,全力探查刘璟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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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军队迅清理战场,押解着数千战俘返回新野县,新野县是一座大县,人口两千余户,但随着两次宛城战役爆,大量人口南迁,使新野县人口迅膨胀,短短几年时间,人口便过了四千户,三万余人。
不过新野县城颇大,周长近二十里,城高三丈,坚固宽厚,利于防御,这也是受宛城之战影响,刘表特地派人加高加固了城墙。
刘备此时就在新野县内,他烧毁了博望坡军营,便火南撤,抢先返回了县城。
但刘备并没有撤军去襄阳的打算,一方面固然是刘表派出了援军,也就是希望他抵抗曹军,不赞成他南撤。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夏侯惇带有三千精锐骑兵,如果他南撤,必然会遭到骑兵追击,极可能会全军覆没,这个风险刘备不得不考虑。
军衙内,刘备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走到桌前注视着一幅南阳郡地图,这次应对曹军南下,刘备做了大量的准备,包括派出精干细作混入南阳郡各县,他刚刚得到了一个意外情报。
夏侯惇的粮草后勤重地并不在宛城,而在南阳郡东北角的叶县,叶县离颍川郡不远,是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便于粮草中转运输,同时夏侯惇出兵急促,大量粮草后勤来不及运至宛城。
这是一个机会啊!刘备找到了彻底击败夏侯惇的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夏侯惇大军封锁了北上的道路,使他无法派兵北上,必须想办法把夏侯惇的军队调走。
刘备沉思良久,一时想不到好的计策,这时,门外有士兵禀报,“禀左将军,荆州牧派人送急信而来,还有文将军的送信兵同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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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县衙不远处有一座占地三十余亩的校场,原是军队的训练之地,现在暂时为荆州军的驻扎之地,校场南面的空地上扎了数十顶帐篷,一千余荆州军便驻扎在这里。
校场一角,邓武正教儿子邓艾骑马,邓艾年约七八岁,长得眉目清秀,身材结实,举止文质彬彬,极为有礼,但又孔武有力,舞剑虎虎生威,颇有一点文武双全的影子。
邓武爱极了这个儿子,他已决定这次战役结束后,就把儿子带去襄阳,想办法把他送进鹿门书院读书。
“璟叔叔,这匹太壮实了,我的腿夹不住它。”
邓艾骑在刘璟的战马之上,的卢马极其雄健,似乎不太喜欢骑在自己背上的少年,显得有些烦躁,马蹄敲击地面,哒哒作响,邓艾年纪尚小,力量远远不足,无法控制住战马,他急得大喊起来。
刘璟笑着上前,轻轻抚摸战马的脸,对他低语几句,稍稍有些烦躁的战马又安静下来,步履从容地驮着邓艾缓缓向前走。
邓艾又惊又喜,“璟叔叔,你的马能和人交流语言吗?”
刘璟有些无可奈何道:“第一它听不懂人话,它只知道我在安抚它,第二,你不要再叫我璟叔叔,叫我璟大哥就行了。”
邓艾吐了一下舌头,笑嘻嘻道:“是爹爹让我叫你璟叔叔,你若不喜欢,找我爹爹商量,我可不敢违抗他老人家的命令。”
说完,他又偷偷看了父亲一眼,邓武没好气道:“臭小子,什么叫老人家,我有这么老吗?”
众人大笑起来,这时,有人喊道:“刘皇叔来了。”
刘璟回头,只见刘备在十几名随从护卫下,匆匆向这边走来,刘璟连忙上前施礼,“小侄参见皇叔!”
这时,旁边一名文聘的报信兵单膝跪下,将一支令箭递上,“文帅有令,荆州军立刻返回大营,不得耽误!”
刘璟慢慢接过令箭,心中有些茫然,怎么会突然令他回去,生了什么事?他向刘备望去。
刘备叹了口气,把手中一封信递给刘璟,“不光是军令,你伯父也派人送来一封信,让你即刻回荆州,好像是他病倒了。”
刘璟一怔,接过信看了一遍,是刘琦的代笔,信是写给刘备,信中请他安排刘璟立刻返回荆州,原因是刘表病倒了。
在信的最后,刘琦写了一句给刘璟的话:‘父亲病体沉重,甚为想念璟弟,望孝道为先,回襄阳。’
“大战正酣,景升却不幸病倒,是荆州的不幸。”
刘备长长叹息一声,又对刘璟道:“孝道为上,趁现在曹军尚未围城,你们马上就出,我去给你安排一下。”
刘备匆匆去了,邓武走上前低声道:“会不会是州牧担心你有危险,所以让你离开新野。”
刘璟暗暗思忖,‘自己昨晚离开荆州军大营,现在不过是下午,送信兵必须要用最快的度,从这种急切程度来看,应该不是忌讳自己和刘备在一起,只能是担心自己出危险,影响到荆州大局,毕竟自己是他侄子,抗击曹军出事,他不可能袖手不管。'
其实刘璟并不想走,心中有些犹豫,邓武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文帅军令如山,我们不能违抗,而且,刘皇叔好像也不希望我们留下。”
事实上刘备已经在赶他走了。
一名刘备的亲兵匆匆跑来,行一礼,“缴获的军资都已准备好,战俘不便上路,我家主公说,以后会送去襄阳,时辰已不早,请公子尽快率军上路。”
刘璟沉思不语,他还是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伯父不可能生病让他回去,这里面到底藏有什么隐情?
邓武苦笑一声,对刘璟道:“既然主人已经下逐客令了,就让弟兄们收拾一下,趁曹军未到,我们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刘璟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难道刘表是想借曹军之手干掉刘备,而自己在新野,文聘就不得不来援助,从而影响了刘表的计划。
所以才不惜用孝道来压自己,逼自己离开。
刘璟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为什么文聘军驻兵三十里外,不肯到新野来,为什么刘表不准刘备南撤?
种种的迹象,不就是刘表在借刀杀人吗?刘表心里很清楚,知道曹操这个时候不会进攻荆州。
刘表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派援军,他派援军前来,只有一个用意,不准刘表南撤。
至于自己押粮前来,完全是因为文聘没有领会刘表的真实用意,所以刘表才会这么急切逼自己离开。
那么以刘备的老谋深算,他会看不出刘表的用意?他应该留下自己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刘备又急切催自己走,他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刘璟再继续考虑下去了,他连忙叫住邓武,“等一等!”
“公子,出什么事了?”邓武看出了刘璟的忧虑,关心地问道。
“我担心我们会遭到曹军伏击。”刘璟忧心忡忡道。
邓武愕然,“不会吧!曹军还未过来,怎么会?”
“只是一种直觉。”
刘璟心中叹了口气,他这种直觉是来自于禁,于禁在战场上认出了他,他们会不会趁机对付自己?
“你们留下新野,我一个人回去。”
邓武一脸为难,“可是军令如山,文帅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违抗军令可是要斩。”
刘璟咬一下嘴唇,“我去给文帅说明情况,总之弟兄们必须留下。”
“但如果公子被曹军拦截怎么办?”
刘璟沉吟一下,又道:“有办法解决,我带一百骑兵离开,这样度快,曹军就算现我离开,也来不及拦截,最多半个时辰,我便可以赶回大营。”
邓武想了半天也无计可施,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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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刘璟率领一百荆州骑兵,在夕阳的映照下,离开新野县城,向南疾奔去。
就在刘璟率军刚刚出门,十几名曹军探子立刻向北疾驰而去。
刘备负手站在城墙上,望着刘璟骑兵远去,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刘景升,你以为我刘备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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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帐外忽然传来了刘璟冷冷的声音。
文聘大喜,他正担忧之极,刘璟却回来了,帐帘一挑,刘璟从外面走了进来,没有戴头盔,用白细麻布包裹住头,这是他头部受伤了,在他身后跟着刘虎,他其实也受伤多处,只是皮糙肉厚,问题不大。
刘璟慢慢走到送信士兵面前,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送信士兵眼中茫然,半天说不出话来,文聘忽然明白过来了,心中大怒,抽剑猛刺,送信士兵惨叫一声,倒地而亡,到死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
文聘抽出剑恨声道:“贾诩安敢欺我?”
他一摆手,亲兵们将尸首抬了出去,他又关切地问刘璟,“公子,你头上伤势要紧吗?让军医看看。”
“多谢文帅,血已经止住了,上了金疮药,被曹军用刀背砸了一记,伤口不大,也比较稳定。”
说到这,刘璟眉头微微一皱,“刚才文帅说的是贾诩?”
文聘点点头,“我得到消息,贾诩从许都赶来辅佐夏侯惇,用伪书骗我出击,应该就是贾诩的毒计。”
‘原来是贾诩?’
刘璟这才明白,设这个毒计圈套之人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贾诩,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赵云赶来救自己,自己肯定被曹军抓住,曹军的围山打援之计也会成功,不过。。现在他们应该放弃了荆州军,全力攻打刘备。
刚想到这,外面有人禀报:“禀文帅,刘备派人来求救!”
文聘和刘璟对望一眼,这应该是真的求救了,文聘点点头,“请进来!”
脚步匆匆,走进一名军士,单膝跪下道:“奉左将军之命,赶来向文将军求救,近两万曹军包围新野,新野形势危急,恳求荆州救援。”
他将一封刘备的亲笔信双手奉上,文聘打开看了一遍,和刚才的字迹完全一样,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刘璟却认出,眼前军士就是刘备的贴身侍卫,黄昏时还让自己赶紧离开新野。
“文帅,此人是真!”
文聘点点头,“你先下去休息,我自会安排。”
“多谢文将军!”
报信军士下去了,文聘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刘璟见此情形,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刘表根本不想救援刘备,文聘才会如此为难。
“文帅,不是我的伯父不准救援?”
文聘半晌叹了口气,“从我本意来说,刘备和我们是唇亡齿寒,若刘备灭亡,荆州便再没人劝主公抗曹应该去救援他,可是主公有严令,我不敢违抗君令!”
刘璟虽然也对刘备抱有警惕,他知道后来是刘备占领了荆州,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劲敌,但北方的曹操才是他将来真正的大敌,比起曹操,刘备又算不上什么。
另一方面,刘备却是抗击曹操的关键人物,正如文聘所言,刘备若完了,荆州就没有人再肯抗曹,历史将被改变,曹操铁骑就会席卷荆州和江东,而自己力微言轻,还远远没有刘备的声望。
所以在这个时候,至少在赤壁大战之前,自己应该和刘备全力合作,抵抗曹军,至于以后怎么分享胜利成果,或者说怎么分赃,那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其实这一点刘璟早已反复权衡过,任何一件事都有其两面性,虽然这次曹军南侵确实是干掉刘备的良机,他希望能够利用。
但刘备若死了,赤壁大战极可能就不会发生,没有赤壁之战这个关乎天下战局的转折,仅靠他刘璟一人,是改变不了曹操统一天下大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若新野城破,赵云还能活下来吗?就算是为了赵云,他也必须劝刘表救援刘备。
想到这,刘璟当即立断道:“我现在就赶去襄阳劝说伯父发兵。”
文聘点点头,这也他所期盼,希望刘璟能劝说主公支援刘备,他立刻同意了刘璟的方案,“那我的军队就再向前推进二十里驻扎,威慑曹军。”
文聘说到这,他又看了一眼刚走到帐门口的蔡中,心中立刻警惕起来,又道:“我让曲部护送你去襄阳,即刻出发。”
蔡瑁的大营驻扎在河口镇北,正好位于樊城和新野中间,距文聘的大营只有二十里,有蔡中在文聘大帐中做裨将,蔡瑁对文聘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
大帐内,蔡瑁刚刚接到蔡中的一封快信,刘璟负伤归来,已经赶去襄阳劝说刘表发兵了,这个消息令蔡瑁狠狠地砸了桌子一拳,“浑蛋!”
蔡瑁低骂一声,负手来回疾走,这次新野战役蔡瑁有两个最大的心愿,能借曹军之手铲除刘备,同时有可能的话,让刘璟也丧生新野,拔掉自己的这根肉中刺。
但现在的结果,不仅刘璟平安归来,而且他还要去劝说刘表发兵,蔡瑁当然知道刘璟人微言轻,可蒯越若肯出面,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于蔡瑁而言,若刘璟遇难,他会感到惊喜,但这并不是他所谋,他真正的谋划是希望借曹军之手,铲除刘备,天幸刘表也是有这样的想法,令蔡瑁大为得意,只要荆州军不支援刘备,刘备此番必死无疑。
只是蔡中的来信,又使蔡瑁紧张起来,如果刘表被劝服,出兵支援刘备,那么这次铲除刘备的良机,就会白白错过了。
蔡瑁心中焦虑万分,他再也等不下去,立刻令道:“命张允来见我!”
张允是刘表外甥,虽然在火烧游缴所一案中被降职,不过他依然被刘表信任,这次任命他为蔡瑁的裨将,率五千水军沿比水北上,数百艘大船也停泊在河口镇附近。
足足过了一刻钟,张允才气喘吁吁奔进大帐,单膝跪下,“参见军师!”
蔡瑁和张允已结成一种同盟,蔡瑁看中了张允的身份和水军军权,而张允看中了蔡瑁的世家背景,再加上两人都支持次子刘琮,所以一拍即合,结成了蔡张联盟,是刘琮最重要的支持力量。
“步长,那件事进展如何了?”蔡瑁先不提刘璟之事,而先问另一事。
张允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道:“一切进展顺利,套子已经布好,就等陶家入套。”
蔡瑁想一想,又嘱咐道:“这件事要小心谨慎,该灭口就灭口,防止出意外,另外,黄祖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蒋督曹会全力配合你,不过千万不可让陶家知道此事和黄祖有关,否则他不好交代。”
“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蔡瑁点点头,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有紧急军情要去襄阳和主公商议,明天晚上之前赶回来,我不在,军队就由你来掌管,不可大意!”
“兄长是担心州牧反悔吗?”
“确实有点担心,必须再劝劝他。”
安排完军务,蔡瑁便带着百余曲部亲兵离开军营,连夜向襄阳赶去。
。。
刘璟在数十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一路奔驰,天快亮时抵达了汉水,渡江去了对岸,此时襄阳城门已开,刘璟纵马奔进了襄阳城,向蒯府疾奔而去。
蒯越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坐上马车前往州衙,他刚走下台阶,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蒯公且慢!”有人大喊。
蒯越一愣,他听出这是刘璟的声音,停住了脚步,片刻,刘璟纵马奔来,勒住了战马,“蒯公,晚辈找你有急事。”
蒯越见刘璟头上裹着纱布,不由奇怪地问道:“贤侄负伤了吗?”
“蒯公,一言难尽,现在情况紧急,请蒯公助我们一臂之力。”
蒯越点点头,“上车再说吧!”
刘璟坐上了马车,马车动,向州衙缓缓而去。
马车里,刘璟把文聘的信交给蒯越,又大致向他讲述了新野战役的情况,把自己的包围之事也不隐瞒地说了,最后道:“现在两万曹军围攻新野,新野情况危急,恳求蒯公能说服州牧,出兵援助新野。”
蒯越看了一遍文聘的信,和刘璟说得差不多,只是文聘更强调唇亡齿寒,蒯越半晌沉思不语,他也明白了刘表的心思,就是想借曹操之手除掉刘备。
叹息一声,蒯越道:“其实州牧对刘备的态度一直很犹豫,一方面希望他做北方屏障,可另一方面又担心刘备抢夺荆州基业,如果刘备能老老实实,安心驻扎新野,州牧也不会疑心于他,偏偏他不安静,先是去江夏和黄祖结盟,然后又肆无忌惮结交滞留荆州的北方名士,听说还去鹿门书院授课,如此,主公怎能不顾忌他,说实话,这次想要说服主公援救刘表,恐怕比较困难。”
“可是救援刘备并非是私情,而是符合荆州的切身利益。”
蒯越苦笑一声,“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主公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蒯越拍拍刘璟肩膀,“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刘璟沉默了,这可不是尽力而为的问题,是一定要说服刘表。
蒯越也望着窗外笑而不语,刘备和蔡瑁关系交恶,如果能把刘备拉拢来支持长子刘琦,这对将来主公确定琦公子为继承人,将起着很大的作用。
就凭这一点,他也要尽力劝服主公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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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夫人也是一个受不得气的女人,虽然刘璟并没有给她气受,但今天见到刘璟引出的恨意却积压在她心中,让她心中始终难以平静,踌躇良久,她终于端一碗参茶,出现在丈夫的书房内。
“阿婵,好像不太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刘表放下书,关切地问道。
自从上次妻子小产后,刘表两次陪同妻子去寺院求子,后又遍访名医,求医问药,但妻子始终无法怀孕,这让刘表心中对妻子充满了歉疚,对她也格外疼爱有加。
蔡夫人把参茶放在几案上,在刘表对面坐下,她阴沉着脸,不高兴道:“除了你那个宝贝侄子,还能有谁?”
蔡夫人和刘璟关系恶劣在府中已是公开的秘密,虽然没人敢明说,但上上下下谁都知道,连刘表心中也有数了,刘璟离开刘府的真相,他事后听长子刘琦说起过。
尽管刘表心里明白,但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侄子,这种家庭矛盾纠纷,会有什么谁是谁非,又有什么道理可言。
不过一场新野战役彻底改变刘表对侄儿的成见,这时候,妻子对侄儿的攻击只能让刘表反感。
“他又怎么惹你了?”刘表冷冷淡淡问道。
蔡夫人没有意识到丈夫语气的变化,依然怒气冲冲道:“哼!他对我无礼,见面称我夫人,也不下拜,我不明白,他怎么如此没有教养,将军,你不能这样放纵他!”
如果是从前,刘表听了这话,心中肯定是极为不高兴,他不能容忍侄儿对长辈无礼。
但刘表现在的心境已经变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就不会再轻易被妻子左右。
“璟儿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是我刘家最优秀的子弟,无论琦儿还是琮儿都不如他,我打算重用他,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让他来继承我的事业,成为荆州之主。”
蔡夫人的本意是想让丈夫狠狠惩罚刘璟,比如降他职务,或者把他赶到南方荒蛮之地去,解她心中之恨。
但丈夫的一番话让她听得目瞪口呆,“将军,不会吧!你让他来继承荆州基业,那琦儿和琮儿怎么办?”
“那就要看他们二人有没有出息了,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出息,我再给他们几年时间,若实在不行,我就立璟儿为世子!”
停一下,刘表又冷冷道:“我当然是希望儿子来继承我的基业,但我绝不能让荆州基业毁在无能儿子的手上,所以我也会考虑璟儿,夫人,建议你以后对他宽容一点,这是为你好。”
蔡夫人眼睛瞪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她只得起身恨恨道:“好吧!我以后不会再干涉将军的家务事,我一个弱女人得罪不起你的宝贝侄儿,我会向他道歉,向他磕头认错!”
她心中充满怨恨,转身怒气冲冲走了,刘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冷冷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回娘家告状去!”
.......
虽然在丈夫那里遭到了一顿斥责,但蔡夫人并不打算真的忍气吞声,尤其刘表居然想把刘璟扶为荆州继承人,令蔡夫人感到异常震惊和害怕,她一直把刘琦视为刘琮唯一的竞争对手。
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刘璟,不管丈夫是故意气她,还是真有心如此,蔡夫人都觉得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成真,她将来怎么办?
回到自己院子,蔡夫人慢慢冷静下来,心里也渐渐明白了,丈夫其实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说刘璟的坏话,倒未必真的想把荆州基业交给刘璟,
天底下又有哪个父亲把自己儿子丢在一边,反而去关照侄子,应该是故意激怒自己。
但蔡夫人还是不放心,不管怎么说,至少丈夫已经或多或少有了这个念头,说不定真有一天,他会头脑一糊涂,基业传给侄儿。
蔡夫人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件事还暂时不能告诉蔡家,在事情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贸然告诉兄长,会让蔡家进退失矩,反而做出糊涂事情来。
不仅是蔡家,任何人都不能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由她来暗中对付刘璟,不过也不能自己出手,必须要借助外部力量,一方面可以借助蔡家的力量,另一方面还可以利用刘琮。
蔡夫人心中有了计较,立刻命令身边贴身丫鬟,“去把二公子叫来。”
刘琮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让他来对付刘璟,倒是一把很好的刀,丈夫可以忽视婶侄之争,却不能忽视他们兄弟之斗。
不多时,刘琮匆匆赶来,他刚回府中,还没有来得及回自己院子,便听说母亲召唤,吓得他连忙飞奔而来,走进客堂,刘琮跪下行一拜礼,“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蔡夫人见他满头大汗,满脸通红,还微微喘气,她点了点头,她一向很喜欢刘琮这样召之即来的恭敬态度。
“听说你今天和少妤出去踏青了?”
“回禀母亲,我们刚刚回来,她已经回府,玩得很高兴。”
“看来你对她很有心,就应该是这样,其实只要你们双方情投意合,又有我替你撑腰,还有蔡家的支持,我想你父亲也不会强行拆散你们,关键是你自己,你要让所有人明白,你们两人成婚,才是最完美的一对,无论对家族,还是对整个荆州大业,都是最好的结局。”
刘琮犹豫一下,又忍不住低声道:“可我有点担心少妤,她对我会不会改变心意?”
蔡夫人听懂了他的担忧,眉头一皱,“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今天我们在瓮城遇到了刘璟,少妤好像对刘璟没有从前的恼恨了,她。”
不等他说完,蔡夫人便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着实有些不高兴道:“我真不知怎么说你,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她可能喜欢刘璟吗?你是州牧之子,他是州牧之侄,你们两人能相提并论吗?
我侄女从小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再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就喜欢你,这种感情就是那么容易改变?如果你一定要找个情敌,还不如把目光放在家里。”
“母亲的意思是说.....兄长?”
刘琮有点不太相信,他知道少妤不喜欢兄长,“母亲,少妤亲口告诉过我,她不会选择兄长。”
蔡夫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琮儿什么都好,就是稍微愚笨了一点,有些事情看不透,或者说,他根本不了解少妤。
好在刘琦和蒯静订婚之事还没有宣扬出去,除了两家长辈外,其余人都一无所知,甚至刘琦本人也不知道,更不用说刘琮。
所以蔡夫人才能用刘琦来刺激刘琮,让刘琮明白一些道理。
“少妤是什么身份,她是蔡氏家主的嫡女,也是家主唯一的女儿,身份何等珍贵,她要嫁的是人,必须是荆州之主,刘璟算什么?”
蔡夫人又意味深长道:“琮儿,我不妨告诉你实话,少妤将来的丈夫,必须是荆州之主,你明白吗?这不光是我的想法,也是蔡家的决定,所以你要想娶少妤,你必须努力,不要让少妤最后嫁给你兄长。”
蔡夫人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刘琮,刘琮深深低下了头,他终于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就算少妤再喜欢他,如果自己没有希望成为荆州之主,那么最后,少妤还是要嫁给自己的兄长。
刘琮心中一阵悲凉,什么情投意合,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权力和地位面前,这些美丽的辞藻都是泡影。
蔡夫人察言观色,见刘琮情绪骤然间低落,没有她期待中的奋然而起,心中不由暗骂,‘没用的东西!’
她给自己侍女使个眼色,侍女立刻到外屋去了,蔡夫人这才语重心长劝他道:“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听说袁本初也没有把世子之位传给长子,难道你就真没有一点希望?”
刘琮咬了一下嘴唇,其实他怎么可能没想过,他做梦都想取代兄长,继承荆州大业,甚至他一心娶蔡少妤,也是为了得到蔡家的支持。
虽然他看上了陶湛,惊叹于她的美貌,也不过是想纳她为妾,而他的妻子一定是荆州四大世家之女。
“母亲,那孩儿该怎么做?”
蔡夫人终于把话绕回来了,她是要让刘琮替她去对付刘璟,当然,帮助刘琮上位也是她的目标,不过那还是比较遥远之事。
虽然刘琮有点担心刘璟会和他争抢少妤,但蔡夫人是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因为刘琮很快就会明白,少妤绝对不会去喜欢刘璟。
还是要从世子之位上来做文章。
“琮儿,世子之争不是一天两天就会有结果,是需要多年的争夺,至少要十年,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有结果,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
刘琮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很多事情要未雨绸缪,早早谋划,这样才会为最后的胜利奠定基础,不能事事等到最后才手忙脚乱,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也清楚。”
刘琮默默点头,“孩儿清楚!”
蔡夫人一步步引导着刘琮,几乎完全控制了他的思路和意识,时机已经成熟,蔡夫人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几个月,你父亲已经在开始重视子侄掌权,刘磬上个月出任长沙郡丞,就是最好的佐证,下一步必然是刘璟,我看出来了,他是想把刘璟培养成你兄长的左膀右臂,而刘璟也确实很有才能,迟早会掌军权,琮儿,我怀疑他最后会成为你们兄弟争位的关键人物,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蔡夫人并没有告诉刘琮,他父亲有了把基业传给刘璟的念头,那样会吓着他,只要让刘琮明白,刘璟将来是他的一大威胁,刘琮就会全力去对付刘璟,自己再时不时地敲打他。
刘琮嘴唇咬得白,他完全相信母亲说的话,确实是这样,父亲说不定真的会让刘璟掌握军权。
蔡夫人又将最关键的一句话像刀一样插进了刘琮的心中,“你自己想一想,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支持谁,是你还是你兄长?”
“砰!”刘琮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他心中很明白,刘璟必然是支持自己兄长。
蔡夫人望着这个城府略有不足的儿子,冷冷地笑了起来,不需要她再说什么,刘琮已经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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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也蓦地一惊,他反应极快,大吼一声,一刀横劈而出,刀凌厉无比,‘当啷!’一声刺耳巨响,锋利的刀刃正劈在枪杆上。
枪尖在距离黄忠咽喉还有半尺时被击荡开了,这时,力量就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如果刘璟再苦练一年或者两年,当他也能使用一把八十斤重的大铁枪时,黄忠这一刀就未必能劈开他的铁枪。
刀刃劈中枪杆所传来的巨大震荡力,竟使刘璟双臂酸麻,左手虎口震开,变成单手执枪,身体失去了平衡,险些摔下马,两马相错,飞驰而去。
这一个回合,黄忠虽然明显占据了上风,但他同样也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刘璟的枪法竟是如此诡异,看似老牛拉破车一般缓慢沉重,但缓慢中却暗藏杀机,枪尖就像少了一段轨迹,眨眼间就到了咽喉前。
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赵云的百鸟朝凤枪,赵云能够名震天下,枪法必然有过人之处,黄忠不由暗暗称赞,果然是天下第一枪法,名不虚传。
不过,刘璟的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力量太弱,他还是经不住自己一刀,他只是依仗马奇快和枪法精奇,才和自己交手一个回合,如果再战,他有把握在两个回合内将刘璟劈下战马。
“璟公子,还要再战否?”黄忠远远高声问道。
此时刘璟的心中并不沮丧,黄忠一刀的强劲力量在他意料之中,他还差得远,三个月的苦练虽然有所进步,但和黄忠比起来,自己的实力还是微不足道。
但另一方面,他居然能抵挡住了黄忠一个回合,而和赵云比武,他一个回合也抵达不住,这恰恰是他在于禁之战中摸索到的经验,如果是主动出击,那一定要利用自己马快和枪,以度来杀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刚才他不就险些成功了吗?
不过,确实没有必要再打下去,刘璟丢下枪,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晚辈刘璟,心悦诚服认输!”这是标准的比武认输之礼。
黄忠呵呵一笑,也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刘璟道:“其实你也不错了,只是力量稍弱,若你的力量能和我相当,那我们战个五十回合没有问题。”
停一下,黄忠又问:“学武之事,州牧应该和你谈过了吧!”
刘璟早已经有了想法,毫不犹豫单膝跪下,抱拳道:“我愿向黄老将军学习箭法!”
黄忠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子,反应倒很机灵,居然想向自己学习箭法,这也不错,他点点头,凝视着刘璟道:“向我学习箭法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你听好了。”
刘璟一言不,凝神细听,黄忠缓缓道:“君子不夺他人所好,所以第一个条件,我只是教你箭法,但并不是你师父。”
刘璟苦笑一下,赵云不是他师父,玉真人又嫌他心地不够慈悲,不愿收他为徒,现在黄忠又说君子不夺他人所好,还是不肯收他为徒。
刘璟默默点了点头,黄忠见他答应,又肃然道:“那我说第二个条件,跟我学箭同样是一个长期刻苦练习的过程,你既然跟我黄汉升学了箭法,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必须要练成神箭。
如果你想半途而废,也可以,但必须答应我终身不可用箭,如果我现你使用劣质箭法坏我的名头,我会一箭废了你的手臂,让你终身无法用箭,你可答应!”
刘璟沉思片刻,终于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了!”
话点到为止,黄忠心中如明镜一般,他缓缓点头,“那好,你跟我来!”
.........
刘璟跟着黄忠走进了后帐,这是黄忠的私帐,里面陈列着各式兵器,都是黄忠多年收集的藏品,他们走到弓架前,弓架上至少摆放着二十副弓箭。
“学习射箭先是选一把好弓,有人说要从普通弓箭练起,我并不这样认为,很多用劣弓的习惯一旦养成,将来想改就很难了,所以我一直主张选弓为练箭者的第一要务。”
黄忠说着,从弓架上取下一张弓递给刘璟,“你试试这把雕弓,是越人所制,耗时三年,力量只有八斗,正适合你。”
刘璟接过弓,张弓空射,只听‘崩!’一声弦响,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黄忠又笑着递给他一只牛角扳机,“这个戴在拇指上,否则弓弦容易割手。”
刘璟知道这东西,这就是扳指,一般用角或者玉做成,他见黄忠左右手拇指皆戴有扳指,不由心中一动,问道:“老将军可以左右开弓吗?”
“那当然,一般大将者皆能左右开弓,箭术高绝者如吕布,不仅能左右开弓,还能一弓四箭。”
“老将军能一弓四箭吗?”刘璟好奇地问道。
黄忠摇摇头,“我最多可以一弓三箭,但只能开两石弓,而听说吕布能开三石弓,力量天下冠绝。”
其实这三个月刘璟在军营闲来无事,也张弓练箭,了解不少射箭基本常识,不过军中的弓术教头和黄忠所讲,似乎有些地方不同。
“我听人说,练弓要先练步弓,步弓熟练后再练骑弓,都说步弓是基础。”
黄忠眉头一皱,“这是谁说的?”
刘璟表情有些尴尬,“军中的弓兵教头都这样说。”
“骑弓有骑弓的射法,步弓有步弓的射法,完全不同,训练弓兵当然要先练步弓,刚才我也说了,一些习惯养成,就很难改,你是大将,与其难改步弓习惯,不如难改骑弓习惯,所以你要从骑弓开始训练,你现在这把弓就是骑弓。”
说完,黄忠挑了一壶箭,向帐外走去,“我们去帐外试箭!”
.......
刘璟翻身上马,手执弓箭,箭壶背在身后,从肩后可直接抽箭,他还是第一次在马上射箭。
很快,刘璟便现了骑射的艰难,平时骑马是手握缰绳,可以稳住身体,但射箭却是两手执弓,全靠双腿控马。
如果有马镫和高桥马鞍,或许还好一点,现在就完全靠两腿夹住战马,尤其战马奔跑起来,起伏不定,在疾奔中射箭,稍有疏忽,就会栽下马去。
直到这时,刘璟才深切体会到训练一名骑兵的艰难,难怪曹军要驱赶民夫去当炮灰,这就是为了保护骑兵,如果他是曹操,或许也会这样做,毕竟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兵实在太宝贵了。
“奔跑起来!”
黄忠骑马跟在他身旁,大声吼叫,这一刻,黄忠宽厚仁慈的形象已荡然无存,变得异常严厉,吼声如雷,“势如追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
刘璟心中凛然,他极力控制住身体平衡,猛地开弓拉满,目光似电,扫向前方,几乎没有停留,当箭头触指,一支雕翎箭便如闪电般射出,射向三十步外一只草人,箭从草人上空掠过,偏差了足有一丈。
刘璟在樊城军营内练的是步弓,和现在的骑弓完全不同,骑弓偏小,但势能更大,两臂力量一般不能持久,张弓便须射出,所以要求目力和箭术都非常高。
相反,步弓偏软,为保证力量,一般都是大弓,可以慢慢拉开瞄准,而且是用大箭,射仰角,不像骑弓是射直线,所以在三国时代,突骑兵的数量极少,一般都是以步弓兵为主。
不等刘璟反应过来,黄忠狠狠一鞭便抽在他的后背,“浑蛋!这才是三十步,看你射到哪里去了,再给你两次机会,若还射不中,你就别学了。”
刘璟紧咬嘴唇,纵马疾奔,这一次他不再慌张,稳定住情绪,目光找准了草人,他在樊城练步弓时,八十步外可以准确射中草人,现在只有三十步,就算是骑马,他也应该能射中。
他等到了机会,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擦着草人头顶而过,这一次相隔一尺了,黄忠暗暗点头,‘不错,这孩子领悟得非常快!有点靠谱了。”
但黄忠依然十分严厉,又是一鞭狠狠抽去,“还是没有射中,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再不射中就滚回去!”
黄忠治军极严,胜则重赏,败则重罚,绝不容情,就算刘璟是州牧之侄,也一样。
刘璟纵马疾奔,抽出了第三支箭,他已渐渐找到一点手感,黄忠教他的几个射箭窍门在脑海中如水银般流过,内心变得异常沉静,手臂稳如山,他张弓射箭,一气呵成,弓开似秋月,箭去如流星。
这一箭射得行云流水,黄忠暗叫一声好,他目光跟着箭而去,这支箭稳稳当当射中了草人,引来周围士兵一片鼓掌喝彩,第三箭果然射中了。
黄忠当然并不指望他第三箭就能射中,对于一般人,第一次练习骑射,能在马背上稳住身体都不容易,何况张弓放箭,他吼骂刘璟也只是一种激励,却没有想到他真的办到了。
黄忠心中也忍不住暗暗赞赏,‘资质果然非同寻常,真良才美玉也!’
刘璟战马缓缓停下,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三箭便射中了目标,心中异常喜悦,喜悦之余,又难免有些得意。
黄忠看出了他的得意,不由冷笑一声,策马至一百二十步外,纵马疾奔,在高奔跑中,抽出双箭搭弦,两箭一齐射出,箭力强劲,两支箭竟同时射中草人的左右双目。
黄忠又奔至另一边,换成右手执弓,左手拉弦,又是两箭同时射出,正中草人左右手腕。
高的箭法看得众人鸦雀无声,随即喝彩声如雷,刘璟满面羞愧,低下了头。
黄忠不再说什么,缓缓催马上前,凝视着刘璟道:“从今天开始,每天射两百箭,十天后,我要求你五十步外一箭中靶,若你办不到,我将亲自动手,重打你两百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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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急急赶回了樊城,他担心陶湛会被张允的人抓住,一旦陶湛被抓进军营,就算最后他一刀宰了张允,也无法挽回陶湛可能受到的伤害。
刘璟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关心一个女孩,他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她的风趣、聪明以及她的美貌,深深刻在他心中。
有些事情他虽然不想面对,但有一点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么卖力地帮助陶家,并不是因为陶家能给他什么恩惠,也不是他有什么崇高的助人品德。
当然,也不可否认刘璟有拉拢陶家之心,但此时此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别有心意。
刘璟纵马疾奔,不多时便奔回了住处,翻身下马,咚咚急促敲门,不多时,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小包子一只圆圆大大的眼睛,“是公子!”
眼中的惊恐顿时变成了欣喜,她打开门,欢喜得直拍胸脯,“我还以为是哪个强盗上门了。”
“你们没事吧!”
刘璟话音刚落,便看见了跑到院中的陶湛,一双美丽的双眸中带着关切和期待,刘璟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蓦地落下了.
刘璟笑着向她点点头,又发现她身旁又多了一个小丫鬟,也就十一二岁,和小包子的年纪相仿,长得眉目清秀,乖乖巧巧。
“公子,有消息吗?”陶湛走上来紧张地问道。
“消息有一点,我们去书房谈。”
刘璟把门关上,走进了书房,心中微微一怔,他发现自己书房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案上随意摆放了十几卷竹简书也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是这位千金大小姐替自己收拾的吗?
他知道不是小包子,他不准小包子碰自己书房里的东西,刘璟心中微微一热,眼角余光扫向身后,正好陶湛走进来。
刘璟立刻装得若无其事,请她坐下,小包子上了两杯茶,刘璟关切问陶湛:“今天我不在,你没有出门吧!”
陶湛摇摇头,“我没有出门,我请小包子把阿娇找来。”
原来这个丫鬟叫阿娇,刘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丫鬟,怯怯生生,看样子挺胆小。
“公子,情况怎么样?”陶湛声音柔婉地问道。
“我今天从游缴所得到消息,是因为陶家私贩三百把军弩和上千口战刀,被张允的水军抓住了,现在所有人都关押在水军大寨中,”
“然后呢?”
陶湛又继续问,她神情冷静异常,丝毫没有一点被激怒。
刘璟有点惊讶她的冷静,他以为陶湛会站起身怒斥张允血口喷人,却没有想到她竟是如此冷静沉着,这让刘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陶湛。
一个冷静、理智,能处理大事的陶湛。
刘璟也冷静下来,又继续道:“然后我去州衙,找到了蒯越,请他帮忙说情,现在暂时没有什么结果。”
陶湛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注视刘璟,清澈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公子,那支船队毫无疑问就是失踪的船队,主谋应该是张允,他栽赃陷害陶家,目的是要从陶家手中勒索金钱,如果是这样,他们暂时还不会伤害我二叔,不过其他人都估计遭受了酷刑,被迫录了口供,形势对陶家不利。”
说到这里,陶湛又低低叹息一声,“其实他们想让二叔屈服也很容易,只要抓到我,二叔肯定就屈服了。”
刘璟脱口而出,“所以我才急急赶回来,就害怕你被他们抓走。”
陶湛轻咬嘴唇,羞涩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甜蜜,原来他是这样关心自己,昨天还以为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片刻,她又低声道:“璟公子如果不放心我的安全,我可以化妆。”
刘璟重重一拍自己脑门,他怎么把这个重要事情忘记了,陶湛化妆成男子就可以掩饰,他万分欣喜道:“姑娘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陶湛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只是化装包在阿娇手上,半个时辰前才找到她,人家刚想化装你就回来了。”
刘璟完全放心下来,起身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去打听消息,想办法把你二叔先救出来。”
陶湛听他说‘呆在家里’,俏脸微红,却见他要走,连忙道:“公子等一等!”
刘璟挠挠头,“还有什么要交代?”
“你先坐下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刘璟坐下,陶湛见他听话,心中欢喜,不由嫣然一笑,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州牧的态度,就算张允所谓证据确凿,但州牧不想为难陶家,也没有用,公子打算去见州牧吗?”
刘璟点点头,“我想亲自给伯父解释这件事。”
“如果公子见到州牧,不妨告诉他,说陶家在豫章郡有二十万石屯粮,如果荆州不迫害陶家,陶家愿把这二十万石粮食献给州牧,如果州牧一定要听信谗言,陷害陶家,那么陶家也将玉石俱焚,到时州牧就悔之晚矣!”
说到最后,陶湛的语气变得铿锵有力,神态果断坚决。
刘璟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向院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其实也不用担心,我会调一队士兵来护宅,不怕他们来硬的。”
陶湛注视着刘璟,轻声说:“公子自己也要当心。”
刘璟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翻身上马,催马向城门而去,望着刘璟走远,陶湛幽幽叹了口气。
旁边小包子掩口一笑,对她道:“其实我家公子还是蛮温柔的,要是蔡姑娘见他这样待你,肯定要气得发疯。”
“哦?难道你家公子对她不温柔吗?”陶湛故作好奇地问道。
“才不呢!上次蔡姑娘冲进公子的房间,打了叔,把东西砍得稀烂,结果被公子抓着她的胳膊扔到院子里,就像扔只小鸡小鸭一样,我们都吓坏了,那可是蔡家的宝贝公主啊!”
陶湛心中涌起了兴趣,原来刘璟和蔡少妤之间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那还有什么?
她上前拉住小包子的手,笑道:“这种事蛮有趣的,你不是想跟我学化装吗?我们一边学一边说,好不好?”
“好呀!”
小包子欢喜得直拍巴掌,“我们这就开始!”
..........
刘璟先去了军营,调一队士兵去守卫自己的家宅,这才出城向码头而去,他刚到码头,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璟公子!”
刘璟一回头,见是李俊,骑在一匹马上,远远向他招手,刘璟心中大喜,连忙调转马头奔上前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李俊神情严肃,点点头,“有重要事情,公子请跟我来!”
李俊催马向东而去,刘璟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约奔出七八里路程,来到一所民房前,李俊翻身下马,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脸庞,见是李俊,男子连忙打开门。
“璟公子,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宅子。”
李俊又低声对刘璟道:“我朋友在水寨牢狱中做事。”
刘璟心中诧异,这所院子里藏着什么秘密吗?他张望一下,跟着李俊进了宅子,走进一间小屋,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只见一张床榻上躺着一人,脖子上、身上有几处伤口,已经包扎好,旁边一名医匠正在收拾东西。
见李俊进来,医匠连忙道:“他没事了,休养一两月便可以痊愈,药和方子都留下了,我先走一步,有事再找我。”
医匠不敢久留,慌慌张张而去,刘璟瞥了一眼这个伤员,问道:“他是谁?”
“他就是这次陶家案子的关键人物!”
刘璟一下子感兴趣了,连忙问:“此话怎么说?”
“此人叫王成,他和另一人便是张允安插在船队中的卧底,船舱内的军弩和战刀就是他们所藏,结果他们被水军一起抓进水寨,录了口供,就在一个时辰前,张允下令杀他们二人灭口,其中另一人被干掉了。
而这个王成被我狱牢中的朋友用诈死的办法混过,随即把他抛进江中,被我事先安排在外面的弟兄救了,现在他没有死,他可以证明是张允设计暗害陶家。”
这个关键的证人让刘璟喜出望外,这个李俊简直太能干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到。
不管李俊是怎么办到,但刘璟此时是柳暗花明,有这个关键证人在,足以让张允吃不了兜着走。
“他肯作证吗?”
刘璟刚问完,躺在榻上的王成嘶哑着声音道:“愿为。。璟公子作证!”
旁边李俊又笑着补充道:“此人是水军伯长,曾是张允的心腹,很多人都认识他,他冒充陶家伙计,也录了口供,供词上有他的指印,只要一核对指印,张允的阴谋就立刻败露。
刘璟走上前,对王成道:“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作证,我可以保你一命。”
此时,躺在榻上的王成已恨透了张允,张允答应给他们每个百两黄金,让他们回家,正因为自己是他心腹,所以王成才相信张允,却没有想到最后张允竟是要杀他们灭口,令王成寒透了心,无论是报恩还是报仇,他都要揭发张允。
“我......我愿为公子。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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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陶湛已经替刘璟化装得大致不离,刘璟却依然处于一种半陶醉状态,眯着眼,细细品味陶湛那细腻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抚弄。
有时又会睁开眼,欣赏她那洁白如玉的皓腕,还有从衣袖里飘来的阵阵香风。
陶湛全神贯注,并没有意识到刘璟的登徒子心思,在她身旁,还有同样全神贯注的两个小俏丫鬟,小包子和阿娇。
“化装最重要的是脸型和身材,璟公子的脸型和那个诸葛孔明差不多,都是驴型脸。”
“等等!”
刘璟从陶醉中惊醒,不满地打断她的话,“什么叫驴型脸?”
陶湛抿嘴一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想试探你一下,原来还醒着,好吧!脸型稍长,这样可以了吧!”
小包子和阿娇都捂嘴吃吃地偷笑,小包子和刘璟时间久了,了解他的性格,而阿娇开始挺怕他,可慢慢地,也现了他的和善宽容,心中的胆怯也一点点消失了。
“然后是身材。”
陶湛继续说:“璟公子的身材和那位孔方兄也差不多,都是蛇型。都是体型较长,所以很容易装扮,你们看,现在怎么样?”
小包子一双荔枝般的圆眼睛凑上来细看,惊呼一声,“呀!公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阿娇也兴奋得直拍手,“完全不同了。”
刘璟没好气道:“能不能给我自己看看。”
陶湛笑着把铜镜递给他,刘璟揽镜自照,只见镜子里已完全是另一个人了,有七分像孔明,还有三分,他也不知道像谁?
“这……不是那么太像他啊!”
陶湛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微嗔道:“你以为我是在变法术吗?化装就那么简单,不一起相处几个月,哪里装扮得出来,何况我昨天只远远看了他一眼,等会儿出门时,你再换上儒服,戴上他平时所戴的芙蓉冠,就**不离十了。”
“那开口说话呢?”刘璟又问道。
陶湛一下子愣住了,“你不是说……不进黄府吗?”
刘璟苦笑一声,“就怕黄老爷子强行拉我进去,那就糟糕了。”
“那是你们的事,最好糟糕了,省得你们这样乱点鸳鸯。”
话虽这样说,陶湛还是凭着记忆,把眉眼的几处细节修补了一下,又更像了几分。
“好了,可以出了。”
陶湛也换了儒服,头戴章甫冠,长衣博袖,脚穿一双华丽的勾履,手执简册,活脱脱一个年少英俊的读书郎,刘璟心中苦笑,这一看就是女扮男装,可如果她不去,自己的化装出了问题又无法解决,哎!今天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向隆中疾驶去,他们和徐庶、崔州平已约好了汇合之地。
黄承彦的府邸在隆中以北,襄山脚下,一条清澈碧绿的小河绕山而过,依山傍水,风景极为秀丽,从南阳迁来的黄氏家族两百余户都聚居于此。
中间一座灰白色的大宅,便是黄承彦的府邸,当然,这里只是黄氏家族的临时住地,他们在南阳的祖宅,要比这里大上几倍。
黄承彦今年约四十余岁,娶妻蔡氏,生有两女,长女娥英嫁给了蒯良长子,次女月英年方十六,待嫁闺中。
黄承彦一直为了小女月英的婚事愁,尽管月英才学修养极佳,琴艺更是无双,只可惜容貌不佳,从无人上门求亲,不仅如此,当地乡人还欺负他们是外地人,编出了‘娶妇莫娶黄家女’的土谣,传遍了襄阳,令黄承彦极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黄承彦其实很了解女儿的心思,前年中秋夜,月英弹琴,孔明吹箫,琴箫合奏,相思便在月英心中种下了根,今年二月社日,他特地邀请诸葛亮来府中小住,不料诸葛亮却以要出门游学为理由,婉拒了他的邀请。
黄月英相思成疾,为此病了一场,黄承彦心中也着实不悦,但他也没有办法,女儿外貌不佳,也难怪人家看不上。
黄承彦坐在书房内看书,却隐隐听见了叮咚的琴声,琴声悠扬婉转,如诉如泣,令他心中长长叹息,这孩子。
这时,门口有管家禀报,“老家主,颍川徐元直和崔州平求见,说来送一份婚书。”
‘婚书?’
黄承彦一怔,这是要送谁的婚书,他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不会是替孔明送婚书吧!徐庶和崔州平都是孔明挚友,而这两人都已成婚,自然不是替自己求亲,黄承彦心中热了起来,连忙吩咐道:“快请他们到客堂!”
黄承彦心中有些激动,如果真是孔明来求亲,那么女儿的相思之病将不治而愈,他手忙脚乱地穿上一件外袍,匆匆向客堂而去。
客堂上,徐庶和崔州平并排而坐,按照事先商定,他们两人送婚书,刘璟装扮成孔明,在门外等候,这是因为黄承彦认识孔明,虽然容貌装束相似了八分,但声音却不对,一开口就露陷了,所以刘璟不能进宅。
徐庶和崔州平不时交换眼色,两人心中都有点紧张,一旦被黄承彦识破,得罪人还是小事,更重要是,孔明和黄月英的婚事可就彻底完了。
这时,黄承彦笑呵呵走进了客堂,“让两位贤侄久等了。”
徐庶和崔州平起身施礼,“不请自来,打扰世叔。”
“不客气,两位贤侄请坐。”
三人分宾主落座,旁边管家连忙上前,低声对黄承彦说:“诸葛先生也来了,就在大门外,怎么也不肯进来!”
黄承彦一怔,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孔明也来了,为何不进来,偏偏站在门口?”
徐庶和崔州平都笑了起来,崔州平解释道:“孔明兄脸皮薄,请世叔理解他的心情。”
黄承彦眯眼一笑,“他有什么心情?”
徐庶取出求婚书,双手呈上,“这是孔明的婚书,欲求月英为妻,按理应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奈孔明父母双亡,叔父也去世了,家中无长辈,只好亲自来求婚,我们作为挚友,也责无旁贷。”
黄承彦接过婚书看了一遍,高兴得嘴合不拢,孔明终于肯向自己求亲,好事情啊!他呵呵笑道:“这孩子,有什么关系,居然还不敢进来。”
他随即吩咐管家,“请诸葛先生进来!”
徐庶和崔州平连忙要制止,黄承彦却摆摆手,“你们不用劝了,我还想和他谈一谈,没有长辈,只能自己操办,这其实也不错。”
徐庶和崔州平对望一眼,两人心中暗暗叫苦,这下要糟糕了。
.....
后宅的一幢绣楼内,黄月英身着素裙,绾而坐,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焚香弹琴,悠扬的琴声从她手下流畅弹出,俨如行云流水,高山流水,知音何在?琴声中蕴藏着她浓浓的相思。
黄月英头是偏栗色,并不枯黄,带着一种彩亮,在后世,这种色令女人趋之若鹜,但在三国时代,这种色极为少见,而皮肤并不白皙,偏黑,也不是晦暗的黑,而是一种健康的黑亮之色。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却看不惯她的栗和黑肤,尤其乡人,对世家总怀着一丝嫉妒,就说她黄黑面,愈传愈广,成为丑女的代言人,平心而论,黄月英其实也并不丑,只是五官平常,没有出彩之处。
‘铮!’琴声走了一个调,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上楼声,黄月英秀眉微挑,有些不悦。
“姑娘!”
一名侍女飞奔跑来,上气不接下气,但眉宇间却充满了惊喜,“好事啊!”
“慌慌张张做什么?”
黄月英埋怨她道:“就算是好事,也不能这么失态,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姑娘,是诸葛先生来求亲了。”
“啊!”
黄月英一下子愣住了,她慢慢站起身,又坐下去,心中开始怦怦剧烈跳动起来,他真是来求亲了吗?
“姑娘,怎么办?”她的侍女急得团团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黄月英却平静下来,叮咚的琴声又从她手中流出,这一次她弹的是凤求凰,琴声中不再有幽怨之音,而是暗含情愫,娓娓道来。
......
黄府之外,刘璟假扮为诸葛亮,背着手在台阶前来回踱步,他心中也焦急,今天天气有点闷热,额头上汗珠流下,令他眉毛有点花了。
而且他皮肤黑,诸葛亮皮肤白,所以又厚厚傅了一层粉,现在汗水流下,他的脸就像水土严重流失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再不走,他就要真的露陷了。
这时,管家匆匆走出来,躬身施一礼,“诸葛先生,我家老爷请你进去!”
刘璟一呆,这怎么能进去?他捂着喉咙摆摆手,嘶哑着声音道:“身体有点感恙,不好见人,改天再来拜访黄公。”
“先生,进去坐坐无妨,老爷想和你说几句话,再喝点茶润润嗓子,让先生等在外面,可不是黄家待客之道。”
管家坚持请他进去,刘璟有点为难了,这怎么办?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陶湛在马车里笑盈盈地望着他,就像在看一出好戏上演。
刘璟心中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只见徐庶和崔州平狂奔而出,同时大喊:“世叔请留步,我们确有急事!”
他们冲出大门,徐庶一把拉住刘璟便跑,“快走!”
刘璟似乎也看见了主人的身影,他连忙对管家客气两句,“下次再来拜访!”
说完,跟着两人匆匆而逃,几乎是跳进了马车,马车起动,刘璟探头向台阶上黄承彦招手,哑着声音喊道:“世叔,小侄拜托了。”
黄承彦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诸葛贤侄’远去,忍不住又捋须笑道:“这孩子,脸皮挺薄的。”
他又回头吩咐管家,“后天我要摆宴请客,很多荆州名流要来,同时定下月娘的婚事,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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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见刘璟有事,便拍拍他的肩膀,又向崔州平点点头,转身走了,刘璟见崔州平满脸焦急,便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孔明已经知道了。”
“这很正常啊!他迟早会知道。”
崔州平长叹一声,“不是那么简单,刚才我们在前堂遇到了黄公,他说感谢孔明的求婚,今天将正式宣布这件事,孔明当时就脸色大变。”
刘璟并没有慌乱,沉住气问道:“那黄公知道那天求亲是假的吗?”
崔州平也冷静下来,“黄公暂时还不知,我们及时把孔明拉走了,不过孔明已知真相,正在怒,要拂袖而走,元直拉着劝他,我们得想想办法。”
刘璟想了想,对崔州平道:“你也先去拉住他,我去找人想办法,马上就过来。”
崔州平点点头,“你要快一点,我们在近水阁!”
崔州平匆匆去了,刘璟沉思片刻,这个结果他事先已想到,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劝服孔明。
.......
黄府贵客堂,主人黄承彦正陪同刘备及蒯越聊天,今天虽是黄家大宴宾客,同时也是黄承彦女儿黄月英订婚的日子,诸葛亮已向黄家递了婚书,那么按照当时的约定,今天应该就是双方确定这门婚约。
其实按照流程,还应双方长辈见一面,诸葛家还应送猪羊等聘礼上门才对,不过黄承彦也知道,诸葛亮已没有长辈,长辈见面一说也就免了,而且黄承彦体谅未来女婿,也不愿收他什么聘礼。
更重要是黄承彦嫁女心切,恨不得今天新人就拜堂入洞房,所以流程能省则省,今天举办一个盛会订婚,也是为了防止诸葛亮变卦悔婚。
“玄德有所不知,诸葛孔明才学高绝,见识卓著,在荆州享有卧龙之美誉,他常常自比管仲乐毅,是荆州可是一等一的大才,我们就常说,不知谁得到诸葛为辅,可成天下霸业。”
刘备有些惊讶,管仲提出了尊王攘夷,励精图治,成就了齐桓公霸业,而乐毅辅佐燕昭王,使燕国得以振兴,两人皆是王佐之才,一个小小的襄阳书生,能和他们二人相提并论?
刘备心中虽感惊异,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心中却想着见一见这位诸葛亮。
旁边蒯越捋须笑道:“黄公爱婿心切,可以理解。”
这时,蒯越见门口出现了刘璟,向自己示意,似乎有什么事,他点点头笑道:“你们先聊,我出去片刻。”
蒯越快步向门口走去,“什么事?”他见刘璟笑得有些心虚,便笑眯眯问道:“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事,让我替你担着?”
“世叔请过来一下。”
刘璟把蒯越拉到一边,低声把他们替诸葛亮求亲之事说了一遍。
蒯越眼睛瞪大了,这简直是胡闹,他埋怨刘璟:“你们这样做,万一闹开了,让黄家主颜面何在?”
刘璟连忙拱手道:“晚辈也知错了,恳请世叔帮帮忙,替我解决一下这件棘手之事。”
蒯越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之事,毕竟诸葛亮的大姊是蒯祺之妻,他也不希望诸葛亮因此得罪黄承彦。
“好吧!我去和黄公解释一下,然后你们道歉。”
刘璟吓一跳,他可不是这个意思,连忙拉住蒯越,“世叔,我是想请你去说服孔明,让他将错就错,接受这门婚事。”
“荒唐!”蒯越怒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们却不管别人是否同意,硬要让别人娶妻,这不是害人一辈子吗?”
“世叔息怒,其实我们都知道,孔明是想娶黄姑娘,只是他怕别人笑话他,所以才下不了决心,我只是帮他下定决心,徐元直和崔州平都是他的挚友,怎会不了解他的心,世叔,这是美事,绝非害人。”
其实蒯越也听侄子蒯祺说过孔明和黄月英之事,两人互有情愫,偏偏又碍着世俗的偏见,彼此痛苦。
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也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沉吟一下,蒯越叹口气,“他人现在在哪里?”
刘璟大喜,连忙道:“在近水阁!”
蒯越和诸葛亮有亲,他也不希望诸葛亮因为此事坏了名声,只得应允了,“那好吧!我去劝劝他,能不能成功,不敢保证。”
“世叔出马,哪能不成功呢!要不然,我怎会来请世叔?”
蒯越笑着在他头顶上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个古怪精灵,好好想想自己的姻缘吧!不要整天替别人操心。”
“世叔,你说伯父会怎么安置我?”刘璟又小声问道。
“这事你就别问了,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伯父的心中像明镜一样,这次新野大战,你表现优异,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耐心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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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阁一间空房子里,诸葛亮满脸怒色,斥责两位挚友,“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把你们当做朋友,你却当我是木偶么?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竟然连我的婚姻大事也要替我安排,如果我不愿意,这让月英姑娘怎么见人,你们替她想过吗?”
诸葛亮背着手在房间里疾走,越想越气,“还有那个刘璟,我和他素昧平生,他凭什么管我的事,你们也糊涂,竟然让他来参与此事。”
徐庶和崔州平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诸葛亮的语气已经松了,他居然替黄月英考虑,那说明他心中还是有黄月英,现在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只要把他面子劝服,那这件事十有**就成了。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正式向你道歉,但现在你一定要考虑一下黄姑娘的感受,她对你一片痴情,现在她有了希望,你却要亲手斩断她的希望,孔明,你于心何忍?”
诸葛亮脸一板,“这是你们惹的祸,你们自己去处理,与我何干?
他袖子一甩,转身就走,徐庶和崔州平慌忙拉住他,“孔明,你千万不能走!”
就在这是,门外传来一声咳嗽,蒯越走了进来,“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吵闹?”
三人立刻安静下来,一起躬身施礼,“参见蒯公!”
这时,徐庶目光一瞥,现刘璟就在站在诸葛亮身后的窗外,向他招手示意,让他离开,徐庶悄悄拉了一下崔州平,两人慢慢退了下去。
房间只剩蒯越和诸葛亮两人,蒯越一摆手,“我们坐下说话吧!”
诸葛亮的大姊嫁给了蒯祺,说起来,蒯越确实是他的长辈,而且蒯越又是荆州第三号人物,诸葛亮必须要给他这个面子。
他和蒯越坐了下来,蒯越看了他一眼,这才温和地说:“其实和黄家结这门亲对你是百利无一害。”
.........
房间外的走廊上,刘璟和徐庶、崔州平三人焦虑不安,就不知道蒯越能不能说服诸葛亮。
徐庶叹了口气,“这件事若成了,我得出去躲一躲,要不然真不好意思对面孔明。”
“那就跟我回博陵吧!”
崔州平笑了笑,“正好我二祖父下月要过八十寿辰,元直不如和我一起回去?”
徐庶摇摇头,“眼看河北大战即将爆,这时候跟你回博陵,恐怕凶多吉少,我不去。”
“不去博陵,就跟我去柴桑吧!”刘璟在一旁笑道。
“去柴桑做什么?”
“陶姑娘的祖父也是过寿辰,特地邀请我去做客,元直兄不妨与我同去,”
徐庶想到刘璟和陶湛的关系,不由微微一笑,“若璟公子不嫌我碍眼,可以去柴桑一游。”
这时,门开了,蒯越和诸葛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蒯越满脸笑容,诸葛亮却阴沉着脸,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
蒯越呵呵一笑,“我和孔明去见黄公,你们几位自己忙去吧!没你们的事情了。”
刘璟三人大喜,这就是意味着蒯越说服了诸葛亮,这门婚事成了,三人连忙上前恭喜孔明娶佳妇。
诸葛亮虽然最后被蒯越劝服,表示愿意将错就错,迎娶黄月英,但心中却极为不舒服,拉不下这个面子,对他们三人始终不睬,板着脸,跟着蒯越向贵客堂而去。
尽管诸葛亮态度冷漠,但三人却毫不在意,不管怎么说,只要诸葛亮肯娶黄月英,就算诸葛亮拿刀追杀他们也无妨,三人喜笑颜开,又约好时间喝酒庆贺,这才各自散去。
........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在内院休息的女眷也陆续来到前堂,黄家宅院里更加热闹异常。
在梅园靠山墙的一座亭子里,刘琮闷闷不乐地饮酒,在他身旁,除了蔡瑁之子蔡逸外,还有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此人正是黄祖长子黄射,昨天刚抵达襄阳。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在一名年轻的青衫男子,手执长剑,目光冷淡,身体异常干瘦,就像一棵成精的千年古藤,他始终跟在黄射数步外。
黄祖有两个儿子,长子黄射在荆州也名气很大,不仅文才较高,武艺也不错,堪称文武双全。
次子黄勇武艺高强,和其父黄祖一样脾气暴躁,而且凶狠残暴,很难与人相处,而黄射却阴险狡诈,颇有计谋。
当年名士祢衡和黄射关系交好,却因为得罪了黄祖而被处死,天下一片哗然,黄氏父子成为千夫所骂。
正是因为这件事,黄射已经两年没有来襄阳,这一次是受其父黄祖所派来襄阳公干,黄承彦看在同是黄氏家族的份上,给黄射送了一份请柬。
黄射手摇一把羽扇,正和蔡逸下棋,他瞥了一眼刘琮,微微一笑问道:“琮公子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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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射走到刘琮身旁,对他低语几句,刘琮眼睛一亮,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大堂门口的青衣男子,目光又投向刘璟。
这时陶湛已经回来了,正和刘璟及徐庶等人说着什么。
刘琮冷冷哼了一声,“有佳人在旁,谅他无颜拒绝,父亲那边我去说。”
刘琮起身向正堂而去,黄射和蔡逸交换一个眼色,一起向刘璟走去。
黄月英要测码八字面相,被父亲派人叫去,陶湛只得又回到自己座位上,此时,她和刘璟正在劝说徐庶去柴桑。
刘璟邀请徐庶同去柴桑,徐庶答应同去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刘璟不是陶家的女婿,他的邀请没有什么意义,没有得到陶家的邀请,徐庶怎么可能贸然前往。
“元直大哥,我代表陶家正式邀请你前去做客,我是后天和叔父返回柴桑,坐一艘两千石的楼船,有几十个空船舱,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完全可以同行,后天一起走吧!”
徐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既然陶姑娘盛情邀请,那我就上门打扰了,不过我还是想和璟公子同行,路上也方便说话。”
“那就太遗憾了,本来还想向元直大哥求教学问。”
陶湛又嫣然一笑,“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希望在柴桑能见到元直大哥。”
“呵呵!既然答应了,就一定来。”
陶湛又和刘璟坐回位子,刘璟低声笑道:“居然还是楼船,那么好的条件,为何不邀请我?”
陶湛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不是要学箭法,晚几天才能走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就不能再等我两三天?”
“想得美!”
陶湛不屑撇撇嘴,“商人一向是准时守信,说好三天后走,就一定会按时出,你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我再等你三天。”
说到这,陶湛又迅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又小声问道:“生气了?”
“没事!我的心胸很宽阔,这点小事不会放在心上。”
陶湛‘嗤!’地掩口一笑,眼波流转,白了他一眼说:“你呀!是个榆木脑袋,你对陶家有这么大的恩,难道等你两三天都不行吗?就算我不愿意,但我二叔肯定也会答应,只是家乡有风俗,老人在过大寿前第七天,必须全家人齐聚,替老人守夜祈福,这叫寿前七,所以最迟三天后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以为我真不愿意等你吗?”
刘璟听她解释得清楚,心中释然,又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的心胸很宽广,这点小事不会放在心上。”
“去!你心胸若宽广,今天就不会惹我生气了。”
两人正低声说笑,这时,黄射和蔡逸含笑走了过来,刘璟老远看见,他脸一沉,站起身,“两位找我有事吗?”
蔡逸笑眯眯道:“我给璟公子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夏黄文度,黄太守长公子,其实陶姑娘应该和黄公子很熟。”
陶湛淡淡道:“谈不上熟,认识而已,黄公子,难道不是吗?”
“是!是!”
黄射也满脸笑容道:“去年中秋,我和兄弟去贵府做客,有幸认识九娘,我兄弟至今对姑娘念念不忘,已经形容消瘦。”
刘璟见二人说话都含沙射影,尤其黄射看陶湛时,想尽量掩饰,但目光里的一种热切还是掩饰不住,这是只有男人才能读懂的目光。
“两位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什么事,就请吧!”刘璟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厌恶,直接下了驱逐令。
黄射向青衣人卫璞一招手,卫璞慢慢走了上来,黄射这才用一种极为恭敬语气道:“这是我的一个下属,剑术很高,久闻璟公子剑术高妙,击败了蔡进,所以特来向公子求教。”
卫璞躬身施礼,“请璟公子赐教!"
刘璟看了卫璞一眼,笑道:“这么好的气氛,却要比剑,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这就是璟公子有所不知了。”
旁边蔡逸又补充道:“大宴之时,比剑助兴,这一直都是高雅之事,去年旦日大宴,州牧还亲自下场,和我父亲较量了一回,或者比诗,或者妙手文章,或者金壶投箭,年年如此,怎么到了公子这里,就变成了煞风景?当然,公子觉得技不如人,明说就是了,我们不会勉强。”
陶湛脸色一变,冷冷道:“公子不必理睬,不要受他们的激将之法。”
刘璟其实早在中午的遇到刘琮和蔡逸时,他便在考虑如何利用今晚的宴会赢得刘表的最后信任。
没想到机会竟从天而降,如此,他怎能不答应,他故作为难一番,最后满脸无奈道:“既然黄公子如此诚恳,我若拒绝,就岂不是显得我刘璟胆小无用,在佳人面前颜面何存,好吧!我接受了。”
黄射大喜,“好!我们稍微准备一下,就在正堂前空地上比剑。”
他转身回自己位子了,蔡逸深深看了他一眼,得意一笑,也转身而去,陶湛顿时急了,“你怎么能答应?他们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这个青衣人还不知是哪里请来的高手,你这样答应,不正中他们下怀吗?在这么多人面前败了,可是会影响你的名誉。”
刘璟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旁边徐庶也笑呵呵道:“陶姑娘不用担心,刘璟可是深得暗渡陈仓之妙,他应该有把握。”
饶是陶湛聪颖无比,但此时她心急如焚,也一时没有想到刘璟的用意,她秀眉微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刘璟迅瞥了一眼徐庶,也笑嘻嘻说,“天机不可泄露,马上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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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坐在主堂正中的主席位上,面对着两边众人,旁边是妻子蔡夫人,另一边则是主人黄承彦,以及他的妻子蔡氏,还有就是刘备。
黄承彦已经当众宣布了诸葛亮和女儿黄月英订婚的消息,使主堂内格外热闹,黄月英能嫁出去本来就是一个轰动性的消息,偏偏嫁的是文采风流,品貌上佳的诸葛孔明,正好应了前段时间的流言,使客人们格外兴奋,一直在议论此事。
宴会已经进行了近一个时辰,天色已昏暗,宴会也渐渐到了尾声,这时,刘琮走到父亲身边,对他低声说了几句,刘表一怔,黄射的下属要和璟儿比剑,他心中略略有些不快。
旁边蔡夫人问道:“琮儿,什么事?”
刘琮连忙上前施礼,“回禀母亲,黄射一名手下敬仰璟弟剑术高明,愿和他比剑助兴。”
对于蔡夫人而言,凡一切不利于刘璟的事情她都支持,她立刻笑道:“将军,这倒是一件趣事,既然年轻人有这种雅兴,不应该反对他们吧!我觉得如果将军拒绝,反而显得璟儿无能,应该让他自己决定。”
刘表心中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黄射这个时候提出和刘璟比剑是什么用意,这必然是黄祖的意思,便不露声色问道:“你璟弟是什么态度?”
“孩儿听说他已经欣然答应了。”
刘表沉思片刻,他倒真想看看刘璟怎么应对此事。
刘表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了,把他们叫到主堂来,就在主堂内比剑。”
就在刘琮向刘表请示的同时,在一边,管家匆匆走到黄承彦面前,对他低语几句,黄承彦一怔,“他要这个做什么?”
“具体璟公子没说,只请老家主帮个忙。”
黄承彦沉思片刻,尽管不知道刘璟的意图,但他还是答应了,“我记得小库房里好像有不错的,你带他去库房,让自己挑选。”
“遵命!”管家匆匆而去。
黄承彦百思不得其解,刘璟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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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要和黄射手下比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黄府三堂,左右两边侧堂的客人纷纷跑到主堂,主堂两边挤满了客人,所有人都神情期盼,这精彩一幕的到来。
汉朝热血尚武,几百年来,宴会比武从来都是最吸引人的压轴大戏,这和约战比武又有不同,这是一种即兴比武,兴之所来,朋友之间拔剑而斗,旁观宾客鼓掌喝彩,这种场景在汉墓的彩绘砖画中比比皆是。
不多时,刘璟快步走来,他不用剑,用的是环横刀,在一片万众瞩目的眼光中,刘璟平静而立,等待着大战地到来,他并不慌张,当初在武昌杀死黄逸后,他特地调查过黄祖家族的老底,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王威说过,黄祖的次子黄勇倒是一个厉害角色,不过头脑简单,脾气极为暴躁,和他父亲的暴躁有一比,却没有得到他父亲的狡猾。
至于黄射,号称文武双全,但武艺比起他兄弟黄勇,却又差得远。
当青衣人卫璞出现在主堂上时,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荆州人提起他的父亲卫重,几乎人人皆知,那是荆州有名的剑客。
正因为父亲卫重在荆州名气太响,所以卫璞十六岁出道时,便一直在江东活动,在江东闯下了名气,提起剑公子卫璞,江东六郡几乎个个知晓。
其实荆州很多人也听说过卫璞之名,只是没见过他本人,所以当他出现在主堂上时,几乎没有一个人认识,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剑公子卫璞,黄射当然也不会揭开他的真实身份,只是对众人说,这是他的手下。
陶湛找到了黄月英,和她坐在一起,她心中紧张异常,其实她心中比谁都清楚,黄射要对付刘璟,根本原因是为了她。
黄射的弟弟黄勇粗鲁无智,在柴桑城头誓要娶她,闹得江夏郡沸沸扬扬,但她却知道,黄射也在打她的主意,只是他要阴险得多。
就在两个月前,黄射买通了她的一名侍女,准备在她去寺院烧香还愿时劫持她,不料侍女露陷,供出了黄射的企图,她才知道了黄射的心思。
她心中忧虑之极,万一刘璟不幸落败,她怎么交代此事?
黄月英感受到了陶湛的紧张,她身子竟在微微抖,黄月英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父亲很夸赞璟公子,说他有勇有谋,冷静理智,他既然答应,必然有他的缘故。”
陶湛想到徐庶的话,不由低低叹息一声,但愿是这样。
这时,青衣人站在数十步外,和刘璟相对而立,执剑抱拳,“璟公子请了。”
这时,只听刘璟冷冷的声音在大堂上回荡。
“黄射公子,你我约好比剑,你不愿比也就算了,为何派一个家奴来和我刘璟比剑,我乃堂堂的州牧之侄,难道还没有资格和你一个太守之子比剑吗?你莫要欺人太甚!”……
【汉朝有很多剑法大师,如张仲、曲成侯、王君、崔琰等等,都是以剑法而名动天下,其余各州各郡都有剑法高明者,本书中的卫重就是一名南方著名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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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依然住在他的临河小宅之中,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他已经渐渐习惯并喜欢上了这座不大的小宅,这是他的宅子,也是他的家。
刘璟也并不是每天都会回来,有时候当值,他就会住在军营内,还有些特殊情况,比如昨晚射箭,他就是直接睡在军营里。
房间内灯光通明,光线柔和,刘璟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挑灯看书,这时,小包子端了一杯热茶走进房间,小嘴微微撅起,似乎有点不高兴。
“公子喝茶!”
她带着委屈的声音把茶放在桌上,刘璟放下书,看了看她,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还哭过,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小包子低下头,刘璟喝了一口茶,又看了她一眼,“是被娘揍了?”
“我娘才不会打我!”小包子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一般,嘟囔了一句。
“那是为什么?”
刘璟想一想,忽然有些明白了,笑道:“你是想和我一起去柴桑?”
小包子不吭声了,低头绞着手指,刘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心思竟也如此细腻,想跟自己去柴桑,却又不吭声,非要出谜语让自己猜。
“要跟我去柴桑也可以,我先说好,我可不照顾你。”
“不要公子照顾,阿娇会照顾我,我们约好一起去游柴桑湖,她还答应教我编草篮。”
阿娇就是陶湛的贴身小侍女,前些天她和小包子耳鬓厮磨,整天腻在一起,早已成为挚友,刘璟原以为小包子是舍不得自己,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小丫头是想去找朋友玩,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想再逗逗她,可见她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亮光,感觉自己若稍稍拒绝,就俨如一盆冰水泼进点燃的火盆中,这小丫头恐怕就会香消玉损了。
想想又不忍心,刘璟便不再逗她,点了点头,“那好吧!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出,我们坐船去。”
“谢谢公子!”
小包子笑逐颜开,高兴得蹦起来,一溜烟地向外跑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刘璟见她像只小耗子一样跑得飞快,就生怕自己反悔,不由摇摇头,这小丫头被自己宠坏了,不过又想到她才十一岁,周岁不过十岁,心中释然,这明明就是个孩子嘛!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刘璟的耳朵一下子竖起,这会是谁?
不多时,叔去开门了,却传来他惊恐而颤抖的声音,“老.。主人!”
‘老主人?’
刘璟心念一动,他忽然知道是谁来了,是伯父刘表,他快步走进院子,院子进来大群侍卫,簇拥着一人,正是荆州之主刘表。
刘璟怎么也想不到刘表会亲自来自己蜗居,他慌忙上前跪下行礼,“侄儿刘璟,拜见伯父!”
刘表笑呵呵把他扶起,“不用多礼了,我是特地来瞧瞧你,老虎呢?”
“回禀伯父,今晚虎兄当值。”
刘表点点头,又打量一下这座小宅,笑眯眯道:“房子虽然不大,还有点陈旧,不过收拾得很干净,听说这是蒯异度送你的宅子,他倒是挺有心嘛!”
“回禀伯父,上次蔡公也想送侄儿一栋大宅,但被侄儿婉拒了。”
“呵呵!蔡军师的宅子,可不是那么好拿。”
刘璟将伯父请进自己书房,又让小包子上茶,刘表坐下,看了看屋角堆的书简,他随手拾起一卷,竟然是庄子。秋水,刘表不由笑道:“你居然喜欢老庄的文章?”
“侄儿也谈不上喜欢,无事消遣。”
刘表点点头,“我听黄公说,你练武很努力,也正想告诉你,不仅要练武,也要学文,文武兼备才是帅才之道,徒练武艺,无非是一大将耳!你明白吗?”
“侄儿明白,旦有时间,侄儿就会挑灯夜读,孙子十三篇、孙膑和尉缭子,这些兵书韬略黄公都要求侄儿精读,不敢懈怠。”
“黄公也说你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几天前在黄府比武,我就现你很有谋略,黄射武艺其实比你强,你却能一剑胜之,这就是典型的谋算在先,以弱胜强,说实话,这比你靠武艺战胜他,还要令我欣慰。”
刘璟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伯父今晚来找自己,必有深意。
刘表沉吟一下,又笑道:“昨晚蔡军师找到我,他说愿意把其弟蔡玬之女许配给你,那女孩儿我见过,人品相貌都不错,你会考虑吗?”
刘璟毫不犹豫道:“若是做妾,我可以纳之。”
‘做妾!’
刘表呵呵笑了起来,“蔡玬可是章陵郡太守,蔡讽的次子,那女孩儿是他的嫡长女,你居然要纳她做妾,恐怕蔡玬第一件事就要悬梁自尽了。”
“那还有什么可谈呢?”刘璟冷笑一声道。
刘表脸上笑容消失,也淡淡一笑道:“事实上,我已经替你回绝了,除非是蔡少妤,蔡家的任何女儿我都不会考虑。”
刘璟还是保持沉默,刘表这句话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想娶谁为妻,是自己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刘表眼睛一挑,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他昨晚听次子说,最近刘璟和陶家之女关系密切,这让刘表心里很不高兴,陶家虽说是富可敌国,但毕竟是商人,他刘表的侄子怎能娶商人之女为妻,想都别想。
但刘表很了解自己的侄子,知道他脾气倔硬,自己如果强行阻挠,反而会适得其反,他便有了思虑。
不过今天刘表前来,可是不是谈婚姻之事,他话题一转,问道:“你知道那天在黄府,我为何准你和黄射比武?”
刘璟沉吟不语,刘表又笑道:“今天是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其实刘璟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很显然,黄射的武艺比自己高,刘表应该也知道,那他为何还准许黄射和自己比武,如果自己处理不当,败在黄射手上,不仅自己名誉受损,而且也丢刘表的脸。
既然如此,刘表为何还准自己比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刘表想对黄祖下手了。
沉思良久,刘璟才缓缓道:“我想应该和张允被贬是同一个原因。”
张允是因为和蔡瑁走得太近,才被刘表所忌,贬为校尉,刘璟的理解是刘表要对世家下手了,应该是蔡家。
沉吟一下,刘表又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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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璟家门口便是一条小河,小河两岸种满垂柳,此时已是暮春,柳絮绽放,空中飘满朵朵白絮,虽然是夜间,但柳絮依旧漫天飞舞。
不过刘表伯侄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柳絮,他们二人沿着小河慢慢踱步,二十几步外,五十名侍卫远远跟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我贬黜张允,其实也并不完全是打击蔡家,坦率地说,蔡家现在对我依旧是利大于弊,还远不到打击他们的时候。”
“那侄儿真的不懂了。”
“其实很简单,是因为我担心张允有了野心。”
刘表轻轻叹了口气,“游缴所事件后,张允的母亲天天跑来给儿子求情,因为她是我亲妹,所以有些话她就没有了忌惮,她甚至说外甥也可以继承我的基业,她若只说一次也就罢了,可她连续说了三次,我就怀疑这是不是张允的想法。”
刘璟很沉默,但刘表的每一句都让他感到暗暗心惊,原来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刘表冷笑一声,又继续道:“后来我便试探他,准他恢复曲部,如果他老老实实,我也就罢了,可是几天后,荆州武库就生了失窃事件,几千把弓弩和战刀被盗,仓库管事又不明不白死在狱中,这件事让我很警惕,到底是谁干的?”
“伯父认为是张允干的?”刘璟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刘表点点头,“开始我以为是一些官场蛀虫所为,偷盗军械牟利,但陶家事情生后,我才意外地现,栽赃陶家的那些弓弩,正是武库中失窃的兵器,弩机上面有编号,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是张允所为,哼!他当然不会是偷去私卖,应该是用来武装他的私人曲部。”
说到这,刘表停住脚步,注视着刘璟道:“他竟然要招募五千私兵,你说他其意何在?”
“或者这只是一种潮流,天下豪强并起,谁不募几百上千的家兵,听说蔡家不是也有几千部曲私兵吗?”
刘表点点头,“你并不一味迎合我,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停一下,刘表又叹息道:“其实若不是他母亲反复说外甥也可以继承我基业,我也不会这样处置他,竟然敢偷盗武库兵器,下一步就要窃我江山了!”
刘璟心中却不赞成刘表的推断,他暗暗思忖:‘只能说明刘表疑心太重,连自己外甥都信不过,若张允真有野心,他对甘宁就不会是那种态度了。’
不过张允被贬,总是一件令人快慰之事,刘璟并不替张允感到可惜,有时候,刘表的疑心也并不是坏事。
“好吧!我们再说黄射之事。”
刘表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这才是他今天找刘璟的真正目的,他脸色阴沉,冷冷道:“从两年前开始,我就已经调不动江夏的军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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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江东水军大营,这里一直是江东军进攻荆州的根据地,是一片碧波万顷的湖泊,紧靠长江,从南面流来的九条大河汇聚于此湖,因此这里在后来又称为九江。
彭泽原本只是一个镇,但自从数年前,孙坚跨江击刘表开始,这里便成为了江东军的水军大营重地,彭泽镇也渐渐扩大,如今已有近千户人家,修建一座围城便可升格为县。
在彭泽镇以东两里外,紧靠大湖有一座占地上千亩的军营,这里便是江东水军大营,可容纳五万余大军,但目前只有军队近两万人,湖面上停泊着数百艘战船。
从战船数量和军队人数,便可看出,现在是江东军的休战期,像去年秋天,江夏张武、陈孙造反,江东军呼应,使彭泽江东大营人数上升到四万人,战船两千余艘,江夏军紧张异常,大战一触即,但荆州军及时扑灭了张武造反,江东军最终没有动攻势。
所以江夏探子会通过探查彭泽湖中船只增减,来判断江东军的动向,这两个月,江东军持续减兵,便意味着江东军进入了休战期。
位于营地中部的中军大帐内,江都水军副都督鲁肃正和别部司马徐盛商谈下一步的行动,鲁肃年约三十岁,临淮郡东城人,长得皮肤微黑,剑眉细目,颌下长须长约一尺,颇有几分美髯公的形象。
鲁肃加入江东军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年多,被其同乡周瑜推荐给孙权,深得孙权的重用,他主张利用曹军平定河北的良机,攻灭荆州,统一南方,积蓄力量和曹军抗衡,他的方案得到了孙权的支持,在去年九月被任命为彭泽水军校尉、江东水军副都督。
但在去年秋天,江夏张武、陈孙叛乱,鲁肃立刻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但因为刘表果断派刘备剿灭了张武叛乱,黄祖大军云集柴桑,使鲁肃没有找到可趁之机,加上孙权的母亲病重,江东军最终放弃了进攻江夏的计划。
而就在半个月前,曹军动新野之战,震撼荆州,这时,孙权来急令,命鲁肃攻克柴桑,以柴桑为根基攻打江夏。
从这时开始,鲁肃便实行减兵计,不断从彭泽水军大营撤兵东去,使水军大营的战船降低到四百余艘,这已经水军战船的极限。
鲁肃轻捋长须笑道:“从探子送来的情报来看,我们减兵计已经有了明显效果,黄驻扎柴桑的八千水军已全部北撤夏口,现在柴桑驻军只有六百余人。”
旁边是别部司马徐盛,他稍微年轻,只有二十四五岁,身高八尺二,相貌英武,徐盛也是孙权极为喜爱的一名大将,他虽然官职不高,但这次孙权的命令中却特地指派他为攻打柴桑的主将。
徐盛眉头一皱,“黄祖的水军为何不撤向武昌,而撤往夏口?”
鲁肃呵呵一笑,“这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一月份时,夏口的驻军只有三千人,而武昌的驻军却是一万五千人,再加上柴桑的八千人,黄祖的防御重点明显是放在东面,但就从上个月开始,黄祖便开始逐渐向夏口增兵,现在夏口的兵力已到一万五千人,而武昌兵力只有一万人,徐将军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徐盛沉思片刻问道:“难道黄祖是在防御西面?”
鲁肃点点头,“准确地说,他是在防御刘表,传闻刘表和黄祖在三年前便开始有矛盾,从今年开始,这个矛盾愈演愈烈,恐怕黄祖开始有拥兵自立的趋势。”
“可是他现在不就是自立吗?”
“现在他只是半自立,江夏军队被他控制,江夏官员由他推荐,但名义上他还是刘表的臣子,刘表为了维持这种隶属关系,每年还要拨大量的钱粮给他。
现在的问题是,刘表想收回江夏军权,不想让黄祖再这么**下去,黄祖想必也嗅到了味儿,所以才会有重兵屯于夏口。”
徐盛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应该坐山观虎斗才对,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我们取渔翁之利,若我们过早进攻江夏,反而会使荆州内斗消失,都督以为呢?”
鲁肃暗暗赞许,难怪主公特别欣赏徐盛,果然很有战略头脑,此人是独挡一方的将才,主公应该是想让他来镇守柴桑。
鲁肃笑了笑道:“我已经写信告之主公,要求主公延缓对江夏的进攻,等待江夏内乱,但柴桑一定要先攻下,作为我们攻打江夏的根基,这也是主公定下的大计,我们必须不折不扣执行。”
徐盛立刻抱拳施礼,“卑职遵命!”
鲁肃又微微一笑,“听说陶家正在举行寿辰庆典,宾客云集,这个时候其实就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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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的座船缓缓靠近柴桑码头,柴桑城离长江极近,最近之处只有百步,用弓箭便可射入江中。
此时柴桑码头似乎格外拥堵,各种准备靠岸的船只已排到数里外,照这个度,想靠岸至少还要一个多时辰。
“这是怎么回事?”
刘璟不解地问船老大,“柴桑码头一直就这么堵塞吗?”
船老大也是一头雾水,他连连摇头,“从前可没有这样拥堵,直接就靠码头了,我来柴桑不知多少趟了,今天还是第一回,公子稍候,我去问问。”
“我也去!”
侯五真像一只小猴子,一下子蹦到另一艘船上,向前方奔去,他的水性本来就很好,和船员们厮混了两天,几乎要变成一只水猴了。
“璟公子,是不是因为陶府办寿的缘故?”徐庶慢慢走上前道。
刘璟摇摇头,“我感觉不像,陶府不会这样影响航运,他们家族一向比较低调。”
他从无数船只的缝隙里隐隐看到了码头一角,只见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凶神恶煞地喝令船只停下检查,就算是给陶家祝寿的船只也不例外,这分明就是不给陶家面子。
这时,船老大回来了,连声道:“公子,有麻烦了!”
“怎么回事?”刘璟皱眉问道。
“听说黄勇率领几百士兵在码头上搜查,每艘船都要搜查,所以堵住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搜查什么,听说已经连续搜查三天了。”
“黄勇?”刘璟一怔,他心中立刻涌出一个念头,这不是会搜查自己吧!
尽管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唐,但直觉告诉刘璟,这个黄勇的搜查很可能和自己有关,这时,远处传来侯五的声音,“公子!”
他却跑到另一艘船上去了,那艘船正向这边驶来,船头上插了一面陶家的双鲤旗,侯五跳上大船,笑嘻嘻道:“公子,他们在找你,所以带来了。”
船头是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长得白白胖胖,刘璟认识此人,正是樊城陶氏商行的大管事,姓赵,他也认识刘璟,上前笑呵呵抱拳施礼,“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璟公子。”
他也上了刘璟的大船,又低声道:“这里上岸不便,请去陶家另一处码头。”
船只荡漾,两艘座船离开了密集的船队,跟着陶家船只向东驶去。
“黄勇确实就是在针对公子,听说黄射在襄阳被公子击败,黄祖大雷霆,将黄射狠狠揍了一顿,而其弟黄勇更是暴跳如雷,公开宣扬要杀了公子。”
刘璟冷笑一声,“那黄祖准许他儿子杀我吗?”
赵管事摇摇头,“这个具体不知,不过黄祖也在柴桑,他儿子居然在码头公开搜查公子,很显然是得到了其父的默许,当然,黄祖不会承认,他只会说管教不严。”
刘璟忽然意识到,黄祖和刘表的矛盾已经白热化了,他刘璟是堂堂的州牧之侄,黄祖也敢纵容儿子公开搜捕,可见黄祖根本不把刘表放在眼里,在江夏,黄祖就是土皇帝。
“那陶家没有和黄祖交涉吗?”
刘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陶家老人过寿,黄勇却在中间捣乱,不给陶家面子,陶家怎能袖手旁观?
赵管事叹了口气,“怎么不交涉,昨天上午家主还是找黄祖,黄祖派人去让黄勇停下,但黄勇根本不听,他说除非把九娘嫁给他,否则他一定要杀了璟公子,黄祖又说,这是儿女感情问题,他干涉不了,哎!分明就是黄祖故意纵容,想给公子一个下马威。”
刘璟的眉头皱成一团,他听陶湛说过,黄勇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胡作非为,还打伤了陶家的管家,这次显然是黄射向他添油加醋说了什么,所以这个蠢货才会这么疯,居然想杀死自己。
尽管把一切都归结于黄勇的愚蠢凶暴,但还是让刘璟感到一种不爽,他来柴桑的第一天,竟然是躲避黄勇。
.........
陶家在柴桑有两座专门码头,一座紧靠官码头,已经被黄勇的士兵占领,靠上码头的船只同样要搜查,另一处在三里外,是一处很小的备用码头,一年前已经停用,码头上停满了废旧船只,所以这边显得冷冷清清,只有几个看守码头的人。
陶家已经做了专门准备,移开了一处泊位,刘璟刚要牵马上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年轻大将带着两百余名士兵向这边疾奔来,赵管事脸色大变,望着远处惊恐喊道:“璟公子,黄勇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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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勇从小到大,都一直被黄祖娇宠,他无论相貌和性格都和黄祖很像,极得黄祖欢心,再加上他从小练武勤奋,练出一身高强武艺,更让黄祖另眼相看。
虽然黄勇脾气暴躁,心狠手辣,但黄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过了这段年龄,到了三十岁以后,他就会慢慢懂事,学会控制自己。
所以黄勇疯似的追求陶湛,黄祖也没有太过干涉,只要黄勇不娶陶湛为妻,做个侍妾什么的,他就不管。
但今天,黄祖才第一次后悔了,他不该这么纵容儿子,导致他毫无顾忌,不计后果,极可能自己的基业就会毁在这个逆子手中。
黄祖见儿子瞪得血红,俨如野兽一般的凶光,他又抡起胳膊,再次重重地搧了黄勇一记耳光,咆哮如雷,“你胆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剥了你的皮!”
黄勇也从未见父亲如此暴怒,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胆怯,他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了,深深低下了头,一言不。
黄祖知道以儿子的头脑,是无法理解复杂的官场斗争,他也不想给他解释,挥了挥手,命手下将他带走。
“主公,要把公子继续关押吗?”亲兵伯长小声问道。
黄祖有些心烦意乱,他要马上赶去夏口,督促夏口驻兵,把这个闯祸精放在柴桑他怎么能放心,想了想便道:“把他送去武昌,让他兄长好好看管,就说是我的命令,不准他出门一步!”
几名亲兵将黄勇带了下去,黄祖又取过蔡瑁的信看了一遍,刘表蓄势待,就不知他下一步对江夏采取什么行动,这一刻,黄祖心急如焚,他要立刻赶去夏口部署。
.....
刘璟在陶府的住处位于东院的西北角,是一个**小院,包括王泰在内的十几名手下都一起住在这间小院里,能享受独院待遇的贵客并不多,除了刘璟外,也就只有代表州牧来贺寿的刘琮了。
刘琮住的院子不远,离刘璟小院只有数十步,吃罢午饭,刘璟小睡了半个时辰,养足了精神,晚上他要开始练武,这几天他在路上耽误了,早已心急如焚。
“公子这次准备在陶府呆多久?”徐庶坐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刘璟长长伸个懒腰笑道:“我也不知道要呆多久,关键是伯父准我几时返回襄阳?”
“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公子尽量呆久一点,和陶家建立交情。”
刘璟有些奇怪地看着徐庶,他知道徐庶不是随便开口的人,今天上午,自己和黄勇那样针锋相对,他都一言不,现在他忽然提到陶家,必然是有所指。
“元直不妨明说。”
“今天上午我和赵管事谈了一会儿,我才知道陶家实力之雄厚,他或许是说露嘴了,陶家在江东的沿江地界,竟有三十余座大仓库,粮食和盐的生意做得极大,虽然具体数目不详,但还是让我深感震惊。”
刘璟点点头,“仅从陶府来看,就觉得他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户人家,他们很低调,让人无法相信他们竟然是南方第一巨富,富可敌国,这也是他们的聪明和无奈之处。”
“公子,我的意思是,将来有一天,公子以江夏为基业,那么陶家如此雄厚的家业,能给公子带来什么好处?”
刘璟负手站在窗前,远远凝视着窗外,半晌没有说话,徐庶又继续道:“陶家非常聪明,将财富分散各地,就算占领了陶府,也拿不到财富,只有让陶府心甘情愿地掏出来,这就是我劝公子和陶家建立交情的缘故。”
刘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下午,一辆马车驶出了柴桑北门,继而又调头向西而去,马车两边,除了刘璟的十几名手下外,还有陶府的上百名带刀家丁,陶湛已被陶家的重点保护,由于黄勇上午还在柴桑出没,陶家格外小心。
刘璟骑马跟在陶湛马车旁,一路出城,陶湛始终不语,刘璟也感受到了陶湛的情绪变化,她的情绪似乎很低沉,刘璟,没有打扰她,他感觉她的情绪不好似乎和她母亲有关,刘璟在中午时,已经从小包子口中得知了详情。
服侍陶湛母亲的一名丫鬟从老家探亲归来,不久便病倒,随即陶湛母亲和另外两名丫鬟也先后倒下,最早病倒的丫鬟已经死了,而陶家现及时,隔离了陶湛母亲和另外两名丫鬟。
但这几天正逢陶老爷子寿辰,拜寿之人极多,陶家怕出事,便将三个病人送去城西一座比丘寺隔离,那是陶家供养的比丘佛寺,陶湛母亲也不止一次在佛寺内修行过,
这一次,也是希望她能得到佛祖保佑的意思。
一路平安,没有遭遇任何骚扰,约行了十几里,前方一片竹林中出现了一座佛寺,佛教在东汉时传入中原,渐渐开始普及,不过在汉末时还没有完全被民众接受,只是被上层社会信奉,一直到南北朝时期,佛教才开始大规模普及。
陶家也是柴桑为数不多的信佛人家,他们在柴桑一带修建了两座寺院,一座位于城南,供奉僧侣百余人。
另一座位于城西,是一座比丘庵,由百余名信佛的女修士在这里修行,但没有出家,也不是长住寺中,只是修行时,来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包括黄祖的母亲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修行,平时只有几名女信徒看守寺院。
马车缓缓在寺庙前停了下来,陶湛从马车里出来,低声对刘璟道:“我母亲病倒了,暂时住在这里,有专人照顾。”
刘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估计是某种传染病,隔离是应该的,但只要隔离有效,住在府内也无妨,搬出府隔离对病人的身心打击很大。
应该陶家怕传染给客人,所以把她搬出来了,而且刘璟知道,只要不直接接触,及时洗手,其实问题也不大。
陶湛又小声道:“本来我不答应,但父亲说是母亲的意思,母亲信佛,她希望能得到佛祖保佑,我也就同意了。”
刘璟心念一转,这倒也不错,在佛寺中养病,信徒的心理上也是一种安慰。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刘璟陪同陶湛走进了佛寺,来到一座小院前,这里有七八名侍女伺候,他们正好遇到一名医匠出来,陶湛连忙问道:“李先生,我母亲情况怎么样?”
医匠苦笑着摇摇头,“情况没有恶化,不过我怀疑是伤寒,我已建议令尊尽快去长沙郡请张太守,就不知张太守有没有时间。”
长沙郡张太守,也就是汉末名医张仲景,他医术极高,尤其对治疗伤寒有独到之处,去年秋天出任长沙郡太守。
正是张仲景的努力,使得荆州民间都懂得了一些常识,比如现有传染病要立刻隔离,这就在无形中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刘璟在旁边道:“要不要我去一趟长沙,把张太守请来?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这倒不用了,祖父早年曾在南阳郡为官,和张家的交情很深,只要父亲写封信去,他肯定会赶来。”说到这,陶湛感激地看了刘璟一眼。
“公子请在外面稍候,我去看看母亲就回来。”
陶湛快步向院子里走去,刘璟背着手在院子外踱步,片刻,陶湛快步走出,眼睛红红的,小声道:“公子,你能不能进来一下,我母亲想见见你。”
刘璟默默点头,走进了院子,跟着陶湛进了房间,房间里光线阴暗,充满了浓浓的药味和刺鼻的石灰味,墙角和地上洒满了石灰,旁边靠墙站着两名侍女,努力忍受着石灰的刺激。
窗子上都刻意罩上了布,在靠窗的床榻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纱幔,纱幔中躺着一名妇人,脸庞枯瘦,双眼深深凹陷下去,脸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虽然病情严重,但依然看得出她年轻时的秀美。
陶湛上前两步,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忍住泪水低声道:“娘,他来了。”
黄氏看见了刘璟,眼中露出欣慰地笑意,刘璟也走上前,在妇人面前跪下行礼,“阿婶!”
妇人手哆嗦着伸向他,刘璟犹豫一下,也握住了她的手,妇人拍拍他的手背,又拉过陶湛的手,将他们两人的手紧紧握一起,泪水从她的眼睛涌了出来。
此时陶湛心中又是羞涩,又是伤心,同时也有几分尴尬,她刚才只是告诉了母亲自己的心思,并没有说刘璟的态度怎么样,但母亲却不管这么多,硬把他们的手合在一起。
陶湛忽然理解了母亲的心,她自知在世不久,只能是自己喜欢人,不管是谁,她都要把自己托付给他,这是一个做母亲的最大心愿,到最后一刻,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女儿。
陶湛悲中从中来,泪水扑簌簌滚落,“娘!”
妇人又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她忽然望向刘璟,浑浊的眼睛迸出一种亮光,带着无尽的期盼,刘璟读懂了妇人的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郑重的承诺。
黄氏笑了起来,眼中充满慈爱,刘璟向她行一礼,起身慢慢退出去了。
走出房间,刘璟长长透了口气,他忽然明白陶湛为什么带他来看望母亲了,就是想让她母亲在离开前,看一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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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慢慢将长戟竖起,出乎他意料,这支长戟外表精细,估计也就重五六十斤,但入手却十分沉重,至少重**十斤。
而传说中吕布的方天画戟是一百二十斤,而这支双面月牙戟却只有百斤,或许不是吕布那根,可如果不是吕布的方天画戟,又怎么能值两千两黄金。
而且这支戟一看便不是凡品,用最上等的镔铁打造,钢制细密,这使得长杆较细,却又能保持沉重,双月牙和戟身浑然一体,绝不是普通月牙戟那种熔接拼凑,而是用专门的模子浇铸而成。
整个长戟呈青红色,无论戟尖还是月牙刃都锋利异常,刘璟确实再没有见过比这支长戟更好的兵器,甚至甘宁的双戟也远远不如。
“公子感觉如何?”
刘璟点点头,叹息道:“确实是极品长戟,前所未见!”
陶胜笑眯眯道:“这支方天画戟长两丈一尺,重八十一斤,原是温侯吕布的兵器,所以又叫温侯斩将戟。”
“怎么会是吕布的兵器?”
在刘璟印象中,既然赤兔马归了曹操,那吕布的方天画戟也应该被曹操所得,怎么可能流传出来,莫非这是西贝货?
陶胜笑道解释道:“这确实是吕布的画戟,或许公子有所不知,吕布的画戟有两支,皆是同一名匠打造而成,叫做阴阳双戟,这支是阴戟,当年虎牢关大战,吕温侯就是用这支,到徐州后,吕布便将它收藏,改用阳戟,重九十二斤,比这支长一尺,现在曹操手中。”
刘璟沉吟一下,又问道:“那家主怎么知道它是吕布真戟,而不是仿制品?”
“既然公子一定要知道,那我就明说,这是戟其实是从东城太守陈登之子陈肃手上所购,陈登和我父亲有旧,去年他不幸病逝,父亲去奔丧,他儿子不敢留吕布之戟,加之又急需钱,便将它卖给了我父亲,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这支戟绝不会有假。
而且事后我们也找到了打造这支长戟的名匠的后人,他证实这支戟是他父亲打造,当时一共打造两支。”
说到这里,陶胜眼睛里充满了笑意,“怎么样,收下吧!”
刘璟轻轻抚摸这支长戟,不管它是不是吕布之戟,都是一件世间罕见的兵器,代表了这个时代最高的铸造水平。
可惜它重八十一斤,比自己四十斤的长枪还重一倍,他暂时用不了这支兵器,不过以后说不定可以使用。
既然是吕布的画戟,陶家又诚心相赠,刘璟怎能不要?他脸上也绽开笑容,放下画戟,躬身施礼,“多谢家主美意,刘璟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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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原以为得到方天画戟,就可以扛着回自己的院子,却没有想到,陶胜又将他拉回了陶烈的院子。
他这才明白,原来赠送兵器只是一个插曲,陶烈的话并没有讲完。
刘璟心中有些疑惑,难道陶家赠送兵器还有什么目的不成?
房间里灯光更加明亮,陶烈换了一件衣服,笑容也比刚才更加亲切,“那支长戟,公子还喜欢吧!”
“非常喜欢,多谢老家主赐戟。”
“哎!应该的,公子大恩于陶氏,陶家内心感激不尽,一支长戟远远不能和公子对陶家的大恩相提并论,但这只是陶家的一点心意。”
“家主太客气了。”
不知为什么,刘璟心中总有不安,自己帮助陶家是为了陶湛,陶利不可能不知道,陶家为何丝毫不提陶湛之事?
正想着,陶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子和我家九娘很熟吧!”
刘璟的心怦地一跳,终于来了,这是陶烈在试探自己了,刘璟毫不犹豫欠身道:“刘璟爱慕九娘已久,愿娶九娘为妻,恳求老家主成全!”
陶烈脸上的笑容变成慈祥起来,还是年轻人啊!为了感情不顾一切,一点不考虑对自己前途的影响。
不过陶烈已经知道刘璟在张允一案中对陶家的帮助,他个人对刘璟的印象也很好,更重要是,他看得出九娘也很喜欢他,否则不会带他来见自己,就凭这一点,陶烈也愿意刘璟成为自己的孙女婿。
只是他有太多顾虑,有些话他必须要开诚布公和刘璟谈一谈。
“璟公子,从感情上说,我个人很愿意把九娘许配给你,但你的身份特殊,很多事情我又不得不考虑,先是州牧是否同意?恕我直言,州牧肯定不会同意你娶陶家之女为妻,他是希望你娶蔡家之女。”
刘璟默默无语,他当然很清楚,刘表绝对不会答应自己娶陶家之女为妻,就算是刘虎娶陶家之女,他也不会答应,更何况自己。
“这一点我考虑过,在婚姻之事,我不会向伯父低头,我还是要自己做主,或许他会很不高兴,但最终他会接受事实。”
“好吧!就算你能说服州牧,那你考虑陶家的命运吗?”
刘璟一愣,他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陶烈叹息道:“若是陶家和刘州牧联姻,不仅黄祖不会容我们,而且孙权也不会放过我们,所以今天傍晚琮公子求娶九娘为妾,我是坚决不同意,原因就在于此。”
半晌,刘璟迟疑着问道:“我理解陶家的难处,但我不明白老家主的意思,老家主是在拒绝我的求婚吗?”
陶烈摇了摇头,“我很明确拒绝了琮公子求亲,但你和九娘心心相印,让我如何能拒绝,可是要答应你,陶家又会有灭顶之灾,璟公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璟感觉陶家其实是在委婉地拒绝自己,可是他怎么甘心放弃陶湛,低头想了片刻,道:“这件事可以缓一缓。”
陶烈心中叹了口气,他就是在委婉地拒绝刘璟,就是告诉他,陶家不可能把陶湛嫁给他,但刘璟却不肯放弃,这让陶烈心中很为难。
不过他也喜欢刘璟,如果刘璟不时刘表之侄,他会毫不犹豫答应,可刘璟偏偏是刘表之侄,刘璟虽好,但为了家族着想,还是只能放弃了,陶烈觉得必须再提醒一下刘璟。
“公子大恩于陶家,就凭这份恩情,我也应报答公子,成全你和九娘,但陶家确实有难处,除非荆州和江东和解,否则陶家既不能和江东联姻,也不能和荆州结缘,望公子理解。”
刘璟沉默了,他这时才明白陶家把方天画戟给自己的用意,就是用方天画戟来报答自己,至于陶湛,他就别想了,陶家就是这个意思。
刘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起身道:“我明白了,既然陶家不肯嫁女,那我也不会像黄勇一样强求,不过,方天画戟我不要,无功不受禄,多谢老家主好意,刘璟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陶烈急了,连声喊道:“璟公子,请等一下!”
刘璟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冷冷道:“老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陶烈心中叹息一声,这个璟公子陶家一样得罪不起,他只得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璟公子,请相信我,陶家对公子的感激是真诚的,只恳求公子给陶家两年时间。”
“此话怎讲?”刘璟慢慢转过身,注视陶烈问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两年之内,陶家不会接受任何人对九娘的求婚,请给陶家两年时间,让我们解决危机,两年后,陶家一定会给公子一样说法。”
“那就这样吧!”
刘璟缓缓点头,“两年后,我再向陶家求亲!”
他离开房间扬长而去,院子里传来刘璟的声音,“方天画戟就作为陶家的嫁妆吧!”
陶烈有些目瞪口呆,他算是见识到这个刘璟强硬的一面了。
这时,陶胜慢慢走了进来,“父亲,怎么样?”
陶烈摇摇头,“也没有说死,两年后再说吧!或许那时形势会生变化。”
“可如果两年后,形势没有变化,或者变成更糟,该怎么办?”陶胜担忧地问道。
陶烈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到时再说吧!”
父子二人沉默片刻,陶胜又问道:“那还要把湛儿送去江东吗?”
“当然!”
陶烈脸一沉,“她是这次事件的根源,如果刘表硬要她嫁给刘琮,掩盖刘琮受伤真相,那我们陶家该怎么办?再说,留她在柴桑,万一她自作主张跟了刘璟,那时陶家怎么向江东解释?”
陶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父亲考虑问题深远,极有这个可能。
“孩儿这就去安排船只,今晚连夜就出。”
陶烈对儿子的果断还算满意,他又提醒道:“另外,刘璟向陶家求亲之事,决不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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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闷闷不乐回到自己院子,心情着实不好,他一直以为刘表是他和陶湛婚姻的最大障碍,却没想到,陶家才是最大的障碍。
当然,他也理解陶家的苦衷,陶家十几年游走于孙权和刘表中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步不敢走错,如果和任何一方联姻,都可能会给陶家带来杀身灭门之祸。
但理解归理解,不管是陶家的委婉拒绝,还是最后的让步,都令他心中不爽。
“璟公子,出什么事了吗?”徐庶现他的异常,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公子之事,可能要成废人了,我不知该怎么向伯父交代?”
刘璟也不想把他求亲失败之事告诉徐庶,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徐庶沉吟一下,“刚才我还有话没有对公子说完。”
“还有什么事,你接着说。”
徐庶担忧道:“我担心蔡逸会隐瞒真相,包庇黄家。”
“你是说……。。”刘璟有点明白徐庶的意思了。
徐庶点了点头,“蔡逸一定会暗示州牧,或者授意琮公子,诬陷是你派人冒充黄勇,对琮公子下了毒手,假如蔡夫人在旁边挑拨几句,事情就很难说清楚了。”
“果然如此!”
刘璟吸了一口冷气,以蔡黄两家的关系,绝对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
这时,徐庶又微微叹息道:“关键是要掌握证据,如果能抓住黄勇,把他送到襄阳去,蔡家的诬陷自然迎刃而解,而且可以反戈蔡家一击。”
这时,刘璟也笑了起来,“元直可知道,黄勇的人头就在我手中?”
“什么?”徐庶蓦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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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县有驻军一千人,军政统一,县令和牙将都是同一人,名叫周凌,他是黄氏家族的女婿,也是柴桑本地人,是柴桑第一大族周家子弟。
但这次刘琮受伤,周凌临时调派五百军队护送刘琮赴武昌医治,使得城中守军只剩下五百人,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柴桑遭遇了江东军的进攻。
周凌脸色阴晴不定,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江东军船队,很显然,江东军没有放弃攻打柴桑,只是暂时后撤,在准备下一次的进攻。
这时,刘璟缓缓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估计江东军会在凌晨时动第二次进攻。”
“公子说得不错,他们今晚只是偷袭,准备并不充分,既然偷袭无望,他们就会重新部署,这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加强防御。”
说到这,周凌感激地对刘璟道:“多亏璟公子及时现江东军的阴谋,否则柴桑已经不保。”
刘璟笑了笑,“这是应该的,柴桑城破,对谁都没好处。”
周凌想到自己只有五百人,忍不住忧心忡忡道:“璟公子临危不乱,指挥得当,恳请璟公子继续留下协助我指挥防御,说实话,我一个人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问题,只是柴桑的兵力确实不足,周县令有没有想过什么应对之法?”
周凌看了一眼东城的烽火,叹了口气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向武昌求救,烽燧点燃,一个时辰后能传到武昌,那么最少两天,援军必然会赶来,关键是我能不能守住两天,我们只有五百人,唉!”
刘璟沉思片刻道:“求援肯定需要,不仅是武昌,我也可以写一封信,命手下送去阳新县,请甘宁率军来援助,另外,柴桑几大家族都有家兵,训练有素,可以动员家兵来参与防御,至少有一千余人了。”
“向甘宁求救当然可行,只是柴桑世家的家丁.....”
周凌显得很为难,他知道柴桑几大的世家都是两边倒,尤其是陶家,和江东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们派家丁参与防御,恐怕不太现实。
刘璟明白他的担忧,当机立断道:“无妨,我去和陶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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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匆匆来到了陶府,刚进大门,却迎面遇到陶湛,陶湛一直在担心刘璟的情况,她已经托管家去打听了,自己却又坐立不安,所以跑到门口等管家消息,不料正好遇到刘璟回来。
她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上下打量他一下,笑盈盈道:“正在担心你出什么事呢!还好,没有断胳膊少腿。”
刘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一股暖意涌来,挠挠头笑着问她,“你回来没有被父亲为难吧?”
陶湛掩口低低声笑道:“没有呢!府中乱成一团,父亲还顾不上我,说不定他还不知道我又回来了。“
“那你父亲在哪里?我想找他商量借用陶府家丁之事。”
走了几步,刘璟又回头问:“你觉得有多大可能?”
陶湛低头想了想,摇摇头,“父亲就在中庭,你可以去和他谈一谈,不过我感觉可能性不大。”
刘璟点点头,快步向中庭走去,陶湛望着他背影走远,心中却在盘算,怎么助刘璟一臂之力。
........
果然不出周凌的担忧,陶胜听了刘璟派家丁助战的请求,半天没有说话,他的府上确实有四百余家丁,个个武艺高强,训练有素,但陶家从来不参与孙、刘两家之争。
原因自然是人人皆知,现在刘璟要求他出家兵参与城池防御,着实让陶胜感到为难,如果被江东知道自己派兵防御,那么陶家将来在江东怎么立足?
可是有些话他又不得不说,“璟公子对陶家的大恩,陶家铭记于心,公子的请求,陶家自然要全力满足,只是陶家也有苦衷,璟公子应该也了解一二,除了派家丁以外,陶家愿全力支持守城。”
陶胜的言外之意就是说,陶家愿出钱出粮,就是不能出人。
刘璟半晌没有吭声,他心中着实有点不高兴,现在已经什么时候了,陶家还在考虑两头靠。
刘璟淡淡道:“既然陶家为难,那我就不勉强了,至于其他支持,暂时还不需要。”
刘璟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陶烈洪钟般的声音,“谁说陶家不愿出人!”
在两盏灯笼的引导下,陶烈快步走进房间,后面跟着陶湛,陶湛既然已经把心给了刘璟,她自然一心一意替刘璟考虑,她知道父亲十之**不会答应,只有找祖父来才能改变父亲的决定。
陶胜见父亲进屋,吓得连忙站起身,却又看见女儿跟在后面,眼中更是惊讶,她不是已经离开柴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陶胜心中乱成一团,千头万绪的事情堆在他眼前,他也暂时顾不上女儿。
“父亲怎么亲自来了?”
陶烈对他冷冷哼了一声,对刘璟抱拳道:“璟公子亲自上门来协商,这个面子陶家一定会给,璟公子请坐!“
刘璟感激地瞥了陶湛一眼,陶老爷子在关键时候赶来,必然是她的通风报信,正好陶湛也向他望来,眼睛里充满了调皮和得意。
几人坐下,陶烈叹息道:“若不是九娘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江东军进攻柴桑了,看来我真是一个坐吃等死的老朽了。”
陶胜听出父亲语气中的不满,连忙解释道:“孩儿也是刚刚得知,只是现在还不到五更,不敢去惊扰父亲休息。”
陶烈没有睬他,又对刘璟道:“我也不隐瞒璟公子,当年我与刘景升及孙文台都达成过默契,无论两家怎么交兵,陶家都保持中立,假如我给了荆州五万石粮食,那也必须给江东五万石,所以这么多年,陶家一直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刘璟点点头,“我理解陶家的难处,所以我也不强求。”
“不!不!”
陶烈连忙摆手,“我刚才说了,璟公子的面子,陶家不能不给,人一定会借给公子,只是要变一个方式。”
不仅刘璟愣住了,连陶胜也不理解父亲的意思,怎么变一个方式法?
陶烈微微一笑,“公子可在柴桑城内竖旗募兵,所有钱粮陶家来出,不仅如此,我会安排三百陶家家丁以募兵方式加入璟公子的队伍,这样就是他们的个人所为,和陶家无关。”
刘璟这才恍然,暗暗佩服陶烈,姜还是老的辣。
.......
刘璟和陶湛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陶烈和陶胜父子二人,陶胜这才忧心忡忡道:“父亲虽然用变通的方法出家兵助刘璟,恐怕此事还是瞒不过江东。”
陶烈冷冷道:“我当然知道瞒不过江东,但瞒不过又怎样,孙权就会因此打击陶家吗?除非他每年的钱粮不想要了,你觉得他会为这点小事和陶家撕破脸皮吗?”
陶胜低头不语,他已经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孙权自会权衡利弊,只要陶家不公开助荆州军,孙权也会睁一眼闭一眼,装作不知这件事。
陶胜叹了口气,“还是父亲思虑深远,孩儿远远不如。”
陶烈看了他一眼,这才语重心长道:“我是刚刚才想通一件事,这次刘表派刘璟来江夏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要和黄祖争夺江夏控制权,一旦刘璟成功,那么他将成为江夏之主。”
陶胜沉吟一下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孩儿觉得,或许刘璟能帮助陶家解决刘琮受伤的危机。”
陶烈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如果一定要选择,我宁可把赌注压在刘璟身上,说实话,我一点也信不过黄祖。”
.........
刘璟从中庭出来,转脚又去了东院,找到了徐庶和十几名手下,尽管天还没有亮,但东院的几乎每一扇窗前都点燃了灯,江东军夜袭柴桑的消息早已传遍东院,使东院内弥漫着一种不安的骚动。
“公子,情况怎么样?”一进院门,徐庶便急着问道。
“我们去房间里说话。”
刘璟快步向房间走去,又把王泰也一并找来,刘璟坐下,喝了一口茶,对两人道:“江东军的偷袭失败,暂时后撤,估计天亮后会继续攻城,这一次我不想置身事外。”
徐庶点点头,“柴桑是江夏门户,若柴桑城破,江夏形势危矣!公子既然受州牧重托,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如果有可能,我建议公子把指挥权抓到手上。”
说到这里,徐庶微微笑了起来,“公子不觉得这其实是一次机会吗?”
刘璟若有所思,徐庶总是能在纷乱的局势中,看清问题实质,从而能准确地切在关键之处。
这时,王泰在旁边道:“公子,那我能做什么?”
刘璟收回思绪,对王泰笑道:“你可以替我做两件事,我会写一封信,你立刻让侯五送去阳新县,交给甘宁,其次,我打算在柴桑城竖旗招兵,所需钱粮都由陶家出,你带上弟兄们替我招募私兵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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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刘璟没有让廖化跟随自己,主要是给他一个考虑的机会,历史上廖化是跟了关羽,他不希望廖化在跟了自己以后,又被刘备所惑,所以他要廖化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来找自己。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廖化不是魏延,若是魏延,他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一点考虑的机会,所谓的领导架子么,在某些时候,刘璟也会摆一摆。
刘璟下令开了城门,廖化带着一群手下进了城,其实廖化也反复考虑过,到底是去投靠刘备,还是投靠刘璟?
刘备手下有关张赵云,若他去投劳,地位恐怕连周仓都不如,还不如跟随刘璟,成为他建立势力的元老,辅佐他争夺荆州。
廖化正是想通这一点,才毅然赶到江夏,廖化翻身下马,单膝拄刀跪下,沉声道:“山野莽夫廖化前来投靠璟公子,愿为璟公子效力!”
刘璟连忙上前扶起他,笑眯眯说:“廖将军请起,现在江东攻城甚急,正是用人之际,廖将军到来,简直就是天降及时雨。”
刘璟这句话倒没有夸张,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统兵大将,王泰对自己虽然忠诚,但武艺稍差,险些被徐盛所杀,而廖化好歹也是名将,有他替自己守城,他心中更稳定了许多。
廖化心中感激,躬身道:“廖化愿竭心尽力,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刘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廖化连忙解释,“这些都是老弟兄,实在舍不得遣散,只要把他们带来,望公子收录。”
他唯恐刘璟不收,慌忙对手下摆手,“还不快拜见璟公子!”
几十名士卒一起跪下,齐声道:“恳求璟公子收录!”
刘璟有些为难,其实他并不愿意收录这么多黄巾贼为手下,倒不是歧视,主要是这些人长期为山贼,习惯于抢掠,军纪极差,他是希望廖化一个人前来。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得给廖化这个面子,想到这,刘璟便答应了,“好吧!只要约束好军纪,他们可以留下,继续做你的部下。”
廖化大喜,他一路上最担心的事终于解决了,连忙抱拳感激,“多谢公子成全。”
刘璟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按理,我应该先让你适应一下,不过现在局势危急,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一个守城的位置。”
刘璟带着廖化等数十人,快步向北城墙而去。
.......
虽然经历了半夜和凌晨的两场血战,江东军大兵压境,但在随后的两天里却意外地安静下来,江东军再也没有攻城。
这一方面是因为江东军兵力不足,难以攻城,只能等待援军,而另一方面也是围城打援,等待伏击江夏军的援军。
柴桑城的烽火已点燃,最多三天,江夏援军就会从武昌城赶来。
对于柴桑守军,他们也抓住了最宝贵的两天时间,忙碌而有条不紊地加强防御,他们在城墙上安装了百余架投石机和石砲,由经过训练的三千民夫操作。
正是这些投石机和石砲的出现,使柴桑城的防御大大加强,极大地鼓舞了柴桑守军的士气。
这天上午,刘璟和平常一样在城头视察,经过两天的积极准备和周密部署,柴桑城的防御已焕然一新,水门由两道铁栅门增加为三道,中间加了一道数千斤重的铁门,并在水底安装了数百根带有倒刺的钢尖,使外面的士兵无法入内,完全堵死了江东军从水门杀入的途径。
而城头上安装了两百架石砲和五十架投石机,石砲由三人操作,可将二十斤滑石射出七十步远,精确度较高,而投石机则由五十人操作,可将百余斤的大石抛出三百步远,威力巨大。
而城上的正规守军有一千三百人左右,由刘璟亲自统帅,廖化和王泰为左右裨将,其中王泰负责指挥民夫操作石砲和投石机,廖化则为前军防御指挥,整个后勤支援则由徐庶负责。
几乎整个柴桑城数万人都动员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老人做饭,妇女参与搬运物资,甚至连孩童也不闲着,他们一群群在城中四处游荡,寻找江东军的探子,争取得到高额悬赏。
在精诚团结的氛围影响下,柴桑城上下一心,共抗江东,这是柴桑城几十年未见的盛况,作为一个长期夹在荆州和江东之间生存的大城,这种完全偏向一边的情况是极为少见。
刘璟刚刚走到水门上方,忽然东城眺望楼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咚!咚!咚!’警钟声响彻全城,所有士兵都紧张起来,纷纷奔向城边,一齐向远处大江望去。
只见在长江西北方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足有数百艘战船,旌旗招展,气势壮观,在为的大船上,一面赤黄旗猎猎招展,这是荆州军的战旗。
城头守军顿时一片欢腾,欢呼声响彻云霄,荆州军的援军到来了,但刘璟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喜悦,他默默地望着远处的船队,眼中神情十分复杂。
这时,徐庶慢慢走到刘璟身边,沉声道:“公子感觉江东军有什么异常吗?”
刘璟摇摇头,“安静得出奇。”
“就是这种出奇的安静,我才感觉到有些不妙,恐怕江东军早有准备。”
刘璟沉默半晌,冷笑一声道:“坦率地说,我现在并不希望江东军失败。”
徐庶笑了起来,“在公子眼中,这支黄祖的援军同样也是敌人。”
“最好是两败俱伤,最后由我这个渔翁来得利。”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江东军船队喊道:“快看!江东军开始撤了。”
刘璟也看见了,只见江东军船队开始拉帆,离开了漕河口,略为惶恐地向东撤离,徐庶眉头皱成一团,“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徐盛在使计。”
旁边廖化问道:“先生怎么看出江东军在使计?”
“很简单,江东军船队中有不少哨船,江夏军来援,他们岂能不知?要撤退的话,早就撤退了,绝不会等敌人杀到眼前才撤走,这必然是他们的诱兵之计。”
廖化听徐庶分析得很有道理,心中顿时有点急了,连忙问刘璟,“公子,我们要不要通知援军?”
刘璟注视江东军战船,良久才冷冷道:“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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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黄氏父子来说,江夏从来都是黄氏家族的私产,柴桑在这份家产中更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在接到柴桑的烽火报警后,黄射亲自领兵五千,三百余艘战船赶来救援柴桑。
此时黄射并不知道周凌已死,柴桑城已换了主人,他得到的情报是,江东军攻城失利,损失惨重,这让黄射信心更足,他将一战击败江东军。
在猎猎战旗之下,黄射目光冷淡地注视着远方江面,他显得有点心事重重,这种心事来自于刘琮的重伤和他兄弟黄勇的失踪。
刘琮是被兄弟打伤,这一点不容质疑,他心里非常清楚,他兄弟就是这么一个人,凶悍而鲁莽,在他手上不知死了多少人,刘琮不死已是万幸。
不过,这件事有两个麻烦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一是他们怎么向刘表交代?其次是兄弟黄勇到底去哪里了,是畏罪潜逃,还是他出了什么事?
另外还有刘璟,他居然没有随刘琮一起撤回武昌,留在了柴桑城,他的目的何在?现在柴桑城还控制周凌手上吗?
黄射不由抬头向远处的柴桑城望去,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刘璟绝不甘寂寞,柴桑城肯定出了什么事?不行!必须把柴桑城的防御收回来。
就在这时,桅杆上,一名眺望士兵指着远方江面上大喊,“黄将军,前方现江东水军!”
黄射顿时从沉思中惊醒,快走两步来到船头,向远方眺望。
远方两三里外的漕河口,一支由百余战艘船组成的船队正仓促离开,显然是江东军准备撤离了。
黄射怎么可能让江东军跑掉,他当即下令,“钟顺率部入城,其余战船跟我追击逃军!”
三百艘江夏军战船兵分两路,黄射率领二百余艘战船追击江东军,他的裨将钟顺则率领数十艘战船向漕河口驶去。
城头上,刘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五十余艘江夏军战船驶入了漕河,很明显,这支船队是来支援柴桑城,或者说是来收回柴桑城。
刘璟的拳头捏紧了,柴桑城已归他刘璟,怎可能再拱手让出。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黄射追击江东军的船只已经远去,而五十余艘大船,已有三十艘驶入漕河。
意外便在此时生了,岸边茂盛的草丛中忽然出现了二三百名江东士兵,他们手执弓箭,将一支支火箭射向江夏军战船的船帆,江夏军战船措不及防,瞬间便有十几艘战船着火,火借风势,吞没了船帆和桅杆,紧接着将整艘大船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漕河之上一片混乱,几十艘大船紧靠在一处,无法调头,士兵们哭喊连天,纷纷从大船上跳下逃命。
这时,城头上的将士们纷纷向刘璟望去,刘璟注视着城外的一片树林,虽然这是一个收拢败兵的机会,但他又有点担心这是江东军的诱兵之计,目的是把自己的军队引出柴桑城。
但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就算歼灭了自己的军队,他们也无法应对江夏援军,况且自己的军队在短时间内未必能被歼灭。
刘璟只沉思片刻,一招手,廖化快步上前,刘璟对他低语几句,廖化点点头,“卑职遵命!”
刘璟便毅然下达了命令,“开城出击,接应江夏军士兵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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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叹了口气,“进来吧!”
徐盛快步走进船舱,单膝跪下行一礼,“拜见都督!”
鲁肃坐了下来,摆了摆手,“文向也坐吧!”
鲁肃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只是长相有些出老,看起来就仿佛四十岁一般,他和徐盛私交极好,既是上下级关系,同时也是君子之交。
“文向,你说实话,你觉得柴桑城能打得下来吗?”鲁肃注视着徐盛问道。
徐盛苦笑一声,“我们现在还有一万五千余人,柴桑守军已不足三千,肯定是可以攻下,但至少还要再损失五千人,都督能承受吗?”
鲁肃愕然,他有点不明白徐盛的意思,徐盛解释道:“其中三千人是攻城损失,两千人是对付甘宁的伤亡,还有,我们的粮草几乎已被烧毁殆尽,最多只能坚持两天,所以都督要立刻做出决断。”
鲁肃心中为难之极,他希望徐盛是信口开河,但实际上他也明白,徐盛估计的损失并不夸张,刘璟作困兽之斗,他们的损失恐怕还会更大。
“如果是那样,我们的损失将过一万,这个结果吴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就算拿下江夏军,也无法弥补惨重的伤亡。”鲁肃的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所以我来前来劝都督。”
鲁肃望着徐盛半晌,这才有点明白他的意思,“文向...是劝我撤军吗?”
徐盛缓缓点头,“如果甘宁不出现,我不会劝都督撤军,但甘宁出现,战局就有了变数,事实上我说拿下柴桑,那还是最好的结果,就怕黄祖意外杀来,后果就严重了。”
鲁肃低头沉思片刻,又注视着徐盛道:“你好像话中有话?”
徐盛点点头,“这次柴桑之战,其实刘璟才是最大的得益者,他杀死周凌,也就意味着他和黄祖的决裂,也是昭示着刘表和黄祖争夺江夏的开始,在以后的日子里,柴桑城必然会充满各种明争暗斗,我们只要密切关注局势变化,那么还是有机会拿下柴桑城,但这一次,我们已损失五千余人,再打下去,就算拿下柴桑,都督也无法向吴侯交代了。”
鲁肃负手走到窗前,从小窗凝望着江面,良久,他叹息道:“可就算是现在,我也无法向吴侯交代了。”
这时,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在外禀报:“禀都督,吴侯有紧急命令!”
鲁肃一惊,连忙道:“呈给我!”
一名士兵进舱,将孙权的命令交给鲁肃,鲁肃打开命令看了看,有些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满脸苦涩道:“国母病逝,主公命令停止攻打柴桑,撤军回东吴!”
........
建安七年五月,孙权之母病逝,东吴上下举哀,孙权下令停止柴桑之战,就在接到撤军令的当天晚上,江东军船队从柴桑撤离,一场争夺柴桑的大战,最终以双方的惨重伤亡而告终。
这场大战,江东军伤亡五千二百余人,损失各种船只百余艘,而柴桑城守军也同样伤亡近半,柴桑城笼罩在凄风惨雨的哀伤之中。
但也正是这场突的战役,使刘璟得以牢牢控制住了柴桑,这座坚固的江边大城,成为了刘璟的第一块基业。
柴桑城门大开,刘璟率领徐庶、廖化、王泰等二十余名文官官员迎了出来,城外,甘宁和他的一千余名弟兄早已等候多时,甘宁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救援来迟,让公子受惊,甘宁罪不可赦!”
刘璟连忙上前扶起他,异常诚恳道:“甘大哥能在我最危急之时赶来救援,刘璟心中只有感激不尽,甘大哥之恩,我铭记于心!”
甘宁见他叫自己甘大哥,心中颇为感动,也叹了口气道:“比起樊城你对我的恩德,这算什么?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就害怕来晚一步,城池陷落,那我可就是万死不足以赎其罪了。”
刘璟笑了起来,“我们两个,不要你谢我,我谢你了,这样可就没完没了,我来给甘大哥介绍几名手下!”
他把徐庶拉过来,笑道:“这位徐元直,颍川名士,现在替我掌管军务。”
甘宁连忙上前行礼,“早闻颍川徐福行侠仗义,甘宁一直敬仰,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徐庶本名徐福,原是剑术高手,好行侠仗义,四年前他仗义杀人,逃到襄阳,改名为徐庶,并弃武从文,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他的底细,连甘宁也有所耳闻。
徐庶呵呵一笑,客气寒暄了几句,既没有否认自己是徐福,但也没有承认,只是感激甘宁及时来援。
这时,刘璟又将廖化拉上来,“这位廖将军也是我的左膀右臂,这次守城立下大功!”
甘宁一下子愣住了,他当然认识这位江夏左王,前年两人还坐在一起谈判划界,廖化挠挠头,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两人对望一眼,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刘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人应该早就熟悉了,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着实有趣了,江夏的水陆双匪,同时被自己所用。
众人义气相投,很快便相处融洽,一行人簇拥着刘璟,进了柴桑城。
.......
一场惨烈血腥的柴桑保卫战,虽然是以江东军的撤军而结束,但带给刘璟的胜利美酒却并不甘甜,柴桑守军也同样死伤惨重,尤其是协助守城民夫,两次大战,伤亡近两千人。
胜利的激情之后,笼罩在柴桑城上空的是一片悲戚之声,几乎家家户户都挂出了白幡,哀悼在战争中死去的亲人,抚恤和奖赏的钱粮放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剩下的木头已全部做成棺木,及时送到每一户阵亡将士的家中。
“璟公子,这家也是!”
刘璟在县丞朱珣的陪同下,正在挨家挨户进行慰问,朱珣是柴桑本地人,也是柴桑第二豪门朱氏家族的嫡长孙,他妻子便是陶利长女。
朱、陶两家互为联姻,互为扶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柴桑有句俗语,‘陶家的船,朱家的牛’,也就是说,朱家土地最多,确实也是如此,柴桑城附近,近三成的土地都是属于朱家。
由于陶家对刘璟的全力支持,朱家也不自然不落后,这次守城大战,朱家拿出了一万五千石粮食,也正因为如此,刘璟对朱家也是另眼相看,让朱珣协助徐庶处理善后事宜。
朱珣指着一座挂着白幡的小院,低声道:“这家姓周,在城外有十亩上田,同时也租种了朱家的三十亩地,我记得他们家有两个儿子,不知道谁阵亡了。”
刘璟点点头,“进去看看!”
朱珣上前去敲门,片刻,门开了,是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眼中泪痕未干,他认识朱珣,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要跪下,“小民不知朱县丞到来,请县丞恕罪!”
朱珣连忙扶起他,指了指刘璟道:“璟公子见你们门头挂有白幡,特来探望。”
听说是璟公子前来探望自己,男子眼中流出了泪水,上前跪倒,泣道:“感谢璟公子的慰藉,保卫家园,犬子虽死无憾!”
刘璟将他扶起,眼睛也有些红了,叹气道:“战斗惨烈,我未能保护好你的儿子,应该是我向你请罪。”
“公子已经尽力,还能在死后来探望他,老汉心中只有感激!”
男子将刘璟让进院子,院子里放着一副新做的棺材,一端放了张供桌,摆放着香蜡纸炷和各种祭品,几个女人和孩子正跪在棺材前哀哀痛哭,旁边还站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在低声劝说,看得出,阵亡之人是这户人家的次子。
除了一家人,左邻右舍几乎都赶来帮忙,院子里,房间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这时大群人走进了院子,吓得众人纷纷向后躲开,哭泣的女人也被扶到一边,众人默默地望着刘璟,这位在柴桑城已是赫赫有名的璟公子,实际上已成为柴桑新主。
这时,刘璟慢慢走上前,站在棺木前,默默注视着阵亡的年轻士兵,忽然,刘璟竟单膝跪下,向这名士兵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
一家一家的慰问,天已经近黄昏了,跟随刘璟一路慰问的朱珣心中颇为惊讶,璟公子竟然给每一个阵亡者下跪,不管是士兵还是民夫,他不管身份,不顾尊卑,向阵亡者表达了最诚挚的敬意。
起初朱珣不理解,但渐渐的,他亲眼看见一户户家属没有怨恨,只有被刘璟诚意的感动,对刘璟的无尽感激,朱珣终于明白了,刘璟是用对死者的尊重和诚意,换来了柴桑人对他的感激和忠诚。
朱珣心中忽然有一种明悟,这位年轻的璟公子或许是一个能成就大业的刘氏子弟。
随着夜幕降临,还有很多人家没有走到,这时,朱珣再也熬不住身体的疲惫,对刘璟道:“公子,按照柴桑的风俗,逝者要在家中呆三天,明天后天还可以再继续慰问家属。”
刘璟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疲惫,累得快走不动路了,这才意识到他的疲惫,连忙歉然道:“真是抱歉,让朱县丞跟随我忙碌一天,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吧!”
朱珣脸一红,“下官身体不行,让公子失望了。”
“这没什么,其实我也累坏了。”
刘璟呵呵一笑,这时他又想起一事,对朱珣道:“江东军伤亡士兵是怎么处理?”
朱珣连忙道:“刚才我特地去问了,完全按照公子的指示处理,受伤士兵给他们治伤,阵亡者烧化后骨骸装入陶罐,并在竹简上刻了姓名籍贯,一并放入陶罐,处理得很尽心。”
刘璟点点头,“明天再请僧人一并给他们度亡魂。”
“是!下官明天会处理好。”
刘璟又嘱咐他几句,这才调转马头,向陶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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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训依然不露声色,慢慢悠悠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准备支持琦公子,是吧!”
其实蔡瑁也没有完全想好,只是恼恨刘琮,怒其不争,但事实却摆在这里,他若不支持刘琮,那只能支持刘琦。
但问题又出来了,刘琦会接受蔡家的支持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刘琦接受了蔡家支持,可他娶的是蒯氏之女为妻,蔡家还可能争得过蒯家吗?
蔡瑁也知道支持刘琦不太现实,可他又忍不住心中对刘琮的恼恨,左右为难,最后只得低低骂了一声,“那个纨绔子弟,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蔡训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不慌不忙道:“当初我们支持他时,就知道他是一个纨绔公子,我们不就是因为他便于控制,才支持他为世子吗?所以他做出任何出格事情,蔡家都应该接受。”
蔡瑁丧气得叹息一声,“虽说如此,可想到他的荒唐,心中恨啊!”
“我一样恼恨,但恨能解决问题吗?听州牧夫人说,明天州牧就回来了,你是否已经想好该怎么向州牧表达蔡家对此事的态度?”
蔡瑁低下头,半晌道:“明天我还暂时不想和刘表谈及此事。”
“好吧!就算你明天不谈,那后天呢?假如刘表提出让刘琮和少妤完婚,你怎么应对?”
蔡训目光炯炯地盯着蔡瑁,并没有因为他的回避就放过他,相反,态度愈加严厉,步步紧逼。
蔡瑁终于无话可说,只得摇摇头,苦笑道:“二叔,我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不知?”
蔡训冷笑一声,“你可是堂堂的蔡氏家主,事关蔡家切身利益的关键时刻,你居然不知该怎么应对,你可以对我这样说,但你敢在祠堂这样说吗?”
蔡训的话说得非常严重,居然把蔡家先祖搬出来了,吓得蔡瑁出了一声冷汗,他这才意识到二叔对自己的严重不满,否则也不会半夜跑来。
“侄儿知错了,侄儿愿听二叔教诲。”
蔡训盯了他半晌,这才哼了一声,“你若做出一个错误决定,我也不会生气,但我就气你的态度,你妹妹两次来找你,你都拒而不见,你这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家主,难道不该听一听其他家族成员的意见吗?今天我和你妹妹谈了,我觉得她想法很不错,至少比你不知应对要强得多,你知道她是什么意见吗?”
蔡瑁低头不语,或许蔡训也觉得自己话音太严厉了,便缓和一下语气道:“她已经给医正张谨说妥了,琮公子只是肾脉受损,只要细加调治,几年后会恢复健康,你看看,你妹妹找到了关键之处,只要刘琮能恢复健康,那他就不是废人,就可以继续继承州牧之位。”
“可事实上....”
蔡瑁想解释,但蔡训却一摆手打断他的话,“事实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现在我们不能让刘表知道事实,我们必须让他相信,他可以可以康复,所以,我们蔡家要表现出诚意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蔡瑁当然懂二叔所说的诚意,就是把女儿少妤嫁给刘琮,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无用之人,不是要害她一辈子吗?
“二叔,这对少妤有点太过份了。”
“我也知道这对她有点不公平。”
蔡训语气变得更加和缓,安抚蔡瑁道:“我们的目的是要掌控荆州,这样曹操大军南下后,蔡家才会得到最大的利益,那时,曹操不会容忍刘表子侄,等刘琮一死,少妤又成自由之身,那时,我们再帮她找个好丈夫,也算补偿了她,为了家族利益,就先委屈她吧!”
虽然蔡瑁还是不情愿,但也知道,除此之外,他已别无选择,他只得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这时,蔡瑁又想起儿子的建议,连忙对叔父道:“这件事或许可以对付刘璟。”
他便将长子的建议说了一遍,征求意见一般望着蔡训。
蔡训暗暗点头,看不出这个长孙也是个狠毒之人,比他父亲还要心狠手辣,这个办法其实不算高明。
但蔡训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这件事含蓄一点,你和逸儿都不能说得太多,要让刘琮去说,让刘表自己想到这个可能,这件事涉及到黄祖,蔡家不能冒任何风险。”
“侄儿明白了!”
.........
按照原计划,刘表应该三天后才回来,但他得到了消息,儿子在柴桑受伤,伤及下体,刘表大惊失色,火赶回襄阳。
但就在刘表刚刚赶回襄阳的同时,柴桑捷报已传遍了襄樊,刘璟在柴桑大败江东军,杀敌数千,坚守住了柴桑城,令襄樊上下为之振奋。
荆州和江东向来是宿敌,当江东击败荆州,或者荆州击败江东,在双方都会引剧烈的反响,胜者喜气洋洋,败者垂头丧气,誓再战,这一次江东败北,顿时令荆州上下欢欣鼓舞。
当刘表一行人进城时,襄阳城内到处是敲锣打鼓,充满了欢庆胜利的喜悦。
刘表骑马在襄樊大街上缓缓而行,在东面街道上,一队两百余人的士子正游行而来,他们举着得胜幡,敲着得胜鼓,引来两旁路人夹道瞩目,不时听见他们喊声传来:
“璟公子柴桑大捷,率千余人战胜两万江东军!”
........
刘表忧心忡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相对于儿子刘琮给他添了无尽烦恼,侄儿刘璟却给他挣了脸,不仅成功夺取柴桑的军政大权,还率军杀退了江东军的进攻。
这大大出乎刘表的预料,他没有想到刘璟这么快就在江夏站稳了脚跟,这样一来,他就在争夺江夏中占据了主动,只要保住柴桑,那就有了和黄祖较量的本钱。
一行人来到了州牧府门前,远远望见大门,刘表刚刚有些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又上了阴影,他想到了儿子刘琮,不知他伤势如何了?
刘表心急如焚,翻身下马向府中奔去,蔡夫人已听到丈夫回来的消息,率领大群丫鬟仆妇迎了出来。
“欢迎将军回府!”蔡夫人笑逐颜开,上前挽住刘表的胳臂。
刘表极为宠爱这个年轻的妻子,尽管此时他心急如焚,但他还是勉强对妻子笑了笑,“夫人**支撑家府,辛苦了。”
“将军不是大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三天?”
“唉!听说了琮儿之事,心如火焚,便先赶回来了。”
说到这,刘表又小声问妻子,“他怎么样?”
“我请了不少名医,各有各的说法,不过张医正一直诊治四天,说琮儿的伤没有传言的那么严重,调理一段时间,便可以复原。”
刘表最信任医正张谨,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张医正还在吗?”
“在病房里!”
刘表也顾不得再多问什么,急匆匆向病房走去。
病房位于内宅,是一座**的小院,景色雅致,十分幽静,一直是刘表用于养病之处。
此时小院里充满了刺鼻的药味,院子里十几名丫鬟或坐或站,一个个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就在刚才,夫人将她们一顿斥骂。
卧房里,刘琮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削瘦了一大圈,不过就在上午,医正张谨说他下体的伤可以慢慢调理恢复,这让他心中又生出一线希望,目光不像从前那般绝望了。
一阵脚步声响,刘表在妻子和张医正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刘琮一下子看见了父亲,眼睛顿时红了,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父亲....”刘琮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
刘表阴沉着脸,事情经过他已略略听说一点,据说是黄祖之子黄勇下手打伤自己的儿子,起因是儿子想娶陶家之女为妾,而黄勇也想娶陶家之女,他心怀嫉恨,便下了狠手。
这个原因令刘表极为不悦,儿子居然是为了争一个女人而被人打伤,想想都令他感到丢脸。
不过看见儿子削瘦的脸庞和可怜的眼神,刘表舐犊之心顿时油然而生,又是心疼又是爱怜,早把儿子的不争气抛之脑后。
他连忙上前握住儿子的手,疼爱地问道:“琮儿,你感觉如何?”
刘琮迅瞥了一眼蔡夫人,他的继母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昨晚继母和他深谈过一次。
继母告诉他,伤可以慢慢养好,但绝不能因此失去了继承荆州基业的机会。
刘琮深以为然,他决定配合继母的安排,渡过这个难关。
刘琮勉强一笑,“回父亲话,问题不大,我心里明白。”
刘表回头看了一眼妻子,蔡夫人会意,转身出去了,刘表这才揭开刘琮身上的杯子,又掀开小衣看了看,眉头一皱,怎么缩得跟小蚕豆一般。
不过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还算完整,刘表又低声问道:“还有感觉吗?”
刘琮明白父亲的意思,脸不由红了,他想了想母亲教他的话,绝不能承认自己毫无知觉,便小声道:“清早醒来时会有一点感觉。”
刘表听儿子说得煞有其事,不由点点头,这就让他稍稍放心了,他又安慰儿子几句,走到外间,坐下来问张谨道:“张医正,我儿的伤势究竟如何?”
张谨躬身道:“回禀州牧,没有外伤,应该只是肾脉受损,好好调养便可以恢复。”
“那需要多久时间?”刘表又不安地问道。
张谨踌躇了一下,这时,旁边蔡夫人的目光立刻变得严厉起来,张谨吓得两股战栗,连忙道:“这个要看琮公子体质,早则半年,迟则两三年,一定能康复。”
刘表微微叹了口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他站起身向书房走去,蔡夫人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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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刘表和往常一样来到了州衙,他走进官房,房间里已经清扫干净,并焚了香,使房间里充满了一种燥热的芬芳。
天气已渐渐热了,襄阳临水,夏天格外潮热,现在虽然还没有到大暑之时,房间已经有了闷热之气,这让刘表很不喜欢,他来荆州已经十几年,却始终不喜欢荆州的夏天。
“夹墙里怎么还没有放置冰块?”刘表有些不满地问道。
不少襄阳大户人家的房子都有夹墙,家中也有冰窖,夏天在夹墙内放置冰块,可以降温祛暑,官衙中也是如此,在州衙后面有一座地下冰窖储存了大量的冰块。
一名官员躬身禀报道:“禀州牧,今天是五月初四,按照规定,须五月十八后才能放置冰块。”
刘表更加心烦,怒道:“天气有变化,规矩也要变通,今年热得格外早,现在才是五月初四,就像往常六月一样炎热,难道非要等到五月十八才肯加冰吗?”
官员低下头,“变通也要州牧批准才行。”
刘表想到自己昨天刚回来,一口怒气不出,只好憋在胸中,他狠狠瞪了官员一眼,快步走进房间坐下,还是觉得燥热不堪,便命令道:“今年天气异常,可以提早放冰,就算是特殊情况!”
官员立刻飞奔找人放冰去了,刘表心中烦躁其实并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儿子刘琮的伤病,昨晚他又盘问了医正张谨,张谨虽然表示可以治好,但时间从最早半年,又变成最早一年,也就是一到两年后才可能康复。
其实刘表也并不傻,他知道张谨是在安慰自己,下体被踢成重伤,哪有那么容易康复,要一两年才能康复,那其实就是一种很不确定的事情。
长子刘琦身体文弱,明显不是旺子之相,次子刘琮身体健壮,被他寄予厚望,这次儿子若成了废人,对自己的子嗣延绵将影响重大。
刘表也无心看公文,坐在桌案前,怔怔地望着木地板想心事。
这时,书佐伊籍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抱着厚厚一叠文书,他负责替刘表整理文书,伊籍见刘表正在沉思,不敢打扰,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放在桌上,慢慢后退。
刘表惊觉,从沉思中收回思绪,他看了伊籍一眼,勉强笑了笑道:“机伯,好久不见了。”
“州牧其实也只去了五天而已,没有多久。”
刘表叹息一声,“可是这五天里生了太多的事情。”
伊籍不知刘表什么意思,不敢多言,笑而不语,这时刘表想起一事,眉头一皱问道:“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刘璟不是我的侄子,这是怎么回事,机伯听到这个传言了吗?”
伊籍淡淡一笑,“卑职听闻,才高于众,人必嫉之,璟公子在柴桑大败江东军,声望高涨,人人赞颂其年少英雄,当然也会有人嫉恨,州牧,璟公子从前得罪的人可不少,有不利于他的流言,不是很正常吗?”
刘表点了点头,这个流言他也不是很相信,毕竟参加了族祭,这么多族人都见过他了,也没有人对他有疑问,可见说他不是自己之侄,纯属无稽之言,正如伊籍所言,璟儿从前得罪的人太多。
其实伊籍暗指蔡家,刘表也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一下,刘表便道:“这件事你去打听一下,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另外还有两个传言,你也一并查一查。”
伊籍连忙躬身道:“卑职明白了,先告退。”
伊籍退了下去,刘表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旁边,二十几名仆役正忙碌地给夹墙内放置冰块,一块块冰俨如大青砖一样方整,一块块地码进夹墙。
此时刘表已经感觉到了房间里暑气消退,有了很明显的清凉之意,他燥热的内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刘表关上窗户,负手走到一面墙壁前,注视着挂在墙壁上的荆州地图。
他尤其关注江夏,昨天晚上蒯越来拜访他,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意思却很明白,刘璟将是解决江夏困局的关键人物,这个时候,正是各派利益激烈交锋之时。
为了争夺江夏,对方各种卑鄙手段都会使用,不仅是黄祖,甚至江东也会暗中对刘璟下手,所以有人故意抹黑刘璟也十分正常。
蒯越在这个关键时刻力挺刘璟,刘表也能理解,毕竟他们关系很不错,但蒯越说得也有道理,刘璟击败江东,夺取柴桑,江夏的局面已被打乱,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必须要稳住啊!
千万不能被谗言所扰,坏了自己的江夏大计。
刘表眼睛眯了起来,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这时,门口有侍卫禀报:“禀州牧,军师陪同江夏黄太守前来,在门外求见!”
刘表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黄祖来了,而且居然是蔡瑁陪同他前来,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在公然挑战自己吗?
见当然要见,但必须按照规矩拜见,刘表冷笑一声,吩咐手下道:“带他沐浴更衣,在文德堂候见!”
文德堂是州衙的主堂,占地数十亩,修有八十一级百余台阶,飞檐斗拱,数十根朱漆立柱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整个大堂就俨如皇宫大殿,气势恢宏,只是为了避讳才起名文德堂。
黄祖已沐浴更衣,身着一件簇新的官服,他站在台阶之下,按照之前的计划,今天他务必要和刘表达成妥协。
台阶两边各站着三十六名金甲武士,个个盔甲金光闪亮,身材高大魁梧,手执各种兵器,这时,一名侍卫从大殿走出,站在台阶上大喊:“州牧有令,令江夏太守黄祖进见!”
黄祖拾起袍襟,快步跑上台阶,走到大堂前却双膝跪下,砰砰磕头,高声喊道:“卑职有罪,特来向州牧认罪!”
黄祖今天打定了主意装孙子,要用最卑贱的姿态,最诚恳的言语,最忠心的表情,总之,他要给足刘表面子,要在刘表面前充分显示出他的下属身份。
但这只是一方面的态度,在另一方面,黄祖已密令儿子集结兵力,枕戈以待,一旦他被刘表扣留,那黄射便立刻拥兵自立,公开反叛刘表,这又是黄祖的另一种态度。
大堂内,刘表坐在九级高的白玉丹阶之上,这其实已经犯禁了,九级丹阶,这是皇帝的身份,一般地方大员,最多三级,甚至无级,尽管有人劝过刘表,但刘表置若罔闻,其实不仅台阶。
他的马车、仪仗样样都和皇帝无异,荆州官员早已习惯,也见怪不怪了。
刘表头戴进贤冠,身着宽大的紫色麒麟袍,腰间佩有绶带,身后站着两名宫装侍女,各执一根大汉皇帝赐给他的符节,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州牧大印,只是装束和摆饰不同,实际上他的这种气度和等级已和皇帝没有区别。
两旁坐着荆州的主要官员,军师蔡瑁、参军蒯越、别驾刘先、治中邓义、主簿王粲,以及从事庞季、傅巽等人,还有大将王威、文聘、霍笃等人也在大堂内就坐。
这便是刘表的正式述职接见,一般是针对各郡太守,今天黄祖到来,刘表不打算和他叙私人之谊,便正式礼节来接见他。
刘表目光阴沉,面无表情,就算黄祖在大堂前下跪认罪,头磕得砰砰直响,他也没有半点笑容,也没有任何表示。
半晌,刘表冷冷道:“请黄太守进来!”
刘表这种冷漠的态度让蔡瑁心中有些不安,本来他和黄祖商议,用妥协的方式换取刘表在江夏的让步,维持现状,可现在是以公对公,黄祖的所谓妥协就是下属本该有的态度,换不来刘表的让步。
蔡瑁不由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先和刘表谈一谈,事情就不会闹大。
这时,黄祖走进大堂,再次跪下磕头,无比诚恳道:“江夏太守黄祖,数次未能来向州牧述职,有罪在身,今天前来请罪!”
黄祖的这种低姿态,众人还从未见过,从前的黄祖可不是这样,傲气凌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种语气神态就仿佛刘表第一、他第二。
而今天他却软得像孙子一样,短短时间内,居然连跪两次,有人细心数了数,黄祖前后一共磕了九个头,前所未有。
刘表淡淡道:“黄太守免礼,请坐吧!”
黄祖忐忑不安地在最下一个位子上坐下,他刚要开口,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走到刘表身边低语几句,刘表脸上露出一丝讶色,居然这么巧,刘璟也来了。
他便对众人道:“军侯刘璟在外求见,各位高官以为,是让他上堂参与会见,还是另外接见他?”
蔡瑁脸色一变,这个时候刘璟出现,将对黄祖极为不利,他起身施礼道:“禀主公,文德堂只允许六百石以上官员上堂,刘军侯只是四百石中下级军官,尚无资格上堂,等级森严,请主公明鉴!”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文聘却道:“蔡军师只说了其一,未说其二,文德堂也叫庆功堂,是表彰有功将士之处,新野之战,主公就在这里表彰了数百有功将士,那时莫说六百石高官,就算是二百石伯长也出列受赏,璟公子率领两千弱兵击败两万江东虎狼之军,保住了柴桑,可算得上大功?该不该表彰?”
文聘身为新野之战主将,一直对刘璟在新野之战未得任何奖赏而耿耿于怀,今天蔡瑁说他不够资格上堂,文聘再也忍不住,仗义执言。
大堂内一片窃窃私语声,蔡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暗恼恨文聘,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当众削自己颜面。
这时,参军蒯越站起身笑道:“主公,文将军说得极是,璟公子在柴桑立下大功,本该封赏,下官赞成文将军的建议,可命他上堂。”
众人纷纷表示赞成,刘表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诸位高官之意,宣他上堂!”
刘表随即令道:“命军侯刘璟上堂!”
“州牧有令,军侯刘璟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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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祖告辞而去,他今晚也要连夜赶回江夏,蔡瑁也轻轻松了口气,尽管江夏的大局已定,但还有一些细节问题远没有结束,那就是黄勇打伤刘琮的处理
应该说,这是一个隐患,如果不处理好,刘表和黄祖的矛盾迟早还是爆发,但究竟该怎么处理,蔡瑁心中也没有谱,刘表压根就不提此事
但这件事也关系到蔡家的切身利益,今天刘表已经暗示,愿意继续谈论刘蔡两家联姻之事
正是刘表的这个暗示,让蔡瑁对黄祖之事的热情略略消退了两分,对黄祖的江夏谈判没有过于坚持,毕竟黄祖的利益和蔡家的利益还是有所不同
“父亲,你找我吗?”
女儿蔡少妤出现在门口,脸色有点苍白,今天她去探望了刘琮,但没有能见到他,使她心中略略有些不快,她不知道刘琮为何不见自己,难道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他被打伤,成了废人
蔡少妤今年十五岁,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她无法理解刘琮成了废人是什么意思?
蔡瑁笑道:“进来爹爹有话要和你谈”
蔡少妤走了进来,有些怯生生的望着父亲,她听说父亲的心情不好,心中有些害怕
蔡瑁坐下,对女儿笑道:“今天我和州牧谈到了你的婚事,我就想,既然两家都同意,那还是早点成婚比较好,爹爹就想问一问你的想法”
蔡少妤低下头,半晌,她小声道:“父亲说的联姻,是指谁?”
蔡瑁一怔,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刘璟,一直没有正式说法,蔡瑁便温和地笑道:“当然不会让你去嫁给刘璟,肯定是嫁给琮公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心愿要达成,难道你不感到高兴吗?”
蔡少妤依旧没有抬头,虽然她心里还是愿意嫁给刘琮,但这几个月她发现自己对刘琮的热情有些淡了,而那个刘璟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令她讨厌,深入了解后,才发现他颇有另一种男性魅力,偏偏刘琮身上没有他的这种魅力
不过她还是喜欢刘琮多一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有一种常人无法替代的亲情,只是。那些传言,她心中有点担心
“女儿的婚事……当然是父亲做主”
蔡瑁何等精明,女儿略微一犹豫,他便猜到了女儿的心思,笑着解释道:“你不用想得太多,外面的流言不可信,十句有九句是在夸张,琮公子受伤不假,但张谨也说了,他只是受一点小伤,休养半年便可康复,不影响你的婚姻”
“那父亲为何急着要女儿出嫁?”
蔡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也不瞒你,最近几个月,刘表开始打压荆州世家,现在他主要打压黄祖,所以为了安抚蔡家,才提到联姻之事,我也担心将来刘表会调头打压蔡家,而刘琦已和蒯家联姻,为了蔡家的利益,我觉得还是早点把这门婚事定下来,对家族极为有利,你姑姑也是这个意思,趁现在刘表松口,先定下婚姻,怕以后他又反悔,联姻就成不了”
为了安抚女儿,蔡瑁又向女儿许诺,蔡家将全力支持刘琮谋取世子之位,继承荆州大业,经过反复规劝,蔡少妤终于点头答应了,“如果是为了家族利益,女儿愿意接受这门婚姻”
蔡少妤行一礼,告辞而去,蔡瑁望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为了家族利益,他只能先委屈女儿了
刘表今天事务繁多,直到天黑尽后,他回到府中,他来到自己书房,妻子蔡夫人端了一碗参茶进来,她关心地问道:“将军还没有吃饭我让厨房准备了”
刘表摇摇头,“不用了,在州衙已用过晚饭,只想早点休息”
蔡夫人连忙上前替他脱去外袍,又笑着问道:“听说璟儿回来了,将军怎么不带他回来聚一聚?”
刘表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一向对璟儿厌恶有加,今天怎么想到让他回来吃饭,心中一转念,刘表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她知道了自己和蔡瑁达成的联姻共识,她才会这么愉快
刘表猜得没错,刘表下午和蔡瑁达成了联姻共识,蔡瑁立刻派人通知了蔡夫人,蔡夫人喜出望外,一直横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不过,少妤将嫁给刘琮,并不会让蔡夫人和刘璟一笑泯恩仇,她对刘璟的恨不仅仅是刘蔡两家联姻那么简单
她让刘琮前来,是有深的用意,她要当着丈夫的面,揭穿他和陶家之女的恋情,让丈夫对自己侄子大发雷霆,最好刘璟同时倔脾气发作,和他伯父顶撞,那样的场景一定很有意思
只可惜刘璟没有来,让她心中略略失望
刘表却无法了解妻子细腻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妻子和侄子关系恶劣,就是因为刘蔡两家联姻引起,现在既然这个障碍消除,那么他们婶侄二人自然也就关系和解,所以妻子才会问侄子为何不来团聚?
刘表心中感到安慰,双手握住了妻子娇嫩的手,笑眯眯道:“我们还是多关心自己,先别管晚辈了”
蔡夫人明白丈夫的意思,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道:“将军,我想再要一个孩儿”
刘表和妻子久别似婚,当晚两人情意绵绵做了恩爱之事,不过刘表毕竟年纪大了,没有了年轻人的强壮和精力旺盛,不到一盏茶功夫,他便气喘吁吁从妻子身上翻下,大口喘着粗气
蔡夫人幽幽叹息一声,悉悉索索地摸衣服穿上,吹灭了蜡烛,侧过身去,一言不发,刘表心中歉疚万分,他从后面搂住妻子,笑道:“生气了吗?”
“将军一路辛苦,今天就不该这么放纵自己,没什么,早点休息”蔡夫人幽怨地说道
刘表知道自己的毛病,年纪大了,已不复当年之勇,心中又是歉疚,又是自恼,躺在床上半响不语,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刘表转移话题笑道:“我又想到你居然关心璟儿了,真的让我很欣慰”
“在你心中,我恐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后母,是对侄子很恶毒的婶婶”蔡夫人赌气地说
刘表连忙搂住妻子,千哄万哄,信誓旦旦自己没有这个想法,蔡夫人这才转忧为喜,撒娇道:“你现在知道我的心其实不坏”
“你的心当然不坏,虽然有时有点小性子,当总得来说,还是非常不错”
刘表微微一笑:“难得你这么关心他,本来我也是想让他来,只是担心你们俩相处不好,所以最后没有叫他,早知道应该让他来就对了”
蔡夫人转过身,依偎在丈夫怀中道:“这就要怪将军了,我的心胸有那么狭窄吗?他毕竟是晚辈,我只希望他知礼懂事,再娶一个名门之女为妻
说起婚事,璟儿也十七岁了,将军应该多关心他的婚事,他父亲不在,自然就是将军做主,以免少年人头脑冲动,到时娶一个商人之女回来,那对将军的名声影响可不好,我其实是担心将军的名声”
蔡夫人的一句话点中了刘表的心事,他本来打算今天问一问侄儿,关于陶家之事,但侄儿扯到江东吊孝,他一时忘记了,刘表沉吟一下道:“我想他不会这么糊涂,没有我的同意,擅自娶陶家之女”
蔡夫人叹了口气,“将军,我不想扫将军的兴,但将军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年轻人为了自己心仪的女人,往往会头脑发热,不顾一切,难道将军还不清楚吗?
我听说陶家之女长得美若天仙,不亚于东吴二乔,连琮儿和黄勇都为之痴狂,偏偏璟儿又是一个不羁礼法之人,他很有可能会娶陶女为妻,将军,这是我的忠言”
刘表想到侄儿确实是一个不羁礼法之人,万一他真娶了商人之女,这就让自己丢脸丢大了,刘表沉吟一下,问妻子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
蔡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眯起眼笑道:“将军不妨用釜底抽薪之计,让他娶不成陶家之女”
“什么釜底抽薪之计?”刘表不解地问
“将军,我的意思和昨天一样,还是让琮儿娶陶家之女为妾,这样,便可以堵外人之口,同时也可以让琮儿收心读书,最关键是,没有了陶家之女,璟儿自然就没有了想法,不会再做傻事,娶什么商人之女为妻”
这时,刘表却有了另一种心思,他早已不考虑什么感情因素,在他眼中,婚姻不过只是一种利益结合,侄子和陶家联姻,可以获得陶家的钱粮支持,这就不利于自己对侄子的控制,只有让侄子在钱粮上依赖自己,他才会老老实实替自己守柴桑
妻子说得对,把陶女嫁给自己的儿子为妾,一方面可以断了侄子的混帐想法,另一方面,也可以断了他的自立之心
想到这,刘表自言自语道:“可是该怎么说服陶家?”
蔡夫人柳眉一竖,语气不满道:“哼把女儿嫁给州牧之子为妾,这是陶家的福气,他们有什么不同意,再说,琮儿受伤,他们陶家也有很大的责任,他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刘表缓缓点头,陶家家财雄厚,和陶家联姻也有利于自己获得足够军资钱粮,可谓一举两得,他将妻子搂在怀中紧一点,“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写封信给陶胜,让他把女儿送到襄阳来,让琮儿妻妾同娶”
“如果陶家不答应呢?”蔡夫人追问道
“如果陶家胆敢不答应,我就追究他们看护不力之责”刘表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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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响起一片哀嚎惨叫,陶群见儿子满地打滚,被打得惨不忍睹,他吓得心惊胆战,跪倒刘璟面前苦苦哀求,“求璟公子饶了犬子吧!”
刘璟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这时陶云一声惨叫,腿骨被硬生生踢断,陶群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它想法,从怀里取出周鑫给他的信,高高举起,
“这是周鑫给我的信,中午才拿到,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
刘璟微微一怔,手一摆,命手下停止痛殴,他从陶群手中接过信,看了一遍,竟然是黄祖写给陶群的信,这倒出乎他的意料,原想拨掉一根杂草,却没想到杂草下竟扯出一棵人参。
“这是周家和你联系的吗?”
刘璟知道周鑫其人,是周家的重要人物,周凌的族叔。
陶群带着哭腔道:“今天中午他把这封信给我,说了些利诱的话,我没有任何想法,更不敢背叛公子。”
刘璟收了信,这才对他道:“陶胜是陶家家主,他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战,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陶群一呆,原来不是为了黄祖之事,而是陶家,他心中暗暗有些懊悔,自己那么着急拿出信做什么?他低下头,不敢吭声。
刘璟明白他的想法,冷冷道:“这是你的幸运,若你真敢私通黄祖,必死无葬身之地。”
陶群吓得一哆嗦,慌忙说:“小民不敢。”
刘璟点点头,一指地上奄奄一息的陶炳,“这只是给你的警告,他就留在军营疗伤,若你胆敢再反对陶胜,你将收到儿子的人头。”
陶群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两个头,在军营另一间屋子里,另一名陶家重要人物陶逸,也在痛哭流涕的保证,绝不再反对家主陶胜。
陶群被带了下去,刘璟又取出陶群的信,仔细看了几遍,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知道江夏郡丞周并便是周谷之弟,也是黄祖的心腹,自己杀了周凌,周家从此沉默。
但他相信,周家不会一直沉默下去,必然会有所动作,果然,周家找到了陶群。
刘璟沉思良久,这是一个机会,他该怎么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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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宫,又叫吴侯宫,矗立在姑苏城北的虎丘山下,占地近千亩,四周有高耸的城墙,分为后城和政城两部分,后城是吴侯孙权的宿房,而政城则是江东百官办公朝议之处,这里就是江东政权的政治、军事中心。
自从一个月前孙权母亲病逝,整个东吴上下都处于一种悲情之中,停止一切娱乐活动,酒馆也禁止售酒,家家挂白幡、户户插香炉,表示对老夫人去世的哀悼,举国上下停止了一切军事活动,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江东军停止了对柴桑城的进攻。
鲁肃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儒袍,头戴进贤冠,他步履匆匆,神情凝重,快步走过了宫城和政城之间的吴安门,进入了宫城。
自从柴桑回来后,鲁肃承受了巨大的政治压力,以程普为首的江东老臣纷纷要求罢免鲁肃,追究其兵败之责,但孙权却极力替鲁肃解释,力排众议,不肯处分鲁肃,这让鲁肃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段时间他也颇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家中,看书钓鱼,怡养性情,今天鲁肃接到孙权的召见令,匆匆赶来东吴宫。
鲁肃来到了麒麟堂前,名字虽然叫‘堂’,实际规模就是一座宫殿,这里也是孙权的处理政务的书房,鲁肃在门口等了片刻,一名侍卫出来笑道:“吴侯请将军进去!”
鲁肃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了麒麟堂。
书房内,孙权正坐在书案前飞笔疾书,他依旧穿着白麻孝服,虽然母亲已去世一个月,但他始终没有除孝,只是内心已渐渐从失母的悲痛中走出来,他将所有的精力的心思都投到政务中,用繁重的政务来忘记内心的哀伤。
“主公,鲁将军来了。”一名侍卫的轻声禀报打断了孙权的思路。
“让他进来!”
孙权放下了笔,他找鲁肃来是为了刘璟之事,这几天刘璟成了整个江东的名人,不是因为他在柴桑率军杀退了江东军。
而是在老夫人的令堂上,铺天盖地的素旗白幡中,豁然出现了一顶‘荆州刘璟悼念老夫人千古’的吊孝幡,就放在贵宾席第一位,令江东百官士庶瞩目,这件事迅速传遍了东吴城。
刘璟的吊孝幡自然是委托陶烈奉上,但孙权却有意把它放在第一位,所以引发了江东热议。
孙权从书案上取出两封信,这两封信都是刘璟所写,一封是柴桑之战时写给鲁肃的信,另一封是刘璟托陶烈带给孙权的亲笔信,今天上午才拿到。
这两封信让孙权颇有兴趣,不止读了一遍,虽然谈不上赞同刘璟的想法,但他却被刘璟的大气折服,这两封信他准备保留下去。
这时,鲁肃匆匆走进书房,跪下行一拜礼,“下官鲁肃拜见吴侯!”
“子敬不必多礼,请坐!”
孙权请鲁肃坐下,又打量他一眼,笑道:“子敬在家休养得不错嘛!”
鲁肃有些惶恐道:“下官没有懈怠之心,愿随时为吴侯效力。”
“我只是开个玩笑,子敬不必紧张。”
孙权微微一笑,又道:“今天找你来,就是想给你找件事情做。”
鲁肃欠欠身,全神贯注地听着,孙权取过陶烈带来的信,递给鲁肃,“这是刘璟写给我的信,你且看看吧!”
鲁肃心中暗吃一惊,刘璟居然给吴侯写信,这是为何?他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信中刘璟表达了对老夫人去世的哀悼,言辞恳切,但在信的后面,竟是要交换战俘。
鲁肃沉吟一下,试探着问道:“吴侯可是想让我去一趟柴桑?”
孙权点点头,又叹息道:“今天听陶烈说,刘璟是一个有心人,所有阵亡的江东士兵,他都将他们的骨殖一一入瓮,标上姓名籍贯,并建了灵堂。
而受伤的被俘士兵则细心调养,大都康复了,他既然这么有心,我怎能不承他的情,我决定和他交换,所有被俘的荆州士兵全部给他,这件事就委托你去做。”
“下官愿为吴侯效力,前往柴桑,只是.....”
鲁肃犹豫一下道:“我只是担心重臣们会反对我为使。”
孙权心里很清楚,像程普这次极力要求惩处鲁肃,实际上是带有私心,程普和周瑜关系不好,而鲁肃是周瑜推荐之人,程普要求严惩鲁肃,实际上就是打周瑜的脸。
孙权心里有数,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理睬程普,保住了鲁肃,他已详细问过徐盛,并非鲁肃指挥不利,而是刘璟率领柴桑军民破釜沉舟,利用石砲和投石机重创江东军。
战斗非常惨烈,江东军几次杀上城,又被柴桑守军拼死赶下城头,最后甘宁援兵赶到,焚毁了江东的粮船,才最终迫使江东军撤军。
这并非鲁肃无能,就算程普去也是一样,况且鲁肃用计,全歼了黄射的五千水军,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功劳,可以将功折罪。
孙权笑着摆摆手,“子敬不要有顾虑,我会给你符节,你全权代表我前往柴桑,没人敢说你什么?”
鲁肃也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下官就无所惧了。”
两人又沉默片刻,孙权若有所思地问道:“子敬,你觉得刘璟此人怎么样?”
鲁肃想了想道:“虽然我是败在他手下,但我并不想诋毁他,此人极善于抓住机会,从高平老家来荆州仅仅半年,便声名鹊起,一次次抓住机会,包括这次柴桑之战,他一战成名,分了江夏一杯羹,让人不得不佩服。”
停一下,鲁肃又道:“这次他来江夏,看得出是刘表想从黄祖手中夺回江夏控制权,但他却利用我们江东军攻打柴桑的机会,一举夺取柴桑,掌握了江夏门户,他的魄力和谋略都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吴侯,此人非同小可。”
孙权点了点头,“他虽是刘景升之侄,却是刘家的异类!”
孙权从桌上取过那封信,上面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感叹道:“孙刘联合,共抗曹操,刘景升之侄居然有这种胸襟,这才是做大事之人,我也深深感觉,此人不可小窥。”
鲁肃迟疑片刻,“难道吴侯也考虑孙刘联合?”
“怎么可能!”
孙权摇摇头笑道:“我只是赞赏他有这种胸襟,并不代表我和他的想法一致,曹操现在忙于河北,无暇南顾,我就要趁这个机会吞并荆州,进军巴蜀,一统南方,这才是和曹军抗衡之道,孙刘联合,就算我有心,刘表也未必答应。”
“可如果刘璟成为荆州之主,那时他提出孙刘联合,吴侯会考虑吗?”鲁肃又小心翼翼问道。
其实鲁肃之所以把刘璟的信给了孙权,在某种程度,他赞成孙刘和解、联合抗曹。
只是孙刘两家世仇太深,他鲁肃又人微言轻,从不敢提及此事,这次他把刘璟的信交给孙权,也是希望孙权能有所考虑。
孙权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他之所以重视刘璟,并不是赞同他的想法,而是他感觉此人的魄力和谋略都远胜的刘琦、刘琮。
将来有一天,他很可能会成为荆州之主,如果是那样,江东和荆州的对峙局面可能就会改变了。
良久,孙权凝视着屋顶轻轻叹息一声,“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对手,但又不希望他入主荆州,子敬,两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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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上,数十艘大船紧跟在一起,前方水门已关闭,城上箭如雨下,夹杂着火箭,使靠近城墙的几艘船起了火,而后面的几艘船也被伏击起火,火势冲天,使船队进退两难。
士兵开始慌乱起来,挤在船舷边大喊大叫,在船队中间的苏飞同样心乱如麻,黄射中计失陷于城中,这让他怎么向黄祖交待?
一名牙将乘小船过来,高声问道:“都尉,军心混乱,现在该怎么办?”
苏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中计已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甚至包括周家,也早在别人掌握之中,现在无论如何不能上岸,他不知岸上有什么埋伏,很有可能刘璟就等候在岸上。
苏飞向漕河两边看了看,其实漕河颇宽,可以调头,船队只有返回长江,才能安全。
“命令小艇清道,船队掉头,返回长江!”
‘咚咚咚!’船队调头的鼓令敲响,一艘艘大船开始缓缓掉头,场面虽然依旧混乱,但江夏军已经找到求生希望。
十几艘小艇一马当先,企图清除挡住水道的几艘着火大船,他们用长绳索套住横在河心的船只,奋力向河边拉拽,几艘大船开始缓缓移动,一切都向有利于江夏军的方向发展。
意外就在这时再次发生,士兵们移开大船,看到的并不是宽阔平坦的水道,而是上百艘密集的小船,他们像鱼群一样杀进了漕河,箭矢呼啸射来,江夏军小艇上的士兵纷纷中箭落水,惨叫声响成一片。
为首一只小船系着锦帆,船头站着一名大将,身材八尺开外,膀大腰圆,相貌威武,手执一对双戟,此人正是甘宁。
甘宁率领他的部属,在长江上成功摆脱了黄祖船队的围剿,利用船只灵活,速度极快的特点,将黄祖的船队远远抛在身后,抢先赶到柴桑,拦截偷袭柴桑的江夏军。
“杀上去,摧毁前三艘敌船!”
甘宁一声大喝,百余艘小船灵活无比地杀进了漕河中,在一艘艘江夏军大船中间穿梭,为首的三艘大船很快便被包围、被蜂拥爬上船的士兵淹没。
三艘大船很快沉入河底,再次阻塞了航道,江夏军剩余的二十艘大船又重新被堵截在漕河内,看眼着前面的几艘船被大火点燃,士兵们再度混乱起来,纷纷跳入水中,向岸上游去。
苏飞站在船头,见大势已去,他也只得大喊:“弃船上岸!弃船上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在他眼前一跃跳上船,直挺挺站在他眼前,眼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苏飞,还认识我吗?”
“是你!”
苏飞后退两步,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竟然是锦帆贼甘宁,他和甘宁很早就认识,彼此打过多年交道,他知道甘宁的厉害,若甘宁还是水贼,他不怕,但甘宁现在是刘璟之人,是他的敌人,他们还可能有什么话好说吗?
“苏飞,你投降吧!我饶你一命。”
苏飞紧咬嘴唇,又后几步,忽然,他大吼一声,挥刀向甘宁砍去,甘宁冷笑,身影如鬼魅般躲过长刀劈砍,手中双戟如电,直刺苏飞前胸和咽喉,瞬即就到了眼前,苏飞吓得魂飞魄散,身子顺势向后一翻,侧身翻滚出去,躲过了甘宁致命一击。
但他刚要起身,一支冷冰冰的戟尖已顶住了他的后颈,只听甘宁在身后冷冷道:“你再敢动一下,必死无疑!”
........
两千余江夏士兵丢盔弃甲,跳水泅生,这里面存在着一种人的本能,像江东士兵跳水后,大都游向东岸,东岸是他们家乡的方向,而江夏士兵则大部分游向西岸,这是因为武昌和夏口在柴桑的西方。
一群群士兵爬上岸,没命地向西方黑暗处奔去,远处数百步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延绵十几里,逃进树林似乎就意味着安全了,就在这时,树林里爆发出一片喊杀声。
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刘璟,率领一千士兵杀了出来,一千士兵尽管行军疲惫,但此时他们士气高涨,拦截住了江夏军的逃路,挥舞战刀长矛,个个奋勇杀敌,江夏军在跳水时大多脱去盔甲,丢弃了兵器,他们手无寸铁,被杀得屁滚尿流,走头无路,纷纷跪下求降。
四更时分,城内城外地战斗终于结束,三千参加偷袭的江夏军,被杀五百余人,投降两千二百余人,只有数百人趁夜间逃脱,连主将黄射和裨将苏飞也双双被俘。
水陆城门开,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战俘被押进了城内,还有十八艘没有被烧毁的战船也作为战利品一并运进城内。
在靠近城门处的一间屋子里,黄射赤着上身,手臂被牛筋捆绑,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此时他心中又是害怕,又充满了仇恨,害怕是他担心刘璟会杀了自己,而仇恨恰恰相反,他心中极为渴望杀死刘璟。
黄射心中也知道,刘璟杀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有更大的利用价值,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他感觉有人正向自己走来,在他面前停下,黄射看到了一双沾满泥泞的军靴。
黄射慢慢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冷峻的脸庞,正是他日思夜想杀之而后快的刘璟。
“黄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刘璟淡淡笑道:“只是想不到我们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也许在一个时辰前,你还想像着我被绑缚着跪在你面前,对吧!”
一种巨大的羞恶感直冲黄射脑门,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狗杂种,有本事你把我杀了!”
他拼命要站起身,却被几名士兵死死按住,刘璟并没有着恼,依旧语气冷淡道:“我当然不会杀你,我要拿你向黄祖换取我想要的东西,但在你身上弄点手脚也可以,比如,就像你兄弟对付刘琮一样。”
刘璟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让你那玩意永远直不起来,怎么样,很简单的。”
黄射顿时万分惊恐,他不怕刘璟杀他,但就怕刘璟阴他,他跪在地上连连后退,“不!你不能。”
刘璟凝视他半晌,忽然左右开弓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打黄射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嘴角流出了血丝,刘璟一把揪住他头发,将他脸掀起,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浑蛋,竟敢和我争女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时,黄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就算陶湛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敢有任何念头,他惊恐地大喊起来,“我不敢,我发誓,不再打她的主意。”
“你的发誓跟狗屎一样,臭不可闻!”
刘璟极为厌恶地骂了他一句,对左右令道:“把他带下去,给严加看管!”
几名士兵拖起黄射便走,黄射吓得大喊大叫,“璟公子,饶了我吧!不要阉我,我不敢想了,再也不敢了!”
刘璟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半晌才令道:“把苏飞带上来。”
这时甘宁上前低声道:“公子,苏飞与我有旧,能否.....给我一个面子。”
刘璟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片刻,苏飞被推了上来,他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刘璟在上次进攻江夏张武、陈孙时见过苏飞一面,时间也只是半年多前,当时的情形还记忆犹新。
刘璟走上前笑眯眯道:“苏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苏飞叹了口气道:“要杀就杀,我不会投降你。”
‘投降?’
刘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解问道:“苏将军为何要说投降二字,我是州牧之侄,代表州牧镇守柴桑,你也是州牧所任命的江夏都尉,我们都是州牧的属下,何谈‘投降’二字?”
苏飞被刘璟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只效忠黄太守,至于他效忠谁,和我无关!”
刘璟点点头,又沉思了片刻道:“坦率地说,我不会逼你投降,我对你没有兴趣,我只是对你手下的士兵有兴趣,之所以找你来问话,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效忠谁?是效忠黄祖,还是效忠州牧,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效忠黄祖,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我会把你的原话转达给州牧。”
苏飞头低得更深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能说出什么,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他原本是刘表一手提拔,并任命为江夏都尉,按照汉制,太守掌政,都尉掌军,两者都直接向朝廷复杂,再由朝廷派出州牧来监察。
但制度是人定的,也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首先是州牧不再是所谓监察机构,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地方政权,且渐渐形成割据之势,同时,太守不再只管政,它的手伸进了军队,都尉便被边缘化,逐渐沦为太守附庸。
这一点在江夏极为明显,苏飞原本是刘表任命,掌管江夏之军,现在他却变成了黄祖的帮凶。
苏飞心中羞愧之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州牧他自己也明白。”
刘璟深深注视他半晌,这才语气淡然道:“这个你不用给我解释,我不关心,我有一封信,上面有我提出了几个条件,你替我交给黄祖,如果他答应,我放他儿子,如果他不答应,我会将黄射的人头挂在城墙上一个月。”
说着,刘璟命左右替苏飞松绑,又将一封信递给他,“你走吧!”
苏飞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刘璟竟这么轻易地放了自己,他忽然看了一眼甘宁,见甘宁脸上似笑非笑,他心中忽然明白了,向甘宁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刘璟望着他走远,随即令道:“放他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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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内,黄祖开始履行他的诺言,根据柴桑提供的战俘名单,陆续向柴桑迁移他们的家眷。
这些战俘家眷大部分是依附于黄祖的佃户的奴户,迁移比较顺利,由于江夏水网密布,家家户户都有船只,所以迁移几乎以水路为主。
长江上开始出现了密集的小船,一艘小船就是一户人家,装载着微薄的家产,箱笼、被褥、陶罐、农具等等,船头还有瘦弱的孩子和白发苍苍的老人,男人和女人小心翼翼地摇船,避开水面的风浪,以及对新生活的向往,从武昌和夏口驶向柴桑。
在柴桑码头上,当地官府早已准备就绪,由县丞朱珣全权负责此次安置,他已在码头上摆下数十张桌案,一百多名衙役连同数百名士兵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有的负责登记,有的负责安排食宿,虽然忙碌喧哗,却安排得井井有条,并不混乱。
在码头上,已经排满了数十条长长的队伍,一家家地登记入籍,不时有被俘士兵和家人团聚的感人场面出现,一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相拥而泣,连城头上远远观望的刘璟也不由动容,默默地注视着一家家的亲人团聚。
这时,柴桑以东的江面上驶来一艘五百的大船,船头站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留有一尺长的黑须,相貌清雅,此人正是从东吴前来柴桑的鲁肃,奉孙权之命和刘璟商谈战争善后事宜。
这可以说是孙刘两家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尽管当年换取孙坚尸体时两家曾有过协商,但那是一种在愤懑和仇恨中的协商,留下来的是难以和解的世仇。
而这次鲁肃前来,却是孙权感于刘璟的诚意,尽管双方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但刘璟处理敌军阵亡者的方法和他提出的建议都让孙权颇为欣赏。
此举当然远远不能弥合孙刘两家世仇,不过却在世仇中开了一道口子,使老死不相往来的孙刘两家第一次开始接触。
鲁肃站在船头,见江中一艘艘小船驶向柴桑码头,柴桑码头上早已船只密集,热闹异常,这些小船内明显都是举家搬迁,令鲁肃心中颇为奇怪,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去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鲁肃吩咐一名手下道。
这时大船已经靠近柴桑码头,座船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迁移的小船,手下伏在船舷边打听了片刻,这才回来禀报:“禀将军,听说不久前黄祖偷袭柴桑,大败,这些船只都是被俘士兵的家眷,从武昌或者夏口迁来柴桑。”
鲁肃这才恍然,原来黄祖和刘璟又打了一仗,他也看得出是黄祖吃了大亏,否则这些被俘士兵的家眷怎么来柴桑?
不过鲁肃还是挺佩服刘璟,他重视人,从这次他和江东交换回战俘,到今天他又索要战俘的家眷,可以看出刘璟的思路,他非常在意人口,这其实就是一个统治者的思想。
鲁肃忽然有一种明悟,为什么孙权这么看重刘璟,他派自己前来,与其说和他完成战争善后事宜,不如说是想利用这次契机和他建立一种关系。“将军,向漕河那边走吧!”
一名士兵指着东面漕河大喊:“漕河上宽阔,这边太拥挤了。”
鲁肃远远看了一眼漕河,心中叹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了,“可以!”
大船调头,驶出了被小船挤满的码头,向另一端的漕河驶去。。
刘璟此时正在码头上视察安置移民的进展状况,朱珣陪同他在一群群移民中穿行,“虽然帐篷奇缺,不过各大家族都很帮衬,食宿基本上已解决,大部分人都会安置到浔阳江两侧,根据地势和河流情况形成十几个村落。”
“那新房舍怎么办?”刘璟又问道。
“房舍比较简单,这些移民家境大多贫寒,都是夯泥为屋,现在也这么处理,浔阳江两岸木材也充足,只要划定土地,他们自己便可解决新舍问题,也有两百余户人家条件较好,他们准备在县城内置宅。”
刘璟点点头,又嘱咐道:“虽说他们可以自己解决,但官府也不能置之不顾,还是协助他们筑房,若人手不足,我派士兵协助,索性就让这两千多降兵去给他们家人建宅去。”
朱珣也笑了起来,“司马放心吧!官府不会置之不顾。”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向刘璟禀报道:“禀司马,江东有使者到来,使船已到漕河!”
刘璟一怔,回头向漕河望去,只是漕河入口处附近停泊着一艘大船,船头插着一名紫色三角旗,意味着这是一艘官船,他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孙权对自己的信有了答复。
刘璟心中大喜,将码头之事交给了朱珣,他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随从向漕河奔去。
漕河两岸已有数百士兵警戒,今天是刘虎当值,他已亲自率领五百士兵将这艘大船监视起来,一阵马蹄声,刘璟骑马飞奔而至,大声问道:“是什么情况?”
刘虎连忙上前禀报:“司马,是江东特使,来人叫什么‘卤熟’?”
刘璟心念一转,忽然明白过来,这是鲁肃来了,他立刻催马至岸边大喊道:“子敬兄可在?”
只见从船舱里走出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长须男子,笑眯眯拱手道:“在下江东江东鲁子敬,来人可是璟公子?”
刘璟对鲁肃的印象一直很好,虽然他们打了一仗,但并没有改变刘璟对他的印象,他见鲁肃风度翩翩,举止从容自若,心中更是喜欢,也回礼笑道:“我正是刘璟,欢迎子敬兄重返柴桑。”
一句‘重返柴桑’中有着很深的涵义,鲁肃却能听懂,他目光锐利看了一眼刘璟,两人皆带深意地笑了起来。
刘璟带随从上了东吴大船,两岸士兵引领着船只,向水门驶去,船头上,刘璟和鲁肃并肩而立,刘璟指着远处码头上忙碌的移民对鲁肃介绍道:“不久前,黄祖偷袭柴桑失败,他的儿子被我们俘虏,还有数千士兵,所以按照我们和黄祖谈妥的条件,被俘士兵的家眷都要迁来柴桑,今天子敬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鲁肃点点头道:“这至少有一万余人,对于江东而言,安置一万余人轻而易举,可对于柴桑一域,这一万余人是很重的负担啊!”
“刚开始或许是负担。但从长久看,他们都会成为自耕农,成为柴桑赋税的来源,而且他们的到来,使我得到了数千名忠诚的士兵,所以,这批移民对我而言远远利大于弊。”
“果然是上者谋国!”
鲁肃感慨道:“其实江东也是不断从山越族迁移人口到州县,也有人说,山越人生性好斗,民风愚昧,把他们迁移出来对江东不利,但我主上说了一番话,竟和璟公子的话不谋而合,也是从长远看,山越人会变成自耕农,成为江东赋税来源,对江东远远是利大于弊。”
说得这,鲁肃回头看了一眼刘璟,目光充满了诚意,“我觉得璟公子应该去认识一下我们主人,相信你们会很有跟多共同话题。”
刘璟微微一笑,“我也很期待认识孙权。”
现在刘璟却对鲁肃很感兴趣,三国演义上,鲁肃是宽厚长者形象,却比较愚笨无能,非常好衬托出了诸葛亮的智谋,可事实上,鲁肃却是文武双全,胸怀豁达,见识高明。
刘璟也知道鲁肃主张联和第三势力抗曹,所在在柴桑大战之时,他才会写那样一封信给鲁肃,就是希望他能和鲁肃达成某种默契,为将来的合纵抗曹打下基础。
这也是刘璟这次和江东联系的真正用意,孙刘两家世仇和他没有关系,他知道,将来曹军大举南下,只有联合孙权共同抗曹,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刘璟又问道:“江东还在为老夫人举哀吗?”
“我出来时,已恢复了正常生活,不过老夫人的哀悼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年底。”
说到举哀,鲁肃倒想起一事,笑道:“璟公子居然也为老夫人送了悼念幡,放在贵宾第一位上,曹操反倒是在第二位,这件事轰动东吴,璟公子也成为了江东的热门人物。”
刘璟笑了笑道:“那只是以我的个人身份吊孝,和荆州牧无关,江东是不是误会了?”
“应该没有,大家都知道和刘表无关。”
两人说着,大船进了城,一直在城北的一座大房子前停下,这里便是寄存将士阵亡士兵的尸骨之处,鲁肃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庄重起来,他跟随刘璟走进大宅,眼前的情形令他心中一阵震撼。
只见宏伟如大殿般的大堂上摆着数层桌案,层层叠叠向上铺开,在这些桌案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牌,眼前就像一座灵牌山一般。
最前方是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摆满了三牲干果等各种贡品,还有一座袅袅冒青烟香炉,两侧各坐着四名僧人,合掌念经,为士兵们超度亡魂。
鲁肃心中异常感动,这是他的士兵,他很清楚,四千六百余亡魂,虽然阵亡在柴桑城下,但他们尊严却没有遭到践踏,他们灵魂得到了安息,这在从前不可能发生之事,但今天他却亲眼看见了。
这一刻,鲁肃心中对刘璟充满了感激,他也终于理解了孙权为什么说感于刘璟的诚意。
鲁肃敬了三支香,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数千士兵磕头谢罪,他默默念道:“我鲁肃作战不力,致使你们无法返回故乡,愿你们灵魂安息,我将带你们的尸骨返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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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安六年秋天至今,刘备投靠荆州已经两年,虽然他和刘表的关系时好时紧,但两年过去,彼此也渐渐了解,刘表对他也宽容了很多,不再视他为眼中之钉,时常邀请他来襄阳赴宴,两人的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次刘备特地来长沙郡找太守张机看病,也是事先得到了刘表的同意,这也是刘备的聪明之处,经过两年时间的相处,刘备发现刘表此人形式重于实际。
刘表很在意态度,很多事情似乎不可能成功,但只要认真和刘表商量,结果往往会出人意料。
比如,刘备推荐由简雍担任南郡主簿,南郡和刘备似乎并无关系,但刘备希望简雍成为他与刘琦联系的纽带,他便认真地和刘表谈了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刘表竟答应了他的请求。
还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要不隐瞒刘表,主动向他表述意愿,刘表大多会欣然应允。
日子久了,便使刘备有了一种明悟,刘表并不胆心他会夺取荆州,却很在意他刘备的名声在荆州超过自己,刘表重的是名,刘备任何一次提高名望的举动都会被他所忌。
悟通这一点,刘备便刻意贬低自己名望,提高刘表的声誉,每次聚会,他都会毫不吝啬地在荆州及北方名士面前盛赞刘表的胸襟。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刘表对刘备的提防之心也渐渐淡漠,两人的关系愈加亲密,甚至一些军国大事,刘表也会派人把刘备请来,征求他的意见。
当然,刘备也知道空穴不会来风,刘表不会无缘无故改变对他的态度,新野之战时恨不得借曹操之手杀了他,现在又把他视为亲兄弟,简直要和他共享荆州。
刘备也想通了刘表的深层次意图,刘表准备把他刘备纳入了荆州体系,换而言之,就是刘表想吞并他刘备,并且也这样做了,任命简雍为南郡主薄就是最好的旁注。
这就像蛇鹰之斗,鹰本想啄蛇为食,而蛇则敌视抵抗,可当蛇忽然发现,鹰其实也可以成为它的盘中佳肴,蛇的心态自然就发生了改变。
刘备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他并没有反抗刘表的吞并,而是顺势而为,同时也不因为刘表对他的信任而松懈,相反,他愈加对刘表卑恭,愈加有诚意,对部下的约束也愈加严厉。
这次刘备来长沙看病,他只是略略一提,便得到了刘表的积极响应,年近半百,依旧膝下无子,无论如何都会令人心生同情。
此时,刘备也在柴桑,他并没有着急去找刘璟,而是让赵云去探望刘璟,他很清楚,刘璟身边必然有刘表眼线,如果让刘表知道他来柴桑后立刻去找刘璟,恐怕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更会影响到他的这次长沙之行,这次去长沙,与其说刘备是去找太守张仲景看病,不如说他是去见刘磐。
刘表这些子侄除了刘琮之外,其余刘备都很感兴趣,刘琦的宽仁厚道、刘璟的来历神秘,据说刘磐此人和刘琦有点相似,为人宽厚低调,从不张扬,刘表显然是想把长沙郡交给他。
刘备是想通过这次长沙之行,以治病为借口,在长沙住上几个月,和刘磐建立起深厚的私交情意。
至于刘璟,刘备本身对他很感激,也想和他建立起一种交情,但一年多前发生的一件事,使刘备对刘璟颇为忌惮。
去年夏天,蔡逸派人去调查刘璟的底细,结果被刘备拦截,刘备随即也派人去高平县打探消息,企图找到刘璟身份的真相。
不料他的人却去晚了一步,刘璟舅父一家五口却意外地丧生于火海,一个人也没有能逃脱,这是高平县唯一认识刘璟的人,他们的死使刘备无法在高平县找到刘璟的任何一点线索。
这件事令刘备深为忌惮,他才意识到刘璟的心狠手毒,最终使他放弃了和刘璟深交的想法,刘璟此人虽年轻,心机却深,他和此人交往太多,他若一转身把自己卖给刘表,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备正在房间里沉思之时,门口有随从禀报:“左将军,璟公子求见。”
刘备并没有吃惊,他知道刘璟会来,他之所以出现在柴桑城内,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接见刘璟的准备,他想了想便道:“把他请进来!”
片刻,刘璟快步走进了房间,向刘备行一拜礼,“小侄刘璟拜见叔父!”
从礼节的变化,便可看出刘璟对刘备的态度也变了,从前刘璟从不向刘备行拜礼,同时自称晚辈,称刘备为皇叔,而现在,他就像刘琦一样,称刘备为叔父了。
这个态度的改变和今年旦日的家族祭祀有关,在祭祀典礼上,刘备作为远房族人,也参加了刘表家族的族祭,这实际上是刘表刻意摆出的一个姿态,他称刘备为弟,并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
换而言之,他已把刘备纳入了荆州刘氏家族,从理论上说,这完全没有问题,他们都是大汉皇族,刘备被当今皇帝称为皇叔,而刘表更是皇室嫡系血脉,他们走到一起是理所当然。
刘备对刘琦和刘磐称他为叔父,他会欣然接受,但刘璟也这样称呼他,他却有点感觉不自在,至少他知道刘璟言不由衷。
不过,刘备依旧笑眯眯道:“贤侄不必多礼,请坐吧!”
刘璟坐直了腰,笑道:“叔父是几时来柴桑的,为何不先写封信来,也好让小侄准备准备,现在还要让叔父住旅舍,小侄真是过意不去。”
刘备呵呵一笑,“子龙应该也告诉贤侄了,我是去长沙,经过柴桑,主要是子龙想见见贤侄,只呆今天一晚,明日一早就出发,就不麻烦贤侄了。”
停一下,刘备又打量一下刘璟笑道:“一年未见,贤侄进步颇大,和年初族祭时完全不同,难怪我临走时,州牧也夸赞贤侄,说贤侄已是荆州大将,能独挡一面,有贤侄镇守柴桑,江东军不敢西进一步。”
刘璟却沉吟一下道:“有件事恐怕会让叔父失望,江东已蠢蠢欲动了。”
刘备吃一惊,“贤侄是说,江东要攻打江夏了吗?”
“是不是要攻打江夏,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江东已经向彭泽增兵了,两天内增加了数百艘战船,非同寻常。”
“贤侄向州牧汇报此事了吗?”刘备又问道。
“还没有,现在尚不能确定是增兵,还是正常的秋季换防,我准备再观察几天,确定后再汇报。”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贤侄,不是我说你,你确实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妥当,你伯父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擅自做主这一点不好,总是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
比如去东吴吊孝之事,你事先没有得到伯父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其实这是官场大忌,因为他是你伯父,才会对你多加容忍,若换成其他人,早就不能容你了。
其实我也理解你不愿受制于荆州,但一些表面的事情,必须要做好,就像曹操,谁都骂他是汉贼,但他表面礼仪却做得很好,甚至让人无可指责。
再比如我自己,我是左将军,而你伯父只是杂号将军,按朝廷职务,我的官职在他之上,但我却对他礼数有加,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他一声,这是对他的尊重,同时也赢得了他对我的尊重。
所以我要劝贤侄,柴桑在你手中,你只要把这个核心利益牢牢捏住,其他事情多多禀报州牧,对他尊重,而对你只会有益无害。”
刘备的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诚恳无比,刘璟也一点不怀疑刘备的诚意,说这番话,既实惠,又不损害自己利益,刘备何乐而不为?
刘璟点了点头,欠身道:“多谢叔父劝导,刘璟年少无知,很多事情不懂,犯了错误也不知道,我会记住叔父的话,立刻向伯父汇报江东军的动向。”
刘备呵呵一笑,“闻错则改,这比从不出错还要好,这件江东军之事若处理好了,会彻底改变州牧对你的一点不满,贤侄,听我的话,不会有错。”
“叔父肺腑之言,侄儿铭记于心。”
这时,房间里安静下来,刘璟和刘备都一时找不到话说,过了片刻,刘璟淡淡问道:“这次叔父来柴桑,应该路过武昌吧!”
刘备心中一凛,他立刻明白了刘璟的意思,他是问自己有没有去拜访黄祖,刘备不由暗骂刘璟是一只小狐狸,他还念念不忘两年前自己刻意结交黄祖之事。
当年刘备是想在荆州找到外援,所以才刻意和黄祖结交,不料黄祖更偏向于蔡家,而蔡家敌视自己,所以他和黄祖的这份交情也就没有了后续。
说起来,这件事还令刘备颇为惭愧,他尚未看清荆州势力格局,便贸然出击,结果一事无成,反而让刘表不满,这是刘备的一个教训。
今天刘璟旧话重提,令刘备心中不由感到一丝惭愧,他摇摇头苦笑道:“贤侄是说黄祖吧!这是我两年前做的一件蠢事,不提也罢!”
刘璟也笑了起来,“叔父心胸果然非常人所及,其实我是想求教叔父,如何能彻底铲除黄祖,使我能占据江夏。”
刘备注视着刘璟的目光,见他目光中充满诚恳,刘备心中沉吟片刻,笑道:“这是荆州内部事务,我也不敢妄言,贤侄莫问我,其实不妨问问州牧,他可比我思虑更远。”
刘璟不由暗骂一声‘这只老狐狸’,他却不肯放过刘备,又继续问道:“俗话说,旁观者清,叔父征战数十年,经验丰富,为何在这关键时刻,不肯指点侄儿一二?”
刘备凝视他良久,微微叹了口气道:“贤侄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眼看江东军大军压境,这个时候,你应该和黄祖齐心协力,共同对付江东军,若黄祖不幸败亡,你以一己之力,能否**撑得起江夏之危?”
刘璟沉思片刻,又看了一眼刘备,见他一脸严肃,刘璟忽然起身深深施一礼,“叔父指点,小侄感激不尽!”
刘备呵呵一笑,“贤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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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城头的激战已经到了傍晚,六部巢车和三架云梯先后靠上了城墙,巢车顶端站台前方的巨大木板落下,搭上城头,形成一道空中桥梁。
数十名江东士兵挥舞战刀长矛,汹涌冲向城头,在他们身后,从楼梯爬上的江东军队正源源不断涌现出来。
柴桑守军用石砲将云梯悉数击毁,但对付巢车却有些素手无策,巢车用生牛皮包裹,不惧火箭,用石砲也无法击毁,六部巢车紧靠城墙,便形成了六条通道,无数的江东军沿着通道蜂拥杀上城头。
“守住城头,把敌军赶去!”
刘璟大声叫喊,他率领两千柴桑守军奋勇扑上,与江东军在城头展开了激烈的血刃战,尸骨累累,血染城头,刘璟被二十几名江东士兵包围,他毫不畏惧,长戟翻飞,神出鬼没,一连刺穿十几人的咽喉,其他江东士兵见他神勇异常,吓得发一声喊,调头便逃。
这时,一名士兵大喊:“司马,身后有偷袭!”
刘璟眼角余光回扫,只有一名身高足有八尺三的江东军军官手执战刀,窜到他身后的城垛上,猛地向他扑来,挥刀直劈他后颈。
刘璟大喝一声,长戟如闪电般向后刺去,戟尖从偷袭者下颚刺入,刺穿了头颅,滴血的戟尖从天灵盖透出,刘璟将尸体猛地挥甩出去,砸翻了五六名江东士兵。
他再次大吼一声,杀进了巢车敌群之中,俨如虎如羊群,又如杀神再世,杀得江东士兵哭喊连天,惨叫声响成一片,他脚下伏尸累累,血肉横飞,其余士兵被他杀气所慑,吓得连滚带爬逃下了巢车。
这时,几十名守军用铁钩绳索勾住了巢车,从侧面奋力拉拽,巢车开始倾斜,渐渐失去重心,轰然倒塌!
柴桑守军终于找到了对付巢车的办法,顿时士气高涨,他们如法炮制,先集中兵力压制住巢车中敌军,再用铁钩长索从侧面拉拽,接二连三的巢车倾翻。
这时,远处终于响起了‘当!当!当!’的撤军钟声,江东大军终于如潮水般地撤下。
一个下午的鏖战,城头上死尸累累,双方死伤惨重,柴桑守军伤亡近五百人,而江东军也伤亡三千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巨石砸死砸伤。
“卑职凌操初战不利,损失惨重,特向吴侯请罪!”
大船上,凌操赤着上身,跪在孙权面前,孙权面沉如水,眼中闪烁着怒火,恨声道:“对方只有两千人,你却是八千余人,非但拿不下城池,反而损失惨重,你怎么向我交代?”
凌操羞愧地低下头,他无法解释,也没有脸再解释,这时,周瑜在一旁劝道:“吴侯,关键是对方的投石机太犀利,大部分士兵都是被投石机所伤,其实城池鏖战也就伤亡千余人,只要我们再次进攻时有效防住投石机,拿下柴桑城轻而易举。”
孙权点点头,又问道:“那公瑾有什么办法?”
周瑜抬头看看天色,只见乌云密布,天色阴暗,便微微一笑道:“今晚必然没有星光月色,我们可放弃用巢车和云梯,直接使用轻便的攻城梯,借夜色掩护潜伏到城下,等守军发现时,已经晚矣!”
凌操也忍不住道:“其实对方守军不足,我们可以同时进攻南城和西城,三面进攻,拿下柴桑易如反掌。”
在事先的作战会议上,徐盛也提出这个三面进攻的方案,却被孙权否决了,在孙权看来,攻占柴桑根本不是问题,关键是他想通过一场血战占领柴桑,从而激发江东军的士气,他很自信,认为凌操的八千军队一定能在天黑前拿下柴桑。
却没有想到,柴桑守军的拼死抵抗使他的如意计划落了空,现在凌操再提出这个方案,孙权便不再那么坚持了,他试探性地向周瑜望去,希望周瑜能帮他拿定主意。
周瑜沉思一下笑道:“拿下柴桑已经不难,我建议还是以北面进攻为主,西面可以虚张声势,我估计届时刘璟必然会从南城突围而走,主公可在南城外埋伏下两支重兵,一战可擒刘璟。”
孙权点点头赞道:“不愧是公瑾,算无遗策也!”
他随即喝令道:“徐盛、潘璋何在?”
“末将在!”徐盛和潘璋一起上前抱拳施礼。
孙权叮嘱二人道:“今晚刘璟必从南城撤离,你们二人可各率四千人,设两道埋伏,就算刘璟杀得过第一道伏兵,也杀不过第二道,生擒刘璟,我记你们二人大功!”
两人大喜,一起抱拳应道:“遵命!”
孙权负手走到船舷,眯眼望着柴桑城,自言自语道:“刘璟,今晚我布下天罗地网,我看你往哪里逃?”
..........
夜幕渐渐降临,今晚天气阴沉,彤云密布,遮蔽了星光与月色,使夜色变得格外黑暗,站在城头上,十几步外便看不见城外的情形,这是一个极有利于偷袭的夜晚。
上城甬道之上,一队队士兵挑担飞奔,将一担担的干草和柴禾挑上城头,还有硫磺等易燃之物,不到半个时辰,数千担柴草便铺满了整个北城头。
城下,几名军医正在给一百多名伤兵包扎伤口,刘璟一一安抚伤兵:“大家不用,我无论如何不会把大家丢下,城内还有百余匹战马,就由你们骑乘,受伤严重的兄弟,会有专人照顾,大家坚持一下,只要我们冲出重围,江边就有战船接应我们。”
伤兵们感动异常,纷纷跪下泣道:“司马不弃我们,等伤势好转,愿为司马继续效命!”
刘璟又安抚他们几句,这时,一名军侯奔来禀报:“禀司马,柴草已安排就绪!”
刘璟点点头,“命令士兵们下城休息,吃饱肚子,准备突围!”
北城外,凌操率领五千余人,扛着数十架攻城梯,正无声无息向城墙靠拢,昏黑的夜色掩护着江东士兵,城头上没有任何动静,显然没有发现江东军靠近。
为首千余士兵已经过了护城河,紧紧靠着城墙,一切就绪,就等待着进攻的命令,就在这时,西城外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随即传来轰隆隆的战鼓声,鼓声惊天动地,城头上顿时警钟声大作。
只听城头有人大喊:“快去西城防御,江东军要进攻西城!”
有脚步向西城奔去,凌操暗喜,他突然大喊一声,“动手!”
二十几架攻城梯几乎同时竖起,搭上城头,一千余士兵争先恐后向城头攀去,后面四千余士兵蜂拥而上,喊杀声骤然爆发,黑暗中,江东士兵纷纷越过护城河,扛着无数攻城梯向北城头冲去.
就在这时,数支火箭从城内射向城头,很快便有柴草被点燃,火借风势,开始迅速燃烧起来,冒起滚滚浓烟。
第一批千余人已经冲上城头,但他们却没有看见一个守军,却只见铺满了城头的柴草,大火在柴草上迅猛燃烧。
开始有士兵反应过来,纷纷沿着梯子爬下城,不少在慌乱中被挤下城头,响起长长的惨叫声,凌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大急,抓住一人脖领喝问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禀校尉,上面有埋伏,全是柴草,大火在燃烧!”
凌操大吃一惊,连忙喝令道:“停止进攻!停止进攻!”
但他的喊声却被士兵们的叫喊声淹没了,谁也听不见,前面士兵纷纷逃下城,但后面的人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量士兵继续向城头攀爬,不过很快便乱成一团,城头上火光冲天,火舌肆虐,浓烟弥漫,根本就无法上城。
就在这时,北城门突然大开,吊桥落下,刘璟一马当先,率领一千五六百人杀出了柴桑城,迎面数百人措手不及,被杀得哭喊连天,四散奔逃。
尽管北城外混乱成一团,正是杀敌的良机,但刘璟并不恋战,他率领部众斜刺里奔出两里,迅速冲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向西北方向奔去。
孙权站在大船上之上,凝视着北城头上火光冲天,他眉头皱成一团,这显然是他们事先没有预料到,刘璟居然有埋伏。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驶来,船上一名士兵大喊:“吴侯!”
孙权探头在船舷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禀吴侯,敌军事先已有准备,在北城墙上铺满柴草,大火已点燃,我们无法攻城!”
孙权心中暗骂一声,又追问道:“刘璟可突围?”
“他们开了北城门,趁乱杀出城,向西北方向奔逃而去。”
“居然是北城门!”
船上孙权和众人面面相觑,都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刘璟竟然会置死地而后生,并没有走南门,而是走北门逃走。
走北门虽然风险极大,但刘璟成功地创造了混乱,利用敌军混乱之机,杀出了重围。
孙权忍不住回头向周瑜望去,只见周瑜脸色苍白,两只拳头紧紧捏在一起,眼中露出羞恶之色,他在料敌上显然输了刘璟一着。
这时,大将吕上前施礼道:“禀吴侯,刘璟向西北逃窜,江面上必有接应,末将愿领一支船队,追上刘璟。”
周瑜也上前抱拳进谏,“吴侯,刘璟若早不铲除,必成后患,属下愿领兵扫平下雉县和阳新县,提刘璟人头来见。”
孙权心中涌起了一丝爱才之意,他摇摇头,叹息道:“此人每每出人意表,智勇双全,是荆州少有的人才,不必追赶了,令凌操扑灭大火,其余大军入城休息,明天随我继续北上,进攻武昌,先铲除黄祖,回头再对付刘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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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西城外并不像北城那样平坦宽敞,小河纵横,树林茂盛,几座低缓的丘陵起伏不平,无法行驶大型攻城武器,在靠近城墙附近更是乱石密布,行走困难,只有几条人工辟出的小道。
但在靠近城墙处却有一座占地数亩的小庙,这里便是柴桑的江神庙,祭祀江神的场所。
每年春秋两季,必然会有络绎不绝的船夫和商人来此拜祭江神,祈求行船平安,这座江神庙是陶家出钱修建,所以平时也由陶家派人打理。
这段时间,由于柴桑爆发战争,江神庙也关闭了,四周冷冷清清,没有人前来拜祭,夜晚,刘璟率一百精兵潜入了江神庙,士兵打晕了庙祝,围在江神塑像前。
江神也就是水神共工,手执钢叉,面目狰狞,塑像是生铁铸造,高达一丈五尺,重愈千斤。
随着几名士兵奋力推动,江神塑像开始吱嘎嘎转动,又掀开一块铁板,座位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这里便是陶家密道的出口。
刘璟手执一盏油灯,待秽气流尽,他率先进入了密道,和密道的另一头一样,密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必须低下头,弯腰前行,士兵们跟着刘璟,一个接着一个迅速前行,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
或许是因为孙权优待的缘故,陶家没有受到江东士兵的侵袭,吕也约束士兵,不准任何人进入陶家骚扰。
这些天陶府内安安静静,只生活着五六名年迈的陶府家人,他们陪伴着老家主陶烈,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因为年纪大了,陶烈的睡眠不是很好,一点轻微的动静就会将他惊醒。
刚躺下没有多久,陶烈眼看要睡着了,忽然‘咔!’的一声轻响,在房间里传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传来吱嘎嘎的金属摩擦声,陶烈慢慢坐起身,他已听出,声音来自墙角的铜箱,他紧张地注视着铜箱,却见铜箱在一点点移动。
陶烈从墙上拔出长剑,走上前大声喝道:“是谁?”
“祖父,是我!”
隐隐从地下传来了刘璟的声音,“是我,我是刘璟!”
陶烈惊喜交加,他立刻意识到,刘璟这是从城外沿地道进来了,他连忙道:“慢一点,不要鲁莽,当心触发机关!”
刘璟上一次研究过入口机关,他知道如果不按规矩来,强行扳动下面的开关,地道就会被水淹没,这也是必须由他亲自带队的缘故,刘璟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机关,移开铜箱子,洞口出现了。
他一跃从地道里跳了出来,吓得陶烈一跳,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刘璟连忙扶住他,笑道:“祖父,是我,我又回来了。”
陶烈定了定心神问道:“就你一人吗?”
刘璟在洞口低喊一声,只见一个接一个的黑衣士兵从洞口里跳出,每个人的手中拿着长矛,后背包袱,很快便将几间屋子都挤得满满当当,足有上百人。
这时,陶烈忽然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不由叹息一声,“璟公子,你们有点冒险了!”
刘璟笑了笑道:“祖父请继续休息,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自然会处理好。”
他一招手,带着百名精锐手下,离开了陶烈寝房,向陶府外宅奔去,陶烈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渐渐走远。
他告诉刘璟地道的秘密,是想让刘璟在危难时从这里逃脱,却没有想到,竟被刘璟反过来利用它入城,陶烈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叹息中充满了担忧。
刘璟带来的百余人都精锐之兵,不多时便抓来两名巡逻士兵,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今晚的口令,以及柴桑的兵力和主将,居然是吕,刘璟心中很感兴趣,历史上关羽就在栽在此人手上,吕白衣渡江,不过今晚却是他刘璟黑衣骗城。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取出随身包袱,换上了江东军的盔甲,刘璟也换上盔甲,这时他的目光投向陶府西北角,那里紧靠着城墙,机会就藏在那里..。
一刻钟后,一队百余人的江东士兵列队在城墙上巡逻,疾步向北城而去,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瓮城入口,前面有一处哨卡,五六名哨兵。
“口令!”黑暗中有人大喊。
“天日昭昭!”刘璟沉声回答道。
口令正确,几名江东军哨兵上前打量他们一眼笑道:“这么晚还巡逻,弟兄们辛苦了,是哪个将军手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十几名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将他们扑倒,士兵们刚要大喊,锋利的匕首便已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几名士兵替代了他们站岗,刘璟带着队伍继续向北城楼走去,吊桥和开城门的枢纽便在北城楼前。
........
北城楼已经在上次的大火中被烧毁,城楼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此时吕带着数十名手下就在北城楼上,吕心事重重,凝视着远处的漕河入口,他很担心,一支船队在半夜时驶入漕河。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喝问:“是谁,口令!”
“天日昭昭!”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奉吕将军之命前来换岗!”
声音远远传来,吕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有些奇怪,自己几时让人来换岗了?
他快步走上前,只是一队百余人的江东士兵,为首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手执一支长槊,他心中更加奇怪了,这是什么人,自己怎么从未见过?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试探着问道:“你们可有吕将军的令箭?”
刘璟却不认识吕,他不知道眼前这名年轻的将领就是柴桑守将吕,他故作镇静回答道:“我们只是奉吕将军口令,若不相信,可以去询问吕将军!”
不等吕开口,旁边有性急的士兵大喊起来,“胡说,这就是吕将军!”
形势风云突变,刘璟脸色一变,大喝一声,长戟迅疾无比地刺向吕前胸,口中大喊:“动手!”
城头上大乱,士兵们大喊着冲向江东士兵,吕早有提防,当刘璟长戟刺来的瞬间,他连后退几步,拔刀向刘璟长戟劈去。
只听‘当!’一声巨响,吕震得手臂发麻,战刀捏拿不稳,脱手而飞,他心中暗叫不好,一个后滚翻,滚出一丈多远,躲过了刘璟必杀一击。
吕抢到一支长矛,手一抖,矛尖如梨花飞舞,暴风骤雨般刺向刘璟,此时的刘璟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生涩的少年,他已悟透了百鸟朝凤枪的精髓,吕的漫天飞枪,在他眼中变得十分简单。
刘璟长戟轻挥,‘咔嚓!’一声,戟上月牙准确地劈中矛杆,将矛杆劈成两截,随即长戟一摆,平平刺向吕前胸,不快不慢,力量沉重如山。
吕在矛杆被劈断的一瞬间,他便知道不妙,他反应极快,立刻故技重施,身体向后翻滚,企图躲过随后刺来的长戟。
但这一次他却慢了一拍,‘嚓!’刘璟的戟尖刺穿了他的左臂,吕疼得大叫一声,猛地向后退闪,将臂膀从戟尖中拔出,这时他的十几名手下拼死杀上,保护着他,向城东奔逃而去。
刘璟并没有追赶,城头上警钟声大作,无数江东士兵冲出军营,向北城杀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抢占了北城头,吱嘎嘎放下吊桥,开城门,但城门开还需要下城拔去城门上的铁闩,一名屯长率领五十人沿着甬道杀下城去。
刘璟取出弓箭,点燃一支火箭,仰头向空中射去,只见一支火光明亮的火箭直飞天空,在天空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
埋伏在树林中的魏延和刘虎几乎是同时看见了火箭,刘虎跳起来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杀啊!”
树林内爆发出一片喊杀声,三千伏兵在魏延和刘虎的率领下,杀向柴桑城,他们冲上吊桥,冲进了瓮城。
但此时,三千江东军在裨将陆逊的率领下也同样杀到,他们控制住内城门,陆逊冷静地注视着荆州军杀进瓮城,他见时机到来,大喊一声:“放箭!”
站在内城城头的千余名江东弓弩手一起向瓮城内放箭,冲进瓮城的荆州士兵措不及防,被射倒一大片。
柴桑属于大城,和襄阳城一样,在城门内又修有一道‘口’字型的内城墙,围在中间的部分便是瓮城,瓮城一头是外城门,另一头是内城门,同时,还有内外水门。
而外城墙和内城墙之间各修有一道券门,门内装有厚重的铁闸,必须从内城开,平时铁闸开,内外城相通,但吕很谨慎,到了夜晚,券门内的铁闸便放下了,从外城墙上是杀不过去。
只能沿着外城墙奔去南门,从南面下城,这样也可以杀进柴桑城内,但前提是南城没有守军。
此时,刘璟勃然大怒,向城外厉声大喊:“刘虎,你率重甲步兵给我撞开内城门!”
这是刘虎的重甲步兵第一次投入战斗,不多时,只见三百名黑黝黝的重甲步兵缓缓从城洞里走出。
这种攻城战他们不止一次训练过,极有章法,中间一百人抱着一根粗壮的撞槌,旁边各有一百人举盾护卫,像一条百足大虫一般一步步向内城门走去。
这时,千余名荆州刀盾军在魏延的率领下也从城外涌入,他们高举巨盾,手执战刀,跟随着重甲步兵的步伐,缓缓向前移动。
陆逊有些惊讶地望着这支特殊的军队,他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便举手大喊:“瞄准敌军!”
千余江东弓弩手刷地一齐将弓弩对准了长虫一般的重甲步兵群,陆逊高声下令:“射!”
上千支箭呼啸着射向敌群,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只听见一片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竟没有一名敌军士兵倒地。
内城头上顿时一阵骚动,江东士兵惊恐不安,他们还没有遇到过不畏箭矢的敌军,陆逊也大吃一惊,心中暗忖,‘这是什么士兵,竟然不惧弓箭?”
他心中惊疑,却又再次大喊:“再射!”
又是上千支箭密集地射向重甲步兵群,依然没有任何效果,这时,瓮城内爆发出刘虎的一声大吼,“跑动!”
重甲士兵开始向前奔跑,奔至城门前,猛地向前一击,包有生铁的槌头重重地撞在内城门上,只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闷响,‘咚——’大门摇摇欲坠,整个内城墙都在晃动,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江东士兵陷入一片慌乱之中,开始有江东士兵丢弃兵器向南城逃去,这时,一名士兵奔上城头,对陆逊大喊:“陆将军,吕将军命令立刻撤军,从南门撤离柴桑!”
陆逊心中恨极,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他是裨将,不敢违抗主将军令,他狠狠一拳砸在城楼木柱上,只得回头喝令道:“立刻撤军!”
城头千余江东士兵迅速撤离了,就在这时,又传来惊天动地一声闷响,内城门终于被撞开,一千荆州刀盾兵一拥而入,杀进了柴桑城内。
刘璟望着江东军仓惶向南门撤离,不由冷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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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虎欢天喜地而去,刘璟刚要去军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呜——’
号角声响彻江面,士兵纷纷站在墙边向远处眺望,只见一队数百艘大船组成的船队向漕河驶来,船帆飞扬,铺天盖地。
这是运送粮食物资的船队回来了,引起四周小船的民众一片欢呼,刘璟忽然想到了他的火油,便快步向城下走去.
在最后的十几艘大船上,运送着特殊的物资,船上装载着一只只滚圆的大坛子,坛子边缘沾了不少黑色的粘稠液体,大多已被江风吹干,变成了一层黑色的干壳,轻轻一捏便成为粉末。
这便是专门为刘璟运送火油的船只,当然是还没有提炼过的原油,就算是这样,这些石油也能燃烧,用于军事。
“司马,我保证一坛也没有偷喝!”大船上,廖化大声对站在岸边的刘璟喊道。
刘璟笑了起来,他发现这个廖化骨子里也有幽默的一面,等大船靠近岸边,刘璟一跃跳上了大船。
廖化迎了上来,单膝跪下施礼,“拜见司马!”
刘璟扶起廖化,赞扬他平匪之力,事实上,廖化出马,阳新县的三只土匪便已投降,只是正逢黄祖窥视柴桑,山匪们便在廖化的安排下,扮演了一场匪困阳新县的危机。
这次即将到来的江东军二攻柴桑,刘璟又将廖化调了回来,廖化的守城能力确实不错,上一次防御江东军,给刘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廖化也有弱点,就是比较好酒,这是他当江夏左王时养成的习惯。
刘璟上前掀开火布,火布下是一坛坛码放整齐的原油,这些坛子原本是装酒和腌菜的坛子,家家户户都有,很快便征集到几万只这样的大坛子。
廖化拍了拍坛子,叹息道:“可惜不是酒,要是十几艘船装的都是酒,该多好!”
“酒可不能帮我们杀败江东军,这些黑家伙可比酒强得多,等激战之时,你便知道了。”
廖化嘿嘿一笑,“若它能帮我们杀败安西军,以后我就不喝酒了,专门喝它!”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璟笑眯眯得望着廖化道。
廖化挠挠头,他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喝这玩意,“司马,不喝酒可以,但喝这东西就免了。”
“各位弟兄,请听我一言!”刘璟高声喊道。
附近几十艘船的士兵纷纷走到船舷边,注视着刘璟,刘璟指着廖化,又大声道:“廖将军刚才发誓,若这次击败江东军,他从此绝不再喝酒,请各位兄弟做一个证明!”
士兵们顿时哄笑起来,有士兵大喊道:“司马放心,廖将军敢偷喝酒,我们立刻告状!”
众人笑声更响了,刘璟拍拍廖化的肩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弟兄们对你的期待很高啊!”
廖化低下头,他其实知道刘璟是在帮自己戒酒,他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道:“我可以承诺,只要战胜江东军,我廖化绝不再喝一滴酒。”
“很好!”
刘璟注视着廖化的眼睛道:“廖元俭从来都是一诺千金之人,我期待你实现诺言。”
.........
这时,一艘小船疾驶而来,船头站一名大将,身形高大魁梧,正是甘宁,他忽然看见大船上的刘璟,连忙高声道:“司马,我正要找你!”
甘宁一跃跳上了大船,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司马!”
其实甘宁也被刘表封为别部司马,但刘表封的官甘宁并不放在心上,他更看重刘璟,和魏延、廖化等人一样,甘宁也将自己前途命运押在刘璟身上,在对阵江东优势兵力,刘璟表现出的不屈不挠、不卑不亢,令他深为赞赏,也让他心悦诚服。
但和魏延、廖化等人不同的是,甘宁手上有一支自己的部属,那是跟随他多年的手下,约六百人,刘璟也默认了甘宁拥有自己的曲部。
刘璟上前扶起他笑道:“现在不是战时,行寻常礼即可,不必如此繁琐。”
甘宁起身肃然道:“上下自有尊卑,礼节便是规矩,司马不可太纵容手下。”
甘宁的劝告令刘璟心中生出一丝感激,他笑了笑道:“去后面谈话吧!”
两人来到后舱,这里是船员休息之处,舱壁上开有窗户,还有一张小桌子,两人相对坐下,一名士兵给他们上了茶,甘宁沉吟一下道:“卑职有一个方案,特来向司马建议。”
“你说!”
“昨天,一名弟兄从彭泽过来,告诉我一个消息,江东军的彭泽大寨战船已不足三百,我估计兵力最多三千,司马,这是一个机会。”
刘璟沉思不语,良久道:“其实我也考虑过,但彭泽军营防御严密,恐怕不容易偷袭。”
甘宁微微一笑,“吕已经够谨慎了,防御也够严密,还不是一样被司马突破,在陆地上我不敢说,但在水里,我想没有什么防御能拦住我。”
刘璟大喜,“那我再助兴霸一臂之力!”
.........
三天后,探子传来消息,五十里外的大江上发现了江东军主力,有近两千艘战船,正浩浩荡荡向柴桑杀来,警报声响彻全城,一队队士兵冲上城头,投石机和石砲旁站满了助战的青壮民夫。
尽管此时还有部分民众和物资没有转移到柴桑,但柴桑城已完成了战备,城头上布满了投石机和石砲,七千精锐和两万余民夫投入到城池防御之中。
刘璟站在城头,眯眼望着柴桑码头,码头上,几十名士兵正将一桶桶火油倾倒入水中,四周有一圈浮绳,以保证火油不稀释扩散到江中。
他们倾倒的石油虽然尚未经提纯,但经过沉淀,很多杂质都已去除,不再像最初那样粘稠,也更易燃烧。
刘璟目光又望向远方,这一战他虽然只有五成的把握取胜,但他却有十成的决心和信心。
.........
大江之上,两千艘战船顺流而下,船帆遮天蔽日,这是江东军主力,共五万余人,挟带着击溃蔡瑁援军和杀死黄祖的余威,浩浩荡荡杀向柴桑。
江夏的局势已经很明朗,只要再击溃刘璟之军,那么江夏就将正式并入江东版图,不仅是江夏,还有南面的长沙郡,也同样势在必得。
中间一艘巨大的楼船上,镶有金边的吴侯大旗在江风中飘扬,孙权负手站在船头,久久注视着波澜壮阔的江面,但他脸色却十分凝重,对这次二功柴桑,他已经没有了上次的轻松感觉,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将是血战。
沉思良久,孙权回头问道:“子明可在?”
吕从人群中走出,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在!”
吕被刘璟释放后,直接来到了武昌,一直在武昌疗伤,他心中愧疚,不敢去见孙权,直到昨天他才上船,孙权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臂膀,温和地问道:“伤势怎么样了?”
吕叹口气道:“军医说骨裂了,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痊愈。”
孙权点点头,“那就好好调养,不要有任何想法,等你伤愈后,我会一如往昔地重用你。”
吕心中感动,“多谢吴侯!”
孙权笑了笑,又凝神问道:“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刘璟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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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脸惊得发白,对方只有五座巢车靠城,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五座巢车内的士兵竟然是如此凶悍,杀得他的手下士兵连连败退,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压上去!全歼他们....”
魏延挥舞着大刀亲自杀上,大刀凶猛劈过,三名江东陷阵兵人头被劈飞,血浆喷出,溅满了魏延一身,他大吼一声,“杀啊!”
挥刀杀入敌群中,数以千计的士兵跟随他蜂拥而上,分割包围,将两百名凶悍的陷阵军死死压在他们各自登城之处,防止他们汇合成一片。
城头上的荆州军也知道,一旦江东军破城,他们所有人一个都活不成,因此荆州军也拼死反扑,江东两百陷阵精锐虽然凶悍,但毕竟人数不多,面对柴桑守军密集的包围,竟一时也冲不出去。
城上城下依然在鏖战,云梯被掀翻,攻城士兵被射中坠城,惨叫声、吼叫声此起彼伏,城下江东军也是箭如雨发,不断有守军中箭倒地,双方的攻防之战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但威胁最大的还是五座巢车,它们就像五座便利的登城通道,源源不断的江东军从这里登上城头,魏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见守军箭矢射向巢车,乱石猛砸,却没有什么效果。
而抛去的长索铁钩刚刚钩上木柱,立刻便被平台上的江东士兵挥刀斩断,江东士兵也吸取了教训,不再给守军旁拽的机会。
这时,一名士兵疾奔而来,对魏延大喊道:“魏将军,司马有令,用火油!火油!”
魏延顿时醒悟,在城头的券门内藏有不少火油,他立刻嘶声大喊:“用火油烧毁巢车!”
百名士兵怀抱装火油的陶罐冲上,将陶罐奋力抛上五座巢车,陶罐碎裂,淡黄色的火油流满一车,这是经过提纯的火油,燃烧威力更猛烈。
这时火箭齐发,巢车‘轰!’地燃烧起来,火焰飞窜,只片刻,熊熊大火便将五座巢车先后吞没了,巢车内士兵惨叫,平台上的士兵无处逃生,纷纷从数丈的巢车上跳下,大多难逃一死。
没有了后援支持,最先冲上城的两百凶悍之军也越打越少,最后全部被守军全部歼灭。
刘璟并没有直接指挥战斗,这一次南北两城同时进攻,还要注意东西两处城墙遭遇偷袭,他需要掌控全局。
此时刘璟站在眺望台上,注视着四周的战斗,相对于北城的血战,南城要好得多,十几架巢车全部在半途被投石机和石砲摧毁,攻城士兵只能靠云梯和攻城梯进攻,却被廖化率领两千守军死死压住,死伤惨重。
廖化的武艺虽然不及魏延,但在守城能力上,却比魏延高一筹,而且经历过去年的血战,他有了很多经验和教训。
刘璟见火油发挥奇效,敌军士气受挫,他立刻令道:“令王泰支援北城!”
片刻,王泰率领一千生力军杀上北城,使北城的防守兵力达到四千人,荆州军渐渐占据上风,控制住了局面。
远处,孙权怔怔地望着被大火烧毁的巢车,他再一次领教到了火油的威力,良久,孙权叹息一声,“传令收兵!”
‘当!当!当!’
随着收兵的钟声敲响,攻城江东军如潮水般退下,丢下一地的尸体、支离破碎的云梯和熊熊燃烧的巢车,江东军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结束了。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
北城头上,士兵们在忙碌地清理战场,箭矢堆积如山,滚木礌石重新清理归整,一具具尸体被抬了下去,几十名医匠在紧张地救治受伤的士兵。
刘璟也在北城头上视察,不时安慰受伤的士兵,此时士气高涨,不需要他再继续鼓舞。
这时,魏延快步走来,满脸羞惭地在刘璟面前单膝跪下请罪,“卑职轻敌,险些让江东军攻破城头。”
刘璟扶起他笑道:“这就是经验问题,长守城经验不足,不可能做得毫无纰漏,有失误在所难免,长及时弥补了失误,这才是关键,相信不会再有下次。”
魏延苦笑一声,“不会再有下次!”
刘璟点点头,又道:“不要再多想,集中精力做好大战准备,我们即将面对更激烈残酷的攻城,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卑职明白了。”魏延施一礼,退了下去。
这时,刘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虎,见他满脸焦急,不等他开口,刘璟便笑道:“你会有机会出战,不用担心。”
“可上次你也这样说!”
刘虎像孩子似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刘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们重甲步兵是我杀手武器,不到危急时刻,我怎么能轻易拿出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怎会不用你们。”
刘虎这才咧嘴笑了起来,他挠挠头道:“这样子我就可以回去交代了,要不然,那帮家伙非把我打成死老虎不可。”
刘璟又好气,又好笑,踢了他一脚,“快滚吧!否则我也会把你打成死老虎了。”
刘虎嘿嘿一笑,飞奔下城了,望着他那庞大的身影消失,刘璟摇摇头,又来到城墙前,凝视着城外惨不忍睹的攻城武器残骸和满地尸体。
数百名江东军士兵偷偷出现在战场上,将一些未死的伤兵背回大营,百余名荆州士兵也在战场上收集箭矢等武器,双方互不干涉,也没有发生战斗,这是一种战争中的默契,战争间隔期间,允许双方各自救助伤兵。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不是所有的敌战双方都会遵守这种默契,但至少柴桑守军和江东军之间,会默许这种规则存在。
刘璟的目光又向远处江东军大营望去。
江东军大营设在西北面,那边有数百亩空地,也就是陶家私人码头所在地,原有一片狭长的树林和城北战场相隔,但这片狭长的树林已全部被砍伐,使大营和战场连为一片。
“司马觉得黄老将军那边战况如何?”
不知何时,徐庶出现在刘璟身边,他眼中有些忧色,“说实话,我是担心下雉县。”
刘璟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元直是担心江东军也使用火油吗?”
徐庶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已识破火油,如此犀利的助燃武器,他们也会使用,我担心他们用投石机将火油投上城头,再次火烧北城,或者用火油烧城门,对我们都很有威胁。”
徐庶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刘璟却相信黄忠不会让他失望,他笑了起来,“黄老将军以三千精锐士兵伏击敌军,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
大帐内,孙权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在大帐门口,韩当垂头丧气的跪着,一言不发,他一半胳膊精赤着,肩上的箭矢已被拔掉,上了药包扎起来。
今天进攻柴桑不利,心情来就十分抑郁,现在又听说韩当兵败,五千军队全军覆没,心中的怒火便忍不住发作出来。
“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让你行军谨慎,步步为营,务必拿下两座县城,我让你一夜之间取胜吗?你偏偏心急如焚,这样不中计才怪,现在你坏了我的大事,你怎么向我交代?”
孙权越说越气,他说的大事并非占领阳新县,而是指下雉县,他打算派人去大量取石碳油,用于对付柴桑,现在韩当兵败,取石碳油的想法也随之破灭,让他怎能不恼火。
这时,旁边周瑜上前劝道:“吴侯,韩将军也并非大意,我们一直认为刘璟兵力不足,不会在阳新县留多少守军,却没有想到黄忠居然已经率军赶到,吴侯,这其实是我们的情报出了问题。”
尽管周瑜心中也极为沮丧,韩当惨败,去下雉取火油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用火油反攻柴桑,他的很多谋划都无法实现,令他心中充满了失败感。
不过现在不是追责之时,必须要让吴侯冷静下来,绝不能被怒火烧昏头脑。
周瑜的劝说使孙权心中怒气稍稍缓和,他又看了一眼韩当,见精神憔悴,受伤不轻,便恨声道:“先下去疗伤吧!等伤好后再处罚。”
“多谢吴侯,多谢周护军!”
韩当行礼感谢,起身退下去了,望着韩当走远,孙权叹了一口气道:“今天作战不利,死伤超过八千人,还有韩当的五千军全军覆没,尤其刘璟使用火攻,严重影响军心,公瑾,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周瑜感觉到了孙权信心动摇,便安慰道:“吴侯太在意对方的火攻了,其实臣认为,刘璟虽然有比较厉害的火攻武器,但它并不能左右战局,关键还是黄忠的援军到来,使刘璟得到了兵力补充。
臣估计,城中应该有六七千守军,我们应改变攻城策略,卑职建议放弃南北攻城,集中兵力进攻北城。”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奔跑声,有军士在帐外大声禀报,“吴侯,江东急信!”
孙权吃了一惊,连忙道:“把信拿来!”
一名使者匆匆走进大帐,将一封张昭的急信呈给孙权,孙权展开信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吴侯,发生了什么事?”周瑜在一旁不安地问道。
孙权摇摇头,忧心忡忡道:“军师来信,山越人趁吴境兵力空虚造反,攻占县城,声势浩大,军师希望我们立刻撤军。”
周瑜没有再劝,这个时候,需要孙权做一个决断,孙权负手走到大帐门口,久久凝视着柴桑城,他忽然回头毅然道:“就算撤军,也要拿下柴桑,活捉刘璟,传我的命令,集中兵力攻打北城,两天之内,务必给我拿下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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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孙权大举进攻江夏,大败黄祖,确实是因为国内山越人造反而被迫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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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内城和外城间的僵持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被江东军进攻打破,江东军在主将凌操的指挥下,改变了进攻策略。
凌操在北城上部署两支弓弩军,以优势兵力压制住内城两侧的荆州士兵,这样一来,攻入瓮城的江东军便可高举巨盾缓缓前行,不再被荆州弓弩手从两侧射击。
瓮城内已有一千江东士兵手执巨盾杀入,在他们的巨盾掩护下,一百多名壮汉抱着巨大的撞槌向内城门冲去,这一幕和当初刘璟重夺柴桑城时完全一样。
城头箭如雨发,但百名抱着攻城槌的壮汉在巨盾的严密保护下,还是缓缓地向内城门靠拢,这是攻破内城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巨大的攻城槌只须重击三次便可撞开城门。
刘璟目光严峻地望着攻城槌缓缓靠近,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就在攻城槌距离从城门还有二十步时,刘璟下达了命令,“投放!”
城头上的士兵抱起一只只陶瓷坛抛了下去,瓮城内响起一片破裂之声,黑色粘稠的液体流淌一地,这一幕凌操在外城上看得清清楚楚,他顿时大惊失色,连声令道:“瓮城内士兵速速撤退!”
但是已经晚了,数十支火箭从内城头腾空而起,射向瓮城,瓮城内顿时火焰飞腾,烈火迅猛燃烧,突来的烈火使瓮城内士兵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瓮城内大乱,士兵们互相践踏,争先恐后向城外奔逃,很多士兵成了火人,哀嚎着四处奔逃,很快便一头栽倒在地。
城上乱箭齐发,奔逃出城的士兵不及防备,一片片被射倒,死伤惨重,一坛坛火油不停地从城头抛下,数百支火箭在空中漫天飞射,火势愈大,使瓮城内火焰飞腾数丈,双方士兵都惊得心惊胆战。
很多意外看似一种偶然,但它却会在必然中发生。
这时,一名荆州士兵劲力稍大,将一支火箭射偏了目标,火箭从瓮城上空掠过,射中了水门上方的城头。
在最初的攻城战中,王泰准备用火油烧毁敌军战船,但还没有来得及投下火油,呼啸飞来的巨石便砸碎了两百坛火油,火油流满城头。
这是王泰死不瞑目的遗憾,但这个遗憾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局,那支偏离目标的火箭无意中城头,正好点燃了满地的火油,水门附近的外城头也开始燃烧起来,火焰腾空,浓烟滚滚。
这片火焰的面积并不大,也只有二十余丈,如果在一刻钟前,或许没有什么影响,至少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此时瓮城内大火燃烧已经使江东士兵的内心变得格外脆弱敏感。
当北城头也忽然燃烧起来时,江东士兵心中那根绷紧的弦蓦地断裂了,城头上顿时一片大乱,无数士兵攀梯向城下奔逃,伴随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大喊:“大火烧来了!北城烧起来了!”
江东士兵恐惧万分,拼死逃命,他们互相践踏,狂呼乱喊,很多人不顾一切直接跳下城,凌操急得大喊大叫,连杀数人,但也无法阻止士兵的惊乱,士气就仿佛在瞬间崩溃了。
这个意外使刘璟也为之惊愕,但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对一旁焦急不安的刘虎令道:“重甲步兵出击,夺回北城!”
刘虎一蹦跳起两尺高,‘嗷!’的大叫一声,回头奔向城墙,扯开嗓子向城下大吼:“弟兄们,买卖上门了,跟老子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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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城西券门的铁闸开,三百重甲步兵在刘虎的率领下,身披重甲、手执三尖两刃刀,杀气腾腾冲向北城,在他们身后,魏延率领一千余士兵紧紧跟随。
北城上的江东军大半逃亡,只剩下凌操直接指挥的三千人余人,在凌操的极力维护下,已从混乱中稍稍恢复,但依旧惊魂未定。
“所有士兵各就各位!”
凌操厉声大喊:“举盾防护弓箭!”
士兵们纷纷跑回自己的位子蹲下,躲避内城射来的箭矢,就在这时,凌操却意外地发现内城的弓箭停止了射击,他心中疑惑不定,瓮城内浓烟滚滚,遮住了他的视线。
西面忽然一阵骚乱,不断传来惨叫声,凌操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西面杀来一支军队,在火光映照下看得格外清晰。
这支军队约三百人,士兵格外高大魁梧,一个个俨如铁塔一般,浑身漆黑,手执三尖两刃刀,这支军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锐不可挡。
凌操忽然想起陆逊说过之事,柴桑有一支精锐的重甲步兵,应该就是这支军队了,眼看这支军队杀得江东军节节败退,无法抵挡,凌操心中大怒,喝喊一声,挥枪杀了上去。
重甲步兵的步伐并不快,他们每走一步都十分沉稳,队伍异常整齐,并排六人,一共五十排,他们就像山一般移动,刀锋劈过,鬼神皆杀。
这时凌操率领数百人迎面杀来,凌操大喝一声,大铁枪向中间的刘虎胸膛刺去,枪尖带着劲风,迅猛无比。
刘虎低喊一声,重甲步兵的阵型立刻出现了变化,第二排六人从旁边闪出,从左边包围凌操,两排十二人,十二把刀同时向凌操劈去。
凌操迎来的却是十二把三尖两刃刀的同时劈杀,这就意味着就算他刺中刘虎,也会同时被其他十一把刀劈成碎片。
凌操暗暗吃惊,枪势一收,纵身向后跃去,躲过了重甲步兵的集体劈杀,重甲步兵并没有因为凌操而改变节奏,他们恢复阵型,步步前行,杀得江东士兵节节败退。
眼看这支重甲步兵犀利难挡,凌操竟一时束手无策,这时,东面也传来一阵骚乱,一名士兵飞奔前来禀报,“禀凌将军,西面也有荆州军杀来,为首大将好像就是敌军主将刘璟。”
凌操大喜,竟然是刘璟,若能擒他,柴桑城唾手可得,他不再理会重甲步兵,翻身向东面奔去,数百士兵抵挡不住重甲步兵的冲击,纷纷跟随凌操向东撤去。
东面的券门开,刘璟率领两千士兵杀了出来,他们冲过水城门上方燃烧的火焰,直扑江东军......
此时江东军士气低迷,难以抵挡荆州军的两面夹击,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两里长的北城墙,江东军控制的地段只剩下半里,仍旧在不断缩小之中,江东士兵无心恋战,纷纷攀梯向城外下逃去。
眼看北城头即将被荆州军重新夺回,数百江东士兵在主将凌操的率领下,发动了最后一次反击,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重甲步兵,而是从东面杀来荆州军主力。
在乱军中,凌操一眼便找到了刘璟,刘璟身高八尺三,手执长戟,俨如天神一般,凌操杀开一条血路,离刘璟不足四丈,他大喝一声,“刘璟小儿,吃我凌操一枪。”
刘璟早已看见凌操,有士兵告诉他,正是此人杀死了王泰,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刘璟长戟一挥,一招凤点头,戟尖平平刺向凌操前胸。
凤点头便是风雷变的正式版,也是百鸟朝凤枪的第一招,虽然同样是一击刺出,但难度却比风雷变大得多,风雷变讲究是的速度的变化,先慢后快,而凤点头是一种力量的控制,速度不快不慢。
凌操是识货之人,他大喊一声,“来得好!”
一闪身躲过刘璟迎面一戟,凌操长枪从侧面刺向刘璟左肋,‘当!’一声巨响,枪戟相撞,刘璟荡开铁枪,月牙刃却劈向凌操脖颈......
双方枪来戟往,大战在一处,两人杀了十余个回合,就在这时,远方江东军大营忽然火光冲起,喊杀声震天。
凌统冲上城头,在远处大喊:“父亲,吴侯有令,命你立刻撤退!”
凌操眼角余光也看见了远方江东军大营火光冲天,他心中暗暗吃惊,他见一时无法击败刘璟,便无心再恋战,卖一个破绽,跳出了战圈。
“刘璟,今日饶你一命,我们来日再战!”
凌操在百余士兵的拼死护卫下,向城边撤退,刘璟岂容他逃走,他从身后抽出弓箭,张弓搭箭瞄准了凌操,弦满如月,一箭射出。
一年多来,刘璟夜夜苦练箭术,夜箭早已练如火纯青,这一箭从人群中穿过,此时凌操已经攀上城梯,就在他身影即将在城头消失的瞬间,狼牙箭闪电般射到,凌操听到劲风,但躲闪已来不及。
‘噗——’
狼牙箭射穿了凌操的咽喉,凌操闷哼一声,从攻城梯上滚翻下城,坠入护城河中。
“父亲!”
凌统嘶声大喊,他一跃跳下城,落入护城河中,当他从河中摸到父亲,却发现父亲已气绝身亡。
.........
江东军大营,黄忠率领三千军突然杀至,营内空虚,守军只有两千余人,被杀得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黄忠率军从两面杀入,同时放火烧营,在混乱中,江东士兵们保护着二十几名文职军官逃离了大营。
此时孙权已在自己的座船之上,他呆呆地望着柴桑城内大火,心中已是一片空白,他在半个时辰前得到了消息,彭泽水寨遭甘宁偷袭,仓库和军营被烧毁,损失惨重。
这个消息沉重地打击了孙权的信心,终于使他的决心动摇了,他萌生了退意,也正是这个消息,使孙权回到了大船上,这是一种潜意识,连孙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但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大将潘璋阵亡、大营被偷袭、攻城不利,孙权觉得心开始绞痛起来。
他慢慢坐下,低头一言不发,周围将领和文臣都一片安静,连周瑜也不敢上前劝说孙权,也不知该怎么劝说。
这时,鲁肃走上前,紧咬一下嘴唇,缓缓劝道:“吴侯,我们已先后伤亡近三万人,士气低迷,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恐怕....我们将无法返回江东。”
孙权依然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就在这时,凌统大哭着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吴侯,我父亲不幸阵亡!”
孙权浑身一震,犹如万箭穿心,他再也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顿时仰面晕厥倒地,所有将领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冲了上来。
“吴侯!吴侯!快去找军医。”
半晌,孙权苏醒过来,他长叹一声,“诸君,我无颜去见父兄!无颜去见江东父老!”
周瑜垂泪道:“吴侯请保重!”
孙权摇摇头,又叹息一声,对周瑜道:“公瑾,速传我的命令,全军上船,撤军回江东,命程普放弃武昌和夏口,全军撤退!”
........
柴桑大战进行两天两夜,从阳新县到柴桑城,双方伤亡惨重,江东军最终无力攻克柴桑,而此时江东数郡山越族叛乱,急报接连传来。
万般无奈,孙权只得下令放弃江夏,全军撤回江东,激战了近半个月的江夏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轮朝霞冉冉升起,万丈金光照耀在柴桑城头,刘璟沐浴在朝霞之中,浑身染成金黄之色,他凝视着长江久久不语。
这时,徐庶缓缓上前,低声道:“恭喜司马成功击败江东军,即将收取江夏。”
刘璟摇了摇头,微微笑了起来,“元直,这是上苍的安排,让我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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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在蒋治的身后站着他的十几名部下,在大帐另一边,也聚集着张硕的二十几名部下。
但这数十人并没有因为蒋治被杀、张硕被抓而混乱,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主将苏飞还在,令一方面也是惧怕刘璟的威望。
一场柴桑之战使刘璟在江夏郡的威望达到了顶点,不仅让普通民众敬仰,就连从前的黄祖军中,也无形中树立了巨大的威望。
这时,刘璟又提刀向张硕走去,眼中杀机炽盛,对敢阻他收兵权之人,他一个不饶。
张硕盯着刘璟滴血的战刀,他心中绝望了,他哀求地望向苏飞,张硕跟随苏飞多年,两人交情深厚,在夏口大营内,正是张硕将苏飞救出,对苏飞有救命之恩。
苏飞于心不忍,连忙上前躬身求情,“张将军虽然冒犯璟公子,能否请璟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黄忠也忍不住道:“璟公子,也能否给我一个面子。”
张硕最初是黄忠的部下,对黄忠敬重有加,眼看张硕要被杀,黄忠于心不忍,也向刘璟求情。
如果说苏飞的面子还挡不住刘璟的杀机,那么再加上黄忠的面子,最终使刘璟这一刀没有能劈下去。
他收刀回鞘,冷冷道:“按照军规,不服军令者斩,看在苏将军和黄老将军为你求情的份上,我饶你一死,但活罪不饶。”
说到这,刘璟喝令左右道:“革去他的军职,赶出军营!”
几名士兵一起动手,剥掉张硕的盔甲,将他押出大帐,直接撵出了军营。
收拾了蒋治和张硕,刘璟高高横举战刀,厉声对满帐军官喝道:“我刘璟接管军权,还有谁不服!”
几名机灵的军侯当即跪下,“愿为璟公子效命!”
大帐内近百名军官纷纷跪下,“愿为璟公子效命!”
苏飞暗暗叹息一声,他终于领教刘璟夺权的铁血手段了,如果他真的投降刘表,那么此时被砍掉脑袋之人,就不是蒋治,而是他苏飞了,他不得不庆幸自己的明智。
刘璟点了点头,“为我刘璟效命者,我必会厚待于他,请各位将军放心,我不会再清洗,这是我给诸位的承诺。”
这个承诺是及时雨,大帐诸将顿时心中大喜,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解决了,有了刘璟的承诺,他们前途又重新光明起来。
“愿为璟公子效命!”众将再次齐声喊道,这一次的语气中比刚才多了几分臣服。
刘璟心中也松了口气,对众人笑道:“从今天开始,苏将军就不再担任军职,而是转任江夏郡丞,以后我们军粮就要仰仗苏郡丞了。”
大帐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苏飞苦笑一声,对众将解释:“虽然是郡丞,但以后大家还是兄弟,诸位有什么困难,我苏飞会尽力相助。”
说到这,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妥,连忙补充道:“当然,有璟公子在,诸位的困难也就能迎刃而解,不用我多事了。”
苏飞向刘璟行一礼,暂时离开了大帐,他既已经正式交权,就不宜再呆在大帐内。
大帐内此时变成了刘璟对部下的训话,刘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负手走了几步,这才沉声对众将道:“刚才苏郡丞也说了,江东军停驻在彭泽,虽然他们再进攻江夏的可能性已不大,但我们还是要防防万一,必须要立刻加强军队战力。”
刘璟率领柴桑军击败了江东军主力,他说的话自然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信,众将无人有异议。
刘璟又望着帐中将领一眼,继续缓缓道:“柴桑军最终能战胜江东军,主要原因就在于平时的严格训练,所以我准备从训练着手,对武昌驻军苦练七天,在以后的七天内,就由黄老将军全权负责训练,魏将军和甘将军协助,以后七天,就辛苦各位了。”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都没有想明白刘璟的真实用意,难道真是为了防御江东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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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从来都是一种最有效的控兵手段,在训练中兵将交换,所有将领都会面对新的部众,这样就无法挟兵自重。
按照经验,在一场严格的训练后,军队就会牢牢地控制在训练者的手中,这就是刘璟的目的,也是他所期待的结果。
从军营出来,按照计划,刘璟要去郡衙掌握政务,但刚走出大营,刘璟便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一件重要之事。
他回头对跟随他的军侯李青冷冷道:“你带几个弟兄去找到那个张硕,将他宰了,提人头来见我。”
尽管看在苏飞和黄忠的面子,刘璟没有在军营中杀掉张硕,但并不意味着他会放过此人。
张硕是黄祖十八名牙将之首,在江夏军中颇有威望,若不彻底铲除他,他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后患。
事实上,一场柴桑战役,刘璟的军队也同样伤亡惨重,等黄忠率军回长沙后,他手中的军队就所剩无几,他必须要大量用江夏军来补充兵源。
他不希望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干扰和意外,尤其张硕被自己赶出军营,他绝不会甘心,必然会破坏自己掌控江夏军,所以,必须要将他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军侯李青和王泰一样,也是当初刘璟释放的黄巾军奴之一,对刘璟忠心耿耿,在这次柴桑战役表现尤其卓著,被从屯长提升为军侯,替代王泰的位子。
李青单膝跪下应道:“卑职明白,立刻去搜寻那个张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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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郡衙位于武昌县城北面,靠近北门,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建筑群,这里多年来一直是黄祖的官衙,刘璟吞并江夏,这座江夏郡官衙自然也便归刘璟所有。
从军营出来,刘璟转道来了江夏郡衙,苏飞已经先到一步,和郡衙的众官吏打了招呼,等刘璟到来,苏飞又领官吏们一一前来拜见。
刘璟并没有为难这些中低层小官吏,这些官吏对他也极为重要,他们能保证江夏郡的正常运行。
刘璟好言安抚,说俸禄、讲待遇,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众官吏打发走,他长长松了口气,站起身打量他的这间临时官房。
坦率地说,他很喜欢这座郡衙,宽敞、气派,又不失精致典雅,处处可见小景,看得出黄祖在这座官衙上下了不少功夫,他这间官房也明亮宽敞,各种家具都是上等楠木制成,十分精细考究。
在这里办公,确实让人有一种手握大权之感,不过刘璟还没有考虑好,自己以后是否要迁来武昌,还是继续留在柴桑。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想法,他想在夏口筑城,那里扼汉水和长江,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在夏口筑城,有利于他北窥襄阳。
这时苏飞在门口笑道:“璟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苏飞走进房间,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是武昌县令邓龙,出身南阳邓氏,是荆州治中邓义的幼弟,和黄射是同窗学友,两人颇有私交。所以南阳邓氏和南阳黄氏虽是世交,但黄祖还是任命邓龙为武昌县令。
另一人刘璟却认识,正是从前的周家家主周谷,周家在去年离开柴桑,迁来武昌,不料世事难料,黄祖被杀,周并投降,刘璟吞并了江夏郡,那么周家的日子又开始难过了。
不过苏飞的妻子便是周家之女,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周谷便托了苏飞人情,希望能得到刘璟的谅解,毕竟这一年多来,周家再也没有侵犯到刘璟的利益,而且他们一直很低调,备受黄射的报复。
“原来是周家主,好久未见了。”
刘璟向邓龙点头打了招呼,又对周谷笑道:“令弟去了江东,我还以为周家会跟去。”
周谷的脸色刷地变白了,刘璟这句话就意味着江夏官场不会再用周家,他心中又是绝望又是紧张,颤抖着声音道:“周家....根在江夏,怎会去江东?”
刘璟感受到了周谷的紧张,他忽然明白过来,周谷是误会自己的话了,他笑了笑道:“周家只要积极交纳田赋,支持江夏军队,在我眼中,周家和朱家、陶家没有什么区别,我会一视同仁。”
刘璟的话又给了周谷一线希望,他连忙道:“周家会全力支持璟公子,绝不会心向江东。”
刘璟不过是给苏飞一个面子罢了,周家的事情很难说,如果周并被孙权利用,难保周家不背叛江夏,毕竟是前科的家族,以后再观望吧!他又安抚周谷几句,周谷便起身告辞而去。
实际很多事情刘璟都想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时间细问,直到周谷离去,他这才找到了机会,问苏飞道:“苏郡丞可有黄射的消息?”
这是刘极为关心的消息,他知道黄射军队被周瑜击溃,却不知道细节,黄射的下落也不知道,关键是黄家在江夏影响极大,一旦刘表又把黄射任命为江夏太守,恐怕对自己不利。
苏飞摇了摇头,“我只知黄射在乱军中逃脱,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逃走时身边已无一兵一卒,下落不明,或许会去襄阳投靠蔡家,公子不必把此人太放在心上。”
“为何?”
旁边县令邓龙笑了起来,“黄射在江夏军中的口碑不好,屡战屡败,在民间也不受爱戴,更重要是,黄家的根已经被孙权彻底铲除,黄射就算回江夏,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璟不解地问道:“什么叫‘黄家的根已经被孙权彻底铲除’?”
“公子还不知道吧!黄氏山庄已被孙权派人屠杀一光,黄家子弟,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三岁幼儿,男女老幼数百人一个不留,我前天才去了黄氏山庄,竟然找不到一个黄姓之人。”
这个消息令刘璟又惊又喜,他确实不知此事,他也正在发愁处理黄家,却没有想到孙权送了他一个大礼,把他的烦恼铲彻底除了,这再好不过。
刘璟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黄家的财产和土地呢,现在怎么处置?”
邓龙看了一眼苏飞,苏飞接口道:“有一件事卑职需要说明白,黄家的三万石存粮已经被我运走,用做五千士兵的军粮,至于其他财物,卑职一物未取,皆封存在黄氏山庄。”
刘璟点点头,这很正常,苏飞的五千军队需要军粮,他是江夏本地人,不可能抢掠民粮,取黄家粮食是在情理之中,他不会责怪。
不过刘璟更关心黄家的良田,他知道黄家号称荆州第三大世家,仅次于蔡、蒯两家,几乎拥有江夏郡一半的良田。
他又问道:“那么土地呢,土地情况如何?”
“回禀璟公子,黄氏家族的良田一共有九千四百顷,分布在武昌和夏口,现在所有的地契都在县衙,至于怎么处置,卑职和郡丞都认为,应该由公子来决定。”
刘璟想了想,便笑道:“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黄氏山庄,看看会有多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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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县衙内乱作一团,院子里堆满了数百口大箱子,士兵和衙役们里外忙碌,收拾各种物品,这并不是柴桑县衙要搬家,而是和县衙在一起办公的军衙要搬到武昌去。
刘璟最终决定把军衙搬去武昌,原因很简单,他不再是一城之主,而是一郡之主,尽管他对柴桑有很深的感情。
但感情不能让他有效地统治江夏郡,柴桑无论在城池大小,无论在人口、税赋,还是在世家集中程度上,都无法和武昌县相比。
“那十几口箱子是士兵名册,都是竹简,小心放下来,别摔着了!”
院子里,几十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抬着十几口大箱子从房间里出来,一名军侯提醒着他们,这时,徐庶匆匆走了进来,他在院子里扫了一眼,没有找到刘璟,便问道:“马军侯,看见司马没有?”
徐庶现在已经不再是柴桑县尉,他被任命为长史,长史其实是幕僚首官,并非朝廷正式官职,伊籍出任江夏长史,就是代表刘璟管政,和郡丞一起掌管江夏政务,徐庶也是长史,只是他掌管军务。
军方的将士从来不会把主管政务的官员放在心上,但徐庶却备受将士们敬重,在将士们心中,徐庶实际上就是军师,马军侯连忙上前施礼,“禀长史,司马在房间里。”
徐庶点点头,快步向刘璟官房走去,官房内,所有的文书和其他物品都被搬空,只有空空荡荡的书架和桌子,此时刘璟正在箱子里整理自己的一些书籍,那将是最后搬走的物品。
“司马让我好找!”
徐庶笑着走了进来,“听说司马在巡城,我已在城内找了一大圈,原来还在军衙内。”
刘璟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对旁边两名士兵道:“可以搬走了!”
两名士兵将书箱搬了出去,刘璟这才拍去衣服上的灰尘笑问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还能有什么事?”
徐庶叹了口气,“明天我就要跟随司马前去襄阳,那谁来暂代我手上事务,司马迟迟不肯指定,我无法交代啊!”
刘璟看了他一眼笑道:“长史手下不是有三名从事吗?你可以把事情均摊给他们,有什么事,他们三人可商量着办。”
“可是.。总要有一个执印人吧!难道也要我指定吗?”徐庶迟疑着问道。
刘璟点了点头,“如果元直有信任的人,也可以另外指定。”
徐庶心中苦笑一声,原来刘璟一直不吭声的原因,是让他自己处理这件事,其实他也隐隐猜到,只是不能肯定,所以今天特定来确认一下,徐庶想了想道:“那就让卢升来执印吧!”
卢升就是当年跟随刘璟在游缴所的那个书佐,后来被调去樊城守门军中当主薄,随后又跟随刘璟来了柴桑,他现在是徐庶的三名从事之一,能力虽然一般,但考虑他对刘璟的忠心,徐庶便决定将长史军印交给他掌管。
刘璟笑了笑,没有干涉徐庶的决定,他岔开话题道:“昨天魏延连夜从阳新县赶回来,劝我不要去襄阳,他担心我会被州牧扣押在襄阳,元直觉得我能不能去?”
徐庶微微叹了口气,“不瞒司马,这个问题考虑过,魏延的担心也有道理,但凡事有利有弊,就看司马怎么权衡了。”
刘璟一摆手,“我们坐下谈!”
三天前,刘璟接到了襄阳的公文,十一月二十日将是州牧六十二岁寿辰,州牧要热闹庆贺一番,命荆州各地五百石以上的官员齐聚襄阳拜寿,同时,刘璟也接到了刘表写来的亲笔信,希望他能前去为自己祝寿。
很显然,刘表的这次寿辰就是为他刘璟而筹备,刘璟也猜到了,但他也有借口不去,比如江夏水军增兵彭泽等等,只是刘璟也意识到,他真要占据江夏,还是得去一趟襄阳。
两人坐下,刘璟又命人上了茶,徐庶这才缓缓道:“我们先说说不去吧!首先不用担心州牧会扣押司马,其次我们占领江夏,最后逼迫州牧不得不承认事实,从这点来说,不去襄阳,我们一样能占领江夏,但弊端也同样明显。”
刘璟默默点了点头,其实他更关心弊端,他也想到了一些不利之处,但他更想听听徐庶的看法。
徐庶喝了口茶,又继续道:“首先就是公子会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尽管我们可以找种种借口,但那些借口只能哄哄愚民蠢妇,荆州官员心里都明白,是公子不肯去襄阳,加上蔡瑁等人大肆宣扬,连伯父的寿辰都不肯出席,公子名声肯定会受损。”
“除了名声之外,还有什么?”
徐庶又笑道:“其实名声还不算什么,毕竟也有人会理解公子的苦衷,最大的弊端是将来,公子如何取得荆州?若公子这次不肯去襄阳,而是擅自在江夏独立,这会触怒大部分荆州官员。
黄祖之所以招人痛恨,就是因为他割据了江夏,荆州政令对江夏无效,若公子成为黄祖第二,将来公子挟江夏吞并荆州时,又会有几个荆州官员支持?”
说到这里,刘璟便明白了徐庶的意思,徐庶是希望他去襄阳。
刘璟笑了起来,“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去吧!不过得做一点准备,以免我真的被扣押在襄阳。”
徐庶回自己官房安排接替之人去了,刘璟又想了想,便吩咐手下道:“备马,我要去陶府!”
.......
陶府内此时也同样乱成一团,既然刘璟的统治中心要搬去武昌,陶家也要考虑家族的未来。
在经过一番家族内部协商后,陶家做出决定,柴桑依旧是陶家的根基之地,家族祠堂依旧在柴桑,但家族生意转移去武昌。
所以这几天,陶家也开始了一次大搬迁,武昌城内也有陶府的宅子,也有仓库和商行,陶家事先已派人去打理,这两天需要把钱物账册之类先搬去武昌。
陶家前院,陶胜正在忙碌地指挥搬家,尽管已是初冬时节,天气寒意十足,但陶胜仍然忙得满头大汗,这时,一名家人飞奔来禀报,“家主,璟公子来了,就在府门外!”
陶胜吓一跳,连忙向府门外走去,他快步走出大门,只见刘璟正站在台阶上笑眯眯耐心等候,陶胜慌忙上前施礼,“今天公子怎么来了?”
“有几件事想和陶家商量一下,所以特地前来拜访。”
刘璟在大战结束后来过陶家一次,专程来求亲,婚事陶家已经答应,只是陶烈提出一个要求,希望这桩婚事能得到州牧的同意。
这个要求应该说完全合情合理,刘璟父母双亡,如果他没有叔伯至亲,那么无须长辈同意也无妨。
但刘璟偏偏有刘表这个伯父在,而且地位高崇,于情于理刘璟都应该先告之伯父。
这次刘璟回襄阳,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希望刘表能同意这门婚事,;刘璟也知道,刘表不同意的可能性居高,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陶胜以为刘璟是来商议婚事,便笑道:“快请进吧!湛儿的祖父正好也在,一起说说。”
刘璟跟着陶胜进了大门,向内堂走去。
内堂中,陶烈正和十几名后辈说笑,陶湛就坐在祖父身边,她忽然惊讶地发现,刘璟居然来了,她的脸忽然一红,慌忙避开。
自从陶家正式答应了刘璟的求婚,也就意味着她已是刘璟的未婚妻,这种关系使她心中充满了羞涩,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和刘璟交往。
按照礼制和风俗,男女在婚前可以像朋友一样交往,可一旦进入婚姻程序,那么再见之时,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陶湛反应敏捷,她站起身,向后门走去,后门前有一扇屏风,陶湛快步走进屏风,却又停住了脚步,躲在屏风后,悄悄地注视刘璟。
这时,刘璟走进了内堂,跪下行一个拜礼,“刘璟拜见祖父!”
屏风后,陶湛抿着嘴笑了起来,这个‘祖父’喊得甜,让她心中十分欢喜。
上次偷袭柴桑一战,陶烈和刘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次刘璟和江东谈判更是提出了陶家条款。
而且孙权也痛快地答应了,也意味着江东不再追究陶家和刘璟的关系,也不会再为难陶家的生意,这令陶烈心中对刘璟充满了感激。
陶烈捋须笑道:“公子请坐,不必行此大礼。”
刘璟坐下笑道:“明天我要去襄阳,祖父可知道?”
陶烈看了一眼陶胜,陶胜点点头,“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是州牧要过寿,各郡五百石以上的官员都要去襄阳拜寿。”
陶烈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过有些事情陶家也不好过问,他便笑道:“要不然,陶家替公子准备一份寿礼吧!”
刘璟摇了摇头,“多谢祖父,寿礼我已准备了,从黄祖府宅内缴获了不少好东西,不过陶家确实也需要准备一份寿礼。”
陶烈愕然,“公子的意思是说,陶家也要去拜寿吗?”
“是的,伯父给了我一封信,信中也邀请陶家参加寿礼。”
陶烈沉默半晌,这才叹了口气道:“公子,州牧的意思,恐怕是希望陶家恢复从前的上供啊!”
刘璟微微一笑,“如果他肯恢复陶家在荆州的生意,那么恢复上供我觉得也无妨,至少没有损失。”
陶烈沉吟一下,有刘璟这句话,他也就放心了,而且这样也不错,不得罪刘表是最好的结果,他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让陶利跟公子同去拜寿。”
刘璟却有另外的想法,他踌躇片刻,向陶烈请求道:“这次我想请九娘和我同去襄阳,请祖父准许!”
屏风后,陶湛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知道刘璟是想带自己去见家族长辈,估计是见刘表,她心中怦怦直跳。
但一转念,她又想起刘表打算把她嫁给刘琮为妾,对陶家威逼利诱,她心中就有点不舒服起来。
这时,陶烈呵呵大笑,欣然同意了刘璟的请求,“这是应该的,我当然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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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门一共有三百余名士兵,除了当值守城的五十余名士兵外,其余士兵都在瓮城内休息,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突发的一幕。
每个人都惊讶万分,纷纷站起身奔了过来,很快便围成一个大圈子,此时刘璟的戟尖已经从蔡中的脖子上移开,一挥手,手下士兵将蔡中按倒在地,反绑起来。
“刘璟,这里是襄阳,不是你的柴桑,放开老子!”
“狗杂种,有种一刀杀了我!”
蔡中破口大骂,早把蔡瑁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他双臂被绑得咯咯作响,骨头都快断了,令蔡中疼痛难忍。
“你们这帮白痴,还不快点来救我!”蔡中转过头,对他的手下厉声大喊。
但他出任北城军侯还不到半个月,这些士兵都不是他的心腹,就是有一两个心腹,也惧于刘璟之威,不敢救他。
蔡中的凶暴狠毒早已使他丧失了军心,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江东军或者曹军,而是州牧之侄,刚刚在江夏大败江东军的刘璟,令士兵们万分敬仰的英雄。
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助蔡中,甚至还有不少士兵还背过身去,这时,往来于城门的过路人也纷纷围上来,跑来瓮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各位士兵听着!”
刘璟提高了声音,他严厉的声音在瓮城的回荡,“众所周知,正是这个蔡中在夏口擅离职守,使荆州援军惨败,数百艘战船被烧毁,六千人余死伤,四千人被俘,这样大罪在军中当斩,可是他却只降职两级,就因为他是蔡瑁之弟,这让我们阵亡的弟兄何以安息,让千千万万活着的将士何以服气!”
刘璟慷慨激昂,在场的士兵都静静地听着,每个人都被感染了,他们眼睛闪烁着仇恨和不满。
刘璟深深吸一口气,又高声道:“按照军规,我无权杀他,但作为军人,我却有权为阵亡的弟兄们伸张正义!”
他回头高喝:“给我打断他的两条腿!”
蔡中哀求起来,“璟公子,放过我......”
不等他说完,五色大棒如雨点般打下,只听见蔡中凄厉的哀嚎声。
刘璟冷酷地注视着蔡中,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他相信蔡瑁会懂他的用意。
.........
蔡瑁快步走进了内宅,来到叔父休养之地,走进院子,只见蔡训正盘腿坐在一只石磨上,慢慢悠悠地剥着一堆干豆子。
蔡瑁不得不佩服这个二叔,越来越会修心养性了,他连忙走上前,躬身道:“二叔还有心思剥豆吗?”
蔡训也没有抬头,慢慢悠悠问道:“天要塌了,还是地要陷了?”
蔡瑁苦笑一声,“侄儿只是说,荆州将有大事发生。”
“既然天没有塌,地没有陷,那担心什么?”
蔡训笑眯眯道:“这些豆子是我种的,秋收冬藏,我已经剥了几天,储存了上百斤,今年冬天我就不用担心挨饿了。”
蔡瑁知道叔父的脾气,他不再多言,垂手而立,又过了片刻,蔡训才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问道:“是刘璟来了吗?”
这句话顿时让蔡瑁振奋起来,二叔的思路竟然如此敏锐,不仅猜到了他的来意,更重要是,二叔一定有了应对之策,这让心中烦乱的蔡瑁看到了希望。
“正是!”蔡瑁连忙道:“他刚刚抵达襄阳码头,估计带来五百军队,受到了襄阳民众的热烈欢迎。”
“他是来给伯父贺寿,很正常,受欢迎也是情理之中,要是你大败江东军,一样可以享受万民敬仰的荣耀,有什么好奇怪?”蔡训依然轻描淡写道。
“二叔,刘表的祝寿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想诱引刘璟来襄阳,彻底解决江夏问题。”
“这我能理解,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蔡训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蔡瑁不由一呆,他忽然感觉,二叔似乎并不赞成蔡家参与刘璟之事,他心中有点为难,自己已经参与了,怎么还能退得出来。
蔡瑁只得硬着头皮道:“二叔有所不知,这件事是刘表免除我罪责的一个条件,他希望我在江夏之事上能助他一臂之力。”
“哼!”
蔡训冷哼一声,“免除你责任的条件是蔡家在上供钱粮上让步吧!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这是他刘家的家务事,你为何要卷进去?”
蔡瑁紧咬一下嘴唇,反驳道:“这不是家务事,刘璟割据江夏,就会成为第二个黄祖,事关整个荆州的利益,我作为军师,岂能袖手旁观!”
蔡训连声冷笑,“好一个义正言辞的蔡军师,说得我惭愧了,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做什么,去做你的军师吧!”
蔡瑁跪了下来,“侄儿无礼,侄儿向二叔赔罪!”
蔡训见他态度诚恳,也收起了嘲讽之心,点点头道:“先起来!”
蔡瑁站起身,毕恭毕敬站在一旁,蔡训这才叹口气道:“其实我也并非要为难你,也不是反对你参与此事,毕竟很多事刘表不便出面,只能借助于你,虽然这说明刘表重视你,但任何事情都有不利的一面,我就害怕你看不到。”
蔡瑁默默点头,好一会儿说:“如果事情失败了,刘景升确实是会迁怒于我。”
蔡训深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不是为这个,德珪,我是担心将来刘璟会成为荆州之主。”
蔡瑁愣住了,半晌才连连摆手,“不会,刘景升已经明确告诉我,将来继承荆州之位,不是长子琦,就是次子琮,不会再有第三人。”
蔡训冷笑一声,“汉失其鹿,群雄竞逐之,荆州也算鹿之一角,你以为刘琦和刘琮有这个能力拥有荆州吗?”
“可是.....二叔也说过,我们支持刘琮为荆州之主,蔡家将来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一旦曹军南下,也能保证蔡家获得第一份利益,二叔不会否认吧!”
“我没有否认,我还是支持刘琮为荆州之主,我只是......”
说到这里,蔡训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为蔡家留一条后路,假如在曹操南下之前,刘璟夺取了荆州怎么办,以前我觉得不可能,但江夏之战后,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了,德珪,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啊!”
蔡瑁沉默了,二叔语重心长的话重重打在他心中,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刘璟强势崛起,他一个堂堂的荆州军师会这么重视此人,仇视他,甚至有点害怕他。
他很清楚刘琦和刘琮的无能,一旦刘表控制不住局势,那还为未可知,而且现在还有一种传言,孙权战后写信给刘璟,愿意支持他为荆州之主。
不管孙权是不是在挑拨离间,至少说明江东和刘璟有了一种默契,如果刘璟真得到江东的支持,那么夺取荆州牧不是没有可能。
蔡瑁想是从叔父这里得到如何对付刘璟的示,却没想到叔父却是建议他要留有余地,这令蔡瑁踌躇万分。
尽管蔡瑁也明白道理,但有些事情他已身不由己,此时他并不赞成二叔的绥靖想法,沉默片刻,蔡瑁点了点头,“多谢二叔,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家人慌慌张张跑来,“家主,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蔡瑁极不高兴地问道。
“家主,是三爷,也就是蔡中,被人打断了双腿,挂在城门上示众!”
“什么!”
蔡瑁眼睛瞪大了,谁敢如此胆大妄为?他一把揪住家人的衣襟,“是谁!是谁干的?”
“禀报...家主,听说是璟公子.....”
“啊!”
蔡瑁一下子呆住了,他忽然发疯似向外面奔去,心中积蓄已久的压抑,几乎要让他爆发了,怎么又是此人!
蔡训去没有半点吃惊,他依旧慢慢吞吞地剥他的干豆,忽然,他的手停住了,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
“好毒的手段!”蔡训自言自语道。
........
北城已是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人远远地注视着北城墙,北城墙上挂着一人,头耷拉着,双腿无力下垂,浑身是血,几乎所有襄阳人都认识这个人,号称襄阳双虎之一的蔡中。
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兴奋,一个消息迅速在人群中传播,据说是刘璟所为,不满蔡中兵败江夏的处置。
所有人既为刘璟重责蔡中而感到兴奋,同时也为他的胆大妄为感到担忧,处理蔡中是州牧的意见,他这样擅自打伤大将,州牧会饶他吗?
这时,一群人飞奔而来,为首之人便是蔡瑁的另一个族弟蔡和,后面还有十几个蔡家子弟。
蔡和见兄长竟被吊在半空中,不由指着士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竟敢见死不救!”
士兵们不敢吭声,都低下头,蔡和气得顾不上士兵,跑上城去解开绳索,慢慢将蔡中从城墙上放下。
蔡中已经晕厥过去,奄奄一息,蔡和急得大吼,“快去找医匠来!”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蔡瑁在几十名随从的护卫下匆匆赶到了,他推开众人,挤上前,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蔡中竟被打如此之惨。
双腿尽断,浑身是血,命悬一丝,恨得蔡瑁咬牙大骂:“刘璟,我们走着瞧!”
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刘璟出现在了州牧府大门外,他整理一下衣帽,快步走上台阶,当真是冤家路窄,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个贵夫人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正是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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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和脸色刷地煞白,他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所为不妥,只是他没有明确意识到,蔡瑁一句话使他忽然明白过来,他的身份低微,去找刘表反而将这件事弄巧成拙,把一个大好机会浪费了。
他心中惊惧,扑通一声跪倒,连声请罪,“小弟愚蠢,坏了大事,请大哥责罚!”
蔡瑁背着手走了几步,事已至此,责怪他也没有用,他心中叹息一声,缓缓道:“这件事不应该蔡家去说,让其他人去说,刘表自会觉得歉疚,把我们找去安抚,那时我再和他深谈此事,就会有效果了,而你急急跑去向他告状,就显不出蔡家遭受的委屈,甚至让他反感,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六弟,你做得不智啊!”
蔡和羞惭万分,“小弟悔恨万分,请大哥责罚!”
“责罚就算了,你只要记住这次教训,刘璟此人以前就心机很深,现在江夏混了两年,心机更深了,对付他要万分当心!”
蔡和默默点头,“大哥教诲,小弟铭记在心。”
这时,长子蔡逸匆匆走进房间,低声对蔡瑁说了两句,蔡瑁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真是他吗?”
“是他,孩儿出门看过了。”
“奇怪,他怎么现在才来?”
蔡瑁不及思索,立刻吩咐长子,“带他来见我!”
蔡逸匆匆去了,蔡和见大哥有机密之事,便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
不多时,蔡逸领来一个黑衣男子,身材中等,体格健壮,只是头上戴一只大斗笠,遮住了面容,直到进了蔡瑁的书房,他这才摘去斗笠,赫然便是黄祖长子黄射。
黄射上前两步跪下,“小侄黄射,拜见蔡世叔!”
蔡瑁连忙将扶起,“贤侄,终于把你盼来了。”
蔡瑁这句话倒也不虚伪,他和黄祖有多年交情,而且黄射少年时在襄阳求学,也常常来蔡家,彼此非常熟悉,这次黄祖身死,黄射失踪,令蔡瑁很歉疚,毕竟他救援失败。
此时黄射终于出现,令蔡瑁大为惊喜,他连忙请黄射坐下,又吩咐蔡逸,“去让人上茶!”
黄射连忙摆手,“不用了,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我来襄阳了。”
蔡瑁愕然,“这是为何?”
黄射叹息一声,“一言难尽,容小侄慢慢说。”
蔡瑁给蔡逸使了个眼色,蔡逸会意,在旁边坐了下来,毕竟和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谈话,需要蔡逸在旁作陪,黄射也不在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蔡瑁,“这是曹丞相给世叔的亲笔信!”
“什么!”
蔡瑁父子同时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恍然大悟,黄射并没有躲在江夏,而是去了许都。
蔡瑁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他慢慢接过信,颤抖着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心中蓦然狂喜,曹操在信中说得很清楚,希望蔡瑁继承父亲和姑丈张太尉之志,心系汉室,忠于天子。
当然,这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要蔡瑁转而效忠他曹操,可保家族千年荣华富贵,这封信,蔡瑁足足看了三遍,将曹操的每一个字都铭记于心。
在信的最后,曹操提出让蔡瑁和黄射携手,铲除江夏刘璟,这让蔡瑁颇为吃惊,连曹操也关注刘璟了吗?
这时,蔡逸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不知黄兄在许都官任何职?”
黄射得意一笑,“微末小官,不足挂齿,在下被丞相封为水武校尉。”
“居然是校尉!”
蔡逸一声惊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之色,黄射不过是败军之将而已,江夏全失,有何德何能,居然被曹操封为校尉。
旁边蔡瑁的心中却开始炽热起来,激动得他坐立不安,连黄射这种人都能被封为校尉,那么自己是荆州军师,刘表座下第一权臣,地位不知比黄射高多少倍,那自己岂不是要拜九卿之位。
蔡瑁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刻,二叔的劝告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
黄射并没有住在蔡府,今天他是刚抵达襄阳,还有不少事情要做,离开蔡府,黄射带着两名随从又骑马来到城北,在一条小街上,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一座占地约七八亩的民宅。
一名随从上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随从低语几句,门开了,随从回头对黄射道:“公子请进吧!”
黄射心中很惊讶,这座民宅的隔壁就是襄阳太守李圭的府邸,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曹操在荆州收集情报的据点,他不由向李圭黑黝黝的府邸望去,心中暗忖,“这个李圭莫非也暗中投降了曹操?”
黄射不及多想,快步走进了大门,大门吱嘎一声又关上,黄射一直走到后宅,只见一名中年文士笑眯眯地站在前面不远处,“黄公子,在下贾洪,已等待公子多时了。”
黄射临行前得知曹军在荆州的情报头目名叫贾洪,是曹操的一名幕僚,原来就是此人,黄射不敢表现出骄狂之态,连忙上前见礼,“原来足下就是贾先生,久仰了。”
贾洪呵呵一笑,“公子请进吧!”
两人走进房间,贾洪请黄射坐下,又命人上了茶,这才笑眯眯道:“昨天接到许都的快报,得知黄公子也在为丞相效力,好事情啊!以黄公子在荆州的人脉,对我们将大有助益,希望以后我们能合作愉快。”
黄射听他一口一个黄公子,丝毫不提自己官职,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贾洪在荆州多年,根基很深,据说势力已伸进荆州很多要害部门,不可小觑,黄射也连忙拱手笑道:“还请贾先生多多指教。”
两人寒暄两句,便渐渐转入正题,黄射小心翼翼道:“我和丞相聊天,感觉丞相对刘璟很不满,欲铲除他而后快,我们商量一下吧!怎么对付刘璟。”
贾洪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他心中也有点不舒服,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丞相居然也封他为校尉?
贾洪心暗骂一声,淡淡道:“丞相可没有对刘璟不满,相反,丞相颇为欣赏他,黄公子,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还是听我的安排吧!”
........
望江酒馆在襄阳十分有名,实际上它开业的时间并不长,建安元年开业,短短八年时间,它便跻身为襄樊三大酒馆之一,不得不让人赞叹这家酒馆善于经营。
但令人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家酒馆的东主是谁,一切应酬都由长得白白胖胖的王掌柜来接待,不过有一次王掌柜被几名贵客逼急了,才透露出一点点,他们东主姓张,南阳郡人。
这便使很多人怀疑,望江酒馆的东主就是长沙太守张机,或者是张氏家族,但究竟是不是,却没有人知道?
晚上,亥时已过,襄阳城关城门的鼓声轰隆隆响起,望江酒馆的客人也越来越少,酒馆内冷冷清清,只剩下二楼的几名樊城酒客,酒保们开始清理桌案,清扫店内,为关门做准备。
这时,一艘五百石的大船缓缓停在码头上,从船头下来几人,他们目标很明确,直接向望江酒馆走来,为首是一名面容清瘦的年轻男子,后面几人是他的随从。
当他们出现在酒馆门口时,一名酒保迎上来陪笑道:“抱歉,鄙店要关门了,不再接待酒客。”
这时,在店内算帐的王掌柜一眼看见了年轻男子,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了,一迭声喊道:“没有!没有!”
他飞奔迎了出来,“小店没有关门,几位客人请进!”
酒保们都很奇怪,刚才明明就是掌柜吩咐,不再待客了,怎么又反悔了,难道这几个人是什么贵客不成?
几名酒保都不约而同向几人望去,只见他们都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为首年轻男子身着白色绣边锦袍,头戴平顶冠,虽然衣着不错,但也并不是什么尊贵之人,酒保们见多识广,荆州权贵几乎都认识,但这名年轻男子他们却没有见过。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请问,楼上可有雅座!”
“有!有!公子请随我来。”
年轻男子跟王掌柜上了三楼,见左右无人,王掌柜才低声问道:“陆公子怎么来了?”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奉吴侯之命出使荆州,顺便了解荆州局势。”
这名年轻男子名叫陆绩,出身东吴名门陆氏家族,是陆逊的族兄,说起来他和刘璟还有点关系,他的叔婶陶氏,正是陶胜之妹,陶湛的姑姑。
陆绩才学卓越,结交广泛,现官任江东奏曹掾,这次奉孙权之命出使荆州。
至于望江酒馆的东主,自然也不是什么南阳张家,而是江东孙氏,望江酒馆是江东在荆州的一个情报点。
作为荆州宿敌,江东在荆州的细作颇多,这些细作分布荆州各地,收集各种情报,最后情报都汇总到望江酒馆,由望江酒馆王掌柜整理后,定期送往江东。
王掌柜真名叫做王林,是孙权幕府中人,虽然才华不著,但八面玲珑,人缘极好,孙权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命他来襄阳开酒馆,主管荆州细作。
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空房里,这里是仓库,堆满了桌子和坐榻,两人靠窗坐下,陆绩笑问道:“刘璟应该到了吧!现在襄阳形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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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匆匆走过一条长廊,他今天心情不是太好,一早,他便找到了刘先和邓义,这是荆州另外两个掌握实权的高官。
蔡瑁希望他们也能跟随自己,在江夏之事上全力协助州牧,但让他失望的是,两人都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刘先把这件事推为州牧家事,他不便插手。
而邓义说得更直接,‘他没有一个被打断腿的族弟,所以对刘璟恨不起来。’
言外之意就是暗指蔡瑁在公报私仇,他不想参与,这让蔡瑁十分气恼,他这才完全明白刘璟打断蔡中双腿的深意。
这样一来,不管他蔡瑁怎么对付刘璟,大家都会认为他是在公报私仇,从而没有人同情他,也没有人支持他,使他变得势单力孤。
尽管他之前也想到了这个后果,只是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想让官员们签署撤销刘璟军权的联名信,可除了他的几个心腹签字外,其他官员一个都没有签名,甚至包括不少本该支持蔡家的官员。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在为蔡中报仇,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愿卷入这种私仇中来。
这件事令蔡瑁沮丧之极,也被动之极,现在他只能指望说服刘表,凭州牧的意志来对付刘璟,或许官员们会给刘表一些面子。
蔡瑁快步来到了刘表的官房前,一名侍卫立刻替他通报:“禀州牧,蔡军师来了。”
“请他进来!”屋里传来刘表的声音,听语气似乎他的心情有点沉重。
蔡瑁心中有一种俨如做贼后的不安,假如黄射没有来找他,没有把曹操的亲笔信给他,那么蔡瑁此时一定是气愤填膺,他要追究昨天发生之事,刘璟凭什么把蔡中打成重伤?
但曹操的亲笔信改变了蔡瑁的心态,他一夜未眠,反复考虑曹操信和蔡家的未来。
此时蔡中被打伤已在蔡瑁心中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心中很不安,毕竟跟随刘表十几年,他现在有了背叛之意,良心上多少有点难以交代。
蔡瑁走进房间,只见刘表坐在桌案后批阅文书,如果刘璟是白天看到刘表,他就不会太吃惊,刘表白天化了妆,脸上做了修饰,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再穿一件宽大的官袍,便巧妙遮挡住了后背佝偻。
也正是因为这样,荆州军民都不知刘表的身体变化,只有少数人知晓内情,而刘璟是夜间拜访伯父,无意中发现了刘表的真容秘密。
蔡瑁上前跪下,行一拜礼,“臣蔡瑁拜见州牧!”
这里需要多说一句,‘臣’这个自称在汉朝并不仅仅用在君臣之间,上下级也可以称臣,民众对小吏也是称臣,只是东汉以后强化皇权,‘臣’这个称呼才渐渐成为君臣专用。
刘表有些奇怪,蔡瑁很少再行拜礼,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恭敬?
一转念,刘表便想到了蔡中之事,今天上午,刘表已经看到了详细的报告,知道了事情原委,刘璟竟然借用蔡中之事捞取军中声望,显然就是刺他处置蔡中不公,这使刘表心中颇为恼火。
“军师不用多礼,请坐!”
刘表又给侍卫使了个眼色,几名侍卫会意,退了下去,将门随手关上了。
蔡瑁便急不可耐道:“臣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刘璟一早去了鹿门书院,要在江夏兴办江夏书院,以高利诱惑士族去江夏。”
“还有这种事?”
刘表有点不相信,“他这是在做什么,招揽人才吗?”
“正是如此!刘璟办书院明显是借口,他分明就是在拉拢荆州士族,州牧,此人野心勃勃,若此事成功,他的实力必然大涨,臣建议约谈鹿门书院,制止他们的荒唐行为。”
刘表闭目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是要在江夏办学,理由光面堂皇,我们有什么理由制止?若强行干涉此事,就算一时停止,那我的名声必然会大受影响,而且他若下了决心,继续在江夏办书院,只要消息传遍荆州,你能阻止得住士族们奔赴江夏吗?”
蔡瑁一时语塞,半晌道:“可是他借用鹿门书院的名声,必然会造出很大的影响,提高他的士族中的声望,至少应该让鹿门书院退出,削弱他的影响力,就算他兴办书院,也招募不到优秀的人才。”
刘表还是摇了摇头,“庞德公不是三岁小孩,他既然答应,必然有自己的考虑,这件事庞家自然会给我一个交代,我暂时不想过问鹿门书院。”
刘表这个时候的头脑很清醒,这件事的关键是刘璟办学,鹿门书院不是主要问题,若为这件事和庞家反目,得不偿失。
更重要是他根本无法阻止这种事,除非荆州大幅度提高这些依附士族的待遇,但荆州财力困难,根本办不到。
而且刘璟的目的不过是招募幕僚,这也不是什么太严重之事,毕竟随着他地位提高,他也确实需要幕僚。
他没有直接招募幕僚,而是借口办书院,这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刘表心知肚明,所以他对这件事并不是很热心。
蔡瑁有些沮丧,他满怀希望而来,刘表却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关注,这让蔡瑁深为失望。
刘表又看了一眼蔡瑁,便岔开了话题,把话题转到蔡中之事上来,“蔡中之事我已知晓,刘璟胆大妄为,竟敢公然行凶,我不会饶恕他,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军师可能理解?”
“臣理解!”
蔡瑁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思绪也恢复了敏锐,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是江夏书院,还是蔡中被责打,刘表的态度都是要将这两件事淡化处理,也就是不了了之。
这让蔡瑁心中有些奇怪,这种当众挑战刘表权威之事,一般刘表都不能容忍,今天怎么忍下了这口气?
蔡瑁又联想到刘璟昨晚见过刘表,心中不由有些明悟,一定是刘表有什么把柄在刘璟手中,他才会如此忍气吞声,那么,这个把柄会是什么?
刘表斟酌良久,还是缓缓说出了原因,“上次江夏之败,有士兵逃回、有士兵阵亡,但也有不少士兵被江东军俘虏,昨天我和璟侄谈到了战俘问题,他告诉我,一共有四千四百五十三人,军师,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蔡瑁脸有些发热,那是指他在江夏的失败,令他羞愧难当,但蔡瑁立刻恢复了常态,略一琢磨,便明白刘表的意思,“州牧是说,这些战俘已经到了他手中?”
“到没有到他手中我不知道,但至少说明一点,他在和江东接触,他手中想必也有江东战俘,很有可能双方已经交换战俘,军师,四千四百人啊!涉及到多少家庭,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说到这里,刘表很无奈地长叹一声,这个把柄确实让他为难之极,使他对刘璟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
蔡瑁听出了刘表有退让之意,他心中大急,如果最后刘表退让,让刘璟吞并江夏得逞,闹不起事端来,他怎么向曹操交代。
蔡瑁昨晚也一夜未眠,反复思量,他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他毕竟是荆州的军师,跟随刘表十几年,对刘表了如指掌,他知道刘表的要害在哪里?
蔡瑁立刻双眉倒竖,怒道:“交换战俘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绕过了襄阳,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他刘璟可以代表荆州和江东谈判吗?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人了?”
蔡瑁的怒斥刺痛了刘表的内心,这是刘表最嫉恨之事,刘璟竟然擅自和江东谈判,把他刘表一脚踢开,他以为自己是荆州牧吗?
刘表咬紧了牙关,目光中闪烁着冷酷的杀机,蔡瑁非常了解刘表,他知道刘表最忌讳什么?
刘表最忌讳他的荆州继承权旁落,如果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挑起荆州继承权之争,那么曹操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继承权之事他不能主动说出来,他蔡瑁和刘琮关系紧密,他说出来,会让刘表生出疑心。
蔡瑁心中冷笑一声,又继续挑拨道:“州牧,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刘璟所谋已经不仅仅是江夏,而是荆州,如果州牧在江夏之事上让步,那他必然会得寸进尺,继续谋取荆州,我建议宁可四千战俘不要,也绝不能让刘璟吞并江夏。”
刘表半晌没有说话,但蔡瑁的话却句句说在他心坎上,其实刘璟是他侄子,又能击败江东,能力卓著,让他掌管江夏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能帮他守住东南大门,所以刘表在江夏之事上态度并不强硬。
但刘表却很在意荆州继承权,他今年以来,身体每况愈下,也感觉自己在世不会太长了,在荆州继承权上,他绝不能有半点含糊,如果刘璟威胁到儿子的利益,他会毫不犹豫撤除刘璟的所有权力。
只是现在.....刘表还迟迟拿不定主意,蔡瑁见刘表目光闪烁不定,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又小心翼翼建议道:“州牧不妨试探刘璟一下,隐晦一点,看看刘璟是不是真有吞并荆州的野心。”
刘表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眼睛里开始闪烁一种难以捉摸的亮色。
.......
蔡瑁一路快行,向自己官房走去,他心中颇为得意,尽管蔡中被打之事有点不了了之的迹象,但他也不在意,他已经在更深的程度上说动了刘表。
他看得出,刘表已经在考虑立世子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走到官房门口,蔡瑁却看见了自己的长子蔡逸,见他神情有些焦急,蔡瑁心中一怔,发生了什么事?
蔡逸看见了父亲,连忙上前道:“父亲,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蔡瑁看了一眼旁边的士兵,淡淡道:“进屋再说吧!”
走进官房,蔡瑁刚坐下,蔡逸便迫不及待道:“孩儿刚刚听说,三弟已经和刘璟约好比武。”
“哪个三弟,蔡进吗?”
“是!听说是明天上午,在南校场比武。”
蔡瑁眼睛瞪了起来,怒道:“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他为何不向我禀报?”
“或许他认为这件事不重要的吧!”
“放屁!”
蔡瑁破口大骂,“他若再败在刘璟手下,损害的还不是我蔡家的名声,他以为自己那点武艺,就可以和刘璟比试吗?”
蔡瑁背着手走了几步,他又想起蔡进诸多逆行,拜文聘为师,公开指责蔡中兵败,常常和自己唱反调,现在又要和刘璟比武,一点不顾及家族的名声。
越想心中越恼恨,蔡瑁当即吩咐儿子,“你去转告他,就说是我的命令,不准他和刘璟比武,他若一意孤行,必将受到家族严惩!”
蔡逸匆匆走了,蔡瑁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考虑此事,他把思绪转回到刘表身上,细细思量。
他发现刘表对刘璟打伤蔡中之事不在意,对创办江夏书院之事也不在意,但对刘璟与江东的往来很在意,甚至一触即怒,那是不是可以从这件事上着手,促使刘表和刘表的矛盾爆发。
(书网).
就在王觊向刘表暗中汇报的同一时刻,在襄阳蒯府,蒯越和兄长蒯良商量着目前的局势。
蒯良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中庐县老宅,这一次刘表过寿,给蒯良也下了请柬,更重要是现在荆州局势复杂,为家族的利益,蒯越也希望兄长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贤弟肯定立刘琦为世子的可能性不大了吗?”蒯良忧心忡忡问道,刘琦是他的女婿,他若不能为世子,对自己影响很大。
蒯越叹了口气,“本来我知道琦公子不妙,五月时,琦公子希望能回襄阳任职,却被州牧拒绝了,而这一次州牧祝寿,琦公子作为长子,竟然连参与筹办的资格都没有,由此可见他的地位堪忧,至少我有八成把握,刘表准备立刘琮为世子。”
蒯良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如此,蒯家怎么办?”
“这就是我把兄长请来的原因。”
蒯越笑了笑道:“坦率地说,我想加大对刘璟的支持,东方不亮西方亮,刘琦扶不起,我们就转而扶持刘璟,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也能理解贤弟的想法,也会全力支持,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蒯良有些不解地问道。
“今天我和刘璟谈过,指出了他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官场老手指点,使他犯了不少错误,所以..”
蒯越说到这,满脸期待地向兄长望去,蒯良忽然明白兄弟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去辅佐刘璟?”
蒯越点了点头,“对于我而言,或者对于蒯家而言,没有比兄长更合适的人选,我们在关键时刻支持他,我相信凭他的能力,他一定能取代刘琮和刘琦,成为荆州之主。”
蒯良背着手走了几步,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让他没有一点准备,但蒯良思路宽广,他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一朝一夕的利益,而是更长久,甚至家族的百年利益。
他眉头一皱,迟疑着问道:“可是贤弟想过没有,曹操还有多久会南下?而刘璟可是抗曹派,支持他是否符合我们家族的利益?”
蒯越笑了起来,“我当然考虑过,我们是支持刘璟夺荆州之主,阻止蔡家上位,但并不支持他抗曹,从现在刘表的身体情况来看,他最多还有两年,我相信在曹操大军南下之前,荆州必定会换主,如果刘琮即位,蔡家当权,那才是蒯家灾难的开始,而且我还得到一个消息,江东也可能是支持刘璟。”
蒯良眼中露出奇怪之色,笑道:“或许我的消息不灵通,但江东支持刘璟,似乎有点不符合常理,也不太符合江东的利益,我倒觉得江东支持刘琮更符合他们夺取荆州的国策。”
“不!兄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东面对曹军大举南下,他们一定希望荆州之主为坚定的抗曹派,我得到确切消息,孙权在柴桑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便派鲁肃出使柴桑,商量和解之道,由此可见江东对刘璟的态度,我更相信他们迟早会走向同盟。”
蒯越最终说服了蒯良,蒯良沉思良久,便欣然答应了,“既然贤弟如此自信,那我可以听从贤弟的安排去辅佐刘璟,只是我用什么身份去江夏?”
蒯越见兄长答应,他心中大喜,捋须笑道:“兄长的身份我已经安排好,刘璟将在江夏建一座书院,兄长就去做一任院主吧!”
........
襄阳的冬雨依旧细细密密下着,只是到了夜间,雨丝里又添了几分寒意,使冬雨变得半冰半凝,格外的寒冷,无论是襄阳还是樊城,大街上都冷冷清清,极少看到行人。
望江酒馆快关门时,陆绩终于从酒馆里走了出来,两名随从紧紧跟随着他,陆绩住在樊城,他还要乘船过江,但今晚陆绩有点不胜酒力,冷风一吹,酒意上头,走路开始踉踉跄跄,两名随从连忙从侧面扶住他。
“我没事!”
他推开两名随从,忽然快步奔到路旁,蹲下呕吐,两名随从在一旁轻轻拍他的背。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他们忽然嘎然停止,几名黑衣人从马车内扑出,迅猛如鹰,将陆绩和两名随从按倒在地,两名随从拼命反抗,瞬间被乱刀刺死,陆绩被抓上了马车,连同尸体一起迅速消失在黑沉沉的雨夜之中。
.......
虽然刘表曾在建安二年下令,荆州不准设私狱,但每个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变通的办法,蔡家也不例外。
蔡家在剑馆设立了惩戒房,用来惩处违规犯纪的生徒,可事实上,这座所谓的惩戒房就是蔡家私牢,地下还有地牢,有专门的家将看守。
天刚擦黑,在寒冷的细雨中,一辆马车在百余人的护卫下缓缓驶进了蔡氏剑馆,剑馆晚上很冷清,没有一个练武的生徒。
马车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蔡瑁和黄射先后走了下来,这时,一名黑影上来,躬身施礼道:“参见家主!”
“辛苦你们了!”
蔡瑁夸赞两句,又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黑影便是蔡氏家将雷横,他带领手下抓捕了陆绩,黑暗中,他像一尊黑塔,躬身答道:“回禀家主,他现在被关押在地牢,只是喝多了酒,还有点迷糊。”
雷横又将一封信恭恭敬敬呈给了蔡瑁,“这是在他身上搜到的信,是孙权写给庞德公的亲笔信。”
蔡瑁接过信,却没有看,而是问雷横道:“抓他时,可被人发现吗?”
“没有,他的两个随从皆被干掉,非常干净利落。”
这时,一旁的黄射忍不住道:“世叔不妨先看一看信。”
蔡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贤侄,不用急,事情一样一样来。”
黄射脸一红,心中暗骂一声,不敢吭声了,蔡瑁打开了信,手下连忙将灯笼凑上前,蔡瑁大致看了一遍,是孙权写给庞德公的招贤信。
但蔡瑁并不关心信的内容,他只关心这封信是孙权所写,这对他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扬扬信,忍不住得意地笑道:“有了这封信和陆绩,刘璟就逃不过这一劫了。”
黄射冷哼一声,“那也要陆绩配合才行,他肯吗?”
昨天黄射初见蔡瑁,还多少有点晚辈的姿态,可今天他晚辈的姿态少了一点,校尉的语气多了几分,和蔡瑁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了,这令蔡瑁心中有了一丝不满。
蔡瑁用一种嘲讽的语气不屑一顾道:“你们这些读书的年轻人最怕什么,告诉你,怕打、怕死、怕名誉受损,你信不信,今天晚上陆绩就会乖乖低头,跟我合作。”
见黄射还一脸不信,蔡瑁冷哼一声,一挥手,“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蔡瑁进了房宅,黄射迟疑一下,也跟了进去。
.......
在距离惩戒房约百步的剑馆操演场上,蔡进正骑马训练劈杀,明天上午便是他和刘璟第二次比武的日子,他心中十分紧张。
尽管明天的比武没有事先宣传,知道者寥寥无几,可以说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下较量,就算是输了,也不用担心名誉受损。
但蔡进还是心中忐忑不安,他很清楚自己和刘璟的差距,他听师父说刘璟已经不再用枪,而是用一支精钢打造的长戟,重七十斤,而他的金背柳叶刀只重五十斤,两者相差了二十斤,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在一个等级。
师父很坦率地告诉他,他肯定不是刘璟的对手,尽管已有必败的明悟,但从前约定的比武不能失信,蔡进从来就不是一个失信的人,就算十年前的约定,他也会信守承诺,明知必败,他也要和刘璟一战。
但此时,蔡进的压力不仅仅是来自刘璟,更多是家族内部,家主下达了命令,严禁他明天和刘璟比武,否则将重罚,家族的压力和武艺差距的压力重重地压在他心中,令他有些英雄气短。
他考虑了一个下午,要不要和刘璟取消明天的比武,直接认输,反正他也打不过,但蔡进最终没有做出这个决定,他依然来到剑馆操演场进行备战。
蔡进催马疾奔,长刀挥动,顿时刀光闪闪,杀气腾腾,一路刀法使得神出鬼没,最后他大喝一声,一刀将一根木桩劈飞,蔡进收起长刀,凝视着被劈成三段的木桩,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去年就能劈成三段,一年多来,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始终没有进展。
“三哥!”
一名年少的蔡家子弟飞奔而来,兴奋地说:“家主也来武馆了。”
蔡进一惊,难道是家主是来找自己麻烦?“他现在在哪里?”蔡进紧张地问道。
“好像是去惩戒房了。”
这让蔡进有点奇怪了,去惩戒房做什么?家主从来不去,难道现在关了什么重要人物吗?
“三哥,听说抓了一个人,就关在惩戒房的地下室里,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蔡进点点头,“那蔡逸来了吗?”
他之所以对蔡逸感兴趣,就是因为蔡逸一直找他的麻烦,蔡进很清楚,如果蔡逸不在,那么今晚家主就不会过问自己。
“蔡逸没看见,我倒看见了黄射。”
“黄射!”蔡进一愣,“黄祖之子黄射?”
“正是他,我看见他和家主在一起,一起进了惩戒房。”
蔡进心中奇怪了,黄射不是在战场失踪了吗?州牧还悬赏五万钱寻找黄射的下落。
他怎么忽然和家主在一起,蔡进心中疑惑不解,便低声对蔡家子弟道:“你带我去看看。”
“三哥跟我来,我知道可以躲一个地方,他们发现不了。”
蔡进翻身下马,跟着族弟向黑暗中飞奔而去。
(书网).
四更时分,雨已经停了,天空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襄阳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临,徐庶和陶湛在一百余名士兵的护卫下已经过了汉水,正向樊城方向赶来。
徐庶骑在马上,目光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李青已经简单告诉了他襄阳发生之事。
尽管李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徐庶已将深夜召见、紧急返回,以及刘琮为人质等等只言片语的信息综合起来,便猜到一二,这必然是刘表向刘璟下手了。
但徐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江夏谈判还没有正式开始,刘表为何这样匆促行动?这不符合正常的做法,倒像一个心急火燎的毛头小子所为,刘表显然不是毛头小伙子。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徐庶现在急于见到刘璟,才能了解到真相。
马车里,陶湛也同样沉思不语,在不解刘璟为何急着要他们回来的同时,她心中更有一份担忧。
她是商人之女,她知道商战中尔虞我诈,夺利无情,在权力场上,除了争权无情外,更多了一种血腥杀戮,刘璟毕竟才是十九岁的年轻人,他能和这些老于世故的人争斗吗?
今天,她和黄月英呆了一天,她由衷地羡慕黄月英的生活,相夫教子,无忧无虑,既不用担心丈夫在权力场上的安危,也不用考虑自己和孩子的命运,平平静静、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不过往深的一方面想,黄月英的丈夫又何尝愿意这么平淡平静地度过一生,他这次去蜀中,不就是寻找出仕的机会吗?
所以黄月英的平静也只能是暂时,说到底,平静平安的生活,不过是女人的一种理想罢了,一种不现实的理想。
庸碌的男人倒是无忧无虑,平淡无为,可是她陶湛或者黄月英,又愿意嫁给这种庸碌男人吗?
陶湛嘴角不由露出淡淡一丝苦笑,既然她选择了刘璟,那就应该接受他的生活,而不应想到去改变它,只有顺应趋势,努力去帮助她,才是她陶湛该做的事情。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陶湛透过车帘望去,看见了五艘黑黝黝的大船,他们到了。
.......
当最后一名士兵上了大船,五艘大船开始缓缓动,毫不犹豫地、决然地向江夏方向驶去。
徐庶稍稍梳洗一番,便跟随着士兵匆匆赶到了刘璟的座舱,座舱内,刘璟正在伏案写信,徐庶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片刻,刘璟写完最后一行字,又略略读了一遍,待墨迹稍干,便放进信封内用火漆封好。
先把一封信交给一名士兵,嘱咐道:“火速去隆中鹿门书院,把这封信交给庞德公,就说书院之事一切都拜托他了,我在江夏虚席以待。”
士兵行一礼,匆匆去了,刘璟又把第二封信和第三封信交给另一名士兵,“这是军报,先把交给州衙刘别驾,就说刚刚接到柴桑紧急情报,江东军增兵彭泽,我必须立刻赶回去,然后请他领你去见州牧,再当面把这封信交给州牧。”
两名送信兵都离开了船舱,刘璟这才对徐庶苦笑一声道:“走得太匆忙,很多事情只能通过写信来弥补了。”
“司马,我刚才听说刘琮也在船上?”徐庶有些惊讶地问道。
刘璟点点头,“他将是我们一路东去的护身符,否则,我们回去很难逃过张允的拦截,只有刘琮在我手中,张允才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司马应该也很了解张允此人,很多时候做事不择手段,如果他装作不知道刘琮在我们手上,强行动手,我们该怎么应对?”徐庶又有一点担忧的问道。
“所以我要写一封信给州牧,让他明白有这种可能,我已在信中承诺,只要我平安抵达江夏,刘琮也就会平安回来,否则大家一起完蛋,我相信他会警告张允,张允刚刚上任,他是不敢不听州牧的警告。”
徐庶点点头笑道:“司马考虑得很周全,其实我们加快速度闯过宜城县,张允未必能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们怎么才两天就回去了,说不定张允也在来襄阳拜寿的路上。”
“元直说得不错,很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防范万一,小心才能驶得了万年船嘛!”
两人都心领神会笑了起来,徐庶坐下,他更关心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刘璟连夜逃回,问道:“司马能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刘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微微叹口气,“刘表今晚要抓我,我侥幸抓住刘琮才得以从刘府中逃脱。”
“这是为何?江夏谈判还没有开始,刘表就急不可耐地行此下策,这有点不太符合常理。”徐庶满心疑惑,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刘璟倒猜到了一二,他叹息一声继续道:“今晚是蔡进来告诉我,黄射和蔡瑁勾结,将一人关在蔡氏剑馆,我赶去剑馆才知道,他们抓到了陆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指责我和江东私通,企图共谋荆州,刘表相信了,才会动了杀机。”
徐庶叹道:“我想也只能是这个原因,比江夏更重要的便是荆州,应该是他发现你有夺荆州牧的野心,所以才会动了杀机,除掉你,江夏也就自然回归,庆幸司马能抓住刘琮,否则今晚真的危险了。”
刘璟微微一笑,“这就是上天眷顾于我。”
两人对望一眼,都抚掌大笑起来,
徐庶又道:“其实现在主动权已经在我们手中,我没猜错的话,刘表很快就会派人来江夏谈判,那时就是司马腾飞之时。”
刘璟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黑沉沉的大江,徐庶说得没错,刘表一定会派人来谈判,那一刻他非常期待。
........
在另一处船舱里,陶湛正和小包子、阿娇整理着凌乱的行李,她们离开诸葛府非常仓促,所有衣物行李都是直接塞进包里,这让一向讲究整洁的陶湛很不习惯,回到船舱第一件事,她便将所有物品都摊开来,一件件重新整理。
“小包子,你怎么不去伺候你家公子,整天和我混在一起?”陶湛看了一看小包子,抿嘴笑问道。
“我不想去他那里!”
小包子撅嘴道:“整天阴沉着脸,让人看了害怕,今天他心情肯定不好,我更不敢去,还不如呆在你们这里开心。”
“可是公子的衣服谁来叠,茶谁来煎,你既然是他的贴身小丫鬟,这些事情应该不用我提醒才对。”
小包子狡黠一笑,“我才了解他呢!你们信不信,他马上就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舱外便响起了刘璟的声音,“九娘,我可以进来吗?”
三个女人都‘嗤!’地笑出声,陶湛强忍住笑,应道:“进来吧!”
刘璟走进船舱,见船舱里到处是衣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要开估衣店么?”
陶湛连忙将几件内衣收起,这才空出一块地方,笑道:“如果你愿意当伙计,我开一家估衣店也无妨。”
刘璟盘腿坐下,看了一眼两个依然吃吃笑不停的丫鬟,小包子反应过来,拉了一下阿娇,两个丫鬟连忙知趣地退出了船舱。
很快听见两个小丫鬟惊喜的叫声,“呀!雪下大了。”
陶湛披上一件厚衣,快步走到窗前,打开木挡板,寒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陶湛连忙关上挡板笑道:“这雪片好大,估计明天就能看见积雪了。”
“我也喜欢积雪,尤其小时候。”
“是啊!我小时候最盼望下雪,一到冬天,我就趴在窗前天天盼望下雪,可惜江夏的雪总是不大,我就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去北方,看一看真正的茫茫大雪。”
刘璟走到她身后,按住了她的双肩,柔声道:“将来我陪你去北方看雪,去辽东看冰雪,那里玉树琼枝,完全是一个冰雪天地。”
“这是心里话吗?”
“当然,你觉得...不可能吗?”
陶湛低下脖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看不到那一天。”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刘璟注视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今晚我有点伤感。”
刘璟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低声问她:“告诉我,你今天是怎么了?”
陶湛摇摇头,“我没事,我今晚只是有点担心你,不过....我又相信你绝对不会出事。”
“为什么这么相信?”
“我也不知道,就是相信!”
陶湛动情地一笑,又咬一下嘴唇解释道:“或许是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总是先想着自己,你若出事了,那我以后怎么办?”
刘璟身子一震,陶湛轻描淡写说出的话语中却藏着对他深深的爱恋,他不由低头向陶湛望去。
正好陶湛也在望着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美丽的双眸深处,拂动着如水一般的柔情,一瞬间,刘璟只觉一股暖流穿过全身,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轻轻地捉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自己怀中,陶湛似乎想把他推开,但手上却没有一丝力气,慢慢地,她不再推却,依偎在他怀中,将脸贴在他颈边,脸上滚烫,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胸脯微微起伏着。
刘璟搂住了她的腰,低头凝视着她,陶湛的心渐渐被他火一般的目光融化了,她也痴痴地望着爱郎。
刘璟低下头,靠近了她的红唇,陶湛这一次没有拒绝,她娇羞无限,宛转相就,两人终于吻在一起,刘璟抱起她,缓缓倒在地板之上。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低微一声咳嗽,对陶湛而言,这声咳嗽俨如头顶上炸响的惊雷,她顿时惊醒,吓得她一下子坐起身,抚着胸口喘气,又连忙整理一下稍微凌乱的头发,忍不住白了刘璟一眼,仿佛在埋怨他的鲁莽,让别人知道了。
但外面却鸦雀无声,并没有人在窥视,陶湛这才放心下来,又偷偷瞥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好吧!我们说说正事,我今天替你问了月英,看孔明先生愿不愿意跟你。”
刘璟收起了玩笑之心,问道:“那她怎么说?”
“首先,孔明先生并不想终老山林,他去了蜀中,其实就是想在蜀中寻找机会,但昨天月英收到他的回信,似乎对刘璋有点失望。”
刘璟点点头,他相信诸葛亮曾有过选择,没有选中刘璋是在意料之中,“然后呢?”他又问道。
“然后是陆绩前来拜访,但月英没有让他进屋,他留了一封孔明兄长的信就走了。”
刘璟知道,诸葛亮的江东兄长便是诸葛瑾,他必然也向孙权推荐了兄弟,不过陆绩现在已经无法再劝诸葛亮了,想一想,蔡瑁也是阴差阳错,替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还说了什么?”
陶湛想了想又笑道:“我邀请月英来江夏,她说等孩子稍大一点就来,而且是携带夫婿一同前来,另外,月英也答应,会劝说夫婿来江夏看一看,游历一番。”
其实黄月英的原话是说,等陶湛成婚之时,她会携夫婿来江夏祝贺,这话陶湛可不好意思说出来。
刘璟也知道,诸葛亮不是那么好招揽,须从长计议,倒不能急一时,他便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船夫的高喊:“风起,扬帆!”
这是船要加速了,刘璟笑着拍拍陶湛的手,“我去看一看!”
陶湛心中虽不舍,但两人同室过久,会引起非议,便点点头,坐直身给他披了一件外氅,低声道:“外面风寒,自己当心了。”
刘璟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起身快步向舱外走去。
陶湛望着爱郎背影走远,她心中也在期盼着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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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董允,刘璟微微一愣,就是历史上接替诸葛亮的那位董允吗?
一时间刘璟也无法确定,他不露声色,只是微微向董允点头笑了笑,又对众人道:“欢迎各位来江夏,无论是北方士族还是荆州士族,只要是有才华之人,江夏都热烈欢迎,一定会安排好各位的生活,你们是第一批,我希望有更多的士族跟随着你们前来江夏。”
几名士子大喜,一起躬身道:“愿为公子效力!”
刘璟点点头,对徐庶道:“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去和苏郡丞商量,可以草拟一份安置方案,以便接纳更多的士族。”
徐庶欣然对几名士子笑道:“各位跟我来吧!我先安排你们食宿,我们在慢慢谈其他事。”
几名士子向刘璟施一礼,便带着行李跟随徐庶走了,码头上只剩下董允一人,他是搭船来江夏,最终去江东,只是顺路来江夏游历一番,并不是来谋差事,偏偏刘璟却注意上了他。
刘璟慢慢走到他身旁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公子的父亲现任成都县令。”
“正是!”
董允有些惊讶,“璟公子怎么会知道?”
“我在隆中偶然听人说起,董公子怎么会想到来江夏?”
“我是和诸葛孔明来荆州,心慕柴桑大战,便想亲眼来看了一看。”
刘璟大笑,“真是巧了,我曾去拜访孔明,月英大嫂说去了蜀中,应该就是去了董兄家中,是吧!”
董允点点头,“正是如此,我就在陶姑娘离开诸葛府的第二天和孔明返回隆中,也听大嫂说起此事。”
“那我们就不是外人了,正好这两天我有时间,不如我陪同董兄游一游江夏吧!”
董允心中愈加惊讶,他没想到刘璟要亲自陪自己游历江夏,虽然刘璟口口声声说不是外人,但董允心里明白,他和刘璟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刘璟的热情使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感动。
“多谢璟公子好意,真的不用劳烦了。”
“董兄太见外了,我对令尊品格一向敬仰,既然从巴蜀前来,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就不要客气了。”
董允听他对自己的父亲一向敬仰,这明显是客气之言,不过他还是被刘璟的热情所感动,便不再推却。
“既然如此,小生就麻烦璟公子,小生字休昭,璟公子可直呼我名字便可。”
刘璟欣然一笑,“那我就叫你休昭兄,请吧!我先为你接风洗尘。”
刘璟如此放低身段招待董允,自然是出于对人才渴望,他没有曹操那样雄厚的根基,也没有孙权的三代江东之业,更没有刘备的天下名望,优秀的人才是不会轻易投靠他。
可是没有人才就无以争夺天下,他只有抓住一切机会,将所遇到的一切人才揽于帐下,董允历史上也是相才,他既然出现在江夏,刘璟就绝不会再把他放走。
.......
次日一早,刘璟安排船只,亲自带领董允前往柴桑,那里是董允此次东游最想去的地方。
大江之上,寒风凛冽,大船顺水顺风,快疾如箭,一路向柴桑驶去。
“休昭兄以为刘璋此人如何?”
刘璟望着窗外江色,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但董允的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他眼睛,他直呼刘璋其名,这其实是极为无礼,如果董允视刘璋为主,那他必然会露出反感的表情。
董允对刘璟直呼刘璋其名并没有什么不高兴,他摇了摇头,“说老实话,我一点不看好他。”
“为何?”
“空有两川之地,千里沃野之土,众多人口,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他却连一个汉中也拿不下,此人实乃庸碌之人也!”
说到这,董允很惆怅地叹息一声。
刘璟心中已明白几分,这个董允看来也并不是单纯的游历,也是想寻找效忠之主,那么这个机会就看自己能否把握住了。
“休昭兄可知天下大势否?”
董允摇摇头笑道:“巴蜀之地,消息闭塞,天下大势知之不多,如果璟公子能告之,我愿洗耳恭听。”
刘璟坐了下来,取出纸笔,迅速画了一幅当前的势力图。
“曹操占据北方,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优势,又有兵精粮足的军事优势,袁绍已死,袁氏兄弟内讧争权,不可能长久,河北已是强弩之末,两三年内必亡!
若河北灭亡,曹操必调大军南下攻打荆襄,取荆襄水军,随即水陆并进兵伐江东,一举扫平南方,那时蜀州刘璋孤掌难鸣,必然会不战自降。
这是曹操大谋,而关键就在于孙刘两家能否摒弃前嫌一致抗曹,利用北方水军不习水战的弱点,抓住机会击败曹军,那时,天下版图必将重画。”
董允默默点头,又低声叹息道:“孙刘世代仇怨,又岂能轻易解开。”
刘璟微微一笑,取出孙权给他的信,递给了董允,“这是孙权给我亲笔信,休昭兄不妨一观。”
董允心中已经有点明白,刘璟如此看重自己,恐怕是有招揽自己的意思,他迟疑一下,还是接过了信。
孙权在信中写得很清楚,愿和刘璟携手共抗曹军,这让董允吃一惊,连忙道:“璟公子和江东结盟,州牧能同意吗?”
刘璟大笑,“我伯父没有这个胆识,并不代表所有刘家子弟都没有远见和胸襟,江夏是我刘璟的江夏,与襄阳何干?”
董允心中敬佩,起身长施一礼道:“璟公子的抱负,董允受教了。”
.........
五天后,董允从柴桑返回,刘璟还是陪他一起回来,刘璟公务已堆积如山,他实在没有时间再陪董允聊天,只得伏案批阅一些紧急文书。
董允靠窗而坐,心怀起伏难平,尽管刘璟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一句,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刘璟的心意,就是希望他能留在江夏,这才不辞辛劳陪同自己东奔西跑,丢弃一切公务为自己引游。
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压在董允心中,令他难以报答,他心中也很矛盾,他的本意是想去江东寻找机会。
这是他父亲的意思,他父亲虽然效忠刘璋,但并不看好刘璋,希望他能去江东谋取前途,但父亲却坚决反对他在荆州谋职。
尽管父亲给他安排了路线,但最终路还是要由他自己走。
董允不看好刘璋,同样也不看好刘表,但他却没有考虑过刘璟,在天下诸侯中,除了河北、中原、荆州、巴蜀,那剩下的就是江东了。
他听说孙权礼贤下士,任人唯贤,是一个难得的明君,这让他颇为心动,他便打算一路游历到江东,寻找求仕的机会,江夏不过是他中途停顿歇息的一站。
却没想到,他在江夏遇到了求贤若渴的刘璟,从刘璟对那几个士子的态度便可看出刘璟对人才的渴望。
他和几名士子一路前来,对他们了解颇深,除了曹林稍有才学外,其他几人都是平庸之士。
尽管如此,刘璟还是给了他们优厚的待遇,连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这就有一点千金买骨之风了。
还有‘无论贵贱,唯才是举’的鹿门试取。
这些都给董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深深感受到刘璟对人才的渴求,感受到了刘璟的远大抱负,他现在虽然只有江夏一域,可一旦刘表去世,那么以他的强势,刘琦和刘琮能和他争锋吗?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考虑留在江夏,只是父亲那边怎么交代?父亲坚决反对他在荆州谋职,这让他有点为难。
董允沉吟片刻,他看了一眼刘璟,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批阅军务文书,便迟疑着说道:“璟公子!”
“休昭兄,什么事?”刘璟停住笔笑道。
“我想去一趟江夏书院,不过不用公子相陪,只给我一匹马和一名向导便可。”
刘璟点头欣然答应,“回到武昌,我就给你安排!”
...........
董允在江夏书院找到了蒯良,他听刘璟说过,蒯良是江夏书院院主,而蒯良和他父亲董和关系极好,董允年少时经常去蒯府做客读书,可以说,蒯良是他的世伯。
他乡遇旧识,使蒯良喜出望外,把董允请到自己的书房,笑呵呵让他坐下。
“贤侄怎么会想到来江夏?”
“小侄本打算去江东游历,路过江夏,正好遇到璟公子,他热情陪同游历江夏,在江夏已留了六日。”
“哦!贤侄和璟公子很熟吗?”
董允摇摇头,“并不熟,这次是第一次相见。”
蒯良心中有些惊讶,刘璟竟然陪了董允六天,要知道刘璟公务之繁重,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他哪有时间陪同一个普通士子游历江夏。
想到这,蒯良不由又看了一眼董允,他知道这个贤侄从小被誉为神童,他父亲施教有方,使他的聪明才智用到学识上,十一二岁时,董允的才学便不亚于成年人。
他和兄弟蒯越也常常说,此子长大后必成大器,在几年前,董允的才名就传遍了巴蜀,如此大才,看来刘璟也是想把他留在江夏。
蒯良暗暗思忖,‘自己倒可以助刘璟一臂之力。’
想到这,蒯良笑眯眯道:“我没猜错的话,贤侄是想去江东谋职,对吧!“
董允心思被蒯良点破,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我最初确是这样打算。”
“贤侄,不是我说你,江东孙权虽然号称礼贤下士,但这个‘士’也是要有前提,必须是名望之士,江东世家优先。
像贤侄这样刚过弱冠的年轻人,既无名望支撑,也无名士推荐,而且又是荆襄巴蜀人,试问吴侯何以用你?运气好,可做一书佐,熬到四十岁,或许有出头之日,运气背一点,盘缠用完就得打道回府,贤侄,不要太相信传言,其实在哪里都是要凭人脉关系。”
董允默默点头,其实他这两天也考虑过了,与其茫然去江东谋职,不如接受刘璟的热情,至少刘璟放下身段、不辞劳苦陪同自己,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想到这,董允叹口气道:“去江东是我最初的想法,但现在我又有点想留江夏,回报璟公子的知遇之恩,就有点担心父亲不同意,他坚决反对我在荆州谋职。”
蒯良微微一笑,“这很简单,你就安心留在江夏书院读书,我推荐你进江夏书院,你父亲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就不会为难你了。”
董允在路上想到的就是这个办法,既然蒯良主动提出,他也不推辞,立刻起身深施一礼,“晚辈以后就麻烦世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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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赵云匆匆走进刘备的房间,抱拳道:“主公找属下吗?”
刘备点点头笑道:“听手下你去练马了,怎么样,马力还强劲吧!”
刘备当然明白,刘璟赠马给自己不过是陪衬,他真正目的是想把那匹白色宝马给赵云,但又怕赵云转给自己,所以才先用一匹赤霞马堵住自己口,与其说他是在照顾自己面子,不如说他是在考虑赵云的处境,可谓用心良苦。
这说明自己在刘璟心中,远远比不上赵云,虽然此事和他刘备无关,但还是让刘备心里不太舒服。
他一直就不太高兴赵云和刘璟的深厚情谊,只是为了更深的图谋才隐忍至今,但今天刘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厚此薄彼,让刘备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他把赵云找来,想好好训斥他一番,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依然笑眯眯道:“想不到璟公子如此感恩图报,两年多了,他一直记得你对他的恩德,不容易啊!”
赵云咬一下嘴唇道:“他虽有恩义,但属下却必须先考虑忠心,他赠送的白马属下不敢接受,属下其实是为主公出去练马。”
刘备呵呵一笑,摆摆手说:“你过虑了,一匹马而已,既然他送你,你就收下,这也是璟公子的一番心意,你再给我,岂不是不给他面子,再说,你是大将,战马对你很重要,你就收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
赵云摇了摇头,“属下是臣,怎能和主公同时受马,这有乱君臣之仪,属下不敢收,如果主公不受,属下就把这匹马还给璟公子。”
刘备叹息一声,“看来是我多事了,好吧!这匹马就当是我赐给你,你就收下吧!”
赵云单膝跪下,抱拳道:“谢主公赐马!”
.......
赵云退下去了,刘备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赵云有点言不由衷,他看得很清楚,赵云在受马时,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欣喜,这会儿又变成了无奈受马,这让刘备心中很是恼火。
他也知道赵云在其他时候对自己很忠心,但在涉及到刘璟时,赵云的忠心就打了折扣,他看得出,赵云是把刘璟当成了兄弟,却在自己面前故意掩饰,自己若不提,他会把马送还刘璟吗?
想到这些,刘备心中深深的担忧,现在他和刘璟还没有矛盾,一旦他和刘璟有了矛盾,或者爆发战争,那赵云又会是什么立场?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刘备两年,今天又一次深深地让他感到困惑。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禀将军,琦公子求见!”
刘备精神一振,对他而言,刘琦可比赵云重要得多,他来武昌,其实就是为刘琦而来,刘备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刘琦匆匆走进房间,跪下行一拜礼,“侄儿刘琦拜见叔父!”
刘备连忙扶起他,“琦公子快快请起。”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刘备虽然没有见到刘琦,但他们一直有书信往来,尤其简雍出任南郡主薄后,更加方便了两人之间的交往,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默契。
两人坐了下来,刘琦忍不住心中焦虑道:“侄儿照叔父的建议狎妓荒唐,已经引起父亲震怒,蒯公明确告诉我,恐怕父亲立我为世子的可能性不大了,我心里也明白,这次父亲过寿,则命我守南郡,不准去襄阳,恐怕父亲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该如何是好?”
刘琦狎妓荒唐并非是他意,而是刘备献的计,刘琦虽然不太情愿,但出于对刘备的信任和崇敬,他还是照做了,却没有想到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甚至立世子无望,使他慌了神。
这件事他一直压抑在心中,今天见了刘备,便忍不住倾吐出来。
刘备自然心知肚明,他微微一笑道:“公子不必担心,事实上,就算你勤政自律,你也争不过琮公子,当年重耳可争得过申生否?
有蔡家全力支持,有蔡夫人枕边暗助,加上你父亲年迈,不复当年的精明,他迟早会立琮公子为嗣,你争不过。”
刘琦低下头,良久,他深深叹息一声,“可是心中总觉得窝囊。”
“琦公子为何有此感,一次挫折,就由此颓废,这可不是做大事的胸怀,我这一生不知失败多少次,可我从未失去信心,琦公子,你要向为叔学一学啊!”
刘琦幡然醒悟,起身深施一礼,“侄儿知错了!”
刘备笑着摆摆手,“坐吧!”
等刘琦坐下,他意味深长道:“我让公子行荒唐之事,就是为了让州牧和蔡氏迷惑,以为公子是无用之人,假如公子在南郡励精图治,操练兵马,你觉得州牧会让你们兄弟二人日后相残吗?”
刘琦默默点头,叔父说得对,父亲如果传位给二弟,发现自己厉兵秣马,他是绝不会允许荆州内战,必然把自己调离南郡,自己的荒唐无稽确实可以迷惑住父亲。
刘备见他已经理解,又笑眯眯道:“我和你父亲谈过,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发现你父亲也很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荆州内战,兄弟相残,但另一方面,他又怕你没有根基,琮公子可以轻易杀你,所以他决心把你放到南郡,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把握好这个度,牢牢控制住南郡,这就需要你的智慧。”
“侄儿不知该怎么办?”
刘备笑道:“其实你做得很好,你主动提出回襄阳任职,这就是明智之举,让你父亲觉得你并不在意南郡,同时他也不会让你回襄阳,以免爆发兄弟内斗,以后就照这样做,就没有问题了。”
刘琦沉思良久,又道:“如果我一味的昏庸,那军队怎么办,我怎么控制军队?”
刘备眯眼笑道:“这个就需要借助外力了,如果公子信得过我,我可以推荐云长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刘琦叹了口气,“有云长相助固然好,但就怕父亲不肯。”
“这个无妨,公子可以上书州牧,劝说他不要太相信我,要提防刘备的狼子野心,在这种情况下,我推荐云长南下夷陵,名为军侯,实际上替你练兵,另外监视你的张彦虽是蔡瑁手下,其实是贪贿赂之人,你可用重金封住他的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刘琦心中感动,垂泪道:“叔父大恩,让侄儿怎么回报?”
“贤侄不要担心无法回报我,我在信里也说过,等贤侄坐上了荆州牧,可出兵助我取南阳和上庸,我要拿下汉中作为基业,实际上,我助贤侄就是助我自己。”
刘琦重重点头,“刘琦绝不会辜负叔父,一定出兵相助!”
.........
今天赵云心中有一点难受,他知道主公对自己动了疑心,从两年前,主公就反感他和刘璟过深,为此他也刻意冷淡和刘璟的关系,一年多来,他几乎和刘璟没有什么往来。
而上次主公去长沙治病,路过柴桑,也是主公让他去探望刘璟,包括后来支援柴桑之战,也是主公的安排,可今天因为一匹马,主公又开始对他不满了。
主公明明知道在汝南是刘璟舍命救了自己,也知道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可为什么他就不能容忍自己视刘璟为弟?难道自己视刘璟为弟就会背叛他吗?
赵云心中忍不住对刘备有了一丝埋怨,他觉得刘备不理解自己,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赵云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南征北战多年,至今没有再成家,跟随刘备也没有一天好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败亡中逃跑,这些他都不会埋怨,忠诚地跟随着刘备。
但赵云毕竟也是人,当他的忠诚不被理解,甚至还遭到主公怀疑,他心中的沮丧也就可想而知了。
赵云不知不觉走到城墙前,守城士兵都认识他,没有阻拦他,赵云慢慢上了城头,他站在女墙旁,凝视远处黑黝黝的大江,目光又向遥远的北方望去,一直望到了故乡。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自己惨死在乱军中的妻儿,想到了已经仙去的师父,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充满了他的内心,不知不觉,赵云已是泪流满脸。
“娘!”他声音嘶哑,低低地呼唤早已逝去母亲。
.......
“什么!你想回家乡给父母扫墓?”刘备惊讶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赵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属下昨晚梦见了母亲,这是母亲催促我回去祭祀了,属下已经有十年没有给父母扫墓,恳求主公准许我回一趟家乡。”
刘备沉默良久,也叹了口气,“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不!”
赵云连忙摇头,“那件事是属下不对,属下不该受马,现在主公转赠给我,属下已经心安了,属下想回乡扫墓和此事无关,在新野时,我就有这个念头了。”
刘备默默注视他半晌,又问道:“那你几时回来?”
“快则两月,晚则三个月,属下一定回来。”
刘备无奈,他自诩孝道,岂能不准部下给母亲扫墓,只得点了点头,“好吧!你带上两个弟兄,自己一路当心。”
赵云默默点头,“属下会当心,多谢主公,今晚就出发,请主公替我转告璟公子,我不能参加他的婚礼了,很是抱歉!”
“你去吧!我会替你转告。”
赵云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刘备望着他走远,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皆有,半晌,他也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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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十五匹种马必须夺回!”
刘璟沉思片刻道:“至于其他深层次的问题也要考虑,要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时,董允在一旁道:“太守,属下以为对方目的无非有三点,其实我们可以应对。”
刘璟回头笑道:“休昭请说下去!”
董允欠身道:“一是部署伏兵,诱引江夏军钻入他们布下的圈套,其次就是为了损害太守名誉,逼太守动手,让世人以为太守在州牧病重期间出兵争位,从而损害太守在荆州的声望,第三便是张允事先得到情报,知道是运送种马,他心起贪念,擅自拦截。”
董允的思路很清晰,刘璟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部署伏兵,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没什么意义,但还是要提防,可以多派斥候,我不多说;第三个是张允擅自拦截,我觉得倒有可能,前提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
董允话没有说完,便被魏延打断了,“这第三条可能性也不大,我问过陶家主,这次运送种马非常机密,都是心腹伙计,而且他们是到最后一刻才知晓,不可能事先报信,另外,逃回来的士兵也说,这次伏击张允已有准备,应该说伏击是有蓄谋,但截走种马却是巧合。”
董允笑了笑,“那这样说起来,第二条的可能性最大了,不过也无妨,我们可以事先派人去荆州各地,把这件事真相到处宣扬,就说张允水军拦截江夏军粮,这样我们就是被迫出兵,相信稍有头脑的人都会明白真相。”
这时,徐庶也接口笑道:“董参军的方案不错,可以事先宣扬,把理占到上风,不过我再加上一条,太守可以先发牒文质问州衙,为什么张允要拦截并击沉荆州军船,一定要把理占住,然后再收拾张允。”
说到这里,徐庶又意味深长道:“如果我们宣传得成功,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出兵只是为了报复,那么我们为何不趁机兵发宜城,击溃荆州水军呢?”
徐庶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刘璟的心坎上,他正愁没有借口出兵,张允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刘璟点了点头笑道:“各位说得有理,这次就照大家的方案来办,我就再忍耐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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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终于接受了众人的方案,暂时放下连夜出兵的念头,他写了一份紧急文牒,命人送去襄阳给蒯越,又让徐庶安排百余名得力军士去襄阳宣扬此事。
一直忙到天黑尽,他才办妥了此事,此时他已经有点筋疲力尽,便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离开军衙回府了。
大概在一个月前,刘璟得到消息,刘表病情加重,拖不了几个月了,应该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一直以为刘表只剩下两年的性命,没想到他还是拖了三年。
刘表病重,也就意味着荆州权力争夺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他也为此也准备了三年,现在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曹操未南下之前统一荆州,集荆州之力联手江东抗曹。
刘璟战马在铺着石板的大街上哒哒地行走,武昌和襄阳不同,武昌的商业相当发达,他所走的这条街便是武昌县的主要商业区,酒馆、店铺、青楼、旅舍随处可见,尽管到了夜间,依旧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时,刘璟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声音传来,“可笑荆州人皆鼠目寸光,只图一州一郡弹丸之地,却不知天下之宽广,可笑!可笑之极!”
刘璟一怔,勒住了战马,他抬头看了看,在他旁边是一座叫做醉风楼的酒馆,刚才的声音就是从二楼临窗处传来。
他忽然看见有一个道士,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道:“不怀天下,何以谋一域?”
刘璟心中疑惑,他感觉此道士就是针对自己而发,立刻命左右,“把这个道士给我抓来!”
士兵们冲进了酒馆,片刻,将这名道士抓了下来,刘璟看这名道士也就四十岁出头,留一尺长须,相貌堂堂,目光清亮,从外表看,是一个正直之人。
刘璟冷笑一声道:“你是哪里来的道士,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名道士不慌不忙说:“我只是一个游方道士,从北方而来,路过武昌,只因感怀时事,刘太守为何抓我?”
“哼!游历北方的道士,黄巾之乱后,还有几个道士敢在北方游历?还有你既然是路过武昌,为何会认识我?”
“我是山阳郡人,多年前在山阳郡曾见过公子,在更知道刘太守的威名?再说现离黄巾之乱已有二十年,刘太守年纪轻轻,为何还有这种古董想法?”
刘璟心中暗笑,简直是一派胡言,但他见此人从容不迫,嘴角还带着微笑,心中暗忖道:‘此人言语非同寻常,倒不是一般人。’
刘璟见四周不少人围了上来,便对手下士兵令道:“把此人带回府去!”
刘璟马鞭轻轻一抽,战马哒哒起步,向自己府邸小步奔去。
.......
刘璟和荆州所有的高官一样,有外书房和内书房两间书房,外书房位于中堂,他很少去,更多时间是呆在内书房。
内书房是私密之地,除了娇妻外,一般不准外人进入,是他休憩和思考问题之处,晚上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内书房里度过。
而所谓外书房,其实就是一个升级版的会客堂,布置成书房模样,再冠以书房之名,这就给客人一种被重视感和荣耀感。
刘璟换了一件长袍,在外书房坐下,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命左右道:“把那个道士带上来!”
尽管他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那名道士说的那几句话,令他心中若有所感,触动了他的心事。
很快,道士被推了上来,他挣脱士兵的手,轻轻摆了摆袖子,又整理一下头上的竹冠,头一扬,负手而立,不理睬刘璟。
他这几个细微的动作让刘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哪里是道士,分明就是读书的习惯动作。
还有他的食指和拇指中部磨了一层老茧,这应该长年累月练字的结果,从这些细节处,刘璟便判断出,这是一个假道士,应该是一个读书人。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刘璟很客气地问道。
男子还是昂头不理,旁边亲兵大怒,刚要斥骂他,刘摆摆手,止住了亲兵的发怒,依然笑眯眯道:“我这间外书房,一共只有三个人进来过,徐长史、苏郡丞,还有魏将军,你是第四人,你以为我会让一个游方道士进我书房吗?”
这句话面子十足,男子知道刘璟看破自己了,脸上终于和缓下来,躬身行一礼道:“在下李孚,巨鹿人,曾是袁尚主薄,袁尚被曹军击破,我藏身在邺郡,现刚从邺城过来,打扮为道士,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孚这个名字,刘璟在《三国演义》上读到过,虽然事迹没有详细描写,但他能穿过曹军大营进入邺城,同时又能从邺城出去,看得出他是一个极有胆略之人。
刘璟便笑着摆摆手,“请坐!”
李孚也不客气,坐了下来,坦率地说道:“我本想投靠刘荆州,却听说刘荆州病重,不见外客,又转而去投蔡军师,却被他命人轰了出来,丢下一句话:荆州人尚食不饱,北方人又来抢食!”
说到这,李孚叹了口气,苦笑道:“鼠目寸光之人,不投也罢,听闻太守曾说‘无论贵贱出身,择优而仕’,所以特来试一番,果然和蔡军师大不同,居然请我进了书房。”
刘璟其实也有点轻视,听他这一席话,心中惭愧,起身行礼道:“酒楼听李公之言,大有深意,刘璟请公明示!”
李孚点点头,“我是来告之曹贼的情况,使君可愿听否?”
“刘璟洗耳恭听!”
李孚这才捋须缓缓道:“我出来时,曹贼正动员二十万民夫在邺郡北挖掘玄武池,使君可知他的意图?”
刘璟略一沉思,忽然醒悟道:“他是要练水军,准备南下!”
李孚微微一笑,“确实是为了练水军挖掘,但未必会立刻南下,他即将亲自率领大军东征乌桓,这里面的机会,不知使君是否想得到?”
刘璟确实知道,建安十二年,曹操东征乌桓,刘备曾提议偷袭许都,但被刘表否决。
现在历史已经有所改变,刘表病重,自然不会考虑偷袭许都,但又多了他刘璟这号人物,那么历史脉络该怎么走?
刘璟也考虑过用骑兵偷袭许都,但又感觉不是太靠谱,他的两千骑兵孤军深入,补给后勤是个大问题,更关键是,曹操手下谋士如云,他们会想不到吗?
毕竟刘备没有出兵袭击许都,不知曹军应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备是主张荆州大军进攻许都,而绝不是偷袭,否则他自己就去了,何须劝刘表。
曹军必有防备,一旦自己的骑兵在许都全军覆没,这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刘璟沉声道:“曹操东征乌桓致使中原空虚,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不假,但凭我一己之力北伐中原,恐怕力不从心,而且江夏若空虚,蔡瑁必然会趁机入侵,刘璟根基丧失,便如冬日枯叶,飘零无所托,最终成腐泥。”
李孚捋须笑道:“不用倾兵而出,我听闻使君有两千精锐骑兵,可从安陆郡北上,进攻汝南,安城县守军不足一千,若占领汝南,再兵指颍川,必天下震动,一些有异心之人必会乘机蠢蠢欲动......”
不等李孚说完,刘璟便冷冷道:“河北袁氏又可卷土重来,李主薄便为袁尚立下了丰功伟绩,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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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尉陈朔在逃江逃生时受了轻伤,额头被一块碎木片擦破了皮,尽管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伤,陈朔的心情却极坏,推说受了重伤,不肯去替张允防御湖口,额头上也夸张地包扎起来。
营帐内,陈朔躺在一张床榻上,双手枕在头下,目光怔怔地望着帐顶,他脑海里不断出现让他难以忘怀的那一幕:沉重的木杆猛然砸下,木屑四溅,船体裂开,断成了两截,就俨如被拦腰斩断,那犬牙交错、触目惊心的断裂面,如烙印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一场景。
陈朔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噩梦般的场景,几时才能从他头脑中抹去?
“仲仁兄在吗?”这时帐外传来了别部司马冯毅的声音。
荆州水军最高统帅是校尉张允,其次就是副尉陈朔,再其次就是五名别部司马,其中冯毅和陈朔交情最深,他们从前都在吴巨帐下为将,有十年的交情。
陈朔知道冯毅是来探望自己,便起身道:“进来吧!”
冯毅走进大帐笑道:“听说仲仁受了重伤,我特地前来探望。”
看冯毅一脸笑容,陈朔便知道他不相信自己受了重伤,他苦笑一声道:“你不用这么可怜,我没有受伤,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去防御找个借口罢了。”
停一下,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老弟说我是被江夏军吓坏了,也可以!”
“仲仁从军二十年,怎么可能被一次作战吓坏,应该是感到震惊才对,就像我一样,说实话,今天这一战让我心中很慌,感到很茫然。”
陈朔点点头,“坐下说话吧!”
两人坐下,冯毅小声问道:“你觉得刘璟会放弃继续攻打我们吗?”
陈朔冷笑一声,“千辛万苦弄到的十五匹西域良品种马被拦截,刘璟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再说,他在襄阳已经做好了宣传,人人都知道张允理亏,准备如此充分,这一战必然会打到底!”
“那仲仁以为,胜负如何?”
陈朔叹了口气,“我们必败无疑!”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冯毅又沉声道:“仲仁,我不想为张允卖命。。”
“我也不想!”
一语既出,陈朔忽然觉得不对,冯毅的这句话不是随口而说,倒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论,他有些惊疑地看了冯毅一眼。
冯毅仿佛明白陈朔的心思,他默默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为张允卖命!”
陈朔注视他良久,这才叹息一声,“那你准备怎么办?去苍梧找吴太守吗?”
冯毅摇摇头,“我打算去江夏!”
“你....要投靠刘璟?”
“是!”
陈朔又沉默片刻,苦笑道:“虽然我险些死在江夏军手上,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选择是明智的,荆州人都在说,刘琮蠢、刘琦弱,刘磐平淡如白水,唯有刘璟可挑山,说实话,我也希望荆州由刘璟来继承,至少我们不会那么窝囊。”
“我也是这样认为,一旦曹军南下,我们跟随蔡瑁刘琮等人投降,曹军必然会驱使我们去做替死鬼,与其死后背个叛逆之名,还不如轰轰烈烈和曹军打一仗,就算死了也值,至少我儿子会说,父亲是为保卫家园阵亡。”
陈朔也被打动了,可以说冯毅这番话戳中了要求,不仅是冯毅、陈朔被这番话说动,任何一个荆州士兵都会考虑,毕竟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关系到人格和荣誉。
“你觉得刘璟会重视你吗?”陈朔又低声问道。
冯毅从怀中摸出两封信,他看了看,把其中一封信递给陈朔,“这是璟公子写给我的亲笔信。”
陈朔吃了一惊,他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刘璟竟然如此重视冯毅,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嫉妒,自己远比冯毅地位高,为什么没有自己的份?
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盯住了冯毅手中的另一封信,那是给谁的信?
冯毅把手中之信递给了他,笑道:“这是璟公子写给你的亲笔信,如果你愿意看的话。。”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陈朔有些恼羞成怒地一把夺过了冯毅手中之信。
........
在宜南以南,一望无际的树林内,一支军队正沿着树林内的小道,无声无息地向北行军,这支军队约由五千人组成,除了三千步卒外,还有两千骑兵,这支骑兵便是江夏军最精锐之军,和刘虎率领的五百重甲步兵,合称为龙虎二军。
步卒由魏延率领,而骑兵统领是廖化,但此时,骑兵则由刘璟亲自率领,他把水军交给了李俊,水军并不是这次战役的主力,骑兵才是。
刘璟位于骑兵队的前方,骑在宝马的卢之上,手执重达九十一斤的温侯战戟,他是在前年突破了力量的束缚,使他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仅将百鸟朝凤枪法练得出神入化,而且将落凤功法的精髓领悟得淋漓尽致。
更关键他又有所创新,将黄忠教他的刀法和戟法精髓加入到百鸟朝凤枪中,由十三式变成十七式,多了劈砍拍砸等刀法和戟法的招式。
又经过两年的磨练,他武艺已日臻成熟,去年甘宁和他大战五十余回合,最终甘宁败在他的手中,黄忠也称赞他的武艺可和当年的小霸王孙策并肩。
树林内异常安静,可以听见密林深处传来夜枭咕咕的叫声,这时前方不远处扑愣愣一阵翅膀风响,一只夜枭飞上夜空,只见一名年轻如风一般飞奔而至,很多士兵举弩对准他,但又随即放了下来。
来人便是刘璟帐下最得力的斥候军侯刘正,刘正也就是当年的侯五,他今年已经十七岁,但身材只长高了那么一点点,初见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岁的孩童。
尽管身材瘦小,他却有着很多人望尘莫及的本领,他有着追踪和搜索的天赋,有着惊人的奔跑速度,并且攀山越岭,爬树飞跃,如走平地,在江中,他也能像鱼一样畅游自如。
正是这些超乎常人的本领,他被公认为江夏军的斥候之王,并得到一个绰号,‘土行孙’,不过大家都习惯地叫他五郎。
今晚他是怕惊动树林中的鸟雀,才不敢像猴子一样窜树而来,而是在地上飞奔,他一直奔到刘璟战马前,单膝跪下道:“禀太守,我们抓到两名巡哨敌军。”
“起来吧!”
刘璟没好气笑道:“要不是人人皆知你的身材,你这样没头没脑跑来,早就被射杀,我说了你多少年,你怎么就记不住?”
刘正挠挠头,笑嘻嘻道:“每次都说要改,可一急起来,什么都忘了。”
刘璟拿他也没办法,也懒得骂他,便问道:“你抓的敌哨在哪里?”
“就在我后面!”
他一回头,影子都不见一个,不由愣住了,又挠挠头骂道:“他***,人呢?”
过了半天,一队斥候才押了两名敌哨气喘吁吁跑来,刘正上前骂道:“你们这群犊子,就不能跑快点吗?”
几名士兵低声抱怨道:“你老人家就不能跑慢点吗?”
刘璟催马上前,看了看两名敌哨,两名敌哨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刘璟看了他们一眼,吩咐身旁的亲兵:“把他们带下去盘问。”
亲兵将两名哨兵带了下去,不多时上前禀报道:“他们都说了,一共两万余人,其中一万人依然在船上,在湖口一带警戒,负责拦截江夏战船,另外一万人在军营。”
刘璟沉思片刻又问道:“宜南县有多少驻军?”
“大约千余人!”
刘璟一招手,把刘正叫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刘正点点头,转身飞奔而去,片刻不见了踪影,刘璟又命人将廖化和魏延找来,对他二人笑道:“上兵伐谋,这一战咱们就来个谋攻之策!”
两人大喜,知道刘璟已胸有成竹,一起躬身道:“请太守下令!”
.......
荆州水军大营最北面是仓库区,所有粮草和军械都存储在这里,被巨大的木栅栏隔开,由近两千士兵看守,进出仓库十分严格,必须有张允的令箭或者副尉陈朔的令牌。
约一更时分,一支由两百余士兵和三百多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来到仓库区大门前,为首军侯名叫夏志,是副尉陈朔的心腹,他骑马来到大门前,将陈朔的令牌高高举起,“奉副尉之令,来取一批粮草!”
守军辨认了令牌,便开了大门,队伍轰隆隆进了仓库区,库区内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夏志低声对一名军官道:“你们去运粮草,我另外有事。”
军官带人走了,夏志带领五十名骑兵,向仓库的西北角奔去,仓库的西北角是一座**的建筑,有士兵看管,这里是张允的私人仓库,放置一些张允的私人物品,并有十名亲兵在这里看守。
张允之所以把私人仓库放在这里,因为这里是大营的最北面,一旦大营出事,便可以立刻携带物品从后门逃离,而且这座仓库的身份极为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是张允的私人仓库。
仓库门口站着四名士兵在放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这时,从仓库身后冲出七八名黑影,将这四名士兵按倒在地,手起刀落,果断地杀了四人。
仓库大门开了一条缝,黑暗中,夏志一摆手,几十名手下冲进了仓库,随即大门关闭,四名士兵在外站岗,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仓库内,夏志带领手下杀死了另外六名熟睡中的守军,他们牵着一群马,一路飞奔到了仓库最里面,他们奔至尽头,推开了一扇隐蔽的小门,里面豁然另有天地。
这是一处通风十分良好的空间,布置成了一座临时马厩,十五匹上等种马正静静地站在马厩内休息。
两名马夫惊恐地望着冲进来的士兵,随即被士兵们按到在地,夏志一摆手,“把马换了!”
手下们牵出十五匹种马,又把他们带来的马匹放进了马厩内,夏志连同两名马夫一起抓走,很快便离开了这座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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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口,一艘艘大船满载着从宜城迁来的水军,缓缓靠岸,一群群士兵从大船冲下,抬头惊讶地望着山顶上的黄鹄楼,那是一座军事城堡,修建得高大坚固,最高处是一座五层的眺望楼,站在楼顶,长江尽收眼底。
四周的城堡上安装有重型投石机和石砲,可以将巨石发射到码头,摧毁一切靠岸的船只。
夏口码头上挤满了从宜城过来的水军士兵,他们迅速列队,不少人心中颇为担忧,毕竟家眷都在宜城县,尽管上面再三安抚,襄阳不敢动他们的家眷,但众士兵心中总是不太踏实,但也无可奈何。
这时,鼓声在东面响起,这是出发的命令,一队队士兵迅速向东奔去,绕过黄鹄山,前往夏口城以东新建的水军大营。
在码头西面一角,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夏口民众,李孚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复杂地望着一艘大船靠岸,尽管几天前他被刘璟扫地出门,但他并不气馁,他感觉刘璟心里很明白。
尤其当他得知刘璟率军前去征伐荆州水军时,他这才明白当时刘璟是在考虑荆州水军之事,无暇顾及北征,那么现在呢?宜城战役已经结束,他会不会再考虑。
李孚始终不甘心,他不想放弃这个恢复袁氏河北的机会,这时大船缓缓靠岸,他看见刘璟走下了船板,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十几名夏口的官员及随从挤出人群迎了上去。
李孚动作迅速,混进了随从中,也跟着迎上去,一名士兵见他服色不对,正要拦住他,他眼睛一瞪,“我乃江夏兵曹参军李孚,有紧急军情向太守禀报,耽误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他是袁尚帐下主薄,自有一种官威,士兵愣了一下,便放他一起过去了。
刘璟从大船下来,面对一群欢迎他的夏口官员,他勉强笑了笑,和众人一一见礼,就在这时,一名男子从官员队伍中扑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喊:“刘太守,何不再听我一言!”
旁边亲兵大惊失色,猛扑上去,将这名男子死死按倒在地,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自己人中居然出现一名陌生人。。
刘璟认出了李孚,喝止住亲兵,他上前冷笑道:“李主薄难道想行刺我吗?”
“不敢!我有言不说,如鱼鲠在喉,不吐不快!”
“你无非是变作法儿劝我出兵,救你们河北袁氏罢了,还能说什么?”
“我想说安陆郡!”
刘璟脸色一变,凝视李孚半晌,吩咐左右道:“带他上船!”
士兵们推着李孚上了大船,刘璟又向官员客气几句,也随即转身上了大船。
宽敞的船舱内,李孚被亲兵推了进来,刘璟摆摆手,让士兵们都出去,他这才一指坐榻,淡淡笑道:“请坐!”
李孚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他也不等刘璟先问,直接说道:“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曹军在向南阳增兵,不知是否属实?”
“属实怎么?不属实又怎样?”刘璟注视着他问道。
“属实的话,那就证明曹军确实是惧怕江夏军北上,所以先下手为强,出兵南阳,牵制住江夏军?”
“为什么是牵制江夏军,而不是荆州军呢?”
“很简单,刘荆州是空谈之人,就算身体康健也不会出兵许都,何况他现在病重,更不可能出兵北上了,而刘备兵力不足,有心无力,如果真有人出兵北上,只能是江夏,所以曹军出兵南阳,这样襄阳必然会向江夏求救,使太守之军无法北上。”
刘璟点了点头,此人思路还算清醒,见解比较靠谱,他也是认为曹军现在并不打算进攻荆州,增兵南阳,实际上是防御。。
“那你说的安陆郡又是怎么回事?”刘璟不露声色问道。
李孚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太守主要是担心出兵北上劳而无功,空耗兵力,其实我倒有一计,可以让太守北上及利益兼得。”
“什么计策?”
“很简单,太守出兵攻占汝南,随即骑兵北上威胁许都,若曹军有防备,立刻掉头返回安陆郡,这样就做出了随时北伐的姿态,可事实上,太守却成功占领了安陆郡,这其实就是假道灭虢之计。”
刘璟注视他半晌,忽然笑道:“如果李主薄愿意跟我打一个赌,我就同意你的计策。”
李孚大喜,连忙起身施礼,“愿闻其详!”
“很简单,如果袁氏未灭,我将出兵汝南,并威胁颍川,算是给你的人情,我会重金送你出境,可如果半年内,袁氏兄弟被曹操所杀,袁氏灭绝,那你必须效忠于我,我继续任你为江夏军主簿,你愿意打这个赌吗?”
李孚沉思片刻,如果袁氏灭亡,他也无处可去了,而且刘璟是个很不错的主公,值得自己效忠,他便毫不犹豫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好!我们一言为定。”
...........
李孚退下去了,刘璟负手站在小窗前,凝视着北方,久久不语,他知道从夏口一路北上,可以直达许都,历史上刘备曾劝刘表趁曹操远征乌桓之机进攻许昌,但刘表最终没有采纳。
没有采纳的原因无人知晓,或许正如郭嘉所言,刘表好空谈,乏实干,但也许是刘表担心荆州兵力空虚,被江东趁虚入侵。在没有和江东达成和解和某种默契之前,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么自己呢?现在他刘璟面临这种机遇和选择,他该怎么做?如果倾兵北上,那么回来后江夏便不再是他的江夏,甚至他分兵一半北上,都极有可能被蔡瑁乘虚入侵。
或者就如李孚的建议,只派两千骑兵以高速机动的进兵方式北上,突袭汝南郡和颍川郡,在中原掀起巨大影响,迫使曹操退兵。
可是这样一来,整个河北迟早会被乌桓彻底摧毁,百万汉民都将被掳掠,沦为悲惨的奴隶。
这才是刘璟一直迟疑不定的真正原因,在某种程度上,他是支持曹操对乌桓的剿灭,尽管曹操是他最大的敌人,但如果把胸怀扩大到天下,而不是荆州一域,那么曹操北伐乌桓也符合他的利益。
不过李孚的假道灭虢之计倒让他颇为心动,他一直在考虑谋安陆郡,只是他一时找不到理由,虽然想到了不少计策,比如佯装曹军进攻安陆郡,江夏军前往救援等等。
但这些策略都有缺陷,一旦被揭破,会让他刘璟名誉扫地,得不偿失,而李孚的方案却完全避开了这些风险,是正大光明的出兵及回旋,沉思良久,刘璟回头令道:“请魏延、陈朔和廖化三位将军前来。”
不多时,魏延、陈朔和廖化先后来到刘璟的船舱,刘璟请他们坐下,先笑着问陈朔道:“怎么样,弟兄们对夏口军营的条件还算满意吧!”
陈朔点点头,“条件很好,大家都很满意,只是弟兄们有点担心宜城县的家眷,万一襄阳用将士们的家眷来威胁,我怕军心不稳。”
刘璟笑了起来,“你不妨回去告诉将士们,蔡瑁的长子在我手中为人质,蔡瑁无论如何不敢打宜城县的主意,而且有冯毅将军率一千军队驻守宜城县,完全不用担心。”
陈朔也松了口气,笑道:“我倒忘了蔡逸在我们手中,那就无妨了,其实我们也是怕军属迁来迁去,劳民伤财。”
“你能理解就好,这件事好好给士兵们讲清楚,我承诺会保证他们家眷的安全!”
“有太守的承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属下马上去和士兵们谈话。”
刘璟笑了笑,又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他对陈朔笑道:“江夏军有一个传统,加入江夏军时,必须要进行一个月的训练,荆州水军也不例外,所以我把你和魏将军找来,就是要和你们商量一下训练之事。”
陈朔默默无语,他当然知道江夏军的训练是怎么回事,就是整顿军队,将所有的士兵和将领全部打散,彻底摧毁水军中的势力派别,训练完以后,水军就将变成一支全新的军队。
尽管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它真的到来时,还是令陈朔有些黯然,不过他也明白,既然刘璟将他和魏延一起找来商议此事,那就是告诉他,他依然会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陈朔缓缓点头,“属下没有意见!”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怎么训练,魏将军有丰富的经验,由他全权负责,陈将军协助,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陈朔心中有点苦涩,由魏延全权负责,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但他又无可奈何,只得点头答应,“属下会全力配合魏将军!”
魏延起身告辞,两人随即离去,船舱里就只剩下刘璟和廖化二人,廖化已经意识到刘璟将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他腰挺得笔直,神色肃然。
半晌,刘璟这才缓缓对他说:“确实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做,你率两千骑兵去一趟汝南,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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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庞山民怎么苦劝,诸葛亮总是笑而不语,既不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还是稍稍露了一点口风,他身体慵懒,暂时不想出远门,秋天再考虑江东一行,总算给庞山民吃了一颗定心丸,庞山民见他一时劝不动,便起身告辞了。
这时黄月英端了两杯清茶进来,见房间里只有丈夫一人,不由一愣,“姊夫人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诸葛亮微微笑道。
“这可无礼啊!”
黄月英歉疚道:“连茶都没有给人家喝一杯,这可不是待客之道,他要怪我招待不周了。”
“无妨!”
诸葛亮摆摆手笑道:“他志不在喝茶,而在于我,所以就算没有茶喝,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倒是我没有茶喝,怨气十足!”
“这是什么话啊!”
黄月英跪坐下来,将茶端给丈夫,又笑问道:“姊夫找夫君做什么,是请夫君去江夏吗?”
诸葛亮点点头,“他是请我去江夏,不过我没有答应。”
“夫君为何不答应,记得那年夫君不是说刘璟是做大事之人,可以跟随吗?怎么现在又不答应了。”
“再考虑考虑吧!这也算终身大事,一朝跟随,终身为臣,当然要慎重一点。”
黄月英点点头,“夫君慎重考虑是应该的,不过江东羽翼已成,派系林立,人脉复杂,大伯虽在江东,也未必能帮你,夫君去江东只是锦上添花,我倒希望夫君能做雪中送炭之事。”
雪中送炭在他们夫妻之间有专门的意义,就是指投靠刘璟,黄月英和陶湛常有书信往来,陶湛不止一次劝她来江夏,黄月英也屡劝丈夫去江夏,对刘璟是雪中送炭之恩,倒也把诸葛亮劝心动了。
诸葛亮喝了一口茶笑道:“多谢贤妻提醒,我会好好考虑,其实江夏也不错,就看刘璟诚意如何了。”
黄月英着实了解丈夫,她知道丈夫表面虽然迟疑不定,可实际上心如明镜,早胸有成竹,这件事她就不多劝了,便笑着起身道:“我去看看果儿,她应该睡醒了。”
刚走到门口,诸葛亮却想起一事,提醒黄月英,“月英,我让你转告岳父,立即从樊城撤回仆佣财物,你告诉岳父了吗?”
“我上午已经派人去送信了。”
黄月英有些担忧地问道:“夫君觉得樊城危险?”
诸葛亮点头,“曹军一定会偷袭樊城,震慑荆州,阻止刘璟北上。”
........
虽然江北的局势日趋紧张,曹军即将南攻的消息如鹤唳风声,早已传遍樊城内外,不少消息敏感的居民纷纷渡江南下,汉水之上舟来舟往,每艘渡船上都满载着渡江逃难的民众。
但也有很多人不相信局势会恶化到那一步,他们依旧操着各自的营生,使樊城依然维持着正常的运转和繁荣,樊城虽然被紧张气氛笼罩,但远远没有到恐慌的程度。
樊城的兵力部署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是文聘率两万军驻扎在樊城以北,但几天前,蔡瑁命人送来兵符和调令,命文聘分一万军给张允,同时王威也被迫分出一万给张允,使张允再次拥有两万军队,驻扎在襄阳和宜城县之间,防御江夏军北上。
尽管文聘知道刘表的调令不一定是出于本心,但兵符完全正确,军令如山,使他不得不服从。
兵力被削减一半,樊城的防御能力便大大减弱,文聘只得收缩防线,将驻扎在樊城西面的五千军也调回了北大营,使樊城北大营依旧维持一万军队规模。
大帐内,文聘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忧心忡忡,最近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显,曹军南下在即,可荆州却做出了愚蠢的决定,减少防御北方的军队,转而去防御江夏。
虽然主公有时候会神智不清,但蔡瑁不糊涂,他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他可是荆州的军师,文聘不信蔡瑁连这点辨别局势的能力都没有,但他还是调走了江北的守军,只说明一件事,蔡瑁并不想抵抗曹军。
文聘怀疑蔡瑁已经有投降之意,很正常,投降曹军才能保全他的家族利益,但文聘万万也想不到,蔡瑁实际上已在三年前便投降了曹操。
这时,蔡进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禀报:“末将参见大帅!”
蔡进是文聘爱徒,但同时也是他帐下牙将,在军营里,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而没有师徒关系,不过毕竟有师徒情分,文聘在军务上不免会偏向自己的爱徒。
更重要是,蔡进虽然是蔡家子弟,但他的为人正直、诚信稳重,和蔡瑁、蔡中之流大不相同,使文聘格外看重他,一些重要事情也是交由他去做。
文聘转身问道:“接到刘备了吗?”
蔡进叹了口气,“末将慢了一步,他已经返回新野了,如果大帅允许,末将可以去一趟新野。”
文聘中午时接到消息,刘备从隆中码头渡江北上,他正要和刘备商议联合抗曹之事,便让蔡进去码头迎接刘备,不料还是晚了一步,文聘摇摇头道:“算了,也不急这一时,我另外派人去新野吧!我现在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请大帅吩咐!”
文聘沉吟一下便道:“荆州水军已失,我们手中再无战船,这样渡船就会成为关键,你立刻率一千军队,征用所有渡船,将渡船停泊在凤翼亭驿站,由你负责看管,若看见烽火起,立刻把所有渡船撤回南岸!”
“末将遵令!”
蔡进起身匆匆去了,文聘又背着手走了几步,再次下令:“传我的命令,晚上睡觉时,所有将士不得卸甲,兵器不可离身!”
.......
河口镇,这是一座隶属于樊城的小镇,镇上人口不足百户,位于樊城以北五十里处。
这里也是一个岔路口,两条官道在这里分岔,一条官道向东北方向再走六十里便是新野,而向西北方向走另一条官道,可以直达南阳。
因为是交通要道,所以镇上人也大多以开店经商为生,小镇上酒馆、旅舍、青楼、邸店、骡马店等等各种店铺应有尽有。
但另一方面,虽然小镇地理位置比较重要,但荆州并没有在这里修建军堡,只有一支三十人的驻军,作用不大,河口镇也就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夕阳染红了山林和小镇,河口镇上依旧热闹非常,酒馆、青楼内挤满了客人,大多是路过歇脚商人。
一早从樊城出发,紧赶慢赶走了五十里,到了河口镇正好可以歇脚休息,食色是人之本性,所以酒馆和青楼的生意最为兴隆。
镇上最大的一家酒馆内人声鼎沸,生意兴隆,近百名客人坐满了酒楼,除了往来的客商外,还有二十余名士兵,也跟随他们的屯长混迹于酒馆欢场之中,尽管眼下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但士兵们早已习惯于河口镇的享乐,紧张的局势对他们毫无影响。
正当众人推杯换盏,喝酒划拳之时,酒楼里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似乎都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声响,这一种闷雷声在天边轰响,连续不断,让人心都跟着跳了起来。
最后酒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仿佛变成了泥塑,脸上带着惊讶和疑问,竖着耳朵听外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开始有一种惊天动地之感,很多人都探头到窗外去查看,就在这时,一个酒保冲了进来,大喊大叫:“快跑啊!曹军骑兵杀来了。”
很多也亲眼看见了,小镇北面的口子上尘土飞扬,滚滚黄尘弥漫天空,尘土中黑压压的骑兵如狂涛巨浪般向小镇扑来,酒馆内顿时炸开了锅,酒客们哭爹叫娘,拼命向外奔逃,踩翻桌子,碗碟粉碎,不断有人重重摔倒。
不仅是酒馆,所有的居民和店铺都是一样,人群从酒馆、青楼中奔跑出来,拼命向南奔逃,跌跌撞撞,哭喊连天,喊声、惨叫声、哭嚎声响彻大街。
但他们无法跑过曹军的铁骑,三千骑兵如秋风横扫落叶一般,冲杀入人群,纵马践踏而过......
数百奔逃的民众纷纷跌倒惨死,被战刀砍去头颅,被长矛刺穿胸膛,被战马铁骑踏成肉泥,数百余民众再无一人存活,血肉流淌一地。
三千骑兵随即分成数十队,冲入店铺洗劫钱财,奸淫妇女,那些来不及跑出店铺的人,也同样被乱军洗劫砍杀,最终无一活口。
这支骑兵便是大将乐进率领的前锋骑兵,是由从前的青州骑兵组成,从来都以军纪松弛而著称。
天不亮时,曹仁命他们秘密杀向樊城,一路还算隐蔽,但眼看夜幕降临,他们杀到了河口镇,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兽性,纷纷要求洗劫河口镇。
乐进考虑到若不让他们发泄兽性,杀到樊城时恐怕会更加混乱,便答应了几名牙将的请求,放纵士兵洗劫了河口镇。
一刻钟后,骑兵纷纷上马,满载着各种财物继续向樊城方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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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襄阳码头上浓烟滚滚,俨如一片火的海洋,数百名士兵在码头上点火烧船。
不仅是襄阳,在十里外的隆中码头也同样是火光冲天,烟尘布江,从樊城驶来的三百余艘渡船也被士兵们放火焚毁。
襄阳码头上的大火引起襄阳城一片哗然,城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一片窃窃私语。
虽然大多数人都感到惊讶,但惊讶之余,还是有很多人暗暗欢喜,烧毁了渡船,也就意味着曹军无法渡江南下。
片刻,蔡瑁率领数千士兵从城内冲出,他眼看一半船只已被点燃,气得暴跳如雷,喝令士兵前去救船。
码头上烧船的士兵见城内救兵冲出来,连忙飞奔而逃,但一名屯长奔跑不及,被蔡瑁手下士兵抓住,连推带攘,带了上来。
“是谁?谁下令放的火?”蔡瑁眼睛里喷火,大吼着问道,那气势,就恨不得一口吞了眼前的屯长。
军侯低下头,心中十分害怕,半晌颤抖着声音答道:“回禀军师,是蔡将军下令放火。”
蔡瑁一怔,火气顿消,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下,这才小声问道:“哪个蔡将军?”
“蔡进将军。”
“是他?”蔡瑁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蔡进是个稳重之人,不会做这种愚蠢之事,这里面必然有缘故。
他本想宰了这名屯长,但此时杀机已退,沉思片刻,便对屯长道:“我先饶你一命,去把蔡进找来见我,若敢逃,我拿你人头示众。”
“是!小人不敢!”
屯长连忙答应,匆匆去了,蔡瑁这才慢慢走到码头前,望着数十步外熊熊燃烧的大火,火舌吞吐,滚烫的热气向外喷发,炙烤着他的脸庞,将他的心烤得收缩起来。
不敢五百多艘渡船虽然焚毁了近三百艘,但还是抢回了两百余艘渡船,令他的心稍稍感到一丝欣慰。
远处一人骑马飞奔而至,这是蔡进匆匆赶来了,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行礼,“末将拜见军师!”
蔡瑁劈头就是一鞭子抽去,他一指正在燃烧的战船,怒吼道:“你这个混蛋!看你干的好事。”
蔡进脸上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他一动不动,蔡瑁又狠狠在他身上抽了十几鞭,抽得他脸上、脖子上皮开肉绽,这才出了口恶气,怒视他道:“你怎么向我交代?”
蔡进忍住脸上和身上的剧烈疼痛,咬一下嘴唇道:“家主,请让我私下禀报。”
蔡瑁看了周围亲兵一眼,士兵们纷纷后退,他才恨声道:“有什么话,你说!”
蔡进压低了声音说:“家主,这其实是祖父的命令,让我烧毁所有襄阳船只。”
蔡瑁愣住了,竟然是二叔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他心念急转,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二叔怕自己和曹军暗中往来,索性一把火绝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襄阳军队没有船怎么行?
他心中恼火万分,二叔也太专横了,简直把自己当做三岁小孩,使他心中极为不满。
过了良久,他才拖长了声音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去吧!”
蔡进行一礼,翻身上马,打马飞奔去了,蔡瑁眼睁睁地望着大火将三百艘战船吞没,半晌,他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要留下一些渡船,用以应急。
襄阳码头上的火一直烧到晚上,大火才逐渐熄灭,所有船只都消失了,变成了一堆堆的残骸,漂浮在水面上,令人惨不忍睹。
就在襄阳码头大火熊熊燃烧的同一时候,在对岸樊城城头上,曹军主将曹仁在数十名将领的簇拥下,也在远远观望对岸的大火,他们隐隐可以看见火光闪烁。
这时,几名曹军探子驾驶一艘小船回来,曹军在比水上征集到了数十艘小渔船,只是车水杯薪,对大军渡江无济于事,只能用做哨船。
一名探子飞奔跑来,在城下大声禀报道:“禀大将军,是襄阳城的渡船全部被烧毁,隆中码头那边的渡船也被烧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曹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极为不悦地冷哼了一声,“两面三刀的东西,枉费丞相这么相信他!”
蔡瑁暗中投降曹操之事一直是机密,只有极少人知道,城头上,除了贾诩之外,其余将领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曹仁在说谁?
贾诩知道曹仁心中恼恨,劝他道:“将军不用生气,这次南下的任务,本来就是夺取樊城为止,我们已经完成任务,可以向丞相交代了。”
“屁话!什么叫完成任务。”旁边曹洪大声怒斥贾诩,毫不客气,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贾诩,“为将者杀敌当尽,难道看到敌人在眼前,就放他一马吗?”
贾诩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和曹洪关系恶劣,曹洪当众骂他,让他面子挂不住了,他正要发作,曹仁却瞪了曹洪一眼,斥道:“还不退下去!”
曹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曹仁也不提曹洪无礼之事,更不道歉,这才接着刚才的话题淡淡道:“话虽这样说,可眼看着可以拿下襄阳,夺取更大的功绩,却无船可渡江,怎能让人不气恼?”
贾诩忍住心中怒气,摇了摇头道:“若我们逼得太狠,反而会使荆州同仇敌忾,凝成一心,倒不如保持一种威压姿态,荆州各派势力为了争夺主导权,必然会明争暗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取渔翁之利,如果将军不满足眼前的功绩,我倒劝将军开场造船,等丞相正式南下之时,便有了几百艘战船,这才是真正的大功劳。”
曹仁是一个有头脑之人,虽然他也不太喜欢贾诩,但他知道好歹,能分清是非,不像曹洪那样对贾诩充满仇视。
贾诩的提醒使他意识到,将来曹军南下最大的问题将是战船,无论是南下荆州还是远征江东,上千艘战船才是平定南方的基础。
曹仁点点头,“贾参军说得非常正确,我明天就开始选址造船。”
清晨,当第一霞光从厚厚云层中喷薄而出,万丈金光洒向大地,汉水波浪起伏,泛起粼粼金光,樊城上,守城的曹军士兵开始换防。
几天来,曹军士兵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的防御,甚至对南岸的荆州军生出一丝轻蔑,荆州军始终没有任何出兵的迹象,就仿佛樊城从来与荆州无关。
就在一队士兵刚刚换防,城头的哨塔上忽然传来刺耳的钟声,当!当!当!
钟声急促,响彻全城,所有曹军士兵都大吃一惊,有士兵指着东面大喊:“战船!战船来了!”
士兵们纷纷涌向城东,只见在赤红色的朝霞映照之下,一队体型巨大的战船出现在江面上,足有数百艘之多,桅杆如林,船帆如云,声势浩大。
曹仁也得到了禀报,急奔上城头,他不由冷笑一声,这是刘璟来了,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曹仁回头喝令道:“速调五千弓弩手到江边,若战船靠近,给我乱箭射之!”
副将于禁答应一声,迅速奔下城去。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大家都已经淡忘了当年的玩笑,但于禁却始终无法忘记当年让他吃了大亏的刘璟,这几乎成为了他一生的耻辱,铭刻在他心中。
这是他第二次出征荆州了,当年在博望坡他被赵云一箭射伤,整整用了一年时间箭伤才痊愈,虽然没有影响到武艺,但到阴雨天,他的那处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一次他又来到了荆州,心中的仇恨依然在,只是仇恨变得更加深沉,轻易不会表露出来。
于禁在城头上也看见了汉水上的战船,他知道那是江夏战船来了,刘璟极有可能就在其中,但他并不急于和刘璟一战,他很清楚,只要仗打下去,他迟早有复仇的一天。
于禁急调五千弓弩手奔赴岸边,曹军在汉水岸边用沙袋垒了一条长约四五里的沙墙,就是为了对付江夏水军。
五千弓弩手飞奔而至,纷纷躲在沙墙掩体后,五千曹军士兵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紧张地注视着江面上的江夏战船。
此时,江夏水军船队距离樊城还有三里,行驶在汉水中央,离岸边颇远,船帆已收起,速度也已放缓,在第一艘两千石的大船上,刘璟披甲戴盔,冷冷注视着樊城。
“太守,岸边好像有数千弓弩手!”桅杆上的眺望兵大声喊道。
刘璟已经注意到了樊城岸边已经多了一条长长的土墙,是用沙袋搭建而成,高约六尺,距离岸边不到百步,很显然是防御弓箭的掩体。
一旦船只靠岸,躲在掩体后的弓弩手必然会乱箭齐发,将登陆士兵消灭在岸上,由此可以看出,曹军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时,徐庶慢慢走上前笑道:“太守觉得现在曹军最需要什么?”
“应该是战船!”刘璟淡淡答道。
“可是太守想过没有,整个荆州除了江夏有战船外,还有就是江陵有数百艘战船,可现在曹军连汉水都渡不了,他们怎么去弄这几百条战船?”
刘璟有些明白徐庶的意思了,“你是说……曹军要造船?”
徐庶点点头笑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办法,除非襄阳有渡船,可听说昨晚一把火将襄阳渡船焚烧而尽,也把曹军最后的希望也烧没了。”
“造船是以后的事,我现在关心眼前。”
刘璟注视着岸边的长约数里的沙墙,冷冷道:“既然从江夏来了,就要给曹军一个下马威。”
他回头令道:“传我的命令,准备重击岸上曹军!”
大江之上,船只相隔较远,不像陆战可以用鼓声下令,因此命令必须非常精准,主船之上,两支红色战旗挥动,这是向后面的大船发出旗语,后面的战船同样在传播旗语,很快,刘璟下达的命令传遍了全军。
红旗是攻击信号,一支红旗是指射箭,两支红旗代表重击,也就是使用投石机和石砲,三支红旗是散击,船只可以随意进攻,而刘璟下的命令是重击,那就是指用石砲和投石机对付岸上曹军。
一艘艘千石大船开始掉头离开队伍,向岸边靠近,士兵们动了安装在船舷边的投石机和石砲。
船用的投石机和石砲都比较小巧,平时是放置在船舱内,只有临战时才会推出来,固定在船舷边。
石砲主要是射击滑石,七八斤左右,并不针对人,主要用于近距离攻击对方战船,也可以用于摧毁岸上的一些建筑,用石砲来攻击沙袋墙显然没有意义,今天的进攻手段主要是投石机。
一架架小巧的投石机出现在船舷边,士兵迅速将它固定在专门的铁楔上,这种投石机用绞盘操纵,三名士兵便可以操纵,可以将十斤重的物体抛射到百余步外。
随着数十艘大船渐渐靠近岸边,沙墙后的曹军士兵开始紧张起来,于禁迅速估算射程,已经进入弩箭的射程。
他立刻高声喝令道:“弩箭准备!”
一阵急促鼓声响起,五千把军弩刷地举起,对准了缓缓靠近的大船,曹军士兵的手指勾上了悬刀,随着船只越来越近,于禁大喝一声,“射!”
清脆的梆子声敲响,五千支箭密集着射向离岸边极近的大船,船上士兵纷纷蹲下,躲在船舷后面,但还是有几名江夏士兵躲闪不及,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船上栽下。
就在第一轮弩箭结束,第二轮弩箭还没有射出之时,江夏战船也开始了进攻,一片砰!砰!声响,一只只装满火油的密封陶罐被投石机抛射出来,呼啸着射向沙墙掩体。
陶罐落地破裂,火油流满一地,曹军士兵并不知道这种气味难闻的液体是何物,大多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向大船放箭,第二轮弩箭又射向战船。
于禁却暗暗惊疑,他快步走到沙袋墙前,用手指沾一点液体,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这种刺鼻的味道令于禁猛然想起一物,这是石炭油!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江夏军战胜江东军的秘密火攻武器,两年前,曹军在濮阳也发现了石炭油,于禁见过,但那种石炭油是黑色而粘稠,不像这般清亮,但气味却差不多。
于禁心中顿时大急,高声令道:“传令,立刻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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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县的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夜宛城城头上,曹洪的目光格外凝重,久久注视着远方夜幕下的火光,宛城距离叶县有近七十里,依然看得这么清晰,可以想象火势之猛烈。
曹洪刚从樊城返回宛城,却遇到了叶县被袭,使他心中又是惊疑,又是担忧,这时,部将吕旷上前道:“叶县仓城守将罗璘为人细心,不会是走火,应该被荆州军偷袭。”
停一下,吕旷又建议道:“叶县对整个战局影响不大,末将建议暂时不要告诉樊城,以免动摇军心。”
曹洪摇了摇头,“子孝是主将,怎么能隐瞒他,而且贾诩也在樊城,该怎么做他们很清楚,立刻派人去樊城禀报!”
吕旷答应一声,刚要走,曹洪又叫住他,“还有,立刻增加运粮车队的护卫士兵,要加强粮道斥候探查!”
“遵命!”
吕旷匆匆去了,曹洪又眺望远处的火光,他慢慢咬紧牙关,低声自言自语道:“狗杂种,有本事就去断我的粮道吧!”
.......
从宛城到樊城大约有两百余里,有一条平坦宽敞的官道直通南北,平时车辆人马往来,络绎不绝,是荆州和中原联系最重要的一条商道。
自从曹军南下,樊城之战爆发后,这条官道被曹军征用,大路上变得冷冷清清,极少再看见车辆行人,往来的商旅都改走小道,而官道上只有军队或者军粮车队往来不息。
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打得就是后勤保障,曹军四万大军南下,还有数千匹战马,每天都要耗费大量粮草。
而粮草主要是从宛城通过官道运来,这次曹军南征,曹军从南阳、颍川、汝南三郡征用了三千余辆牛车和一万辆鹿车,每天源源不断向樊城运送粮草。
在叶县大火后的第三天上午,两千江夏骑兵走小路绕过宛城,一路南下。
一早,天下起了小雨,细雨丝丝,远山如黛,仿佛罩上一层薄薄的轻纱,绿叶和青草被雨水洗净,变得更加葱翠欲滴,颇有几分‘平林漠漠烟如织’的意境。
到了中午时分,雨势渐渐变大,淅淅沥沥,灰白色的雨雾笼罩着大地,远处山林和丘陵变得模糊起来。
廖化和李孚率领骑兵一路南下,来到了河口镇附近,这里是去樊城的必经之路,一场屠杀使河口镇变成了死镇,尸首虽已被掩埋,但河口镇内依然血迹斑斑、阴森恐怖。
雨越下越大,士兵们爱惜战马,纷纷进镇躲雨,但他们却意外发现小镇内空无一人,店铺门敞开,店内都是一片狼藉。
李孚骑在马上,细心地注视着两边破碎的店铺门和墙壁上的斑斑血迹,摇摇头对廖化道:“这里应该发生了一次抢掠屠杀,镇上人要么全部被杀,要么都跑光了。”
廖化冷笑道:“曹军过境如蝗虫,还可能有逃得掉吗?”
他随即吩咐骑兵,“各找地方休息!”
士兵们纷纷进了店铺,给马匹喂草喂水,埋锅造饭,一阵忙碌,廖化和李孚也进了一间店铺休息,自从叶县烧毁仓城后,廖化对李孚极为佩服,也信任了很多,几乎所有的军务都和他商量。
“主薄觉得下雨会影响曹军军粮运送吗?”
李孚笑了笑道:“负责运送粮草的人都是附近郡县征集来的民夫,曹军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若粮草运输中断,惹怒了曹仁,谁担待得起?廖将军放心吧!很快就会有运粮车队过来。”
话音刚落,有斥候骑马奔进了镇子,奔至廖化面前禀报道:“禀将军,前方发现敌军运粮队,约有五百辆牛车,相距我们十里!”
廖化和李孚对望一眼,两人对视一笑,机会果然来了,廖化当即下令,“传令,上马准备出发!”
骑兵们纷纷上马,用油布披在身上,调转马头向镇外驰去,如一条条水流迅速汇聚成小河,奔出了河口镇。
河口镇就修建在官道之上,宽阔的官道从小镇中间穿过,将小镇一分为二,骑兵们并没有离去多远,就在数百步外的一片数里长的树林中隐藏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队如长蛇般的牛车缓缓向南走来,道路泥泞,牛车走得格外缓慢。
一般而言,在官道上运粮的车辆除了牛车外,还有就是鹿车,所谓鹿车,就是人力独轮车,在淮海战役中民夫运粮的小车就是鹿车。
运粮的车队大都是牛车和鹿车相混杂,但今天官道上的粮车全是牛车,两辆牛车并驾而行,满载粮草,因为下雨的缘故,牛车上的粮草用黑色油布包裹,一名车夫赶着牛车缓缓而行。
牛车两旁各有百余骑兵护卫,每隔几辆牛车,还会坐着一名手执长矛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两边。
李孚从小镇出来,便沉思不语,仿佛有心事,这时,他注视着运粮牛车,眉头皱得更深了,廖化发现了他的异常,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孚摇了摇头,“说不出来,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注视着廖化的眼睛道:“我在想,我们火烧叶县仓城,浓烟窜起有三十丈高,百里外可见,难道宛城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到我们下一个的进攻目标。”
廖化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你是在说,这支粮队的护卫有点偏少吗?”
李孚点点头,目光又投向慢慢靠近的牛车,自言自语道:“最多三百余人,如果是平时,防饥民和盗匪,这些士兵足够了,但现在他们应该知道我们的存在,还这么大意疏忽,于情于理不符。”
“而且这些牛车运载的东西似乎都是一样,草料应该堆得很高,粮车应该沉重,可是它们外形都一样,油布下面会是什么,是粮食还是伏兵?”
廖化一惊,又仔细望去,他越看越心疑,随即对身后一名屯长令道:“你带几名弟兄绕到最后一辆牛车后面,用弩箭射牛车,看有什么反应!”
“遵令!”
屯长一挥手,带着两名骑兵疾奔而去,片刻奔至最后一辆牛车后面,立刻有护卫的曹军骑兵奔来拦截,三人骑术极好,绕过了曹军骑兵。
在另一边渐渐靠近牛车队,数十步外,三人举弩疾射,三支箭矢强劲地射进了牛车。
牛车里发出一声惨叫,油布突然掀开,里面竟然藏着五名曹军弓弩手,其中两人被射中,倒在牛车中,另外三人惊得跳出牛车,茫然四顾。
“***!”
廖化骂了一声,果然是诱饵,若他们冲上去,牛车的弓弩手乱箭齐发,他们伤亡恐怕要近半。
“不好!”
李孚脸色一变,立刻道:“快离开这里,曹军岂能没有接应之兵?”
廖化也意识到了,对方几乎都是弓弩手,如果没有接应之兵,就是被屠杀的后果,曹军绝对不会这样大意。
他扭头向四周望去,只见北面和南面数里外都出现了黑压压的士兵,已经将南北两头都堵死了,很显然,对方已经布下了猎杀他们的陷阱。
这时旁边一名军侯建议道:“将军,可以从小镇后面离开,小镇北面有一座小木桥,可以渡过比水,卑职保证木桥没有断。”
廖化当即立断,“绕过牛车,返回小镇!”
两千骑兵从树林中杀出,他们没有扑向牛车,而是远远从南面绕过牛车队,向河口镇疾奔而去,河口镇紧靠比水,北面一百余步外果然有一座木桥,隐蔽在十几株茂密垂柳之中。
骑兵队迅速过了木桥,最后几名士兵在木桥上放了一把火,骑兵队过了比水东岸,廖化留下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继续骚扰粮道,其余大军不再停留,直接向南面的樊城方向奔去。
刘璟在情报中告诉了廖化,在汉水旁停泊有骑兵的补给船只。
........
樊城曹军大营,主将曹仁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一连接到曹洪从宛城送来的几封快信,得知叶县仓城被焚毁,守城的一千余名士兵被歼灭,情报上说,袭击者是一支两千余人的精锐骑兵。
曹仁当然知道这支骑兵的来历,他临出兵前丞相就再三告诉他,要防止刘璟率江夏军北上,尤其要当心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
现在这支骑兵终于露面了,不仅袭击叶县,烧毁仓城,还从曹洪设的陷阱中逃脱,现在不知去向。
曹军占领樊城已经有十天,但对岸的荆州军却迟迟没有反击的迹象,这让曹仁有一种出拳击不中目标的无力感.
尽管曹仁的任务并不是击败荆州军,占领襄阳,曹操给他的任务是占领樊城,维持对荆州的威慑,但作为一员大将,当看见一支弱旅就在不远处时,那种求战的**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疯,可偏偏他又没有战船.
这种痛苦使曹仁愈加对蔡瑁恨之入骨,明明已经投降了丞相,却故意烧毁渡船,这是在做什么姿态,轻蔑自己的命令吗?
就在曹仁在大营里长吁短叹之时,贾诩出现在帐门口,笑眯眯问道:“曹将军,我可以进来吗?”
因为曹昂和曹安民的缘故,曹仁和曹洪一直都不喜欢贾诩,曹操有过人的胸襟原谅了张绣和贾诩,但其他曹氏兄弟可没有这样的胸襟。
曹仁稍微好一点,他身为主将,必须要为整个荆州战局负责,所以对参军贾诩还算客气,曹洪就不行,他性子急躁,每次见到贾诩总是怒目而视,那眼色就恨不得一刀宰了贾诩。
贾诩每次献策,曹洪都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态度十分坚决,而曹洪反对又使别的大将不好表态,曹仁几次劝说都没有用,便索性将曹洪派回去守宛城,以免他们将谋不和影响到战局。
曹仁看了贾诩一眼,勉强笑了笑道:“参军有什么事吗?”
“我是特来恭喜将军!”
曹仁一怔,“我何喜之有?”
贾诩眯眼一笑,“将军不是发愁没有渡船吗?我略施小计,让将军白白收取几百艘渡船。”
曹仁还是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贾诩的意思。
.........
当天晚上,曹仁下达命令,由于江夏骑兵对南阳郡的偷袭以及对粮道的骚扰,使军粮补给困难,命令放弃樊城,撤军到新野县。
随着撤军命令下达,一队队曹军开始撤离樊城,浩浩荡荡向北方新野县行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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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向西去的官道紧靠汉水修建,距离汉水不足两百步,河岸上地势平坦,大多铺满了各种鹅卵石,偶然可以见到一艘破烂的小船残骸被遗弃在岸边。
官道的另一侧是大片黑松林,树林深处则是地势起伏的丘陵,一直向北延绵到数十里外。
一万余曹军士兵正沿着官道疾速向西行军,此时他们距离邓县码头还有不到十里的路程,曹军士兵更加兴奋,只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树林里乱箭齐发,密如疾雨的箭矢扑面射来,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人中箭倒地,曹军措不及防,顿时一片大乱。
不等曹军反应过来,从树林内杀出一支伏兵,凶狠异常,将曹军士兵一劈为二,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铠甲,手执一对双戟,骑一匹雄壮高骏的乌鬃马,盔顶红缨迎风飘扬,正是大将甘宁。
他率领三千伏兵袭击曹军尾部,杀得曹军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甘宁迎面冲向曹军尾部牙将,大喝一声,双戟飞刺,快如闪电,曹军牙将躲闪不及,被刺穿了胸膛,跌落下马。
甘宁纵声高喊:“儿郎们,下手利索一点!”
江夏士兵更加奋勇,杀得曹军士兵人仰马翻,纷纷溃逃。
于禁在前面听说后部被伏击,不由又惊又怒,他竟然会被伏击?但于禁做梦也想不到这竟是江夏军在伏击他,他还以为是蔡瑁的布阵。
于禁勃然大怒,对副将吕翔喝令道:“且稳住阵脚,待我去后面看看!”
他对手下曲部厉声大吼:“跟我杀回去!”
他拨马向后方杀去,一千余名于禁的曲部士兵们也纷纷调头,跟着于禁杀向尾部,就在于禁刚走出不到一里,前方树林中一阵鼓声敲响,又是一支军队杀了出来,直冲曹军阵脚。
这一支军队也是三千人,士兵们长矛锐利,刀光闪耀,杀气腾腾,为首大将手执方天画戟,身材高大,目光冷酷,银盔铁甲,格外的威风凛凛,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夏主帅刘璟。
刘璟在樊城有探子,早在昨晚曹军开始撤军之时,樊城的探子便发来了鸽信,曹军因粮道被袭而被迫撤军。
刘璟立刻想到这是一个机遇,他即派甘宁率六千精锐江夏军,准备伺机夺取樊城。
但在今天清晨他得到廖化的情报,虽然偷袭叶县成功,但袭击粮道却险些中计,刘璟这才忽然意识到,曹军因粮道被袭而撤军并不靠谱,这或许是曹军设下的陷阱。
他立刻命人通知甘宁放弃行动,但当刘璟得知蔡瑁开始率军渡江时,他便推断出了曹军可能采取的行动,立刻渡江来和甘宁汇合。
刘璟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向曹军杀去,他挥动长戟,如蛟龙入海,眼前瞬间出现一片血雨,副将吕翔见刘璟来势凶猛,马快戟重,颇有吕布之威,令他心中有些胆怯,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
“来将通名!”
嘴上这样喊,吕翔却一枪向刘璟腹部刺去,刘璟不慌不忙,长戟挑开长枪,冷笑道:“汝不知江夏刘延庆吗?”
刘延庆正是刘璟之字,此时已传遍天下,吕翔听说对方就是刘璟,顿时一阵惊慌,此时两马交错,相距极近,刘璟左手执戟,右手拔出佩刀,反手一刀劈去。
吕翔躲闪不及,被一刀劈在后脑上,战刀锋利无比,顿时将吕翔脑袋劈飞一半,战马奔出几步,尸体咕咚落马,数百名吕翔部下眼睛都红了,一起向刘璟围杀而来。
刘璟杀机顿生,大喝一声,杀进人群中,长戟飞舞劈杀,敌军士兵人头被劈飞,胸膛被刺穿,战马被砸死,挡他者死,逆他者亡,战马不停蹄,径直杀开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三千江夏士兵分兵两路,一路跟随刘璟冲杀进敌群,另一路则从北面包抄向前,就仿佛一把锋利的剪刀,将官道上的曹军一截为二,前后夹击,使曹军腹背受敌,死伤惨重,陷于一片混乱。
这时于禁也发现了前方的混乱,他心中大急,首尾同时遭袭是兵家大忌,极容易引起军队士气崩溃,荆州军惶惶如丧家之犬,几时又变得如此高明?
“跟我杀回去!”
他大喊一声,调转马头又向前军杀去,前军被袭击的后果要比后军被袭击严重得多。
只奔回数百步,便有败退的士兵奔来大喊:“于将军,不是荆州军,是江夏军!”
于禁大吃一惊,竟然是江夏军,难怪如此犀利,原来早有埋伏,可是江夏军又怎么会知道......
他心中乱成一团,是继续反击,还是想办法撤退,可是江夏军会放过他们吗?对方又有多少军队,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涌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迎面杀来一名银盔铁甲的白马大将,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正是刘璟,他一挥方天画戟,指着于禁大喊:“于禁受死!”
这声音让于禁觉得十分耳熟,他疑惑地望向刘璟,五年来刘璟变化颇大,脸庞变得削瘦,目光更加成熟深沉,脸上也有了细密浓黑的胡茬,于禁竟一时没有认出他。
“你是何人?”
刘璟纵声大笑,“于文则,新野一别,你真不认识故人了吗?”
一声‘于文则’,使于禁顿时想起了六年前的穰山旧事。
“你是刘璟!”
于禁顿时认出了他,不由惊怒交加,拨马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璟,眼睛里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不知是吃惊还是仇恨,还是愤怒,抑或是一种无尽的屈辱,刘璟带给他的,是他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屈辱和仇恨。
于禁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认出刘璟手上的方天画戟似乎就是吕布的温侯戟,于禁并不愚蠢,他知道吕布温侯戟的份量,他更知道刘璟进步之神速。
从穰山的不会武艺到新野和他交战数合,只用了半年时间,那现在五六年过去了,刘璟的武艺又会变成什么样?于禁简直不敢想,就凭刘璟手中那杆温侯戟,于禁也不敢多想。
但于禁也不敢拨马逃跑,他只能一战,于禁一挥大刀,拍马向刘璟杀去,一声大喝,一道寒光直劈刘璟脖颈。
在五年前,于禁的一刀还会让刘璟紧张,但此时,这看似惨烈的一刀在刘璟眼中也变成稀松平常,他冷笑一声,双臂贯力,迎着刀势挥戟劈去。
只听‘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声音使两边士兵都捂住耳朵,两匹战马哒哒后退几步,刘璟神定气闲,若无其事,但于禁两膀被震得酸麻无比,右手虎口被震开,只有一只手握住刀杆。
于禁心中震骇异常,他身经百战,这一个回合他便知道刘璟的武艺已远远超过了自己,自己恐怕连十个回合都支持不住,他心中有了逃跑之意。
但不容他掉马逃走,刘璟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容,长戟带起一丝风声,已平刺到他胸前,速度不快也不慢。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竟使于禁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他只得举刀向外架去,不料长戟却如山一般沉重,使他异常吃力,举架缓慢,就在这时,戟尖突然加速,已刺到于禁咽喉前。
于禁吓得魂飞魄散,但已躲无可躲,他只得闭目等死,刘璟手腕微微一偏,戟尖贴着他脖子刺过,但月牙刃却勾住了他的甲胄。
于禁只觉得脖子上冰凉而刺痛,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天晕地转,他被掀翻摔下马去,刘璟喝令左右,“将他绑起来!”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于禁按倒在地,牢牢捆缚起来,于禁脸被按在地上,他激愤大喊:“刘璟小儿,有种你就杀了我吧!”
刘璟呵呵一笑,“我怎么能杀你呢!于将军可是我的故人,杀了你,人生岂不是变得很无趣?”
刘璟回头又给几名亲兵使了个眼色,笑眯眯道:“用小船将他送去对岸,不可虐待于将军。”
几名亲兵明白刘璟的意思,答应一声,将于禁嘴堵住,搭上马背带走了。
主将于禁被俘,副将吕翔被杀,曹军没有了指挥,士气终于崩溃了,无数士兵跪地投降,哀求饶命,混乱中,不少士兵跑错了方向,奔向汉水,却发现走投无路,最后只得投降。
但还是有数千曹军士兵逃进了森林,只有这里才有希望逃脱江夏军的围剿。
半个时辰后,战事渐渐平息,一万曹军死伤两千余人,近五千人被俘,其余士兵则逃进了森林,成为这场伏击战的幸远逃脱者。
刘璟随即令道:“去樊城!”
刘璟又回头向码头方向望去,他很想看一看蔡瑁此时会是一副什么嘴脸,他可以想象此时蔡瑁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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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这里原是袁绍都城,曹操在建安九年夺取邺城后,为了便于控制河北,遂迁都于邺城。
不仅将汉帝和朝廷百官迁来邺城,同时丞相府和很多重要大臣的府邸也一并迁来,使邺城的重要性一跃超过了同为都城许昌。
此时已是四月上旬,曹操率二十万大军远征乌桓,已出发一月有余,邺城便由其长子曹丕率五万军镇守。
邺城号称河北第一大城,城池周长四十余里,有人口三十余万,北靠漳水,土地肥沃,农业十分发达。
经过数年的战后恢复,邺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昔繁荣的商业,南北商人往来,络绎不绝,各种南北货堆积如山。
这天下午,一支由十几人组成的商队沿着宽敞的官道向邺城南门而来,商队牵着百余匹骡马,满载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在邺城,这样的商队只能算中等,每天都有很多支出现。
商队为首两人骑马在前方而行,一人年纪稍大,体型瘦长,皮肤微黑,另一人则十分年轻,二十余岁。
这两人年长者正是做客江夏的袁绍主簿李孚,他在邺郡呆了数年,对这里非常熟悉,所以刘璟命他为领队。
另一人是江夏长史府从事刘敏,刘先之侄,为人细心稳健,颇有胆色,刘璟对他十分器重,为了锻炼他的能力,便命他为副领队,一同前来邺城。
他们乔装为一队南阳郡商人,满载着从荆襄买来的楚锦,这种锦缎古朴大气,在许都上层社会极受欢迎,在邺城也能卖个好价。
当然,他们的真正任务,是将贾诩的老母妻儿转运回江夏,按照任务的重要性排序,这次任务被定为甲一,也就是极其重要。
在江夏军的卷宗记录中,把徐庶母亲接到江夏,确定的重要性是甲二,现在为一个曹操谋士贾诩的家人,居然要执行最高等级任务,这着实让刘敏不解。
一个贾诩难道比徐长史还重要吗?这几天刘敏总在想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李孚也在想自己的心思,他心中也同样充满疑问,不过他的疑问不是贾诩,而是他自己,他没有想到刘璟竟然让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固然是因为他熟悉邺城,在这边有一定的人脉。
或许他可以认为是一种帮忙,但李孚还是觉得心中怪异,从临行时刘璟的吩咐和接受任务的过程,根本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刘璟完全是把他当做下属来看待。
可是他当初和刘璟约好,必须是袁尚、袁熙兄弟死去,他才会效忠江夏,现在显然条件还没有成立,难道刘璟已经忘记了这个约定?
可经历了这一个月的相处,尤其和廖化的转战,让李孚有了新的感悟,他对刘璟了解不多,但他却很了解廖化,文武双全,胆识过人而不失谨慎,是一个难得的将才,据说廖化还是出身黄巾军。
更重要是刘璟几乎把所有骑兵都交给了他,廖化完全是大权在握,如果廖化愿意,他可以带着这支骑兵去投降曹操,从而获得高官厚禄,但廖化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他对刘璟忠心耿耿。
正是这种信任和忠诚使这支骑兵发挥出了极大威力,这让李孚感叹不已,相比之下,袁氏兄弟互相猜忌,争权夺利,最后被曹操各个击破,河北败亡,有因必有果,就算他再跟随袁氏兄弟,他还可能有前途吗?
李孚心中已经动摇,他就像后世一个参加实习的员工,当实习期满后,他已经对这个事业产生了认同感。
也正是这种认同感,使李孚在接受邺城任务时,并没有拒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受下来。
“李掌柜,到城门了!”
一名伙计的提醒,使李孚也沉思中醒悟过来,他回头吩咐手下,“尽量少说话,一切由我来应付。”
手下大多是南方人,一开口便会引人注意,商队很快到了城门口,有士兵在执勤盘查,一般的菜农、单身商人、挑夫或者老弱妇孺都不会过问,但像他们这样,有近二十人,又有百匹健骡,肯定要被盘查。
李孚很清楚,一般五人以上要盘查,二十人以上就要被带去衙门专门询问,所以他只带十八人进城,另外还有三十余人留在城外。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人?”离城门还有三十步,一名军官老远便走上来问道。
“我们是从南阳过来,运点货物来赚点小钱。”
李孚笑容可掬,说着和军官同样的口音,说话间,一小锭黄金已迅速塞入军官手中,约重五六两,旁边刘敏看得很清楚,脸顿时红了。
军官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货物,“兄弟不错嘛!居然弄楚锦来卖,这东西最近卖得很火,南阳那边听说在开战啊!”
“开战归开战,生意还得做不是,否则大家都喝西北风了。”
“倒也是,兄弟走南闯北,看来是明白人。”
李孚呵呵一笑,“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军官也不再为难他们,一挥手对士兵们喊道:“没问题,放他们进城!”
商队便浩浩荡荡入了城,没有再遭任何盘查,进了撤城,刘敏望两边看了看,笑道:“我知道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塞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李孚却摇了摇,淡淡笑道:“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道道多着呢!”
刘敏碰了个软钉子,脸一红,片刻他又忍不住问道:“李二叔能不能说一说!”
看在他一路叫自己二叔的份上,李孚便笑道:“首先是看大局,如果是战争期间,城门旁边都有军法官,你敢塞钱,肯定要倒霉,这个时候,守门军官就算想要也不敢要。”
“那平时呢?比如今天。”
“平时也要看情况,这里面其实有很多暗规则,比如说一般盘查应该是商队到城门口才进行盘查,你没发现,军官老远便走上来了吗?”
刘敏点点头,“我也正奇怪呢!难道这就是要钱的暗示吗?”
“这就是暗示,不过也有讲究,比如守城军官离城在二十步内,这表示可以给钱,但要象征性地盘查一下,做个交代,这就说明上面有命令了,但命令不严,可以糊弄。
如果军官超过二十步,这就说明平安无事,给钱走人,可如果军官根本不离开城门,就要小心了,这就表示上面有严令,要严格盘查来人行人,尤其五人以上,更要严查,这种情况如果货物有问题,最好不要入城。”
一席话说得刘敏茅塞顿开,他连连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刘敏受教了。”
李孚见他一本正经行礼,不由心中暗暗好笑,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这里面其实还必须要察言观色。
比如需要盘查的人太多,军官也会带兵到三十步外盘查,那时塞钱一样会倒霉,很多人情世故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只是他现在不想费那么多口舌,他指着前面小巷口的一处房宅笑道:“那家旅舍的掌柜我认识,我们就在那里歇脚。”
很快众人来到旅舍,旅舍不算很大,也有些年头,重头门上的木头已经发白裂开,上面挂一块破旧的牌匾,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好像是‘王记’二字。
若不是旁边挂着两盏发白的死气红灯笼,还真不知道这里是旅舍,看得出这里的店家也没有心思经营。
大群骡马挤满了院子,半晌才有一名伙计懒洋洋出来,打了一个哈欠,没精打采问道:“是来住店啊!”
“小子,你们掌柜还是芝麻眼吗?”
伙计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问道:“这位爷认识我家掌柜?”
“把他叫出来,就说老朋友来了!”
伙计跑了进去,片刻一名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出来,刘敏这才明白为什么叫他芝麻眼,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小眼睛的人,简直比绿豆还小。
那男子见到李孚,先是一愣,随即欢喜得发狂一般,抱着李孚又叫又跳,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让所有人都为之唏嘘,好一幕动人的老友重逢场景。
李孚低声给掌柜说了两句,掌柜嘿嘿一笑,给了李孚肩窝一拳,“老毛病不改嘛!”
他随即让伙计们都出来,安排骡马,货物都搬进房间,又让厨娘安排晚饭。
众人各自去房间收拾了,李孚和刘敏住一座小院,只有两间屋子,两人各住一间,刘敏正要找李孚商量正事,这时,掌柜芝麻眼带着一名涂脂抹粉,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进来,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门开了一条缝,李孚招了招手,笑眯眯地把女人叫进去,女人媚然一笑,扭着腰肢进屋去了,门随即关上。
刘敏不解,暗忖这女人或许也是李孚的亲戚,他只得先去问问弟兄们的饮食住宿。
忙碌了好一阵子,刘敏才回到小院,正好遇见李孚送那女人出来,女人手一摊,笑吟吟望着李孚,李孚放了一把钱在女人手上,她摇了摇头,李孚只得又抓了一把,女人这才收了钱,又给刘敏抛个媚眼, “小白脸不错,比这老黑炭强!”她嘻嘻一笑,风情万种地扭腰走了。
刘敏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竟然是.....他顿时脸胀得通红,怒视李孚,“你竟然找娼女!”
李孚淡淡一笑,“老弟也喜欢她吗?若不嫌我用过了,我把她叫回来。”
“你浑蛋!”刘敏终于大骂起来,“我们是来办正事,而且还是最重要机密之事,你竟然还有心....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这时,掌柜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笑眯眯道:“公子别怪他,这是他的老毛病,做大事之前一定要找女人,事情越大,女人越多,晚上还会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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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没有星光月色,厚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空,邺城外更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个行人,官道两边是发青的麦子,三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奔,大约走了两里,出现了一处岔道。
就在岔道旁静静地停着两辆马车,也有七八人护卫,这是李孚让芝麻眼事先通知了城外的弟兄,让他们有了准备。
运载着贾诩家人的两辆马车此时放慢了速度,当曹均的马车驶过岔道,停候的两辆马车立刻动,跟着马车向南驶去。
而载着贾诩家人的两辆马车则调转马头,驶上了岔道,刘敏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一幕,他大为惊讶,催马上前赶上了李孚,问道:“二叔,这是怎么回事?”
李孚淡淡一笑,“你别以为曹均会真会帮助我们,他不过是在帮助张绣的家人,如果我没猜错,明天一早,必然有大队骑兵追赶,而且前面许昌也会拦截,若不用此金蝉脱壳之计,我们还是跑不掉。”
旁边贾玑也忍不住问道:“现在我们是向西走,难道李公是想翻越太行山去并州吗?”
李孚神秘一笑,“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马车大约向西走了五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这边叫乌溪乡,是邺城比较偏僻之地,马车又转道上了一条小路,向北行走了数里,最后在一座被树林包围的庄子前停下。
大门开了,马车直接驶进了庄子,等大门轰然关上,李孚这才对有些目瞪口呆地刘敏笑眯眯道:“这里就是郭图的山庄,现属于芝麻眼所有,我已用高价租下,我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上头十天,等风头过了,然后去并州找个小县住上半个月,最后去关中,陶家商队会在那里接应我们,再走汉中进入荆州,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刘敏和贾玑对望一眼,两人都不得不对李孚慨然叹服,谁能有这份胆识,居然就躲在邺城郊外,估计曹丕做梦也想不到。
次日一早,夏侯尚率领一队五百人的骑兵风驰电掣般冲出邺城南门,疾速向南追去,他被曹丕一顿臭骂,使他追悔莫及,对方已走了一夜,他也不知道能否追上。
五百骑兵烈如风火,势如惊雷,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向南方疾速奔去。
在邺城西面山区的梅花山庄里,文质彬彬的刘敏正和贾玑一起,给贾诩的母亲和妻子解释真相,贾诩并没有生病,而是被逼投降了荆州,文雅的读书人确实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这便是刘敏的任务,负责安抚贾诩的家眷,他言语亲切,相貌俊朗,笑容十分真诚,极具亲和力,而且他学识渊博,让贾母和贾诩的妻子一下子喜欢上了他,又听说他是刘先之侄,尚未娶妻,贾母便暗暗考虑,是不是可以把最小的孙女许给他。
更重要是,听说贾诩无恙,贾母和贾妻都放了心,又得知张绣被逼死,两人不由一起大骂曹家的虚伪和狠毒无情。
荆州的战役一直处于一种半对峙状态,曹仁最终采用了贾诩的第二个方案,撤军回南阳,并派曹洪率五千军驻扎新野县。
新野县城被刘备经营多年,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五千曹军驻扎其中,极难攻克,荆州联军也暂时没有北攻新野,双方呈对峙状态。
此时荆州联军也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由于江夏军驻守樊城,关羽便率一万军改驻邓县,两城相距不到二十里,互为犄角。
刘备则率其余一万南郡军队和二百余艘战船驻扎在隆中码头,文聘也随即率一万军队渡江北上,驻扎在比水河口西岸的邓塞城,这样,荆州联军便形成了一主双翼之势。
一万八千江夏军为主力,驻守樊城,西翼是邓县关羽,东翼是邓塞文聘,一共近四万联军和曹军对峙。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双方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仿佛回到了战役爆发之前,但事实上,荆州的势力格局已被这次战役彻底改变。
江夏武昌城,一队骑兵正疾速向西奔驰,此时已到五月上旬,武昌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中泛着淡黄,厚实的麦穗快要成熟了,原野像无风的大海。
间歇种着的油菜田还是一片深绿,沉甸甸的油菜杆子将过于高大的秸秆压得弯了下来,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
骑兵队为首之人正是刘璟,樊城的军队暂时由甘宁率领,他则临时有事赶回了江夏。
从江夏城去书院的路已重修,将原来的弯道取直,架了几座桥梁,使路程一下子缩减一半,加上路面宽阔平整,骑马不到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队伍很快便奔到了江夏书院,由于大量士子入主,周围已经变得繁华起来,和三年前相比已完全变了模样,一栋栋房屋拔地而起,形成两条长长的十字商街,数百栋民宅便以这两条商街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形成一座大镇,取名为书院镇。
商街上各种店铺林立,物资琳琅满目,还有抄书馆、十几家酒馆,四五家旅舍,甚至还有了一座青楼,这里已经成为襄阳逃难士族们的聚集之地。
江夏书院已改名为鹿门江夏书院,庞德公率领弟子从襄阳迁来此处,得到了江夏官府的全力支持,不仅使他们生活无忧,居有定所,还专门修建了两座学堂,使孩子们也有了读书之处。
不过刘璟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拜见庞德公或者蒯良,他来这里是为了见贾诩,贾诩现在就被软禁在书院内,除了不能离开书院外,其他一律自由,当然,也有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日夜监视着他。
刘璟走进了后院,后院东北角有几座幽静的院子,蒯良和庞德公都住在这里,去年蒯良生了一场大病,几乎病死,最后虽然抢救过来,却不幸瘫痪了,不过他在书院里教书育人,生活倒也充实。
刘璟来到一座院子前,门口坐着两名侍卫,见刘璟到来,两名侍卫吓得站了起来,刘璟笑了笑问道:“贾先生如何?”
“好像在种菜!”
刘璟笑了起来,居然在种菜,他推门走进了院子,这座院子颇大,占地有三亩,七八间屋舍,前后各有一片院子,后院是几株大树,长得郁郁葱葱,树冠高大,将几座屋舍遮掩一半。
前院颇大,足有一亩三分地,种满了蔬菜,颇有野趣,旁边还有一小片油菜,如果再早一个月来这里,这里便是黄灿灿一片。
刘璟一眼看见了贾诩,他穿着一身半旧布衣,头巾裹着头,脚穿布鞋,身边放着两只粪桶,加上他黑瘦的脸庞,若不是知道他是贾诩,他和外面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贾诩正在给油菜根浇粪水,格外专注,刘璟轻轻咳嗽一声,贾诩一回头,微微笑道:“原来是璟公子来了,贾诩怠慢了。”
贾诩被带到江夏已有一个月,他倒不像其他被俘文士那样威武不能屈、操节不可失之类,他随遇而安,心情一直不错,也没有设法逃出去的念头,在书院和庞德公、蒯良为友,甚至兴致来了,还代蒯良去给弟子们授课。
刘璟见过他两次,两人都相谈甚欢,就像朋友之间的聊天,不过,提起效忠、归降之类的话题,贾诩便沉默不语。
刘璟也不为难他,命令手下尽量给他自由,服侍好他,就让他慢慢在书院里住下去。
刘璟拱拱手笑道:“打扰先生雅兴了!”
“呵呵!左右两个粪桶,何有雅兴?璟公子请屋里稍坐,我随后便来。”
刘璟进屋坐下,一名服侍贾诩的老仆送来一杯茶,刘璟端起茶杯四下打量一下,房间里收拾得清雅而简洁,微风吹拂,凉爽宜人。
这时,贾诩已换了一身衣服走了进来,笑眯眯向刘璟拱手施一礼,“让公子久等了。”
刘璟起身回一礼,两人对面坐下,贾诩笑问道:“现在樊城那边局势如何?”
“曹仁率主力军驻扎南阳,曹洪则率五千军驻守新野,目前两军处于对峙状态。”
贾诩点点头,“这是我给曹仁建议的第二个方案,比较稳健,难道公子就准备和他一直对峙下去?”
“当然不会,如果曹仁全部撤军到南阳,倒也可以罢手了,但他占据新野,明显是就是以守为攻,准备随时出击,既然能保持对荆州威慑,又能守护南阳,对他而言可谓一举两得,不过……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公子能否说说如何反击?”
刘璟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上次先生不是说想参观一下江夏军火油炼制吗?我可以答应,先生随时可以去下雉县。”
贾诩见刘璟不愿深谈反击,便也不再多问,不过他对火油很感兴趣,曹军在濮阳也发现了火油,不过那里的火油很粘稠,并不像传闻中一点火便着,用火箭根本无法点火,必须数人用火把才能点燃。
但上次他们得到那罐江夏军的火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包括贾诩,那火油竟然是透明,且成淡黄色,更重要是它一点火就燃烧,火势汹涌,这便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尽管他现在是刘璟的俘虏,但并不妨碍他这个兴趣继续蔓延,上次刘璟和他谈话时他便提出了这个要求,刘璟以最高机密为由而婉拒了,不料今天刘璟居然答应了,让贾诩心中有些奇怪。
他半开玩笑道:“公子不怕我将来传给曹军吗?”
刘璟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消逝,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贾诩心一沉,他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小心翼翼问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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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们纷纷高声大喊,岸上骑马人似乎听见,勒住了战马,一名骑士纵马上前高喊:“江中船队可是刘太守坐船?”
“正是刘太守,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刘别驾家人,有紧急事情找太守。”
一条小船迎上去,把其中首领接上了小船,刘璟不知刘先派人找自己有什么紧急之事,他走出船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首领认识刘璟,连忙取出一封信单膝跪下承上,刘璟接过信看了一遍,心中顿时一惊,刘表病情恶化,已到弥留之际,希望他火速返回襄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昨晚两更时分,我家老爷接到消息,便匆匆写了这份信,让我们赶去江夏。”
刘璟心中暗忖,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蒯越不告诉自己?
或许他已经派人南下了,和自己交臂错过,刘璟希望是这样,但自从上次商议联合之事后,刘璟便有了一种感觉,蒯越似乎已经蔡瑁认输,开始偏向于亲曹。
不过这也难怪,蒯家的田庄和资产大多集中在南郡,而现在南郡成了刘备的势力范围,使蒯越不但数年心血落空,还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蒯家要挽回损失,只能寻找更强的后台。
很显然,蒯越认为自己刘璟还不是足够强大,至少远不如曹军强大,他认为曹军南下后,自己必败无疑,也正是这样,蒯越逐渐回归重从前,又慢慢转回为亲曹派。
但此时不容刘璟细想,他立刻对送信的首领道:“你回去禀报别驾,就说信我已经收到了。”
.......
天还没有亮,房间里点满了十余盏长命灯,将病房照如白昼,经过数月煎熬,刘表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一刻,五更时分,他的心腹侍卫分别将蔡瑁、蒯越和刘先三人请到了州牧府。
尽管大部分侍卫都已被蔡夫人收买,但在刘表弥留之时,几名心腹侍卫还是遵从了他的命令,将荆州三大高官请到了病房。
病房外的台阶上,蔡瑁、蒯越、刘先以及刘琮四人静静地垂手而立,他们的神情都十分复杂,有悲伤、有痛苦,也有迷茫。
这时门开了,医正张谨走了出来,嘶哑着声音对众人道:“州牧想见见大家,进去吧!”
四人走进了房间,围住了刘表的卧榻,刘表已形如枯槁,气息微弱,但精神却意外地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一种诡异的光泽。
众人都知道这时回光返照,都黯然低下了头,站在墙角的蔡夫人忍不住捂住嘴扭过头去,泪如雨下。
“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病榻上,刘表慢慢回转头望向众人,又微弱地问道:“琦儿和璟儿呢?”
蔡瑁和蒯越对望一眼,都不敢回答,刘先犹豫一下道:“琦公子为州牧担忧,病倒在南郡,璟公子在樊城抗击曹军,臣已派人去找他了。”
蔡瑁浑身一震,目光凌厉地瞥了刘先一眼,随即目光迅速收回,低头不语。
“哎!”
刘表轻轻叹息一声,“他总是生病...靠不住啊!”
病房里没有人回答,大家都不知道刘表说此言是什么意思,但都听得出刘表语气中的失望。
蒯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替刘琦辩解,但他又想到刘琦无情地抛弃自己,投靠刘备,心中就是一阵恨意,立刻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刘表吃力而又缓慢地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事情....我是到现在...才想明白。”
他又看了看刘琮,刘琮会意,上前跪下握住了父亲的手,一滴滴泪水滚下,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痴儿,平安为福啊!”
“父亲....”刘琮失声痛哭起来。
旁边数人心中都十分惊讶,刘表怎么会说出平安为福这句话,这个时候应该是把州牧印绶交给刘琮才对。
蔡瑁再也忍不住,低声道:“州牧请安心,我们一定会鞠躬尽瘁,辅佐好二公子!”
刘表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坚决,“琮儿承担不起,我决定...把荆州牧传给璟儿。”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众人做梦也想不到,刘表最后的决定,竟然是要把州牧之位传给侄子刘璟。
半晌,刘先第一个跪了下来,“臣遵州牧之令!”
蒯越和蔡瑁呆立半晌,也无奈地跟着跪下,这时,蔡夫人忽然反应过来,俨如疯了一般喊道:“不行!他是糊涂了,你们不能听他的话,必须是二公子继位!”
刘表大怒,颤抖着手指向蔡夫人,“你、你.....”
他一下子晕了过去,众人大惊,皆手忙脚乱喊人,医正张谨奔了进来,他试了试脉搏,非常微弱,已经快不行了。
他叹口气对众人道:“大家下去吧!我会尽力而为。”
这个意思就是刘表已经不行了,众人各怀心事退了下去,一出门,蔡瑁便冷冷问刘先道:“刘别驾,你真去给刘璟送信了吗?”
蔡瑁这种居高临下的质问令刘先一阵反感,他也冷笑一声,“璟公子是州牧之侄,让他来见伯父最后一面,有何不可?再说州牧刚才说得很清楚,传荆州之位给璟公子,若蔡军师不肯召集官员宣布,那我来召集!”
蔡瑁顿时勃然大怒,从旁边侍卫手中抽出剑,锋利的剑刃指着刘先喝道:“大胆,你竟敢欺我!”
刘先毫不畏惧,怒视蔡瑁,针锋相对道:“州牧病房前,你敢杀人?”
蒯越见两人矛盾尖锐,连忙上前劝道:“现在不是讨论继位问题,我们先把州牧的后事办了,大家再坐下来慢慢商议。”
这时,几名侍卫请他们下去休息,刘先和蔡瑁同时哼了一声,各自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蔡瑁又回头冷冷看了一眼刘先的背影,眼睛里迸发出杀机。
.......
一间静室内,刘先盘腿而坐,脑海却在迅速思索下一步的策略,刘表到最后关头居然指定刘璟为荆州继承人,这让他也颇为吃惊。
但同时也十分兴奋,这样一来,荆州复兴有望,刘先和蔡氏、蒯氏不同,他是零陵名士,而不是世家,没有很深的家族利益。
最初他是中立派,但后来他便渐渐偏向了刘璟,坚定地支持刘璟为荆州之主,并将他的侄儿刘敏和外甥周不疑推荐去了江夏。
他最担心是刘璟在名份上欠缺,但现在刘表竟然指定刘璟继承荆州之主,这便让刘先一颗心放下了,说明刘表在最后弥留时刻终于看清了局势。
不过刘先也知道,蔡瑁是绝不会答应让刘璟为荆州之主,必然还有一场激烈的斗争。
正想着,一名年轻的侍卫匆匆跑进来,此人名叫刘群,是刘表的心腹侍卫之一,同时也是刘先的族侄。
“二叔,情况有些不妙!”刘群紧张地说道。
刘先一愣,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蔡瑁已经秘密派人去调集军队,估计是准备包围州牧府,二叔快走吧!”
刘先缓缓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蔡瑁绝对不会让刘璟为荆州之主的消息传出去。
现在主公已到了最后一刻,他当然不能走,刘先沉思片刻,便撕下一条白绫内衬,用刘群的匕首割破手指,迅速写了一封血书,又取出自己的一块贴身玉佩,低声嘱咐刘群几句。
刘群大惊,“二叔不走吗?”
“蔡瑁还不敢杀我,最多囚禁我,你快走!速速离开襄阳,快走!”
刘群万般无奈,只得把血书和玉佩塞进怀中,迅速奔出房间,趁军队还未包围之机,翻墙离开了州牧府。
刘先望着他身影远去,不由低低冷笑一声,“蔡瑁,你就算杀了我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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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信,刘璟命一名亲兵将信送去长沙,这时,有士兵在屋外禀报:“禀太守,关平将军在城外求见!”
这一次,刘璟没有出城迎接,他知道关平来做什么,关羽军队在大规模撤离,他怎可能不知?
刘备要急着撤回南郡,尽管他当初想以抗曹来提高自己名望,现在刘表去世,荆州发生巨变,提高名望也比不上扶植一个荆州牧重要了。
刘璟完全能理解刘备的急切,而且刘备的撤军未必是坏事,至少抗曹的红利就由他刘璟一人独享了。
刘璟点点头笑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关平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一礼,“参见璟公子!”
“关将军,好久不见了,请坐!”
刘璟笑眯眯请关平坐下,关平取出刘备的亲笔信放在桌上,刘璟瞥了一眼,心中略微一怔,竟然是刘备写来。
但他没有急着看信,又笑容满面地对关平道:“我们大概有两年未见了吧!”
刘璟在初到荆州时和关平颇有交情,尤其是当年新野之战,刘璟被曹军包围,关平和赵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这份救命之恩使刘璟一直铭刻于心。
在三年前,刘璟还特地命人送了一匹名为‘墨玉’的宝马给关平,以表达他的一份感激之意。
正如刘璟不忘关平的救命之恩,关平也念念不忘刘璟的赠马之德,他见刘璟笑容诚恳,心中也生出一种老朋友见面般的亲切。
“是啊!我记得上一次见面是我乘船经过武昌,还得多谢公子的盛情款待。”
两人闲聊两句,刘璟将话题转到他最关心的一件事上,他沉吟一下问道:“现在子龙将军的情况如何?自从上次他回乡扫墓后,我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只听说他去练兵了。”
提到赵云,关平心中不由一阵黯然,自从三年前赵云从常山郡归来后,便渐渐被主公疏远了,被封为练兵校尉,官职虽然不低,却无一点军权。
他只是负责在武陵郡练兵,一批批的新兵送去,一批批老兵送出,周而复始,至今已经三年,所有将领都为赵云不平,但他本人却似乎从无怨言。
其实关平也猜到赵云被冷落是和刘璟有关,有时候他忍不住问起父亲此事,得到的却是一顿怒斥。
关平长长叹了口气道:“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子龙跟你会更好一点!”
这句话出口,关平立刻觉得不妥,他怎么能说这种话,这若让父亲知道,非打死自己不可。
“为何?”刘璟不舍地追问道。
“没什么,我得走了,船不等我,我们后会有期!”关平自知失言,顿时心中慌乱,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告辞而去。
“后会有期!”
刘璟笑着目送他走远,这才负手慢慢走到窗前,望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天空的片片云彩,也映红了刘璟的脸庞。
刘璟想起了六年前在穰山和赵云的初次见面,想起赵云那兄长般的笑容,他在荆州这个时代举目无亲,只有赵云使他感到一丝亲情的存在。
刘璟默默望着已渐渐变黑黯淡的云彩,他又想到赵云孤零零一人在武陵郡,他心中不禁无限的怅惋,什么时候子龙才肯跟随自己一同并肩作战。
沉思良久,他坐下给赵云写了一封信,小心封好了,又高声问道:“李青回来没有?”
“卑职回来了!”
李青快步走进,单膝跪下,“请太守吩咐!”
刘璟将信交给他,“你带五十名弟兄,去一趟武陵郡,给我带一些荆州土产给赵云将军,另外把这封信也交给赵将军。”
李青连忙答应一声,接过信匆匆出去了。
刘璟这才从桌上取过刘备的信,打开细看,里面的内容使他不由连连冷笑,刘备邀请他共尊刘琦为主,承诺封他为偏将军,并向汉帝保举他武昌侯,刘备真是会打如意算盘,竟如此痴心妄想,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答应他?
但看到信的最后,刘璟一下子愣住了,最后几句话,刘备居然是威胁自己,如果他不答应合并,他的真实身份将被公告于天下,令他身败名裂,刘备还提到了他有证据在手。
这种**裸的威胁顿时令刘璟勃然大怒,他愤然站起,抓起桌上的砚台猛地向墙头砸去,“大耳贼,去死吧!”
‘啪!’的一声脆响,砚台摔得四分五裂,乌黑的墨汁流满一墙。
刘璟脸色铁青地望向窗外,原来刘备真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明明知道自己是假冒,居然隐忍了这么多年,手中居然还有证据,是什么证据?
刘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不由有些担忧,虽然刘表已死,但如果以刘琦的名义宣布自己为假冒,再提出所谓证据,恐怕还是会有很多人相信,这倒是一件很棘手之事。
刘璟慢慢闭上眼睛,刘备到底有什么证据呢?
就在这时,徐庶兴冲冲走来,“太守,有好消息!”
徐庶一下子停住脚步,惊讶地望着墙上流下的墨汁和满地的砚台碎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转头向身后的刘璟亲兵望去,亲兵摇摇头,表示不知情,这让徐庶心中困惑,刘璟为何发怒?
刘璟已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我在为刘备撤军之事而恼火,此人虚伪之极,他刚才派关平来找我,要求我们两军合并,共遵刘琦为主,让我愤怒之极。”
徐庶又瞥了一眼墙上的墨迹,心中有些奇怪,以刘璟的冷静,他不会为这种事情发怒,最多是一笑了之,难道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徐庶没有多问,摇摇头笑道:“太守不必为这种事情恼火,我们和曹军作战,本来就不指望他们,刘备提出两家合并,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刘璟不想多提此事,便点点头,“好吧!我们不提此事,你说有什么好消息?”
徐庶连忙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璟笑道:“这是我刚收到治中邓义送来的信,他表示不支持刘琮为荆州牧,希望我能劝说太守继任荆州牧。”
这倒是个好消息,邓义是邓武的族叔,邓义支持自己,刘璟并不奇怪,不过邓义是荆州第四号人物,邓氏家族在南阳人脉极深,这个好消息确实使他心情好转。
刘璟当即写了一封回信,交给了徐庶道:“你派人和邓义保持接触,我是希望他能留在襄阳,作为我在襄阳官场的内应。”
“太守考虑得果然周到,我这就去安排送信!”
徐庶告辞而去,两名亲兵开始收拾地上的墨汁及碎片,此时刘璟已经从对刘备的恼怒中解脱出来,他暂时没有时间顾及此事,他开始考虑襄阳的应对措施。
其实邓义的建议也不错,不承认刘琮的荆州牧,他可以自立为荆州牧,至少刘表临终遗嘱是让自己继位,倒不是他刘璟想当这个荆州牧,而是为了摆脱对襄阳名义上的从属地位。
另一方面,邓义的效忠也说明了襄阳内部的分裂,倒是可以充分利用邓义替自己拉拢襄阳的官员。
考虑到襄阳内部分裂,刘璟忽然想起一事,立刻吩咐亲兵道:“去一趟文将军大营,替我把蔡进将军请来!”
......
在襄阳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百余个村落,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村落便是蔡里,也是蔡氏宗族的聚居之地,位于西北方,离襄阳城约十里。
蔡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宽约十余丈的檀溪如玉带般从村落内穿流而过,将村落一分为二,蔡家老宅便位于檀溪西岸。
夜晚,在沉沉夜幕笼罩之下,三艘百石小船缓缓停在蔡家老宅的码头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对峙,襄阳附近的船只早已被军队征用殆尽,因此这三艘的船的到来,立刻引起蔡府门房的注意,一名老者挑着灯笼迎了上来。
“米叔,是我!”
蔡进从大船上跳下来,笑眯眯问道:“我父亲在吗?”
“二老爷在,刚从襄阳回来。”
老者一边回答,目光却落在了蔡进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虽然衣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一种不凡的气势。
老者只觉此人有些眼熟,他再挑过灯笼仔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个年轻男子竟然是刘璟,他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蔡进笑着安慰他,“米叔不用害怕,刘太守只是来拜访我父亲,没有恶意,但也请米叔不要张扬。”
老者惊魂稍定,连忙点头答应,“公子放心,我不会多嘴。”
蔡进回头对刘璟道:“太守稍候,我先去见一见父亲。”
刘璟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候。”
蔡进匆匆进府去了,刘璟负手而立,耐心等待蔡进的消息,所谓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蔡瑁虽然是他官场上的政敌,和他有着切身的利益冲突,但并不代表蔡家个个都如此。
尤其蔡家出现了蔡进这个异类,而作为家主的蔡瑁居然拿蔡进无可奈何,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蔡家有重要人物支持蔡进,而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蔡进的父亲,时任巴东郡太守的蔡琰。
从蔡进的口中也证实了这一点,如果蔡琰转而支持自己,这对他将来坐稳襄阳郡,将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刘璟便决定亲自来拜访蔡琰。
蔡进快步来到父亲住的院子,见书房灯还亮着,他顿时放心下来,上前敲了敲门,高声道:“父亲,孩儿有急事禀报。”
“进来!”
蔡进推门进了房间,却一下子愣住了,房间里灯光明亮,只见父亲正和祖父相对而坐,正在商谈什么事?
蔡琰白天去襄阳拜祭了刘表,刚刚才回府宅,他本想去后院禀报父亲情况,不料蔡训比他还急,先来找到了他。
父子二人正在谈襄阳的情况,蔡进却来了,蔡琰看了一眼儿子,见他脚步迟疑,便笑问道:“有什么要紧事?”
蔡进看了一眼祖父,他不知该不该对祖父说,这时,蔡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犹豫,有些不悦道:“进儿,有什么事还要瞒着祖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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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新野城爆发激战的同时,在南面的比水河口的战役也一触即发,二百五十余艘渡船满载着六千余名曹军士兵从北方缓缓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大将曹洪。
曹洪手执铁枪,蹲在第一艘渡船船头,警惕地注视着河两岸的情形,比水两岸格外安静,长满了灌木和草丛,连虫鸣声都似乎消失了,耳畔只听见木桨在水中划动的有节奏的哗哗声。
尽管这种安静是正常现象,但曹洪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细细体会,渡船已抵达了目的地。
“将军快看,邓塞堡!”一名士兵指着远处低声喊道。
曹洪也看见了,数百步外,一座黑黝黝的城堡矗立在灰白色的夜空中,这时,渡船缓缓靠岸,一名躲在岸边灌木丛中的曹军探子忽然钻了出来,将船上的曹军士兵吓了一跳,纷纷举起弓弩对准岸上的黑影,大喝问道:“口令!”
“夜枭!”
这就是今晚的行动口令,众人一颗心放下,曹洪问道:“敌军大营情况怎么样?”
“禀将军,很安静,一切都很正常!”
曹洪回头看了看,所有的渡船都靠岸了,他立刻下令,“上岸集结!”
身边一名亲兵点燃一支火把,伸出船舷外晃了晃,后面的几百艘渡船都看见了火光信号,曹军士兵们纷纷弃船登岸,一群群人影晃动,在狭长的空地上迅速集结。
曹洪始终注视着城堡,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这时,副将李典奔来禀报,“将军,队伍已集结完毕!”
曹洪犹豫一下,问李典道:“李将军,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李典沉吟道:”我只是觉得太安静了,居然没有被巡哨发现,有点怪异,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这一点曹洪早已发现,不过安静也正常,文聘军的巡哨应该在北面,没有想到敌军会从水路进攻。
“时间不能再拖,留下五百人看船,其余大军立刻出发!”
曹洪不再犹豫,催马而行,一队队曹军离开河岸,跟着他迅速向敌军大营杀去。
文聘军大营离河边约一里,需要穿过一片狭长的树林,曹军穿过树林,曹洪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大营,就在两百步外,被高大的营栅包围,前面好像有壕沟和矛刺。
“带着五百弟兄去开一条路!”曹洪回头命令李典道。
“遵命!”
李典点点头,一挥手,带领五百士兵向敌营奔去,这五百士兵的任务是填平一段壕沟,拔掉矛刺并拉倒几排营栅,给大军杀入敌营做准备。
李典率领五百士兵一路飞奔,片刻便奔至营栅旁,动作迅速地将一块块木板搭上壕沟,开始有士兵去拔出密集的矛刺。
曹洪注视着数百士兵的行动,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在这时,一名牙将奔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敌军没有动静?”
曹洪一怔,是有点不太对劲,他又不由自主地向城堡望去,黯淡惨白的月光照在黑黝黝的城堡上,颇有几分诡异之气。
曹洪猛地明白过来,刚才他感觉什么不对,原来是城堡上没有招魂幡,一杆白幡都没有,刘表死了才两三天,城头上怎么可能没有幡子,要么是一座空城,要么就是有埋伏。
他心中顿时大惊,连忙喝令道:“让他们回来,立刻撤退!”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便指着城堡大喊:“将军,城头上烽火点燃了。”
只见在城堡最高处,三道火柱腾空而起,这显然是一道信号,北面和西面顿时喊杀声大作,曹洪大吃一惊,也顾不上李典,站起身大喊:“立刻从撤退回船!”
曹军一片混乱,调头向河岸奔跑,互相推挤,不少人被推倒踩踏,惨叫声四起,哭喊连天,曹洪大怒,大喝道:“不要慌乱,敌军没有杀来!”
曹军队伍稍缓,一路飞奔上船,就在大部分士兵刚刚上船,对岸却传来一阵梆子响,紧接着乱箭齐发,不知对岸埋伏了多少弓弩手,密集的箭矢呼啸而来,曹军措不及防,纷纷被射中,惨叫着落入水中。
连曹洪也被一支流矢射中左臂,他急得大吼,“盾牌顶住,船只立刻北上!”
此时曹洪已经明白他们陷入埋伏,不知道四周有多少敌军,这种无知真相的恐惧令曹洪一阵心慌意乱。
但曹洪毕竟经验丰富,这种情况下必须审时度势,找到对方的薄弱点,他心里明白,岸上已经不安全,敌军没有船,只有河中才是唯一安全之地,这就是对方的薄弱之处,当务之急,必须要离开河口北上。
曹军用盾牌顶在船舷两边,形成左右各一道盾墙,勉强安全了,渡船离岸进入河中,开始向来路返回。
但只走了不到半里,前方一阵喧哗,只见水面上大火迅猛燃烧,最前面的几艘船被大火吞没,士兵跳水逃生,其余船只纷纷调头,混乱成一团。
曹洪在后面看得清楚,他恨得咬牙切齿,他忘记对方有火油,将水面用火封锁了。
“调头!进汉水!”
曹洪大声叫喊,这里离汉水只有一里,躲进汉中,是他们最后的求生之路了,曹军船队后队变成前队,向汉水驶去。
但离汉水不到百步时,一艘巨大的战船忽然出现在他们前方,渡船上曹军一片惊叫,曹洪也呆若木鸡,心中一片空白,江夏军战船不是全部撤走,怎么又出现了?
两千石的巨船劈波斩浪,迎面向曹洪的渡船撞来,在一片惨叫声中,大船轰然撞上了渡船,渡船被撞得四分五裂,士兵们纷纷落水,连曹洪也跌入水中。
这时,一艘艘战船接踵而至,数百艘战船出现在比水河口,它们兵分两路,从两百余艘渡船的两侧驶去,战术明显,很快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包围圈,将两百余艘渡船团团包围在中间。
这时,两岸也出现了大群士兵,两边各有五千人,这是文聘部署的军队,战船加上岸上士兵,俨如布下了天罗地网,曹军无法逃脱,除了投降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恶战最终没有爆发,也没有发生戏剧性的转折,三百艘巨大的战船围城铜墙铁壁,中间二百余艘渡船上的曹军士兵插翅难飞,在他们头顶上,一万多江夏士兵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刘璟站在主船船头,厉声对河中的曹军船只大喊:“我乃江夏刘璟,尔等已无退路,投降可生,若胆敢再抵抗,我一个不饶,汉水就是你们的丧生之处!”
曹洪落水,不知下落,渡船中只有副将李典,数百双眼睛一起向他望去,李典长叹一声,“传我的命令,弟兄们放下武器,投降吧!”
五千余曹军士兵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而在河口处,曹洪在水中拼命划水,他想游入汉水,但他水性并不佳,他游了三百余步便已筋疲力尽了,此时四面都是黑沉沉的江水,竟然找不到岸边,曹洪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大口灌水,一边拼命大喊,“救命!救我一命!”
也是他命不该绝,这时一艘江夏军外围巡哨船发现了他,慢慢靠近,船上早已等候了十余名江夏士兵,当靠近曹洪,十几根长矛一齐向他刺去,吓得曹洪大喊:“我是主将,饶……我一命!”
士兵们大喜,用钩子钩住他,七手八脚将曹洪拖上船,随即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
按照毛玠的虚实之计,曹洪攻打文聘军大营应该是虚攻,目的是为了将樊城的江夏守将引来救援文聘。
应该说毛玠考虑得很周全,文聘刚刚投降刘璟,如果他遇险求救,樊城肯定会发兵救援文聘,理论上没有一点问题。
所以曹仁率三千骑兵埋伏在半路的一片密林中,前方是开阔的官道,一旦援军到来,三千骑兵突杀而出,全歼江夏军,然后骑兵再调头合击文聘军,文聘军再精锐也难敌腹背受敌,最终必然是溃败的命运。
为此,曹仁已经做了周密部署,如果敌军没有准备,十之**会落入圈套,此时曹仁心中充满期待,这一战若胜,整个荆州必将人心溃散。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曹仁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地降低,树林内,三千骑兵已等待了近一个时辰,战马和士兵都有点不耐烦了,不断传来战马的低鸣和士兵拔刀之声。
“主薄,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曹仁低声问身旁的毛玠道。
毛玠咬了一下嘴唇,眼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邓塞城的烽火点燃了半个时辰,樊城这边依然没有动静,这已超过了他的心理时限,他心中暗感不妙了。
“再等一等!”毛玠小声道,他的语气已经不自信,让曹仁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动摇。
曹仁眉头一皱,目光向东面眺望,不知数十里外的邓塞城战况如何?
就在这时,一名曹军斥候骑马疾奔而至,老远便大喊:“大将军,大事不妙!”
曹仁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什么叫大事不妙,他立刻迎上去问道:“比水那边情况如何?”
斥候气喘吁吁道:“江夏军的数百艘战船出现,将曹将军包围,我们的军队已……已全军覆没。”
最后一句话如一声惊雷,曹仁仿佛被炸懵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毛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刘璟根本没有走,他们钻进了对方布下的圈套。
曹仁叹息一声,回头问毛玠,“主薄,我们怎么办?”
毛玠颤抖着声音道:“速速撤退!”
曹仁稳住心神,喝令道:“全军向北撤退!火速撤回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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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这里是南郡郡治,位于长江北岸,是荆州仅次于襄阳和武昌的第三大城,城池周长三十余里,人口十余万。
由于过去十几年间荆州和交州经常作战的缘故,江陵成了荆州军的后勤重地,刘表在这里储存大量的粮食和军资。
也正是因为南郡的战略地位重要,刘表才让长子刘琦坐镇南郡,但刘表怎么也想不到,由于他长子刘琦的懦弱,最后南郡成为了刘备的嫁衣。
虽然刘备实际上掌控了南郡,但名义上南郡还是刘琦的领地,刘备名不正言不顺,这也是刘备最大的烦恼,不过诸葛亮的到来,这个烦恼便迎刃而解。
诸葛亮劝刘备拥刘琦为荆州牧,冠以虚名,刘备则以豫州牧之职兼任南郡太守。
同时,刘琦封简雍为宜都太守,孙乾为武陵太守、糜竺为衡阳太守,刘封为建平太守。
这样一来,刘封所拥有的南方五郡,便悉数被刘备实际控制,这个去虚就实的方案令刘备大喜,当即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庞统为副军师,两人共掌军务。
郡衙官房内,刘备和诸葛亮在商议荆州大计,诸葛亮成为刘备幕僚不过才三天,很多腹中之策都未一一告之刘备。
但诸葛亮第一个去虚就实之策便解决了刘备无名无份的烦恼,令刘备对他刮目相看。
此时刘备心中更是急切,他征战多年,屡遭挫折,以至于对大局,对自己前途都混沌不清,他急需一盏明灯替他照亮前途。
不可否认,庞统也极有才华,刘备放弃新野,南下南郡便是庞统的建议,庞统还劝刘备北上抗曹,谋取荆州名望,割据南郡,和襄阳、江夏形成三足鼎立。
这些方案虽然都很不错,但刘备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确切说,这些建议只涉及眼前,但对于未来却没有什么意义,现在刘备更想看清自己未来的前途。
诸葛亮身着细麻宽袍,头戴莲花帽,手执羽扇微微笑道:“我的计谋分为近、中、远三策,近策为立名之策,刘琮虽据襄阳自立为荆州牧,但他未得天子承认,名不正言不顺,若皇叔抢先让朝廷承认琦公子为荆州牧,那江陵就是荆州州治,我们才是荆州正宗,这样一来,将来琦公子让位给皇叔,取荆州就名正言顺了。”
诸葛亮一席话说得刘备连连点头,但他还有顾虑,迟疑着道:“恐怕曹操不会让我如愿。”
诸葛亮又笑道:“汉廷可不是曹操一个人的朝廷,反曹势力依然存在,我听闻皇叔和孔北海关系亲密,不如写封信请他周旋,此时曹操远征未归,只要孔北海有心相助,就有七成的把握成功,只是事不宜迟,必须立刻派人送信去许昌。”
刘备欣然答应,“我听从先生之言,会立刻送信,先生能否再告之中策?”
诸葛亮取出一幅地图,在小桌上摊开来,对刘备道:“我的中策便是安身之策,如果亮所料不错,曹操在解除后顾之忧后,必然会大举南下,我闻曹操在邺城北挖掘玄武池,要求三个月内必须完工,这就是为南征做准备了,最迟明年,曹军必然南下,那时不仅襄阳难保,南郡也将是覆巢之卵,皇叔有没有考虑过退路?”
刘备双眉紧锁,这就是他最担心之事,曹操大军南下,怎么可能放过他刘备,那时他该怎么办?
刘备知道诸葛亮腹有良策,连忙躬身道:“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一指南方交州之地道:“交州多瘴气,山高林密,曹军是北方之军,必不敢南下,我劝皇叔在交州选一战略要地,筑城积粮,作为退路,若曹军南下,皇叔可兵分两路,一路退往交州,另一路则退往长沙,和刘璟、孙权结盟,共抗曹军。”
刘备沉思片刻道:“我与苍梧太守吴巨有旧,借他一地屯粮问题应该不大,但我有武陵郡,武陵郡之南便是荒蛮之地,人口稀少,瘴气遍地,在武陵郡筑城便可,为何还要退去交州?”
诸葛亮摇摇扇子笑道:“狡兔有三窟,若刘璟和孙权被曹操所灭,我们便可以趁势取交州为根基,尚有复兴之机。”
“如果曹操被孙刘联军击败呢?”刘备又急不可耐地问道。
诸葛亮眯眼笑了起来,“那就是我的远策了,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再争荆州,同时攻下巴蜀,皇叔以巴蜀为根基,北取汉中,图谋关中,那时皇叔和曹操的鼎足之势成矣,可争天下。”
诸葛亮的一席话令刘备如梦方醒,‘以巴蜀为根基,北取汉中!’刘备自言自语念了几遍,他的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战略目标。
他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建平郡,这里便是进入巴蜀的三峡要道,这时,诸葛亮微微笑道:“我建议让封公子驻守巫县,囤积粮草,并部署重兵,为将来西进巴蜀打下基础。”
刘备缓缓点头,“诚如君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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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书院附近的小镇越来越热闹了,不断有商家和民居迁来,土地的价格也在不断上涨,比最初刚建书院时已涨了三倍。
在小镇最西面,百余名工匠正在修建一座占地约十亩的府宅,在一座正在挖掘的月牙形水池旁,贾诩站在池边反复叮嘱工匠,“小心啊!别弄坏了泉眼。”
这座府邸正是江夏郡特地为贾诩而建,他的家人都已顺利抵达江夏,贾诩家中人口众多,书院内房子已经住不下了,但贾诩又不想搬离书院,郡丞苏飞便在紧靠书院之处给他找了块地,修建一座新宅。
对贾诩而言,他也知道家人都被接来,想再回去已经不可能了,那也只好顺其自然。
再加上贾诩本人也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座小院里,他也看着难受,便不再拒绝江夏官府的好意,开始关心他的新宅了。
也是巧,在清除淤泥时,无意中发现西北角有一处泉眼,泉水清冽,是煎茶的上好之水,给了贾诩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几乎每天都要跑来,关心他的泉眼,关照工匠别把泉眼弄坏了。
“老爷子放心吧!”
一名年轻的工匠笑道:“这种泉眼我们干得多了,保证处理好,到时我们安一个石雕龙头,做一个青龙吐水。”
贾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喊道:“千万不要装龙头,装一个牛头便可以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以贾公的身份装牛头有点寒碜了,我看至少应该装虎头或者麒麟头。”
贾诩一回头,只见刘璟带着几名士兵站在自己身后,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却不知他几时到来?
贾诩连忙上前行礼,“公子是几时回来?”
“刚刚到,在夏口下船,然后骑马转道过来探望先生。”
刘璟望着泉眼笑道:“在新宅中发现泉眼,这在我家乡是财源茂盛之意,贾先生以后要发财了。”
贾诩笑了笑,“这眼泉水不错,煎茶有一股特殊的清香之气,我很喜欢,无意中发现,也是上天给我恩赐!”
刘璟找贾诩当然不是为了闲聊一眼泉水,他微微笑道:“我有一个惊喜要给先生,请先生随我来。”
他转身向小镇北面走去,贾诩这才注意到,小镇北面旷野里竟然扎了十几顶帐篷,他心中疑惑,不知刘璟说的惊喜是什么?他跟着刘璟向大帐走去。
十几顶帐篷都是临时搭建,有千余名士兵把守,其中一顶大帐前站满了士兵,戒备森严。
刘璟拉开帐帘笑道:“先生请吧!”
贾诩走进了大帐,却一下愣住了,只见大帐里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只木笼子,高和宽各一丈,栅栏足有手臂粗,在木笼坐着一人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目光冷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贾诩。
“是你!”贾诩一下子愣住了,木笼中人竟然是曹洪。
刘璟从身后走了进来,淡淡道:“此人差点害死先生,我把你交给先生,任凭你处置!”
不等贾诩开口,曹洪便像一头咆哮的雄狮,猛地跳起来,手脚铁链哗哗作响,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厉声大骂,“贾贼,你这个三姓奴,王八蛋!你背叛丞相,必将被千刀万剐!”
贾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红是怒火,想到曹洪要杀自己,心中顿时怒火满膛,但脸又变白却是心中苦笑,刘璟的绝户计真的很厉害,这样一来,自己休想再回去了。
“闭嘴!”
刘璟一声怒喝,回头吩咐手下,“将此人给我乱箭射死,人头送给曹操!”
十几名士兵举起军弩,对准了曹洪,曹洪惊得连退两步,腿一软坐在木笼里,对死亡的恐惧使他一下子服软了,他忘了刚才的凶恶,对贾诩喊道:“贾先生救我!”
贾诩心中叹了口气,杀了曹洪,曹操更不会饶他,总归是没有退路了,他只得制止道:“且慢!”
贾诩向刘璟施一礼,“公子能否给我一个面子,饶他一命!“
刘璟一摆手,士兵们放下了弩箭,曹洪死里逃生,吓得浑身都软了,嘴唇哆嗦着,对贾诩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贾诩摇了摇头,他知道曹洪此时感激求饶,可他一回去,必定会翻脸,在曹操面前大进谗言,他心中极为鄙夷曹洪,不想再和曹洪说一句话,便转身出去了。
刘璟望着曹洪笑了起来,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断贾诩后路的小手段有点不太光明磊落,但效果却很好,这样一来贾诩就不会再有北归之念,死心塌地跟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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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终县向东北去柳城,在燕山和大海之间,是一条狭长约数百里的辽西通道,最窄处只有两三里,只有一条官道可以北上,甚至连小路都没有。”
大帐内,田畴站在一幅地图前向曹操和几名谋士介绍北上之路,仔细地用木炭画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官道,并在窄处圈出一个圆,这条官道就是后世的辽西走廊,而那个最窄处的圆便是山海关。
“这条官道年久失修,每逢夏秋两季总是多处积水,难以过车马,而这次数日大雨,积水会更加严重,估计深处可载舟船了,更重要是,乌桓骑兵知道丞相大军将至,早已屯重兵于险要处,恐怕丞相走官道已经无法北上了。”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曹操知道田畴是一个很实在的人,很少有夸张之言,他既然这样说,必然是严重,这让曹操一筹莫展。
旁边程昱却把田畴看透了,笑道:“我感觉田司空胸有成竹,必然是有其他道路可行。”
曹操精神一振,有些埋怨道:“田公既有良策,为何不早说,让我担心半天。”
田畴脸一红,连忙施礼赔罪,他用木炭在徐无县向北画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对曹操道:“原右北平郡府设在平冈,和中原联系须穿越燕山,便在徐无县以北修了一条官道,借道濡水河谷而行,但现在河水暴涨,河谷被淹没……”
饶是曹操冷静,此时也忍不住问道:“河谷被淹怎么办?”
“丞相不用担心,我前两天就是去探这条河谷,所幸燕山以北没有下雨,只是在燕山以南,那么我们可以从南面上徐无山,走丘陵山道绕过涨水的河段。”
田畴用木炭又画出一条长线,对众人道:“走出徐无山丘陵后便是卢龙塞,穿越百里长的濡河谷地,便过燕山了,然后再一直向东北,过平冈旧县和鲜卑王庭故地,这段路总长约八百里。
但光武以后,这条道便废弃了,迄今已愈两百年,不过依稀能辨出道路痕迹,从这条道出去,正好是柳城背后,可攻敌不备,一战而擒蹋顿。”
曹操缓缓点头,“若不是有田公,此次北征我将无功而返!”
程昱却眉头一皱,翻山越岭走八百里,这至少要走半个月,那粮食怎么解决,他忍不住提醒曹操,“我们粮草不多,就算杀马也只能坚持七八日。”
田畴笑了起来,“有七八日足矣,过了燕山便是草原,那边是鲜卑人的牧场,羊群极多,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曹操一颗心放下,当机立断道:“等雨停止便立刻动身!”
当天晚上,雨势开始减小,到了次日一早,下了近十天的大雨居然停了,曹操大喜,佯作撤军,绕道前往徐无山。
又命张辽率三万军为先锋,在田畴的带领下,一路逢山开道,遇水搭桥,大军沿着一条荒废了两百年的荒道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两天后,一队乌桓骑兵斥候风驰电掣而至,他们找到了曹军驻军之地,大军已撤走,在帅帐驻地,骑兵们找到一座木牌,木牌上有一行字: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落款正是曹操。
乌桓骑兵顿时如获至宝,拔了木牌回去复命,乌桓人以为曹军已撤,无不欢欣鼓舞,载歌载舞庆祝,防御也变得松弛起来。
乌桓是草原上一个古老的游牧民族,原是东胡人一支,东胡在与匈奴争夺漠北草原时失败,这支东胡人被迫迁移到辽东以北的乌桓山附近,改名为乌桓。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乌桓已在辽东一带扎下了根基,汉末。乌桓在大单于蹋顿的率领下渐渐强大起来。
此时汉末大乱,军阀割据,中原一片混乱,乌桓骑兵趁机侵入中原,大肆掠夺财产和人口。
就算袁绍占据河北,有带甲士数十万,他也不敢和乌桓翻脸,只能以和亲的手段笼络乌桓各个部落单于。
官渡之战后,袁氏逐渐灭亡,建安十年,曹操大败袁氏残军,袁尚和袁熙率残部数千人逃去辽东,投奔了乌桓人。
乌桓单于如获至宝,他便以替袁氏恢复河北统治为借口,准备大举入侵河北。
柳城,这里是乌桓大单于牙帐所在地,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乌桓也是由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组成,号称十万带甲骑兵。
而在柳城附近,生活着乌桓最大的三个部落,有人口三十万,其中汉奴就有十万之众,他们以大单于为中心,穹帐向四周扩展,方圆数百里,有数万顶穹帐。
此时宴帐内正在举行宴会,鼓乐声声,一队乌桓少女穿着艳丽的丝绸长袍翩翩起舞,数十名满脸红光的乌桓大将正大口吃肉喝酒,粗犷地大笑,刺耳的笑声在宴帐内回荡,几乎要压过了鼓乐声。
在宴帐的另一边,袁熙和袁尚兄弟二人愁眉不展,原本乌桓人信誓旦旦要助他们夺回河北,又吹嘘乌桓骑兵如何强大,可听说曹操率大军北征,立刻变得紧张万分。
这会儿曹操撤军回中原,他们又欢天喜地,天天喝酒庆祝,已经庆祝了快半个月,这说明他们骨子是害怕曹操,建安十年,乌桓便被曹操大败,对曹军有了畏惧,现在只是嘴上说得凶罢了。
更让兄弟二人郁闷的是,已经两年过去了,乌桓人始终按兵不动,难道只是给他们许下一个空头承诺吗?
“二哥!”
袁尚低声对袁熙道:“我觉得乌桓人靠不住,他们只想抢掠女人和财物,根本没有诚意替我们恢复江山,与其在这里坐等江山恢复,不如寻找机会去襄平投公孙康。”
袁熙端起盛满马奶酒的大碗喝了一口,沉思片刻道:“你知道我有一个什么想法吗?我想借五千乌桓骑兵去攻打高句丽,灭掉高句丽和新罗,我们就有了根基。”
“可蹋顿肯借兵吗?”
“给他利益,给他一半的高句丽人口和国库财物,他就肯了,此人只认利益,其实倒也好办。”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声,“你们两兄弟在悄悄商议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
说话的人正是大单于蹋顿,他年约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雄壮,长一蓬大胡子,双眼细小,透着狡诈之光,无论春夏秋冬,头上总戴着一顶黑熊皮吐浑帽。
蹋顿年轻时曾被誉为乌桓第一勇士,能搏虎杀熊,力大无穷,使一根六十斤重的狼牙棒,二十岁时继任大单于之位,迄今已二十余年。
他带领乌桓人不断掠夺汉民,随着人口和财富的转移,使乌桓人逐渐变得强大起来。
他一直在关注袁氏兄弟,见他二人窃窃私语,脸上慎重其事,心中便有些不悦,“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袁熙起身行一礼笑道:“我们在分析曹操之谋,此人心计极深,他说撤退,可能是个缓兵之计,迷惑我们,说不定他已经偷偷用兵。”
蹋顿大笑起来,“他怎么偷偷用兵?下来几天的大雨,路都烂透了,积水成海,我的骑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过了积水坑,他们几十万大军怎么走,那些辎重粮草怎么办?熙公子,你太多虑了。”
“如果他从别的路过来呢?”袁尚忍不住道。
“他插翅膀飞过来吗?”
蹋顿说了一句调笑的话,大帐内顿时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疾奔进来禀报:“禀大单于,在西面百里外发现曹操数十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向我们杀来!”
大帐内霎时间惊呆了,曹军真的插翅飞过来了,忽然,蹋顿猛地一摔酒碗,厉声大喝:“让我们的大军杀绝他们吧!传我命令,所有男子披甲上马,准备迎战曹军!”
经过近半个月的艰苦行军,十万曹军终于抵达了单于牙帐百里之外,他们已经不断遭遇乌桓人的小部落,展开杀戮和抢掠,夺取他们的羊群为军粮。
曹军从无终县以二十万大军出发,一路上遭遇三场大雨,饥寒交迫,很多士兵都病倒,减员十分严重,连程昱也病倒,曹操无奈,只得在平冈重新整顿军队,将病弱之军留下休息,他亲自率十万精兵继续东征。
这天下午,曹操已经远远看见了白狼山,这是一座延绵百余里的小山脉,南高北低,现在曹操所看到的是白狼山的余脉,几乎是一座浑圆的低缓丘陵,高数百尺,坡度平缓,骑兵可以直接纵马冲上山顶。
这时,一名斥候向曹操疾速奔来,高声禀报道:“禀丞相,前方斥候发现了乌桓主力,约五万余人,全部是骑兵,正向这边奔来,相距我们约三十里。”
旁边大将徐晃有些惊讶道:“乌桓不是号称十万带甲骑兵吗?怎么只有五万余人?”
曹操冷笑一声,“乌桓各部族分散各地,大多相距数百人,要想把兵力其中起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怎么来得及,这应该是他们牙帐的部落骑兵,蹋顿必在其中,传我的命令,大军加速行军,抢占白狼山。”
十万曹军离白狼山已经很近,不多时,曹军便占据白狼山,十万大军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头,此时他们已经看见远方铺天盖地杀来的骑兵,黄尘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闷雷般在天边隆隆滚过,大地震撼,仿佛连山都动摇起来。
这种声势令曹军骇然,很多人眼中都露出畏惧之色,他们绝大部分是步兵,骑兵只有四千,如何敌得过五万骑兵,连很多将领都开始不安起来。
曹操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已经抵达山下的骑兵,他身经百战,经验异常丰富,他不由冷笑一声,问身旁张辽道:“文远发现胡骑的弱点了吗?”
张辽点点头,沉声道:“他们队伍杂乱,根本就毫无章法,就像刚刚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只是因为人多而显得声势浩大,这种军队全凭一鼓作气,不堪久战,稍有动摇便会大败。”
“你说得没错,他们就是乌合之众,上午还是牧民,现在临时拼成军队,不足为惧!”
曹操回头喝令道:“张辽、徐晃、许褚、张郃、夏侯惇何在?”
五名大将一齐上前领令,曹操解下自己的黄金铠甲,对众将道:“你们可各率两万军杀下山去,率先斩杀蹋顿者,此甲赐予他,再传令三军,杀一敌者,赏田十亩,五千钱,家人且免税一年,不计上限。”
“遵令!”
众人高声领令,摩拳擦掌,各自去统领军队,半个时辰后,曹操分兵五路杀下白狼山,十万曹军士兵个个奋勇争先,如五把犀利的战刀凌厉无比的劈向乌桓骑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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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已经做好的出发的准备,最早通知他是三天后出发,但到了出发这一天,却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人通知他出发,更没有人安排他上船,连照顾他起居的驿丞也换了一人,鲁肃问他情况,他便说自己刚来,一无所知。
无奈,鲁肃只得去郡衙找徐庶,不料徐庶却不在郡衙,去了夏口,找董允,董允也去夏口,一直等到黄昏时分,鲁肃才疲惫地回了自己住的馆驿,他一无所获。
进了院门,照顾他的王驿丞满脸担心地迎了上来,“鲁公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鲁肃精神一振,心中顿时升起一线希望,“有什么消息吗?”
王驿丞摇摇头,“没什么消息,但鲁公午饭没有回来吃,我很担心,要不我现在去准备饭菜?”
鲁肃顿时泄了气,没精打采道:“可以吧!随便弄一点就行了。”
王驿丞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鲁肃负手进了院子,其实他住的宅子很不错,占地二十亩的驿馆一共只有五座院子,每个院子都是独立。
假山池鱼,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仅房间就有二十几间,有三名侍女和一个专门的驿丞照顾,这座驿馆只有鲁肃这种人物才有资格入主,目前整座宅子就住了鲁肃一人。
吃住虽然都很不错,但鲁肃的心情却不好,闷闷不乐地回到屋子里,他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出发的日子,但再仔细核对,确实是今天,应该一早出发,可现在天都快黑了,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鲁肃低头来回踱步,他心中有一种不安,出发去东吴是一件大事,应该昨天就有官员来找自己安排船只行李之类的事情,甚至刘璟或者徐庶还要接见自己一次,确定好江东那边的接待事宜。
他在三天前便派随从先回东吴去报信,让吴侯安排接待了,可就算临时变更计划,也应该通知自己的一声,自己也好再派人回去送信,这样不声不吭,算什么?
鲁肃心中充满了不安和不满,直觉告诉他,可能出了什么事?极可能和步骘出使江陵有关,或许是刘璟对吴侯不满。
其实鲁肃也觉得吴侯在刘备之事处理得不妥,三年前吴侯便信誓旦旦支持刘璟为荆州牧,可到了这个关头,又变卦了,这容易给人一种没有诚意的感觉,难道刘璟就是认为吴侯没有诚意,所以才临时取消了今天动身吗?
这时,王驿丞拎着食盒快步走进来笑道:“让鲁公久等了,请用饭吧!”
一名侍女上前帮忙,王驿丞一边摆放酒菜,一边笑道:“今天中午我倒听到一个消息,好像我们太守一早赶去夏口了。”
鲁肃一惊,刘璟去夏口了!他知道徐庶和董允都去了夏口,现在连刘璟也去了,夏口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问道:“你们太守去夏口做什么?”
王驿丞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问了不少人,大家都不知道。”
说完,王驿丞行一礼退了下去,鲁肃坐在小桌前,心中愈加疑惑,他怀疑是夏口发生战争,但细想也不可能,如果夏口发生战争,武昌早就全城动员了。
难道和襄阳有关,可是就算和襄阳有关,也不需要刘璟亲自去,鲁肃胡思乱想,却得不出一个结论。
这时,他的随从奔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副都督,那座最大的主院开始收拾了,来了好多人,都在清扫布置,抬来很多名贵的家具,还有一座两丈长的白玉屏风,听说是黄祖的镇宅之宝。”
鲁肃心中疑惑,这是谁要入住?难道和刘璟去夏口有关,他也不得吃饭,放下碗便匆匆向主院而去。
鲁肃所住的宅子叫贵宾驿,只有地位很高的人才能居住,有一大四小五座院子,鲁肃所住的听松院是四小之一,而主院则叫住麒麟堂,占地八亩,据说只有当年刘表视察江夏时才住在麒麟堂。
已经七八年没有人住了,今天居然开始收拾,麒麟堂的广场、主堂和后堂内,两百多士兵和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的清扫并修补一些腐坏之处。
在广场上摆满了各种名贵家具和器物,这些都是原来黄祖家中之物,被收回官府后,一直存放在仓库里,今天全部搬来了。
鲁肃看到了那架白玉屏风,高一张,长三丈,下面是紫檀木托架,整座屏风由三座细润无暇的白玉拼成,画着千里荆州图,价值连城,传说是黄祖的镇宅之宝,现在也被搬到麒麟堂前。
尽管天色即将昏黑,但麒麟堂上依旧灯火通明,无数士兵和工匠正在忙碌清扫,并将巨大的垂地幔帘装上大梁。
鲁肃心中愈加惊讶,这个架势,来人非同小可,他找到一名年轻的屯长,拱手笑道:“这位小将军,这是谁要来了?”
年轻屯长摇了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反正是上面的命令,必须在明天中午前清扫布置完毕,估计今晚要干通宵了。”
鲁肃一连问了数人,都不知道是谁要入住,甚至连主管官员也是一脸茫然,足见此事非常隐秘,他只得闷闷不乐回到住处。
接下来的两天里,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出发的迹象,这令鲁肃心中愈加担忧起来,他很担心刘璟放弃和江东结盟了。
第三天傍晚,王郡丞飞奔而来,急声道:“鲁公快去码头,好像有重要事情发生了,有人看见了太守的座船。”
鲁肃跳起来,跑到大门外翻身上马,打马向码头奔去,再没有消息,他就要被逼疯了。
飞奔至码头前,只见码头上停着数艘大船,数十名江夏官员已经在码头前等候了,四周布满了两千余士兵,全副武装,戒备森严。
鲁肃却不得入内,他只能像普通民众一样,远远站在一座高处张望,这时他的随从找到了他,低声道:“副都督,我打听到了,好像是朝廷使者要来。”
鲁肃心中一沉,果然不出他所料,是邺都使者来了,他想了两天,除了这个理由,荆州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布置麒麟堂。
但鲁肃想知道的是,到底是天子的使者,还是曹操的使者,这里面差异很大,天子的使者则表示刘璟获得了朝廷承认,而曹操的使者,则意味着刘璟有可能要投降曹操了。
在这时,在一片鼓乐声中,刘璟和徐庶等人陪同着一名峨冠宽袍的中年男子下了船,后面跟着一队曹军士兵。
这名中年男子身材不高,长得温文尔雅,谈笑风生,远远望去,鲁肃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他似乎见过,再低头细想,鲁肃顿时大吃一惊,此人竟是荀彧。
鲁肃豁然明白,为什么刘璟迟迟不肯跟自己去江东,原来竟是曹操的使者来了,而且是荀彧,曹操使者到来并不奇怪,毕竟曹洪和李典都被俘了,要谈判交换俘虏。
关键是刘璟的态度,亲自率领重要官员去夏口迎接,还不惜血本布置麒麟堂,种种迹象表明刘璟极为重视曹操使者的到来。
鲁肃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刘璟想投降曹操不成?’
其实这个担心他前天便有了,只是他不敢多想,可眼前的一幕,刘璟如此恭敬地迎接荀彧.....
此时,这种担心便在他心中愈加强烈了,如果一旦刘璟降曹,他的战船和兵力,必将对江东形成致命的打击,鲁肃简直不敢想下去。
.........
夜晚,鲁肃独自一人坐在房间喝着闷酒,这时王驿丞快步跑到门口,气喘吁吁道:“鲁公,徐长史来了。”
鲁肃心中大喜过望,徐庶的到来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块木头,他心中原本对刘璟和徐庶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徐庶已经走进院子,笑眯眯道:“这两天让子敬久等了。”
鲁肃连忙挽住徐庶胳膊,就仿佛他会长翅膀忽然飞走一样,低声埋怨道:“元直骗得我好惨,璟公子没有时间应该给我说一声,让我在这里干着急。”
徐庶一笑,“我这不是来给解释吗?晚两天就等不了?”
两人进屋坐下,鲁肃命侍女收走酒杯,换两杯新茶,徐庶这才缓缓道:“因为临时接到消息,朝廷要使者前来江夏,因为事关荆州牧的归属,所以璟公子非常重视,带着我们一起去夏口迎接,走的时候太匆忙,把你忘了,璟公子托我向子敬说声抱歉,另外,我们还准备了更好的住宿,请子敬今晚搬过去,作为赔罪。”
徐庶的话明显言不由衷,去江东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会忘了,而且鲁肃认出来人是荀彧,还居然说是朝廷使者,这些话显然都是在应付自己,让自己搬走,无非是怕自己和曹操使者联系。
鲁肃心中默然,尽管他心中感到郁闷,但他还不能揭穿徐庶的谎言,现在是他在求刘璟,若翻脸了,刘璟真的没有退路投降曹操,自己就是江东的罪人了。
徐庶肯来找自己解释,至少说明谈判的大门还没有关上,江东还有挽回的余地,想到这,鲁肃有些紧张地问道:“璟公子还打算去江东吗?”
徐庶微微一笑,“当然要去,只是请子敬再等三天,我们把汉使送走,然后璟公子就和子敬程。”
“这次一言为定?”
徐庶点点头,“绝无戏言!”
鲁肃忽然有一种明悟,刘璟真的要去江东了,只不过他去江东的真正意图,是去比较孙曹两边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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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将过,正是一天中睡眠最深沉之时,鲁肃睡得正香甜,忽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他蓦地坐起来,隐隐约约听见岸上传来马蹄声,随即有人大喊:“有刺客!”
鲁肃头脑中‘嗡!’的一声,他连忙起身打开小窗,天色已微明,只见对面岸上有十几名黑衣骑马人。
就在鲁肃看见他们的同时,黑衣人一起举弩,凌厉的弩箭射向刘璟的座船,如暴风骤雨般扫过,十几人随即调转马头向东奔去。
船队大乱,亲兵们纷纷跳水泅过河,执刀带矛冲上对岸,但黑衣人已经奔远,不见了踪影。
鲁肃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惊疑,怎么一个晚上连续出事?这些刺客是谁?难道是吴侯之妹又卷土杀来,不!不可能,她们只是虚张声势,不可能真的对刘璟下手,况且刘璟已经答应了她。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舱外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鲁公醒了吗?”
鲁肃打开舱门,只见舱外站着刘璟的一名亲兵,“什么事?”鲁肃问道。
“我家公子请鲁公去一趟。”
鲁肃心中蓦地一松,刘璟请他,那至少说明刘璟还活着,他连忙穿上衣服跟随亲兵向刘璟的座船而去,
刘璟的座船周围已经站满了亲兵,手执刀枪弓弩,严密监视水中情况,几名士兵驾着小船,用长竹竿在河岸两边的草丛中搜寻。
鲁肃走进船舱,顿时惊呆了,只见船舱内一片狼藉,各种文书飘落满地,到处是刀劈剑砍过的痕迹,血迹斑斑。
船壁上插着数支弩箭,船窗也被撞坏了,两名亲兵倒在血泊之中,殷红的大滩鲜血极为刺眼,军医在给他们把脉,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有救。
刘璟手执长剑站在角落内,脸色铁青,他见鲁肃进来,便冷冷问道:“鲁副都督,这就是江东的待客之道吗?”
鲁肃擦了擦额头上汗珠,小声解释道:“璟公子,这不是吴侯之妹所为。”
“我没说是她!”
刘璟目光锐利地盯着鲁肃,“潜上船的刺客是一名男子,武艺极为高强,岸上接应的十几人也都是男子,鲁副都督,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鲁肃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这是谁干的?”
“哼!”
刘璟冷哼了一声,语气十分强硬道:“我可以不追究吴侯之妹的骚扰,但今晚的行刺我需要江东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将返回江夏,所有后果都将江东承担!”
鲁肃低下头,他确实无法解释,江东内部意见并不一致,主张杀刘璟之人不在少数,确实有可能是一些人私下所为,不知为什么,他首先想到了凌统。
刘璟看了鲁肃一眼,又冷冷道:“我现在很怀疑吴侯的诚意,如果江东不愿结盟抗曹,而是想联合江陵和襄阳剿灭江夏,那出于自保,我将不得不向曹军求援,请鲁副都督立即转告吴侯。”
鲁肃心中叹息一声,只得默默点了点头,“如果公子给我安排一艘船,我会立刻回东吴禀报吴侯,一定会给公子一个说法。”
刘璟吩咐亲兵给鲁肃安排一艘船,鲁肃稍微收拾,立刻起身前往东吴,尽管鲁肃的潜意识也觉得这次行刺还有些疑点,以刘璟的武艺高强,刺客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但鲁肃顾不得细想,他决不能让刘璟最后被逼投降曹操,那样就是江东的灭顶之灾。
船头上,刘璟负手望着鲁肃座船远去,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通过这件事,他倒很想看一看孙权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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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宫,周瑜和张昭一前一后匆匆赶到了孙权的书房,书房里,孙权负手站在窗前,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瑜和张昭,缓缓对他们说道:“刚刚接到邺城的紧急消息,天子已下诏,正式册封刘璟为荆州牧,并加封他为樊乡侯。”
周瑜和张昭并没有表现出震惊,这个结果他们上次讨论过,刘璟手上有曹洪和李典,还有一万余曹军战俘,最后和曹操达成交换,也是在情理之中。
孙权仿佛知道他们不会吃惊,他冷笑一声,“还有一个消息,听说曹操公开承诺封刘璟为襄阳王,且子孙永为荆州牧,前提是刘璟投降他曹操。”
这个消息确实令人震惊了,封为襄阳王,那只有直系皇子才有资格,刘璟虽是宗室子弟,但也离皇室核心相隔甚远,曹操为了收降他,竟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
周瑜和张昭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吃惊之色,周瑜连忙问道:“吴侯,此消息可靠吗?”
孙权点点头,“应该可靠,不过听说刘璟没有答应,不知荀彧去江夏,是不是为了继续说服刘璟?”
周瑜沉默片刻道:“江夏不仅是荆州重镇,同时也是整个南方的核心地带,一旦刘璟投降曹操,不仅荆州会轻易被灭,而且曹军将得数千艘战船,数十万曹操一鼓作气,顺江东来,同时曹操从江北出兵施压,江东三世基业将毁于一旦,请吴侯慎重考虑。”
孙权何尝不明白,如果说之前他还受张昭等大多数文官施压,立场有些摇摆不定,那么曹操入局便使他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他绝不能让刘璟投降曹操。
想到这,孙权对张昭道:“既然天子已下诏书,承认刘璟为荆州牧,那我们再联合其他两家打江夏,就变得出师无名,请子布劝勉百官,让他们顾全大局。”
这句话其实就是告诉张昭,拒绝了张昭的方案。
张昭本身并没有私心,他只是认为和刘璟结盟是养虎为患,刘璟狼子野心,迟早会成为江东心腹大患,不如早图之,而且江东军联合江陵和襄阳剿灭江夏也完全可行。
但张昭却没想到刘璟会投降曹操,他当然知道江夏投降曹军的后果十分严重,既然主公下定决心,他便不再坚持,默默点了点头,“老臣明白。”
就在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禀吴侯,鲁副都督回来了,他说有紧急大事要禀报!”
房间里,三人都感到不解,鲁肃竟然没有和刘璟同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孙权连忙道:“速召他进见!”
片刻,鲁肃匆匆走了进来,一进房门便急不可耐道:“吴侯,出事了!”
“子敬不要着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周瑜在一旁安慰他道。
鲁肃稍稍平息一下心中的焦急,对孙权行礼道:“前天凌晨,璟公子在溧阳县遇刺,属下亲眼所见,十几名黑衣人行刺,璟公子不少侍卫被杀,他侥幸逃过一劫。”
孙权一下子怔住了,这个消息令他心中极为震惊,他急问道:“现在刘璟情况如何?”
鲁肃摇摇头,叹息道:“他现在极为恼火,说吴侯没有结盟诚意,他要吴侯给他一个说法,否则他将返回荆州,一切后果由江东承担。”
旁边张昭怒道:“他竟敢如此威胁吴侯!”
孙权摆了摆手,“在江东境内遇刺,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他恼怒是在情理之中,我们早应该派兵沿途护卫,是我们怠慢了贵客,不能怪他。”
孙权随即对周瑜道:“立刻安排船只。我亲自去迎接刘璟,并向他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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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孙权率领数十名文武官员,在两千军队的护卫下,乘坐百余艘战船从胥江驶入太湖,浩浩荡荡向溧阳县进发。
船舱内,孙权将鲁肃找来,虽然鲁肃在才智上略逊周瑜和张昭,但鲁肃忠心耿耿,极有见识,而且在外交方面颇具能力,深受孙权的器重。
“子敬,我感觉你似乎亦言未尽,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当着张昭的面,鲁肃确实有些话不好说,现在他和孙权独处,他便将那天晚上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道:“恕臣坦率,我感觉到刘璟对吴侯非常失望,毕竟这么多年关系良好,临到关键时刻江东却出现了联合江陵、襄阳灭掉江夏的呼声,还有传言要将他软禁在东吴,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这次发生刺杀事件,所以他便有些失态了。”
“他最后说了什么?”孙权不露声色继续问道。
鲁肃犹豫一下道:“他最后说,出于自保,他将不得不向曹军求援。”
孙权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虽然鲁肃说是刘璟失态,但孙权知道,那是只是鲁肃怕自己生气的掩饰之言,这应该是刘璟的威胁。
孙权负手在船舱里来回踱步,他最后停下脚步问道:“你说那晚尚香也去威胁过刘璟?”
鲁肃明白孙权的意思,连忙道:“刺杀之事和她无关,刘璟自己也承认,刺客是男子,没有一个女人,而且刘璟已经答应二娘的条件,她没有必要再去刺杀。”
孙权点点头,走到门口问侍卫道:“程公也跟随了吗?”
侍卫回道:“卑职看见他上船了。”
鲁肃吃一惊,心中暗忖,‘难道是程普派人暗中下手?’他只想到张昭有嫌疑,却不知道程普也有杀刘璟之心。
孙权仿佛明白鲁肃的心思,淡淡一笑道:“这件事去了溧阳再说,先把他安抚住,这件事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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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孙权没有完全听懂诸葛瑾话中之意,他吃惊地望着诸葛瑾。
“微臣是说,真正的刘璟很多年前就死了,这个刘璟是假冒,他真实身份不知,此人一直在冒充刘表之侄。”
“荒谬!”
孙权根本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有些不悦地摇摇头,“他若是假冒,瞒得过刘表吗?刘表会让假冒侄子当江夏太守,子瑜,你在哪里听来这些鬼话?”
诸葛瑾叹口气,他知道这种事情很难让人相信,连他自己刚开始也不相信,更别说吴侯了。
“回禀主公,这是刘备亲口对我所言,而且刘表之前从未见过自己侄子,刘璟父母双亡,才把他接到荆州,而且唯一知道他身份的舅父一家,也在几年前丧生大火,真的可疑。”
孙权沉思不语,以刘备的身份,他不会做这种幼稚愚蠢之事,难道真有问题吗?
他拾起两封信,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是刘度和刘磐之信,信中说刘璟在小时候摔断腿,腿微跛,但他看到的刘璟却是行走矫健,没有半点跛态。
还有现在的刘璟当时没有山阳口音,是刘备帮他掩饰过去,刘度早就发现有点不对,但又不敢乱说。
虽然这些证据并没有完全让孙权相信,但至少他有点动摇了,他知道不会空穴来风,心中已有四成相信了刘备的指证。
沉思良久,孙权把信还给诸葛瑾,对他道:“刘璟是真是假,对江东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应该关心江东的利益,和江夏结盟更加符合江东的利益,就这样,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明白吗?”
“可是……”诸葛瑾还有一些道德上的担忧,江东怎么能和骗子结盟?
孙权冷冷注视着他,“诸葛参军,我已说过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我希望你不要对外宣扬此事,不要因为你兄弟诸葛亮而损害江东的利益。”
孙权这话说得极重,诸葛瑾的脸煞白,他摇摇头,“我绝不会因私而废公,只是道德使然,如果揭露刘璟身份会伤害江东的利益,那微臣将不会对任何人泄露此事。”
孙权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便放宽口气,语重心长对诸葛瑾道:“子瑜,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天子已经封刘璟为荆州牧,而且曹操为了让刘璟投降,许他为襄阳王,子孙永为荆州牧,如果刘璟投降曹操,对江东将是致命一击,所以我必须把刘璟和江东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
诸葛瑾这才恍然,原来主公是害怕刘璟投降曹操,他也是有见识之人,立刻想到了刘璟投降曹操的后果,他默默点了点头,半晌又问道:“那刘备怎么办?”
沉思片刻,孙权缓缓道:“我现在就去拜访刘备,和他谈一谈。”
……
陶家江东有两座大宅,一座在东吴城内,而另一座则位于长江边的丹徒县,陶家在丹徒县还有二十几座大仓库,丹徒才是陶家的经济重地,而东吴城只是为了方便和官府联系。
目前陶家在江东的贸易由陶烈的三子陶原负责,不过这几天他正好去了徐州,不在江东,尽管如此,刘璟入住陶宅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陶宅占地约二十亩,位于东吴城西,门口是一条可行五百石货船的河流,直通胥江,最后可进入长江。
早在刘璟到来之前,东吴陶府便接到了陶胜的指令,早早地开始布置起来,为姑爷入住做准备。
陶家管家姓韩,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细心周到,极为精明能干,他甚至为刘璟的手下士兵也准备了住处。
“姑爷请尽管放心,我们宅子很大,住五六百人没有问题,而且东吴城最大的酒馆冠云楼也我们陶家的产业,我都安排好了,食宿绝对不成问题。”
刘璟的随行士兵约两百人,还有二十几匹战马,都被韩管家一一安排妥当,士兵们两人一间屋,食宿条件都非常不错,战马也专门的马夫照顾,让刘璟十分满意,他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多谢韩管家,让你们费心了。”
“姑爷不用客气,姑爷可是我们的荣耀,我们走出去都脸上有光,大家欢喜还来不及。”
韩管家很会说话,他将刘璟安排住进一间独院,有专门的侍女伺候,李孚和蒋琬则住进隔壁院子。
吃罢午饭,众人都小睡片刻,一洗旅途的疲劳,刘璟稍微洗漱片刻,便负手走进隔壁小院,这里是李孚和蒋琬的住处,却只见蒋琬一人,李孚不见了踪影。
刘璟笑问道:“李主簿到哪里去了?”
蒋琬连忙道:“李先生中午就出去了,说去逛街,很快就回来。”
刘璟听刘敏说起过李孚的一个癖好,估计是找女人去了,他也多问,便坐下来对蒋琬笑问道:“我大概在二月时给公琰写过两封信,不知公琰是否收到?”
蒋琬摇摇头,“正旦祭祖后,我便离家出门了,一直没有回去,很抱歉,没有见到公子的信件。”
刘璟点点头,又笑道:“其实我是想和公琰治国之道,我听刘别驾说过,说公琰在治国方面独有心得,他还曾向荆州推荐,可惜州牧认为公琰年轻,不肯用,我倒愿意洗耳恭听。”
蒋琬是个豁达之人,他知道刘璟是诚心请教,谦虚几句,便欣然笑道:“老子曰,治大国如烹小鲜,很多人都认为民富方能国强,其实也须分为短期和长期来看,一国强盛在于物资的丰富,短期内可以贸易买卖,可以采矿铸钱,短短几年,国家仓禀就会充足,这实际上是把别国的物资买来,一旦别国反应过来,断绝贸易,财源也就断了,所以只能是短期可为。”
“那如果长期呢?”刘璟又问道。
“长期关键在于人口多寡,必须有足够的人口,有人种田,有人手工,有人经商,有人畜牧,人民安居乐业,财富逐渐积累,十年二十年后,国家焉能不强盛?”
停一下,蒋琬见刘璟听得全神贯注,便又继续道:“汉末黄巾作乱,军阀并起,互相征战,苦的是平民,我在外游历多年,深感各地人口锐减,尤其中原地区,常常走十余里也见不到人影,村庄荒芜,良田长草,荒凉之极,相反,荆州、巴蜀和江东却因少受战乱而人口滋生,加上大量北方人口南逃,人口数量倒超过了中原。”
刘璟默默点头,他叹息一声,“可我感觉荆州的人口还是太少。”
“不!”
蒋琬摇了摇头,“荆州的人口并不少,关键是官府户籍人口少,大量的人口沦为豪强附庸,光黄祖所控制附庸之民就近八万,还不用说蔡家、蒯家这些大世家,公子若能打破豪强控制荆州的割据,荆州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蒋琬的话都说到了刘璟的心坎上,不愧是历史的蜀汉名相,看问题很透彻,刘璟起身,向蒋琬深施一礼,诚恳地说道:“刘璟心怀天下,却苦于人才困乏,恳请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
蒋琬虽然没有收到刘璟的信,却早在两年前便收到了师尊刘先的信,要求他出仕江夏,刘敏和周不疑也先后写信邀请他。
只是蒋琬觉得自己学业未成,才迟迟没有去找刘璟,而这一次在江东相遇,可谓水到渠成,他见刘璟颇有诚意,便笑道:“若公子不嫌蒋琬愚钝,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
就在蒋琬最终决定效忠刘璟之时,在东吴贵宾馆,孙权也正和刘备相谈甚欢,刘备有名满天下的声望,妇孺皆知,这使他具有人格魅力,使人愿意和他交往。
另一方面,刘备在当年平定黄巾之乱和攻打董卓之时,和孙权之父孙坚颇有交情,从这一点,孙权对刘备便颇为敬重。
不过,无论是心怀敬重还是相谈甚欢,孙权都没有和刘备谈及正事,只是叙叙交情,也是对前几日冷落刘备的一个补偿。
专程上门拜访,实际就是一种尊重的姿态,给足了刘备面子,使刘备因被冷落而心生的不满一扫而空。
“呵呵!遥想吴侯先人,当真是勇烈盖世,还记得我和先师卢公被数万黄巾贼所围,几番杀不出重围,在危机之时,正是令尊率一千精锐杀至,势如破竹,竟将数万黄巾贼击溃,现在想一想,仿佛就是昨日之事,可一晃已快二十年过去了。”
孙权听得很专注,他从小崇拜父亲,但父亲的事迹他却知之不多,难得从刘备这里听到一点,他深深行一拜礼谢道:“感谢皇叔告之家父往事,我现在才知,原来皇叔和家父竟有如此深的渊源,仲谋失礼了。”
刘备连忙虚托笑道:“吴侯不必客气!”
在孙权身边除了诸葛瑾外,张昭也同时在座,他和刘备也是旧交,特地陪孙权上门拜访。
张昭见时辰已不早,便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孙权可以说正事了,孙权心里明白,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沉吟一下,孙权便笑眯眯道:“其实这次请皇叔和璟公子前来江东,主要是我想做一个和事佬,促成武昌和江陵和解,使你们能结为同盟,共同讨伐蔡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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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夏转来的情报,曹操率领三万大军出现南阳郡,如果消息属实,那就是曹操没有返回邺郡,直接南下去了南阳郡。
刘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如果蔡瑁借用这次机会投降曹操,那么荆州的局势将立刻改变。
尽管襄阳和樊城都没有了船只,但并不意味着曹军就从别处搞不到船只,只须几十艘小船,曹军便可在数天之内渡过汉水。
而且,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可以借此谋个脱身。
一念至此,刘璟决定马上回江夏,一刻也不想再耽误下去。
刘璟对李孚和蒋琬道:“你们先回宿地整理行李,准备出发,我去见一见吴侯。”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李孚见刘璟神情凝重,他心中也有一点担心起来。
“回来我再告诉你,你们先带小包子回去。”
刘璟又对亲兵们道:“回来再吃吧!先和我去吴王宫。”
众人起身离开了冠云楼,李孚和蒋琬回陶宅收拾,刘璟则带着十几名亲兵向吴王宫赶去。
........
吴王宫,这两日江东方面也在低调处理荆州之事,这是因为江东内部需要时间达成共识,毕竟孙权也需要时间再仔细权衡此事。
由于天子已下旨封刘璟为荆州牧,那么这件事就很容易达成共识,短短两天时间,江东内部便基本上统一了意见。
联手江陵、襄阳攻灭江夏显然已经不现实,那么顺势承认刘璟的荆州正统,和江夏结盟也就成了主流意见。
尽管张昭、诸葛瑾等重臣还持保留态度,但至少他们已不再反对和江夏结盟。
书房内,孙权正在伏案批阅各地的文牒,这些天他心思都在荆州之事上,积累了大量的公务,从上午忙碌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抬过头,连午饭也顾不上吃。
“吴侯!”
一名侍卫在门口小声禀报:“璟公子在宫外求见,说有重要事情要和吴侯商议。”
“速请他进来,在青石堂相见!”孙权虽然很忙,但和刘璟求见相比,这点忙碌也不算什么了。
不多时,一名侍卫领着刘璟走进了青石堂,青石堂是孙权接待贵客之处,因孙权收藏的一幅名画,‘明月照青石’而得名。
刘璟刚走到堂下,孙权便迎了出来,拱手笑道:“延庆觉得吴中名胜如何?”
延庆是刘璟的表字,尽管称他表字的人并不多,乍听有些不顺耳,不过孙权改称他表字,这实际上就是一种亲密的表现,至少孙权当众宣布视他为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吴中风景美不胜收,佳人似玉,碧水如带,只恨不得多住些日子,怎奈有紧急事情,特来向兄长辞行。”
‘辞行!’
孙权一愣,“贤弟要走么?”
刘璟点点头,“刚刚接到荆州紧急情报,曹军有了异动,不走不行。”
“进堂内再说吧!”
孙权将刘璟请进大堂,两人分宾主落座,孙权又命人把鲁肃找来,鲁肃是江东和江夏之间的一座桥梁,很多事情孙权都尽量让他也参与。
鲁肃的官署也在吴王宫内,不多时,鲁肃匆匆赶来,在一旁坐下,刘璟这才对孙权道:“刚接到江夏消息,曹操已率三万军抵达了南阳。”
这个消息令孙权也吃了一惊,急忙道:“曹操不是要回邺城吗?怎么到了南阳。”
“他没有回邺城,直接来了南阳,应该是他得到了详细的战报,令他心中恼火,我现在很担心蔡瑁因此投降曹操,使江夏陷入危机。”
孙权当然知道曹操南下宛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方已经稳定,他可以腾出手收拾南方了,那么,一场南北对抗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想到这里,孙权叹息一声,对鲁肃道:“看来最迟明年,曹军就将大举南下了,留给江东的时间已经不多,我们必须要加紧备战了。”
停一下,孙权又注视着刘璟问道:“延庆能否再住几日,等签订了江东和江夏的盟约后再回去?”
刘璟沉吟一下道:“我会把李主薄留在江东,他可以代表我和江东慢慢商谈盟约细节之事,两家联合抗曹的大方向不变,但形势急迫,我必须要连夜赶回江夏,应对曹军和襄阳军队对江夏的联合进攻。”
刘璟去意已定,孙权也无可奈何,他也担心曹操到来会给荆州局势带来大变局,便答应了刘璟的离去。
“如果延庆一定要走,我当然不会阻拦,但我希望能带鲁副都督一同返回江夏,有他在,能保持江夏和江东的及时沟通,如果有需要,江东也会全力支持。”
“多谢吴侯的支持,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孙权将刘璟送出吴王宫,大门口台阶前,孙权向刘璟拱拱手,语重心长道:“曹军南下,不仅关系荆州生死,也关系到江东的危亡,我希望我们二人能永远并肩作战。”
刘璟默默点头,诚恳地说道:“这也是我的希望!”
刘璟快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疾驶而去,望着刘璟远处的背影,一直沉默的鲁肃忍不住道:“吴侯,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孙权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子敬也想将他扣留吗?”
鲁肃摇摇头,“微臣并非此意,只是觉得他来没有几天,结盟尚未达成,还有很多谈判都没有做,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是不是显得江东之行没有什么意义?”
孙权微微摇头,“其实所谓谈判签约,并非需要他参与,由徐庶参与便可,关键是他的态度,他既然肯来江夏,就说明了他的诚意,这就够了,没必要再扣留他,那样反而会逼迫江夏降曹,是我不希望看到之事,子敬,谈判之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鲁肃这才明白主公让自己跟刘璟去江夏的深意,原来不光是让自己监视刘璟,同时也是让自己全权和刘璟谈判结盟,这份信任令鲁肃深为感动,他躬身施一礼:“微臣绝不辜负吴侯厚爱!”
孙权拍了拍鲁肃的肩膀,转身回宫去,他又对侍卫吩咐道:“让周都督来见我!”
........
当天下午,刘璟的船队便离开了东吴城码头,沿着胥江向太湖驶去,这一次,周瑜亲自率领五千水军及数百艘战船护卫刘璟西去。
数天后,船队驶出了溧水,进入了长江,所有人心胸顿时变得开阔起来,刘璟负手站在船头,凝视着浩荡的江面,只见茫茫大江,波澜壮阔,一望无际的江水仿佛流向了天尽头。
他心胸也变得豁然开朗,他又想起这次江东之行所用的各种权谋手段,不由有些哑然失笑,其实不必要这样气量狭窄,不必要使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如果江东没有结盟的诚意,或者说他们内部并没有达成共识,那自己回去就是了,形势的危急会迫使江东主动来找自己,历史上,孙权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当曹军大举南下,孙权派鲁肃来荆州商议共同抗曹,捐弃前嫌,一致对外,只是曹军势如破竹,不等鲁肃赶到,荆州便投降了曹军,使鲁肃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刘备。
事实上,以当时刘备和刘琦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和孙权结盟抗曹,整个赤壁大战,几乎都是江东军独立战胜曹军,只是三国演义中对诸葛亮的描写,才使读者产生了孙刘联合抗曹的错觉。
孙权看上的,更多是刘备的名声,使他的抗曹有了合法性,毕竟刘备有衣带诏在手中,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种无形资产。
正是这种无形资产,使刘备在曹操大败后得以尽揽荆州,成为赤壁大战后的最大得利者,这也是一种气运使然。
而江东虽然自保成功,但在某种程度也是白白给刘备做了嫁衣,才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千古名言。
不过,现在随着他刘璟的崛起,历史恐怕就会在这里改写了。
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江,刘璟心中升起了万丈的雄心壮志,金鳞并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此时风云聚合,他刘璟一飞冲天的时刻即将来临。
(书网).
夜晚,刘璟坐在书房里,小心地摆弄他的州牧印符,州牧大印是金制,比一只拳头略大,是一个正方体,上面雕有一只麒麟,做工精湛。
另外一只印则是他的爵印,外形和从前他‘父亲’留下的那只金平亭侯印差不多,青铜铸造,龟为钮,方方扁扁,只有拳头大小,上面刻有小篆‘樊乡侯印’。
这就是他的爵位了,竟然是乡侯,只比县侯低一等,汉朝的爵位十分复杂,简单说起来,除了王爵之外,县侯为最高,比如袁绍为邺侯,孙权封为吴侯。
再向下便是乡侯,比如历史上张飞被封为西乡侯,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等等。
乡侯下面是亭侯,著名之人有如关羽,被封为汉寿亭侯,于禁也被封为益寿亭侯。
亭侯下面又依次有都乡侯、都亭侯、关内侯、名号侯、关中侯等等。
爵位主要是用以奖励军功,大多是战将获得,累功晋升,比如张辽,率吕布军投降曹操时被封为关内侯,平袁绍后封为都亭侯,最后在曹丕称魏王后晋升为都乡侯,曹丕同年称帝后又封为晋阳侯。
而刘璟之所以一步被封为樊乡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为一方诸侯,但他的诸侯实力又逊于江东,所以次一等被封为乡侯。
尽管如此,曹操还许给他了襄阳王之位,只要他肯投降,他便将一跃升为王爵,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正是因为这样,孙权才格外紧张,生怕刘璟投降了曹操。
这时,陶湛端了一碗参茶走了进来,她已经确诊怀孕,所以格外小心,连走路也慢慢吞吞,不慌不忙,只是她现在身孕还不到三个月,小腹还未隆起。
或许是即将为人母的缘故,陶湛的气质有了一点变化,变得更加温柔,说话也更加和善,极少见她生气,眼睛里总是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她每天都在感受生命的跳动。
丈夫的归来使她心情更好,她心里有很多话要对刘璟说。
走进屋,她见刘璟在关注桌上的印符,便抿嘴笑道:“给你襄阳王都不稀罕,却在意一个乡侯,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刘璟将印符放在一旁,揽住妻子的腰笑道:“我也并不是在意它们,只是有点好奇,我听说你也被封为夫人,你在意吗?”
陶湛想了想笑道:“说老实话,我还是有点在意的,至少我母亲盼了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诰命,我却得到了,对她泉下之灵也是一种安慰,册封夫人后,我还去给母亲上了香。”
陶湛放下参茶,搂住丈夫的脖子嫣然笑道:“你想不想孩儿的心跳?”
刘璟笑着点点头,将妻子扶站起身,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听了半晌,摇摇头道:“什么听不见!”
“你这个冤家,哎!拿你没办法。”
陶湛回头瞥一眼房门,见门已关好,这才慢慢解开裙子,露出白腻如脂般的肌肤,“你再听听看?”
刘璟贴上小腹,又细细听,终于听到了一点点细微的心跳,不由笑了起来,“跳的声音很小,估计是个宝贝女儿。”
“现在还不到三个月,当然心跳不大,等六七个月再听听,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其实女孩儿我也喜欢,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刘璟一边说着,手却摸着她的小腹向下滑去,陶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吓得一把拉住他的手,“夫君不行!产婆再三叮嘱,最初三个月内不能行房。”
“哦!我险些忘了。”
刘璟心里也明白,只得很无奈地放开了妻子,陶湛系好裙子,却侧坐在丈夫腿上,撒娇般地双手搂住他脖子小声笑道:“难道你的药劲还没过去吗?”
“这和吃药没关系好不好,难道我非要吃药才有需要?”刘璟有些没好气道。
“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所以我才让小包娘去找你,你怎么.....”
刘璟一下子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妻子的用意,陶湛亲了亲他的面颊又低声道:“小包娘已经十六岁了,跟了你五年,难道你从未想过她的归宿吗?”
刘璟明白妻子的意思,她是想让自己纳小包子为妾,其实刘璟也并不是迂腐之人,他很清楚,在这个生育死亡率极高的时代,纳妾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传宗接代。
比如刘表,他只有一妻一妾,但实际上他的女人远远不止两人,只有两个女人有名分罢了。
妾是一种名分,在汉朝,妾的地位并不低,按照正常习俗,贴身丫鬟最后的归宿就是妾,但刘璟却希望小包子能嫁给她喜欢的人。
刘璟苦笑着摇摇头,“你让小包子去找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可你的为夫有那么不堪吗?一定要找女人?”
“那可说不定!”
陶湛抿嘴儿笑道:“万一有什么公主、县主出现,痴缠着你,要嫁给你,你说不定就会这么不堪了。”
刘璟呆了一下,陶湛却转身向外走远,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吟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施施然移步走了。
刘璟一阵头痛,这个多嘴的小包子,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
次日一早,刘璟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武昌城,向夏口疾奔而去,此时的夏口城已是江夏的军事中心,屯重兵三万余人,除了一万步兵,还包括两万水军和两千多艘战船,由水军校尉甘宁和江夏都尉魏延分别统帅水陆两军。
尽管夏口城已是江夏的军事中心,但在武昌县和安陆郡还各有一万军队,另外在重镇柴桑有五千驻军,再加上长沙黄忠率领的五千军队,一共六万军队,形成了东荆州强大的割据力量。
随着曹操出现在樊城,这便意味着大战将至,一个多月来,夏口城一直在进行战备,不仅集中训练军队,同时还在城内储存了大量物资,另外又在黄鹤山上修建了一座军事城堡,可以探查大江上的任何动静。
第二天中午,刘璟和骑兵们终于赶到了夏口城,他并没有进城,而是直接来到了城东的军营,刘璟的到来顿时轰动了军营。
魏延带领进数十名屯长以上的军官出营迎接,眼见刘璟翻身下马,魏延快步上前,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末将魏延,参见州牧!”
“参见州牧!”数十名将领一起跪下。
刘璟连忙上前扶起魏延,“魏将军请起!”
他又对众将笑道:“各位将军请起!”
将领们顿时热闹起来,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州牧,什么时候开战,我们等不及了!”
刘璟见将领们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期待之色,他呵呵一笑,“我这次来就是商议开战之事,诸位可满意?”
众将大喜,情绪更加激动,簇拥着刘璟向大营内走去。
进了中军大帐,周不疑带领几名文职军官上前见礼,目前周不疑出任长史从事,是徐庶的助手之一,但他实际上跟在魏延身边,掌管日常军务。
刘璟摆摆手,让众人不必多礼,这时,魏延上前低声道:“主公,不会是真的要打仗吧!”
他是指刚才刘璟进军营时所言,心中不由有些担忧,曹操就在襄阳,使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一种莫名的惧怕,刘璟看出他眼中的惧意,不由冷笑一声,“你害怕什么,曹军大军未至,以江夏军的实力还打不过他们吗?”
魏延心中一惊,低头不敢说话,周不疑上前解释道:“禀州牧,我们也商量过攻打襄阳之事,主要曹操在襄阳,我们攻打襄阳,必然会引起曹操对襄阳防御的重视,我们都认为,不如等曹操离开襄阳北上,我们再出兵襄阳,一举夺下襄阳郡。”
刘璟摇摇头,“可惜你们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刚落,只听大帐门口传来一阵长笑,“我明白州牧的意思!”
刘璟一回头,只见甘宁和副将李俊出现在大门门口,满脸喜悦,刘璟大笑上前,“兴霸跑得很快啊!”
虽然大家时常开玩笑,但礼不可废,甘宁和李俊单膝跪下施礼,“末将参见州牧!”
刘璟上前扶起他们,打量一下甘宁笑道:“看样子你不仅练成了千里眼,还练成了追风腿,我刚到夏口你便跑来了。”
甘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来找文长商量水陆联合练兵之事,正好走到大营门口,便听说州牧到了。”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商议出兵襄阳之事。”
刘璟让甘宁进帐,他又拍了拍李俊的肩膀,注视着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伤养好了吗?”
李俊默默点头,声音略带嘶哑道:“多谢州牧关心,末将之伤已经完全好了。”
李俊的秘密一直被刘璟保密,伤势快好时,又被刘璟任命为水军左副尉,和右副尉陈朔一起成为甘宁的左右副将,他没想到刘璟依旧重用自己,心中充满了感激。
“进来吧!大家都坐下。”
众人纷纷坐下,刘璟看了一眼众人,这才淡淡笑道:“我心里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和曹军决战之时,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要龟缩江夏,至少在水军方面,我们依然占有绝对优势,不妨去襄阳向曹操耀武扬威一番,让他见识一下江夏水军的厉害,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一并夺取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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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愿往!”
一名执刀大将从队伍中催马冲出,此人是徐晃手下部将焦触,原是袁绍的部将,官渡大战后投降了曹军,成为徐晃部将,他使一把三尖两刃刀,在曹军诸将中武艺列为二品。
不过焦触有一记绝招,善打流星锤,总是令敌将防不胜防,正是因为有这个绝招,他才急于出战,夺取头功。
尤其他听说刘璟在对面,如果能击杀刘璟,那他将立下盖世之功,他急不可耐地冲向了战场。
徐晃嘉奖其勇烈,高声喝令道:“擂鼓助威!”
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士兵人人振奋,汉朝武风盛行,极重个人勇烈,因此武将单挑也成为两军作战的方式之一,但也并不绝对,比如偷袭、伏击等等作战,就不会有什么武将单挑,武将单挑大多出现在两军对垒之时。
当然,武将单挑也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但它却能影响士气和军心稳定,从而也会影响到最后胜负。
刘璟立马在军旗之下,见对面敌军飞驰出一将,却并不是徐晃,令他略略有些失望,不等刘璟开口,一员大将上前请令道:“州牧,请让卑职出战!”
这员大将长得豹眼戟须,面如锅底,相貌凶狠,身材异常魁梧,使一把七十斤重的开山大斧。
此将名叫邢道荣,原是刘度手下一员上将,零陵人,号称荆南第一将,官拜别部司马,年初被借调给刘磐帮助练兵。
刘磐单骑奔南郡后,邢道荣并没有回零陵,而是留在长沙,成为黄忠部将,跟随黄忠一起投降了刘璟,不久前被调至江夏,这次跟随刘璟出征。
邢道荣是第一次为江夏军作战,他同样立功心切,急于出战,刘璟知道他武艺高强,甚至比刘虎还要高一筹,是一员猛将,便点点头,“准战!”
邢道荣大吼一声,催马冲出,他大斧一挥喊道:“我乃零陵邢道荣,来将通名!”
“幽州焦触是也!”
声到刀到,焦触劈头一刀向邢道荣砍来,邢道荣奋力挥动大斧迎战,两员大将战成一团,双方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双方交战十几个回合,焦触渐渐体力不支,他卖个破绽,拨马便逃,邢道荣催马追赶,奔跑不足二十步,焦触忽然一甩手,一只流星锤无声无息打来。
邢道荣大惊,本能地一拉缰绳,战马一声暴叫,前蹄扬起,这一锤正打在马头上,力量强劲,打得战马头骨碎裂,向侧面倒去,将邢道荣压倒在马下。
焦触得意非常,调转马头举刀劈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如闪电般射来,焦触躲闪不及,一箭射中了右肩,他大叫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栽落。
邢道荣抓住了这个时机,连战斧也不管了,向自己阵营撒腿飞奔而去,刘璟冷笑一声,收起弓箭,他早看出焦触尚有余力,这么轻易败走,必然有诈,果然被他料中。
这一战双方士兵同时鼓噪起来,纷纷大骂对方无耻,焦触带伤退回,忿忿对徐晃道:“兵不厌诈,我使计胜之,对方却施冷箭,卑鄙之极,末将请罪!”
“你无罪,下去疗伤吧!”
徐晃看得很清楚,这一箭应该就是刘璟所射,他听于禁说过刘璟武艺高强,这令他心中极为感兴趣,此时他不想再派大将出战,摘下大斧喝令道:“给我擂鼓助威!”
曹军战鼓再次敲响,在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中,徐晃催马而出,他奔至阵前大喊:“我乃河内徐公明是也,请刘州牧出战!”
李俊大怒,刘璟是一方诸侯,岂能跟徐晃对阵,他提枪正要冲出,刘璟却拦住了他,“你不是徐晃对手,不要去送死,让我来领教一番。”
他手一伸,“拿戟来!”
两名亲兵将长戟递上,两边十几名牙将大惊,纷纷上前规劝,刘璟却喝道:“吕布上阵否,孙策可上阵否?他们尚且不怕,我又何惧之有?尔等休得再劝!”
他一夹战马,的卢马如箭一般冲出,向徐晃冲去,他一挥方天画戟大笑:“和徐公明一战,延庆盼之久矣!”
徐晃亦大笑:“若得刘州牧之头,我徐晃可立盖世之功,州牧成全我否?看斧!”
他催马上前,挥斧向刘璟横劈而去,寒光一闪,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至,这一斧无论力量、速度和气势都不是同样用斧的邢道荣所能比拟。
徐晃的武力在曹军诸将中名列第五,仅次于许褚、张辽和两夏侯,但他不仅武艺高强,同时谋略统帅也不弱,和张辽一样,是文武双全的名将。
对于徐晃,刘璟也是闻名已久,能和徐晃一战,也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期望,就像一个练了绝世武功的人,他总希望能找到一个对手较量,验证自己的武功。
尤其他得到赵云书信的指点后,他在练武中的很多不解之处都一扫而空,使他武艺更进一层,此时他更加渴望和徐晃这样的高手一战,尽管这是争夺隆中的关键之战,但刘璟难免也会有一点私心。
他感受到了徐晃这一斧的威力,那无可匹敌的力量和令人滞涩的气势,这都是一般将领所不能比拟,他心中激情高涨,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挥戟迎击而去,只听‘当!’一声刺耳的震响,两股千斤之力相撞,火光迸射,巨大的反弹力使两人胯下战马都一声唏溜溜暴叫,同时哒哒向后退了十几步。
刘璟被震得两臂发麻,胸中气血翻腾,难受之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徐晃也同样头昏眼花,虎口被震开,隐隐看见血痕,几乎捏握不住斧柄。
徐晃心中异常震惊,难怪于禁已不是刘璟对手,刘璟武艺和自己势均力敌,而且他年轻气盛,耐力更比自己持久,如果长时间打下去,恐怕自己会吃亏。
但刘璟已不容他再想下去,他又大喝一声,“徐公明,再吃我一戟!”只见漫天戟影扑面劈来,徐晃暗吃一惊,这竟和张绣的枪法有几分相似,他无暇细想,避虚就实,大斧迎战而去,两人斧去戟来,战马团团而转,恶战在一处。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俨如天神之争,两边士兵看得如醉如痴,喊叫得声音都嘶哑了,两人交战五十余个回合,徐晃毕竟已人到中年,体力渐渐不支,大斧速度也开始变慢了。
而刘璟却越战越勇,他在江底苦练多年,使耐力成为了他最大的优势,尤其三四十个回合后,他的招法和力量就会淋漓尽致发挥出来,甘宁就是在败在他的耐力之上。
徐晃已经后劲不继,左支右绌,败象渐现,又战了五六个回合,徐晃已明显不支,险象环生,差点被刘璟一戟劈断左臂。
徐晃暗暗心惊,不敢再战下去,当两马交错,他奋力大吼一声,大斧旋劈而去,这是围魏救赵之计,他感觉刘璟之戟直拍自己后背,若打实,他将身受重伤,但刘璟若被他战斧劈中,却是拦腰两段,他就是在赌刘璟必然会回防。
刘璟使出的一招正是丹凤朝阳枪中的枪锤,他以戟为枪,直拍徐晃后背,若拍中,徐晃的脊柱必然会被拍碎,但此时刘璟也感到徐晃的大斧正向自己腰间回旋劈来,若劈中,自己必死无疑,一个伤,一个死,刘璟在一瞬间便权衡出利弊。
他长戟从空中划过,精准地架住徐晃的斧忍,顺势向外一挑,徐晃等的就是他这一挑,借着这一挑之力,他双腿一夹战马,战马顺势奔出十几步,却没有停下,直接向本阵奔去。
刘璟却没有追赶,高声笑问道:“公明歇息片刻,可愿再战否?”
徐晃没有回答他的话,奔至阵前大喊道:“全军立刻撤回大营!”
徐晃心中比谁都清楚,主将战败,士气受损,更重要是兵力远逊于对方,若在逞强激战,他的三千军必将全军覆没,及时败逃回去,至少还能保住七成的兵力。
曹军大阵中立刻响起刺耳的钟鸣声,‘当!当!当!’随着这退兵的钟声响起,三千曹军顿时如退潮一般向隆中镇方向发狂奔去,主将战败,使他们每个人心中都万分慌乱,只恨不得再多生两条腿。
刘璟见曹军败逃,他长戟一指前方,这就是进攻的命令,江夏军进攻的战鼓声顿时惊天动地响了起来。
刘璟一马当先,挥舞战戟疾速追赶,在他身后,一万江夏军呐喊着,挥舞战刀长矛,奋勇追杀,片刻便越过小河,冲进了隆中镇,跑得慢的曹军或被江夏军所杀,或纷纷跪地投降。
曹军大营便位于隆中镇中部向西官道约两百步处,朱灵利用一夜的时间积极备战,将四周的民舍悉数夷为平地,一片树林也砍伐一空,使进攻之敌毫无依凭之所,又沿着大营挖了一条丈许宽的壕沟,并埋下鹿角蒺藜。
当徐晃之军败退而至,朱灵已预先在大营外部署了一千弓弩兵,他对徐晃大喊:“公明,速撤回大营,我来掩护!”
徐晃却勒住战马道:“朱将军可回营整顿败兵,此处由我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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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沉思片刻,问报信的老管家道:“请问老丈,冲进卢府的士兵是谁的手下?”
“是张曲,他本人也在卢府,卢三娘子就是被他.....”
老管家愤怒得说不下去了,贾诩暗暗得意,他眼珠一转,附耳对霍峻说了几句,霍峻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霍峻快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对手下已经集结的五百亲兵令道:“跟我来!”
他纵马冲出军营,此时襄阳城内开始出现了哭声和喊叫声,蔡中和张曲各派一千曲部,分成二十队,抢掠襄阳城最有钱的二十家大户,在等到二十家巨富的钱财都搬到军营,他们才会纵兵抢掠其他富户,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二人获得最大的利益。
满街都是巡逻士兵,严禁民众上街逃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使得大街上冷冷清清,看不见行人,二十家巨富也是关起门来抢掠,只听见女人的哭声和男人惨叫声。
尽管如此,极度恐慌的气氛还是在城门迅速蔓延,感觉到不妙的人家在拼命的藏金藏钱,甚至年轻女人也躲藏起来,但他们并不知道,一旦开始大规模抢掠,他们的任何努力都是白费。
霍峻率领五百心腹之军赶到了城南卢家,门虚掩着,门口停着几十辆牛车和马车,准备将成箱的财宝搬走。
霍峻马鞭一指,十几名手下撞开大门,冲了进去,只见院子里各种箱笼堆得像小山一般,士兵们在忙碌地搬运各种值钱物品,在墙角则堆着几十具尸体,男女老幼皆有。
一名屯长见霍峻冲进来,连忙上前道:“霍将军,这里已被张将军定下,请霍将军去别家吧!”
“张曲在哪里?”霍峻克制着满腔怒火问道。
“呵呵!仲邈兄怎么来了?”
只见张曲从内院走了出来,正整理军装,他身后两名士兵架着一名哭哭啼啼的年轻美貌女子,披头散发,衣裙不整,霍峻估计就是自己弟弟的未婚妻卢三娘。
霍峻在赶来的路上已经思虑了对策,他必须要制止今晚的惨相,便冷冷道:“张将军和蔡将军也太不仗义了吧!”
他马鞭一指堆得如小山般的金珠财宝,“好处都归你们了,那我的一份呢!”
张曲并不知道卢家和霍峻的关系,他见霍峻满脸怒色,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和蔡中的发财谋算没有把他加进来,把他惹恼了。
其实蔡中是想把他加进来,但张曲担心霍峻会反对,所以没有同意,他此时有些为难,二十家巨富他和蔡中已经分配好了,现在怎么再分?他不可只让自己的利益受损。
霍峻见他犹豫不绝,更加重声音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商定,现在我也要加入,必须要给我一份,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曲无奈,只得对一名亲兵道:“速去把蔡将军请来!”.
一名士兵飞奔而去,张曲随即对霍峻一摆手笑道:“请霍将军去内院休息等待,蔡将军马上就到!”
霍峻阴沉着脸跟随他向后院走去,但很多意外的发生会令人防不胜防,就在霍峻从卢三娘身边走过时,卢三娘忽然绝望地大哭起来,“霍将军,我是三娘救救我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曲听出了端倪,蓦地回头向霍峻望去,心中万分惊讶,也让他万分警惕,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把锋利的战刀向自己迎头劈来,霍峻早有准备,反应比他快了一步。
张曲大吃一惊,急要躲闪,却来不及了,他本能地伸手去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张曲右臂被斩断,张曲痛得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力使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心中惊恐万分,企图爬起来奔逃,却被霍峻一脚踩住后颈,张曲动弹不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喊:“饶我一命!”
霍峻在他耳边阴森森道:“你知道卢三娘是我什么人吗?她是我兄弟的未婚妻,你还活得了吗?”
他挥手狠狠一刀,砍掉了张曲的人头,鲜血喷出一丈远,旁边卢三娘从未见过如此惨相,吓得她尖叫一声,顿时晕死过去。
此时院子一片大乱,张曲的手下吓得四散奔逃,但霍峻的士兵们早有准备,将各个出口都封堵得严严实实,大门更是紧闭,霍峻的动手就是信号,上百士兵一起拔刀劈杀,片刻,便将院子里的二十几人杀得干干净净。
“搜府,一个也不能放过!”霍峻厉声下令,若跑掉一人,就会坏了他的大事,贾诩的计策也就行不通了。
数百士兵冲进卢府,开始搜查屠杀,不多时,府中所有的张曲手下都被杀得干干净净,一人不剩
大约半个时辰后,蔡中带着几名手下匆匆赶到卢府,他心中也颇左右为难,二十户巨富肯定得分给霍峻一部分,关键是怎么分?
蔡中进了大门,只见士兵们在忙碌地搬运财物,却不见张曲的影子,这时,霍峻迎了上来,指了指一间屋子叹息道:“我和张将军有点矛盾,他在发脾气,烦请蔡中去劝劝他吧!”
“他发什么脾气,莫非是霍将军要价太狠,使他觉得自己吃亏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蔡中笑着走进房间,“老张,消消火,听我说一句话。”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蔡中一下愣住了,他见两边还各有一门,正要再问,忽然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摔杯脆响,‘啪!’
蔡中一回头,只见身后房门关上了,他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侧房间冲出来数十名刀斧手,一个个凶狠无比,手执利斧向他冲来,劈头便砍。
.......
夜越来越深,渐渐到了四更时分,霍峻披盔贯甲站在南城头上,手按刀柄,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城外黑沉沉的夜空,除了距离城门三十步内被城上的火光依稀照亮外,城外便看不见任何动静。
在霍峻身后站着数十名将领,这里面一大半都是蔡中和张曲的部下,出乎霍峻的意料,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愿意效忠刘璟,刘璟早已经深入荆州人的心。
霍峻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问旁边贾诩道:“先生觉得诸葛亮会上当了吗?”
贾诩捋须眯眼一笑,“就算他觉得不妥,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襄阳,否则他就前功尽弃了,不试一试,他怎会甘心回去?放心吧!他一定会来。”
这时,一名士兵从东城奔来,在上前禀报道:“魏延将军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配合我们。”
霍峻点点头,看了一眼贾诩,见贾诩目光中带着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他心中稍稍平静下来,又向城外的黑暗深处望去。
“来了!”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只见从黑暗中出现一支军队,约两千余人,为首大将手持长枪,霍峻认识此人,低声对贾诩道:“此人便是从前襄阳大将王威,现已投降刘备。”
贾诩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瓮城,两边埋伏的士兵早已准备就绪,他又看了看王威身后的黑暗,他估计诸葛亮一定就在藏身在不远处。
这时,王威上前大声喊道:“奉我家军师之命前来接管城池,蔡将军可在?”
“我便是蔡中!”
一名军官瓮声瓮气应道,他声音和蔡中极像,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他模样,“诸葛先生来了吗?”他又继续问道。
“我家军师率领大军在后面,很快便到,请蔡将军如约开门!”
‘蔡中’一挥手令道:“开城门!”
吊桥轰隆隆放下,城门缓缓开,此时纵马便可以冲进襄阳城,但王威却有点犹豫了。
其实王威也感到一丝不安,这和他的想象不太一样,他想象中应该是城门大开,大群军官赤上身跪在城门口等候归降,而不是像眼前这样,有点勉强地开门。
但王威犹豫半晌,还是一挥手,“进城!”
军队开始列队向城内而去,就在两百步外,诸葛亮站在高处,将城门处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感到一丝不安,这种不安却是来自刘璟,刘璟居然没有任何动作,难道他就这么白白地把襄阳城让给自己?
如果是上午还有可能,或许刘璟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但经历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刘璟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到来,他会让自己如此顺利地入城吗?
正是襄阳城的唾手可得使诸葛亮感觉到了不妙,刘璟应该有所准备,只是这个准备自己看不见,诸葛亮忽然想到一事,刘璟和蔡中有深仇,这个蔡中不一定是真的了。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令道:“命令王将军停止进城!”
一名骑兵飞奔而去,大声喊道:“军师有令,立刻停止进城!”
城门口顿时一阵微微的骚乱,此时已经有数百人进了城,王威大喊:“停止前行!”
城头上,霍峻知道自己埋伏已被对方看破,他当即喝令道:“射箭!”
随着一声梆子上,躲在城垛背后的数千士兵一起站起身,开弓放箭向城下的南郡士兵射去,南郡士兵措不及防,顿时大片士兵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将王威是攻击的重点,数百支箭同时射向他,王威连挑数十支箭,但箭如飞蝗,让他躲无可躲。
瞬间,他身中二十余箭,身上的箭矢如刺猬一般,王威大叫一声,当场毙命,尸体从马上翻滚落地,几名士兵冲上前将他尸体抢了回去,南郡士兵一阵大乱,进城的士兵拼命向外冲。
但吊桥已重新拉起,使他们逃脱无门,头上却箭如飞蝗,一片片士兵惨叫着被射倒,四百多名士兵倒下大半,只有百余人被堵在城洞内,对死亡的恐惧使他们喊成一片,“我们愿投降,投降!”
城外的一千多士兵也同时死伤惨重,纷纷调头向黑暗中跑去,片刻,城下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无法逃跑的伤兵。
诸葛亮也得到了王威阵亡,军队便被伏击的消息,尽管他事先感觉不对,但这个消息到来还是惊得他目瞪口呆。
半晌,他长叹一声,这是他中了敌军之计,但危险远没有解除,诸葛亮当即下令道:“后队变前队,立刻向平安镇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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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关羽口中,刘备已经详细了解襄阳之战的过程,损失了数千人,败退而归,士兵的损失让刘备极为心痛,但另一方面,他也很遗憾,失去了一次夺取襄阳城的绝佳机会,要知道从曹军手中夺取襄阳城和从刘琮手中夺取襄阳城意义完全不同。
但刘备更担心的是,江夏军在夺取襄阳后,整个荆州的局势会怎么变化,刘璟会不会顺势南下,进攻南郡?
刘备下了马车,一名门房连忙迎了上来,“参见皇叔!”
“诸葛先生在家吗?”
“禀皇叔,先生在家,我这就去告诉先生。”
门房慌慌张张进屋去了,却忘记了请刘备先进府等候,陪同刘备同来的张飞眉头一皱道:“这个门房好生无礼,竟把大哥晾在府外,不如我们先进去。”
“不可!”
刘备瞪了一眼张飞,我们是来人家拜访,未经许可怎可随意进府?再说是我们自己没有事先通知,岂能怪别人?
刘备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踱步,耐心等待诸葛亮的答复,而就在书房里,正在看书的诸葛亮得到了门房的禀报,刘皇叔前来拜访。
诸葛亮无疑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他没有去码头迎接刘备,借口生病了,他很清楚刘备会来探望自己,但他想知道,刘备究竟会在何时来探望自己?这关系到他在江陵的地位。
结果让诸葛亮很满意,刘备从下船到现在,也才半个时辰多一点,估计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家。
这足以说明刘备对自己的信任并没有因为一场失败而减弱,这让诸葛亮有些感动,同时也有那么一点羞愧。
诸葛亮起身快步向大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见刘备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连忙拱手歉然道:“孔明无礼,让皇叔在门外久等了!”
刘备见诸葛亮高冠儒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脸上也看不见病容,他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正确,诸葛亮是心病。
他呵呵一笑,回礼道:“听闻军师感恙,特来探望!”
“惭愧!”
诸葛亮苦笑一声,一摆手道:“皇叔请进屋谈吧!”
他又对张飞拱拱手,“三将军请进!”
张飞面无表情地跟着刘备进了大门,向府宅内走去,张飞和关羽不同,关羽和诸葛亮一同出征,了解情况,所以关羽能理解诸葛亮的战败,百般替他解脱。
但张飞却十分不满,这次他亲点五千部属交给诸葛亮,最后却只回来了两千人,损失的一大半人都是他的手下,令他心中极为恼火。
再加上诸葛亮端架子不去迎接大哥,反而在家中装病等待一路劳累的大哥来探望。
这更使张飞心中如火上添油,若不是大哥不准他撒野,他今天就非要狠狠揍一顿诸葛亮,以出他心头一口恶气。
书房里,刘备和诸葛亮坐了下来,张飞却不坐,冷冷地抱臂站在一旁,俨如一座黑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见他狠狠地盯着诸葛亮,不由怒道:“三弟,去外面等候吧!”
诸葛亮笑道:“三将军不妨也坐下!”
张飞却面无表情地向外面走去,仿佛没有听见诸葛亮的话,丝毫不给他面子,诸葛亮有些尴尬,笑了笑坐下。
“他那个牛脾气到老都不改,我也没有法子,请军师不要放在心上。”
刘备对张飞的不满心知肚明,但他也无计可施,只得苦笑着安慰诸葛亮。
诸葛亮默默点头,他又双膝跪下,向刘备行一拜礼,“孔明用兵无方,导致襄阳惨败,请主公治罪!”
刘备慌忙扶起他,“军师千万不要这样,备征战多年,深知胜败乃兵家常事,若这点小败就要治罪,那以备的累败,早该自刎以谢天下了。”
刘备的安慰使诸葛亮稍稍心安,他坐直身子摇摇头道:“这次失败关键是亮出兵太晚,想以奇制胜,怎奈识人不明,遗漏了一个霍峻,蔡中、张曲反被他所杀,使亮之谋功亏于溃,至今想起此事,心中还余悔恨。”
刘备摆摆手道:“事情已经过去,就不用再提了,我今天来找军师,一是探望军师,其次是想了解荆州的局势发展,刘璟占领襄阳,我想知道刘璟下一步是不是会进攻江陵?”
说完,他满怀期望地望着诸葛亮,他知道现在刘璟实力已超过自己,如果刘璟有攻打江陵的意图,他就连最后的栖身之地都没有了,这一点对他尤其重要。
诸葛亮摇了摇头,“这一点主公倒不用担心,曹军还占据樊城,由程昱主管,以程昱的才智,他绝不会给刘璟一点机会,另外,我推断曹操会出兵安陆郡!”
刘备一惊,出兵安陆郡,“这是为何?”他急忙问道。
“原因很简单,曹操要为樊城减压,据说曹军准备在比水上造船,如果江夏大军屯于襄阳,会对造船不利,曹操必然会派大将进攻安陆郡,所以刘璟始终会面对北方的压力,暂时还无暇进攻江陵,不过.....”
“不过什么?”
刘备性急地问道,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笑了起来,“关心则乱,军师请慢慢说,备洗耳恭听。”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也须未雨绸缪,不宜将兵力分散各郡,除了建平郡因通巴蜀须保留外,其余皆要撤回江陵,保护南郡重畿之地。”
刘备点了点头,诸葛亮之言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他心中担忧稍去,但沉思片刻,刘备又问道:“如果留建平之军不撤,会不会让刘璟发现我的大计,使他知道我们想进军巴蜀。”
诸葛亮苦笑一声道:“以南郡的地理邻隔,就算我们不驻军建平,刘璟一样会看出我们迟早会谋巴蜀,无须刻意遮掩,至少刘璟现在没有精力顾及建平郡,若将来击败曹军,建平郡必有一场大战,不如早一点着手准备,我建议建平郡不仅不能撤兵,反而要加快筑城步伐。”
刘备恍然大悟,暗暗佩服诸葛亮见识高明,他起身笑道:“多谢军师金玉之言,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备告辞!”
诸葛亮一直把刘备送出府门,这才返回书房,刘备上了马车,却把张飞叫上前,见他依旧黑着脸,心中更加不满,便训斥他道:“让你陪我来见军师,若你不愿意就早说,我是让你来摆脸色吗?”
张飞脸扭向一旁,半晌忿忿道:“他明明没有感恙,却不顾兄长旅途劳顿,让兄长来探望他,这是为人臣之道吗?”
“你懂什么?”
刘备狠狠瞪着他道:“这是他心中惭愧,不好意思来见我,什么人臣之道,别胡说八道!”
张飞很少见兄长这样发怒,他心中哆嗦一下,不敢再多言,低头不语,刘备见他老实下来,这才缓和一下语气道:“此事我心里明白,不要再提了,三弟,你记住了吗?”
“是!小弟记住了。”
张飞施一礼,先告辞而去,刘备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走远,心中一阵莫名的焦躁,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令他心烦意乱,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刘备的府邸离诸葛亮府邸不远,只片刻,百余名亲卫便护送刘备返回了府邸。
此时天已近黑,正是昏夜朦胧之时,刘备忽然看见府门前站着一人,牵着一匹战马,此人身影十分熟悉,只是略一迟疑,刘备便认出来了,竟然是赵云。
昏暗的暮色中,赵云牵马孤零零地站在府门前,身边甚至没有一个随从,这一幕让刘备也不由有些难过,赵云跟随自己多年,三十多岁,连个亲人都没有。
他随即吩咐一声,“停车!”
马车停下,刘备打开车窗,静静地望着十几步外的赵云,他没有招呼,只看赵云的表现。
赵云也是刚刚到江陵,他是送一批新兵归来,正好听说主公回来了,他四处找不到刘备,便来府门前等候。
赵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赵云参见主公!”
“子龙怎么会在这里?”刘备笑眯眯问道。
“卑职送一千士兵来江陵,听说主公回来,卑职特地赶来拜见。”
“原来如此,子龙辛苦了!”
刘备笑呵呵安抚赵云两句,便命人把赵云先带进府中稍候。
书房里,刘备换了一身宽松的袍服,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品尝,他的心已经从烦乱中恢复了平静,心思又回到赵云身上。
无可否认,赵云是天下猛将,曾经对他忠心耿耿,但自从六年前的汝南之战后,赵云和刘璟的关系便使这种忠诚出现了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说随着刘璟地位的提高,这种裂痕也在逐步加大。
以至于刘备在三年前将赵云逐出了权力中心,以一种近似流放的方式,赶去最偏僻的武陵郡练兵。
现在随着刘璟成为了荆州牧,刘备和赵云间的裂痕变得更加深沉,至少在刘备心中,赵云的忠诚已经不存在了。
“皇叔,赵将军来了。”
一名侍卫的禀报打断了刘备的思路,“让他进来!”刘备将茶杯放在桌上,神情冷漠地等待着赵云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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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虽然在关中颇有名气了,但那只是匠名,而在官场上,他此时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吏。
但堂堂的荆州牧竟然提出要单独和他乘船同行,这不仅使马钧愕然,也让周围的文武官员们大感惊讶。
连贾诩也忍不住劝道:“州牧单身前往,恐怕安全上有些不妥,还是带上几名侍卫更好一点,请州牧三思。”
表面上是用安全说事,实际上暗示刘璟要考虑自己身份,毕竟马钧只是一名良匠,重用他便可,用不着如此屈身相就。
众人纷纷相劝,但马钧则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他不会说话,但他心中却比谁明白,他认为刘璟是在故作姿态,但他并不想因此让步。
刘璟摆摆手,对众人笑道:“各位不用再劝了,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什么问题,不要再劝了。”
贾诩见刘璟难以劝服,也不再多劝,他将李俊拉到一旁,低声嘱咐道:“用军船在两边护航,声势造大一点。”
李俊明白贾诩的意思,既然不能解决州牧低就的问题,那么索性就造势变成马钧高攀,“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好。”
李俊转身去安排了,这时将领们纷纷上岸,贾诩和刘璟的百余亲兵上了另几艘货船,和刘璟一同东行。
船队缓缓调头,向汉水方向驶去,船舱里,刘璟见马钧还有一点拘束,便笑道:“我也有些想法,想和先生探讨一番,万望赐教。”
马钧默默点头,他没想到刘璟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心向他请教,以刘璟堂堂州牧身份,居然屈身和自己同坐陋舱,这是他难以想象之事,也由此可见刘璟对自己的重视,正是这份知遇之恩,令马钧心中十分感动。
但他不会表达,只是把这份感激默默记在心中,他刘璟对面坐下,诚恳地说道:!”
“在一场大战中,往往要耗费大量的箭矢和兵器,少则十万,多则百万,所以战争也是国力之争,这个我就不多说了,我们单说兵器。”
刘璟取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箭矢和兵器的零件,笑道:“在作战中经常遇到的问题就是兵器良劣不一,有的工匠手艺高超,打制出来的兵器可让士兵发挥最大的战力,但也有工匠技艺不足,打造出的兵器往往会在战斗中出现意外,比如刀被敌军砍断等等,使士兵死于不幸,不知先生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已经不是机械制造那么简单了,涉及到了管理问题,虽然马钧在这方面兴趣不大,但他感于刘璟的诚意,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道:“这个问题其实在秦国时便已解决,可以在兵器内刻上工匠名字,明确追究责任,使工匠不敢马虎,另外,可以加强对兵器的检验,这样也可以大量减少劣质兵器入军。”
刘璟笑了起来,“这样虽然不错,但感觉还是有点不治本,正所谓‘扬汤止沸,不如绝薪止火’,先生以为呢?”
马钧虽然口吃严重,但他思维反应却异常敏捷,他立刻意识到其实刘璟也有方案,便笑问道:“州牧请...继续说!”
“我倒有两个想法,可以作为先生方案的补充,一是在制造兵器时有精确标准,比如制刀,应该用统一的模子,多少宽度,多少厚度,都要规定好,有的铁匠擅长倒模,那他就专门铸模,有的铁匠擅长于锻打,那他就只管锻打,专工其长术.
这样,每个工匠负责一个环节,造一把刀就像流水一样地走,弓箭也是一样,一把弓一支箭经过十几名工匠之手,最后造出来的兵器必将是上佳之品。”
马钧连连点头,刘璟的‘专工其长术’他非常赞成,他的兴致完全被提了起来,他此时更关心刘璟的第二个想法,“其次呢?”他有点急不可耐地问道。
“第二个方案就是建立匠学,在学堂中培养合格的年轻大匠,让所有生徒都能学到真本事,这样兵器人才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马钧听得心驰神往,如果说‘专工其长术’他也能想得到的话,那么建立工匠学堂,这就是他做梦也不敢想之事,不是说办不到,而是工匠地位太低,属于官家奴婢,谁会为工匠办学?
各地诸侯虽然也重视寻找良匠,却并不真正地尊重匠人,更没有哪个诸侯想到办工匠学堂,惟独在刘璟这里听到了。
马钧站起身,向刘璟深深行一礼,言语中充满了感激,“使君能有如此见...见识和胸怀,是匠人之...幸也!”
刘璟虽然早有建立匠学的想法,但现在抛出来完全是为了钓马钧这条大鱼,他早发现马钧胸无城府,是一个率真的性情中人。
那么若要让其上钩,必须用他最喜爱的诱饵,升官发财估计没有用,那么就用匠学这个诱饵,毕竟马钧为扶风郡官学博士。
刘璟笑得像一只狐狸,他笑眯眯地望着马钧,但语气却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在三年前便有建立匠学的想法,可以我身边无人,至今无法创立,我知先生为官学博士,能否请先生助我筹办匠学,为提高匠人的地位尽一分力?”
马钧非常为难,他其实并不想来江夏为官,所以他一开始才冷对刘璟,但刘璟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他马钧若不答应,就是匠人的千古罪人了。
刘璟看出马钧的犹豫,他起身行一礼,十分恳切道:“匠为官户奴婢已有数百年,刘璟有意破之,若先生不肯,终使刘璟之志无望也!”
马钧终于被刘璟的诚意说服了,他无法再推却,只得结结巴巴应允道:“既然使君有...有此大志,马钧安...能不助,只求使君准我先...先回家告之母亲,再辞去官...官学之职,一个月后,我一定来...来江夏应约。”
“好!我相信先生之言,就这么一言为定!”
说到这,刘璟又笑道:“长沙太守张机是天下三大名医之首,若先生来江夏,我会请他为先生治疗蹇涩之症,一定会有所改进。”
马钧大喜,说话口吃的毛病是他毕生之痛,如果张机能替自己治好此症,他就去了一大心病,而且他也有借口辞去官学博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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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雉县一直是江夏的一座小县,几百年来默默无闻,但自从三年前这里出产的石炭油成为军事战略物资后,下雉县便成为了重要县份之一。
虽然在竟陵县又发现了更多更大的天然油井,但下雉县依旧是江夏军重要的火油来源地,更重要是,江夏军炼制火油的大型工坊便设在下雉县。
与此同时,下雉县外富水两岸又种植近百里的紫花苜蓿,使下雉县和阳新县又成为江夏骑兵的优质牧草基地,江夏骑兵数千匹战马的牧草全部来自于这里。
这便使得下雉县的地位格外重要,为此,江夏进行了三次人口迁移,陆续将下雉县的人口迁到武昌,目前下雉县人口只有不足五百户,几乎都是为火油和牧草工作。
这天上午,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牵着一匹毛驴向城门而来,毛驴上瘦骨嶙峋,肚子却奇大,身后还跟着一名**岁的小童,老儒生看起来已年近六旬,后背也有些佝偻了,体质病弱,一靠近城门便不停咳嗽。
下雉县的守备非常严密,城内居民进入有腰牌,而士兵会对每一个外来人进行严格地盘问和搜查,甚至女人也不例外。
“出示腰牌!”守门士兵一声大喝。
老儒生咳得气都快喘不过来,蹲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还是小童用一口安陆郡的口音道:“我和祖父是投靠叔父的,我叔父姓王,就住在县城里。”
听说是外来人,几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但他们也不紧张,毕竟是一个老儒生和一个孩童,半晌,老儒生才吃力地站起身,颤颤巍巍,比八十岁的老翁还要体弱,仿佛一阵风便可把他吹倒。
他气喘吁吁道:“我侄儿是县东卖肉的王屠户,我老无所养,前来投靠,求军爷让我祖孙进城投亲。”
士兵们见他们老幼可怜,也不忍赶出去,为首什长道:“那就照规矩搜一搜吧!”
几名士兵上前把他们祖孙二人彻底搜查一遍,只有几张干饼,一壶水和几十枚铜钱,其他还有一块黑漆漆的竹牌,刻着十几个篆字,什长也不认识,老儒生连忙躬身道:“铜钱就给军爷卖酒了。”
“谁要你的钱!”
什长见铜钱都是烂钱,他根本看不上眼,把钱塞还给他,一挥手道:“随我送他们进城,找到家人。”
这也是规定,外来人必须有当地人作保,一老一小便慢吞吞地跟着几名士兵进了城。
前面几名士兵在谈笑议论他们会不会是曹军探子,什长回头瞥了他俩一眼道:“这两人若是曹军探子,老子把鸟切了给你们!”
众人哄地大笑起来,老儒生的眼睛里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他一点不慌张,依然牵着毛驴慢慢吞吞向前走,片刻,他们终于来到王屠户家门口。
正好,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肥膘的王屠户从家里出来,什长叫住了他,“王屠户,这里有外人找你。”
王屠户惊讶地走上前,老儒生顿时老泪纵横,高声喊道:“贤侄,还认识为叔不?十年前在新野县,你被蛇咬伤,可是为叔替你吸出的毒液啊!你忘了吗?”
说着又把竹牌递给他,“你还认识这个吧!”
王屠户人认出了竹牌,又辨认老者半晌,终于大喊起来,“三叔,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什长见他们果然是亲戚,便一挥手道:“我们走!”
士兵们走了,老儒生和小童这才跟随王屠户进了院子,他把门关上,忽然直起后背,长长舒了一口气,“累死老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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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刘璟便悄悄起床了,尽管他很小心,还是惊醒了身边的妻子。
“夫君,什么时辰了?”
陶湛怀孕已有七个多月,身子沉重,难以起身,刘璟连忙握住她的手笑道:“五更过了,不过还早,天还没亮,你继续睡吧!”
“这么早起来,要去军营吗?”
“不是,今天要去夏口,我好像给你说过。”
“你看我这记性!”
陶湛歉然道:“昨晚还把你的行李准备好,我现在就忘了。”
她连忙喊道:“包娘!”
包娘就是小包子,她在年初正式成了刘璟之妾,这也是因为陶湛有孕在身,不能房事,为了解决丈夫的生理需要,她便让刘璟纳了小包子为妾。
陶湛作为妻子,她极为重要的一个职责都是替丈夫延续子嗣,由于汉朝孩童的早夭率极高,贵如曹操都死不了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多生孩子才是有效的应对之策。
尤其对于刘璟,无兄弟姐妹,身份地位又非同寻常,因此他的子嗣延续就更显得重要。
所以,陶湛很早就考虑替丈夫纳妾,小包子是她早就看上的小妾,不仅仅是因为小包子侍候刘璟六年,当然,这也是主要原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小包子的旺子相,她的腰肢很细,但臀部却又大又圆,而且胸脯也很大,这就保证有足够的奶水。
这就是典型的旺子之相,是很多人家梦寐以求的儿媳,陶湛同样早就定下她为丈夫的小妾,而不准丈夫把她嫁给亲卫军官。
小包子就住在侧房,所以小妾有时又叫偏房或者侧室,她立刻穿了衣服过来,“夫人,公子要出发了吗?”
“嗯!你去收拾一下吧!帮公子洗漱,还有,路上要好好照顾公子。”
“我知道了!”
小包子不敢看刘璟,转身跑了出去,刘璟有些无奈,对陶湛笑道:“我不用带她去,让她留下来照顾你,我更放心一点。”
陶湛抿嘴一笑,“我知道你的,让她去吧!家里有这么多佣人,少她一个也无妨,而且她照顾你起居我才放心。”
这时,陶湛的两名贴身丫鬟也进来了,扶陶湛起身,刘璟便转身出去洗漱了。
刘璟刚进起居室,小包子丰满而温暖的身子便钻进了他怀中,搂着他脖子撅嘴问道:“你不想带我去吗?”
有了深一层的关系,两人间也更加亲密了,刘璟亲了一下她的红唇,见旁边无人,双手便从后面伸进她裙里,用劲捏了捏她圆润的臀瓣,笑着在她耳边低语道:“除非你答应上次之事,我就带你去。”
小包子脸一红,扭捏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刘璟坐下,小包子在身后给他梳头,问道:“公子,我听说要打大仗了,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
“城里都这样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在屯粮,米价已经涨到一斗八十钱了。”
刘璟眉头一皱,他几天前才问过,斗米四十钱,怎么才几天便翻了一倍?
“斗米八十钱,是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昨天下午我娘告诉我的。”
刘璟有点坐不住了,战争还没开始,自己倒先乱了阵脚,这样可不行,他必须要和徐庶他们谈一谈才行,本来刘璟准备一大早出发,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小包子,我们中午再走,到时我派士兵来接你上船。”
“那得说好了,答应的事情就别赖帐!”
小包子拿着梳子想敲下去,她常常见到主母这样笑着敲刘璟的脑袋,但犹豫一下,她还是不敢,娘昨天告诉她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妻子可以做,但小妾却不能做。
.......
天渐渐亮了,在武昌城的罗桥口便已热闹异常,罗桥是漕河入城的第一座桥梁,这一带方圆数里,便以这座桥梁命名,叫做罗桥口。
罗桥口是武昌城,乃至整个江夏甚至荆州的货物集散中心,这里有长达两里的码头,有大大小小数千家店铺,各种仓库更是不计其数,大量货物从这里进出,每天有数万人在罗桥口讨生活。
这些天由于战争流言的影响,很多人天不亮便赶来排队了,在十几家米铺前,都派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各种口袋。
这时,一队骑兵簇拥着几辆马车到来,从马车上下来五六名高官,很多人都认出了为首的年轻男子,正是他们的荆州牧。
而旁边的另一个高官,大部分人也认识,正是长史徐庶,众人纷纷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除了刘璟和徐庶之外,还有江夏郡丞伊籍,武昌县令董允,以及长史从事蒋琬,他们一起陪同刘璟前来集市现场处理粮价问题。
事实上,官员们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有些事情不好说,必须要让刘璟自己亲自来了解,他便知道问题结症在哪里了。
众人走到一家米铺前,店牌上写着‘汪记米铺’,在店门上方挂着一块青石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今天的粮价,米每斗八十五钱,麦每斗七十钱,比小包子告诉他,每斗八十钱又涨了五钱,在正常时期,斗米不过二十钱,现在足足涨了四倍。
米店的东主是一个中年男子,长得又黑又胖,他早迎了出来,下跪见礼,“小民汪石拜见州牧大人!”
“我有几句话要问问你。”
刘璟看了一眼身后的买米人,又道:“到里面去说吧!”
汪东主慌忙将刘璟和几名高官请进内堂,又命伙计上茶,忙碌半天,这才垂手站在刘璟面前,刘璟淡淡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米价短短半个月时间内居然涨了四倍?你告诉我原因。”
汪东主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说,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答道:“是因为传言要战争了,所以开始恐慌,米价自然上涨。”
“是吗?”刘璟冷笑一声问道:“是你店里的储粮不足了吗?还是你觉得大家都卖高价,你若卖低价就变成异端,或者是觉得有钱不赚是傻子?”
刘璟的语气十分严厉,汪东主吓得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回禀州牧大人,都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我们的进价贵了,一斗米进价原来是十五钱,所以卖二十钱,现在进价是六十钱、七十钱,所以也只能卖高价,州牧大人若不信,可以查我的帐本。”
刘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源头的价格涨了,他点点头,语气稍稍缓和:“那是谁控制了米价?我是问,谁卖米给你们。”
“小人不敢说。”汪东主低下头,胆怯地小声道。
“说!”刘璟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汪东主吓得一哆嗦,终于低下头道:“是是陶氏商行。”
刘璟一呆,千万条线索汇聚在一起,这才终于让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陶家!”
他忽然回头向徐庶等人严厉地望去,他们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肯对自己直说。
面对刘璟严厉的目光,徐庶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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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史,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任由陶家涨价!”
马车里,刘璟心中极为不满,直截了当地质问徐庶道:“难道就因为陶家是我妻子的娘家?”
徐庶仿佛知道刘璟会这么问,他也并不惶恐,依旧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我们确实知道粮价大涨是陶家的操纵,事实上,陶家也事先请示过我们,这是我们集体决定的,准许陶家涨价,是陶家的地位无关。”
“为什么?”刘璟也渐渐冷静下来,既然是官府的决定,他要知道是什么原因。
“战争需要军费,每个人都需要承担战争的军费开支,而不是全部由陶家掏钱,那样对陶家不公,事实上,所有人花高价买米的钱,很大一部分变成了战争军费,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刘璟刚开始是以为陶家利用他的关系,哄抬粮价,大肆揽金,所以令他十分愤怒,但现在反馈的情况却是官府有意纵容,目的是为了变相募集军费,这让刘璟怒气消了大半。
“现在军费不足吗?”半晌,刘璟才问道。
徐庶苦笑一声,这半年多来,刘璟只关注军队强大,只关注士兵训练,只关注战备,却很少过问江夏的钱粮开支,本来,仅靠江夏、长沙、安陆三郡要支撑六万军队,就已经很吃力了,虽然又得了襄阳,但也于事无补。
又经历了半年多的战备,江夏官仓早已倾空,如果不是江夏已经难以承受这场大战的军费,他也不会出此下策,用涨粮价的办法来募集的军费,只要他们控制住粮价上限,影响也不大。
徐庶默默点头,叹息一声道:“军粮可以支撑半年,但钱已经没有了。”
刘璟当然知道,平时士兵们训练,只要保证粮食便可,不用耗费军饷,可一旦开战,就要有军饷支出,还有伤亡将士的抚恤,立功将士的奖励,这些都需要钱,说到底,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财力。
刘璟只得说道:“那就自己铸钱吧!虽然荆州没有江东德兴县那样的大铜矿,但也有西塞的绿铜山古矿山,可以冶铜铸钱,本来这些矿山是江夏的后备财富,不想轻易动用,现在也顾不得了。”
徐庶面露难色,“禀州牧,我们也想到了采矿炼铜,只是苦于劳力不足,如果当初一万多曹军战俘用来开矿倒也不错,只可惜....”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说也没有用!”
刘璟有点不高兴地打断了徐庶的话,又道:“既然开矿劳力不足,那就动员大户人家捐铜器,在黄祖的财宝中,我记得还有一批铜器,全部用来铸钱,其余黄祖的财物也统统卖掉,这些富贵之物正是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全力施为!”
这时,刘璟又低声道:“还有荆州的众多世家,不妨想个办法让他们出出血,比如江夏出现一股新的黄巾盗匪,只是要做得尽量隐秘,不得泄露。”
徐庶有些为难,“禀州牧,这种事情很难隐瞒,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吧!属下还是想办法劝劝他们。”
“哼!”刘璟冷笑一声,“这些世家大多是墙头草,这个时候拍曹操马屁还来不及,怎么会帮我们。”
但徐庶始终不肯接受刘璟的方案,他又劝道:“可是州牧要坐稳荆州,还得靠他们支持,最好还是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我想只要一家家拜访,他肯定会拿出一部分钱来。”
刘璟感觉到了徐庶的倔强,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放手了,“既然如此,你们自己考虑决定,我就不管了,另外,我要交代一句,粮价的上限就是斗米八十钱,涨一钱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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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霸年约四十余岁,在中原地区威名赫赫,是曹操手下名将之一,这一次他虽然为先锋,夺取安陆县,实际上他担负着更重要的任务。
臧霸镔铁夺命枪重六十斤,曾是袁绍收藏的十支名枪之一,破袁绍后,曹操便将这杆长枪赐给了他,这杆枪再加上臧霸骁勇的武艺,使臧霸攻击力更强。
江夏军中,蔡进跃跃欲试,向文聘请战道:“师父,让我上吧!”
文聘认识臧霸,知道此人武艺高强,蔡进不行,他便摇摇头道:“你不是此人对手,你若失利,必将影响我的军心,你不可出战,由我亲自来。”
不等手下将领反对,文聘一纵马冲了出去,手提雁翎长刀直奔臧霸,“敌将休得张狂,我文聘来会你!”
江夏军中顿时鼓声大作,蔡进抢过鼓槌,拼命给师父击鼓助威。
两马相近,两人虽然在十年前见过一面,但此时两人皆不答话,催马便战,刀枪相击,杀气腾腾,两人武艺接近,实力相当,很快鏖战在一起。
激战二十余个回合,臧霸虚晃一枪,拨马便走,文聘大喝一声,紧追不舍,在江夏军中的蔡进见敌军主将已被击败,他立刻大喊一声,“敌将已败,儿郎们随我杀上去!”
他纵马疾奔,挥动着战刀,江夏军进攻鼓声如雷,一万江夏士兵呐喊着,挥舞刀枪掩杀而去。
曹军行军疲惫,难以抵挡士气如虹的江夏军,再加上主将战败,使曹军无心恋战,转身奔逃,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在后面观战的郡丞李严却发现了不对,曹军队伍整齐,阵脚稳固,尽管主将战败,但那最多影响士气,不至于未战先溃。
他看得很清楚,很多曹军士兵根本就是无缘无故地调头逃跑,而且败退有序,败而不乱。
李严急对苏飞道:“苏太守,有点不对!曹军这不是败逃,他们这是故意兵败。”
苏飞也发现了不对,他顿时意识到了危险,急忙打马飞奔,追上文聘大喊:“文将军,敌军有诈!”
文聘正要下令追击,忽然听见了苏飞的喊声,他立刻勒住战马,惊讶地回头望去,苏飞打马飞奔而至,急道:“曹军无缘无故败退,其中必然有诈,文将军不可追击!”
文聘顿时醒悟,连忙喝令:“不准追击,鸣金收兵。”
‘当!当!当!’刺耳的钟声敲响,追赶敌军的江夏士兵纷纷撤回,就在这时,身后有斥候骑兵奔来,紧张地禀报道:“禀文帅,南面出现一支曹军,约万余人!”
文聘大吃一惊,南面是他的退路,竟然出现曹军,这就是把他的退路截断了,这时,不断有斥候从四面八方奔来。
“禀报文帅,西面出现曹军,有上万人!”
“禀文帅,涢水东岸出现曹军,约六千余人。”
曹军从四面八方出现,竟然将他们团团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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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臧霸军也停止了奔逃,臧霸勒住战马喝令道:“停止奔逃,立刻整队!”
训练有素的曹军停止了逃跑,他们是有序逃跑,并没有混乱,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迅速集结整队。
臧霸抬头凝望远处已不在追击的江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现在才明白吗?可惜晚了!”
臧霸接受的任务便是拖住文聘,这是司马懿的计策,文聘此人生性骄傲,绝不轻易认输,那么为了让他有荣耀的撤军,就有必要派一支不是很强,但也不弱的军队作为先锋,勾起文聘想吞掉它的胃口。
这样一来,文聘军就不会仓促南撤,至少要击败这支军队,获得荣耀后再缓缓南撤,事实证明,司马懿摸准了文聘的心理,他的这条计策获得了成功。
当文聘意识到臧霸是故意战败时,他已经陷入了重围。
“臧将军,主将来了!”一名士兵指着北面大喊。
臧霸回头,只见一支近两万人的军队,正向这边缓缓而来,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见边际。
臧霸催马迎了上去,队伍为首大将,正是中路军主将张辽。
曹操实际上是分兵四路,东路军是满宠,率一万军进军合肥,向江东施压。
而中路军便是张辽,张辽为主将,赵俨为护军,司马懿为主簿,他们率军五万进兵安陆郡,兵压江夏,饮马长江。
曹操是主力,率二十余万大军从南阳向襄阳进军,西路军则是曹仁,率三万军渡汉水入上庸,从房陵向襄阳进发。
在这四路军中,张辽任务颇重,他要在长江北岸牵制住江夏军主力,那么全歼安陆郡的江夏军便是张辽的第一步计划。
臧霸催马上前,抱拳施礼道:“参见主将!”
张辽笑了笑,“战况如何?”
“回禀主将,已成功拖住江夏军,末将和文聘一战,他现在就在军中。”
“很好,臧将军辛苦了。”
张辽随即回头对身旁的司马懿笑道:“司马主薄果然洞察人心,成功困住了文聘,为会向丞相为主薄请功!”
司马懿捋须一笑,“多谢张将军,不过文聘必然会向南突围,我军必须立刻收缩包围圈,防止江夏军从水路来救援。”
张辽望着并不十分宽阔的涢水,不由笑了起来,“其实我很希望江夏军战船从水路过来。”
虽说如此,张辽还是立刻下达了命令,“传来三军,开始包围绞杀江夏军!”
.......
当发现自己陷入重围后,文聘并没有惊慌,他立刻率军向安陆县撤退,安陆县的城墙虽然并不算高大坚固,但如果能守两天,他必然会等来江夏援军。
但事与愿违,就在他们离县城还有一里时,便得到消息,县令王已向曹军献城投降,安陆县落入曹军之手。
万般无奈,文聘只得绕过县城,继续向南撤离,安陆县距离长江约五十里,如果一路疾奔,至少要到半夜才能抵达江边。
尽管文聘想加快速度南撤,但他却没有了机会,一万曹军在大将于禁的率领下,从南面截断了归途,一场突围之战在黄昏时分爆发。
在安陆城西南约十里外的旷野里,两支军队爆发了激战,战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一万江夏军分成五队拼死突围,于禁早有准备,他指挥军队变换阵型,将一万曹军分为两军,从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夹击江夏军。
“冲出去,在江边汇合!”文聘厉声高喊,命令手下突围,他率领两千军迎战于禁所在的南面曹军,企图给其余四支军队创造机会。
但西面的大将路昭也率一万曹军杀到了,从北面压制江夏军,南北夹击,使江夏军的突围变得异常困难。
旷野里刀枪相击,血肉飞洒,空气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一群群士兵混战一处,杀红了眼,一名江夏士兵被两名曹军刺翻,曹军什长踩住江夏士兵的脖子,在绝望的惨叫声中,狠狠将长矛刺进江夏士兵的胸膛。
但不等他拔出长矛,一匹烈马从旁边飞奔而过,马上将领长刀劈出,曹军什长人头腾空跃起,脖腔鲜血喷涌而出,蔡进长刀左右劈杀,十几名曹军士兵被他一一砍死,他身旁的曹军士兵吓得纷纷散开。
这时,他远远看见几十江夏士兵突围失败,被百余曹军士兵包围,逐一被杀惨死,他眼睛都红了,大吼一声,挥刀杀进了重围.....
“蔡将军,文帅有令,命你立刻率军撤离,保证士兵安全。”
一名文聘的亲兵大喊道:“军令如山,若蔡将军不从,军法从事!”
文聘军中从来都是军令如山,尽管蔡进知道师父是要掩护自己突围,他心如刀绞,但他是不敢违抗军令,对手下士兵大喊道:“儿郎们,跟我突围!”
他发疯似的向外冲杀,一千余名江夏士兵也跟着他拼死,众人一股作气,从薄弱处杀开了一条血路,蔡进率领一千余人向南奔逃。
但只奔跑出两里,蔡进便勒住战马,回头向战场望去,只见师父率领的军队被曹军重重包围,喊杀声震天,蔡进咬紧牙关,对手下军侯王虎道:“你可率兄弟们南撤江边,我去救援主将。”
蔡进调转马头向战场杀去,几十名士兵也喊道:“我们愿随蔡将军血战!”
他们跟随着蔡家向曹军最稠密处杀去。
.......
此时天已快黑了,江夏军已突围出六千余人,只剩下文聘率领的两千士兵被两万曹军包围,文聘已杀得筋疲力尽,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
就在这时,左边爆发出一片喊声,只见蔡进带着数十人杀了回来,文聘大怒,催马上前猛地一鞭抽去,“浑蛋!你回来做什么?”
蔡进低下头,眼中噙着泪水道:“士兵们已走,但徒儿绝不会抛下师父逃生!”
文聘鼻子一呛,自己徒儿虽然武艺并不高强,但他却是忠义之人,不肯抛弃自己独走,他眼睛不由有些红了,点了点头,“好!我们师徒二人都战死一起,也是缘分。”
这时,于禁在不远处大喊:“仲业将军若肯投降,我放你的士兵回去!”
文聘回头向士兵们望去,他可以战死,但他希望士兵们可以活下去,但数百名士兵几乎同时大喊:“愿和大帅死战到底!”
文聘胸中豪气顿生,冷然对众人道:“大丈夫战死沙场,何其幸也!”
他振奋精神,举刀又对士兵们高声喊道:“儿郎们,让贼军尝一尝我们江夏军的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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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北岸,法正心事重重地望着大江对岸往来船只,他已经完成了出使曹军的任务,一路南下,但此时他却不知回去怎么向刘璋交差?
曹操的讥讽和不屑令他倍感耻辱,甚至连一封回信都没有,就只丢下一句话,‘让刘璋本人来见’,换而言之,就是要求刘璋投降。
说到底,曹操的傲慢和无礼完全是刘璋咎由自取,他的奴颜婢膝当然会令人更加瞧不起,连法正心中都充满了鄙视。
这时一名随从小声问道:“法校尉,我们是去上庸,还是渡江?”
他们这次出使是从汉中出来,经上庸来到樊城,法正沉思不语,既然曹操拒绝了主公的求和,那么巴蜀能不能也和荆州达成联盟,一同抵抗曹军南下?至少回去也能给主公一个交代。
想到这,法正当即对随从道:“去襄阳看看吧!了解一下局势。”
众人调转马头向西而去,从樊城渡江南下是不可能,江夏水军封锁江面,樊城也没有渡船,但法正他们知道,在西面的邓县码头一带,有船家暗中以高价渡江,他们来樊城时便是找到了这样的渡船。
夜晚,法正一行在邓县码头以西约三里外的五槐坡找到了两艘高价揽客的小船,分数批渡过了汉水,向襄阳城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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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内已是鹤唳风声,曹操率五十万大军南下,将踏平襄阳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在襄阳城内外引起一片恐慌,襄阳驻军和襄阳官员开始挨家挨户动员襄阳民众东撤江夏。
这一次,包括蔡家、蒯家、庞家在内的十三户襄阳大族也开始撤离了,襄阳城内全城大撤离,尽管襄阳码头上人山人海,但撤离并不混乱,官府和军队都事先安排,每家每户都有船牌,船牌上有各自的船号。
因此码头上数万民众排了数十支队伍,每支队伍都有规定的船只,拥挤喧闹而不失有序。
这时,刘璟也出现在码头上,视察襄阳民众的撤离,襄阳都尉霍峻在一旁陪同刘璟视察,“这一次不仅是襄阳城,包括中庐、临沮等县的民众也同时撤离。”
“他们也得到消息了?”
“是!蔡太守亲自去各县动员,不同以往,这一次几乎都是举县逃亡。”
霍峻指着不远处刚刚涌来的数千民众道:“那些人就是从中庐县赶来。”
刘璟见数千人的涌来使原本有序的码头顿时混乱起来,数千民众扛着大包小包,扶老携幼,哭爹喊娘,有人大吵大闹,甚至还有人随意插队引发了打架,使码头上一片混乱。
刘璟眉头一皱问道:“他们不是从陆路从撤离吗?”
“只有一小部分是从陆路撤离,其余大部份都涌到了襄阳码头,要求跟随船只撤离。”
霍峻苦笑道:“跟船撤离的好处显而易见,可以省去长途跋涉之苦,还能多带财物,路上还有食物,所以基本上都跑来了。”
刘璟见码头上越来越混乱,他担心出事,便对霍峻道:“你去整理秩序吧!把襄阳和外县分开,以免发生冲突。”
霍峻早已心急如焚,他行一礼匆匆而去,这时,一艘两千石的大船靠岸,船身上用木炭写着巨大的‘五十八号’字样,他身边的数百民众一起涌了上去,本来已经排好的队伍也乱了,人人争先恐后要挤上船,哭叫声响成一片。
刘璟不由摇了摇头,这时一名士兵带着一个男子上前,“州牧,此人是蔡家子弟,说有事找你。”
刘璟看了他一眼,依稀是蔡进之弟,他从前见过一次,“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人蔡远,是蔡进之弟,有件事祖父命我来告诉州牧。”
他上前低语几句,刘璟一怔,连忙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蔡远一指西南角,“我刚才在那个角落看见她,现在不知还在不在。”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刘璟转身带着数十名士兵催马向西南角而去,在西南角一个冷冷清清的角落里,站着两名孤零零的年轻女子,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目光迷惘地望着大船,正是蔡少妤和她的丫鬟。
蔡瑁北撤仓促,除了长子蔡逸外,其余家人都没有带走,蔡瑁有三子一女,其中一子早夭,另外一子跟随张允,已经投降了曹操,而原配夫人在前年病逝,现在的妻子是后来才娶。
事实上,他在襄阳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蔡少妤,在几个月前,蔡少妤还是荆州牧刘琮之妻,军师蔡瑁之女,地位崇高,但随着蔡瑁北投曹操,刘琮和蔡夫人被送去邺城养老,蔡少妤的地位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蔡少妤住在蔡家,但蔡家上下谁也不理睬她,避之如瘟疫,生怕被她牵连,虽然蔡训令管家按时给送钱送粮,使她衣食无缺,但她事实上已被蔡家孤立。
蔡家态度的剧变使蔡少妤饱受世态炎凉,她变得沉默,不肯和蔡家人说一句话,这次东撤江夏,蔡家也跟随撤离,刘璟下令给蔡家单独安排了三艘千石大船,满载财物和数百蔡氏宗族,直接从蔡里入檀溪,再进入汉水,避开了襄阳码头上的喧杂
但蔡少妤却表现得极为倔强,不肯和蔡家同行,自己收拾一个包,带着丫鬟来襄阳搭船,此时,面对襄阳码头上的混乱,她心中也极为迷惘,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不想去许昌投靠父亲,她从内心深处憎恨父亲,父亲将她嫁给刘琮,毁了她的一生,她更不会去邺城投靠刘琮,那人虽然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但他们早已恩断情绝。
她何去何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之所以在码头上踌躇不决,是因为她心中还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去江夏投靠堂兄蔡进,那是蔡家唯一关爱她的兄长,对她的疼爱甚至超过胞兄,也是当初唯一坚决反对她嫁给刘琮的族兄。
“姑娘,我们去排队吧!在这里永远上不了船。”旁边丫鬟小声劝道。
蔡少妤望着混乱拥挤的人群,她摇了摇头,“再等等吧!”她不想混在人群中拥挤上船。
就在这时,远处数十名骑兵疾奔而至,在蔡少妤面前勒住战马,为首之人正是刘璟。
“蔡姑娘,好久不见了!”刘璟满脸笑容道。
他们已经有三四年未见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刘表书房,蔡少妤被刘琮追杀,刘琮揪住了她的头发,被刘璟救下,一晃眼,蔡少妤也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妇了。
蔡少妤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刘璟,她心中黯然,屈身行一礼,“民女参见州牧!”
刘璟听她自称民女,又见她上不施粉黛,衣着简朴,手中只拎着一个小布包,显得十分孤单无助,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同情,便笑问道:“蔡姑娘是要去江夏吗?”
蔡少妤咬了一下嘴唇,默默点点头,刘璟回头看了一眼拥挤混乱的人流,又笑道:“不如坐我的船吧!”
蔡少妤犹豫一下,低下头道:“我自己能去。”
刘璟看出她心中矛盾,她想跟自己走,但女人心中的矜持使她又拉不下这个面子,刘璟又柔声道:“船上有我的侍妾小包娘,就是从前那个小包子,你见过她,你可以和她住在一起,她会好好照顾你。”
蔡少妤内心忽然变得无比软弱,她再也没有勇气拒绝,便点点头答应了,“多谢璟公子!”
刘璟立刻吩咐两名亲兵带蔡少妤去自己座船,刘璟望着她背影走远,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无论时局怎么动荡,女人总是最后的受害者。
这时,一名霍峻的部将骑马飞奔而至,在马上抱拳道:“禀州牧,我们巡哨抓到一群可疑之人,他们自称是巴蜀使者,路过襄阳。”
刘璟顿时有了兴趣,居然是巴蜀的使者,他立刻问道:“这群人在哪里?”
“他们已被带到襄阳城,在县衙内!”
刘璟当即调转马头向襄阳城奔去,数十名骑兵跟着他,一路奔进了襄阳城内。
此时的襄阳城已是一片空寂,到处是空空荡荡的房子和街道,襄阳城的大撤离已经持续了三天,除了极少数不愿离开家园的老人外,最后一批迁移民众也涌去了码头。
襄阳城内还有一万驻军,另外郡衙和县衙还有百余名官员,他们将在最后撤离。
刘璟来到县衙,只见县衙外的马桩上拴着二十几匹战马,一群人坐在台阶上,被士兵看管着,刘璟翻身下马,一名军侯上前禀报:“禀州牧,使者在堂内了,这些是他随从。”
刘璟点点头,快步进了大堂,内堂里,法正在几名士兵的监视下,正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他只是想来看一看襄阳时局,却没有想到离襄阳城还有十里便被江夏军巡哨拦截住了,直接将他们押送进城。
法正心中有些懊悔,这样一来,他很可能会泄露刘璋和曹操的秘密接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刘璟出现在大堂门口,他看了一眼法正,淡淡问道:“请问这位使者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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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江陵城内一片寂静,尽管襄阳大战将起,但对于江陵的大部分普通民众来说,似乎战争还离他们太远,但也有少数远见之人心怀忧虑,他们知道战争已迫在眉睫。
庞季也是少数远见之人,他很清楚眼前的局势,曹操三十万大军进攻南方,一旦曹操大军过江,必然如秋风扫落叶。
刘璟依旧从襄阳撤民,这就是放弃襄阳的先兆,一旦曹操夺取襄阳,那么两天之内就会杀至江陵,江陵失守已是必然。
庞季也很清楚刘备的策略,他会向南撤退,退去武陵郡或者衡阳郡,那自己呢?是否愿和刘备一起撤退到人口稀少的武陵郡?
答案是否定的,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一个已经没有翻盘机会的没落主公身上。
从一开始庞季就不是真心投降刘备,现在该是他做出抉择的时候了,庞季长长叹了口气,他又该怎么做呢?
.......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庞季的府门前,从马车里走出两人,为首一人上前敲了敲府门,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条缝,“你们找谁?”里面门房问道。
“我们找庞先生,这里面有张拜帖,请转给他。”为首男子将一张拜帖递给了门房,拜帖装在信封里,信口被封死了。
“你们请稍候。”门房关上门便匆匆去了。
两名男子在门外台阶上等候,后面一面男子负手望着灰的天空,淡淡道:“半夜恐怕要下雨了。”
“樊城那边也下雨吗?”
“没有,从四月以来樊城没有下过一滴雨,今天荆州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收成。”
“其实战争爆发,就算风调雨顺也不会有什么好收成。”
“这话说得不错,所以丞相也不想打仗,怎奈刘璟不识趣啊!”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匆匆脚步声,门开了,庞季出现在门口,见门口站着两人,他迟疑着问道:“哪位是毛先生?”
后面中年人笑道:“我就是!”
“失礼了!”
庞季拱拱手,“两位请进。”
这位被称为毛先生的中年人,自然就是曹操手下谋士毛玠,他奉曹操之命前来拜访庞季,就是希望能从庞季这里打开突破口。
书房里,庞季请毛玠坐下,又跑出去让下人上茶,这些不该他操心的事情,他却亲力亲为,也从一个角度折射出了他内心的紧张。
庞季此时确实很紧张,他没有想到曹操会派人来见自己,而且是派毛玠这样重量级的谋士,足见曹操对自己的重视。
但庞季在激动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他很清楚,想从曹操那里获得盛宴,是需要他付出很大的代价,尤其在这个时局极为敏感的时刻。
庞季再次走进书房时,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他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最近府中有点乱,让毛先生见笑了。”
毛玠感觉到了庞季的紧张,他微微笑道:“我先转达丞相对庞公的问候,丞相说,颇为怀念少年时的交情,他很希望能和庞公在许昌共叙旧情。”
庞季当然明白毛玠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他为许昌效力,而且这是曹操亲自说的话,这时,庞季更加冷静了,他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关键是利益,他愿意为曹操做事,但曹操能给他什么?
“曹丞相有信给我吗?”庞季缓缓问道。
他问得很坦率,他想得到曹操的亲口许诺,而不是毛玠的转述,毛玠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庞季,“这是丞相给庞公的亲笔信,他要说的话都在信上。”
庞季结过信,按耐住心中的紧张,打开信看了一遍,他心中猛地一跳,南阳郡太守,这正是他想要的,韩嵩投降后被封为大鸿胪,但那只是虚职,没有任何意义,远远不如地方太守重要。
而且还是南阳郡太守,庞季知道这个承诺的含金量,也清楚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不知曹丞相需要我做什么?”
........
刘璟和曹操的第一次会面经过三天的谈判和筹备,终于在汉水中举行了,为此,江夏水军战船必须远离二十里,曹军战船也必须远离比水河口二十里。
整个江面上只有三艘大船,一艘充做临时会面地的千石大船,由江夏水军提供,曹军两次派人彻底检查了这艘船,确保万无一失。
其余两艘船是曹操和刘璟的座船,只能是五百石,双方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贴身大将只能有一人,而且船只上必须有一名对方的官员,这一点也很明确,双方都尽量考虑周全,一丝不苟。
时间是上午辰时三刻,在两岸数万士兵的瞩目之下,两艘五百石的座船缓缓向江心驶去,在江心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千石大船,船上只有十几名文官。
曹操和刘璟几乎是同时走上大船,自从七年前他们在汝南穰山第一次接触,刘璟便给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直在关注刘璟,但他也没有想到,短短七年时间,刘璟便从一个亡命少年,一举成为荆州新主,成为他这一生中仅次于袁绍的劲敌。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那他当年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刘璟,就算把穰山削平,也要把刘璟毙杀在汝南。
当然,现在曹操是丞相,他必须保持丞相的风采,其实他打心底里也想看一看这个让他又恨又欣赏的年轻人。
“对面可就是璟公子么?”
曹操终于看见了刘璟,一个高大英武,相貌堂堂的年轻将领,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七年前老夫就想见你一面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七年,延庆,你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刘璟上前两步,向曹操深施一礼,“这七年刘璟让丞相费神了!”
曹操呵呵一笑,上前抓住刘璟的手,笑眯眯道:“我说过了,公事归公事,私交归私交,希望今天一见,让我们能结下交情。”
刘璟忽然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两人布兵汉水两岸,皆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现在却把手言欢,共叙交情,不知让两岸将士看到,他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刘璟是后辈,能和丞相一晤,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和丞相论交情。”
“呵呵!璟公子太谦虚了,我曹孟德的交情,不在于敌友,而在于实力,璟公子确有这个实力和我论交情。”
两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一起走进议事大舱。
大舱中铺上地毯,除了一张桌子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曹操朝西,刘璟朝东,两人分别坐了下来,在曹操身后三步外,身如半截黑塔般的许褚双手抱胸而站,冷冷地注视着刘璟。
刘璟笑了笑问道:“这位将军就是闻名天下的虎侯吗?”
曹操回头看了许褚一眼,脸一沉道:“不必如此紧张,后退!”
许褚行一礼,后退几步,和几名文官并肩而战,刘璟又看了看几名文官,有些遗憾道:“久闻程仲德和荀公达天下之名,却未能一见,甚是遗憾!”
曹操呵呵一笑,“这还不容易吗?仲德和公达都在座船上,璟公子若想见,我让他们进来就是了。”
曹操随即吩咐许褚,“请两位先生进来!”
片刻,程昱和荀攸一起走进大舱,刘璟连忙起身见礼,曹操将他二人一一介绍给刘璟,程昱感叹道:“当真是后生可畏,见到璟公子,我才知道自己老矣!”
“两位先生过谦了,请坐吧!”
程昱和荀攸心里明白,这是刘璟和曹操的会面,不是他们能参与,两人远远坐下,面带笑容旁观曹刘二人会面。
尽管两人都说这次会面只是私人交往,只谈私交,不涉公事,可事实上,他们心里都清楚,不可能不谈公事,这次会面的本质就是一次谈判。
沉吟一下,问道:“听说璟公子从蔡家手中收了一半的良田,许昌颇有议论,璟公子先收黄家之地,后收蔡家之田,很多人都认为璟公子不容荆州世家,可有此事?”
刘璟一笑,“三人成虎,传言大多夸张,不足为信。”
“难道并无其事?”
“也不尽然,事情确有其事,黄家是因为子嗣断绝,再无继承之人,官府自然要收回,至于蔡家,是因为世家权贵并田太烈,这是黄巾之祸的根源,所以适当让利于民,这也是长治久安的保证,我想丞相应该比我体会更深。”
曹操默默点头,他当然知道黄巾之祸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饥民无以为食,遂揭竿而起,他叹了口气道:“璟公子洞察犀利,看到了今朝乱世的根源,不知璟公子认为百年后又如何?”
刘璟沉吟一下笑道:“其实从古至今,就是一轮权贵取代另一轮权贵的过程,在立朝之初,往往是经历大乱,人口锐减,资源丰富,那时新权贵取千田便可滋养,不与民争利。
待百年后,权贵子孙滋生蔓长,千田不足养,需要万田、百万田,而民众的人口也同样在增加,对土地需求同样增大。
这时资源不足,权贵开始与民争利,巧取豪夺,无一不足,矛盾开始积累,待矛盾积累到足够多时就会爆发,又重新改朝换代,千百年来就是循环这个怪圈。”
“那怎么解决呢?”曹操沉思良久又问道。
刘璟笑了笑,“其实解决的办法也有,那就是走出去,以天下之广袤,资源之丰富,土地不再稀缺,百姓得以生存,王朝便可以延长,至于能延长多久,那就不是你我所能知道。”
曹操忍不住感慨到:“我曾听胡人说,西去之路足有十万里之遥,现在璟公子又让我再生雄心壮志,有生之年我定会向西征伐,看一看天下究竟有多么广阔?”
“若丞相西征未尽,刘璟愿继承丞相之志,再率汉家儿郎向西征伐,完成丞相未尽大业!”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房间的气氛开始活跃了,曹操又继续道:“现在还有一种说法,说我曹孟德重法抑儒,是天下士族之敌,而璟公子在江夏建书院,养士族,重儒劝学,令天下士族归心,以至于我此次南征引来满朝士族抨击,说我南征断绝了儒家最后希望,我想知道,璟公子当真是重儒轻法吗?”
刘璟淡淡一笑,“丞相做事,不愧于心便可,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曹操摇了摇头,凝视着刘璟道:“我就想知道,你真是他们所说的重儒之人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刘璟沉思良久才道:“如果说法治能长久,秦朝为何二世而亡?如果儒德能治国,汉朝为何又沦落到今天的境地?我倒觉得应该用儒以治心,用法以治权,用道以治国,儒法道兼用,各施其长,方是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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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陵县,这是江夏西部的一座大县,紧靠汉水,位于河泽水网之中,土地肥沃,森林茂密,是江夏富饶的鱼米之乡。
县城有人口三千余户,大部分人家以种田捕鱼为生,但经过数年的人口分置,以及躲避战乱的人口涌入,竟陵县的人口迅速增加,已经达到九千余户,人口八万余人。
竟陵县同时还是江夏郡的火油生产重地,这里天然油井的数量要比下雉县更多,产量更大,每天都有大量船只运送火油前往下雉县进一步提炼。
在竟陵县有常驻军三千人,由别部司马向宠率领,向宠是襄阳郡丞向朗之侄,年约二十五六岁,文武双全,能力卓著,他曾任枝江县县丞,后辞官游学,在年初时被其叔父向朗推荐给刘璟。
刘璟大胆重用他,任命他出任别部司马,执掌竟陵之军,负责镇守江夏郡的西大门。
竟陵县军营并不在县城内,而是在县城以西,占地近百亩,皆是搭建的帐篷,中军大帐内,竟陵县县令曹林忧心忡忡地找到了向宠。
这两天从南郡涌来大量难民,投亲靠友,使竟陵县城内人满为患,而且很多人是从华容县逃来。
华容县虽然是南郡县城,但它离竟陵县只有四十里,华容县出事,竟陵县也很难置身事外,这便使县令曹林心中万分忧虑,赶来和向宠商量对策。
“向司马,这极有可能是曹军南下了,否则不可能出现这么多难民。”
曹军南下南郡其实曹林也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曹操大军是否会趁势大举进攻竟陵县,毕竟这里是江夏最重要的火油产地,曹军岂能放过?
“司马认为曹军会进攻竟陵县吗?”曹林满脸忧虑地望着向宠。
向宠也得到了一些情报,他沉思片刻道:“曹军进攻竟陵县的可能性极大,不过曹县令也不用担心,曹军不会屠城,更不会烧杀抢掠,曹操毕竟是要把荆州并入他的统治。”
“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曹林小声地问道,其实他是想问向宠要不要抵抗曹军。
不等向宠回答,一名士兵飞奔跑来禀报,“禀司马,州牧率船队来了,就停泊在汉水边!”
“啊!”
向宠和曹林惊得同时起身,两人不及细谈,连忙出营去迎接刘璟......
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汉江水位暴涨,淹没了码头,江面上停泊了三百余艘战船,一万军队正陆续下船,集结在汉水南岸。
刘璟并没有直接返回江夏,他虽然从襄阳撤军,但并不意味曹操战船便可以沿汉水长驱直下,威胁夏口,更不会给安陆郡曹军渡江的机会。
所以江夏水军在竟陵县附近会形成水上封锁线,封锁曹军战船南下,这是刘璟重要的一环战略部署。
刘璟已经下了船,他骑在战马之上打量着不远处的竟陵县城,竟陵县城墙虽然已经加高加固,可以抵御一万军队的攻城,但如果是五万甚至十万大军攻城,县城肯定支撑不住。
不过竟陵县以东是茫茫的云梦泽,注定曹军无法从陆路杀向夏口,只能从汉水北岸绕道安陆郡,才能抵达夏口的长江对岸。
云梦泽国,这是江夏郡最有利的地理环境,这就注定了曹军只能沿长江东进。
历史上,最后的战争在赤壁爆发,也就是因为江夏特殊的地理环境造成,绝非偶然,赤壁就是船队驶出云梦泽后第一个最佳的渡江口岸。
正在沉思之时,向宠和曹林已匆匆赶来,两人上前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翻身下马,望着两人期待的神情笑道:“是不是我的到来,让你们的心也上了岸?”
向宠苦笑一声道:“现在南郡局势混乱,波及到了竟陵郡,属下未得州牧指令,只能按兵不动,心中颇为不定。”
旁边曹林也接口道:“这几天从南郡涌来大量难民,下官已经开仓赈粥,发放帐篷,支持一两个月还可以,可如果时间太长,恐怕官府会支持不住。”
刘璟笑道:“不用太担心,竟陵县的民众至少一大半要转移到柴桑,过两天船队就会到来,不过曹县令现在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曹林大喜过望,他不想投降曹军,又不想丢下竟陵之民独自逃走,令他左右为难,心中万分纠结,如果能把民众撤走,那他一颗心就放下了。
“哪些民众可以撤走?”他又问道。
刘璟一笑,“这就看个人意愿了,愿意撤走就随船走,不愿撤走就留下来,不勉强。”
曹林低头想想,确实是这样,至少占人口三成的渔民不会走,他们家家户户都有鱼船,如果曹军残暴,他们完全可以驾船去云梦泽中避难,泽中有很多小岛,搭一顶帐篷便可以住上数月,湖中有大量鱼虾菱角之类,完全不愁粮食。
“微臣明白了,这就回城去准备,请州牧和微臣一同进城,微臣可以安排州牧食宿。”
“不用了,我就住军营!”
刘璟笑道:“或许我会到县城内视察一下,但今天没有时间,明日再说吧!”
曹林施一礼,匆匆走了,江夏水军开始在码头附加搭建军营,刘璟则跟随着向宠去了城西的军营。
刘璟在中军大帐内坐下,立刻对向宠道:“我想知道现在南郡的情况,我希望你是派了斥候。”
向宠当然知道南郡的情况,只是他没有告诉县令曹林,他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向宠连忙躬身道:“回禀州牧,江陵城在前天被夏侯渊的骑兵偷袭,已经沦陷。”
刘璟有些愕然,这么快就沦陷了吗?他离开襄阳才三天,江陵就沦陷了,这让他着实无法理解。
“刘备呢?他现在在哪里?”刘璟又急问道。
向宠叹了口气,“他现在在当阳一带,他想把南郡的民众全部转移过江,结果没料到曹军骑兵偷袭了江陵,断了他的退路,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曹操大军已经从襄阳南下,恐怕对他很不利啊!”
刘璟负手在大营里来回踱步,他没有料到刘备居然会犯这种低智的错误,大敌当前,不思急退,居然还想把南郡的人口全部迁走。
这固然是贪心所致,但刘备经历过新野之民的迁徙,他应该有过教训,应该知道民众行进之缓慢,根本就无法顺利行军数百里,更不用说转移到长江以南去,刘备居然在同一件事上犯两次错误,诸葛亮为何不阻拦他?
刘璟慢慢走到地图前,心中估算曹军的行军速度,如果是从前天晚上出发,经历两天两夜的行军,曹军现在应该已经在当阳县了。
如果刘备走头无路,他极可能会向竟陵县方向逃难,刘璟眉头皱成一团,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他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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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南郡,道路格外泥泞,低洼处已成一片水泽,在乌扶邑镇一带,积水淹没到大腿处,形成了一片长十余里,宽四里的浅水泊,完全淹没了官道。
刘备军队只得绕道而行,在积水的草地里向南疾速行军,不断有士兵踩空摔进水塘中,短短一天一夜的行军,三千军队便失踪了两百余人。
逃跑的可能性不大,这支军队跟随刘备多年,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兵,那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夜间行军时被路上的深水塘吞没了。
中午时分,已经精疲力尽的士兵在一片松林里休息,这里地势较高,茂盛的松林中居然还有一片干燥之地,三千士兵便挤在松林中,吃干粮喝水,冻得直打哆嗦。
刘备坐在一块大石,默默注视着地图,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是苍天不作美,就算他不去南郡各处动员民众南撤,他同样也会因为大雨而无法渡江,让他留在江北,这是天意。
现在刘备把希望寄托在庞季和王桀的身上,希望他们能替自己固守江陵,使曹军骑兵无法攻破城池,只是城池还在,他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在树顶上放哨的士兵忽然大喊起来:“主公,南方三里外出现军队,好像是骑兵!”
刘备大吃一惊,他没有骑兵,如果是骑兵的话,只能是曹军骑兵,刘备腾地站起身,厉声大喊:“军队立刻整队集结!”
三千士兵冲出松林,在草地上迅速集结,这时大地已经开始震动起来,轰隆隆的闷雷声在地平线上炸响,一条黑线出现在南方数里外。
黑线越来越近,变成万马奔腾,黑压压的骑兵群俨如暴风骤雨般向这边席卷而来,刘备手下的士兵惊得面如土色,不断后退。
尽管军官们急得大喊:“长矛兵稳住阵脚,不准后退!”但还是止不住士兵的胆怯后退。
“是虎豹骑!”有士兵惊得大喊起来,曹军大旗上虎豹狰狞,猎猎飞舞。
刘备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当然知道曹军虎豹骑兵的犀利,以一挡十,他的军队根本经受不住暴烈的冲击,这一战他必败无疑,
尽管知道必败,刘备还是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一千名弓箭手刷的举起大弓,长箭斜角向上,瞄准了如惊涛骇浪般冲来的曹军骑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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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外,一万多江陵士兵放下了武器,脱去盔甲,身着布衣列队而站,每个人都垂头丧气,不安地等待着曹军的正式收编。.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队队虎豹骑兵,杀气腾腾地看守着降卒,而在队伍前面,庞季和王桀带着数十名将领已等待多时。
在降卒的对面,十万曹军已摆列成数个巨大方阵,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当数千骑兵簇拥着曹操出现在队伍前面之时,十万曹军雷鸣般的高呼起来,“丞相千岁!”声音如山崩地裂,响彻大地。
曹操身着金盔金甲,在队伍中异常显眼,他微微一摆手,队伍顿时鸦雀无声,庞季和王桀带着几十名将领快步走上前,跪在曹操面前,“南郡别驾庞季、参军王桀拜见丞相。”
曹操翻身下马,笑呵呵把两人扶起,“两位使君心向朝廷,为朝廷分忧解难,不愧是股肱之臣,两位使君不负我,我也绝不负二位。”
庞季和王桀深深施一礼,”谢丞相之恩!”
曹操又对几十名将领笑道:“各位将军是我大汉的中流砥柱,都不愿效忠逆贼,我定会禀明天子,给各位将军加官进爵!”
众将大喜,纷纷道:“愿为丞相效力!”
曹操见他们倒是明白人,不由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们身后一名妇人身上,准确说,是妇人手中抱着的一名婴儿,婴儿只有半岁,正是刘备的儿子刘禅。
庞季明白曹操的意思,连忙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襁褓,递给了曹操,“就是这孩儿!”他低声道。
曹操见刘禅长得白胖可爱,熟睡正香,不由得意地笑道:“汝父负我之恩,汝切莫学他!”
妇人是刘禅的乳娘,她忽然上前跪下哀求道:“我家老爷就只有这条血脉,恳求丞相饶他性命!”
曹操把刘禅递给她,笑道:“我和他父亲乃是兄弟之交,皇叔之子就是我的儿子,我怎会害他,以后他由我来恩养。”
乳娘把刘禅紧紧抱在怀中,连连磕头谢恩,“谢丞相大恩!”
曹操又问道:“皇叔两位夫人何在?”
庞季连忙道:“都在城中,皆安然无恙!”
曹操点了点头,吩咐左右道:“可把他们母子三人送去邺都,以皇叔之俸禄恩养,胆敢上门骚扰者,立斩不赦!”
虽然抓获了刘备妻儿,但其手下如关羽、诸葛亮等人的家眷都已过江,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曹操随即下令大军进城,十万大军列队浩浩荡荡向江陵城开去。
但曹操最关心的还是战船,他没有进城,而是直接来到了码头上,在江面上停泊着无数战船,夏侯渊在一旁向曹操禀报道:“禀丞相,卑职已经清点过,共有战船千余艘,其中其中千石以上战船超过七百艘。”
旁边程昱笑道:“连下数天大雨,让战船无法南渡,这就是天意,是上天要让丞相成功!”
“确实是天意啊!”
曹操捋须感叹道:“南郡数年未下此大雨,却在我军南下时发生,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他又问夏侯渊,“船夫和水军情况如何?”
“江陵降卒皆是水军,另外船夫有五千余人,人数不足无法驾驭船只。”
曹操立刻回头对曹洪道:“派人去四处征集船夫,无论老少皆要上船,务必在十天之内征集三万船夫。”
“卑职遵命!”曹洪匆匆而去。
这时曹操凝视对岸,又问夏侯渊道:对岸情况如何?”
“回禀丞相,对岸军队百姓都已仓惶撤去武陵郡,但两百多艘战船无法带走,皆被我军缴获。”停一下,夏侯渊又请示道:“不过他们携带老弱,撤军速度极慢,要不要卑职率骑兵追上去?”
曹操摇了摇头,“刘备已不足为虑,刘璟才是我们成败关键,命士兵们休整十日,十日后将乘船东征。”
“丞相,微臣倒有一个想法。”程昱小心翼翼道。
“什么想法?”
“微臣觉得不如在江陵练兵两个月,这里江面开阔,非常适宜练兵,让士兵们适应长江水路后再东征不迟,而且微臣知道江陵存粮很少,我们也需要从樊城运粮过来。”
程昱毕竟在樊城镇守了半年多,比曹操更了解南方水战,从江陵乘船去江夏,莫说水战,恐怕士兵们连长途乘船都承受不了。
更重要是,刘备已经江陵存粮运走大半,现在的存粮根本就无法支撑十万大军的消耗,这一点曹操显然没有想到。
曹操毕竟征战多年,尽管程昱说得很含蓄,他还是立刻醒悟过来,他的急切差点坏了大事,他立刻点点头,“若不是仲德提醒,我险些做出错误决策,就依你的建议,在江陵练兵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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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春县,孙权船队已经抵达三天,但孙权始终不提将军队迁移到邾口之事,也不提将程普调走,除了同意和荆州达成火油贸易外,其余军队部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一种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江东军。
入夜,鲁肃带着几名随从骑马从县城里出来,向停靠战船的码头奔去,渐渐靠近码头,立刻被巡哨士兵发现,他们纷纷举弩,对准了奔来的骑马人,有士兵大声喝令:“站住,否则放箭了!”
骑士停住马匹,黑暗中鲁肃回应道:“是我,鲁副都督。”
原来是自己人,士兵收起军弩,一名屯长上前施礼,“不知是鲁副都督到来,卑职得罪了。”
鲁肃点了点头,“这是汝等职责,不必自责。”
“多谢鲁副都督,卑职告辞!”
巡哨走了,鲁肃很快来到江边,这里停泊着一溜小船,正好看见一名童子在江中打水,鲁肃笑问道:“孔明先生在吗?”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船里出来,拱手笑道:“我今天刚得一壶好酒,子敬便闻到味来了么?”
此人正是诸葛亮,他之所以赶来见孙权,是因为江陵很多官员和武将,都不愿意参与抗曹,甚至包括刘备,他也有一种坐收渔利的想法。
但诸葛亮深知,如果他们不参与这次联军抗曹,那么在战后的利益分配中,他们就没有话语权。
所以他极力主张参与联盟,并说服了刘备,赶来见孙权,和孙权商议刘备军队参与抗曹的具体细节。
诸葛亮将鲁肃请进船舱,船舱不大,腰都直不起,但收拾得很干净,灯光柔和明亮,铺着软席,在角落里放着几十卷竹简书。
两人对桌而坐,小童取来一壶酒和两只酒盏,又上了两盘下酒小菜,给他们各斟了一杯酒,鲁肃关切地问道:“孔明还在为江陵之事烦忧吗?”
此时诸葛亮已经知道了江陵发生之事,使他心情黯然,一连两天他都不愿见任何人,当然,私交朋友除外。
鲁肃是他好友之一,他二十岁时曾来江东游学,认识了鲁肃、周瑜等江东俊杰。
诸葛亮叹息一声,“这件事是刘璟放水在先,曹操布局在后,庞季等人背叛在三,可惜我不在江陵,否则曹操之计何以得逞。”
“不过江陵虽失,但皇叔和主要将领都在,而且尚保住了部分实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诸葛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摇头道:“我们不谈此事了,徒添烦恼,说说你们的事吧!这些天怎么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诡异啊!”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鲁肃压低声音道:“曹操秘密派使者送给吴侯一封信,我也是今天才得知这封信的内容。”
“信中是什么内容?”诸葛亮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曹操在信中保证三到五年内不进攻江东,并加封吴侯为吴公,条件就是江东撤军回东吴。”
这让诸葛亮也吃了一惊,江东之所以积极抗曹,就是因为担心唇亡齿寒,一旦曹军攻破荆州,就会顺江而下,进攻江东,现在曹操承诺三到五年内不进攻江东,这就是釜底抽薪,使江东没有了被进攻的危险,这样一来,江东还有心抗曹吗?
“这件事张昭知道吗?”
“送信之事他应该知道,但信的内容他肯定不知,否则这群文官早就闹....”
说到这,鲁肃猛然想起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尴尬,“这封信的内容现在只有我知晓,吴侯下午把我找去,就是和我商议此事。”
“那吴侯是什么态度呢?”
“吴侯举棋不定,我看得出,吴侯有点动摇了。”
鲁肃的眼中露出忧虑之色,现在吴侯有点动摇了,如果张昭率领文官集体反对,反曹联盟十之**要崩塌,以江夏一地,怎么抵挡曹操三十万大军进攻?
更让鲁肃担心的是,一旦曹军吞并荆州,水军实力必然大涨,那时曹军从东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夹攻江东,江东必亡。
想到这鲁肃又急又气道:“吴侯怎么能如此目光短浅?曹操答应缓攻三年,他很明显是想利用这三年平定张鲁、马腾和刘璋,没有了盟友,他就会调头大举进攻江东。”
“这话子敬告诉吴侯了吗?”
“给他说了,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鲁肃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诸葛亮冷冷笑了起来,“吴侯恐怕是在考虑,趁曹操攻打马腾或者张鲁之时,反过来吞并荆州,他在刘璟身上没有完成的夙愿,改在曹操身上完成。”
鲁肃脸色大变,吴侯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有告诉诸葛亮,却被其一言料中。
诸葛亮察言观色,他见鲁肃脸色大变,便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孙权果然是有这个想法。
诸葛亮又继续冷笑道:“如果吴侯真是这样考虑,恐怕他就太小看刘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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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黑影一共百人,是江夏军中的‘鹰击兵’,也就是江夏军中最精锐的特种士兵,这支队伍的首领便是长得如猴子一般的军侯刘正。
这支军队身经百战,个个武艺高强,经验都十分丰富,尤其擅长偷袭城池,针对不同的城池,他们有不同的应对手段。
在距离护城河约十几步外,三名士兵拉开了黄肩弩,这是弩中之王,弩身长七尺,弓臂长一丈,须十石劲力方能拉开,杀伤射程可达六百步。
在弩身上是一支长一尺的大铁箭,三人瞄准了城墙,扳动弩刀,‘咔!’一声轻响,铁箭如黑色闪电般射出,强大的劲力使它牢牢钉在城墙之上。
三名士兵又如法炮制,在一刻钟内,十五支铁箭被悉数钉在城墙之上,虽然不是整齐一列,但也相距不到数尺,远远望去,就像一架不规则的攀登支架。
刘正将一卷绳索背在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轻轻一跃,抓住一支铁箭,他身如猿猴般轻盈敏捷,借助外墙上十几支铁箭的支撑,迅速攀爬上了城头。
这里是东北角,也是城头防御士兵最少之处,此时已是深夜,大部分士兵都挤在女墙之下睡觉,尽管赵俨是一个谨慎保守之人,警惕性很高,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此时曹军士兵占领安陆郡已有一个多月,主战场转移到了江陵,安陆郡已经不重要,刚开始曹军还是颇为警惕,但一个多月后,江夏军并没有进攻安陆郡的意图,警惕性也就一点点淡化,最后有点麻痹了。
曹军除了形式上还是坚持巡逻外,但骨子里已经没有多少士兵把这种巡逻放在心上了,刘正向两边看了半晌,没有一个巡哨士兵,他心中暗喜,将绳索套住墙垛,抛了下去。
城下士兵纷纷攀城而上,弯腰越过城墙,跳进了城内,很快便消失在一幢幢民房背后的黑暗之中,随着百余名鹰击兵消失在城内,刘正确认他们没有被发现,才最后一个跳进了城内,他们并不急于夺城,而潜入城中隐藏起来,等待信号……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云阳县城终于燃起了耀眼的烽火,立刻被大营内的巡哨士兵发现了,曹军大营内顿时紧张起来,‘当!当!当!’警钟声敲响,刺耳的响声传遍全营。
睡熟中的曹军士兵纷纷醒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系军甲,一片忙乱,大营内开始喧闹起来。
主将赵俨在睡梦中被钟声惊醒,他披上衣服,快步走出大帐,厉声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巡逻士兵飞奔而来,单膝跪下禀报:“禀主将,前方烽燧燃起三柱烽火,应该是云阳县示警!”
赵俨吃了一惊,连忙小跑至营墙边,走上了板墙,向南方望去,只见二十里外的烽燧燃起了三柱火光,这应该是五十里外云阳县发出了警报,在后面的两座烽燧都跟着示警了。
赵俨心中很惊讶,江夏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安陆郡?这时,司马懿也出现在板墙上,张辽虽然被调回樊城,但司马懿最终被留下来辅佐赵俨,这也是曹操考虑到赵俨守成有余,但进攻谋略不足,便让司马懿作为补充。
司马懿凝视南方片刻道:“很明显,烽火既然是从云阳县方向传来,江夏军应该是乘船而至,赵帅,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有所应对!”
“司马主薄未免有点操之过急吧!”
赵俨年近四十岁,与阳翟辛毗、许下陈群、定陵杜袭并称颍川四大名士,他也曾投靠刘表,但很快便弃刘表而走,在建安元年投靠了曹操,颇得曹操器重,从县令、主薄,一直出任都督护军。
他在屯田中表现出了极高的练兵才能,终于赢得曹操信任,虽是文官,也同样让他带兵出征。
赵俨虽有才干,不过文人相轻,对于比他小十岁的司马懿多少有点不太放在心上,丞相让司马懿辅佐自己,他却觉得司马懿不过是一介书生,纸上谈兵还行,真到了实战,恐怕就不行了。
他特地将主薄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司马懿注意自己身份,“主薄,现在敌军情报不明,怎能轻易出兵,就算采取应对之策,也要摸清敌军情况再说!”
说罢,他不理睬司马懿,随即命令身后副将臧霸道:“派一队斥候去探查消息,有情况随时来报!”
“遵命!”
臧霸立刻安排一队斥候出营巡哨,赵俨似笑非笑地看了司马懿一眼,转身走了。
司马懿脸色阴沉似水,赵俨的傲慢自负同样让他异常厌恶,相比之下,张辽就没有赵俨这种文官架子,待人诚恳得多。
这时,于禁慢慢走到司马懿身旁,低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应该尽早出兵,埋伏在涢水旁,待敌船靠近,立刻倒油烧船,这种机会稍纵即逝,可惜赵将军太保守了。”
司马懿半晌才冷冷道:“要么早做,要么不做,总想万无一失,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转身向自己营帐走去,约半个时辰后,一名士兵跑来行礼道:“主薄,赵帅有请!”
司马懿本不想去,但想一想,他还是起身向中军大帐走去,大帐内灯火通明,赵俨正在地图前沉思,司马懿上前施一礼,“参见主帅!”
“司马主薄来得正好!”
赵俨收了地图笑眯眯道:“我已得到准确消息,一支数百艘大船组成的敌军主力正向我们这边驶来,离我们还有二十里左右,司马主薄觉得要不要出兵?”
司马懿想了想,云阳县距离这里约五十里,才半个多时辰,敌军船队便行了三十里,这个速度非常快,而他们离涢水约五里,还要运火油过去,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司马懿摇摇头,“我觉得来不及了!”
赵俨脸上笑容消失,脸一沉道:“让我出兵的是你,现在反对出兵的也是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冷笑一声,“刻舟能求剑否?”
赵俨大怒,转身拂袖而去,只听他在帐外令道:“传我的命令,命臧将军率三千士兵携带火油去涢水边烧船,不得有误!”
司马懿暗暗叹息一声,丞相说得果然没错,这个赵俨守成有余,进攻却不足,火油就是江夏军始造,他们怎么可能不防备烧船,也罢!让他得个教训。
司马懿也不再多言,只冷眼旁观,等待臧霸的消息传来。
.......
涢水在安陆县一带稍微收窄了,宽只有二十余丈,仅够大船调头,在两岸,是一望无际的黑漆漆的旷野。
沉沉夜色中,一支由数百支大船组成的船队正沿着涢水向北方快速而行,船队延绵数十里,气势壮观,此时,在第一艘大船之上,贾诩紧张地注视着涢水两岸。
“先生有发现吗?”刘璟在一旁淡淡笑道。
贾诩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曹军肯定会来焚船,这也是我所期待。”
说到这,贾诩又看了一眼文聘,笑道:“文将军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希望曹军来焚船?”
文聘点点头,“我确实不明白,我想贾先生岸上或许有埋伏,利用大船为诱饵,只是这似乎有点太浅显了。”
贾诩笑了起来,“我确实是用船队做诱饵,相信曹军一定会来烧船,不过我的用意却是赵俨,此人做事谨慎过头,有时又会盲动,一但遇挫,他便会立刻收缩,不敢再有任何冒险之举,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如此,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不会改变。”
文聘默默点头,他这才明白贾诩的深意,还是他看问题太浅了一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贾诩正是做到了这一点。
“那么司马懿呢?”旁边刘璟笑问道,他始终关心司马懿。
“司马懿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资历不足,他是文官,赵俨也是文官,文官相轻,文将军觉得赵俨会听司马懿的计策吗?”
文聘迟疑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贾诩淡淡一笑,“名士们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把自己的名望看得太重,其实我也是一样,一旦做错事,很难承认是自己的责任,尽量推卸给别人,赵俨自然也是一样,一旦兵败,他一定会把责任推给司马懿,这几乎是官场的铁律,位卑者担责。”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忽然从岸上腾空而起,赤亮的火光照亮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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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淡的月光之下,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在西营外的旷野里刚刚结束了,于禁和臧霸率领四千部众拼死突围,在一轮轮箭矢的密集拦截下,四千曹军阵亡过半,但于禁和臧霸还是带领数百人突围而出,向西奔逃而去。
没有了大将的率领,剩余的曹军士兵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突围要丧命,而退回军营会被烧死,他们无可选择,只能投降,数以万计的曹军士兵跪满了旷野,纷纷将手放在头顶上。
“我们投降!投降!”
投降之声响彻了旷野,大片大片士兵跪倒在地,一队队江夏军士兵在战俘中穿行,收缴兵器,镇压企图反抗的敌军,这时,十几名江夏士兵将曹军主帅赵俨推到刘璟面前。
说起来也是令人难以置信,曹军在逃跑时发生了内讧,在西营大门外,因为争道而发生了冲突,赵俨和他的百余亲兵被上千愤怒的曹军士兵包围,百余亲兵被杀死大半,在危急关头,赵俨被江夏士兵救下,也同时成为了江夏军的战俘。
赵俨被推到刘璟面前,傲然而立,周围士兵大声喝道:“跪下!”
赵俨哼了一声,却不予理睬,这时,刘璟摆摆手,对左右道:“替他松绑!”
亲兵替赵俨松了绑,刘璟微微笑道:“赵护军,我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想回去,我放你走,若你愿意为我效力,我将任命你为荆州治中,你的家**儿,我会向曹丞相换来,如何?”
赵俨低头沉思良久,安陆郡三万曹军在他手中全军覆没,他已无颜去见曹操,也知道自己被曹军深恨,他叹息一声,单膝跪下抱拳道:“愿为州牧效力!”
刘璟大喜,连忙上前扶起他,笑道:“刘璟早已久闻公之大名,今日得公,刘璟生之幸也!”
赵俨想到自己曾经投靠过刘表,又弃之而走,时隔十三年,结果还是回了荆州,这就是命中注定了,他苦笑一声,“赵俨愿竭尽全力,为州牧效力。”
刘璟命亲兵带赵俨回船去更衣休息,这时,他又问左右道:“可有谁抓到了司马懿?”
相对于赵俨,刘璟更看重司马懿,如果他得到司马懿,将不亚于得到诸葛亮,可与诸葛亮对抗,这一次是抓住司马懿的大好机会,如果丢掉了,他将悔之晚矣。
亲兵们四下去问了一圈,回来禀报:“回禀州牧,没有人看到司马懿!”
刘璟心中暗暗诧异,难道司马懿跟随于禁和臧霸突围了吗?
就在这时,有人在远处高声笑道:“州牧,我特来领赏!”
这是甘宁的声音,刘璟心念一转,难道司马懿并没有从西营突围,而是从北面突围了,他立刻问道:“难道兴霸抓住了司马懿?”
“正是!”
甘宁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兵,拥着一人走来,正是司马懿。
刘璟心中大喜,拍拍甘宁的肩膀笑道:“兴霸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甘宁一指身后的什长和几名小兵笑道:“是这几名弟兄抓住了司马懿。”
刘璟呵呵一笑,对抓住司马懿的什长和小兵道:“我会信守承诺,给你们重赏,不过赏赐应该由甘将军分给你们,先下去吧!”
什长忍不住一咧嘴,心道,若经过甘宁的手,他肯定会把赏赐分给其他士兵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给自己。
不过有赏就不错了,说不定还能升一级,他带着几名小兵跪下谢赏,退了下去。
这时刘璟走到司马懿面前,亲自给他松了绑,打量他一下笑道:“抓住两万战俘我不在意,但抓住了仲达,才是我的心愿达成!”
司马懿默默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冷笑道:“司马懿乃碌碌平庸之辈,怎敢被刘州牧如此看重?”
刘璟又问道:“事已至此,仲达可愿为江夏效力?”
司马懿转身向北,负手不语,周围亲兵大怒,正要斥骂,刘璟一摆手止住了士兵,又笑道:“我问得唐突了,仲达再考虑考虑吧!”
刘璟当然不会放他走,当初贾诩不是也不肯投降么?而且司马懿为曹操效力也时间不长,远远谈不上像程昱、荀彧那样对曹操忠心耿耿,此时他不肯投降,更多是为了一种尊严。
只要给他时间慢慢考虑,相信他会回心转意,刘璟回头吩咐左右,“带司马先生下去休息,不准怠慢!”
司马懿一言不发,转身跟着亲兵匆匆走了,刘璟回头望着两万多战俘,本钱已经足够了,可以去和孙权谈一谈了,他当即令道:“押送战俘上船,收拾战场,搬走所有的粮食物资!”
........
尽管于禁和臧霸两人率领数百人冲破重围逃走,但大部分曹军士兵却没有他们的幸运,在朦胧的晨曦之中,一队队被俘曹军士兵垂头丧气被江夏军驱赶着上了船,一夜的战斗,足足有两万五千余人成了江夏军的战俘。
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物资被搬上了大船,刘璟站在主船船头,目光冷淡地注视着大群曹军战俘从他眼前走过,旁边文聘笑道:“这么多劳动力,恐怕徐长史会笑着睡不着觉了。”
“仲业说得没错,这些战俘用来开采铜矿是最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刘璟回头看了一眼贾诩,见他站在船舷另一边,怔怔望着下面走过的战俘,显得心事重重,刘璟明白他的心情,便慢慢走上前笑道:“先生感到愧疚吗?”
贾诩摇了摇头,“若愧疚我就不会来了,只是望着这些被俘士兵,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刘璟淡淡笑道:“在战场上能被俘其实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是这样,或许是我渐老的缘故,想到他们家人在倚门而望,心中竟有几分不忍。”贾诩苦笑一声道。
刘璟沉思片刻说:“在此之前,我们俘获的战俘一般都是用来交换,以后交换会越来越少,按照惯例,战俘一般都是为奴,不过,让战俘终生为奴确实也太残酷,订一个制度吧!服劳役三年,即可自由。”
贾诩叹息一声,“公子的心胸总是令人钦佩!”
说到这,贾诩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笑问道:“听说赵俨已经投降了州牧,司马懿听说也被抓住了,州牧准备怎么处置他?”
“他们都是有才华之人,赵俨虽然兵败,但他的才华并不在带兵打仗,而应该在于屯田练兵,所以我任命他为治中,主管屯田和练兵,至于司马懿......”
说到这,刘璟笑了起来,“我为他花费了五千两黄金,他自然应该得到重用,如果他肯投降于我,我会用他为谋士。”
贾诩微微一笑,“让他投降,可不是那么容易啊!我和他父亲颇有交情,要不要我替州牧劝劝他?”
刘璟大喜,躬身向贾诩施一礼,“一切拜托先生了。”
贾诩捋须一笑,“给我时间,我来慢慢劝服他。”
这时,一名亲兵飞奔而至,向刘璟施礼禀报道:“禀州牧,有十几名当地老人求见州牧!”
刘璟点点头,又对贾诩道:“司马懿之事,我就交给先生了,我先去处理事务。”
“州牧请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刘璟这才跟着亲兵匆匆向船下而去,贾诩望着刘璟走远,不由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司马懿,不知该从何着手?
……
河岸上,十几名年迈的老者在安陆郡太守苏飞的带领下来到刘璟面前,苏飞上前低声道:“这是安陆县下属几个乡的三老,在安陆郡德高望重。”
“他们有什么事?”刘璟不露声色问道。
“他们希望我们的军队能留下来。”
苏飞又回头对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荆州牧刘使君大人。”
众老人一起跪下,“小民拜见州牧大人!”
刘璟连忙让亲兵把他们扶起,笑着对众人道:“各位父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刘璟能办到,一定会帮助大家。”
一名老者垂泪道:“恳求使君不要丢下我们,曹军若至,必会杀我们以泄愤。”
刘璟一时有些为难,他此时并不想夺回安陆郡,倒不是他担心曹操率大军来报复,而是若在安陆郡驻兵少,没有什么意义,若驻兵多,则会被曹军派大军前来歼灭,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留下安陆郡反而可以分散曹军的兵力。
这时,他看见文聘在一旁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走到文聘身旁低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禀州牧,属下有一个方案,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你说,什么方案?”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云阳县驻兵,作为插在江北的一根楔子,对将来战胜曹军一定能发挥作用。”
这个方案让刘璟颇为心动,云阳县位于云梦泽中,四周都是湿地水泽,涢水又流经其中,要攻打云阳县,必须走水路,如果是江东军或许没有问题,可如果是不擅水战的曹军,攻下云阳县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文聘又接着道:“可把云阳县的居民迁走,再修筑一些工事,只要驻扎两千军队,完全可以抵挡万人进攻。”
刘璟见文聘眼中露出期待的神情,便微微一笑道:“那云阳县我就交给你了。”
文聘大喜,立刻躬身道:“属下愿驻扎云阳县!”
刘璟又走回来对苏飞和十几名老者道:“这样吧!安陆县的居民暂时迁去夏口,这件事就交给苏太守负责,最迟后天就会有船队来协助迁移,如果需要军队帮助,可以和文将军具体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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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福的眼睛蓦地瞪圆了,失声喊出来,“曹军!”
船老大一下子把他嘴捂住,“小声点,那帮家伙吃人不吐骨头,你要害死我吗?”
宋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秦老大,你太大胆了,竟然敢运送曹军,若被江夏军知道,你小命就保不住了。”
“我也不想啊!但被找上了也没办法。”
船老大没有说实话,客人给了他二十两黄金,他早把一切风险都丢掉九霄云外,这时,伙计上前禀报:“福掌柜,都搬运上船了。”
宋福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秦老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保重吧!”
船老大急着要离开,付了钱便匆匆去了,望着他在黑夜中消失的背影,宋福堆满肥肉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姓秦的,你难道忘记我是谁了吗?”
他立刻叫上来两名伙计,低声嘱咐他们道:“盯上这艘船,船上有曹军,我向武昌汇报。”
两名伙计点点头,转身向码头奔去,码头上有一艘运送急货的单桅小帆船,速度很快,正好可以用来跟踪。
宋福则写了一份纸条,快步来到后院,从后院鸽子笼中摸出一只鸽子,小心地将纸条塞进它腿上的小管中,猛地将鸽子抛上天空,鸽子展开翅膀,向东方飞去。
.......
刘璟的坐船在十艘战船的护卫下,从夏口出发,一路折道向南驶向武昌县,事实上,他是去蕲春县和孙权会晤。
中午时分,船队缓缓停靠在武昌县码头,它们只是在码头暂作停留,随即继续南下,前往蕲春县。
刘璟站在船头,望着数里外的武昌县城,他此时很想回府一趟,看一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只是他必须尽快处理好江东军的联盟危机,暂时还无暇顾及自己的家庭。
对于孙权的背信弃义,刘璟也同样恼火万分,如果没有曹军南压威胁,他索性想甩开膀子和江东军大战一场。
只是一些事情他必须要忍,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如果他不学会妥协,他必将一事无成。
如果他站在江东的立场上,孙权的行为其实也无可厚非,换成他刘璟,他说不定也会动摇立场,假如有一天,曹军从合肥进攻江东,他会不会救江东?
说到底还是一句话,今天他求孙权,有一天孙权就会来求他刘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当孙子。
“州牧,徐长史他们来了!”
只有十几名骑马之人从武昌城方向奔来,为首之人,正是长史徐庶,后面跟着一群文官,包括蒋琬、董允、周不疑、马良等等年轻高官,刘璟还意外看见了陶政,陶政也就是陶湛之兄,现已弃商从政,出任武昌县尉。
片刻,徐庶带领众人上了船,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刘璟笑眯眯摆手道:“各位辛苦了,大家请进舱坐下吧!”
他令亲兵把众人请进船舱里坐下,这时,徐庶把刘璟拉到一旁,低声道:“发现了曹操使者的踪迹。”
刘璟一怔,“什么曹操使者,是去蕲春县的使者吗?”
“正是!”
徐庶把陶政叫上前,吩咐他道:“你自己给州牧说吧!”
尽管陶政是刘璟的大舅子,但在此时他是刘璟下属,不能谈私情,他施一礼道:“今天一早,家父收到赤壁镇补给店发来的飞鸽快信,说发现载有曹军的客船,大约有十几人,是去蕲春县,为首之人是一名文士。”
刘璟又惊又喜,曹操使者居然被发现了,他立刻问道:“这艘客船现在在哪里?”
“他们不肯停靠夏口,按照正常航速,现在应该已经早过了夏口,正向武昌县方向驶来。”
这个消息令刘璟感到无比庆幸,简直就是上天送来一份大礼,他立刻回头令道:“让沈弥来见我!”
片刻,大将沈弥步上前,躬身施礼,“请州牧吩咐!”
沈弥是甘宁的部将,原是长江锦帆贼群盗中的第一水上高手,在江夏军也是水性第一,他已累功升为牙将,这次他将率一千精锐水军跟随刘璟前往蕲春县。
刘璟回头又问陶政,“可有陶家人协助?”
陶政点点头,“陶家已派人在码头上等候,愿协助军队抓捕。”
刘璟随即吩咐沈弥道:“你可带五百弟兄跟随陶家人前去抓捕曹军使者,不可伤人,务必活捉来见我。”
“卑职遵命!”
沈弥行一礼,跟随着陶政下船去了。
刘璟这才走进船舱,只见众人正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便笑问道:“各位在期待什么?”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战俘!”
船舱里顿时一阵大笑,这次安陆之战,前后俘获的两万五千余战俘对江夏来说,绝对是一笔极为宝贵的财富。
因为战备,七成以上的青壮劳力都被编为民团后备役,日夜操练,还征用了大量船夫,使得江夏的青壮劳力极其短缺,眼看到了夏收时节,大片麦田无人收割,只能动员妇女和老人参与田间劳作。
刘璟心中非常清楚劳力紧缺,他能理解地方官府对劳力的渴求,刘璟摆摆手,船舱里立刻安静下来,他这才问徐庶道:“现在和江东的火油交易已进行了多少?”
徐庶欠身答道:“已运出两千桶火油,还有三千桶正在搬运上船,还没有运出。”
刘璟沉吟一下道:“现在我们和江东的关系略有不和,火油交易立即停止,等我的通知再恢复。”
徐庶也知道了目前的局势,他默默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这时蒋琬建言道:“禀州牧,如果恢复火油交易,我建议用粮食来交换,毕竟我们也有铜矿,可以铸钱,相比之下,粮食要更加珍贵。”
刘备明白他的意思,便对众人笑道:“这次我也要给大家说说劳力的问题,曹操在江陵训练水军,两个月内不可能东进,所以民团后备军的训练就没有那么急迫了,他们会集中收割小麦,并参与插秧种稻,加上妇女和老人协助,农田的劳力可以解决。”
徐庶听懂了刘璟的意思,便笑道:“州牧的意思是说,两万多曹军战俘就不打算给我们了?”
“大家看看!”
刘璟指着徐庶对众人笑道:“看看你们的徐掌柜,已经精明成什么样子,我还没说完,他就先把我的后路堵死了。”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徐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知道州牧是想让他们去开矿。”
“说得没错,我确实打算用这两万五千曹军战俘开矿铸钱,战俘已经押送去了绿铜山,由邢道荣将军率领三千军队看押,文官方面,由李正方担任矿冶使,至于战俘粮食......”
说到这,刘璟看了一眼略显担忧的徐庶笑道:“徐长史不用担心战俘的粮食问题,这次安陆郡之战,我们缴获了近二十万石军粮,将全部用于战俘,另外我希望订下一条规矩,战俘服劳役三年后可获自由。”
徐庶点点头,“州牧心怀仁慈,是天下人之福也!”
.......
沈弥率领十艘哨船和三艘千石战船在江面上撒网般的搜寻往来船只,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一艘五百石的三桅客船,并且有陶家的小船跟踪,此时战争尚未正式爆发,江夏还没有下达禁江令,因此江面上往来的客船和商船颇多。
而五百石的三桅客船偏偏是最寻常的一种长途客船,江面上随处可见,为了防止漏网,所有向南航行的五百石客船全部被拦截,江夏士兵逐一上船盘查。
陪同沈弥搜查客船的陶家管事姓王,他经验十分丰富,认识运送曹军使者的客船老大,有他在,目标漏网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这时,江面连续驶来三艘五百石客船,王管事忽然指着跟在客船后面的一艘单桅小船道:“那就是我们商行的船只,就是那艘船!”
沈弥的目光立刻盯住了三艘客船,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其中一艘,这时,第二艘客船忽然掉头,企图想向对岸驶去,沈弥立刻大声喝道:“拦住那艘船!”
其实不需他下令,江夏水军已经开始行动,七八艘哨船从南北两面夹击,这时,一艘千石战船从北面疾驶而至,横挡在客船前方,终于迫停住了客船。
这艘船正是在赤壁补给的船只,船老大吓得浑身颤抖,抱头躲在船舷边,他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七八艘哨船迅速靠近了客船,江夏士兵纷纷攀上船舷,就在这时,两名手执弩箭的男子从船舱里冲出,对准爬上船的江夏士兵放箭,一名江夏士兵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惨叫一声栽下江去。
数名士兵跳下江营救,其余数十名士兵一齐放箭,箭如疾雨,将两名男子乱箭射死,这时,二十余名士兵冲入船舱,从船舱内押出数名年轻精壮的男子。
最后出来之人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文士,身材中等偏矮,容貌干瘦,他此时被吓得脸色苍白,他见几名江夏士兵执刀向自己冲来,惊得他大声喊道:“我是曹丞相使者,请不要伤害我!”
众士兵将他按到在甲板上,他从他身上搜出一只玉制信匣,这就是曹操给孙权的第二封信,沈弥上前一把揪住他领子,将他拖站起来,瞪着他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是江夏的口音?”
沈弥身高八尺,长得膀大腰圆,他满脸横肉,脸上布满了伤痕,相貌十分凶神恶煞,文士被他揪住衣领,吓得结结巴巴道:“在下.....柴桑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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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宴会并不设在蕲春县内,而是设在长江内的孙权坐船之上,孙权的坐船是一艘六千石的巨大楼船,名曰‘虎尊’,去年才造成,也是目前江东最大的战船,它无法驶入太湖,平时停泊在芜湖县外的长江江面上。
整艘大船首尾长二十余丈,高近八丈,远远望去,俨然就像一座江面上移动的小山一般,在船头有一面巨大的虎头木雕,面目凶猛狰狞,若迎面望去,就仿佛在江面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猛虎,令人胆战心寒。
宴会就在大船上一楼的大堂内举行,大堂极为宽阔,宽五丈,长十丈,就俨如一座小型宫殿,布置得富丽堂皇,船板上铺着地毯,四面船壁上挂满了巧匠绣成的吴锦,或色彩艳丽,或清新淡雅,四周墙角各放着一尊青铜兽头香炉,青烟袅袅,淡淡的香气弥漫船舱。
在左上角坐着十几名乐师,弹琴吹笙,使大堂内乐声绕耳,分外热闹,在悠扬的乐声中,一队舞姬轻舞长袖,舞姿婀娜翩翩,仿佛天仙降临。
大堂四周摆放着二十几张小桌,桌上放着金碗玉碟,小桌后的软席上坐着江东的文武高官,在正北面则摆放着两张宽大的桌子,左面坐着主人孙权,右面则是主客荆州牧刘璟,另外两边的陪座上,左首位是曹操使臣蒋干,右首位则是刘备的代表诸葛亮,左右其次座位则是张昭、周瑜等文武高官。
这时,大堂内响起一声清脆的云板声,鼓乐停止了,舞姬们纷纷退下,孙权端起耳杯起身笑道:“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各方贵宾会聚一堂,共议天下大事,我为东主,招待各位不周,特向各位敬酒一杯为赔罪!”
说完,他端起耳杯一饮而尽,众人陪同他喝了一杯,孙权又笑道:“今日不谈公事,只说风月,尽情吃喝,一醉方休!”
众人大笑,“甚好,只谈风月!”
孙权鼓掌两声,云板再次叩响,顿时鼓乐齐鸣,舞姬再次翩翩而入,大堂内各自敬酒,热闹异常,这时,蒋干端起一杯酒来到刘璟面前,笑道:“每次军中大宴,曹丞相提到天下英雄时,总要说起璟公子,恨不能共饮,蒋干久闻公子大名,今日方见,我敬公子一杯!”
刘璟起身端杯道:”先生太客气了,刘璟晚辈后生,哪里敢当英雄二字,还是我敬先生一杯。”
他举起耳杯一饮而尽,笑吟吟望着蒋干,蒋干有些心虚,连忙干笑两声,也端杯一饮而尽,这时,周瑜笑道:“子翼兄,吾闻昔日曹丞相煮酒论英雄,只许孟德与玄德二人,现在莫非天下英雄又有新人?子翼不妨说来听听。”
张昭也笑道:“此等趣事,正好佐酒,蒋先生说一说。”
蒋干无奈,只得对众人笑道:“曹丞相昔日煮酒论英雄,往事矣,在去年征乌桓归来时,丞相大宴文武百官,兴之所至,便说旧日天下英雄皆暮,后生可畏,天下后起英雄,唯荆州刘延庆、江东孙仲谋耳!”
众人大笑,这时程普向都尉凌统使了个眼色,凌统会意,起身道:“既为英雄,当以剑助兴,何听靡靡之音,我愿舞剑为主公和刘州牧助兴。”
周瑜脸色一变,刚要制止,孙权却欣然点头道:“凌将军既有此心,准许!”
凌统拔剑在手,大步走进堂内,剑一挥,寒光四起,只听凌统高声唱道:“英雄已暮,征尘未消,荆州风起,江东出鞘,再觅英雄,唯胜者可邀......”
他歌声苍凉,剑势愈加强劲,渐渐的,他靠近了刘璟,他猛地一剑刺去,在距离刘璟咽喉约一尺处收回,刘璟感受到了剑中杀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手握住了剑柄,就在这时,周瑜忍无可忍,站起身喝道:“凌都尉,你酒喝多了吗?给我退下!”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孙权忽然回过味来,目光凌厉地盯向凌统,凌统忽然放声大哭,挥剑向刘璟砍去,刘璟身后沈弥扑出,动作快捷如猿,顿时将凌统扑倒在地。
孙权大怒,一拍桌子,指着凌统喝道:“来人,将此獠给抓我起来!”
十几名侍卫冲上来,按住凌统,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凌统大声叫喊:“刘璟,杀父之仇不报,我凌统誓不人!”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凌统是要报杀父之仇,很多人松了口气,幸亏如此,否则吴侯就说不清楚了,侍卫将凌统按跪在地上,孙权恨极,抡起镶金酒樽狠狠向他砸去,酒樽可盛酒一斗,分量极重,酒樽砸在凌统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孙权心中明白,今天若不下狠手,就无法向刘璟交代了,他怒道:“推下去,斩首!”
几名侍卫拖着凌统便走,刘璟却一摆手喊道:“且慢!”
刘璟见无数人的目光向自己求情,甚至包括周瑜,他便对孙权笑道:“吴侯,且容我与凌将军说两句。”
孙权点点头,“此人生死,就由州牧决定!”
侍卫将凌统推回,凌统恨得低下头,一言不发,刘璟这才缓缓道:“昔日柴桑一战,你父是我所杀,但两军交战,只论生死,我若不杀他,他必杀我,他死,有子可以报仇,我若死,谁又替我报仇?”
“若格斗而死,我无话可说,但我父亲已退城,你却用箭射死他,这不一样!”凌统恨声道。
“有何不一样?难道他不是死在战场?”
刘璟盯着凌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若是冲进你家中杀你父,你确实可以报仇,但我是在柴桑城头争夺战中杀他,有何不可?就像你父杀死了那么多江夏士兵,杀死了江夏大将王泰,你要找我报仇,那他们找谁报仇去!”
凌统被说得哑口无言,低头不语,这时刘璟对孙权道:“我向吴侯讨个情,看在他年轻无知的份上,饶他一吧!”
孙权心中感激,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杀凌统,便指着凌统斥道:“看在州牧为你求情的份上,我且饶你一死,但活罪难免,来人,将他推下去,重打两百军棍,贬为士卒!”
这就是孙权会做人,行刑人当然不会真打两百军棍这么多,贬为士卒以后也可以提升,但他却给足了刘璟面子,让刘璟心中感到舒服,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凌统咬紧牙关,依旧一言不发,被士兵们推了下去,孙权取下腰中短剑,递给沈弥道:“壮士临危救主,孙权心中感激,无以为敬,此剑聊表心意。”
“谢吴侯赏剑!”沈弥双手接过剑,行一礼退了下去。
刘璟向孙权拱拱手笑道:“吴侯处事,令人心服口服!”
孙权一摆手笑道:“此事就不提了,我们继续喝酒,刚才说到哪里了?”
旁边张昭笑着接口道:“不谈国事,只说风月!”
“对!对!只说风月。”
孙权大笑,鼓乐声立刻响起,一队舞姬又翩翩飞入,蒋干连喝数杯,似乎有点不胜酒力了,但说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畏手畏脚,大声笑道:“说起风月,曹丞相提出为次子求娶吴侯之妹,不知吴侯以为如何?”
孙权淡淡一笑,“这虽然是美事,不过吾妹只嫁天下英雄,曹彰似乎还谈不上英雄。”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璟,笑道:“我倒觉得刘州牧乃天下英雄,可为我妹婿!”
刘璟暗暗苦笑一声,孙权态度虽然令人欣赏,不过这种回绝方式未免有点让人......
周瑜又接口笑道:“我们江东上下军民都由衷希望尚香公主能早一天嫁出去,能嫁去荆州,那最好不过。”
众人明白周瑜所指的意思,皆哄堂大笑。
这时,刘璟目视蒋干,蒋干立刻低下头,片刻,蒋干站起身,似乎有点醉醺醺地说道:“其实我家丞相私下里也说过,吴侯之妹过于刚烈,他希望能为次子求娶大乔。”
此话一出,大堂内再次鸦雀无声,所有将领都勃然大怒,大乔是前主公之妇,曹操竟敢如此辱自己主公,不少人按在剑柄之上,拔剑半出,怒视蒋干,连孙权也勃然变色,重重哼了一声。
张昭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道:“大乔乃伯符之妇,曹丞相怎会说这种话,一定蒋先生喝多了,昏头乱说话,快快扶他下去。”
这时,诸葛亮却冷笑一声道:“曹丞相确实有此意,不过他不是为儿子求娶,而是他自己想要,不仅是大乔,连小乔也是他所期待。”
大堂上所有目光都向诸葛亮望来,坐在诸葛亮身旁的周瑜更是脸色大变,他冷冷道:“先生说此话,可有什么凭据?”
诸葛亮不慌不忙道:“我知曹操曾筑铜雀台,誓收天下美女于其中,其子曹植写了一篇铜雀台赋,可以证明曹操的想法。”
刘璟问道:“此铜雀台赋,公可记得乎?”
“其文华美,亮尝记之!”
诸葛亮微微一笑,起身缓缓诵道:“临彰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容;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与之共......”
不等诸葛亮说完,只听轰然一声,竟是太史慈一脚踢翻了桌案,怒发冲冠,拔剑向蒋干冲去,旁边吕慌忙抱住他,“吴侯在上,子义不可拔剑。”
太史慈顿时醒悟,收剑于鞘,指着蒋干大骂:“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以泄吾心头之恨!”
蒋干吓得匍匐跪倒在地,向孙权拜道:“干酒后失言,望吴侯饶命!”
孙权气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等孙权开口,旁边刘璟却替蒋干求情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蒋先生只是使者,此事与他无关,望不要迁怒于他,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孙权强压心中怒气,一挥袖,“他喝多了,扶他下去吧!”
有侍卫连忙扶蒋干下去,张昭望着蒋干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长叹一声,曹操之约就算吴侯有心,恐怕下面将领也不容了,都是该死的孔明,想到这,张昭狠狠地瞪了诸葛亮一眼。
刘璟也向诸葛亮望去,心中暗忖,‘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诸葛亮却恍若不觉,端起桌上的银耳黄口杯,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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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在长江北岸紧靠码头处修筑了一座观水台,高六丈,方圆约三亩大小,江面上可一览无余,每天上午,曹操都会风雨无阻地来观战台查看曹军在江中的训练。
训练已经进行了一个月,在张允、蔡和、邓济等荆州水军将领的全力配合下,曹军的水战能力已渐渐有了起色,开始可以排列一些简单的水上阵型,不过训练进度还是非常缓慢,水军还是以投降的荆州军为主。
而二十余万北方曹军士兵则根本无法在水上作战,只有不到一半人乘船不再剧烈呕吐,这让曹操十分焦虑,他计划是训练两个月,但照这个进度,半年时间都不够。
这天上午,曹操和往常一样,在观水台上远眺江中训练,长江内一共有近五十艘大船,今天江面上风浪颇大,使船只上下剧烈颠簸,这是训练北方士兵适应乘船的良机,一共有两万人参与训练。
训练很简单,就是坐船来回渡江四趟,每次训练五千士兵,眼看大船开始一艘艘靠岸,第一批五千士兵训练结束,一群群士兵脸色惨白地从船上扶着船绳艰难下地,立刻瘫倒在岸上,痛苦得几乎象要死去一般。
曹操气得脸色铁青,怒道:“训练了一个月,怎么还是这个要死的鬼模样,没有一点进步吗?”
他回头喝令道:“去把张允给我找来!”
不多时,身着盔甲的张允匆匆跑上观水台,单膝跪下行礼,“参见丞相!”
曹操重重哼了一声,用马鞭一指岸上的痛苦不堪的士兵,“我来问你,这批士兵是第一次训练吗?”
张允吓得心惊胆战,低声道:“回禀丞相,他们是第四次上船。”
“已经四次了,怎么还是这副鬼模样,你是怎么训练的?”曹操声色俱厉,怒斥张允。
张允吓得浑身发抖,不敢站起身,战战兢兢道:“他们已经有点进步了,第一趟过江没事,回来时有人先吐了,丞相也知道,只要有一个人先吐,所有人都会忍受不住,再加上船舱内酸味弥漫,所以.......”
“哼!你的意思是说,无论训练多少次,都没有用吗?”
“也不是这样,关键是一个适应过程,我想再训练两三个月,应该就好多了。”
这时,旁边程昱接口道:“张都督,你恐怕没有明白丞相的意思,丞相不是仅仅让他能乘船,而是要他们能参与水战,在大船上奔跑搏击, 这个可以办到吗?”
张允脸色刷地惨白,这怎么可能办到,江东水军和江夏水军,那些士兵是从小在江边长大,才最终被选拔为水军,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能胜任水军,连江东军和江夏军都是如此,更何况在北方平原上长大的曹军士兵。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答道:“要达到程先生说得那一步,最快也要训练两三年,江东水军和江夏水军都是训练了五年以上,两个月时间卑职实在办不到。”
曹操也无可奈何了,只得呵斥道:“去吧!让士兵赶快适应乘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必须所有士兵都能乘船长途跋涉,否则我用你人头祭旗!”
张允吓得抱头鼠窜而去,望着张允跑远,曹操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仲德,莫非我攻打荆州的决定错了吗?”
程昱摇摇头笑道:“其实我觉得是丞相把水军看得太重了,实际上没有必要。”
“此话怎么说?”曹操疑惑地问道。
“我们南征并不一定要进行水战,我们只是为了渡过长江而已,士兵们完全可以从陆地向东行军,我问过当地土人,只要船只到了蒲圻一带,大军就可以直接向江夏进发了,那时便可以水路并进。”
曹操摇摇头,苦笑道:“虽然这样说,但还要乘船上千里方行。”
这时,旁边谋士刘晔道:“微臣也有一个方案,不知是否可行?”
“你说!”
“微臣认为不一定非要从江陵出发,大军可以从樊城向安陆郡进发,向北绕过云梦泽,这样可以抵达安陆郡的长江北岸,对岸就是夏口,只要我们的战船能集中在北岸,只要一次渡江,便可以从陆地向江夏进攻。”
曹操沉吟片刻,摇头叹息道:“恐怕战船无法通过夏口,方案虽可行,但并不是现实,而且也太折腾军队了。”
不仅曹操没有赞成刘晔的方案,事实上,如果张允或者任何一个善于水战的将领在这里,他们都一定会坚决反对刘晔的方案,强渡长江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江夏水军又怎么会允许上千艘空船顺利通过江夏航行到长江北岸等待,刘晔的方案明显不太现实。
曹操还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军队就算占领了江夏全境也没有用,江夏军还是会把军民粮食全部运送去蕲春郡,曹军只占领一个空郡,连粮食补给都困难。
历史上之所以爆发赤壁大战,就是因为曹军必须要全歼江东军,而不仅仅是为了渡江。
就在这时,于禁出列道:“卑职从安陆郡过来时,听说不少民众是从竟陵县方向逃难去江夏,并没有走水路,我想陆上一定有道路可行,卑职愿领兵拿下竟陵县,顺便为丞相探路,以将功折罪!”
这时,臧霸也出列道:“卑职愿和于将军同往!”
曹操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欣然点头道:“我给你们五千军队,若能探路成功,我免去你们一切罪责!”
.........
夜晚,程昱匆匆来到曹操的书房外,书房门开着,柔和的灯光从屋里射出,可以看见曹操心事重重地负手在房间里踱步。
侍卫刚要高声禀报,程昱却嘘了一声,让他们不要打惊扰丞相的沉思,他也没有出声打断曹操的沉思,而是站在门口笑而不语。
这时,曹操若有所感,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程昱,不由笑道:“我正在想,仲德会不会来替我解惑,没想到真的来了,快快请进!”
程昱走进房间笑道:“丞相心中所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微臣特来解惑。”
曹操大笑,“如此说来,仲德是我上宾也,请上坐!”
两人对面坐下,程昱道:“其实上午刘子扬的方案虽然不太可行,但他已经说到了根子上,丞相为何不肯深究?”
曹操默然片刻道:“我也有所悟,但并不透彻,仲德不妨点透我。”
程昱一笑,“丞相所虑,并非是水军不争气,不能和江夏水军一战,丞相真正担心的是,战船无法进入江夏,可是这样?”
曹操叹息一声,“仲德所言正是!我当然知道北方士卒再训练一年也不是江夏水军的对手,我是担心战船不能东进,我无船渡江,最后狼狈北归,我愿用重利打算拉拢江东,但孙权又不肯接受,如此,让我怎么才能灭得了江夏?”
程昱又道:“刘子扬也看出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提议回樊城走陆路,驻扎在夏口北岸,再回樊城肯定不行,但他的思路却很正确。”
“说下去!”曹操已经有点明白了,他神情凝重地注视程昱。
“上次微臣陪同丞相与刘璟一会,微臣就发现刘璟此人志在天下,绝不似刘表龟缩荆州,正是他有这样的野心,所以他明明可以派一支精锐水军来横扫江陵战船,就像在樊城一样,但他却没有这样做,丞相明白他的意图吗?”
曹操点点头,“他是想全歼我的数十万大军。”
“正是如此,所以我想,只要我军主力不在战船之上,那么我们的战船就一定能驶入江夏境内,他一定不会拦截。”
曹操终于明白了程昱所揭示的江夏军意图,若过早摧毁战船,刘璟就没有机会歼灭自己南下大军了。
想到这,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久久凝视着云梦泽,良久,他缓缓道:“能否扫平江夏,关键就看于禁和臧霸的探路了,但愿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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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的满月酒宴依然在继续,但刘璟的外书房里却亮了灯,房间里,贾诩和徐庶已先后赶来,连老将黄忠也坐在一旁,众人都在默默地等待刘璟回来。
这时,院子响起快速的脚步声,刘璟快步走进了书房,“刚刚又得到最新的情报!”他手中拿着几管鸽信,还没有来得及抄誉。
刘璟把几管鸽信递给他三人,让他们互相传阅,他又道:“徐晃率领一万军杀向竟陵县,竟陵县的守军已经撤退,另外,曹操二十万主力从华容县进入了云梦泽,他们应该在云梦泽内开辟了一条道路。”
这时,徐庶问道:“这条云梦泽的道路莫非就是难民逃亡来江夏的华容道?”
“应该就是这条路!”
刘璟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点燃了一根蜡烛,墙上的地图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地图上已经清晰地标出了华容道和竟陵道,这一个多月,曹军不断在云梦泽内开辟道路,江夏早已得到消息。
刘璟拾起一根木杆,先指着竟陵道对众人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曹军走竟陵道的可能性不大,一是竟陵县他们没有事先拿下,二则竟陵道较远,一路需要开山建桥,但曹军事先没有任何举动,所以我们可以排除竟陵道。”
刘璟又将木杆指向华容道说:“可就算走华容道,但也有两条分岔,一条是走赤壁乌林,一条是走蒲圻乌林,我们需要明确的就是在这里,曹军究竟准备在哪个乌林渡江?”
这时,黄忠开口道:“如果是走蒲圻乌林渡江,他们从蒲圻县官道直接向东走,这条路当年我走过,三天后可以直接杀到阳新县,五天后到柴桑,我想这一点曹操应该很清楚。”
刘璟点点头,目光又向一直沉思的贾诩望去,“贾先生的意见呢?”
贾诩笑了笑道:“或许是我比较了解曹丞相,他做事从来不会只走一条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我想他不仅要走赤壁乌林,同时也会走蒲圻乌林,这才是他的风格,但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贾诩最后一句话让其他三人都愣住了,连曹操也不知道他自己的目标吗?沉默片刻,徐庶先反应过来,“文和的意思是指长江中的战船?”
贾诩捋须一笑,“正是此意!”
刘璟也反应过来了,蒲圻是长沙郡和江夏郡的交界,过了蒲圻便进入了江夏郡,也就进入了江夏水军的核心地带,如果曹操战船能进入江夏,他当然会选赤壁乌林,如果进不了江夏,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蒲圻过江。
黄忠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他笑道:“如果我是曹操,我就不会选蒲圻,从蒲圻东进入江夏需要翻山越岭,辎重难行,总不能让曹操主力背着干粮进江夏吧!”
刘璟背着手走了几步,这里面就涉及一个问题了,曹操是蒲圻乌林渡江,还是在赤壁乌林渡江,这是似乎是由江夏军来决定,把曹军战船拦截在江夏之外,甚至利用水军优势将曹操战船全部歼灭,便可以使曹军最终无法渡江,从而黯然收兵北归。
但这是他刘璟想要的吗?他布局了近一年,甚至包括河北的布局,包括和江东的联盟,都是为了将曹军全歼在江夏,重演历史上的一幕,最终能使他有机会崛起。
可如果让曹军全身而退,那就会使他无法再向北方发展,最后和江东争夺南方之地,这不符合他的大局。
“你们怎么看?”刘璟回头问众人道:“需不需要把曹军战船全部歼灭在长江之中?”
贾诩沉默了,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能和刘璟私下谈,而不太适合在众人面前表态。
黄忠也没有吭声,尽管他本意希望将曹军战船全歼,但他毕竟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刘璟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还要提问,那就意味着他并不想这样干。
或许刘璟有更深的想法,这就不是自己这个刚刚调来江夏的人所知晓,他最好还是不要发表意见。
这时,徐庶笑道:“看来还是得我来表态了,我一直不理解,在襄阳,州牧派出水军横扫曹军在汉水中的战船,不给曹军任何机会,那为什么在长江,江夏水军却从不去江陵一步?是曹操水军进步了,还是州牧有了另外的想法?”
徐庶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既然不去江陵横扫曹军战船,为何又要把曹军战船拦截在江夏之外,刘璟的目标是要全歼曹军主力,而不是区区几百艘战船。
“州牧心思,属下今天才明白。”贾诩一脸恍然,脸上带着一种被隐瞒住的苦笑,他摇摇头道:“这有点太出人意料了。”
作为了一名主公,在下属面前保持一种神秘感是很有必要的,不能让下属看透自己的心思,这是当权者一个忌讳,比如三国演义中的杨修就是不太懂这种权力规则。
对刘璟也是一样,他不想把任何心思都袒露在属下面前,只会在必要时一点点放出来。
他今天就放出了一点想法,结果是徐庶立刻猜到了,而聪明绝顶的贾诩却是一脸恍然大悟,就好像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过。
很显然,贾诩深谙权力规则,不该他知道的事情,他就算早就猜到了,也会表现出一定程度上的惊愕,这也算是一种对主公的尊重。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这就是贾诩的政治智慧。
刘璟很高兴贾诩能跟上自己思路,他笑了笑又道:“横扫曹军战船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毁灭曹军战船并不能解决问题,明年曹军还会大举南下,就算暂时几年不南下,他也会部署大军严防我们北扩,只有大大削弱他的实力,才会有我们北扩的机会。”
徐庶沉吟一下又道:“属下猜测不错的话,恐怕曹丞相也看出了州牧没有派水军横扫江陵的真正用意,所以他才敢让战船继续东进,而让主力走陆路,不肯随船而行。”
“应该是这样!”
刘璟微微叹息一声,对众人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
云梦泽是地势低洼的江汉平原腹地经过千万年的演化而渐渐形成的一片数万顷的湿地,中间有湖泊、旱地,也有岛屿。
千年来,湿地中无人居住,加之分布着无数菖蒲水荡,小则数百亩,大则上万亩的,如果贸然闯入便会在中间迷路丧命,只有经验丰富的老渔夫才能在湿地中进退自如。
清晨,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云梦水泽,雾气虽然并不浓厚,但还是看不清数十步外的情形,这时,一艘小船从一片菖蒲水荡中驶出,小船上有五人,除了撑船的一名老渔夫外,其余四人都是江夏军斥候,他们是云梦泽内五十支斥候小队中的一支。
他们巡探的区域是云梦泽的中部偏南,距离蒲圻乌林只有三十里,清晨的雾气使他们看不远,一名年轻的斥候不由低声抱怨道:“连五十步都看不到,有什么必要早早出来?”
他们昨晚三更才休息,早上天不亮便出来了,精神都十分倦怠,为首什长低声呵斥抱怨的手下道:“斥候的粮饷奖赏是普通士兵的几倍,你以为是那么好挣吗?若因失误放过了敌军,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明白吗?”
另一名斥候老兵劝道:“五郎还是新兵,不太懂规矩,当初我们刚当斥候的时候,不也一样抱怨吗?”
“就是因为他是新兵,才要给他立规矩,否则他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什长狠狠瞪了年轻斥候一眼,“再有任何抱怨,就给我滚回去!”
年轻斥候吓得不敢吭声,但心中却并不服气,这时老船夫笑道:“我说五郎啊!其实李什长是对的,为什么要趁雾气出来,因为有雾气才容易掩护,虽然你看不到曹军,同样曹军也同样看不见你,否则你们只有几个人,一旦被曹操前锋发现,就很难逃脱。”
老渔夫又对什长笑道:“李什长,我说得对不对?”
什长点点头,“老丈说得极对,就是这么回事,做斥候若不会保护自己,早就死了几遍了。”
年轻斥候终于心服口服,惭愧地低下了头,忽然,船头的鱼鹰嘎嘎叫了起来,众人顿时紧张起来,鱼鹰的实力和听力都超越人类,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老渔夫当机立断,竹篙一撑,小船便滑进了一片茂密的菖蒲水荡中,隔着茂密的菖蒲,众人精惕望着外面水面上的情形。
不多时,雾气中出现了黑压压的船队,都是两百石到五百石以上的小型货船,满载着军粮,每艘船上都有三四名曹军士兵,手执长矛和弓弩,大多聚在船尾聊天或者休息。
斥候小队愿以为只是曹军巡哨,却没有想到竟遇到了曹军的运输船队,船队就是他们二十几步外驶过,可以清晰地听见曹军士兵的说笑声。
他们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老渔夫更是把他的鱼鹰塞进底仓内,防止它乱叫,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
运输船队连绵不绝,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船队才终于驶完了,“什长,有多少货船?”一名斥候问道。
斥候什长摇摇头,“到两百艘船以后我就数乱了,估计有三百五十艘左右。”
年轻斥候挠挠头,不解道:“奇怪了,听说曹军主力不是去赤壁乌林吗?这边可是去蒲圻乌林的水路,他们往这里走做什么?”
斥候什长心中迅速计算一下,这些货船大概运了五六千石粮食,这至少能供一万以上的军队食用,那就说明蒲圻乌林那边有一到两万左右的曹军。
他立刻沉声对手下道:“说明有上万曹军从陆路向蒲圻乌林去了,这支船队就是给他们的补给,这是一个重要情报,我们必须要立刻回蒲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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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顿时有了兴趣,转身下楼,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对陪同他视察水渠的于禁吩咐道:“明天天亮前,这条水渠必须要完成,不准再耽误!”
于禁心中异常苦涩,至少还要挖掘三天才能完成,现在要他明天天亮前就完成,怎么可能办到,但他又不敢说‘不’,只得躬身道:“卑职遵命!”
曹操匆匆向水寨而去,旁边臧霸低声对于禁道:“丞相要天亮前完成,这怎么办得到?”
于禁叹了口气,“丞相既然这样要求,那就再请求增加三万人手吧!否则杀了我们也完不成。”
........
乌林码头是一座很小的码头,一般只停靠普通民用渡船,但曹军到来后,将十里长的岸边树木砍伐一空,用青石铺砌,修建了一条长约十里的堤岸码头,为即将修建水寨打下基础。
事实上,曹军水寨已经开始修建了,曹军砍伐了数万根长木,将其中一头削尖,便于插入江底,水寨长达十里,宽两里,可容纳两千艘战船。
数十艘小船正在江面上忙碌,曹军士兵将一根根长木打入水底,曹军士兵紧张地忙碌了三天,随着稀稀疏疏的木桩在水面上出现,水寨的轮廓已渐渐形成了。
只是曹军战船未到,水寨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阻拦,刘璟的船队便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水寨内,渐渐靠近岸边。
岸上,张辽已调集一万弓弩手,密集站在岸边,张弓搭箭,精惕地注视二十艘江夏小战船的靠近。
但刘璟的船只并没有进入弓箭射程,停在了一百五十步外,数十名士兵齐声高喊:“刘荆州请曹丞相一见!”
不多时,大群骑兵簇拥着一顶青罗伞盖出现在岸边,骑兵向两边闪开,露出了身着紫袍的曹操,刘璟抱拳朗声笑道:“曹丞相,别来无恙乎!”
曹操回头对夏侯渊道:“请他上前说话。”
夏侯渊高声喊道:“刘州牧,丞相请你上前一叙!”
刘璟听见了,对左右吩咐道:“船上前到二十步。”
左右士兵皆大惊失色,连甘宁也忍不住劝道:“州牧,曹操乃狡诈之辈,这样太危险了。”
刘璟微微一笑,“不妨事,他若放箭射我,他就不是曹操了。”
左右无奈,只得摇船上前,行到二十步外停下,刘璟再次抱拳笑道:“汉水一别,丞相可安好?”
这时,岸上所有曹军将士都深为佩服刘璟胆识,在上万弓弩军的威胁之下,刘璟竟敢近前到二十步,这种胆识不是一般人能具有,难怪丞相对他另眼想看,所有将士的目光都向他们丞相望去。
曹操轻捋长须,眯眼点了点头,心中也暗暗敬佩,他也朗声笑道:“璟公子,本相真不愿与你为敌,你开出条件吧!只要你肯归顺朝廷,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刘璟大笑,“丞相此话当真吗?我开出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将士们皆大惊失色,丞相怎能把话说得如此之满,上次已经提出襄阳王了,如果再向上,那就只能是登基为帝了,如果刘璟真的提出登基为帝怎么办?
不料曹操却淡淡道:“只要是关于你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若对襄阳王之位不满,那让你登临九鼎也并无不可,你本来就是嫡系皇族,你若有此心,我愿意劝说天子退位,拥戴你为新帝,我们齐心合力,重振汉室社稷!”
岸上鸦雀无声,所有的将士连大气都不敢出,这种空前绝后的条件,让所有人都震惊得难以置信。
刘璟心中却冷笑一声,他的根基在荆州,让他放弃根基去许昌,不过又是另一个刘协罢了。
刘璟只是略略欠身道:“丞相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后生晚辈,怎当得起丞相如此看重。”
曹操注视着他,缓缓道:“你当得起!”
刘璟心中倒有了一丝感动,他知道以曹操的身份,能说出此话,绝非戏言,居然以皇帝之位招揽,只能说明曹操对自己确实很看重。
刘璟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丞相纵横半生,身边有无数忠臣挚友,却无一个劲敌,岂不是很寂寞,刘璟不才,愿为丞相平生第一劲敌,十年后,我刘璟死,请丞相为我树碑,若丞相死,我刘璟愿为丞相建祠。”
曹操凝视他良久,忽然呵呵大笑,“说得好!人生百年,能得一劲敌也足以快慰平生,你去吧!十年后,我亲自给璟公子树碑刻铭。”
“丞相错了!”
刘璟摇了摇头,对曹操微微一笑道:“应该是我亲自为丞相建祠。”
他一摆手,“我们走!”
船队掉头,驶出了曹军水寨,向南岸驶去,曹操望着刘璟远去背影,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他从未象今天这样感到一丝胆寒。
“回帐!”
........
次日中午,远方的东眺望塔上忽然传来了钟声,钟声沉闷而悠长,共响了三声,刘璟正在帐中批阅贾诩送来的军报,他听到了钟声,起身走出帐外。
这时,一名亲兵飞奔跑来禀报,“禀州牧,江东的船队来了。”
刘璟大喜,昨天半夜,风向转为东风,他便知道江东战船即将到来。
果然,一刻钟后,浩浩荡荡的江东船队出现在东面不远的江面上,一眼望不见边际,早有江夏小船迎了上去,引导着江东战船向水寨驶来。
刘璟也登上了一艘千石战船,迎了出去,当他的战船和江东战船缓缓交错时,周瑜站在对面大船上向他抱拳行礼。
两船终于靠拢,周瑜笑着走上了刘璟大船,躬身向刘璟深施一礼,诚恳地说道:“江东军为这一战准备了一年,我知道江夏军也准备了很久,希望苍天不负我们!”
刘璟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等待公瑾已多时了,请随我去大帐,我们谈一谈军情。”
“这也是我所期待,我心中有很多疑问,希望能得到州牧的解惑。”
两人对望一眼,皆大笑起来,周瑜遂下令江东战船进入水寨,他则乘坐刘璟大船向岸上大营而去。
两人进了中军大帐,亲兵们已经准备好,抬来一座木架,挂上了一张极为详细的江夏地图,文聘、甘宁、魏延和刘虎正站在地图前低语。
刘璟见贾诩不在,立刻吩咐一名亲兵,“去把贾先生请来!”
不多时,贾诩匆匆进了大帐,拱手笑道:“我来晚了!”
贾诩是今天一早从武昌赶来,奔跑一夜,鞍马劳顿,正在帐中休息,听说江东军已经到了,这才匆匆赶来。
这时,江东军副都督鲁肃,大将黄盖、太史慈、吕以及主簿阚泽也先后走也进了大帐,众人见了礼,这才各自谦让坐下。
“不知现在曹军情况如何?州牧能否介绍一下。”周瑜首先开口,拉开了今天的话题。
刘璟走到地图前,指了指赤壁乌林,“曹军走华容道,穿过了云梦泽,目前二十万主力已经抵达对岸驻营,另外从樊城过来的数百艘战船,也经过汉水和夏水进入了云梦泽,向赤壁乌林驶来。”
刘璟又一指蒲圻县,对众人道:“另外,有两万曹军已从蒲圻过江,进入江夏腹地,很明显,他们是要想进攻我们的后方。”
“州牧如此了解,应该有应对之策了吧!”鲁肃忍不住问道。
刘璟微微一笑,”子敬不用担心,我已命黄忠率一万军迎战曹军,在我的地盘里,曹军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时,周瑜又问道:“那曹军从江陵过来的战船,州牧不准备拦截吗?”
这是江东军很关心地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刘璟望去。
刘璟却淡淡一笑,“为什么拦截?拦截了敌军战船,曹操的二十万大军就可以歼灭了吗?没有精良的水军,他就算拥有一万艘战船又有何用?”
周瑜和鲁肃、黄盖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刘璟并不是想击败曹军那么简单,而是想全歼二十余万曹军。
“好!”
太史慈一声喝彩,“大丈夫当有如此魄力,就让赤壁一战,成为埋葬曹军的坟墓。”
周瑜也明白刘璟的深意,若能全歼曹军,必然会大大削弱曹操的实力,这有利于刘璟的向北发展势力,吴侯也同样准备向合肥、广陵北扩,同样也有利于江东。
想到这,周瑜也微微笑道:“我完全支持州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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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军在阳新县大捷的消息传到了赤壁,顿时引起江夏军一片欢腾,尽管江夏军已有多次战胜曹军的记录,但这一次却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极大鼓舞了江夏军和江东军的士气,使这次南北大战的天平开始偏向了南方联军。
这天中午,黄忠带着六千愿意投降江夏军的曹军战俘抵达了赤壁大营,营门大开,刘璟亲自出营迎接黄忠的到来。
大营外,黄忠率领六千人已列队整齐,当刘璟走出营门,黄忠立刻上前几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黄忠,拜见州牧!”
刘璟连忙扶起他笑道:“老将军宝刀未老,出战告捷,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不愧是荆州第一名将。”
“州牧过誉了,汉升何德何能,敢称荆州第一名将。”
黄忠谦虚两句,把马延拉上来介绍道:“这位便是马延将军,愿为州牧效力!”
马延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卑职马延参见州牧。”
旁边魏延的眼中顿时射出了怒意,他也看了黄忠的军报,马延杀了朱灵是因为私仇,他不明白黄忠为何不当场杀了此人,还居然接受他了的投降,这种人为一己之私杀了主将,不管是不是敌军都绝不能容忍。
魏延目光向刘璟望去,一连向刘璟使了几个眼色,他希望刘璟的脸色能沉下来,不说杀了马延,至少也应狠狠训斥马延两句,不料刘璟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异常,上前笑眯眯扶起马延,“久闻马将军威名了,马将军愿为江夏效力,刘璟也绝不会辜负马将军。”
马延大喜,又抱拳道:“为州牧效命,马延之荣幸也!”
刘璟拍了拍他肩膀,安抚了几句,又走到数千士兵面前,黄忠笑道:“一共俘获了一万七千余人,这六千人愿意加入江夏军,为州牧效力,其余战俘由霍峻将军带去了柴桑。”
黄忠高高一举手,六千士兵一起跪下行拜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响彻天空,“参见州牧!”
刘璟笑着走上一座高台,摆了摆手,“各位弟兄请起!”
六千士兵又站起身,整齐列队,寂静而肃穆,刘璟高声对士兵们道:“各位弟兄,欢迎大家加入江夏军,江夏军是一支讲规矩的军队,军纪森严,赏罚分明,若怕死、畏缩,那就不会有任何赏赐,不会得到提升,如果临阵退缩,甚至当了逃兵,按照军纪,斩!”
说到这里,刘璟严厉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是,你打仗了,卖力了,那就会有赏,有提升,有土地,有充足的军粮,若不幸阵亡,你们的家人将得到丰厚的抚恤,足以让阵亡弟兄在九泉下安息......”
六千士兵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激动和期待,刘璟这时笑了起来,“各位弟兄,现在可以进营,欢迎诸位来到新的家。”
队伍开始列队进入大营,刘璟也和黄忠走进了营门,魏延颇有点失落,州牧居然收下了马延,他不由恨恨地瞪了一眼马延的背影,心中闷闷不乐。
这时,贾诩走到他身边,笑眯眯问道:“魏将军似乎心情不太好,这是为何?”
魏延叹了口气,“一个以下犯上,公报私仇,不忠不义的人,州牧竟然满心欢喜地将他收下,让人不服啊!”
“州牧满心欢喜么?”
贾诩微微笑道:“我可没有看见他心里欢喜,只看见他脸上带着笑意。”
魏延一愣,他忽然有点反应过来,“先生是说,州牧只是装装样子,给黄老将军一个面子吗?”
“魏将军难道没有发现,州牧对那个人还少做了一件事吗?”贾诩呵呵一笑,快步走了。
魏延眉头紧皱,暗暗思忖道:“究竟少做了什么事?”
走了几步,魏延忽然恍然大悟,州牧应该把马延介绍给其他大将,但并他没有介绍,这说明州牧一样对马延不满,只是碍着黄忠的面子,或者因为大战在即,所以没有当场翻脸。
魏延心中暗暗叹口气,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州牧了,这时,一名刘璟的亲兵奔来,行一礼道:“魏将军,州牧请你过去。”
魏延心中不明白刘璟为何找自己,他连忙向中军大帐走去,立刻有士兵向帐中禀报:“禀州牧,魏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魏延走进大帐,刘璟正站在地图前审视着什么?魏延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看了他一眼笑道:“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打算把马延给你,做你的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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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夏军在阳新县的大捷极大鼓舞了联军士气,但对周瑜而言,却并没有多大的喜悦,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酸涩,江夏军已经数战数捷,但江东军却一战未打,更不用说击败曹军,取得大胜。
周瑜心中十分酸涩,同时也暗暗有些着急,吴侯返回江东前特地叮嘱他,虽为联军,但江东军不能落在江夏之后,不能成为江夏军的附庸和陪衬,事关将来的利益分割,江东军也必须要有所建树。
吴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但江夏军转眼又打了胜仗,让周瑜脸上无光,也令他心中愧疚于吴侯,他不能再无所作为了。
周瑜在大帐里背手来回踱步,这时鲁肃出现在帐门口,笑道:“都督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哎!你说我心情好得起来吗?”
周瑜郁闷地叹息一声道:“吴侯希望我们不输于江夏军,可我现在却处处被动,子敬,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鲁肃走进大帐笑道:“其实大战还没有开始,现在也只是一些零星作战,等大战开始时,我们再好好部署作战,那时也来得及,都督不必现在就这么焦急。”
周瑜叹了口气,他焦急也没有用,要出现机会才行,这时,周瑜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上次让你打听江夏军秘密武器之事,可有什么消息?”
前几天,周瑜在和刘璟谈起对曹军大战时,提到冬天刮西北风不利于联军船队北渡长江,但刘璟却笑着说江夏军拥有秘密武器,这让周瑜心中颇为不解,他想知道,江夏军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
鲁肃摇了摇头,“我私下问过甘宁,他说也不知晓。”
“怎么可能!”
周瑜冷笑一声,“甘宁是江夏军的水军主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愿告诉你罢了。”
鲁肃苦笑一下,“或许吧!既然叫做秘密武器,就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
周瑜叹了口气,忿然道:“自从刘璟重用马钧,各种新式兵器层出不穷,我也劝说主公多用越匠,效仿江夏在东吴城建立匠学,张昭那帮文人却群起反对,说什么重商匠而轻儒学是本末颠倒,简直是误国之论,偏偏吴侯又态度暧昧,怕得罪那帮文臣,真是令人气恼,此战结束后,我一定要好好劝说吴侯,不要被腐儒误国。”
鲁肃苦笑无言,这时,帐外传来黄盖的声音,“都督,卑职有事禀报!”
周瑜点点头,“请进!”
黄盖快步走进大帐,躬身道:“禀都督,今天正好有南风,卑职愿率本部五百精兵,驾小船杀入曹军水寨,夺旗为江东军助威!”
周瑜大喜,“公覆不愧是江东的顶梁支柱,准你出战!”
鲁肃觉得不妥,第一次出战,江东军怎么能单独行动,这不符合两军联合作战的约定,他刚要劝周瑜慎重,周瑜却一摆手,“子敬不要劝我,公覆是为江东军荣誉而战,做事犹犹豫豫,岂是大丈夫所为,立刻出战!”
“都督所言极是,卑职绝不会为江东军丢脸。”
黄盖行一礼,快步出去了,周瑜心中充满期待,他立刻令道:“备船,待我前去观战!”
黄盖还在紧张地点兵备战,一只飞鸽已经从江夏军大营飞出,向对岸的乌林飞去,刘璟负手站在大营前默默注视飞鸽远去,他很期待张机的成功。
.......
“请替我通报仲景神医,我是他的药童,特来给他送药!”
曹军军营北大门外,一名外貌约十四五岁,扎着双髻的少年正高声向大营上的守军叫喊,他身后牵着一匹小毛驴。
尽管曹军士兵有点奇怪,这名童子怎么会从乌林方向过来,但由于张机在曹军大营中的地位俨如神仙一般,曹军士兵不敢怠慢,飞奔向大营内奔去。
片刻,营门开,张机在一名曹军牙将的陪同下出来了。这就是规则了,张机可以直接见他的药童,他的童子也可以莫名其妙从乌林方向过来,这些都可以容忍,但最起码必须有一个曹军将领陪同,这已经是曹操能给予的最大自由,当然,要给予才行。
药童上前将一只药袋递给张机,“老爷要的药都在里面了。”
“我知道了,去吧!”
药童骑上毛驴,‘驾!驾!’喝喊两声,毛驴哒哒地向北而去,那边是华容道的方向。
张机望着道童走远,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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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周瑜和鲁肃出现江夏军的中军大帐外,刚走近大帐,刘璟便满脸笑容迎了出来,“贵客临门了,周都督今天怎么会有空?”
不知为什么,刘璟满脸笑容在周瑜看起来却带着一丝讥讽,难道他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吗?尽管心里不舒服,周瑜还是勉强笑道:“特来和州牧商议军务。”
“都督请!”
刘璟一摆手,“我们进帐详谈。”
他又对鲁肃笑着点点头,“鲁副都督也请进!”
“州牧客气了。”
三人进了大帐,分宾主落座,刘璟命亲兵上了热茶,这才对两人道:“已经进入初冬时节,离决战之时越来越近,江东军应该准备好了吧!”
“准备是准备好了,但最近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周瑜很难开口,他看了一眼鲁肃,鲁肃只得苦笑道:“昨天黄盖将军去试探曹军虚实,结果不幸被擒,州牧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刘璟点点头,“我也听说了,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都督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黄将军....”
周瑜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我有责任,是我轻敌了,如今黄将军被擒,我很难向吴侯交代。”
“我能理解,毕竟黄公覆是江东三老之一,在江东影响很大,不过等我们击败曹军,把他救出来就是了。”
“可能等不到那时了。”
周瑜满脸尴尬,说不下去了,鲁肃接口道:“昨天曹操派人使者来,给我们三天时间,要换一人,否则就用黄将军祭旗!”
“不知曹老贼想换何人?”刘璟不露声色问道。
周瑜和鲁肃对望一眼,周瑜踌躇说道:“曹操提出用黄老将军来换马延。”
“什么!”
刘璟大吃一惊,顿时勃然大怒,霍地起身道:“不行!绝不可能!”
周瑜胀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鲁肃连忙道:“我们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开口,只是请州牧帮我们这个忙。”
“这不是帮忙的问题,马延已向我投降,他现在就是我的手下大将,把身家性命交付给我,我若又把他送还曹操,我成了什么人?那天下人谁还敢向我投降?周都督,你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璟板着脸,满脸寒意,负手望着帐外,不理睬他们二人,周瑜一咬牙道:“若州牧肯答应,江东军愿听从州牧指挥,此次大战,江夏军为主,江东军为辅。”
刘璟叹了口气,“我能理解都督的难处,但为了一点点利益而出卖自己手下,我很办到,都督请吧!”
周瑜紧咬嘴唇道:“那州牧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刘璟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摇了摇头,“此事说多了伤和气,都督再去想想别的办法,我很难向手下交代,请吧!”
周瑜无可奈何,只得起身拱拱手道:“那打扰州牧了,告辞!”
他快步离开大帐,鲁肃也急忙跟了出去,刘璟负手走出大帐,望着二人走远,眼睛不由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回到自己的大帐,周瑜怒火万丈,一脚踢翻了桌子,“好一个刘璟,如此不给我面子!”
鲁肃也跟进来,连忙劝道:“都督息怒,此事还没有到绝望的程度,我感觉刘璟刚开始斩钉截铁,但后来口气又松了一点,都督没发现吗?”
周瑜铁青着脸说:“我当然知道,他认为只有一点点利益,不肯大营,可还要我怎么让步?我已经答应听从他的命令了,他还要怎样?”
鲁肃沉思片刻道:“都督为何不问问他想要什么条件?”
“我不想问他,给了他机会,他就会狮子大开口,恐怕我不答应都不行了。”
“其实都督应该问一问,了解一下他的底线,都督实在无法答应,可以推给吴侯。”
周瑜叹口气,“再说吧!我再和曹操谈一谈条件。”
周瑜随即吩咐亲兵,“去把蒋先生给我请来。”
片刻,蒋干匆匆进了大帐,躬身施礼道:“参见都督!”
周瑜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子翼,看在我们多年同窗的份上,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蒋干干笑两声,“公瑾说哪里话,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尽力帮忙。”
“你回去和曹操再说一说,请曹操务必换一个条件。”
蒋干挠挠头,“好吧!我回去给丞相说一说,尽量现实一点,那我告辞了。”
旁边鲁肃笑道:“我送先生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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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船已停靠在江边,鲁肃陪着蒋干向小船走去,蒋干停住脚步,拱手笑道:“多谢鲁副都督,请留步吧!我会尽早回来。”
鲁肃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虽然我能理解蒋先生对父亲担忧,但也希望蒋先生要考虑一下江东的利益,不要过分了。”
蒋干愕然,“我不懂鲁副都督的话。”
“你怎么不懂,你比谁都清楚。”
鲁肃冷笑一声,一摆手道:“请上船吧!我期待先生带回来好消息。”
说我,鲁肃转身走了,蒋干望着鲁肃的背影,头都快爆炸了,怎么又来一个知情者,不过....
蒋干忽然意识到,鲁肃并没有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周瑜,似乎他也有所忌惮,蒋干心念一转,霍然明白,鲁肃一定是担心联盟破裂,才隐忍不说。
想到这里,蒋干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
此时的蒋干,不仅是周瑜的希望,同时也寄托了曹操极大的希望,大帐内,曹操眯着眼听完蒋干的汇报,笑问道:“你是说,为了马延,刘璟和周瑜几乎翻脸?”
“刘璟有没有翻脸微臣不知,但听说几员江夏军大将拔刀相向,周瑜非常狼狈地离开江夏军大营,我看得出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刘璟没有半点诚意。”
曹操得意地笑了,他当然知道把马延交出去对刘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将对他的离心,意味着不会有人再敢投降他,这么沉重的代价,刘璟怎么可能把马延交给周瑜换取黄盖。
曹操想一想又问道:“那周瑜对黄盖被抓是什么态度?他没有深恨刘璟在背后出卖他吗?”
“这个....鲁肃一口咬定是丞相在栽赃,挑拨两军结盟关系,他坚信刘璟不会做这种事,太史慈和周泰等人也觉得不可能。”
“那周瑜呢?”
曹操笑眯眯问道:“他也觉得不可能吗?”
蒋干心中有点发慌,这是刘璟在信中教他说的话,他很担心有漏洞被丞相听出来,但此时他又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周瑜什么都没有说,脸色阴沉,微臣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曹操呵呵笑了起来,以周瑜的才智,他必然知道自己并非说谎,很好,完全达到了自己的预期效果,曹操就是希望江东军和江夏军因为马延和黄盖之事翻脸为仇,那么他的离间之计就成功了。
既然效果如此之好,他怎么可能再让步,曹操当即冷冷道:“你回去告诉周瑜,我可以让步,不用活的马延,只要把马延人头给我便可,我会放了黄盖,否则,明天午时三刻,我将拿黄盖开刀祭旗!”
.......
蒋干无奈,只得又乘舟回到江东军大营,士兵将他领去了大帐,这时,周瑜正在帐中召集诸将商议军务,听说蒋干回来了,他立刻令道:“请他到侧帐稍等!”
周瑜没有心思再继续开会,他立即来到侧帐,进帐便问道:“子翼,有什么消息?”
“恐怕我没有好消息告诉都督,丞相还是要求用马延换黄盖,不过用马延的人头也可以,必须在明天午时三刻之前,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瑜说不出一句话,用马延人头和本人又有什么区别?半晌,他令左右道:“去把鲁副都督请来!”
不多时,鲁肃匆匆赶来,“都督,有什么消息?”鲁肃急问道。
周瑜摇摇头,“曹操不肯让步!”
鲁肃又精惕地向蒋干望去,蒋干苦笑道:“回禀鲁副都督,我确实已经尽力,不要再怪我。”
“子敬,他人微言轻,此事和他无关,不要苛责他。”
鲁肃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件事必有蹊跷,但问题出在哪里?他也看不透,‘莫非这一回真的和刘璟无关?’鲁肃暗暗忖道。
周瑜让蒋干退下,这才问鲁肃道:“子敬,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我还是那句话,都督不妨问问刘璟的条件,我感觉他后来语气已经有点松了,都督试试看吧!”
周瑜无奈,只得长长叹了口气,他真不想去求刘璟,为了一个黄盖,他这次真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刘璟就像一个老渔翁,极有耐心,也极有章法,他知道周瑜早晚还是会来求他,当亲兵在帐外禀报‘周都督求见’时,刘璟就仿佛一只狐狸般的笑了起来。
“请周都督进来!”
周瑜快步走进大帐,表情十分尴尬,尽管他生性高傲,但为了救,他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周瑜又来打扰州牧了。”
刘璟连忙笑道:“都督这是说哪里话,我们两家结盟,应该多往来才对,请坐!”
他又对鲁肃笑道:“鲁公也请坐下!”
三人再次坐下,周瑜叹了口气道:“虽然很难开口,但我还是要求州牧,黄老将军对江东极为重要,他有若三长两短,我无法向吴侯交代,恳请州牧帮忙,至于条件,请州牧尽管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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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颂连忙道:“周县令,我带几个弟兄去堵住侧门,我怕灾民从侧门冲进县衙。”
周县令撇了他一眼,这才想起不该让这个胖子在场,便道:“你去吧!好好守住侧门。”
郭颂转身便向侧门奔去,刚奔出大堂,手下们便围了上来,“头儿,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娘的快跑!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郭颂哪里是去守侧门,带领众人开了侧门便撒腿跑掉了。
......
“乡老们稍候,我马上发放钱粮,每人都有份!”
尽管周县令站在台阶上,一遍遍地告之民众准备放粮,请民众稍等,但一万多饥民在饥饿和激愤的双重折磨之下,已经失去了理智和耐心。
兴袁会的人在饥民中大喊:“狗官是在欺骗,在拖延时间,我们自己去仓库取粮!”
一万多人愤怒地大吼起来,在数十名兴袁会的人带领下,民众终于爆发了,俨如洪水溃堤,汹涌冲进县衙,将周县令等十几名官员衙役撞翻在地,在一片惨叫声中,包括周县令在内的十几名官员衙役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
饥民们撞开了县衙大门,人流汹涌地冲进了粮仓和库房,在饥民冲进县衙的同时,县里的上万灾民也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参与抢夺钱粮,争先恐后,互相践踏,惨叫声、哭喊声,整个县城都疯狂了。
但结果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巨大的粮仓内空空荡荡,粮食已经没有了,愤怒的民众又闯进了库房,将税钱一抢而空,这时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兴袁会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县衙和广场,将没有逃掉的两万余人控制住了。
李孚站在房顶上大喊:“各位乡亲,我们不是曹贼官兵,我们是袁公的部下,特来救大家出水火!”
数万人呆呆地望着房顶上的李孚,袁绍待民宽厚,在河北各郡很受民众欢迎,听说是袁公的军队,众人惊惧之心终于慢慢地消除。
“我要再告诉大家,仓城的军队即杀来,他们会报复大家,杀光所有人,杀光你我们的妻儿父母,所有青壮男子站出来,跟我们一起保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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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县在曹军远征辽东乌桓时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那就是曹军的后勤重地,为此曹军在易县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尽管大部分粮草物资都已调去了南阳,但易县仓城内还是有大量的粮食物资。
易县仓城位于县城以东约五里的一片平缓丘陵之上,城墙周长十二里,仓城内拥有上百座体型巨大的仓库,目前有驻兵三千人,由一名别部司马统帅。
易县仓城是直属于军方,由邺都直辖,和地方官府没有什么关系,地方官府若要动用仓城军队,也必须向邺都请示,由邺都向仓城军队下达调兵令。
不过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绝对,如果情况紧急,比如救火救灾之类,而且调兵的范围不大,也可以由军队先行处置,事后再补办手续,这样一来,就要看双方的私交如何了。
统帅仓城军队的主将名叫孔源,是颍川人,不过他在易县内养了一名小妾,平时常和县令等一帮官员在一起饮酒,私下关系极好,所以当孔司马接到县里的求援时,便毫不犹豫带领两千士兵赶赴易县镇压乱民。
事实上,孔源不仅是给周县令一个面子,同时他也担心自己在县中的小妾情况,他极为宠爱这个小妾,小妾已怀孕七个月,极可能会给他生下一个儿子,这对于年过四旬、但依旧膝下无子的孔源而言,就显得意义非同寻常了。
最近局势不稳,孔源早想把小妾接到仓城去住,但曹军军规森严,一旦被人告发,他将丢官削职,他不敢冒这个风险,只是派十几名心腹士兵常驻县城,保护自己在县城内的府宅。
孔源听说县城饥民暴乱,他担心小妾情况,更加心急如焚,连连催促军队加快速度,这支两千人的队伍一路奔跑,奔到离县城还有两里,忽然路边树林有人在大喊:“孔司马!”
孔源一回头,见不远处树林里跑出来十几人,护卫一辆马车,为首是一名极为肥壮高大的官员,孔源一眼认出,是门下贼曹郭颂,此人和自己是同乡,刚上任不久,常来仓城找自己喝酒赌博,出手阔绰,已经输给自己上百金,孔源由此对他印象极好。
后面十几人都是衙役,但孔源却一眼认出那辆马车,那不是自己在县城的马车吗?他心中惊疑,连忙喝令道:“停止前进!”
军队停止了奔跑,孔源催马上前问道:“郭老弟怎么在这里?”
郭颂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道:“饥民暴乱,周县令已被暴民打死,县里到处在抢劫,我跑到孔将军府里避难,不料那里也有几百名暴民围攻,将军的亲兵在奋起抵抗,我便保护着将军夫人从后门逃出来,想去仓城避难,正好遇到将军。”
孔源大吃一惊,他一指马车,“我夫人在车上吗?”
“在车上,但受了惊吓,好像情况不太好。”
这时,马车里传来孔源小妾气息低微的声音,“将军,我在车里。”
“阿环,你现在怎样?”孔源急声问道,他的小妾怀了七个月身孕,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我....我恐怕不行了。”
这时,郭颂在一旁小声道:“将军去看看吧!夫人流血了,我们不方便。”
孔源大惊,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小妾的肚子里,可千万别小产了,他翻身下马,开门上了马车,不料一上马车,眼前却一黑,一只黑布袋套住他的头,一只象铁棍般的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拖进了车厢。
片刻,他的头罩被取掉,双手反绑,嘴上也被堵住破布,慢慢他才适应车厢里昏黑,他眼前是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黑衣男子,他一回头,身后也是一名黑衣男子,黑暗中,男子的目光象狼一般冰冷地盯着他。
而他的小妾躺在另一侧,另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她身旁,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放在她高隆的肚子上,小妾目光惊恐,哀求地望着自己。
这时,坐在小妾身边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道:“我们不是盗匪,更不是暴民,我们是幽州阎校尉的人,我向你保证,你夫人现在完好无损,到目前为止,没有遭到任何伤害,不过我不能保证以后。”
说完,男子伸手将小妾肚子上匕首拾起,调了一个方向,锋利的刀尖对准了孔源,又冷冷地撇了一眼孔源,什么都不必说,相信孔源自己明白。
孔源脑海里已乱成一团,这些人竟然是阎柔的人,难道阎柔要造反了吗?当他又看见爱妾肚子的匕首,那锋利的匕尖使他打了个寒战,他顿时想到了小妾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孔源顿时泄气了,心中的愤恨和暴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力地点了点头,中年男子笑了起来,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壮汉立刻将孔源嘴里破布掏出了,孔源立即盯着中年男子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中年男子笑道:“在下蒋义渠,孔将军知道吗?”
孔源愣了一下,迟疑着问道:“你...你不是袁绍手下大将吗?”
“我现在是阎校尉手下,所以请孔将军放心,我并非盗匪,也一定言而有信。”
“那你们想干什么?”
蒋奇微微一笑,“孔司马不用想太多,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我们想要你手下的军队和易县仓城,事成之后,我们酬谢孔司马黄金千两,你尽管带着夫人离去。”
“哼!”孔源冷冷哼了一声,“如果我不答应呢?”
蒋奇依然不慌不忙道:“不答应的话,很简单,孔将军恐怕就无后了。”
说完,他拾起匕首,在孔源小妾的肚子上轻轻划了两下,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孔源,孔源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儿子,他最后一点抵抗的意识也消失了,半晌,他叹口气道:“你们让我怎么办?”
蒋奇笑了起来,“很简单,命所有屯长以上军官去树林里商议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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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孔源率领两千士兵浩浩荡荡返回了仓城,此时仓城内还有一千士兵镇守,由一名姓杨的牙将统帅。
孔源命令军官去树林中商议军情,结果被树林中埋伏的军队俘虏,两千士兵也被迫全部投降,现在他身后的两千士兵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军队了,
此时孔源已明白了真相,并不是什么阎柔的军队,而是袁绍旧部要起事了,这令他非常害怕,但同时他已经陷入泥潭而无法善后。
他当然不会参与起事,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条件,事后带一千两黄金和这几年收刮的钱财逃走,找以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后半辈子做个富家翁。
在孔源身后,蒋奇冷冷令道:“叫城吧!”
孔源无奈,只得硬着头在城下大喊:“速速开城门!”
城上守军见是主将回来,连忙开城门,副将迎了出来,笑道:“司马去一趟县城,收获颇丰吧!”
“等会儿会分给你一份。”
孔源一挥手,军队浩浩荡荡向城内开去,见士兵已大半进城,孔源这才对副将道:“杨将军,我也是身不由己,抱歉了!”
副将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旁边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捆绑起来,副将急得大喊:“孔司马,发生了什么事?”
孔源却没有理他,回头对蒋奇抱拳道:“我已按承诺做完事情,将军不会失信吧!”
“我当然不会失信,不过还要烦请孔将军做一件小事,然后就放孔将军走。”
“什么事?”
“孔将军可写一封急信给邺都曹丕,就说袁公旧部拥立袁买为新主,在易县起事,有军队五万余人,席卷河间以北,河北民众纷纷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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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十月下旬,袁绍旧部利用曹操远征南方的机会,在易县拥立袁绍幼子袁买复兴,建立新袁军,他们夺取了易县仓库,夺得大量粮食军械,随即开仓放粮,河间郡北部饱受蝗灾痛苦的民众纷纷赶赴易县。
新袁军又在易县城头插上一面大旗,上书‘兴袁’二字,引来四方义士前来投效,如雨骈集,五天之内便募兵三万余人,声势浩大。
袁氏在易县复兴引来河北各地响应,河间豪强张义在成平县起事,募兵五千并攻克了郡治乐成县,南皮县令夏治宣布改旗易帜,效忠袁氏。
另外清河豪强罗钧、安平豪强李兴、渤海豪强高翼等等亲袁的地方豪强势力纷纷起兵响应。
一时间河北各地兴袁之势如风起云涌,各地官府的求救信如雪片般送往邺都,曹丕见形势危急,连发十二封鸽信飞往荆州前线,催促父亲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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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数百艘中小战船乘风破浪,向江夏军水寨疾驶而来,在小船身后,近百艘战船一字排开,由水军大将张允、蔡和统帅。
这时,赤壁矶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精钟之声,‘当!当!当!’钟声显得惊惶而急促,这是江夏哨兵发现了军情。
船头上,张允面带冷笑,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心中仇恨已深藏多年,终于到了他报仇的一刻,他必将刘璟碎尸万段,以解他心头之恨。
“将军觉得刘璟会中计吗?”旁边蔡和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允撇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冷道:“这不是什么计策,是打刘璟一个措手不及。”
他一指江夏军水寨,“你没有看见吗?战船全部都在水寨内,只要封死他的大门,他们怎么应战?”
说到这,张允再不理会蔡和,回头厉声大喝道:“擂鼓!”
“咚!咚!咚!”战船上鼓声大作,这是举火的命令,在数百艘冲向江夏军水寨的快船上各有三名曹军水军士兵,他举火把点燃了船内的火油,江面上顿时出现了数百艘烈火快船,分别驶向江夏军水寨的三座大门。
数百艘火船瞬间便拥堵在三座水寨大门前,烈火汇聚,火光冲天,也点燃水寨两边大门,上百名江夏哨兵纷纷跳水向水寨内游去。
但奇怪的是,水寨内依然十分安静,江夏士兵并没有混乱地冲上战船,这让张允心中也感到了一丝不妙,他忽然发现水寨内的战船并不多,似乎只有两三百艘,其余战船到哪里去了?
张允顿时有点惊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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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曹操顶盔贯甲,手执倚天剑在观战台上注视着长江南岸的动静,他忽然看见江面上出现无数火点,心中顿时大喜,挥剑喝令道:“第一批军队出发!”
水寨门大开,数百艘大船满载着第一批近五万曹军士兵驶离了水寨,风帆鼓起,借着强劲的西北风,斜刺里向长江南岸驶去,他们并没有直接驶向赤壁,而是驶向赤壁以东数里外的一片旷野地,二十万曹军将分四批在那里强行登陆。
曹操也知道风险存在,他不知道大火能将江夏战船封锁多久,但他咬定了一个原则,江夏军千石以上大船不能逆风作战,就算派小船来,他也并不害怕,小船无法撼动他的运兵船。
数百艘大船如一座座在江面上移动的小山,在江面上起伏航行,四周又有数百艘小战船护航,水面波浪很大,十分颠簸,船舱内曹军士兵难以忍受,开始有人捂嘴向角落奔去,这引发更多人的痛苦。
就在运兵船刚刚离开水寨不久,忽然有士兵指着西南方向大喊:“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一起转头向西南方向望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西南方的江面上同样出现密密麻麻的舢板小船,足有数千艘,正急速向曹军水寨驶来,仿佛飞驰的鱼群。
曹操大惊,他这才猛然想起,水寨中的大部分小战船都已派出,竟然无船拦截对方小船杀来,这时张南抱拳道:“水寨内还有八十艘百石战船,卑职愿意出寨拦截。”
曹操急令道:“速去!”
张南飞奔跳下一艘战船,手一指,“出击!”
八十艘百石战船鱼贯驶出水寨大门,曹操又令万名弓弩手奔上寨头,张弓搭箭,严阵以待,此时曹操心中异常担忧,显然江夏军并非没有防备,他们早有准备,那么今晚的大战会遭遇什么?
曹操简直有点不敢想下去,他回头向程昱望去,程昱也同样脸色苍白,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心中纷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他必须给丞相一个答复,程昱一咬牙道:“只要江夏军大型战船无法参战,这就是一种骚扰。”
曹操心神稍定,程昱说得对,只要风向不变,他就不必有任何惧怕,他回头望去,满载第二批和第三批十万士兵的近千艘大船已准备出发,现在就等剪除江夏军的骚扰。
曹操一声喝令,“关闭寨门!”
曹军水寨大门吱嘎嘎关闭了,防止敌船从大门闯入水寨。
江夏军派出的这种舢板叫做梭子船,顾名思义,它就是一种细长型的渔船,宽只有四尺,长两丈,在江南的河中随处可见,船尾大多站着一排鱼鹰。
这种小船的优点就是速度快,极为灵活,可以在大船缝隙中穿行,它尤其具有一个专门针对水寨的特点,那就是它能轻易从一般水寨七尺间距的木桩中穿过去,所以这种梭子船又被士兵们戏称为‘水寨杀手’。
不过这种梭子船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难以操控,在大江上穿梭,一个浪头就能将它打翻,除非驾驭能力极强,否则在长江上航行风险极大。
但对于江夏水军,它必须拥有一支这样的快速反应军队,早在柴桑时,江夏军便开始训练水军驾驭这种梭子船,目前已训练出五千名出色的水手。
这次江夏军派出了两千艘梭子船,每艘船上有两名士兵,一人在尾部划双桨控船,一人则站在船头掌舵,控制航行方向,在两人中间则放在十桶火油,覆盖上油布。
这时,曹军大将张南率领八十艘百石小船迎面杀来,梭子船却如受惊的鱼群,纷纷向两边避开,异常灵活,曹军战船竟然没有撞上一艘。
但很快,江夏军大将沈弥便开始组织梭子船反击,十艘梭子船围攻一艘曹军战船,从四面八方袭击,沈弥赤着上身,左手握一面盾牌,右手执一支锋利的短戟。
他已盯住了曹军主将所在的小船,当梭子船靠近小船,沈弥一跃跳上船头,短戟挥出,血光迸射,一名曹军士兵惨叫一声,栽入江水中。
张南霍地转身,手执大刀恶狠狠盯着船头上的不速之客,他忽然大吼一声,挥刀劈来,声势凌厉,沈弥冷冷一笑,双腿灌入千斤之力,两边轮番用劲,曹军小船顿时剧烈晃动起来。
几名曹军士兵惊叫着掉入水中,张南也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左边晃动,一刀劈空,沈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短戟闪电般劈出,只听一声惨叫,张南人头飞起,尸体跌入水中。
沈弥的胜利鼓舞着江夏士兵,他们如法炮制,晃动曹军小船,不多时,八十艘小船大半倾覆,船上士兵悉数被杀,沈弥举起一只号角,仰头劲吹,‘呜——’
数十只号角同时吹响,低沉的号角声在江面上回荡,鼓舞江夏军的士兵,两千艘梭子船重新集结列队,向曹军水寨扑去。
曹军水寨和江夏水寨完全一样,都是一脉相承的荆州式水寨,在江底打入木桩,木桩和木桩间隔七尺,木桩后停泊战船作为船墙。
在江夏水寨是采用不大不小的五百石船,船与船之间用铁链相连,并铺上木板作为船墙。
这种船墙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弓弩手在水寨前防御,同时由于船与船之间的缝隙很小,敌军小船就算是用火攻,也只能烧毁船墙,而无法深入水寨内部。
但曹军的情况却稍为特殊,他们有二十万大军,每天粮食消耗巨大,五百石战船需要用来运送粮食,而五百石以下战船又偏小,所以曹军是采用两千石的战船列阵为船墙,同样是用铁链相连,铺上船板。
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船和船之间有了一条六七尺宽的缝隙,梭子船便能穿过缝隙,直扑曹军水寨深处,而江夏军的梭子船出现,显然就是抓住了这个致命的漏洞。
密密麻麻的梭子船冲到水寨前百步,铺天盖地的箭矢便呼啸着射来,前方掌舵的士兵蹲下,举起巨盾相迎,而后面划桨士兵则藏身在火油桶后面。
尽管如此,还是不少士兵被箭矢射中,或船只失去方向,在水面上打转,或失去动力,船只慢慢减速,但这只是少数,绝大部分船只还是疾速从缝隙中冲进了水寨。
士兵用斧子劈碎油桶,推下江去,很快大火轰然而起,点燃了小船,点燃了江面,船上士兵纷纷跳入水中,奋力向水寨外面游去。
这是一幅极为壮观的画面,南北两座水寨内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不同的是,江夏军水寨是一座空寨,只有两百余艘旧船,而曹军水寨却是一座实寨,不仅有一千多艘战船,还有十万名准备渡江出发的士兵。
风借火势,烈焰腾空,士兵们惨叫悲号,争先恐后逃命,曹军水寨内一片混乱,就在这时,又一个令曹军无法想象的场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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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庶匆匆走进大帐,躬身施礼,“属下有件事想向州牧禀报!”
刘璟看了一眼贾诩,贾诩会意,向徐庶笑了笑,负手走出帐去了,刘璟这才对徐庶一摆手笑道:“元直请坐下说!”
徐庶坐下,又拱手道:“我想和州牧谈谈战俘的事情。”
“长史一定很惊喜,居然有十几万劳力,这可是天降巨大财富。”
“不是!”
徐庶摇头道:“恰恰相反,我感到非常苦恼,因为我们养不活这么多人,而且江夏也没有这么多土地给他们耕种。”
刘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他记得上一次徐庶在武昌向他抱怨人手严重不足,现在又抱怨战俘太多。
徐庶仿佛明白刘璟的想法,叹了口气道:“我是说过劳力多多益善,但州牧这次竟然俘获了十六万战俘,这就远远超过了江夏的承受能力,事实上,我们只需两三万劳力便足够了。”
停一下徐庶又道:“其实这些战俘绝大部分都是北方农民,州牧应该考虑把他们放回去,人都是有感恩之心,这为将来我们进军中原时获得底层民众支持打下基础,希望州牧能有更长远的目光。”
刘璟笑了起来,“原来元直也是仁义之人。”
徐庶脸一红,“当初州牧放回一万曹军战俘,我虽不太赞同,实在是因为当时江夏缺劳力,但此一时彼一时,既然赤壁大胜,我们就需做长远打算,把战俘放回北方,让他们返乡与家人团聚,不仅能得民心,同时也能赢得北方各大士族的支持,这可是长远买卖。”
“可是我打算从降卒中挑出三万精锐,补充我的兵力。”
“三万人倒无妨,其余降兵我觉得还是放回去较好。”
刘璟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元直为什么说会能赢得北方士族支持?”
徐庶迟疑一下道:“我临来之前,正好和司马懿聊了聊,说起北方各地现状,他说北方农民大多依附于士族,而小士族又依附于大士族,这些战俘实际上就是士族的根基。
曹操这次南征,动用了举国之力,也遭到了士族的普遍反对,孔融被杀,就是曹操杀一禁百,不准士族反对南征,虽然无人再敢反对,但不满却在心中。
而这次曹操大败,必然会动摇他在北方的根基,而州牧放战俘回归,同样会使北方士族看到希望,我相信州牧在政治上必有所得。”
刘璟点了点头,说得很有深度,他倒真要和司马懿好好谈一谈。
“战俘之事,让我再考虑考虑,也不急这一时,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让元直帮帮忙,是关于夺取江陵之事。”
说到这里,刘璟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可不知为什么,徐庶总觉得这个笑容里没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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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璟召集牙将以上将领及十几名文官商议进攻江陵的计划,尽管包括黄忠在内的将领都一致要求立刻进军江陵,却遭到了以徐庶为首的文官们一致反对。
大帐内,徐庶和魏延争锋相对,徐庶厉声道:“魏将军只考虑打仗,却不考虑江夏民众的感受,不考虑江夏是否还能承受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我不妨告诉魏将军实话,武昌一百一十座粮仓已经空了九十九座,逃民营中粮食供应极为紧张,每天只能赈粥,我为什么急着来赤壁,就是因为江夏快支持不住!”
坐在上位的刘璟默然不语,他本来是想请徐庶替自己分忧,却没有想到徐庶竟一口答应,徐庶本身就不赞成再继续作战。
现在刘璟才知道问题的严重,主要是逃民太多,江夏已聚集了五十多万人口,几乎就是一个江夏来负担大半个荆州的民众。
同时还要负担六万军队和十万民团的军粮,若不是从前有些粮食积蓄,以及今年收成不错,江夏根本就打不赢这场战争。
当然,刘璟也知道,徐庶话中多少也有一点漏洞,比如一百一十座粮仓实际上一直就只有六成库存,只是因为徐庶要帮助自己才混淆了概念。
魏延脸色因愤怒而胀得通红,眼睛里喷射着怒火,他恶狠狠地盯着徐庶道:“这次赤壁大胜,我们缴获了二十万石粮食,难道还不够吗?”
“可是你们也同样俘获了十几万军队,养活他们一样要花费大量的粮食,魏将军难道就没有想过吗?”徐庶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这.....”
魏延语塞,他头脑一片混乱,一时想不到驳斥徐庶的话,只得狠狠地瞪着徐庶,这时甘宁正要起身接话,旁边黄忠拉了他一下,甘宁心中一怔,不解望着黄忠,黄忠向他使个眼色,甘宁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就不再站起身。
大帐内沉默片刻,李俊起身行礼道:“我想说一言,虽然粮食不足,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我们缴获了大量钱财物资,尤其有十几万头牲畜,这是南方最宝贵的财富,可以委托商人去蕲春郡和九江郡交换粮食,这样也就有了继续作战的军粮保证,徐长史以为呢?”
“可就算去蕲春郡和九江郡交换粮食也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个多月,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好了,大家不要再争了!”
刘璟见时机已成熟,终于开口了,大帐顿时安静下来,徐庶行一礼,也慢慢坐下,刘璟又对魏延道:“魏将军先坐下吧!”
魏延狠狠瞪了徐庶一眼,只得坐下,刘璟这才缓缓对众人道:“江陵一定要打,但我们也要考虑地方的承受能力,所以我决定采纳李将军的方案,用牲畜去邻郡交换粮食,当然这需要一点时间,这样吧!十万民团解散回家,以节约粮食,军队休整半个月。”
说到这,刘璟又问徐庶,“我最多只能延迟半个月时间,可以吗?”
徐庶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就半个月。”
“那就这么决定了。”
刘璟起身对众将道:“半个月后,大军向江陵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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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负责镇守赤壁大营,他是下午才奉命来江北参加军事会议,他刚要回到自己大帐,甘宁却从后面追了上来,“老将军请留步!”
“甘将军有什么事吗?”黄忠微微笑道。
“就是刚才争论之时,老将军为何要拦住我?”
“这个......”黄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其实没什么?”
甘宁看出了黄忠的犹豫,便正色道:“黄老将军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黄忠无奈,只得指了指自己的大帐,“去帐里说吧!”
两人进帐坐下,黄忠这才缓缓道:“有言在先,我现在说的话,甘将军绝不能传出去。”
“老将军放心,我是明白事理之人。”
黄忠这才笑问道:“今天魏将军是被气昏头了,没有听出徐庶话中的漏洞,甘将军听出来了吗?”
甘宁点点头,“我们缴获了二十万石粮食,不可能全部用来养战俘,给他们五万石粮食就不错了,凭什么我们的民众在挨饿,战俘却能吃饱,所以徐长史这话有问题。”
“说得不错,不仅是这句话有漏洞,别的话也有漏洞,比如官府没有粮食,但江夏本地农民手中却有粮食,还有很多大户人家,以及长沙郡的富户,他们手中都有不少积粮,为什么要去邻郡去换粮食,在自己人手中换粮不就可以了吗?”
“老将军说得对啊!”
甘宁叹息一声,他才发现这里面藏着很多漏洞,自己竟然没有听出来,但他还有一丝不解,又道:“既然如此,为何老将军不让我说呢?”
“问题就在这里,你都听得出来,难道以州牧的精明,他会不明白?”
甘宁愣住了,半响,他才有点反应过来,“老将军是说,推迟攻打江陵,其实是州牧的意思?”
“必然是如此,他不过是借徐长史来反对罢了。”
黄忠虽是武将,毕竟他也在荆州官场中打滚数十年,要比魏延、甘宁这些后起之秀更懂得人情世故,他看出了刘璟和徐庶的默契,也就意识到了他不该多言。
“可是....州牧为什么不明着告诉大家。”甘宁还是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黄忠淡淡道:“州牧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不想让下属知道,才让徐长史来反对。”
说到这,黄忠又语重心长道:“甘将军,有件事你要记住,他是主公,主公的心思我们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为将者只须执行命令,而不要去试图改变主公的决定。”
“老将军说得对!”甘宁苦笑道。
“我发现这一点我们做得很不好,大将们都想在州牧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试图左右州牧的决定,所以,我觉得州牧其实就是在借这件事提醒我们,是到改一改的时候了。”
甘宁默默点头,他终于有点懂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黄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魏延,恐怕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至少不会如意,黄忠心里很明白,只是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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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刘璟负手站在地图独自思考他的下一步计划,对于以后的前路,大方向他早已决定,但细节方向他还须斟酌。
尤其现在,他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要夺取江陵,恢复襄阳和樊城,还要夺回安陆郡,这些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更重要是他要处理江夏和荆南的关系,赤壁大战胜利,同时也意味着打破了从前的平衡。
那么如果建立新的平衡,孙权要夺取荆南四郡,而他却希望刘备能替自己牵制住江东军,使他能全心夺取南阳和汉中。
但刘璟又不得不考虑刘备和孙权结盟的可能,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一时难以决策。
不过此时,刘璟却有点担心河北袁氏,曹操返回中原,必然会集中精力剿灭袁氏复兴。
袁氏的复兴对刘璟的西扩战略极为重要,他希望袁氏能替他将曹操牵制在中原,使他能够全力西扩,为此,他需要再助袁氏一臂之力、
就在他久久沉思之时,刘敏出现在门口,向刘璟躬身施一礼,“州牧找我吗?”
刘璟连忙笑道:“快进来坐下,确实有事找你。”
刘敏是跟随徐庶一起过来,他有些拘束地坐下,刘璟微微笑道:“听说你已订婚,恭喜啊!”
刘敏的未婚妻便是贾诩的小女儿贾映雪,当初刘敏和李孚一起去邺城将贾诩家人解救出来,贾诩的母亲和妻子就看上了这个博学多才且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而且是刘先之侄,也算门当户对,所以就在不久前,由蒯良做媒,定下了这门亲事。
刘敏脸一红,“多谢州牧!”
刘璟沉吟一下又道:“我找你来,其实是有一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你。”
刘敏连忙起身,拱手道:“请州牧吩咐!”
“不用这样紧张!”
刘璟呵呵一笑,连连摆手让他坐下,望着刘敏沉静的目光,刘璟这才缓缓道:“我想让你替我出使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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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杨修上了船,在船头对刘璟拱手道:“我会尽快回复丞相,相信不久会再回武昌。”
刘璟笑着回礼,“杨主簿辛苦了,希望再次会晤。”
船只,杨修身影渐渐远去,刘璟一招手将侍卫首领李青叫上前,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吩咐道:“立刻用鸽信将这封信传到许都!”
“遵命!”
李青接过信去安排传信了,刘璟这才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向城内而去,可刚走没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闹,隐隐听见有人在喊:“不要阻拦,我们要见州牧!”
刘璟勒住战马,向远处望去,只见有一群人要向这边奔来,却被士兵拦住了,他们大声叫喊,挥舞着胳膊,神情愤怒之极。
刘璟心中奇怪,催马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禀州牧,这些人说要告状!”
刘璟见这群人穿着打扮像是商人,便远远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告什么状?”
一群人都要冲过来,却被亲兵拦住,只准一名老者为代表上前,老者上前跪下道:“禀州牧,我们都是武昌的船家,靠往来运货为业,但这几个月,大家都快被逼死了。”
老人说完,后面人都在喊,“我们已经有三四月没有生意了,大家都要饿死了,求州牧管管吧!”
刘璟有些奇怪,“怎么会,前段时间从赤壁运货到武昌,不是让民船也参与了吗?”
老者磕了一头,含泪道:“这种好事情轮不到我们,都是陶家包揽了,官家的生意我们也不敢奢望,只求陶家平时能给我们一口饭吃,不要什么都独占。”
刘璟有些明白了,他脸才沉下来问道:“陶家是怎么个独占?”
“回禀州牧,这个沿江码头是官码头,要么是官船,要么是陶家的船只,轮不到我们,可是漕河那边是商货码头,以前大家都可以进去运货,但从今年开始,白天只能使陶家船只进漕河,轮不到我们,我们只能晚上进去运一点货,捡一点陶家剩下的残渣。
可这几个月官府下令,严禁晚上运货,我们的生意就断了,好不容易几天前又准许晚上出入运货了,但陶家最近买了几百艘船,连晚上的航道也霸占了,我们就彻底完蛋,求州牧为我们做主!”
众人拼命磕头,“求州牧给我们一口饭吃!”
刘璟脸色有些难看,这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也不是他想看到的陶家,他一催马向漕河奔去。
武昌县的漕河位于城南,长约两里,从长江直通水门,平时里漕河内停满了民间商船,将各种货物运进城去,又从城内运出各种货物,每天都繁忙而热闹。
最近几个月,因此战争封江的缘故,漕河内冷清过一阵子,但这几天随着战争结束,商业恢复,漕河内又重新热闹起来。
刘璟还记得从前陶家商船在武昌并不多,主要在柴桑和樊城,但自从他主政武昌后,陶家的商业便开始向武昌县扩张。
此时漕河内停满了大小货船,几乎所有船身上都打着陶家的双鲤标志,刘璟慢慢走了一里,却始终没有找到一艘不是陶家的船只。
刘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本来陶家对他支持极大,作为回报,他也愿意让陶家得到更多的商业利益,这一点没有问题。
但他不想看到陶家的垄断,就象任何一个当权者不想看见臣子一家独大一样,商业也是同样道理,一旦陶家完全垄断了荆州商业,很多重大决策,刘璟就不得不看陶家的脸色了。
知微见著,从一个小小的货运垄断,就可以想象以后的情形了,这种事情不能让它坐大,必须要敲打敲打陶家,而且要尽快。
想到这,刘璟调转马头向县城内而去。
武昌城的大小虽然和襄阳城相当,但襄阳的商业却是在樊城,襄阳城内主要是政务和文化教育,有足够的空间修建州衙,而武昌则是商业军政混在一起,显得比较局促。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荆州州衙和江夏郡郡衙实际上一座衙门两块牌子,当然,这也和刘璟实际控制地只有江夏、长沙和安陆三郡有关,没有必要专门设立一套州班子。
刘璟现在需要找江夏郡丞伊籍,这里面的权力关系有点复杂,由于刘璟兼任江夏太守,按理,郡丞就应该掌握江夏郡实权。
但实际上也不是这样,江夏郡的政务大权其实是掌握在刘璟的首席幕僚徐庶手中,只有等刘璟将州治迁回襄阳,伊籍才会拿到真正的实权,而且会升为江夏太守。
这一点,伊籍本人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并不抱怨,每天悠闲的度过,耐心等待着交权一刻的到来,这也是他的聪明之处。
不多时,伊籍匆匆走进刘璟官房,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郡丞请坐!”
刘璟打量一下伊籍,几个月未见他,见他竟然长胖了不少,不由笑道:“伊郡丞好像身体不错。”
伊籍苦笑一声,“我宁愿变得又黑又瘦。”
刘璟笑了起来,“这一天很快就来了,只希望到了那时,郡丞不要太抱怨才是。”
“我只有期待,没有抱怨。”
刘璟点点头,沉吟一下道:“找郡丞来,我是想了解一下陶县尉的情况。”
陶县尉就是陶政,刘璟的大舅子,伊籍心中一怔,他不太明白刘璟的意思,只得含糊说道:“陶县尉最近很忙碌,我们见面不多。”
刘璟笑了笑,“我是问陶县尉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或者说不称职的地方,机伯尽管直言。”
“这.....我恐怕不太清楚。”
刘璟见伊籍有顾虑,便安抚他道:“机伯不用担心,更不要有什么顾虑,我只希望你能坦率,实话实话,我只是想了解陶县尉有什么不当的行为,或者说,他有哪些方面不太适合出任县尉。”
伊籍有些明白过来了,恐怕刘璟是要拿陶政开刀,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消息,伊籍低头沉思片刻道:“陶县尉在一些商人纠纷案中,有些过于偏袒陶家的利益,有很多商人反映他利用权势为家族谋利。”
刘璟背着手走了几步,‘以权谋私’这个罪名有点太重了,毕竟陶家的支援为赤壁大战的最后胜利立下了功绩,他只是想敲打敲打陶家,而并非是刻意打击陶家。
想到这,刘璟摇摇头,“还没有别的不妥之处?”
伊籍毕竟是为官多年,他一下子明白了刘璟的意图,要找不痛不痒的毛病,伊籍眼珠一转,便道:“我听说陶县尉和一名叫柳烟的名妓交往过密。”
这下子,刘璟很感兴趣了,笑问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武昌城恐怕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此事。”
陶政这件事比较含糊,自古以来,官员和妓女交往属于风流艳事,只要不在公务时间流恋青楼就没有违规之处,但在两年前,刘表因为长子刘琦狎妓事件曾下过一道律令,禁止荆州官员和妓女交往,但事实上,这条命令从来没有被执行过。
虽说如此,但律令毕竟摆在那里,并没有被废除,拿它来做文章就属于一种小题大做,或者说是借题发挥,伊籍一旦明白了刘璟的意图,他就立刻找到了应对之策。
这种交往名妓属于个人生活方面的小错,无伤大雅,因为没有具体的惩罚规定,那就能可大可小,只要改过,依旧能重新入仕,和‘以权谋私’等罪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这个罪名也非常符合刘璟的尺度,不轻不重,点到为止,属于一种精告范围,刘璟点了点头,“就这样吧!请伊郡丞安排人尽快提交一份弹劾书。”
“微臣遵令!”
刘璟做事情一向讲究谋定而后动,可一旦动了,就必须雷厉风行,伊籍深谙此道,当天下午,武昌县主簿韩颖上书弹劾武昌县尉陶政醉酒狎妓、有失官家体统。
州牧刘璟当即做出决定,暂停陶政武昌县尉之职,命江夏郡府彻查此事,一旦确定其违反律令,必将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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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又称旦日,是一年之始,按照例制,这一天须举行大型朝会,天子上朝,接受百官臣僚祝贺,同时各地太守、边疆属国使臣向天子献礼。
天还没有亮,许昌宫德阳殿前广场四周点燃了数百盏灯笼,将广场内照如白昼,朝官们三五成群,各聚在一起在窃窃私语,话题都不离一个多月前的赤壁大战。
尽管曹操已下丞相令,不准朝野议论此战,但事实上,他的命令堵不住天下人之口,尤其朝中百官大多对曹操独揽大权、枉杀孔融极为不满,所以曹操这次赤壁之败也就成了百官们发泄心中愤懑的借口。
在广场一角,太常卿杨彪正和太尉伏完低声说着最近发生之事,杨彪也就是主簿杨修之父,今年已六十岁,在朝廷内德高望重,几年前被曹操下狱,出狱后便借口脚疾,在家闭门不出,今天因为是旦日大朝,他也须上朝祝贺天子。
而伏完则是伏皇后之父,年约五十岁,官拜太尉,素和杨彪交厚,两人数月不见,今日一聚,两人的话题也自然说到了赤壁之战。
“国丈,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凋敝已久的紫微宫竟有复明之相,莫非就是喻指江夏?”杨彪有些兴奋道。
伏完不以为然道:“一场赤壁之战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不过是北军不识水战而已,杨公抱的希望太大,恐怕会失望更大。”
“不然!”
杨彪摇摇道:“我听修儿说,他数次见过刘璟,说此人胸怀锦绣,有匡扶天下之志,连曹贼也数次赞他为英雄,是平生之劲敌,而且我听说,他放十余万战俘回乡与家人团聚,由此可见其心怀仁慈,是我汉室复兴之望。”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我更希望他能明人臣之道,不要有非分之念。”
杨彪知道伏完对刘璟有一种担忧,原因就在于刘璟是皇族嫡系,这次他战胜曹操,并且释放战俘归农,激起士族们的一片赞誉,民间已经有声音希望刘璟能重振汉室,但这样一来,也就影响到了伏完的利益。
眼看天子威望日益衰落,很多人都汉朝有些绝望了,但刘璟的强势崛起,又让这些绝望的人看到了一线希望,包括杨彪,他心中也燃起了汉室复兴的希望。
杨彪能理解伏完患得患失的心情,他不再提此事,看了看天色,有些奇怪道:“好像时辰已经过了,怎么还不开朝?”
伏完冷笑一声,“曹贼尚未来,谁敢开朝!”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官员们纷纷闪开一条道,只见上百名御林军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高大华丽,由八匹白马拉拽,这是曹操来了,马车在官场前停住,两名侍卫上前开了车门,将曹操扶了下来。
曹操回许都后便大病一场,也无力去讨伐袁氏余孽,直到这两天他才病体稍复,曹操下了马车,不少大臣上前见礼慰问,曹操摆摆手笑道:“时辰已不早了,开朝了吧!”
“咚——咚——”
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上千名官员在大殿前列队,公、卿、将、百官、使节,等级分明,。按照礼制,四百余名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将进大殿觐见朝贺,其余官员则留在陛阶觐见,这时,侍卫高喝,“天子已就坐,召百官觐见!”
百官排成两列,曹操独占鳌首,他整理一下衣冠,率领百官向大殿内而去。
大殿内高高的玉阶之上,汉帝刘协独坐龙榻,头戴金饰衮冕,垂白珠十二旒,身着玄衣纁裳,有日月星龙等绣物十二章,在他身后站着八名宫女,手执长扇、罗盖等物,另有心腹宦官穆顺站在一旁,替天子接送上呈之礼。
刘协年近三十,身着中等,皮肤白皙,长得稍显文弱,从中平六年登基至今,已有二十年,二十年来,他先后被董卓、李催、曹操等人把持朝政,没有一天能够自主,当了二十年的傀儡皇帝,他的棱角早已磨顺,也深谙自保之道,经过衣带诏之变后,刘协便示弱了几年,一切按曹操的意思来办。
不过他也明白,尽管曹操没有篡逆之心,但难保曹操的儿子没有,他现在无兵无权,支持他的大臣也都是些文弱书生,他不能再有翻身之日,现在对于他来说,如何能善终,才是最重要之事。
刘协也听说了赤壁之战,而且击败曹操之人竟然也是宗室,是刘表之侄,也就是嫡系皇族,这让刘协早已绝望的心中又升起一线希望,能够击败曹操二十余万大军,那他能不能横扫中原,诛杀国贼,恢复汉室江山呢?
这几日,刘协都夜里睡不好,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但此时,他心中的希望和激动都隐藏在他久已麻木的面容之下。
百官快步走进大殿,在大殿上排成九列,一齐躬身施礼,“臣等参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万岁!”
刘协摆摆手道:“各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数百名大臣分别向两边走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旦日朝会主要是朝贺、献礼、会乐和大宴四项,但从数年前开始,曹操提倡节俭,便去掉了会乐和大宴,只剩下朝贺和献礼。
刘协又缓缓道:“去年徐州旱灾、冀州蝗灾,豫州四郡发生水灾,人民生活困苦,值此新年旦日之际,各位爱卿可有好的建议,眷顾天下苍生?”
“臣有话说!”
曹操出列,手按剑柄微微欠身道:“陛下,天灾不如**,人民困苦大多是因为各地逆匪横行,臣已派军队四处讨伐,不久可平,陛下不必担心,此新年旦日之际,臣特向陛下献白玉麒麟一对,以贺新年之喜。”
刘协不由暗暗恼火,旦日大朝是他每年少得可怜的几次公开露面机会,他总希望能借用这些机会表达点什么,但曹操却不给他任何谈论国事的机会,无奈,他只得勉强一笑,“多谢丞相献礼!”
这时,鸿胪卿韩嵩出列道:“禀陛下,匈奴、乌桓、鲜卑、西凉、林邑、高句丽等二十余国使臣也有贺礼进献,是否准他们上殿?”
“宣各国使臣上殿!”
这也是每年的流程之一,献完礼后,三呼万岁,朝会就结束,然后下一次露面就要到数月后的夏至大朝了。
片刻,二十几名使臣陆续上朝觐见,献上骏马、白狐、美玉、人参等名贵之物,刘协命人赏赐酒食,大殿又安静下来,这时曹操高声问道:“各地是否还有献礼?若无献礼,百官要送陛下回宫!”
就在这时,侍中荀悦上前禀报道:“荆州牧刘璟派使者特来向天子献礼!”
大殿内顿时一阵惊呼,随即窃窃私语声大作,曹操脸色苍白,他没想到刘璟竟然派人来献礼,这无疑是来澄清的叛逆身份,这件事竟然没有事先告之自己,令曹操恼火万分,恶狠狠瞪了荀悦一眼。
刘协深谙自保之道,他知道有些界线自己不能逾越,比如事关刘璟之事他就不能多问,刘协也沉默了,等待曹操的决定。
曹操瞥了一眼殿中群臣,此时他若不准见,倒显得他心胸狭窄,而且有些事情他也知道无法阻拦,更何况夏侯渊还在刘璟手上,曹操现在还有求于刘璟。
“陛下,既然荆州使者有献礼,不妨命他觐见。”
刘协点点头,立刻吩咐道:“宣荆州使者觐见!”
“陛下有旨,宣荆州使者觐见!”
在侍卫一声声高呼声中,荆州使者苏飞走进了大殿,身后跟着一名宦官,手捧一只檀木镶金盒子,这就是刘璟的献礼。
大殿内顿时下来,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苏飞,苏飞跪下,重重磕头道:“臣荆州参军苏飞叩见皇帝陛下,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苏爱卿免礼!”
“谢陛下!”
苏飞起身又道:“臣封荆州刘州牧之命,在新年旦日之际,向陛下献礼,以尽人臣之义。”
宦官走上前,将檀木镶金盒献上,数百双目光都注视着盒子,刘璟献了什么贺礼?曹操却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侍卫点点头,表示已检查过,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曹操一颗心放下,这时连他也有点好奇了,刘璟会送什么?
刘协打开了盒子,取出一串璀璨夺目的手链,九颗金刚石在光照之下,闪烁着炫目的异彩,大殿内顿时一片低低的惊呼,苏飞禀报道:“禀陛下,这是光武帝心爱之物,原藏于皇宫,董卓之乱时流失到荆州,被刘州牧找到,特献给陛下!”
刘协微微笑了起来,“朕小时候见过此物,叫做金刚伏魔圈,后来迁都时不知去向,原来流落到了荆州,刘荆州的心意,朕心领了。”
曹操忽然明白了刘璟的意思,刘璟把光武帝之物进献给皇帝,就表明他无僭越之心,毕竟他击败了朝廷大军,必须有一个交代。
从一个小小的细节,曹操便感觉刘璟越来越厉害了,不仅军事上获胜,政治也走出高明的一步棋。
不过刘璟既然肯臣服于朝廷,这也方便自己控制他,有得必有失,刘璟不可能两全。
曹操当然恨不得宣布刘璟为国贼叛逆,诏天下人讨之,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必须面对现实,必须要承认失败,要务实而不能感情用事,不能被情绪左右。
想到这,曹操上前奏道:“陛下,既然刘州牧愿意效忠朝廷,臣建议加封他为楚侯,以正君臣名分!”
刘协点点头,欣然道:“丞相说得有理,传朕旨意,加封荆州牧刘璟为楚侯,赐白玉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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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自今,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国家大事远远不如婚姻男女之事令人感兴趣,普通民众对天子使者到来并不关心,但尚香公主‘以武拒婚’之事却传遍了京口城,成为家家户户谈论的话题。
京口的普通民众暂时还不多,只有千余户人家,各种酒馆旅舍也寥寥无几,到目前为止,开张的酒馆只有五家,其中最大的喜氏酒馆便位于京口城的主干道江南大街上。
酒馆占地四亩地,高四层,后面还有旅舍,前后共有酒保酒姬三十余人,每天生意兴隆,顾客盈门,尤其是江东的文武官员,都会来这里聚会喝酒。
傍晚时分,喜氏酒馆一如既往的热闹喧嚣,三层酒楼内都坐满了客人,酒保们前后奔忙,端菜送茶,忙得脚不沾地,在三楼的一间雅室里坐着十几名中低级官员,他们轮流请客,隔三差五便来这里聚会喝酒。
“真是太壮观了,尚香公主竟然还给了顾家三支箭,不知道顾司马当时是什么脸色?”
众人都大笑起来,一名官员端起耳杯又道:“这只能怪顾家太没有自知自明了,竟然想娶尚香公主,听说尚香公主还给了顾济一箭,射穿了冠帽,顾济吓得坐倒在地,他以为自己能降伏尚香公主,简直太自以为是了。”
另一名官员也笑道:“估计这么一闹,尚香公主真的嫁不出去了,谁家敢娶啊!”
“那也未必,女大当嫁,只要尚香公主喜欢,她就能嫁出去,她毕竟是我们江东的公主。”
“可是她说过非天下英雄不嫁,难道让她嫁给刘璟?不是有传闻说,大家都希望尚香公主嫁到江夏去吗?”
“呵呵!孙刘联盟变成孙刘联姻,妙极!简直妙极!”
众人正在说笑,这时旁边一人冷笑道:“什么孙刘联姻,孙刘两家马上就要开战了,你们都还在做梦吧!”
说这话的人名叫陆新,是陆逊族弟,官任江东户曹从事,消息极广,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连忙问的:“子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有人道:“可是和天子使者有关?”
陆新点点头,“不是什么天子使者,就是曹操的使者,我听到一个消息。”
说到这,陆新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曹操封程公为南郡太守,准备把江陵城让给我们江东。”
房间里顿时一片惊呼,“这个消息可是真的?”众人纷纷问道。
“当然是真的,只是吴侯怎么决定我不知道,但消息绝对可靠,此事尚未公开,大家可别出去乱传。”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清楚,一旦江东军占领江陵城,孙刘两家必然会开战。
.......
喜氏酒馆的大掌柜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女人,名叫关喜,是一个寡妇,长得极为美艳,而且泼辣能干,招待客人无微不至,喜氏酒馆的老客人都很喜欢她。
大家都知道她原是江东第一大商贾胡顺的宠妾,倪顺三年前死后,关喜被胡顺之妻赶出了胡家,她便用自己的积蓄在东吴城开了一家喜氏酒馆,生意极好,尤其江东官员大多同情她,成为了喜氏酒馆最主要的客人。
这次东吴迁都,她便卖掉了东吴城的酒馆,跟来了京口,又重新开张了喜事酒馆,一样地顾客盈门。
当然,这只是表象,关喜实际上是陶氏商行和江东胡氏商行竞争的一颗棋子,她原是陶家收养的一个孤儿,十年前奉命嫁给胡顺为妾,为陶氏商行提供内部情报,也正是她的情报,陶氏商行才得以在历阳的铁矿竞争中击败了胡氏商行。
现在关喜的身份又变了,她成了刘璟安插在江东的秘密情报头子,她的喜事酒馆同时也是江夏军在江东的情报汇集点。
关喜身材娇小而丰满,容貌艳如桃花,一双媚眼比嘴还会说话,撩拨得很多江东高官都想续她为妾,她却在众官中游刃有余,没有任何想嫁人的意思,但又没有得罪任何人。
此时,她正在旅舍的一间屋子里核算账目,这时一名酒保出现门口,小声道:“喜娘,有消息。”
“嗯!什么消息。”
酒保关上门,禀报道:“刚才陆新他们说到了一个消息,说天子使者到来,封程普为南郡太守,并答应把江陵城让给江东军。”
关喜前几天得到武昌的命令,命令她留意天子使者来江东的目的,此时关喜刻意识到这个情报事关重大,必须立刻送走。
她写了一封鸽信,交给酒保吩咐道:“去北固村立刻把这封鸽信送走。”
作为一个女人,她心细如发,绝不在酒馆中发送鸽信,那样容易被发现,她在酒馆中炮制了一道烤香鸽的名菜,并在城北的北固村养肉鸽,信鸽就混杂在其中,有任何消息都去城外发送,以确保安全。
酒保接过信,急匆匆要走,关喜又叫住他,“我再确认一下消息,等我明确消息后再通知你送走!”
“是!”酒保退了下去。
关喜又低头沉思片刻,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大意,有必要再深入打听一下,她便拿了一壶酒向前院的酒馆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只鸽子扑棱棱从北固山下飞起,盘旋两圈,便振翅向江夏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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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到了二月早春,二月初一是传统的社日,社日每年举行两次,分别是二月旦日和八月旦日,二月是祈求风调雨顺,祈求丰收,而八月社日是报答神祗,就像许了愿就要还愿一样,是两个首尾呼应的节日。
但社日又是一个全民欢庆的节日,就像后来的庙会一样,家家户户都携带酒食出门,一乡一里聚集在空旷处,席地而坐,欢度社日。
尽管早春时节仍然春寒料峭,但挡不住人们欢聚的热情,一大早,在武昌城外的旷野里,四乡八里之人纷纷从各地赶来,或喝酒跳舞,或相聚而歌,或者拿出家中多余的东西,摆摊交换,笑声歌声传遍田野,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但对于武昌人来说,今天又是他们的祭风神和水神的日子,因为从今天开始,风向正式转为东南风,可以挂帆西行。
一早,武昌城外的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一万多名靠码头吃饭的挑夫,靠船吃饭的船夫,靠水吃饭的渔夫,齐聚在码头之上,在长江内已搭建了一座方圆数长的木台,高三层,叫做候风台,插有三杆大旗,江风凛冽,将旗角吹向西北,旗帜啪啪直响。
四角各站一名身着白裙的年轻女巫,迎风而舞,长袖飘飘,中间则是祭案,案上的大铜盘内供奉着用面做得红马、黄牛、黑羊三牲。
祭台下站着江夏的数十名文武高官,案台前,荆州刘璟身着黑色祭袍,头戴平顶冠,高举三支香焚香祷告,在他身旁,各站着男女小童一名,男童是风使,女童是风臣。
这时钟声敲响,一名祭祀司仪高喊:“吉时已到,祭拜风神!”
刘璟将三柱香插入香炉,恭恭敬敬跪下,码头上一万余人都跟着跪下,刘璟默默祈祷风调雨顺。
他连拜三拜,起身将一写有祭风颂言的白色纱巾高高抛起,大风卷起纱巾,向江心飞去,渐渐不见了踪影,又随着一声钟响,一万多民众顿时欢呼起来。
三名大汉跑上祭台,高高端起三牲祭品,向位于城南的风神庙奔去,数千人欢呼着,载歌载舞,跟随在三名男子身后奔跑,官府的祭祀结束了,下面是民间对风神庙的祭祀,同时还有社日的歌舞欢聚。
刘璟走下祭台,对几名高官笑道:“各位猜测一下我在想什么?”
贾诩呵呵一笑,“自然是希望风再大一点,将我们的战船早日吹到江陵。”
“贾公这次猜错了,我在想,今天难得是社日,我们也找个空旷地,一起铺席喝酒去。”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只要州牧肯请客,我们都愿意奉陪。”
这时,刘璟见董允站在后面向自己招手,似乎有什么事要禀报,他又对众人笑道:“玩笑归玩笑,不过咱们人情也要讲,今天虽不是旬休,但如果想去参加社日,也可以请假,只是明后天得把积压的事情补回来。”
高官们对这种民间社日兴趣不大了,但年轻官员都比较贪玩,听说可以请假,脸色都纷纷露出喜色。
刘璟走到董允面前,“什么事?”
董允是刘璟的记室参军,同时暂代李孚掌管各地情报,他取出一卷鸽信,递给刘璟,“是江东传来的紧急情报!”
刘璟取出鸽信看了一遍,是江东关喜送来的紧急快信,信中内容使他心中顿时一惊,曹操竟然准备把江陵让给孙权,他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
沉思片刻,刘璟低声对董允道:“让贾军师和司马参军等会儿到我官房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刘璟翻身上马,带着数百骑兵向江陵城内疾速奔去,他先回到了官房,快步走到沙盘前。
这是他上个月刚刚做成的泥塑沙盘,长三丈,宽两丈,由四块沙盘拼成,包括整个荆州地区和北方的南阳地区,不久的将来,汉中和巴蜀地区也会完成。
刘璟的目光注视着江陵城,到目前为止,江陵城依然在曹操手中,刘备并没有如愿以偿,不过刘备已在油江口筑城,改名为公安县,准备将公安县变成他的军事中心。
这时,贾诩和司马懿先后走了进来,他们感觉到有大事发生,等他们二人走近,刘璟沉声道:“上次朝廷派使者去江东的目的已经摸清了,曹操打算将江陵城让给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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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不由一怔,居然有人在江陵城要见自己,他一时想不到会是谁?
“带他上来!”
不多时,几名士兵将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带了上来,火光下,刘璟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竟然是去年在襄阳见过一面的法正,刘璟心中有些惊讶,法正怎么会在江陵?
法正上前笑呵呵行一礼,“我就想,江面上的战船怎么会是江东军呢?应该是江夏的水军才对,果然被我猜中了。”
刘璟心念一转,他忽然猜到法正为何会出现江陵了,这必然是刘璋派他来探查荆州的情况,赤壁之战改变了各方的利益格局,刘璋如果视而不见才是怪事。
想到这,刘璟不露声色问道:“孝直兄怎么会想到不是江东军,而是江夏军?”
“如果柴桑以西的江面上出现江东战船,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赤壁大战还没有结束,现在赤壁大战已结束数月,江东军的战船怎么还可能出现在江陵的江面上?我想刘州牧可不会为一个所谓的盟约而放狼入室。”
刘璟暗暗佩服其高见,法正对时局看得很准,不过刘璟想知道,这种对荆州局势的判断,是法正的个人看法,还是整个益州的官方解读。
刘璟笑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孝直能否随我进城谈一谈?”
法正微微欠身施一礼,“愿和州牧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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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并没有再入城,他令新任南郡太守李严及校尉陈朔控制住江陵,又让司马懿协助他们二人,他则带着法正返回了自己的坐船。
船舱内,刘璟请法正入坐,又令军士上了茶,刘璟笑道:“孝直怎么会来江陵?”
法正淡淡一笑,“我并非是专门来江陵,而是奉我家主公之令去武陵找刘皇叔,准备返回益州,正好遇到了江陵之事。”
刘璟心中更加疑惑,刘璋竟然已经和刘备有了瓜葛,这倒是让他始料不及,刘璟当然知道刘备要谋益州,只是没有想到刘备动作竟如此迅速,刘璋已经有了回应。
不过更让刘璟没有想到的是,法正竟然坦然地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法正有了投靠自己的心思?
但此事不能唐突,刘璟喝了一口茶,又问道:“现在刘皇叔的处境堪称艰难,他本来实力就是最弱一方,又被曹操突击,损兵近半,只剩下一些偏僻之地,实力更加羸弱,那么对于他而言,益州就是最后的机会了,难道你家主公打算把益州拱手相让吗?”
法正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道:“我家主公的想法让人难以捉摸,一方面他似乎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主张联弱抗强,因为他认为刘皇叔的实力不足以吞并益州,另一方面他又听信巫女占星之言,认为刘皇叔是他保益州的幸星。”
说到这里,法正心中充满了沮丧,刘璋太让他失望了,且不说他在军国大事上竟然荒诞之极地听信女巫的话。
更重要是刘璋认定了要和刘备联合,想请刘备替他守巴蜀大门,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这个愚蠢的想法得到了张松的大力支持,这让法正怀疑,张松已经被刘备收买。
刘璟笑了起来,历史上刘璋是因为惧怕曹操的威胁,才考虑让刘备做益州屏障,结果是引狼入室,现在曹操已败,莫非刘璋是因为惧怕自己,才想到和刘备合作吗?
思索片刻,刘璟问道:“不知道现在刘备和刘璋的合作已经到了哪一步?”
“现在只是初步接触,估计不久刘备就会派人去益州进一步协商,不过此事很机密,益州知道的人并不多。”
刘璟背着手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笑问道:“孝直为何把这么机密之事告诉我?”
“刘璋不是守土之主,益州迟早是别人盘中之菜。”法正平静地说道。
“那孝直为何不考虑刘备呢?他是大汉皇族,仁义播于天下,连三岁小儿也知道他的名声,似乎孝直对他并不感兴趣,这是为何?”
法正摇摇头,苦笑道:“或许我这个人比较实在,不太注重这些虚名,坦率地说,刘皇叔承担不起统一天下的重任,更不用重振汉室,他顶多龟缩于巴蜀,哪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法正注视着刘璟,“我法孝直阅人无数,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能复兴汉室者,唯有使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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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告辞走了,刘璟站在船窗前陷入沉思之中,巴蜀他当然要取,将荆楚连为一片,再取汉中和关中,这样就和曹操成鼎立之势,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解决江东的威胁,他就会后顾之忧,就难以夺取巴蜀,弄不好还真给刘备作嫁衣,他必须全盘考虑此事。
这时,门外传来司马懿的声音,“州牧找我吗?”
“请进!”
司马懿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不必多礼,参军请坐吧!”
司马懿坐了下来,刘璟先问道:“江陵城的情况如何?”
“粮食倒有不少,曹军一时运不走,也没有烧毁,大概有五万石存粮,还有不少军械帐篷等物资,但人口太少,只剩下原来的四成左右,现在只剩下了军事功能。”
刘璟点点头,“江陵人口都跟随刘备走了,不过我相信会慢慢回来,现在关键是控制江陵,不给南岸军队任何北上的机会,包括刘备,也包括将来的江东军。”
“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把江陵城夺回来,就是第一步的胜利,以后在慢慢来。”
刘璟把司马懿请来,并不是要和他谈江陵之事,江陵有李严和霍峻便足矣,刘璟想和司马懿说说益州之事,刘璟沉吟一下笑道:“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人?”
“属下不知!”司马懿摇了摇头。
“今天遇到益州使者法正,参军知道此人吗?”
“我知道,字孝直,在关中极有名气,听说在巴蜀混得并不如意。”
刘璟笑道:“正是此人,不过他不是来才出使我这里,而是出使刘备处。”
司马懿愕然,出使刘备的使者为何来找荆州牧?莫非是......
刘璟便笑着把他和法正的一番交谈告诉了司马懿,司马懿忍不住笑了起来,“恭喜州牧再得贤才!”
“现在还谈不上,他也没有表示效忠我,只是说愿意尽力帮我拿下益州,我想听听参军的想法。”
司马懿也曾经考虑过拿下益州的策略,再结合法正的一番话,他大概便有了一个方案。
“我想,可以从刘璋的弱点来进行突破,他最想要什么,最害怕什么,只要切中要害,我们就能牵住刘璋的鼻子。”
刘璟微微一笑,“司马参军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想请参军当一回使者,替我出使巴蜀。”
司马懿立刻起身施礼道:“属下愿为州牧效劳!”
刘璟的话没有说完,他注视着船舱外黑漆漆的江面又缓缓道:“你把自己当作张仪使楚,目的只有一个,给我争取时间。”
........
就在江夏军乔装成江东军骗取江陵城的同时,江东大将程普也率领两百余艘战船抵达蕲春县。
从柴桑到夏口一段的长江是江夏郡和蕲春郡的共管水域,江东军的战船可以在靠蕲春一侧自由航行,但过了夏口后,便是安陆郡和江夏郡的水域,也就是江夏军的独占水域。
江东军战船也就无法再向西去,除非能得到江夏军的许可,但程普等到的,却是江夏军的断然拒绝。
船舱内,程普阴沉着脸听长子程咨的禀报,他已经两次派长子前去协商,却两次被拒绝。
尤其甘宁回应绝断,江东军的战船只能在蕲春郡一侧航行,不能进入荆州水域,否则不保证战船安全。
“回禀父亲,孩儿这次没有去找甘宁,而是去找长史徐庶,虽然徐庶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却很清楚,我们若要过境西行,必须得到刘州牧的许可。”
程普忍住心中的怒火,又冷冷问道:“有问过刘璟的去向吗?”
程咨低下头,有些惶恐道:“这正是孩儿要向父亲禀报的,听徐庶的意思,好像刘璟率领水军西征了。”
“什么!”
程普顿时急了,如果刘璟率军西征,要么是襄阳,要么是南郡,难道刘璟也听到什么消息,抢先去占领江陵了吗?
程普焦急地在船舱内来回踱步,他不能这样被动下去,必须要有所行动,否则他无法向吴侯交代。
想到这,程普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的船队一定要过去,不过....可以先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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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县位于荆州腹地,没有防御功能,城墙简陋,高只有两丈,周长不足二十里,也没有护城河,城头狭窄,摆不下大型防御武器。
不过曹仁极为小心,特地安排一千人在城头巡逻,严防江夏军探子翻墙入城,但道高一尺,魔则高一丈,江夏军探子虽然不能从上面翻墙而入,却从城下挖洞进去。
“在那里!”
刘正一指城池的西北角,低声对邓艾道:“我们在墙根下发现一个盗洞,虽已被回填,但只要稍稍疏通就可以用了。”
说到这,刘正又笑着问道:“你知道什么事盗洞吗?”
邓艾挠挠头道:“可是和盗贼有关?”
“说得没错,就是夜里偷了东西后出城的地方,几乎每座城池都有,只有经验丰富之人才能找得到。”
这时,刘正见城头巡哨走过去了,便一摆手,“跟我来!”
他纵身向黑暗中窜去,邓艾紧紧跟随他,两人飞快地向城墙根奔去,不多时,他们奔至城墙边,刘正纵身跳下一处坑道,向地底深处爬去。
邓艾却长得身材高大,爬起来十分费力,好不容易才爬到一处宽敞之地,他一下子坐靠在一块大木头上,累得直喘气。
这时刘正已点燃了半支蜡烛,邓艾忍不住打量四周,只见方圆约一丈,高五尺,穹顶呈圆拱形,四周壁上都铺有青砖,邓艾心中不由有些奇怪,这些哪里?
这时他一回头,顿时吓了一跳,他竟靠在一口棺材之上,刘正咧嘴一笑,“这里是一座墓室,还是个达官贵人之墓,你看这棺材,竟然是上好楠木,多结实!”
他拍了拍棺材,砰砰作响,刘正又有点遗憾地叹息道:“估计下葬已有百年,可惜已经被盗了,值钱的陪葬品都被洗掠一空,只剩下一些破罐子。”
这时,从前面洞里爬出来两人,手中各拿一把铲子,都长得矮矮胖胖,活像两只鼹鼠,他们同时向刘正施礼,“禀首领,已经挖通了,上面是一个破落的菜园子。”
刘正大喜,“这么快,不是说要一更时分才行吗?”
其中一人笑道:“主要是这里有个现成的墓室,省了很大的力。”
刘正点点头,给他们介绍了邓艾,又给邓艾介绍道:“这两位是赤壁之战后才加入我们的新弟兄,一个叫严三,一个叫严四,原来是曹军中有名的摸金校尉,挖洞穿城之术天下无双。”
两人连忙施礼,“参见邓将军!”
邓艾笑道:“两位才士能否带我上去看看?”
“邓将军请!”
几人从挖出的坑道里慢慢爬进了城内,城内果然是一处破旧的菜园子,看翻土的情况,应该没有废弃,只是主人逃亡了,紧靠城墙修建了两座茅屋,出口就在茅屋内。
几人在茅屋里休息片刻,刘正却出去了,大概过了一刻钟,刘正竟领来一人,对邓艾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编县辛主簿,我们荆州的官员,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又对辛治道:“这位是邓小将军,新野人,江夏书院生徒,投笔从戎。”
辛治一愣,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邓艾一下,问道:“新野邓芝、邓武是你什么人?”
邓艾连忙道:“邓芝是我族兄,至于邓龙,那就是家父,实不敢称其名讳。”
“是我失礼了!”
辛治笑了起来,“那我们就不是外人了,邓芝是我妻弟。”
邓艾大喜,又重新见了礼,辛治这才对众人道:“曹军驻扎在北城一带,防御十分严密,不准本城民众进入他们的宿地,听他们的意思,五更时分就要程。”
邓艾沉思片刻问刘正道:“不知他们今晚的巡哨口令是什么?”
刘正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外城巡哨口令,内城口令却不知,不过我们可以抓一个人来问问。”
辛治却笑道:“我倒知道,口令是‘北归’,曹军巡哨特地告诉我,否则我会被误伤。”
邓艾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就有办法了。”
他低声对刘正说了几句,刘正顿时又惊又喜,“邓将军怎么知道我喜欢干这种事?”
邓艾摸了摸鼻子,“因为我也喜欢!”
.......
一更时分,一队由十人组成的曹军巡哨队伍整齐地在空旷地街道上巡逻,这时迎面也走来一队士兵,巡哨队喝令一声:“口令!”
“北归!”
口令无误,双方首领闲聊片刻,话题无非是城中没有长得顺眼的女人,两人哈哈大笑几声,两队士兵又各自去巡哨。
不多时,十人巡哨队却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的围墙挖开一个洞,一袋袋火油从洞的外边递入,这支巡哨队每人拿着火油袋分头而去,片刻又回来,再分头去喷射火油。
刘正见时间已差不多,他一招手,命所有人都迅速撤离,他独自一人留在曹军宿营区,敏捷如猿猴,翻墙越屋,如履平地,他不断地点燃了一处处泼洒在房前屋后的火油。
不多时,城池北区有数十处火点同时燃起,火借风势,燃烧迅猛,片刻时间,整个城北地区笼罩在一片滚滚浓烟之中。
沉睡之中的曹军被大火惊醒,吓得魂飞魄散,盔甲不披,鞋袜不着,纷纷赤足夺门而逃,大街上挤满了逃出的曹军士兵,个个惊恐万分,大喊大叫。
曹仁骑马冲出,寻路奔逃,这时大将牛金奔来道:“大将军,南面那边也有火起,我们可从北门逃离!”
此时烈火吞天,被大火围困的士兵哭喊连天,也烧得曹仁心慌意乱,他也不顾陈矫,打马便向北门逃去,士兵们争相逃命,互相践踏,死者无数。
曹仁一口气冲出了县城,后面跟着数千士兵,惶惶然向北奔逃,刚跑了不到一里,前方忽然鼓声大作,火光四起,江夏伏兵从四面杀来,为首一员大将,长枪一指,向曹仁大喝道:“吾乃常山赵子龙,敌将纳命来!”
曹仁听见对方竟然是赵云,吓得他魂飞魄散,手中大刀惊落下地,调转马头向西便逃,这时牛金从后面杀来,大喊一声,“赵云吃我一刀!”
他催马向赵云冲去,挥刀便砍,赵云冷笑一声,返身一枪平刺,枪疾如电,枪尖瞬间刺穿了牛金的咽喉,赵云长枪一摆,将牛金挑于马下,转头却见曹仁已奔出数十步。
赵云大怒,催马急追,他原来的战马失陷在曹军之中,而胯下战马是刘璟从数千匹战马中挑选出的一匹千里马,马速疾快,片刻便追上了曹仁。
“贼将拿命来!”
赵云一声大喝,俨如一声霹雳在曹仁耳边炸响,曹仁惊得心慌意乱,抽出腰间佩刀,转身一刀向赵云劈去。
赵云挥枪架开了他的战刀,左臂轻舒,将曹仁一把抓了过来,往地下一掷,喝令道:“给我绑了!”
旁边几名江夏士兵一拥而上,将曹仁牢牢绑缚起来。
这时,赵云见曹兵在旷野里拼命奔逃,还有大量曹军士兵从城内逃出,哭喊哀求,每个人脸上都恐惧万分,赵云心中不由有些怜悯,便下令道:“投降者可免死,逃跑的士兵就不要再追了。”
江夏士兵从四面包围,曹军早已斗志丧尽,只管各自求生,从城中烈火中逃出之人没有人再有抵抗之心,纷纷跪地投降。
一场大火使一万曹军精锐全军覆没,大半投降,长史陈矫也被刘正活捉,主将曹仁被擒,副将牛金被杀,赵云首次出战,便打出一个辉煌的战绩。
.........
两天后,刘璟率领一万军队赶到了编县,大军在编县城外扎下了大营,刘璟随即在赵云的陪同下视察了战俘营。
“这次火烧编县,一共俘获七千九百二十四人,斩杀千余人,其余曹军要么丧身火海,要么突围逃走,最大的收获便是抓获了曹仁。”
说到这里,赵云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尽管曹仁逃出数里,但还是未能逃过他的追击,令他心中颇为得意,
刘璟笑了笑,“曹仁征战多年,早已成精了,抓住他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不过抓住曹仁之事暂时要隐瞒,告诫士兵不可传出去,留下他以后有大用。”
赵云抱拳道:“遵命!”
刘璟又赞道:“俘获近八千战俘,自己却死伤不足百人,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一战打得很精彩。”
赵云却摇摇头,“这一战其实是鹰击军的功劳,我只是最后收获,不敢称功。”
刘璟笑了起来,“你是主将,鹰击军不过是你的下属,哪有主将无功,下属却功勋卓著的道理。”
赵云还有些犹豫,因为刘正明显不是他的下属,而是独立之军,他还想把功劳还给刘正。
但刘璟不想让他再谦虚下去了,他需要尽快让赵云立功,以便有封赏的借口,这是他立下的规矩,无功不封,无功不赏,正因为这个规矩,赵云现在还是白身。
刘璟便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赵云默然,不再和刘璟争论,他既然已决定跟随刘璟,那他首先就需要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心态,他不能再把自己视为刘璟的兄长,不能再搞特殊,不能在江夏军将士心中留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
这一点刘虎就做得很好,他虽然是刘璟堂兄,但从来就没有摆出兄长的架子,和将士们打成一片。
赵云也相信刘璟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并不是偶然,而是有过人的才智,自己不用再争,刘璟怎么处理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时,邓艾又将辛治领了过来,对刘璟介绍道:“这位是编县主簿,帮了我们大忙。”
辛治跪下向刘璟行拜礼,“编县主簿辛治拜见州牧!”
刘璟连忙扶起他笑道:“辛主簿不必再行大礼,快快请起。”
刘璟又问道:“编县除了主簿外,有其他官员吗?”
“就只有卑职一人。”
刘璟点点头,“编县现有多少人,火烧县城时可有死伤?”
“回禀州牧,编县现在一共有三百余户人家,白天在城外耕作,晚上回城,在前天的大火中,大家都躲在城东,没有被大火波及,只有两名老人因惊吓而去世外,再无死伤。”
“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刘璟非常赞许眼前这位官员,能够不弃自己子民,患难与共,这样的官员值得褒奖。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编县县令,逃民很快就会返乡,还要再辛苦你了。”
辛治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州牧封赏!”
这时,旁边邓艾又道:“上次州牧问过我族兄邓芝之事,邓芝正是辛县令的妻弟。”
刘璟一怔,随即问辛治道:“不知辛县令是否还和邓芝有往来?”
辛治心知刘璟是要拉拢邓芝,他连忙躬身道:“我们经常有书信往来,不久前,他还写信问我荆州的局势,如果州牧想让邓芝投效荆州,我愿写信去劝说,或者,我亲自去一趟巴东郡。”
邓芝当然是才华横溢之人,但此时邓芝是巴东太守庞羲的心腹幕僚,他的意义非同寻常。
刘璟沉思片刻,便低声对辛治嘱咐几句,最后笑道:“若你能办成此事,我会记你大功,升你为南郡郡丞。”
辛治心中激动万分,刚刚才升为县令,现在又有机会再升一级,这简直是他撞了大运,他连忙抱拳道:“属下绝不会辜负州牧的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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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丞相府,这几天曹操的心情极为舒爽,自从他采纳并实施了荀攸的定局四策后,局势果然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北方袁氏旧部因领导权之争发生了内讧,都督阎柔和军师荀谌互不相容,使袁氏旧部陷入危机,就在几天前,曹军大将曹纯和张辽分别在河北清河郡和渤海郡进击袁氏新军,阎柔按兵不救,导致袁军惨败,被曹军斩杀两万余人。
荀谌迫于战败及内讧的双重压力,不得不接受曹操的安置方案,放弃河北,率三万余部迁去辽东柳城郡。
曹纯和张辽趁机进逼幽州,阎柔再次献城投降,却被曹操下令在蓟县城外斩首,首级号令河北,虽然没有能彻底剿灭袁氏余孽,但河北一路已平,袁氏余孽离开了河北之水,他们就很难再有大的发展。
而西凉马腾也迫于朝廷的压力,答应进京参加其先祖马援的祭祀,目前正在进京的途中,曹操虽然给了马腾安全的承诺,可事实上却张开了捕杀大网,等待马腾上门。
但最让曹操欣慰的是南方江东,他已得到消息,孙权接受了南郡太守的任命,令程普率军去江陵任职,曹操当然知道刘璟不会让出江陵,这样一来,孙刘两家因江陵产生的矛盾必然会恶化。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让曹操顺心,四策中的刘璟之策显然没有成功,他已连续接到不幸的消息,刘璟佯作程普之军骗取了江陵,并在编县全歼曹仁军队,曹仁下落不明,刘璟随即又逼迫徐晃撤出襄阳,江夏军占领了襄阳城。
这件事使曹操原本不错的心情又再次变得恶劣起来,尤其徐晃擅自决定撤出襄阳,令曹操震怒,就算他换回陈矫,也难息曹操心头之火。
书房里,荀攸正耐心地劝说曹操,“丞相,此事也不能完全责怪徐将军,主要是刘璟只给他一天的期限,他的压力很大,他知道难以保住襄阳城,为了保全有生力量,撤出路昭的军队对他而言是明智之举。”
“哼!”曹操重重哼了一声,“他放弃襄阳城,坏了我的大计,否则江东攻打江夏,我在后面夹攻,刘璟腹背受敌,此战必败,现在襄阳城丢失,我军阻隔于汉水,等于解除了刘璟的后顾之忧,徐公明乱作主张,坏我大事。”
“丞相,徐将军只是大将,他不可能是刘璟这个枭雄的对手,以无备对有备,徐将军焉能不中计,只能说是刘璟总控大局,而徐将军只顾一方,在徐将军看来,他换回陈矫和五千军的平安无事是占了便宜,他怎么会知道刘璟的危机?丞相不要怪他了。”
荀攸的耐心劝说,使曹操怒气稍平,曹操背着手走了几步又道:“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江夏水军在蕲春县江东一侧击毁了三艘战船,并将程普的战船逼退到柴桑以东,公达怎么看此事?”
荀攸微微一笑,“丞相,其实此事在我的意料之中。”
曹操迅速瞥了他一眼,他虽然已有所明悟,但他也想听听荀攸的见解,“继续说下去!”
荀攸笑道:“从此事可以看出刘璟的远谋,他是要刻意挑起事端,引发战争,这样就能解释刘璟为何急于拿下江陵和襄阳两城了,他为了应对自己挑起的战争,必须要尽快解除后顾之忧。”
曹操点了点头,荀攸的看法和自己完全一样,他也笑了起来,“那公达再说说,刘璟为何要挑起战争?”
荀攸也叹息一声,“他也是为了一劳永逸,解除后顾之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巴蜀了,刘璋乃羸弱之主,不能守其土,此乃天意也!”
曹操仰起头,凝视房顶良久,最终摇了摇头,“刘璟乃是枭龙,他志在天下,一旦让他入巴蜀,无异于蛟龙入海,他日必成我心腹大患,我绝不能让他得了巴蜀。”
荀攸心中叹息一声,除非巴蜀换主,否则很难阻止刘璟,曹操看出了荀攸信心不足,他冷笑一声道:“事在人为,我不信这是天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禀丞相,江东使者到来!”
曹操蓦地站起身,神情十分严峻,令道:“速带他来见我!”
........
张温被十几名士兵护卫着来到了丞相府,他心中有些紧张,不知能否完成吴侯的重托,但另一方面张温也知道,对曹操而言,共击刘璟也符合他的利益,可以说这是一个很滑稽的合作,赤壁大战之前两家合作破裂,现在又主动提及合作,就不知曹操是否有这个心胸?
来到丞相府,张温稍等片刻,便被侍卫带进了内堂,曹操已经在内堂等候了,他神情肃然,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而荀攸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侍卫躬身禀报道:“禀丞相,江东使者到来!”
张温慌忙走上前,躬身长施一礼,“江东张温参见丞相!”
曹操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原来是吴郡张惠恕,久闻大名了,请坐吧!”
张温没有得到曹操的热情接待,他心中着实有点不舒服,便又向荀攸行一礼,坐了下来,曹操瞥了他一眼道:“我们两家现在还是敌人,不过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不会杀你,放心吧!”
张温苦笑一下,拱手道:“丞相此言诧异,江东之所以抗曹,是因丞相率大军南下,威胁江东生存在先,吴侯对丞相本身并无恶意,也一心想与丞相合作,如果丞相记旧恶,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了。”
曹操笑了起来,“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当然不是记旧恶之人,但孙权的诚意也不是先生说两句就能表现出来,关键是我要看他怎么做?”
“我正是为合作的大事而来!”
张温取出了孙权的亲笔信,双手呈上,“这是吴侯给丞相之信,请丞相先过目!”
曹操接过信略略看了一遍,信中内容和他想的一样,先是礼节性问候,随即解释一下赤壁大战苦衷,以缓和两家关系,最后话题一转,说到了南郡太守之事,自然也提到了荆吴两家由来已久的矛盾。
“父仇不共戴天,权欲讨伐江夏,力犹不及,望丞相从西面助之,共伐江夏。”
曹操顿时大笑起来,“吴侯好一个精明之人,前次我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他不助我,反助刘璟,现在我兵力不足,正欲休养生息,吴侯又要提出合作了,真是令人费解啊!”
张温尴尬笑了两声,“丞相当时若兵带少一点,眼光放短一点,或许江东就不会与江夏军结盟了,事易时移,丞相为何不向前看,非纠结着过去的事情呢?”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曹操淡淡道:“吴侯不拿出几分诚意,让我怎么能忘掉过去之事?”
张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曹操是要提条件,尽管临走时,吴侯也吩咐过他,关于领土方面的条件一概不让步,钱粮方面也一概不许,其余他可以做主,一个不让步,一个不许,就已经封死了很多谈判的余地。
张温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不知丞相需要什么诚意?”
“我想知道,假如攻灭了荆州,土地该怎么分配?”
曹操很坦率地说出了自己要求,“我的意见是,襄阳郡归我,其余各郡我都可以让给江东,这是一,其次就是合肥,我希望能和江东订三年城下之约,三年之内江东不准再攻打合肥,如果江东能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就会从北路配合江东军。”
张温沉思片刻道:“这两个条件,我要请示吴侯,可否稍等候几天?”
曹操微微一笑,“先生不妨写一封信,我用快马急报给你送去江东,最迟两天便可抵达京口。”
“那就有劳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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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温告辞下去休息了,曹操这才笑着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荀攸道:“公达觉得如何?”
荀攸摇摇头,“难道江东不知我们军队已退回汉水以北了吗?江夏军封锁了江面,指望我们相助似乎有点不现实。”
曹操淡淡一笑,“我当然是有诚意助江东,但怎么渡江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江东军助我渡过汉水,我很愿意再战襄阳,如果他们也突破不了汉水,那我也只能在道义上支援江东了,但不管怎么说,刘璟遭遇重挫,却是我最乐意看到之事。”
荀攸笑了笑道:“江东无火油,水战非常不利,若丞相能够送一批上好火油给江东军,我想这也是一种支援,至少可以表现出我们的诚意。”
荀攸停一下又道:“如果丞相想增加江东军实力,也可以把炼油的方法给他们,平衡江东和江夏的军力。”
曹操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江东也是我的敌人,炼油方法不能给,只能授之以鱼,而不能授之以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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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奉抬头向空中望去,只见远处树林上方出现了滚滚黑烟,浓烟中不时闪烁着火光,烟火直冲向皎洁清明的夜空,丁奉顿时有些呆住了,他已经猜到这应该是下雉县的江夏守军发现了他们,放火烧城了。
如果下雉县被一把火烧光,所有的秘密都付之一炬,他们赶去占领县城还有什么意义?丁奉顿时急了,大喊道:“加快速度!”
船只陡然加速了,十六只长木桨划动,使快船在水面上如飞一般前行,两岸的士兵也加快速度奔跑起来,但丁奉并没有因此大意,他不断喝令两岸士兵注意探查敌情。
大约又走了十里,前方船只传来一片惊叫,丁奉站起身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士兵惊恐喊道:“将军,水里面有异常!”
丁奉也闻到了刺鼻的味道,他心中惊疑,仔细查看水面,只见水面上漂来一层厚厚的油亮之物,他伸手捞了一把,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油状物,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这难道是火油?’
丁奉没有见过江夏军的火油,但他手下却有人见过,立刻有人大喊起来:“这是火油,江夏军要烧我们!”
丁奉大吃一惊,他当即立断下令道:“立刻向长江撤退!”
河面上的船队有些混乱,前面的船只开始掉头,但后面很多船只还在继续前行,就在这时,前方河面上忽然出现了熊熊烈火,就仿佛一条飞速游动的火龙,向江东军的船只急速蔓延而来。
江东军船队顿时一阵大乱,惊呼声响成一片,所有船只都拼命掉头向北疾划,最前面的十几艘船更是接连倾翻,士兵们纷纷跳下河拼命向岸边游去。
‘轰!’的一声,大火吞没了前面的二十几艘船只,几十名士兵逃跑不及,瞬间便被大火吞噬了,惨叫声响彻河面,好在江东发现火油及时,没有深入进火油中,除了前面的二十几艘船被吞没外,其余船只都逃离了火海,拼命向长江划去。
岸上的士兵也调头奔跑。
这时,后面不远处传来了喊杀声,鼓声如雷,两千江夏士兵在大将魏延的率领下,衔尾向江东士兵追来,他们心中的愤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每个人都忘记了行军的疲惫,奋力追杀。
江东军士兵不断被追上,很多士兵吓得跪地投降,但魏延却不接受投降,他大喊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长矛戳刺,战刀劈砍,箭矢如雨,射向河中的船只,杀得江东士兵哭喊连天,不少人刚刚从水里爬上来,又被江夏军士兵一刀剁翻,踢下河中去,江夏军一口气追出二十余里,杀敌千余人,这才停止了追击。
但河中的烈火对江东军士兵影响更大,他们早已被吓得胆寒,不断加速划船,逃跑如飞,一口气划入了长江之中,丁奉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清点战船和人数,损船近四成,士兵也只剩下两千出头。
丁奉长长叹息一声,徐盛是要求他赶在柴桑败兵之前抢先杀到下雉县,利用兵力优势占领下雉县,但现在他显然晚了一步,柴桑败军已经先一步赶到了下雉县。
丁奉知道凭这点军队是无法攻克下雉县,而且士气低迷,将士们都被一场大火烧得胆寒,皆无心再战,更重要是江夏军已经放火烧城,估计他们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了。
思量再三,丁奉也无心再战了,他当即令道:“程回柴桑!”
剩下的一百余艘快速顺江而下,向柴桑驶去。
次日中午,李俊率援军赶到下雉县,他带来了刘璟的命令,命魏延负责防御下雉县和阳新县,武昌将很快向下雉县增兵一万人。
刘璟同时责令魏延派兵护送阳新县的民众向长沙撤退,而掌握炼油技术的一百五十名士兵则转移回武昌县。
........
就在丁奉攻打下雉县失利的同一时刻,一支由五十艘重型战船组成的船队趁着夜色掩护驶过了柴桑,向彭泽驶去。
这支船队由牙将沈弥率领,有江夏水军五千人,五十艘战船都是江夏军的大型战船,皆两千石以上,安装有大型的石炮和投石机,攻击力十分强大。
这是贾诩的谋略,徐盛虽然偷袭占领了柴桑,但他同时也犯下了后方空虚的失误,他率领大部军队前往柴桑,那么彭泽必然只有少量士兵把守,江夏军便抓住这个漏洞反攻彭泽,这其实在当年的柴桑之战已经发生过一次,历史往往就是如此相似。
从柴桑到彭泽相距约百里,若顺水而行,只须一夜便可抵达,天快亮时,江夏船队驶入了彭泽湖,向二十里外的江东水寨疾速驶去。
为首战船是江夏军的第三号战船,足有四千石,体格庞大,沈弥俨如雪松一般魁梧的身体矗立在船头,手执单戟和盾牌,他是甘宁的结拜兄弟,武艺也学自甘宁。
虽然在陆地上他武艺只能算中等,但在水上,他却号称江夏第一水上悍将,就连锦帆贼甘宁也承认在水上不是他的对手。
沈弥极得刘璟信任和器重,在刘璟去蕲春和孙权结盟时,他便是刘璟的贴身护卫,刘璟对他的器重并不仅仅是让他做贴身护卫,而是尽力栽培他,让他能独挡一面,从悍将变成悍帅。
但沈弥在谋略上还略有不足,刘璟也担心他出战失误,便让谋士廖立辅佐他,廖立年约三十岁,身材瘦长,皮肤白皙,他是武陵郡人,才学出众且善长谋略,和蒋琬关系极好。
赤壁大战后,刘璟名震天下,廖立婉拒了刘备的拉拢,慕名来投靠刘璟,蒋琬便将他推荐给了刘璟,拜为议郎参军事,参与谋划军务,这次沈弥独自出战彭泽,刘璟担心他谋略不足,便让廖立一同前往辅佐他。
这时,廖立慢慢走上前,轻摇羽扇笑道:“彭泽水寨有水上战船和岸上营帐,将军打算如何破之?”
沈弥虽然是**出身,却十分敬重有学问的谋士,他对廖立也是敬重有加,他抱拳施一礼道:“州牧让我见机行事,我也正发愁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廖立微微一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破水寨,须先了解敌情,若我所料不差,彭泽湖面上必有巡哨之船,将军为何不换上江东军战旗,诱其前来询问,趁机抓之,便可了解敌军情况。”
一句话提醒了沈弥,他一拍额头道:“还是先生厉害!”
他当即下令所有战船换上江东军的东吴战旗,他的桅杆上更是挂了一面巨大的江东战旗,在江风中猎猎飘舞,斗大的‘吴’字格外显眼。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艘百石巡哨船,慢慢靠近了船队,正是彭泽水军的哨船,沈弥心中大喜,他立刻下令放下一艘小船,率领几名水军从斜面向哨船冲去。
哨船只有五名江东军,他们被江东战旗诱骗,上前来询问,不料却被江夏小船包围。
这时哨船也意识到了不妙,掉头要跑,沈弥一跃跳上了哨船,短戟挥出,左右劈杀,瞬间连杀三人,其余两名士兵被他的凶悍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投降。
沈弥短戟一指两人,喝令道:“将此二人带上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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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巡哨就像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探知敌情的情报,成为杀伤敌军的利刃,但如果使用不慎,它同样会割破自己的手。
彭泽的巡哨就是这么一把双刃剑,从两名巡哨口中,江夏军几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全部情报。
一万驻军去柴桑八千,彭泽水寨内只有两千驻兵,近五百艘战船停泊在水寨内,岸上军营几乎是空帐。
但让沈弥感兴趣的是仓营内储存有大量物资,包括粮食、军械和帐篷等等,这些物资中的大部分都是赤壁之战中江夏军分给江东军的战利品。
江夏军自然是在彭泽交割,江东也没有运回京口,直接存放在彭泽仓营内。
“我现在才明白州牧的远见!”
沈弥叹口气道:“当初州牧一定要把战利品分配权拿到手, 起初我还不太理解,现在我明白了,如果让江东军得到曹军的火油,那么我们今天的行动将是多么被动。”
廖立点点头,“州牧应该早就看透了孙权的野心,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所以未雨绸缪,绝不允许江东军获得火油等重要物资。”
说到这,廖立又笑道:“说说彭泽吧!沈将军得到了详细的情况,准备如何打这一战?”
沈弥谦虚地躬身道:“具体怎么打我心里很清楚,关键是州牧要我多考虑战略,这方面我确实很欠缺,希望先生能教我!”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望着廖立
廖立非常喜欢这个谦虚坦诚的年轻将军,更喜欢他对自己的敬重,廖立捋须笑道:“其实所谓战略就是从大局考虑,不要着眼一场战役,也不要只考虑彭泽,而应从全局考虑,考虑此战对整个江东军的影响,同时要让我们获得最大的利益,从这一点出发,沈将军想想该怎么做?
沈弥沉思一下道:“我估计江东军主力到来至少还有两三天,但还是应速战速决,对方只有两千人,一战可破之,关键是物资,这么多战船和物资,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了,不如连根拔掉,全部运回武昌,至于拿不走的水寨,我想彻底烧毁。”
廖立点点头,“沈将军说得完全正确,我不需要再补充什么。”
沈弥得到了鼓励,兴奋得摩拳擦掌,“就让江东军尝一尝我重船的厉害!”
廖立呵呵一笑,“我很期待将军的手段。”
沈弥转身出了船舱,大步船头走去,远远听他的喝令声传来,“直接冲入水寨!”
江夏军船队渐渐靠近了水寨,但江夏军战船并没有停止,反而挂起巨帆,在强劲东风的鼓吹下,加速向彭泽水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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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刘璟再三挽留,但诸葛亮还是决定在当天晚上返回公安县,其实诸葛亮心中清楚,刘备准他携带妻女来武昌,实际上对他也是一种信任。
可如果往深处想,这也正是刘备的一种担忧和手腕,又怕他诸葛亮投靠江夏,所以让他携带妻女去,如果诸葛亮由此不回来,那他在道义上就有问题了。
不仅是这样,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诸葛亮基本可以肯定刘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巴蜀,他必须及早回去和刘备商量对策。
必须要在江东军西征战役结束之前夺取巴蜀上的战略主动,要么让刘璋主要邀请荆南军入蜀,要么发动突袭战,占领巴东郡。
不过诸葛亮的女儿诸葛果却似乎有些感恙,不能长途跋涉,再加上陶湛的殷勤挽留,诸葛亮便决定自己先回去,让妻女在江夏多住一段时间。
码头上,诸葛亮向前来送行的军师贾诩和长史徐庶拱手告别,“请贾军师和徐长史替我向刘州牧转达谢意,感谢他的殷勤招待,孔明铭记肺腑。”
贾诩也拱手回礼笑道:“也祝诸葛先生一路顺风,保重!”
“保重!”徐庶拱手道。
坐船离开了码头,升起船帆向北方驶去,徐庶望着诸葛亮的远去,轻轻叹了口气,诸葛亮从昨天来江夏,今天又离去,和自己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徐长史,好久不见!’
正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使他心中颇为感概,当年他和诸葛亮是至交好友,自从两人走上了不同的仕途,他们的友情也似乎随之消亡了。
反倒是女人,黄月英和陶湛的友情并没有受到影响,数年不见依然是那么情谊深厚,不得不令人感叹,利益之争使得友情也变得那么苍白。
想到这,徐庶忍不住又再叹息一声,对贾诩道:“军师有没有感觉到,孔明的心情似乎不太乐观?”
贾诩也感觉到了诸葛亮心事重重,笑道:“或许是诸葛亮得到了他们不愿意面对的情报。”
“军师是指巴蜀?”徐庶小心翼翼问道。
贾诩点点头,“我想应该是,他昨天来,今天就走,应该是在马场探听到了什么不利的情报,就不知州牧对他说了什么?”
这时,一名侍卫从黑暗中走来,向徐庶和贾诩行一礼,“州牧请长史和军师去一趟府中,有要事相商。”
徐庶和贾诩对望一眼,两人心中会意,贾诩笑道:“既然州牧有请,就去一趟吧!”
两人欣然上了马车,在十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向城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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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两名丫鬟挑着灯笼,引领贾诩和徐庶穿过一条长廊,快步向刘璟的外书房走去。
贾诩一直在考虑诸葛亮的事情,诸葛亮临走时的心情黯然,这使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很想知道刘璟和诸葛亮究竟在牧场谈了什么?虽然他猜到是巴蜀之事,但他却想不通刘璟的态度,刘璟是打算两面作战吗?
来到书房门前,有侍卫立刻禀报道:“禀州牧,长史和军师来了!”
“请进!”房间里传来刘璟的声音,声音颇为愉快。
贾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脸色露出一丝笑容,在这大战的关头,主公的意志力极为重要,甚至关系到大战的最终成败。
刘璟愉快的语气让贾诩和徐庶的心中都多了一分信心。
两人推门进了屋,房间里光线明亮,刘璟正站在墙前,注视着墙上的地图,他回头见两人进来,眼中带着思虑,便笑道:“看样子,孔明似乎走得并不开心。”
两人没有回答刘璟的好奇,而是上前施礼,“参见州牧!”
“两位请坐吧!”
刘璟请他们坐下,又命侍女上了茶,这才对徐庶笑道:“我想元直的感概应该最深,是吧!”
徐庶苦笑一声,“州牧说得对,昔日好友成为陌路,这种感觉让人不好受。”
刘璟微微一笑,“其实元直也不用太感概,这次诸葛亮是肩负重任而来,他承受的压力使他无心情和元直叙旧,等他有一天轻松下来,我想他一定记起往日的隆中情谊。”
这时,旁边贾诩问道:“州牧是打算两线同时开战吗?”
刘璟看了看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问得如此率直,这可不是军师的风格啊!”
贾诩脸上微微一红,欠身笑道:“我心里一直在念着此事,请州牧见谅。”
“首先你说‘打算’就不对!”
刘璟淡淡笑道:“两线开战是如此重大的决定,我怎么可能不和你们商量就做出决定?不过巴蜀那边的形势确实紧迫,如果等我们打完东面再顾巴蜀,恐怕就来不及了,发动战争倒不一定,但巴蜀那边一定要先动起来。”
“怎么一个先动起来?”贾诩总是能抓住核心之处。
刘璟笑道:“两线作战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实力,但和江东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结束,如果太专注江东,就会失之西榆,让刘备谋取巴蜀成功,所以我们在西方也必须有所行动,必须要夺取一个县城。”
徐庶沉吟一下问道:“州牧说的行动,是指巫城县?”
“不是巫城县!”
刘璟缓缓摇头,“确切说是秭归县,占领秭归县,也就扼住了刘备军西进之路,巫城也就成了孤城,我已经把此事交给了李严,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贾诩听到这,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这样一来,刘璋会不会怀疑我们有取巴蜀的企图,反而和刘备勾结。”
刘璟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刘备之前已经成功说服了刘璋与他合作,共同抗击曹军南下,现在曹操北退,他们这个合作便暂时停止,不过刘备一定会把曹操换成我,共抗刘璟西进,我估计刘璋被说服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刘璋为什么会相信刘备的话?”徐庶不解地问道。
“或许刘备实力弱小吧!”
刘璟笑了笑道:“就像几个人之间在打架,长得矮小瘦弱之人最容易被忽视,刘备就是这么一个矮小瘦弱之人,刘璋认为他无力谋取巴蜀,所以相信他,再加上刘璋父亲刘焉和刘备关系特殊的缘故。”
贾诩沉思片刻道:“可就算刘璋愚蠢无智,但刘璋身边的人呢?张松、吴懿,这些都是有智谋之人,他们难道也相信吗?”
刘璟取出一封信,递给贾诩道:“这是司马懿写来的信,告诉了巴蜀内部的现状,你们先看看吧!”
司马懿写来的信刘璟已经看了几遍,他才知道巴蜀内部的关系十分复杂,涉及到巴蜀本土力量和东州士的数十年斗争。
而东州士大部分人都是荆州士族和三辅士族,在巴蜀士人眼中,刘璟是东州士的后台,那么刘璟的敌人自然就成为巴蜀士族拉拢的对象,也就是这个缘故,张松、吴懿等人才会支持刘璋和刘备结盟。
贾诩又把信递给了徐庶,他叹口气道:“看来夺取巴蜀,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刘璟点点头,“刘璋虽然并非一味的昏庸懦弱,但他确实是无能之辈,以巴蜀之富庶,几十年来还拿不下一个汉中,他想通过操控巴蜀士族和东州士族的矛盾以维护自己的统治,却始终没有让两者真正臣服于他,最后面临被巴蜀士族和东州士族一起抛弃的命运。”
说到这,刘璟微微叹息一声,“现在南方局势大变,无论是东州士还是巴蜀士族都有抛弃他的想法,只是东州士偏向于我,而巴蜀士族偏向于刘备,这才是我们将面临的最大挑战。”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徐庶问道:“所以州牧就想从秭归着手。”
“正是!”
说到这,刘璟挺直了腰,对二人道:“当务之急,就是必须要赶在诸葛亮返回之前拿下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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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虽然曾经因对刘璟无礼而被将为小卒,但那只是给刘璟一个交代,做做样子罢了,事实上,在赤壁大战结束后,凌统又被封为承烈都尉,这次孙权西征,他更是和吕、丁奉一起被封为破敌三先锋。
今天江夏军意外来袭,正好是他当值巡哨水寨,他立刻率领数十艘哨船迎战而上。
小船在大江中劈波斩浪,疾速前进,凌统便站在第一艘战船的船头,手执钢刀和盾牌,目光犀利地盯着敌船,俨如一头即将迅猛扑上烈豹。
他之所以如此凶猛,其中还有一个藏在他心底的秘密,那就是他知道尚香公主在城头上注视着自己,有美人关注,更加激起了他身体中的雄性勇气。
而迎面驶来的江夏战船都是百石快船,共五十艘,由江夏军的水上第一猛将沈弥率领,他同样手执盾牌和短戟,冷冷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江东军战船。
谁也想不到的是,在后面数百步外的中间一艘千石战船上,刘璟便站在船头观战,这是一场试验蜂弩的战斗,他很想了解蜂弩在水战中的效果。
这时,刘璟远远看见了凌统,不由冷笑一声,‘好一个孙权的诚意!’
他的目光又转到城头,相距七八里,他只隐隐看见城头上站满了观战者,虽然看不清脸庞,但他可以想象,孙权就在其中。
刘璟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假如孙权尝到蜂弩的滋味,他又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擂鼓助战!”
刘璟一声令下,三艘千石大船上的战鼓声轰隆隆敲响了,鼓声响彻江面,更加激励着江夏水军的斗志,他们距离江东战船越来越近。
沈弥将敌船将至,当即令道:“准备蜂弩!”
一名士兵坐在船头操控蜂弩,这是刘璟从夏口带回的五十具蜂弩,安装在船头,一名士兵便可以操纵。
刘璟在后来才知道,马钧之所以暂时选用大黄弩的架子,其实也是一种欺骗性的策略,就是要让敌军误以为这是十石重弩。
但实际上只是两石弩,十石大黄蜂弩还没有研制出来,原因是矢匣无法承受住十石重力的撞击。
两石弩,三十步杀伤射程,这对于实战的意义其实并不大,对方可以用盾牌便可防御住,一旦十石蜂弩研制出来,弩矢便可以穿透盾牌,杀伤力惊人,所以今天的战斗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心理战。
江夏军的战船从侧面冲向敌船,士兵瞄准了敌船上的十几名士兵,两艘船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相距只有十步,这时,凌统也看到江夏军船头上的怪物,他蓦地认出,那是大黄弩,惊得他回头大喊:“快用盾牌!”
但已经来不及了,‘咔!’一声弩机声响,九支弩矢呼啸而出,瞬间射向船上的士兵,只听一片惨叫声,五人被弩矢射中,翻滚落江,凌统的腿上也中了一矢,血涌了出来。
“凌统受死!”沈弥大喝一声,迎面一戟向凌统的咽喉劈来......
这时,近百艘小船在江面上鏖战在一处,蜂弩纷纷发射,江东士兵死伤惨重。
江东水军的标准配置是长矛、战刀和圆盾,一般是用长矛,圆盾背在身后,只有面对敌军弓箭袭击或者贴身近战时才会改用战刀及盾牌。
小船上,一片片的人中矢落水,就连城头上的孙权也发现不对,他神色凝重,回头问黄盖道:“老将军发现了什么?”
黄盖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好像我们士兵中箭了,但敌军并没有使用弓箭,卑职....也不清楚!”
孙权意识到不妙,如果自己的哨船全军覆没,会严重影响到士气,他当即令道:“鸣金收兵!”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敲响,催促前方出战的哨船退兵。
江面上鏖战激烈,但胜负已分,蜂弩的巨大杀伤力使江东水军尚未作战便减员四成,江东水军处于劣势,十几艘船只已成空船,其余船只的士兵正苦苦支撑。
凌统武艺在沈弥之上,他的水性也不弱于沈弥,沈弥的整体实力不如凌统,但因为凌统腿上受伤,使他的力量和武艺发挥打了折扣,竟被沈弥杀得节节败退,披头散发,左支右挡,显得狼狈不堪。
这时凌统听见了鸣金收兵声,但他却无法从对方凌厉的攻势中脱身,他心中大急,猛地怒喝一声,战刀脱手而出,向沈弥劈去,沈弥侧身躲过战刀。
凌统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翻身跳入江中,像条鱼一般不见了踪影。
沈弥大怒,正要跳水追杀,这时,江夏军大船上也响起了钟鼓齐鸣声,这是穷寇勿追的命令,沈弥克制住了跳水的冲动,大声喝令道:“不要追赶了!”
江东士兵出战五十余艘战船,最后只回来不到二十艘,一千士兵死伤近七百人,而江夏军损失不到十艘战船,死伤百余人。
几十年来,荆州水军对阵江东水军总是败多胜少,不多的几次胜利都是惨胜,而今天这种胜负悬殊的水上交战在江东和江夏两军之间极为罕见,正是蜂弩在中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刘璟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今天的蜂弩虽然只是杀了一个出其不意,一但真正的大黄蜂弩研制成功,那才是江东军的噩梦来临。
这时,沈弥率领战船陆陆续续返回,沈弥上了大船单膝跪下行礼,“回禀州牧,卑职作战不力,导致一百二十名弟兄伤亡。”
刘璟扶起他笑道:“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蜂弩发威,至少要伤亡四成弟兄,胜负还不得知。”
说起蜂弩,沈弥顿时兴奋起来,“禀州牧,这种蜂弩杀伤力确实很不错,尤其在水上近战中威力极大,如果是真正的大黄弩,能射穿敌军盾牌,那我们在水面上真的无敌了。”
刘璟只是笑了笑,蜂弩不是火油,一旦江东军得到一具蜂弩,他们也能仿制出来,最多一年,他们就能大量造出,同样用来对付江夏军,事实上,水面上的杀手锏还应该是火油,蜂弩用来对付曹军骑兵才对。
他又问道:“这一战还有什么收获吗?”
“还有一样东西要向州牧禀报。”
沈弥走回船舷边,探身向下面喊道:“把东西抬上来!”
很快,一名士兵扛着一只木桶上了大船,木桶有些渗漏,缝隙里流出了火油,刘璟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快步上前,从渗漏的缝隙里抹了一点火油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真是和他们一样的火油。
沈弥在一旁道:“这时在他们主船上发现的一桶火油,其他船上没有发现,下面有字,应该是曹军提供给江东军的火油。”
刘璟翻过油桶,果然在底部边上发现一个黑漆‘曹’字,刘璟脸沉如水,他已得到传闻,曹操将火油给了江东军,现在传闻变成了事实,很好!
沉思片刻,刘璟当即下令道:“返回武昌!”
江夏军重新组成船队,浩浩荡荡向武昌返航。
.........
凌统最后是被军士抬进了柴桑城,接受军医的紧急救治,孙权已经从士兵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江夏军船头上出现了一种可以同时射出十几支箭的大黄弩,杀伤力惊人,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士气。
这使孙权的心中变得异常沉重,他独自一人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原以为他们也有了火油,可以在江面上和江夏军抗衡。
但多矢大黄弩的出现又使江东军落后了,落后就会挨打,就会失败,孙权对这次战役的前景充满了忧虑。
孙权当然知道差距出在哪里,根本原因就是江夏出现了匠学,为工匠办学堂,使得优秀人才不断涌现,也使得江夏的兵器、战船、灌溉、码头等等器械都得到极大的发展,今天出现多矢大黄弩也绝非偶然。
尤其靠木叶轮在水面逆风逆水而行的战船给孙权带来极大的震撼,也促使他考虑过效仿江夏成立匠学,但这个想法却遭到了张昭、顾雍等大批文人的强烈反对,最终不了了之。
而今天多矢大黄弩的出现,使孙权的建立匠学的愿意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这时,门口侍卫禀报:“周护军来了!”
周护军也就是周瑜,他因强烈反对孙权西征而被免去了大都督之职,重新担任从前的护军,这次孙权西征江夏,也命周瑜同行,但周瑜正好回庐江探母,他是从庐江直接赶来柴桑。
周瑜的到来使孙权心中多了一线希望,他立刻令道:“请他进来!”
周瑜虽然反对江东军西征,但他毕竟是江东臣僚,孙权之令他不敢违抗,他最终还是从庐江赶来了柴桑,走进房间,周瑜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吴侯!”
“嗯!”
孙权点点头问道:“子敬也要来柴桑,你没有遇见他吗?”
“微臣没有遇到。”
“或许他还在途中吧!”
说到这,孙权话题一转道:“今天发生了战事,公瑾知道吗?”
“微臣刚才去探望了凌将军,知道了一点情况。”
孙权心中有些不悦,自己催他来,他倒先去探望了凌统,但一转念,孙权便明白过来,周瑜这其实是去打听战事的情况,他心中不满消去,又关切地问道:“那你怎么看今天的战事?”
“今天的战事是刘璟的阴谋,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刘璟今天一定也在大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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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普率领主力就在皖水东岸二十几里外跟随贺齐的先锋行军,事实上不需要火箭示精,当江夏军发动伏击战后不久,程普便得到了消息,立刻命令军队急速前行,又令随行的五十艘小船迅速搭建浮桥,军队火速支援前锋。
十几支火箭在远处腾空而起,夜空中分外闪亮刺眼,大队江东军队在黑暗中疾速奔跑,黑压压的人群沿着河岸奔向南方,在南面十几外,五十艘小船正用铁链拴索,并列在一起,迅速搭建才出一座浮桥。
皖水西岸的伏击战已经进行了一刻钟,江东军混乱不堪,一半以上的士兵被杀死或者逃跑,箭矢横飞,血雾弥漫,惨叫声、哭喊声响彻皖水西岸,满地都是被杀得惨不忍睹的尸体。
只有贺齐率领的两千长矛军在拼死抵抗江夏军的一**进攻,他们也快坚持不住了,老将黄忠身先士卒,挥舞大刀杀开了一条血路,突破了长矛兵严密的阵型,长矛军一劈为二,被两倍于己的江夏军围歼。
黄忠在率军杀入敌军后便发现了诡异之处,敌军乔装为主力,但实际上只有五千人,这明显是诱饵,他知道敌军主力要么是从另道离开,要么即将杀至,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为此,黄忠只率四千围歼长矛兵,其余六千人在后方列阵集结,准备迎击即将杀至的敌军主力。
黄忠几次向突破贺齐的核心阵型,以斩杀敌军主将,但五百名贺齐的亲兵拼死抵抗,使黄忠几次突入失败,这时黄忠心中也有点焦躁起来。
忽然,北面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黄忠吃惊地勒住战马向北方望去,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奔来禀报,“禀老将军,敌军主力从北面杀来,声势浩大,弟兄们抵挡得极为吃力,莫将军请老将军速去指挥。”
敌军主力从北面杀来在黄忠的意料之中,但敌军先锋的顽强抵抗却是在黄忠的意料之外,这两千长矛兵就像一块无比坚硬的石头,怎么也砸不碎,使黄忠有些担忧起来,搞不好他的军队会有腹背受敌的危险,此时黄忠已无暇多想,一掉马头向北边奔去。
北面正好是一片宽约两里的开阔原野,数万人在这片原野上殊死鏖战,此时天边已翻出鱼肚白,黑暗和黎明交织,火光星星点点,刀光矛影晃动,兵器刺耳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战场上血腥刺鼻,格外惨烈。
程普率领江东军主力大举压上,江夏军寡不敌众,被杀得节节败退,而这时,南面的一千余长矛军和两千败兵在副将贺齐的纠集下开始反扑,从后面进攻江夏军,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江夏军的形势变得危急起来。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北方再次鼓声大作,赵云率领一万军从北方杀来,程普军队后方一阵大乱,赵云白马银盔,亮银枪寒光闪闪,如杀神再现,他一马当先,纵马跃过数十名敌军士兵头顶,杀入密集的敌群之中,手中银枪如梨花暴雨般刺向江东士兵,杀得江东军尸横遍野,哀嚎满地。
赵云枪指之处,江东士兵皆望风而逃,他身后一万士兵分成二十队,紧紧跟随着他,冲溃了后军的防御阵脚,数千江东军如退潮般向后奔去,使江东军的阵型开始混乱起来。
程普大怒,挥刀向败退士兵杀去,他连杀数十人,喝令道:“再敢后退一步者,格杀无论!”
江东军在程普的指挥下稳住了阵脚,程普又调来三千弓兵,迎着冲杀来的赵云一阵疾射,赵云长枪舞动,如落英缤纷,拨打密集而来的箭矢,但敌军箭矢太猛,数百刀盾兵冲上前举盾形成了一道盾墙。
此时赵云发现自己冲势太猛,军队之间有些脱节,而敌军的阵脚已经稳住,他便不再冲锋,转身喝令道:“稳住阵脚,列阵作战!”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吹响,一万江夏军开始重现集结,分为东中西三翼向敌军发动进攻
在数里外的黄忠也听见号角声,第一缕阳光已从东方喷薄而出,照亮了大地,在充满了血色的晨曦之中,黄忠远远看见了赵云的大旗,他心中大喜,对士兵高喊道:“弟兄们,我们援军到来了,此战我们必胜!”
他再次举刀高呼,“我们必胜!”
“必胜!”
数千江夏军士兵欢呼起来,士气高涨,向江东军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攻,皖水西岸的旷野里号角呜咽、金戈铁马,双方数万人为了胜利而爆发了生死之战。
两支军队在混战中拼的是兵力的多寡,主将的指挥,大将的勇猛,军队的训练,作战的经验,士兵的强悍,士气的高涨,以及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一环薄弱就会成为致败之因。
江东军的兵力人数虽然要多于江夏军,但两万江夏军实际上是从十几万赤壁降兵中挑选出的精锐,战斗力极强,在黄忠军队和赵云军队的前后夹击之下,江东军渐渐处于劣势,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战斗力的劣势越来越明显,一个时辰后,江东军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
但与此同时,黄盖的军队同样面临贺齐军从后面的进攻,他们也渐渐有点支撑不住,这时天色已大亮,两支军队都处于一种恐怖平衡之中,就看谁先支持不住,打破这个平衡。
打破这种平衡的导火线出现在江东军的右翼,由于这支江东陆军是由两万会稽军和一万东吴军组成,而会稽军中有三千山越人,在平时,他们和普通的江东士兵并无区别,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山越部族的利益便超过了江东的利益,山越人不再愿意为江东卖命效死。
三千山越兵已阵亡千余人,十几名山越部落将领见形势不利,他们没有了斗志,率领其余山越部众率先脱离了战场,数千人冲上浮桥向河对岸撤退。
山越人的撤退使江东军右翼失衡,最终引发了江东军的全线溃败,俨如雪崩一般,越来越多江东军士兵加入到逃亡的行列,士气终于崩溃了,成千上万的江东士兵大喊大叫,争先恐后向浮桥逃命,
浮桥狭窄,只能容百人同时通过,在混乱中,无数人被挤下皖水,但更多人是脱去盔甲,扔掉兵器,跳水逃生。
程普再三喝令士兵稳住阵脚,但他的声音已经被士兵们恐惧的喊叫淹没了,眼看着大势已去,程普不由长叹一声,“非我之过也!”
就在这时,赵云率领千余士兵如暴风骤雨般杀至,距离程普只有数十步,程普的数百亲兵见敌将来势凶猛,无法抵挡,他们簇拥着程普向东溃逃。
浮桥上堵满了数百败兵,人人争先恐后,拼命拥挤踩踏,使过桥速度极为缓慢,程普的亲兵见形势危急,大喝一声冲上去,刀砍矛刺,将无数江东士兵劈杀下河,在浮桥上杀开一条血路,护卫着程普冲过浮桥,向皖县方向败逃。
以此同时,在南面作战的贺齐也见势不妙,掉转马头向南方奔逃。
江夏军一路追杀,杀得江东军死尸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这一战江东军杀敌八千余人,俘敌一万五千人,尽管江夏军也损失近两千人,但最终却取得皖水之战的胜利
程普一路奔逃数十里,见没有追兵赶来,他才稍稍平息下来,不多时,一群群败兵开始陆陆续续逃来,程普命手下收拢败兵,这时,大将蒋钦率领数百败兵逃来,他恨声道:“都督,今天之败是山越人擅自撤离战场导致,必须要禀报吴侯严惩!”
程普心中很乱,虽然山越人擅自逃离战场可以作为他免罪的借口,但他更担心这一战失败的后果,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此事再说吧!蒋将军先率军回皖县,尽量保住皖县粮食。”
半个时辰后,逃来的败兵越来越少,程普命人清点,最后只得到两千八百余人,大大低于他的预期,程普心中万般无奈,只得率军继续向皖县败退。
不料离皖县还有数里,蒋钦带着箭伤逃了回来,他带去三百余人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程普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都督,江夏军已经占领了皖县,却假开城门诱引我们入城,被我及时发现,还是遭到了弓箭袭击。”
程普心中茫然一片,皖县丢了,他们没有粮食怎么撤回江东,难道让他们沿途洗劫民庄吗?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都督,追兵杀来了!”
程普回头,只见河对岸数里外,一支数千人的江夏军正向这边急速追来,远远听见大喊:“莫走了程普!”
而再向前两里便是一座桥梁,程普心中又急又慌,他顾不得再考虑粮食的问题,催马向东奔逃而去,三千江东军跟着他向东奔逃而去
五天后,刘璟的嘉奖令传到皖县,封黄忠为裨将军,同时加封赵云为中郎将,封娄发为江勇都尉,其余参战将领皆有封赏,又令赵云和娄发率军继续东征。
赵云随即率领五千军队继续向东进发,从庐江郡向东,再行三百里便可进入丹阳郡,而丹阳郡已是江东的核心区域,江东都城京口便位于丹阳郡的长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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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雉城外鼓声大作,五千军队从城内杀出,无数火把将城池照成白昼一般,喊杀声震天,魏延一马当先,率领大军冲出城门,早有江东探子飞奔去禀报周瑜。.
此时江东军已从四面八方将卢进的军队团团包围,鼓声如雷,无数箭矢射向包围圈中的江夏士兵,江夏军则聚集成方阵,举盾抵抗四面八法射来的箭矢,短短一刻钟,一千江夏士兵已阵亡近四百人,连主将卢进也中箭受伤。
江东军并不着急剿灭对方,而是制造声势,吸引城内的援救,这是典型的围城打援的策略,周瑜对这一千江夏军不感兴趣,他在等待城内援军杀来。
这时,一名骑兵探子飞奔来报:“禀护军,江夏援军杀出来了,约四五千人,为首大将正是魏延。”
周瑜大喜,他立刻对丁奉道:“我留一千军队给你,连同你的五百部属,给我就地歼灭眼前的江夏军!”
丁奉在马上躬身接令,“遵令!”
周瑜随即分兵一千给丁奉,他则率领四千余人调头向县城方向奔去,他将迎头痛击魏延的军队。
箭矢渐渐消失,江东军如狼似虎般地发动了进攻,尽管江东军攻势骤紧,但卢进还是感到了压力减轻,他的西面和南北两边都没有了江东军的攻击,让卢进发现了机会,他立刻大喊道:“弟兄们,向南撤退!”
剩余的六百士兵调头向南拼命奔逃,丁奉大急,喝喊道:“追上去,全歼敌军!”
江东军在后面紧紧追赶,一口气追出七八里,就在这时,东面的树林中忽然射出了密集的箭矢,江东军措不及防,被射倒数十人,树林中鼓声大作,一片喊杀声,只见树林中人影晃动,不知有多少军队杀出乱来。
江东军队伍一阵大乱,丁奉惊得手忙脚乱,调头拨马便逃,兴奋追击的江东军变成了仓惶撤退,直到江东军逃远,树林中才跑出来一百余人。
他们是被江东军偷袭的油井驻军,为首军侯叫做孙志,他收拢了一百余名弟兄准备撤回下雉,正好遇到卢进兵败,情急之下,孙志伪装成伏兵,救了卢进等数百人。
孙志上前向卢进单膝跪下道:“卑职失守油井,有罪!”
卢进肩头中了一箭,士兵正在给他包扎,他点点头道:“你在关键时救了我们,我会禀报魏将军,准你将功折罪。”
孙志大喜,连忙道:”多谢卢将军,另外,卑职建议趁乱夺回油井。”
卢进摇了摇头,“我们已经中了江东之计,不要再轻举妄动,等待魏将军的命令。”
“遵命!”
卢进又吩咐一名士兵去给魏延送信,他随即整顿士兵,率众离开了官道,上山前往另一座军堡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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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率领军队奔出五六里便发现了不对,江夏守军只在离城数里外拼命叫喊击鼓,声势很大,却没有继续行军,周瑜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围魏救赵之计,他心中大怒,急令身边一名牙将,“速率本部增援丁将军,务必全歼敌军,不准放他们逃走!”
牙将率领一千江东军掉头支援丁奉,周瑜又咬牙令道:“加快速度,不准江夏军逃回城!”
.......
魏延只率军奔出三里便不再前进,他一面命士兵制造声势,同时紧密观察江东军的动静,不多时,一名斥候飞奔而至,急声禀报道:”江东军主力正向我们杀来,相距只有四里了。”
“有多少人?”魏延又问道、
“大约三四千人。”
魏延有些动心了,他带出五千军队,如果对方只有三四千人,那是否可以和江东军一战?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在魏延脑海里闪过,他叹了口气,烽火明明发现了敌军大队,一旦激战胶着,敌军从后方袭击自己,恐怕就完了。
他不再有侥幸之心,立刻令道:“撤回城去!”
五千人后军变成前军,迅速向城内撤离,待周瑜军队赶到城下时,江夏军早已撤得干干净净,数千把弓弩在城头对准了他们,江东军没有攻城器械,无奈,周瑜只得率军在富水对岸驻扎,等待柴桑城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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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曰中午,富水河口外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支由五百石货船组成的船队,大约有五十艘,首船船头上插着江东军的东吴旗,这便是孙权派去支援周瑜的船队,除了五十艘货船外,还有一千江东水军。
孙权明白周瑜的策略,就算暂时无法夺取下雉城,但也可以将下雉出产火油运回柴桑,这只是第一次试探姓运油,如果顺利,就将派船大规模运送火油。
徐盛站在船头,警惕地注视着江面,他有点担心江夏水军出现,此时,他们距离富水河口已经不远,徐盛可以远远看见数里外的河口,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远方大喊起来,“徐将军,敌军船队!”
徐盛也看见了,只见北方水面上出现无数黑点,密密麻麻,足有数百艘战船,徐盛大吃一惊,立刻摆手道:“停止前行!”
江东船队停了下来,徐盛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船队,船队越来越近,声势越来越浩大,不止是几百艘,而是上千艘,江面响起了号角声,低沉的号角声直冲天际,令人心惊胆战。
徐盛意识到,这是江夏军的主力出现了,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他立刻命令手下道:“速去通报护军,就是江夏军主力出动了。”
亲兵跳上一艘船,迅速向富水河口驶去,徐盛沉思片刻,当即令道:“立刻调头返航!”
船队迅速调头,放下船帆,众人划桨,向柴桑城疾速驶去。
这支到来的大军正是刘璟亲自率领的八万江夏军主力,以及一千二百艘大小战船,黄忠和赵云率陆军主力在皖县全歼程普的军队,扭转了整个战局,使决战的时机逐渐成熟。
此时刘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战争准备,军队完成调集,粮草充备,各种武器物资也准备完毕,士气高涨,民众支持,刘璟亲自率领大军征伐江东军。
大船之上,刘璟站在船头远远注视江面,他也看见了远方的船队,这显然不是什么商船队,这是江东的船队,他们是要驶入富水,难道下雉县出事了吗?
刘璟心中疑惑,他此时还没有得到魏延的消息,这时,桅杆上的眺望兵大喊:“前方船队掉头逃走了!”
果然,船队掉头向南驶去,刘璟对下雉县的情况有些担忧起来,旁边贾诩笑道:“如果下雉县发生情况,魏将军必然会放鸽信通知我们,而我们是昨天中午出发,要么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若有异常也一定是发生在昨天晚上,所以我们没有得到消息。”
刘璟点点头,贾诩分析得很对,应该是昨天晚上下雉县出现了情况,忽然,远方河口的烽燧燃起了烽烟,竟然是三柱烽烟,这就表示下雉县出事了。
大船顿时一片窃窃私语,贾诩眉头一皱道:“或许烽燧是想告诉我们,陆路上的烽火点燃了。”
没有江东军从水路进攻,那么陆路方面一定出现了情况,刘璟的心中立刻担忧起来,回头令李俊道:“你速率三千军和百艘战船赶往下雉县,要小心,不要被敌军用火油烧船。”
“卑职遵令!”
李俊下了大船,率领百艘中型快船离开了船队,向下雉县方向驶去,刘璟随即下令,“不要再管下雉县,船队全速向柴桑进发!”
.........
孙权终于得到了程普的消息,吕船队返航,告诉了他一个令人万分震惊的噩耗,程普军队在皖水被江夏伏击,三万军队被击溃,全军覆没,程普只率几千残军向东败逃。
这个消息让孙权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出一句话,他随即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柴桑城,整个柴桑内都在议论此事,各种各样的消息在疯狂传播。
有消息说江夏军继续向东进军,已和空虚的京口城隔江相望;也有消息说,江夏军已在芜湖渡江,沿溧水杀向东吴城;
还有消息说,曹艹起兵三十万从合肥南下,大举进攻江东。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柴桑城内传播,人心惶惶,军心开始动摇起来。
孙权住的院子大门外,聚集了数十名文武官员,每个人脸上的显得十分焦虑,吴侯将自己关在屋里已经整整一天,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却躲避了,让众人都十分焦急。
这时,张昭从院子里出来,众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问道:“吴侯怎么说?”
张昭叹了口气,沮丧道:“吴侯还是不肯见我,无论我怎么说,他一点声音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大作,黄盖连忙将张昭拉到一旁,低声道:“城内消息传得很猛烈,军心有点动摇了,必须要吴侯出面安抚军心才行。”
张昭眉头一皱道:“吕子明再三向我保证,他已严令知情的手下不准泄露一点消息,消息怎么会传出去,莫非城内有江夏的探子?”
黄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吴侯必须要露面了,必须要安抚军心,负责军队出现逃兵,那就麻烦了,他急道:“有没有探子且先放一放,军师再去劝劝吴侯,军队要出乱子了。”
张昭也很为难,他知道孙权必然深怨自己,所以才不理会自己,若要劝,也必须让别人劝,最后是让周瑜劝,才会有消息,这时侍卫高声道:“徐将军来了!”
只见徐盛大步从外面走来,他急声道:“吴侯在哪里?我有紧急消息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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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船队在江面缓缓靠近,相距数里,江夏和江东两支军队都是水上精锐之军,极善于水战。
他们几乎都在进行水上布阵,江东军以二十艘战船为前锋,准备冲入敌军阵地的腹心,围攻敌军主船。
而江夏军摆出两翼阵,南方水军又形象地称这种阵为水蝎阵,沈弥和娄发各率二十艘战船为左右蝎钳,留十艘战船为蝎尾,甘宁则率五十艘战船为蝎身。
这是水战中的经典战法,对配合和指挥的要求都极高,稍有缓慢就会被敌军断钳断尾,可一旦配合默契,却又威力十足。
黄盖虽然在和曹军一战中因轻敌而被擒,但他依然江东军的水战老将,声望很高,经验极其丰富,他一眼看出江夏军摆出了水蝎阵,令他心中暗暗吃惊。
水蝎阵要么容易攻破,要么威力极大,如果是江匪水贼摆出这种阵型则属于前者,可一击而破,但江夏军显然不会容易被击破,他们具有强大的水战实力,摆出水蝎阵必然是胸有成竹。
旁边副将徐盛低声道:“我们用菱阵恐怕不太好,卑职建议改列雁行阵。”
黄盖摇了摇头,“阵型不在于好坏,而在于熟练程度,雁行阵我们不熟,反而会被敌军所破,用菱阵,集中攻击蝎身,蝎身一破,钳尾皆毁。”
“卑职明白了。”
黄盖随即对徐盛道:“丁将军可为破敌前锋,但他年轻好勇,我担心他会贪功轻进,你可率二十艘船接应他,我率主力替你们撑住两边蝎钳。”
“遵命!”
徐盛下了主船,上了自己的战船,他一挥绿色战旗,率领二十艘战船紧紧跟随前锋丁奉的战船。
黄盖大喝一声:“擂鼓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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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烈的水战在江面上爆发,两百艘战船犬牙交错,逐队厮杀,大江上箭如飞蝗,石砲攻击,击中敌军船身,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十几艘战船的船帆被燃烧的火油泥击中,在江面上迅猛燃烧起来,惊恐万分的士兵纷纷跳江求生。
这次出战,江东军也携带了一千桶曹军支援的火油,他们也使用火箭和投石机抛掷火油桶,双方的火油使整个江面上变成了一片火海,水战变成了火战。
江东军的战术很明显,擒贼先擒王,杀入敌军腹地,企图击毁江夏军那艘三千石的主船,只要主船被击毁,那江夏水军也就随之溃败。
这也是江东军十几年来的主要战术,早在孙策时代便成为江东军的拳头,江东军内部把它叫做‘挖心之战’,今天担任挖心任务的大将正是丁奉,他和凌统一样都是江东军拼命三郎。
丁奉率领二十艘战船冲进了江夏水军腹地,他不断将战船释放,去抵挡从两边杀来的江夏战船,而他则率领五艘核心战船直扑那艘体型最大的江夏主船。
丁奉看得很清楚,那艘三千石的大船桅杆上,有令旗兵在举旗发号施令,这必然是敌军主船,主要占领了这艘主船,他们就将大获全胜。
“挂尾帆,加快船速,冲上去!”
丁奉象一头捕杀猎物的豹子,冷静地高声命令,他的战船是一艘千石战船,连同两艘副船,三艘战船呈品字行队列,冲破了第一道封锁,冲向数里外的甘宁坐船。
甘宁站在船头上,冷冷望着迎面冲来的三艘江东战船,他仿佛嗅到了敌军急不可耐的气息,想击毁自己,甘宁冷笑一声,当即下令道:“包围这三艘战船!”
桅杆上的令旗兵挥动旗帜,下达了包围命令,二十余艘战船从三个方向朝丁奉的三艘战船包围过来,丁奉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他还有一线机会,在敌军包围完成之前,从一处空档冲出。
十几艘大船就像慢慢合拢的大门,而丁奉的战船则企图在大门合拢前冲出去,眼看着丁奉的战船即将抢到先机。
就在这时,一艘千石大船忽然从斜刺里驶来,横在丁奉战船前,在一片惊呼声中,两艘船轰然相撞,木屑四溅,水花喷起,两艘船剧烈震荡。
江夏战船被撞裂,大量江水涌入船舱,船只开始迅速下沉,数十名士兵在仓皇中跳水逃生,与此同时,丁奉的战船也遭受重创,被迫停了下来。
这个意外事件使丁奉率领的三艘战船都失去了冲出包围的机会,近二十艘江夏战船将三艘战船团团包围,密集的火箭从四面八方射出,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投石机抛出,砸向三艘江东军战船,陶罐碎裂,火油迸出,被火箭点燃了,三艘战船很快被大火吞没。
“将军,弃船逃生吧!”
一名士兵急得大声叫喊,丁奉望着四面烈火焚船,俨如恶魔般的烈火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也激起了丁奉骨子里的野性,他反手一枪刺死了劝他跳船的士兵,对百名士兵大吼道:“谁敢跳水弃船,杀无赦!”
百名江东士兵被镇住了,丁奉目光四下扫望,他看见了左侧面一艘江夏战船,离他们不到五十步,他一指江夏战船,喝令船工道:“转向,靠近那艘战船!”
被大火焚烧的江东战船缓缓掉头,顺着水流向左前方划行,慢慢向江夏战船靠近,丁奉右手执枪,左手持盾,率领士兵伏在船舷边,密集的火箭从他们头顶略过,桅杆烧得吱嘎嘎作响,眼看要倒下。
就在距离敌船即将相碰时,丁奉一跃而起,跳上了江夏战船,长枪横扫,将数名江夏士兵打翻在地,“跟我杀!”丁奉大吼一声,百名江东士兵跟着他冲上了江夏战船,双方在甲板上展开了血腥的生死争船之战
柴桑城内十分寂静,江东军在城内实行了戒严,不准任何人上街,一队队士兵在街头巡逻,除了巡逻士兵之外,还有带刀衙役,他们都是柴桑本地人,他们的职责是监视柴桑可能发生的民变,利用本土人的优势替江东军控制住柴桑。
衙役身着黑红双色皂衣,腰挎长刀,手执五色棍,一共一百八十人,分为六队,统一由县令朱珣指挥。
此时,战争在江面上正激烈的进行,一队队衙役也格外地卖力巡逻,一队衙役正返回县衙,为首主管贼曹身材瘦小,背影看起来就像个少年,此人正是被朱珣安插为衙役的鹰击军首领刘正。
不仅是刘正,包括这支衙役队伍共三十人,全部是刘正的部下,江东军怎么也想不到,和他们一同街巡逻的衙役,竟然是江夏最精锐的鹰击军。
刘正已经化了装,面目大变,没人认识他就是江夏军中赫赫有名的‘鹰猴’,刘正率领手下刚走到县衙台阶前,县令朱珣连忙从县衙里出来,向他招招手,“侯贼曹,请过来一趟!”
朱珣将刘正领到一个僻静处,取出一卷情报塞给他,低声道:“我父亲刚刚送来的鸽信,好像很紧急。”
刘正打开鸽信看了一遍,是军师贾诩发来的命令,立刻点点头,“多谢县令,我知道了!”
他又返回了队伍,对众人令道:“转道去西城!”
这支衙役巡逻队又重新出发,向西城而去
柴桑城的西南便是仓城所在地,也就是军队囤放粮食和军用物资的集中之处,占地五百余亩,内有上百座仓库,四周修建了一圈仓墙,仓墙比城墙略矮,也比较单薄,无法象城头一样可以在上面行走,但四周修建有五座哨塔,有几十名哨兵严密监视仓城内的动静。
另外在仓城外围还有一圈护仓河,通过一座吊桥才能靠近仓城大门,护仓河也是漕河,可以乘小船从水门进入仓城,运输物资,这也是南方城池的特点,绝大部分货运都是通过水路。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江东军的注意力放在城外江面上,仓城这边十分冷清,四周看不见士兵巡视,衙役队伍走过了仓城外的河边,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南,穿过一条小街,又向东而去,但就在这时,队伍中少了一人。
首领刘正消失了,仓城的哨岗自然不会发现这种细微的变化,没有人向这边关注,他们的目光都投向城北,关心城北江面上的大战。
小河岸边长满了倒生的荆棘枝条,此时,刘正偷偷地从荆棘丛中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要开始行动了,这也是他奉命潜入柴桑城的任务,烧毁这座仓城,重创江东军的物资供应。
他一直在等待命令,而就在刚才,他终于接到了贾诩发来的命令,自然也是刘璟的命令,不过,贾诩的命令是让他即刻烧毁仓城内储存的火油,现在是中午,三十人同时行动并不方便,只能他独自一人想办法下手。
刘正这十几天来已经路过仓城无数次,他早有了周密的方案,他的目光投向了水门,那里将是他进入仓城的关键,刘正并不着急,在耐心地等待机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队由二十艘船只组成的船队从漕河驶入了护仓河,向水门方向驶来,刘正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是一队百石平底货船,船上有江东士兵,他们沿着狭窄的水道靠近了水门,为首屯长对水门内喊道:“奉周都督之命来取火油,速速开门!”
水门内的守军验证了他的军令,水门开,船队缓缓驶进了仓城,就在船队停泊在离水门不远的一座仓库门口,刘正无声无息地从船底潜出,目不转睛地盯着仓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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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这里是曹操建立的第二座都城,赤壁兵败返回中原后,曹操为了挑拨孙刘之斗,一直留守许昌。
随着袁氏余孽撤往辽东,张辽和曹纯平定幽州,河北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三月,曹操再次返回邺都,厚赏平定河北的三军,并加封、表彰张辽和曹纯之功。
也就在三月,前将军、槐里侯马腾率子侄及骑兵五千入朝参与祭祀先祖马援,却被曹操扣留在邺城。
曹操上表封马腾为卫尉,封其子马超为偏将军,代替马腾统领军队,屯于原地,又封其次子马休为奉车都尉,三子马铁为骑都尉,其余家属皆徙往邺城。
至此,荀攸所献四策中,除了江夏策曹操没有采纳外,其余河北策、西凉策和江东策都获得了成功,使一度纷乱的局势又渐渐平息下来。
时间到了四月下旬,江夏和江东在柴桑的对峙已到尾声,而邺城也进入了暮春时节,树木由嫩绿转为青绿,枝头的青杏也长成拇指大,阳光依然充足,只是不像三月时那样明媚、温暖,而是多了几分燥热,空气也不再清凉,已经有了一丝初夏的气息。
对于邺城而言,赤壁之败已经不再被人们谈及,虽然才过去不到半年,但似乎已经是多年前之事,没有多少人关心了,大家似乎厌倦了战乱争霸,酒馆、青楼中都在谈论各种官宦绯闻,以及官员之间的联姻,涉及女人,这才是永恒的话题。
在邺城东王屋巷口的一家小酒馆里,客人不是很多,一半的座位空着,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李孚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他没有跟去辽东,由于袁氏军队发生内讧,幽州阎柔夺取了大权,亲荆州一派失势,阎柔要处决李孚,在郭颂的暗助下,李孚从蓟县逃出,回到了邺城。
他得到了刘璟的命令,让他暂留邺城,准备和刘敏汇合,虽然刘璟并没有怪罪李孚在辽东不力,但李孚的心情却极为不好,一直在自怨自责。
当初众人在讨论是否接受幽州阎柔时,他表示了赞成,正是他的赞成导致袁氏军最终决定以幽州为根基,也导致了最后的内讧。
如果他当时反对去幽州,那么袁军便会以河间郡为根基,席卷整个河北,正是他的一念之差,使袁氏的复兴功败垂成,李孚为此自怨自艾,一个多月来天天在小酒馆和青楼内借酒浇愁,纵情声色。
李孚正要提壶再倒酒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酒壶,“你喝得太多了!”
声音很熟悉,李孚抬起头,他眼前站着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身着白色粗布长袍,腰束革带,佩一把长剑,头戴防尘土的斗笠,这是典型的游侠装束,只见他皮肤黝黑,目光明亮而锐利,李孚再细看,惊得他失声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老搭档刘敏,从前的白面书生,竟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游侠,让他有些匪夷所思,刘敏微微一笑,在李孚对面坐下,他给李孚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笑问道:“子宪兄在邺城呆了多久了?”
“一个半月了吧!”
李孚叹息一声,他忽然惊觉,又打量一下刘敏,惊讶地问道:“你怎么黑成了这副模样?”
刘敏一脸苦笑道:“在北方呆了四五个月,皮肤黑一点不正常码?”
李孚呵呵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见到刘敏,他仿佛看见亲人一样,心中的愁绪一扫而空,他连忙指了指里间,“去里面谈!”
李孚命酒保将酒菜端进里屋,又点了几个菜,两人坐下,李孚这才将袁军内讧之事说了一遍,刘敏眉头微皱道:“我听说阎柔被张辽所杀,袁军已撤退去辽东,子宪兄为何不跟去呢?”
李孚摇了摇头,“我接到州牧的命令,暂时不去辽东,其实我能理解州牧的意思,袁军有过河拆桥之意,曹操不会放过袁军,迟早会动手,那时袁军就会来求我们,所以暂时不用着急。”
李孚又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道:“说说你的事情吧!出使西凉军怎么样?”
刘敏叹了口气,“别提了,我满怀信心去拜见马腾,竟然连门都不让我进,就两个字:不见!在西凉几个月,只见到其长子马超,才多少了解到一点内情。”
刘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恨恨道:“曹操谋马腾已多年,他暗中支持韩遂和马腾交恶,两军交战多年,曹操又命镇守长安的钟繇做好人劝和,也怪马腾自己无主见,竟答应了曹操的征召,入京为官,留长子马超守凉州,他自己变成了人质,州牧欲用西凉军牵制曹军的计划也因此落空。”
难怪刘敏愤愤不平,马腾控制的地盘实际上很大,除了西凉之外,他的势力已经东扩至大散关,连安定郡和广魏郡都是马腾的地盘,陇右八大军阀都奉马腾为主,拥有带甲骑兵数万人。
马腾条件要比荆州好得多,但马腾却没有自己主公的魄力,不敢公开和曹操叫板,甚至在曹操率大军南征荆州,中原空虚,河北发生内乱,这么好的机会,马腾也不敢趁机起兵,进军关中,攻打邺城。
李孚感觉到刘敏心中的不满,又笑眯眯问道:“那老弟为何又赶来邺城?”。
刘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说道:“我虽然联系马腾失败,但联系马超却成功了,马腾不肯和荆州有关系,但马超却很感兴趣,有失必有得,现在想想,马腾进京也未必是坏事。”
说到这,刘敏又压低声音道:“我这次进京,其实是受马超之托来见他父亲,马超希望马腾能正式将军队交给他。”
“难道马腾并没有真正把军队交给儿子吗?”李孚不解地问道。
刘敏点点头,“现在马超只是代父领兵,马腾始终没有正式宣布将军权转移给儿子,所以一些陇右军阀并不太买帐,还有几个老军头不听马超的将令,马超军权受掣肘,每次调动军队,都需要和这几个老军头商议,非常被动。”
李孚冷笑一声,“找个商议军情的机会,将这几个刺头一刀宰了,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也是这样建议,但西凉军队比较认名份,这几个大将是以效忠马腾为借口自立,杀他们出师无名,所以马超就需要其父正式移交军权,然后他便可凭借大义杀人,下面军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孚默默点头,这也有道理,他又问道:“那老弟准备几时去马腾府上?”
“我现在就去,晚上我们再详谈。”
李孚眼珠一转,笑道:“你这样去可不行,曹操派人严密监视着马腾,这次我来帮你进府。”
曹操虽然用计将马腾骗进了邺都,但在物资上对马腾却照顾颇佳,不仅将邺城第三大名宅赏给了马腾,还多给仆妇丫鬟,厚加赏赐,又在城外赏给马腾一座占地五十顷的大庄园,让马腾享尽锦衣玉食,不思西凉。
马腾的美宅位于城东,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宅,曾属于汉朝皇室,其中亭台楼阁,各种精美建筑数百间,甚至还有一眼清冽泉水,形成了一片方圆二十亩的小湖泊,风景静幽,美焕绝伦。
正是这片湖水,使这座宅子被公认为邺都第三名宅,仅次于丞相府和荀彧的府宅,不过宅子虽美,但居住并不自由,府宅西门外的一片空地莫名形成一座社集,每天人来人往,格外热闹,马腾当然知道,这其中就有人在监视他的府邸。
不仅是外部监视,连府中百余名丫鬟仆妇都是曹操调拨给他,谁知道这里面又有多少监视者,甚至马腾连他新娶的三房小妾也不放心,整天疑神疑鬼,已经有了一种心理强迫症。
当然,马腾也有绝对信任之人,那就是他的两个儿子,马休和马铁,以及侄子马岱,这三人才是他唯一信任的心腹。
中午时分,一队骑士风驰电掣冲来,大约二十骑,声势迅烈,激起滚滚黄尘,看得出都是极为精悍的骑士。
这些骑士皆穿着皂色家丁短装,是马腾的农庄家丁,实际上都是马腾的亲兵侍卫,这是曹操答应的条件,五千骑兵返回凉州,只保留三百亲兵,平时驻扎在城外庄园,充作护庄家兵,由马岱统帅。
虽然只有三百人,他们却是西凉军骑兵中的精锐,战斗力极强,可以一敌十,因此曹操又下令,这三百骑兵每次入城,不得超过二十人。
为首骑士年约三十岁,神情严肃,身高八尺,手臂奇长,用一把五十斤的雁翎大刀,此人正是马腾之侄马岱,在他身后跟着一人,头戴八角帽,穿着象一名帐房先生,他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目光明亮,却是刘敏。
这便是李孚安排,刘敏直接来找马腾会被监视之人盯上,通过庄园马岱来找马腾,这样就隐蔽得多。
众人在正门外下了马,有家人上前来牵马,一名管家笑眯眯迎了上来,问道:“岱公子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马岱知道此人是曹操的眼线,他冷冷问道:“我伯父可在?”
“老爷当然在,在后院喝酒,岱公子找他有事吗?”管家似笑非笑地问道。
马岱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只得忍住心中的不快道:“上次庄园账务对不上之事我已经查出来了,我特来找伯父报帐。”
“原来是这样,那请岱公子稍候,我去禀报老爷!”管家目光转向刘敏,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
马岱回头低声对刘敏道:“紧紧跟着我!”
马腾今年约五十余岁,身材八尺三,膀大腰圆,魁梧如山,宽脸高鼻,目光深邃,一蓬大胡子更显得他格外威猛,他在年轻时曾纵横西凉,打下了基业,但随着年事渐长,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雄心壮志,开始贪恋于美色和享受。
这次他其实也知道曹操是诱他进京,但他却动摇了,拒绝了荆州刘璟的拉拢,在钟繇派来使者张既的劝说下,最终决定接受曹操的招安,进京为官。
位居高位,身居美宅,享受美婢锦食,这样的生活让马腾很满足,但曹操时时刻刻对他的监督又让他心怀不满,他心情就是这样左右矛盾。
此时,马腾和平常一样,坐湖边的亭子里喝酒作乐,三名美妾左右簇拥着他,还有十几名丫鬟在一旁伺候,美人如玉,美酒醇香,风景似画,凉风习习,令他心旷神怡。
这时,一名丫鬟在门口禀报道:“禀老爷,岱公子来了,说向老爷报帐!”
岱公子就是马腾的侄子马岱,跟随马腾一同入京,他没有被封官,马腾便让他去负责管理城外田庄,实际上是马腾的对外耳目。
马腾当然知道,所谓报帐,只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一种说法,实际上就是有急事禀报自己,他立刻吩咐道:“带他去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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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蒯越带来了消息,曹操同意了刘璟的三个附加条件,将樊城的三十万石粮食留给荆州,同时命曹洪放弃上庸城,撤军到汉水北岸,另外战俘家眷也将悉数迁往安陆郡。
刘璟随即命大将蔡进率三千军赶赴上庸,接管上庸城,封文聘为汉北都督,镇守樊城至新野一线,又让人赶去邺都,命李孚为自己的全权代表,和曹操签署和解契约。
至此,曹操和刘璟达成了东线和解协议,时间从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结束算起,三年之内,荆州军不能进攻南阳,而曹军也不能进攻新野和安陆。
在安排完樊城之事后,刘璟开始着手州治从武昌迁回襄阳之事,这是一项重大而繁重的工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成。
就在曹操和刘璟达成和解协议之时,孙权也不得不向刘璟求和了,此时江东的形势十分严峻,赵云率五千江夏军杀到了丹阳郡,占领了历阳县,和江东的核心地带隔江相望。
不仅如此,江南黄忠命大将魏延率五千军向东进发,占领了九江郡全境,一场征西之战不仅使江夏军损兵折将,还丧失了近一半的土地,江东数年来积蓄的钱粮消耗殆尽,江东疲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芜湖县外的江面上,从柴桑败退回来的五十艘战船正静静停泊在江畔,在孙权坐船的主堂内,孙权正在和重臣商议重大决策,在下首两边分别坐着张昭、程普、周瑜、鲁肃、虞翻,以及刚从京口赶来的张纮,众人神情严肃,静静地听着孙权的讲话。
只短短数天时间,孙权便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庞削瘦,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在大堂上回荡,“这一次西征失败完全是我的责任,和德谋无关,和子布无关,更和公瑾无关,这一战并非是指挥不力,或者实力不济,完全是战略决策失误,这里我要先向公瑾道歉,同时还要向江东百姓道歉,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将被俘的将士赎回来。”
孙权看了一眼众人,见张昭和程普都羞愧地低下头,他又缓缓道:“但万幸的是,刘璟的战略是西扩,所以江东还能够在惨败下保全,我决定向刘璟求和,然后卧薪尝胆十年,希望各位和我一起为江东重新复兴而努力。”
这时,张昭叹口气道:“微臣也有重大责任,微臣请辞去军师之职,并贬黜为县吏。”
孙权摇了摇头,“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和军师以及诸位无干,我只希望诸位能尽心竭力,助我渡过江东这次最大的难关。”
众人一起起身行礼,“愿为主公效力!”
孙权摆摆手,又让众人坐下,这时张纮道:“估计此时与刘璟和谈,他会开价很高,是我们江东承受不起,我们得想办法将刘璟的要价降下来。”
孙权暗暗苦笑,他现在还不能告诉众人,他已经私下和刘璟接触过了,他当然知道刘璟要价极高,但怎么样才能把要价降下来,这才是关键,孙权一时不好说,便给周瑜使了个眼色。
周瑜会意,起身道:“现在唯一对我们有利之处,便是刘璟战略是西扩,这样一来,他必然希望东方安稳,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做文章,以最大的诚意换回被俘的将士,我之前已经建议吴侯将尚香公主许配给刘璟为妻,两家结秦晋之好,永不为敌。”
大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张昭道:“可是刘璟已有妻子,让江东公主为他的从妻,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周瑜也叹息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不过等刘璟拿下巴蜀后,我们可以上表朝廷,奏请刘璟封王,这样尚香公主可为偏王妃,稍微好一点。”
张昭还想再说,孙权一摆手道:“尚香公主也被刘璟俘虏,让她嫁给刘璟,也能保证她安全和清白,此事我已决定,我自会向母亲禀报,大家不要再反对了。”
众人见孙权心意已决,便不再反对此事,这时张纮又继续道:“其实两家结亲并不是坏事,至少江东不用担心江夏军再东征,孙刘两家可以相安无事,有利于我们恢复国力,关键是怎么和江夏议和,我们要求放回被俘将士,要求江夏还回被占土地,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意识到,这次真的要付出沉重代价了,孙权叹了口气道:“错误既然已经铸下,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也必须将被俘将士赎回来,只有将士平安,我也才能向江东父老交代。”
这时,鲁肃起身道:“禀吴侯,赤壁大战后,刘璟放回了曹军战俘,由此可见他其实也仁义之人,不会在战俘上过于刁难我们,微臣愿为使者,前去武昌和刘璟谈判,请吴侯恩准!”
众人都不反对,大家心里明白,也只能鲁肃去武昌,除他之外,没有其他人能胜任,孙权点点头,“那就劳烦子敬了!”
.........
在距离刘璟府邸不远,便是江夏最大的驿站贵宾驿,这里是外来使者以及各地官员的下榻之地,一共有一大四小五座院子,当年鲁肃第一次来江东所住的听松院便是四小之一,而主院则叫住麒麟堂,占地八亩,据说只有当年刘表视察江夏时才住在麒麟堂。
入夜,八名骑马女侍卫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贵宾驿前,车门开了,一名侍女将陶湛从马车里扶了出来,贵宾驿的王驿丞连忙迎了上来,躬身施礼,“参见夫人!”
陶湛淡淡问道:“我要去见江东公主,替我带路!”
“是!她住在别鹤院,请夫人随我来。”
王驿丞带着陶湛快步向贵宾驿馆内走去,八名女侍卫紧紧跟随,警惕地护卫在两边。
“夫人,那位江东公主的情况很不好,已经绝食三天,非常倔强,谁也劝不了她,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王驿丞满心担忧道。
陶湛要见的江东公主,自然就是孙尚香,虽然公主身份只是江东民众的爱称,但她毕竟是吴侯之妹,在江东享有崇高地位,刘璟也没有像其他战俘一样将她关押在战俘营,而是将她软禁在贵宾驿馆。
陶湛之所以要见孙尚香,是因为贾诩夫人告诉她,江东准备和荆州和亲,要把这位尚香公主嫁给州牧。
这对于陶湛当然是大事,她心中也很紧张,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商人之女,无法和江东公主相比,她很担心孙尚香嫁过来,会夺了自己的地位。
不过此时陶湛听说孙尚香竟然绝食三天,她不由一愣,这位尚香公主怎么会刚烈至此?她沉吟一下问道:“可是有士兵虐待她?”
王驿丞吓得连忙道:“谁敢虐待她,州牧特地下令,让我们优待于她,她比真的贵宾还要条件好。”
“那她为何要绝食?”陶湛不解地问道。
王驿丞苦笑一声说:“她不愿住这里,她说要么杀了她,要么把她送进牢狱,和其他战俘一样关押,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待遇,小人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性子刚烈的女子。”
陶湛听孙尚香如此倔强,心中对她的不喜也消退了几分,便点了点头,“带我去见见她。”
孙尚香被软禁在别鹤院,这里一般是女贵宾的住处,她便被软禁在院子里,由一名老仆妇照顾,在院子外则有刘璟的三十名亲卫看守。
虽然看守并不严密,但孙尚香也没有逃跑的意识,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沉默,然后倔强地绝食,她也渴望过自由,但自由的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决不愿在向刘璟示弱的情况下获得自由。
尽管刘璟在最后关头饶了她一命,但她心中对刘璟的仇恨却没有一点减弱,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幕幕惨烈的战争场面,热血的江东士兵在大火中被黑炭的惨状,在她的立场看来,这一切惨状的罪魁祸首正是刘璟。
孙尚香不愿独自住在这么舒服的馆驿,而她的士兵却在牢狱中受苦,她至少要和自己的士兵呆在一起,她心中才会感到公平。
为此孙尚香再三抗议,却没有人理会她,她便选择了绝食,用绝食来抗议,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来,除了喝一点水外,她没有吃一点东西,静静躺在榻上,身体十分虚弱。
这时门开了,她感觉走进来几人,她本能地轻轻拉了一下被子,遮盖住身体,慢慢扭头望去,不由愣住了,在她眼前,竟然一名异常美貌的贵妇人,后面还跟着几名女兵。
“你是谁?”她声音微弱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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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州衙内已乱成一团,近百名从事文吏正在忙碌地收拾各种物资及文书,院子里的箱子堆积如山一般,再过十天,州衙就要正式迁回襄阳,尽管很多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但每个人都知道,州衙迁回襄阳是荆州复兴的开始,这又使所有人心中充满了希望。
在州衙议事堂内,鲁肃正和长史徐庶进行第一次谈判,尽管五万余士兵被放回江东,但上百名牙将以上的军官却不在释放之列,尤其太史慈、吕和徐盛三名主要大将依然被软禁在武昌城内,这就使江东没有任何谈判上的优势。
更何况蕲春郡、庐江郡、豫章郡和九江郡等四个郡,目前都被江夏军占领,如果荆州一鼓作气东征,江东甚至会有灭国的危险,形势对江东都极为严峻,使鲁肃不敢有半点松懈。
徐庶是一个诚实坦率的人,不像贾诩的话语中暗藏陷阱,令人防不胜防,所以鲁肃心中的压力稍小,这也让他暗暗感激刘璟在谈判对手上的安排,使双方能够以诚相见。
“我在城内听到一个传闻,说州牧将要求江东放开内河禁和海禁,可有这么回事?”鲁肃小心翼翼问道。
徐庶笑了笑,“这是放开贸易的一种方式,确实有这个要求,当然,作为对等,江东商人同样可以来荆州进行各种贸易,我觉得这对双方都有利,这是好事,子敬为何有担忧之心。”
鲁肃苦笑一声,“话虽这么说,可是江夏钱要远远胜过江东钱,一旦江夏钱大量涌入江东,恐怕江东会遭遇灭顶之灾,所以”
不等鲁肃说下去,徐庶摆摆手道:“子敬,话不能这样说,若论铜矿,江东历阳的铜矿要远比江夏的铜矿大,据我所知,江东的产铜量是江夏的两倍,关键是铸钱的配料,江夏是九成铜,而江东只有六成,这才是导致江东钱敌不过江夏钱的缘故,江东应该自我检讨,及时改进铸钱配方,否则就算是不放开贸易,江东早晚还是会被江夏钱占领。”
这时,旁边从事蒋琬也补充道:“其实放开贸易仅仅只是一个附加条件,应该说对双方都有利,鲁公何必在这个问题上计较?”
鲁肃心中叹息一声,不再提此事,毕竟最终还是要吴侯批复才行,鲁肃沉思片刻,便道:“请徐长史继续说吧!”
徐庶点点头,又继续道:“刚才提到的是贸易问题,然后是战争补偿,就是关于粮食赔偿,上次我家军师也给子敬提到过了,子敬应该没忘吧!”
鲁肃的心‘怦!’的一跳,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可是一百万石粮食,江东怎么可能承受得起,鲁肃连忙道:“上次贾军师确实提到过,不过一百万石粮食,江东无法负担,还望酌减。”
“这个”
徐庶想了想道:“我不妨坦率地告诉子敬,我们有五个正式条件,加上开放贸易这个附加条件,粮食赔偿只是第一个条件,如果这个问题谈不拢,后面四个问题,恐怕就更难谈了。”
鲁肃感觉到十分被动,一个条件一个条件谈,谈到最后,恐怕就会成为江东难以承受的天价,他只得苦笑道:“能否请徐长史把所有条件都列出来,让我心里有一个底,然后我们再一个一个谈。”
“可以!”
徐庶坦率地说道:“首先是粮食赔偿,其次是人质安排,再次是土地谈判,第四则是战船保留,第五是江东不再西征的书面保证,然后加一个放开贸易的附加条款,一共是五大一小,恐怕一天两天是谈不完。”
中午时分,蒋琬陪同鲁肃去用餐,徐庶则匆匆来到刘璟的官房,刘璟官房内也一样杂乱忙碌,董允正在带领五六名从事在外间打包整理文书及各种书籍、图纸。
而里间却很安静,刘璟坐在桌前批阅各种军政文书,因和江东军之战而积累下来的文书已经快处理完了,他手边只剩下几份棘手之事,这时徐庶走了进来,笑道:“州牧有没有时间听微臣汇报一下谈判之事。”
刘璟呵呵一笑,放下笔,从旁边木盒里取出两本文牒道:“元直来得正好,我正好想你商议一下,是这两本文牒中你们的处理方案,先说我的事,我们再说谈判。”
徐庶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州牧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不同意他们的处理方案,他便笑道:“微臣洗耳恭听!”
“坐下吧!”
刘璟请徐庶坐下,打开两份文书,这两份文书他觉得需要再斟酌一下,他把文书递给徐庶,“第一是绿铜山矿奴的安置,元直建议给两万矿奴自由,我觉得不妥,因为当初的决定是服劳役三年,现在才过去一年,这对去年的决定是一种否定,我认为必须坚持三年期限,元直觉得呢?”
徐庶苦笑一声道:“其实我是从长远考虑,因为这些矿工很多都渐渐变成了熟练的铜匠,我做过调查,如果放他们自由,至少有五成人愿意留下来,如果能把他们家人接来,那就有七成人愿意留下,这样他们就从矿奴转化为矿工,成为一种职业,有利于江夏的安定。”
刘璟点了点头,“你这种说法我比较赞同,不过从维护权威来看,做出的决定还是尽量不要改,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予一定的放宽,比如改善食宿条件,有一定报酬,改称呼为矿工,缩短劳作时间,准许和家人通信等等,甚至还可以和他们签署一份契约,让他们安心开矿,但三年的期限不能变,他们毕竟是战俘,另外,各地监狱中的囚犯也一并去开矿,补充人手。”
徐庶只得答应了,“好吧!微臣重新草拟一份方案。”
刘璟又道:“还有就是黄忠的三万新军,我已经和曹操谈妥,作为释放曹仁和夏侯渊的条件,他答应将这三万新军的家眷转移给我们,名单我已让黄忠做好,送给了曹操,估计很快就会有大规模的移民到来,可以把安陆郡的土地分配给这些新军家眷,视同军户,按每户一百二十亩分配,税赋减半,这件事比较紧急,希望你立刻安排人手去安陆郡做好前期准备事宜。”
徐庶默默点头,他深知这里面有大量的琐碎之事要做,好在他们已有安置移民的经验,可让庞山民和蒯琪二人负责此事。
“微臣记住了,会立刻安排人手。”
刘璟交代了这两件事,心中轻快了很多,笑道:“说完这两件事,下面就谈谈江东之事吧!鲁肃是什么态度?”
这才是今天的主题,徐庶连忙道:“今天和鲁肃谈得并不顺利,除了答应签署永不西征的书面保证外,其余条件都有很大出入,开放贸易方面,内河禁他需要请示吴侯,江禁和海禁都可以完全放开。”
“那荆州水军借道入海之事呢?”刘璟问道:“他是什么态度?”
“这一条,他说需要在船队数量上有所限制,并且不能靠岸。”
刘璟冷笑一声,“看来鲁肃也并不糊涂,那么其他几条谈得如何?”
“关于粮食赔偿,他们无法承受百万石之重,希望能减半,送人质来荆州读书,鲁肃的意思是说,现在吴侯只有一子,而且年仅半岁,他希望以吴侯之妹嫁州牧来代替质子。”
“才半岁!”
刘璟不由哑然失笑,这一条是他没有料到,他知道孙权之子年少,没想到才半岁。
孙权已经二十七八岁,居然现在才有儿子,半岁的儿子确实没有意义,刘璟想了想道:“取消质子一条可以,粮食赔偿减半也可以,但内河禁必须放开。”
徐庶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刘璟才给了他一份谈判条件,其余很多方面他都不是很清楚,尤其赔偿百万石粮食,他觉得不太现实,另外将四郡划给荆州,他也觉得不太可能,关键他不知道刘璟的底线和原则,让他很难办。
“禀州牧,这次谈判微臣有些把握不住,究竟哪些可以让步,哪些不可以让步,微臣心中无底,还望州牧明示。”
刘璟笑了起来,“这个当然会告诉你,本想今天先摸摸他们的底,不过现在你若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刘璟背手走了几步道:“首先是要把握一个度,让江东无力再进攻我们,同时也要能抵御曹军南下,所以也不能把江东打压太狠,粮食赔偿的底线在三十万石,可以分三年交付;
战船在五年之内不能造千石以上,最关键是土地,蕲春郡直接威胁到了江夏,必须划给荆州,九江郡的边界离柴桑太近,必须将彭泽湖划给荆州,还有就是豫章郡紧靠长沙郡和江夏郡,对我们威胁太大,所以豫章郡也必须划给荆州,就是把庐江郡和九江郡还给江东,蕲春郡和豫章郡归荆州。”
徐庶心中盘算了一下,他发现除了在粮食赔偿方面能立即和鲁肃达成一致外,其余条款和鲁肃的要求相差甚远。
尤其是土地,江东要求四郡全部交还,刘璟只肯还两郡,无奈,徐庶只能点头答应,“微臣明白了,微臣下午再继续谈。”
这时,徐庶又想起一事,问道:“另外关于两家联姻之事,州牧是否愿意迎娶吴侯之妹?”
刘璟笑着点了点头,“两家结秦晋之好,有利于维护荆州和江东的和平相处,我可以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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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也怒目而望,只见说此话之人,竟然是益州军方的二号人物张任,司马懿不由哼了一声问道:“张将军此话何意?”
张任是张松族弟,他对张松之死深为愤恨,虽然说是被刘璋所杀,但张任直觉此事必然和司马懿有关,只是他找不到证据,心中的愤恨终于忍无可忍,便出言讥讽。
张任冷笑一声,“我只是听说而已,此事风传很盛,并非张任胡乱猜测,我觉得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司马懿起身冷冷道:“既然这是巴蜀的待客之道,我就告辞了!”
他转身便走,吓得刘璋连忙上前拦住,“先生息怒!先生息怒!”
他一指张任骂道:“无知之徒,刘荆州是圣上亲封州牧,御赐楚侯之爵,岂能是假,你再敢挑拨我和兄弟的关系,我定斩不饶,来人!给我将他赶出去。”
数十名侍卫上前将张任推了出去,刘璋又赔礼道:“在哪里都有不会说话之人,请先生不要见怪。”
司马懿这才收敛怒容,回头重新坐下,张任被赶出正堂,他不由望着天空长叹一声,“无能之辈,怎配占据益汉龙兴之地,这是天意啊!”
他心中怅然,怏怏而去。
大堂内,众人又喝了两杯酒,刘璋这才试探道:“刚才司马先生说,吾弟也想和我一叙,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可惜被巫城阻隔了去路,我有心无力啊!”
司马懿呵呵一笑,“这个容易,我们替巴蜀攻下巫城,然后再拱手送给州牧,可好?”
刘璋大喜,能夺下巫城这个要塞,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其实我主压根就没有取巴蜀之意,我们的战略目标是汉中,趁曹军羸弱之机夺取关中,说句不好听的话,巴蜀我们还没有看在眼中。”
刘璋将信将疑,虽然司马懿说得也很有道理,但他是要看到刘璟的诚意,他才会相信司马懿的话。
这时,司马懿又道:“我家主公命我出使巴蜀,实际上是想和益州联手灭掉刘备,作为回报,我们将把建平和宜都两郡还给益州,另外,州牧若对交趾郡有兴趣,我们也一并奉送。”
刘璋听得大为惊讶,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但司马懿说得很诚恳,绝不像随口之言,不由他不信,令他心中暗暗惊喜。
收回建平郡和宜都郡,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拿回这两郡,巴蜀的安全将大大增加。
不过刘璋毕竟是一州之主,他知道这种话必须从刘璟口中说出才有意义,司马懿毕竟只是副军师。
沉思良久,刘璋缓缓道:“这样吧!我也派使者去荆州,替我送一封亲笔信给吾弟,到时还请司马先生多多美言。”
司马懿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
刘璋回头向众人望去,问道:“谁愿替我出使荆州?”
这时,法正起身拱手道:“微臣愿为州牧分忧!”
江东京口,在铁瓮外城的东面有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大宅,这里是孙权堂兄孙贲的宅子,孙贲的父亲孙羌是江东第一代雄主孙坚的胞兄,但孙羌早年去世,留下孙贲拉扯幼弟长大。
在孙策平定江东的一系列战争中,孙贲也积极应战,为孙策平定江东立下汗马功劳,就在三年前,孙曹两家联姻,孙贲的女儿嫁给了曹操次子曹彰。
孙贲年近五十岁,早年跟随孙策南征北战,为孙家坐镇江东立下汗马功劳,由于孙静年事已高,深居富春老家不问政事,孙贲便成了孙家资历最老的族人,同时也是孙氏家族的族长,在家族祠堂,连孙权也要听从他的安排。
孙贲出任豫章郡太守,但在最近的江东军西征战役中,江夏军占领了郡治南昌,孙贲也被迫放弃豫章郡返回京口。
此时在书房内,孙贲闭目不语,俨如老僧入定,旁边堂弟孙朗则愤愤述说道:“他除了平定内乱手腕狠毒外,他还有什么功绩?两次西征都大败而归,耗资巨大,且损失惨重,使江东官民皆日益困苦。
而对曹军的战争,赤壁之战徒耗钱粮,虽名义上大胜,却一无所获,进攻合肥却无功而返,细细说起来,他除了劳民伤财,屡战屡败外,对江东还有什么贡献和功绩,当年大哥辛苦攒下的一点家当也被他耗费殆尽”
孙朗是孙权的庶出幼弟,但因母亲丁氏是孙坚侍妾,使孙朗在家族内的地位不高,他年纪只有二十岁出头,官任定武中郎将。
孙朗从小就不太喜欢二哥孙权,认为二哥为人阴险,心机太深,相反,他喜欢三哥孙翊,他和三兄孙翊感情深厚。
孙朗一直认为应该由孙翊继承大哥的基业,才能使江东开疆辟土,终成霸业,但最后却是二哥孙权做了江东之主。
这些年三哥死在丹阳,二哥又坐稳了江东宝座,孙朗也无可奈何了,但他自诩文武双全,却不得兄长重用,反而被兄长防备打压,使他心中始终忿忿不平,这次孙权在柴桑大败,终于让孙朗忍无可忍了。
孙朗无力反对孙权,不过他如果能说服孙氏家主孙贲,形势就大不相同了,孙朗又继续道:“现在吴郡、会稽等郡县官员都对江东此次大败颇有微词,这次大败必将加重地方官府的负担,大家心中都普遍不满,都认为吴侯应该承担责任,引咎退位。”
说到这,孙朗又叹息一声,“若辅兄在,江东就有希望了。”
孙朗所说的辅兄便是孙贲的幼弟孙辅,兄弟二人相差近二十岁,父亲去世时孙辅还是婴儿,便由孙贲一手拉扯大,两人名为兄弟,实际上情同父子。
在孙权即位不久,孙辅因反对孙权即位,暗中和曹操交往,被孙权贬黜,不久便郁郁而终,这也是孙贲心中之痛。
孙朗故意提到了孙辅,孙贲眼睛蓦地睁开,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感情,是惋惜、怀念,还有一丝仇恨。
但很快,他眼睛里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仲谋是江东之主,他是否适合再继续担任吴侯,不是我们孙家说了算,这只有江东官民将士才能决定,你就不要再问我了,我没有什么意见。”
孙朗心中大喜,他听懂堂兄的意思了,只要文武大臣支持罢黜孙权,堂兄就没有意见,他连忙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孙贲,“这是十八名官员的签名,支持江东换主,请兄长过目。”
孙贲接过名册翻了翻,最后摇了摇头,“十八人太少,而且这些人职务也不高,人数要百人以上,再加一些位高权重之臣,把握就大得多,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弟明白了,这就继续去联络,会及时向兄长禀报。”
“去吧!做事隐秘一点,低调一点,要慢慢来,不要太心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兄长放心,小弟一定会从容部署。”
孙朗行一礼,告辞而去,孙贲这才冷冷笑了起来,很好,就让这个孙朗给自己做嫁衣吧!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亲家曹操给他的密信,信中承诺,只要他能在江东推翻孙权,曹操将保证朝廷承认他为江东之主,并封他为公爵。
这封信使孙贲心中生出无限期待
江畔,五万余士兵的归来引起江东一片欢腾,十几万聚集在京口的家属和普通民众奔跑到江边,迎接亲人的归来,随着士兵们下船,江畔开始欢呼雀跃起来,数万人冲破的士兵的阻拦,向码头飞奔而去。
江边到处是生死重逢的喜悦和哭声,父母紧紧拥抱儿子,妻子拥抱丈夫,孩子抱住了父亲,
但也有等不到儿子或者丈夫归来的失落和哭泣,这一幅让人伤感的画面,在一场惨烈的大战结束后,再没有什么比平安归来更加宝贵。
孙权站在一座小山岗上,目光复杂地望着江边的十几万人重逢的一幕,他心中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烦恼,他很清楚这些士兵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他们会感激刘璟的仁慈,而绝不会感激他孙权的妥协。
刘璟的仁慈从此会在江东播下种子,当有一天,刘璟率大军杀到江东时,他就不会再遭到江东人的激烈抵抗,会有这样的结果吗?
孙权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至少这些士兵和他们的家眷会对刘璟心存感激。
更让孙权恼火的是,这些回来的战俘中,牙将以上战俘一个没有,更不用说太史慈、吕和徐盛了,没有将领归来,他孙权在谈判上还是一样被动。
不过这些士兵的归来,多少使他对江东内部有了一点交代,这又让他略略感到一丝欣慰。
这时,一名侍卫指前方大喊:“吴侯,公主回来了!”
孙权也看见了,数十名士兵簇拥着妹妹孙尚香快步走来,孙权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愧疚,是他的无能,将妹妹丢在后面,以至于被江夏军俘虏,他快步迎了上去,“尚香!”孙权喊了一声。
孙尚香心情复杂,她望着兄长关切的目光,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终于爆发出来,泪水汹涌而出,她扑入兄长的怀中放声大哭,孙权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问道:“你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孙尚香明白兄长指的是什么,她拭去眼泪,摇摇头低声道:“我还好,他们对我很客气。”
这时,孙权远远看见了鲁肃,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鲁肃才是他最想见到之人,他便对妹妹道:“你回宫好好休息几天,去看看母亲,她最牵挂你,天天派人来逼问我。”
说到这,孙权又苦笑道:“替我向母亲求求情。”
孙尚香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兄长放心吧!我会向母亲说清情况,这次和兄长无关,是我自己任性。”
孙权有些惊讶,他忽然感到妹妹有些变了,‘是我自己任性’,这是他第一次从妹妹口中听到的自责,以前从未有过,他心中不由暗暗思忖,‘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性子有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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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纷纷闪开,张纮只见刘璟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向这边疾奔而至,他和鲁肃连忙下了马车,片刻,刘璟战马疾奔而至,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笑道:“我正在樊城,来晚了,怠慢了两位贵客。”
张纮和鲁肃连忙上前施礼,“参见刘州牧!”
刘璟向贾诩和徐庶点点头,又给徐庶使个眼色,徐庶会意,先回去准备谈判资料和谈判地点。
刘璟和张纮寒暄几句,便亲自带着张纮步行前往正堂,贾诩则在后面陪同鲁肃,走到台阶前,刘璟指气势恢宏的大殿道:“这是我伯父所修之正堂,坦率说,我觉得很不妥,准备将它拆除,可一想到曹操也在修建铜雀台,我就有点犹豫,不知张长史有何建议?”
张纮微微一笑,“评判自在人心,曹丞相修铜雀台如何,世人心里自然知晓,昔日景升因有僭越之举,从而被朝廷找到南征借口,州牧虽贵为楚侯,但毕竟是人臣,又岂会因曹操修铜雀台而得幸绝世人之口?昔日景升不妥之处若得州牧一一改之,我倒觉得更让人感到敬佩。”
张纮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明白,刘表犯规,你来改正,这才是明智之举,刘璟点了点头,贾诩和徐庶也这样劝过他,只是他还有点犹豫,现在张纮从一个外人的角度来劝,意义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刘璟回头对董允道:“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拆除正堂!”
“属下遵命!”董允立刻记下此事。
这时,张纮又笑道:“既拆之,当要告之,州牧应及时把此事禀奏朝廷,再请朝廷派人来核实,这样才是一件完满之事。”
张纮在朝为官多年,朝廷的一套规矩他很清楚,当初刘表僭越,引来大量弹劾之声,在朝廷早有备案,刘璟不能一拆了之,还要去朝廷销案,才能换取好的名声。
在这件事情上,张纮也是顺水人情,坦诚地劝说刘璟,以博取刘璟好感,为接下来的谈判打下感情基础,这一点他比鲁肃更老辣圆滑,懂得欲取之、先予之的道理。
刘璟欣然点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对朝廷有着深刻了解之人,在自己左右时时提醒自己,或者给自己在朝中铺路,蒯越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众人来到后堂,这里是荆州高层商议军政要务之处,张纮和鲁肃坐了下来,这一次刘璟亲自和他们面谈,贾诩和徐庶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后面还有十几名官员。
张纮苦笑一声道:“先说一件题外话,吴侯在江东的地位遭遇了挑战,包括孙贲、孙朗在内的孙氏宗族,以及以朱治为的部分文武官员都纷纷质疑吴侯的能力,认为他不能带领江东走向兴盛,他们的质疑得到了会稽郡和鄱阳郡等地方支持,这是吴侯登位以来遭遇的第二次危机,江东的形势非常严峻。”
刘璟和贾诩对望一眼,这个情报他们已经得到了,孙权是遭遇到了内部的反对,不仅如此,张辽率八万大军进驻合肥,等待江东分裂,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内部连夜商议了江东的情况,他们已有了对策。
刘璟当然知道张纮为何要说这个题外话,就是希望荆州能从长远利益考虑,不要谋一时之利,帮助孙权渡过难关,可是若不敲打一下张纮,他会认为自己太好说话了,刘璟笑了笑道:“江东内政我一向只会关注,而不会轻易插手,我对吴侯的处境深表同情,但我也无能为力。”
张纮连忙小心翼翼说:“可是这次谈判就直接关系到吴侯的存亡,州牧肯提前释放战俘,对吴侯已是很大的支援,我们还希望州牧能进一步支持吴侯。”
“张长史误会了!”
刘璟呵呵一笑道:“释放战俘只是因为当年我欠尚香公主一个说法,所以给她一个补偿,这只是私人情谊,和荆州、江东的大局无关,张长史不要想得太多,我一向只关心荆州的利益,江东之乱和我无关。”
张纮和鲁肃对望一眼,两人眼中皆露出失望之色,鲁肃忍不住道:“如果吴侯不幸失败,恐怕州牧就要和孙贲打交道,他能保证荆州的利益吗?”
刘璟淡淡一笑,“如果他能言而有信,和他打交道倒也无妨。”
张纮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刘璟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就是在讥讽孙权言而无信,恐怕这才是刘璟不肯让步的关键
刘璟和张纮的第一次会面草草结束了,气氛并不是很友好,刘璟直言不讳表达了他对孙权的不满,这让张纮无法再谈下去,不过刘璟给他们的食宿安排却很好,安排在襄阳贵宾馆中,这是荆州最豪华的驿馆,占地二十亩,一共五座小院,其中亭台楼阁,湖畔香榭,建造得精美异常,每间院子有三名侍女和一名管事服侍,处处考虑得极为妥帖周到。
虽然住得不错,但却无法让张纮和鲁肃安心享受这种贵宾待遇,两人忧心忡忡,不知该怎么完成孙权的重托?
房间里,张纮在和鲁肃商量下一步的应对之策,张纮叹口气道:“从表面看,刘璟还比较好说话,我劝他拆除主堂,他能欣然接受,却没想到谈到正事时,他竟然不为所动,一定要坚持荆州的利益,这样,就很难谈下去,子敬,此行有点不妙啊!”
鲁肃却陷入沉思之中,他和刘璟打了很多年交道,他觉得刘璟不是这么小气之时,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利益,沉思良久,鲁肃缓缓道:“我觉得这或许是他的一个情绪宣泄,他对吴侯撕毁协议西征十分不满,关键是我们如何让他相信以后的承诺。”
张纮摇摇头道:“这有什么相信不相信,我们就算想西征,也不一定有这个实力了,我想他心里有数,五年之内我没有这个实力再西征,所以我觉得他提吴侯所谓毁约失信,其实是另有他意。”
“难道刘璟是在等待江东内乱出结果后,再开始谈判之事吗?”鲁肃沉吟半晌道。
“很有这个可能,所以他才说,如果孙贲言而有信,和他打交道倒也无妨。”
张纮负手走了几步,忽然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刘璟必然知道孙贲和曹操的关系,他绝不会希望孙贲掌权江东,他应该是支持吴侯。”
两人都有点糊涂了,那刘璟到底是什么意图呢?
就在这时,管事奔到门口禀报道:“我们军师来了,求见张长史!”
张纮一怔,立刻轰然大喜道:“快快请进!”
他这一刻忽然明了今天谈判不利的关键在哪里了?关键就在于他们事先没有进行沟通,所以刘璟不愿意进入谈判,贾诩的到来,必然就是为了谈判的事先沟通而来。
张纮亲自迎了出去,在院门口遇到了贾诩,贾诩微微笑道:“我为解张公之惑而来!”
张纮更加欢喜,果然被他猜中了,他连忙深施一礼,“贾军师到来,对张纮有救命之恩也!”
“呵呵张长史言重了,我们进屋谈吧!”
“请!”
两人走屋分宾主落座,鲁肃也陪坐一旁,两名侍女给他们上了茶,贾诩这才开门见山道:“我们很清楚孙贲和曹操的关系,所以我们希望吴侯能稳住江东局势,不要给曹操可趁之机,这也是我家州牧的愿望。”
张纮叹息一声,“闻公此言,方知刘州牧之诚意。”
贾诩笑了笑又道:“刘州牧也有他的为难之处,请张长史见谅,我今天来,就是想听一听江东方面对于先前几个条件的回复,我们尽量私下沟通一下,为台面的上谈判成功打下良好基础。”
张纮点点头说:“我完全理解州牧的苦衷,也赞同这样的私下沟通,坦率地说,我们答应五年之内不再建造千石以上大船,现在剩余的一百五十余艘大船可以交给荆州,其次是开放内河禁,我们希望能限制双方粮食的买卖。”
“这个可以考虑,另外加一条,江东不得从荆州购买火油。”
张纮毫不犹豫答应了,这是孙权的底线,只要限制粮食买卖,内河禁可以放开,至于火油,他们可以从北方购买,问题不大,这时旁边鲁肃补充道:“关于三十万石粮食的赔偿,江东也正遭遇粮荒,我们希望用生铁代替粮食,可行吗?”
贾诩沉思片刻道:“最早刘州牧提出的是一百万石粮食赔偿,就是考虑到江东的承受能力,考虑到江东民众的生计,才逐渐削减为三十万石粮食,分三年给荆州,如果要改成生铁,那么就不止三十万石了,也没有分期的说法,我们要相当于六十万石粮食的生铁赔偿,一年之内交齐,张长史能答应吗?”
张纮略略思索一下,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他们完全承受得起,甚至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历阳仓库中就有足够的粗铁坯,完全可以交给荆州。
“我可以答应,历阳仓库中有足够多的生铁,荆州随时可以去提取。”
说到这里,张纮和鲁肃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点兴奋之色,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达成共识,但还有最关键一点,就是豫章和蕲春两郡的归属问题,荆州能不能答应,就在此一举了。
张纮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下面我想和贾军师详细谈一谈豫章和蕲春两郡的归属问题,我们提出了一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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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从一根立柱后慢慢走了出来,目光里带着怒火,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曾经让她十分尊敬的堂兄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
为了夺自己兄长之位,不惜采用种种卑劣的手段,传播各种谣言抹黑兄长,挑动士子去闹事,现在又要利用自己联姻之事鼓动母亲向兄长难。
孙尚香终于忍无可忍,挺身而出,她冷冷注视着孙贲道:“你为什么不明着告诉母亲,你是想夺吴侯之位?”
“尚香,不要胡说!”吴老夫人在一旁十分不悦道。
孙尚香霍地转身对母亲道:“我没有胡说,母亲不闻外面之事,可江东谁不知道孙敬安要取吴侯而代之?他在家庙公开指责兄长不配为江东之主,拼命拉拢文武百官支持自己,连朱然和韩当都说要重议吴主,现在他又想利用我的婚事来鼓动母亲出面,其心可诛!”
吴老夫人知道自己女儿虽然任性妄为,性格刚烈,但她从不说谎,更不会夸大其辞,老夫人也有点疑惑了,不解地望着孙贲,她希望孙贲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你你血口喷人!”
孙贲胀得满脸通红,指着孙尚香又羞又恼道:“我是一片好心,怕委屈了你,更不愿江东公主嫁给仇人之侄,还要当人从妻,这是江东耻辱,更是孙家耻辱,作为孙氏族长,我当然要管!”
“哼!一片好心?”
孙尚香冷冷哼一声,连着反问道:“那你为何不公开反对?为何不在家庙中反对此事?为何不去找兄长论理?偏偏来找母亲告状,你这是好心吗?”
“我我也刚刚知道此事!”
“不会吧!这件事十天前就传遍了江东,你怎么可能刚刚才知道,是因为我兄长今天去了吴郡,你才抓住这个时机向母亲告状,想利用母亲不明真相,来哄骗母亲表态。”
孙尚香虽然性格刚烈,但实际上她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她在回甘露宫的路上相通了孙贲挑动士子今天来闹事的用意。
因为今天兄长不在京口,城门守将也无从禀报,自然会惧于他的权势而放士子进城,他让士子在城中大闹,贬低兄长声望,等兄长赶回来时,这些士子已经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其实孙尚香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没有想到,那就是孙贲已经向吴郡渗透,朱然和韩当先后去拜见执掌吴郡兵权的程普。
与此同时,孙权也急派张昭去稳住程普,但他又很担心张昭镇不住程普,一旦程普被策反,后果不堪设想,孙权便连夜赶去了吴郡。
此时张昭、张纮皆不在京口,周瑜又在江北和赵云对峙,只剩下一个老将黄盖坐镇京口,孙贲便利用这个机会让吴老夫人为女儿之事出面。
吴老夫人地位崇高,如果她表示不支持孙权,军心就必然不稳了,更重要是她可以授权自己临时主持京口局面,这才是孙贲将孙权调离京口的真正目的。
一旦士子在京口城内闹事严重,孙贲便可以在吴老夫人的授权下挺身而出,代替吴侯主持京口局面,平息士子闹事,从而巧妙夺取京口大权。
孙尚香的怒斥揭使吴老夫人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虽然信佛,但并不愚蠢,一旦有人告诉她真相,她自然不会再鲁莽,她对旁边人摆了摆手,“既然吴侯不在京口,就不要去找了,等他回来再说。”
孙贲眼看要成功,却被孙尚香搅乱了,他心中大急,连声道:“尚香,你怎么如此糊涂,这关系你的终身大事,这种联姻会毁了你一生的幸福,我是在关心你,帮助你,你却反而指责愚兄,这让人情何以堪!”
“那多谢你的‘关心’了。”
孙尚香特地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她傲然一笑道:“我的婚事我自己会做主,而且嫁给刘璟也是我自己愿意,我不认为会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此事我会向母亲解释,不用你操心。”
停一下,孙尚香又冷笑道:“另外,我已建议黄老将军将那群士子软禁起来,不准他们在京城闹事,同时关闭城门,不准某些心怀叵测者入城,长兄,可能让你失望了。”
孙贲脸色大变,他猛地后退一步,不由自主地按住剑柄,孙尚香却霍地抽出剑,一剑顶住他的咽喉,冷冷道:“你胆敢在我母亲面前无礼,我一剑杀了你!”
吴老夫人也看见了孙贲手按剑柄的细微动作,她心中着实有些吃惊,脸色沉了下来,“尚香,不得无礼,让敬安大哥离去。”
孙尚香对旁边侍卫喝道:“谁让你们准他带剑入宫,还不快把他送出去!”
几名侍卫连忙上前解下孙贲长剑,对他摆手道:“孙太守请吧!”
孙贲被孙尚香坏了大事,他心中恨极,却又不敢作,重重地怒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
直到孙贲离去,孙尚香放下剑,跪在母亲面前,吴老夫人凝视她半晌问道:“孙贲要夺你兄长之位,可是真实之事?”
“确实如此,女儿不敢说谎。”
吴老夫人沉吟良久,取出一块玉佩,交给一名侍卫道:“以此玉佩为凭,你去告诉黄老将军,吴侯不在京口之时,不准人任何人闹事,是曲是直,一切等吴侯回来再说。”
“遵令!”侍卫接过玉佩,转身匆匆去了。
吴老夫人这才冷冷问女儿道:“你居然想嫁给杀父仇人之侄?”
孙尚香紧咬嘴唇道:“女儿参加了战争,才知道战争的可怕,孙刘两家为了这段仇怨已纷争数十年,无数将士战死他乡,他们的父母妻儿却孤苦无靠,女儿愿以这门婚姻化解两家仇怨”
说着,孙尚香的泪水流了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孙刘两家从此罢兵,结秦晋之好,共抗曹操,千千万万的将士也就不会为了孙家私仇战死他乡,我江东也不会遭受北方虎狼之兵涂炭,若以尚香一人换来江东的平安,我心甘情愿。”
吴老夫人心中也有些伤感,叹息道:“男人无能,却让女人去和亲,若你父亲在黄泉下得知,让他怎么心安,尚香,作为母亲,娘实在不想让你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孙尚香脸忽然一红,低低声道:“女儿其实并不反感他。”
吴老夫人有些惊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女儿说,不反感某人,她心中对刘璟也有点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夫人想了想便道:“这件事再说吧!我要仔细考虑,更要好好问一问你兄长,不管怎么说,我绝不会轻易答应。”
次日一早,孙权又赶回了京口,他得到了程普的保证,放下了对吴郡的忧虑,但他又担心京口有失,急急赶了回来。
官房里,孙权听了黄盖的报告,他这才知道在自己离开京口之时,京口险些出了大事,孙贲竟然想利用自己母亲不知情,骗取她的支持夺权,幸亏自己妹妹现了他的阴谋,及时阻止。
这让孙权大怒,他重重一拍桌子,“我处处容忍,他却处处紧逼,难道他非要逼我杀人吗?”
黄盖连忙劝道:“吴侯息怒,现在还不是翻脸之时。”
孙权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气愤难平,他当然知道此时若和孙贲翻脸,江东就会立刻分裂,现在他还是得忍,只能暗斗,不能明争,等局势对自己渐渐有利,化解那些支持孙贲之人,等解除了分裂的隐患后才能动手。
不过他心中也极为感激妹妹临危出手相助,化解了孙贲最毒辣的一招,保全了自己的吴侯之位。
孙权想了想便吩咐道:“把那些士子都放了,可警告他们,如果再敢闹事,便以妖言惑众问罪,去吧!”
“属下遵令!”
黄盖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这时,孙权妻子谢氏从侧门端一碗参茶走了进来,笑道:“将军找我有事吗?”
孙权点点头,“听说母亲找过你了?”
“嗯!我正要告诉将军,母亲派了绿珠来传话,是为了尚香婚事,她责怪将军为什么事先不和她商量,擅自决定把尚香嫁去荆州,她要将军去给她解释。”
孙权只觉一阵头痛,他就是没有办法去给母亲解释此事,他知道母亲绝对不会同意,谢氏看出了丈夫的难处,便笑道:“听绿珠的口气,好像母亲也没有坚决反对,尚在犹豫之中。”
孙权一怔,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问了绿珠,绿珠不敢多说,好像是尚香自己愿意嫁给刘璟,所以母亲从一开始坚决不肯答应,后来又变得有点动摇了。”
孙权心中暗喜,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希望了,孙权心里很清楚,关键是妹妹自己愿意,只要她肯坚持,那么母亲最终也会答应。
不过还得想办法先劝一劝母亲,等她答应了,自己再去见她,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俗话说‘知夫莫若妻’,谢氏太了解自己丈夫的心思,她微微一笑道:“如果将军觉得没把握说服母亲,可以让吕子衡和乔国老先去劝劝她。”
吕子衡便是吕范,当年孙策在江东起兵时,他的两个母亲都在江都,眼看要被袁术扣为人质,正是吕范冒死将吴氏姐妹从江都救回曲阿,所以吴老夫人一直不忘吕范的救命之恩。
吕范原本是会稽太守,因为孙朗夺会稽兵权而逃回京口,正好在城中,倒是乔国老目前在曲阿,得派人把他请来。
乔国老名为乔玄,是东汉末年名士,同时也是孙策的岳父,孙策遇刺身亡后,妻子乔氏立志为夫守节,含辛茹苦养育孙策的儿女,极得吴老夫人疼爱,也深得江东将士的敬重,尊称她为江东夫人。
正因为女儿的缘故,乔玄也深受吴老夫人尊敬,他的建议,吴老夫人大多会听取,如果让这两人联手去劝母亲,成功的希望就大得多。
孙权心中大喜,竖起拇指赞道:“贤妻果然是我的好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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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是担心江东公主的事吧!”
小包娘很清楚陶湛此时的烦恼,只是江东公主之事和她关系不大,她也没有多问,不过这件事丫鬟们总是不时告诉她,她也知道这一天即将到来了。
陶湛摇摇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是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这两年他忙于战争,南征北战,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小包娘笑了起来,“其实大姐尽可放心,他不是那种花花公子,整天谈情说爱,看见新欢,就把旧爱丢在脑后,他的心思都放在争夺天下之上,我还记得有一天半夜,他忽然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问他为何不睡了,他说在考虑军粮问题,你看看,连睡觉都不安生,他哪有多少心思去追逐女人?”
陶湛默然,这些事情她都考虑过,只是自己想到的事大多不自信,总不如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苦笑一声道:“很多事情我也想通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身边十几个女人也很正常,只是”
后面的话陶湛不想说出来,只是她心中总是会莫名烦恼,根本原因还是她娘家地位不高,使她总担心自己地位不保,担心儿子的未来,这些心思小包娘无法理解,陶湛也不想让别人知晓,这时,陶湛起身笑道:“走吧!我和你烤肉去。”
小包娘欢喜地跟着她走出房门,问道:“大姐也喜欢吃烤肉吗?”
“我不太喜欢吃。”
陶湛笑道:“不过我喜欢烤,以前常常和兄长躲在院子里偷偷烤鱼。”
望着院子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望着漫天星斗,陶湛回忆起了少女时的快乐岁月,积压在她心中的烦忧也渐渐地消失了
次日一早,在州衙内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陶政跟着一名侍卫快步向刘璟官房走去,他之前接到州衙的牒文,让他来襄阳一趟,他便跟随运象船一起来到了襄阳。
陶政虽然是陶湛胞兄,也是陶家唯一走上仕途之人,但他并没有因为妹妹的关系而飞黄腾达,相反,刘璟对他要求相当严格,和他一起的入仕的人都一一升官,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
前几天武昌商人闹事,他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和衣在县衙里睡觉,刚刚把事态平息,襄阳的牒文便到了。
陶正还以为是要他汇报商人闹事,可想想又不对,就算要汇报,也应该是县令和太守前来汇报,还轮不到他来襄阳,陶政心中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他们来到刘璟官房前,侍卫禀报道:“禀州牧,陶县尉到了!”
“请他进来!”房间里传来刘璟的声音。
陶政快步走进房间,只见刘璟正和徐庶坐在席上谈论什么事,陶正快步上前跪下,躬身行一礼,“拜见州牧,拜见长史!”
一般而言,以下见上的礼仪很有讲究,并不是时时都要行跪拜礼,要区分场合,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叫姿态对等,比如刘璟和徐庶是站在地图前议事,这种情况下,陶政就不用跪下行拜礼,直接躬身行一礼便可。
而此时刘璟和徐庶是坐在席上,而且汉唐都是跪坐,没有什么椅子,这样情况下陶政若再站着行躬身礼,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力,明显是对上级不尊重,所以陶政也必须跪下,和对方平等姿态,然后再躬身行拜礼,这就是跪礼的由来,实际上是一种平等姿态之礼。
这和明清时代的跪礼不是一回事,明清时代都有了椅子,上级高高在上,而下级跪下行礼,这就不平等了。
刘璟一摆手,微微笑道:“免礼!”
陶政直起了腰,他从怀中取出写的报告,双手呈上,“这是武昌商人闹事的详细报告,请州牧过目。”
其实关于武昌商人闹事的报告刘璟已经得到了,不需要陶政再另外送报告,他接过报告笑了笑道:“我就不看了,你简单说说情况。”
陶政整理一下思路道:“起因是十几户襄阳籍商人之前贱价卖掉了商铺,后来现武昌更加繁荣,他们便反悔了,想收回商铺,但买家不干,这十几户商人便鼓动襄阳籍同乡一起去抢夺商铺,结果便引了江夏籍商人和襄阳籍商人的冲突,现在事态已经平复。”
“那十几户襄阳籍商人你怎么处置?”刘璟接口问道。
“回禀州牧,先是商铺买卖成立,绝不能反悔,其次所有损失由那十几家挑事的襄阳籍商人承担,另外,为闹事的襄阳籍商人问罪一年。”
旁边徐庶笑了起来,“陶县尉只处罚襄阳籍,却不动江夏籍商人,是否合理?”
陶政站起身肃然道:“此案一是一,二是二,我绝没有半点偏袒,至始至终,江夏籍商人没有做出违法之事,双方立字转让店铺,有中间人作保,虽然价格低,但完全属于自愿,至于店铺被打砸洗劫,甚至商人被追打,都是襄阳籍商人在施行暴力,或许是江夏商人故意表现弱势,但只能是一种策略,和是否违反律法无关,我只看他们行为,徐长史可以说我办事不力,但不能指责我偏袒某一方。”
刘璟摆摆手笑道:“不用这么激动,徐长史知道详细经过,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陶政又坐了下来,刘璟看了看他的报告,便把报告还给他,淡淡笑道:“以后要记住了,给我的报告必须要有县令和太守的签字。”
陶政的脸蓦地红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官场大忌,他不好意思地接过报告,连忙收了起来。
刘璟笑了笑,又对他说道:“把你找来襄阳,因为有一个新的职务给你,让徐长史说吧!”
陶政心中又惊又喜,原来是要把他调走,他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期待,忐忑不安望着徐庶,徐庶想了想道:“先告诉你一个机密,切不可外传。”
“卑职不敢!”
徐庶又继续道:“我们和江东签署了秘密协议,豫章郡和蕲春郡在一年后归属荆州,在这一年内,暂由江东控制,不过双方都不得驻兵,而蕲春郡和豫章郡又有不同,由双方共管,也就是说,太守是由江东任命,但郡丞是我们任命,太守只是挂名,实权在郡丞手中,州牧便建议由你担任蕲春郡丞,一年后希望由你来稳住蕲春,陶县尉,你肩负重任啊!”
陶政心中激动万分,居然让他做了郡丞,尤其最后一句话,一年后由他来稳住蕲春郡,这实际上就是暗示他,一年后他将为太守,他再一次行拜礼道:“微臣绝不会辜负州牧和长史的重托,倾尽全力稳住蕲春郡。”
刘璟笑着点点头,“去吧!办完手续,你就可以直接去蕲春县上任,出任郡丞的详细安排,徐长史会和你一一交代。”
“卑职告辞!”
陶政急于向祖父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行一礼,告辞而去,一直等他走远,刘璟才对徐庶笑道:“长史觉得此人如何?”
徐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一般官员入仕,要先从主簿做起,两年主簿、两年县尉、两年县丞,最后升县令,至少要再县内为官十年后才考虑升迁到郡,如果政绩平平,根本连升迁的机会都没有。
而陶政没有经过主簿,直接被任命为县尉,只做三年县尉又直接升为郡丞,完全越了官员升迁的途径,只能说这源于陶政的身份。
其实徐庶完全理解,就算刘璟没有娶陶家之女,出于陶家对江夏起步的巨大贡献,也该有此报答。
更何况刘璟还娶了陶家之女为妻,生下了长子,出于一种对陶湛地位的维护和提高,刘璟也应该重用陶家,而且还在即将迎娶江东公主的前夕,为了对陶家有所安抚,这个破格提拔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尽管徐庶心知肚明,但他却不想提这种特殊关系,他知道刘璟也不是问他这个,而是问陶政是否有能力担任蕲春郡丞这个要职。
徐庶想了想道:“看得出陶政是一个清廉踏实之人,为人正直,这几年做了不少实事,尤其这次他解决武昌商乱,可以看出他也有当机立断的魄力,能够秉公执法,不偏不倚,我相信他在蕲春郡能够不负州牧重托,顺利地将蕲春郡纳入荆州的疆土。”
刘璟点了点头,“我也期待他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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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名身着鱼鳞甲的侍卫,身材魁梧高大,相貌凶狠,两膀仿佛有千斤,他挥动长戟直刺刘璟,锋利的戟尖瞬间便刺到胸前,刘璟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看着长戟,身子却一动不动,俨如铁铸的雕像,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就在戟尖离刘璟前胸还有一尺之时,长戟停止了,侍卫长戟一收,向刘璟躬身行一礼,快步退下去,这时大堂上方传来一阵鼓掌声,大堂上顿时灯火通明。
只见吴老夫人在十几名侍女的簇拥下后幔帐后走了出来,一个美貌的少妇搀扶着她,老夫人一竖大拇指笑道:“山崩于眼前而巍然不动,脸不改色,剑不出鞘,不愧是大丈夫也!”
这自然是吴老夫人对刘璟的一次试探,吴老夫人嫁给孙坚那样的英雄,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够有一样的英雄豪气,她要刘璟单枪匹马入宫,可以布置一种杀机气氛,在关键之时刺客突杀,这些足以试探一个人胆色。
而刘璟的巍然不动和面不改色,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连自己丈夫当年也未必有这样冷静,令吴老夫人大为赞赏,不过这是第一关,第二关是看刘璟的胸襟。
她微微笑道:“我便是尚香的母亲,这一切都是我安排,坦率地说,我想趁机刺杀将军,除去我江东之患。”
刘璟却似乎不恼,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道:“晚辈刘璟,拜见吴老夫人。”
“你不生气?”吴老夫人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刘璟淡淡一笑,“天下想杀刘璟之人多矣,若闻则动怒,人生岂不是很无趣?”
“说得好!”
吴老夫人眼睛笑成一条缝,她非常满意,她点点头,“我只是喜欢开玩笑,孩子,起来吧!”
刘璟站了起来,又拱手行一礼,这时,吴老夫人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刘璟一番,只见他身高足有八尺以上,却显得并不粗壮,身材非常均匀,双眉似箭,目光深邃,明亮锐利中又有一种湛然之色,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他鼻梁高挺,修长而有力,嘴唇线条分明,显示出他刚强的个性,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强大的精神力,吴老夫人有识人之能,她心中暗暗喝彩,‘此人有王者之相,吾婿也!’
不过她发现刘璟无论气质还是相貌都极象一人,她回头对儿媳笑道:“象伯符么?”
大乔心中黯然,低下了头,刘璟的出现,让她想起了逝去的丈夫,吴老夫人顿知失言,歉然地拍拍她的手,又对刘璟笑道:“州牧请坐!”
刘璟等老夫人坐下,他才在一侧坐下,老夫人微微笑道:“州牧今年妙龄几何?”
刘璟欠身道:“晚辈表字延庆,今年二十有四。”
“才二十四岁,便一统荆州,大败曹操,英雄出少年也!”
吴老夫人心中喜欢刘璟,她早忘了刘璟是仇人之侄,她又笑眯眯问道:“延庆家中还有长辈否?”
刘璟父母双亡,依附于伯父刘表,天下人皆知,其实吴老夫人是问他还有其他直系长辈没有?
当初依附刘表的族人不少,曹操南下后,一部分跟随刘琮去了北方,还有一部分则去零陵郡,依附零陵太守刘度,刘氏族人都不相信刘璟能抗住曹操,除了刘虎和刘虎的寡姊之外,竟没有一人留在荆州。
刘璟苦笑一声,“族人倒是不少,只是惧于曹操之威去荆南避祸,至今没有回荆州,很惭愧,我身边竟无一个长辈。”
吴老夫人心中颇为怜悯,“可怜的孩子,都能独立走到今天,也真是难为你了。”
寒暄几句,吴老夫人便说到了关键之处,“尚香是她父亲的幼女,兄长又多,大家都极为宠爱她,而且她从小就不喜欢女红,整天舞刀弄棍,疯疯癫癫,让我头大,不过她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人品尚好,我只希望延庆能看在老身的面上,多多宽容她,多看优点,老身感激不尽!”
这就是吴老夫人最担心之处,女儿性情刚烈,又缺乏柔顺的性情,嫁在近处自己还可以照顾,偏偏又是嫁在荆州,举目无亲,万一和丈夫相处不好,或者信性妄为,惹下祸事,那该怎么办?
吴老夫人心中忧虑到极点,说到最后,她语气中竟有了哀求之意,恳请刘璟照顾她的女儿,旁边大乔感受到婆母心情,连忙柔声道:“母亲不用担心,刘州牧心胸能容天下,又怎会容不下一个女子?”
刘璟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想起刚才老夫人提到孙策,心中不由暗忖,“莫非这就是大乔?”
但他只是好奇,久视则显得无礼,他目光迅速收回,笑道:“尚香公主的为人我很了解,她是性情中人,爱憎分明,相信我能和她相处很好。”
刘璟这番话让吴老夫人极为欣慰,她也很惊讶,刘璟竟然这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点点头笑道:“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延庆,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
这句话就算正式承认刘璟是她女婿了,刘璟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岳母大人的叮嘱,小婿谨记于心!”
赵云在宫外已经近半个时辰,他很有耐心,他知道刘璟必须要过这一关,而且吴老夫人不会让自己女儿成为望门寡,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权也没有离去,他则在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负手望着远方江面,就在刚才,周瑜和他简单谈了片刻,说了刘璟的建议,这自然是刘璟借周瑜之口给自己的一个说法,荆州向西向北,江东向南取交州,这里面刘璟丝毫没有提到荆南四郡,难道刘璟决定取荆南了吗?
不过孙权还是希望刘璟能把豫章郡还给自己,他可以放弃蕲春,但豫章郡对江东很重要,现在或许不可能,但如果刘璟得荆南后,或许他的立场就会松动,孙权默默地思考,用什么代价能重新换回豫章郡呢?
这时,宫门缓缓开了,刘璟在甘露宫管事的陪伴下快步走了出来,孙权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我相信母亲一定喜欢贤弟!”
刘璟点点头笑道:“她老人家很和蔼慈祥,让我如沐春风。”
这时,管事对孙权行礼道:“老夫人有令,她要在宫中摆家宴,宴请新姑爷,请吴侯一并参加,另外乔国老和吕公也请就宴。”
他又看了一眼赵云,躬身笑道:“还有赵将军,老夫人请将军赏脸!”
赵云回头向刘璟望去,刘璟点点头,“这是我的建议,兄长就参加吧!”
刘璟站在北固亭前久久凝视着大江,从这里看长江,浩荡的长江尽入眼底,令人胸襟无限宽广,“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刘璟低低吟诵,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好赋!”刘璟回头,只见孙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刘璟点点头笑道:“有感而发!”
孙权走上前笑眯眯道:“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贤弟胸怀锦绣啊!”
“在北固山看千里江山壮丽,总让人心怀感概,吴侯没有这种感怀吗?”
孙权摇摇头,“说起来惭愧!我没有这种感怀,或许是因为不像贤弟长年生活在长江边的缘故。”
孙权又笑问道:“贤弟怎么看这条大江?”
刘璟笑了笑道:“赤壁之战时,我曾经对手下将士们说,长江是一把刀,将神州一劈为二,为我们阻挡曹军南下的铁蹄,可现在我又觉得长江是一条纽带,将荆州和江东联系在一起,才会有今天你我站在江边共谈天下。”
孙权很赞许刘璟的比喻,他注视着刘璟意味深长道:“贤弟说得很好!长江确实是一条纽带,将荆州和江东紧紧相连,但我希望,我们两家的联姻又是一条新的纽带。”
“我也很希望如此。”
刘璟也注视着孙权,笑容里带着诚恳,“我们已经是亲戚,就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吧!”
他伸出手掌,孙权沉吟片刻,也举起右掌和刘璟重重一击,两人相视而望,一齐大笑起来。
这时,孙权看见了刘璟的佩剑,笑道:“贤弟的剑就是曹操的青釭剑吧!”
刘璟解下剑递给了孙权,“如果兄长喜欢,就送你了。”
“真的送我吗?”孙权有些惊喜地接过剑。
“其实这柄剑本身就是江东军夺取,周都督用它换了古锭刀。”
孙权缓缓从鞘中抽出剑,锋利的寒光一闪而出,夺人心魄,“好剑!”孙权的瞳孔顿时眯成一条缝。
孙权收藏上百把名剑,可还没有任何一把剑能像青釭剑这样锋利得让人心惊,他抽出剑,挽了两个剑花,随手一剑劈过,‘咔!’一声,一棵手腕粗的小树竟迎刃而断,将孙权吓了一跳,剑中透出的强大杀气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这把剑,他感觉只要稍微大意,他就会被这把剑所伤。
他小心地将剑归鞘,又还给了刘璟,“这把剑对我而言,最终只是一件藏品和摆设,太委屈它了,它应该属于战场,还给贤弟。”
刘璟并不勉强,他收回剑笑道:“我听张长史和公瑾都提到江东打算南下取建安郡,其实为何不北上取徐州呢?”
孙权摇了摇头,“当年我兄长伯符本来是想北征,不幸早故,后来江东取消了这个计划,十年来便没有再提及,或许是时机未到吧!至少眼前是不现实了。”
孙权苦笑了一声,关键是江东再承受不起一次失败了,南下取建安郡、庐陵郡才是明智之举。
刘璟沉吟一下道:“我听说在建安郡的海峡对岸有一座大岛名叫夷洲,兄长为何不派军队去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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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周礼,从女方家中将新妇迎出,返回男方家成亲,这叫娶妻,也叫嫁女,如果在女方家举行婚礼,只能叫上门女婿,刘璟显然是不会给江东做上门女婿。
但把新娘迎到荆州再成亲,似乎又不太现实,所以按照双方商定的婚礼细节,最后双方敲定,婚礼在荆州的船上举行。
举行婚礼的船并不是刘璟的坐船,而是一艘专门准备的五千石楼船,这艘楼船可以容纳五百人同时用餐,荆州事先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布置,并清扫的干干净净。
这艘大船便静静停泊在京口码头上,江东为它配备了宽大结实的上船梯,方便宾客上船,虽然婚礼场合是由荆州准备,但具体的婚景布置和各种食材、餐具以及庖厨、侍女等等,都是由江东来完成。
一大早,一百多辆牛车运送各种物资食材抵达了码头,近百名侍女和宦官在船舱里忙碌的布置婚景,可容纳数百人观礼的一楼大堂内挂满了五彩绸幔,正前方的船壁上挂了一个巨大的‘囍’字,八对红烛映照两旁,新人成亲拜堂之地也专门辟出。
二楼和三楼则是举行酒宴之地,五百张小桌案已摆放好,各种上好餐具则一一放置整齐,底舱则是仓库和厨房,数十名从各大酒馆借来的厨子早在两天前便开始准备了。
所有的排场和仪式都是以娶正妻的标准来进行,如果严格按照风俗和礼仪来说,孙尚香只是从妻,从妻的仪式规格必须要低正妻一等,这也是对正妻的一种尊重。
如果是纳妾,甚至仪式都没有,直接由正妻决定是否接受,然后入房,这就是先秦时所说的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也就是说妻和妾的区别就是看女方是怎么进门,当然,是娶是奔,事先便已决定好了。
但礼制很多时候要服从现实,尤其在汉末,群豪并起,礼仪崩坏,只要男方强势,完全可以越礼仪。
比如董卓听说皇甫规遗孀年轻貌美,想纳她为妾,如果按先秦之礼,用一辆牛车乘夜间把女方接进府便可,这就叫奔。
但董卓为了讨好皇甫规遗孀,便娉以车百乘,马二十匹,用无数的奴婢钱帛充路,这仅仅只是纳妾,明显就是一种僭越等级。
也正因为礼制服从于现实,所以江东嫁公主,完全是按照正妻的标准来举行,这也是为了江东的尊严,双方事先已谈妥,得到了刘璟正妻陶湛的同意,这一点也很重要,如果正妻不同意而强行僭越,就会给将来的家庭生活埋下矛盾。
当然,孙尚香还是有一点不如陶湛,那就是嫁妆,陶家富可敌国,给陶湛的陪嫁是二十万石粮食和上千匹战马以及束帛玄纁五万匹,另外珠宝黄金不计其数。
而孙尚香的嫁妆只有束帛万匹,黄金千斤,加上她母亲给她的各种珠宝饰以及衣裙共十大箱,另外还有孙尚香自己收集的各式兵器三百余件,确实要比陶湛逊一筹。
殊不知陶家原本是荆州有名大族,最后居然能名扬天下,靠的就是嫁女时那惊人的嫁妆,有好事者算过,那一次陶家嫁女,拿出了近三成的家产作为陪嫁,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陶家拿出的财物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对刘璟军队的资助。
夜幕渐渐降临,一辆辆马车从城内驶出,缓缓停在码头上,这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服饰整齐的官员和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妻女纷纷下了马车,沿着船梯向大船上走去。
除了江东的高官外,有一百多么荆州军官作为男方宾客也参加了婚礼,他们则统一身着软式军服,绛衣大冠,显得颇为威武。
这时,鼓乐声远远传来,百余执旗骑兵护卫着一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这是迎亲队伍来了,宾客们纷纷闪开一条路,为头戴方冠、身着绿裳的骑士正是新郎刘璟,他紧紧跟在马车旁。
马车在船梯前缓缓停下,在船梯旁,近百名侍女立刻举起障锦,这是江东的风俗,大户人家嫁女,迎亲车到夫家时,夫家事先必须要准备布障,主要是遮蔽新娘,防止一些登徒子起哄调戏,渐渐就成了一种风俗,小户人家则无所谓,用两柄扇子遮住脸便可。
障锦用竹竿挑起,高一丈,从马车门到候礼房,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无人通道,连新郎也被撤离在外,另外,地上还要铺上布毯,新娘脚不能碰地。
这时,车门开了,四名侍女扶着新娘从马车里慢慢下来,孙尚香身着艳红的盛装,头上布满珠翠,她低着头,手执一柄簇锦团扇将脸遮住。
两名侍女在前面挑灯笼带路,又两名侍女跟在后面,大乔扶着新娘,孙尚香纤纤作细步,沿着障锦通道和布毯施施然向船上走去,在她前后,十几名侍女忙碌地给她铺放布毯。
“小妹,姻缘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上了这艘船,你就算进刘家的门了,虽然家有长姐,但幸运的是你没有公婆,只要对长姐以礼相待,相信你们会相处融洽。”
“阿嫂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孙尚香低声道,她眼睛有点红,出门前哭了一场。
大乔心中暗暗苦笑,她其实最担心这个小姑的刚烈性子,不太懂得柔顺,她脾气若不改,以后会吃苦头,只能期盼她的夫郎能胸襟宽广,用一颗宽宏的心爱护她。
想到这,大乔又低声在她耳边笑道:“争取今晚就怀上孩儿,你的生活就有乐趣了。”
孙尚香的耳根蓦地通红,娇羞地捶了她肩膀一拳,“阿嫂,别乱说,她们听见了。”
在楼船的一楼大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观礼宾客分作两旁,他们窃窃私语,等待婚姻开始,主婚司仪是吕范,女方证婚人是兄长孙权,男方征婚人是赵云,但双方长辈却只有吴老夫人一人。
这时,掌时管事低声对吕范道:“吕公,即时已到!”
吕范呵呵一笑,高声喊道:“吉时,新郎新妇入场!”
大堂内顿时热闹起来,左边是一名男童用绿绸牵着新郎刘璟出来,右边是女童用红缎牵着新妇孙尚香出来,新妇两边则各有一名侍女举扇将新妇面容遮住。
一名喜娘动作麻利地将红绿两段绸锦结成一个同心,两人牵着同心慢慢靠拢,并肩而立,吕范又高喊:“行拜礼!”
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行礼完毕,按照荆州婚礼,这就算正式结为夫妻,但按照江东的风俗,还差最后一步,吕范又高喊道:“献合卺!”
两名侍女端出一只用玉雕成的蹲兽双联凤凰杯,杯子就是一只玉葫芦,一剖为二,一面雕凤,一面雕凰,这就是著名的合卺杯,吴老夫人将合卺杯分开,成为两个玉瓢,侍女慢慢向瓢内注满酒浆。
吴老夫人笑着对两人道:“共饮合卺,从此夫妻同甘共苦,你们饮了吧!”
两人慢慢端起玉瓢,彼此深深注视一眼,将合卺酒一饮而尽,顿时满堂欢呼,鼓乐齐鸣,一只只彩带扔向新婚夫妇,将婚礼推向了**
婚礼后是酒宴,所有宾客都去了二楼和三楼痛饮,但新婚夫妇却要去洞房,洞房并不在这艘船上,而是刘璟的坐船。
此刻它便静静停泊在婚礼船的旁边,两艘船之间已经搭起通道,是用木板制成的封闭通道,此时已用锦缎装饰,就像一座彩篷桥。
或许是新婚的羞涩和紧张,两人在十几名丫鬟侍女的簇拥下慢慢走过了通道,孙尚香始终低着头,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对望,就像一对陌生人在甲板上散步,偶然相遇,却又有一种默契。
“你们退下吧!”
上了二楼,刘璟吩咐几名跟在身后侍女退下,他已经意识到,要打破这个沉默,几名侍女必须离去。
侍女们都是孙尚香的陪嫁丫鬟,她们呆了一下,都慢慢退了下去,留在大船一楼。
二楼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两人在慢慢走着,他们已经走到洞房门口,孙尚香的脚步却有些犹豫了,刘璟瞥了她一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孙尚香身体微微一震,她本能地想抽出手,力量在抽手的瞬间却消失了,她扭过头去,心中紧张得怦怦直跳,不敢看刘璟。
刘璟将她身体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声笑道:“前两天你还向我敬酒,怎么现在又害怕了?”
“谁害怕了?”孙尚香低着头小声道。
刘璟用手指托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抬了起来,笑问道:“是不是也想送三支箭给我?”
孙尚香轻轻咬一下嘴唇,没好气道:“你若想要,我就送给你!”
“前两天才收到十支箭,已经不想再要了。”刘璟笑嘻嘻道。
“你没事吧!”
孙尚香这才想起刘璟遇刺之事,她担心了一天,可说出口,她又觉得太关心这家伙了,立刻改口说:“最好一箭射穿你的心,我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她刚说完,刘璟忽然低下头,用火热的嘴唇封住了她的鲜红的香唇,紧紧将她搂在怀中。
孙尚香从未被人亲吻,她心中大为羞恼,想挣扎脱身,但刘璟却紧紧将她搂住,令她动弹不得,渐渐地,孙尚香的身体软了,迷失在刘璟浓烈的男子气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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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司马懿赶到了江陵城,江陵城的守将正是向宠,南郡以李严为太守,霍峻为都尉,辛治为郡丞,向宠为参军,他们四人掌管南郡军政大权,其中又以李严为最高军政首脑。
这次南郡发生严重事件,秭归县丢失,郡丞辛治不幸阵亡,李严知道后果十分严重,他和霍峻率领七千军队赶往秭归,只留向宠率一千军镇守江陵,此时西陵县也出了事,向宠更加担忧江陵的安全,他听说襄阳援军已到,心中万分激动,出城来迎接司马懿。
“卑职向宠,参见司马军师!”
司马懿翻身下马,回礼问道:“向参军不必多礼,江陵情况如何?”
向宠叹了口气,“江陵还好,但我刚刚得到消息,西陵县已被刘备军队攻占。”
司马懿眉头紧锁,西陵县是通往建平郡的咽喉要道,他有些不悦问道:“西陵县到底有多少驻军?”
“大约五百人。”
“哼!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你们竟然只驻兵三百人,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安排防御的?”司马懿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向宠满脸羞愧道:“秭归丢失,大家都乱了分寸,一心只想夺回秭归,很多事情都顾不上了。”
司马懿也知道此时责怪他们也没有用,他沉思一下问道:“李太守和霍都尉现在何处?”
“他们现在应该在信陵县,粮草也在信陵县,我已派人从小路绕去信陵县报信,让他们不可大意。”
司马懿点了点头,只要粮草不在西陵县,那李严的军队就暂时不会乱,他才沉思一下又问道:“襄阳有没有消息过来?”
“有!有!”
向宠连忙道:“昨天收到襄阳鸽信,说州牧已经从江东返回,正率领三万援军连夜向南郡赶来,估计明天就能抵达南郡。”
这个消息让司马懿大喜,只要刘璟回来,那么军队调动等等,一切都顺畅了,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对向宠道:“西陵县那边暂时放一放,回城再商议。”
司马懿的军队进了江陵城,使江陵守军增至四千人,防御大大加强,向宠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带着司马懿视察城防,笑道:“我一直想不通,西陵那边只有三百驻军,而江陵守军也不过千人,防御空虚,刘备却去进攻西陵,诸葛亮计谋也不过如此。”
司马懿冷冷笑道:“诸葛亮焉能想不到夺取江陵的意义?这应该是刘备心虚,不敢再和荆州对抗了,他一心想夺巴蜀,不过是在火中取栗,只会自烧其手。”
向宠点点头又道:“我们要不要先派人北上去禀报州牧,关于西陵县失守之事?”
司马懿沉思片刻道:“可以派人去通告州牧,不过我担心刘备会继续增兵西陵县,从后面进攻李太守,所以我们必须截断刘备军的渡江之路。”
说到这,司马懿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江陵战船有多少,现在停泊在哪里?”
“回禀军师,有两百余艘战船,都停泊在水寨中,有三百名弟兄看守,李太守临走时嘱咐,若情况危机,可放火烧毁战船。”
司马懿相通了一事,刘备之所以没有进攻江陵,应该是他并不清楚江陵城的底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一旦攻下西陵县,就会知道江陵城防守空虚,就算他不攻城,也一定会过来夺取江陵的战船,这个便宜刘备不会放过。
想到这,司马懿当即道:“我带两千军去水寨护船,你严守城池,除了州牧到来外,不准放任何人进城。”
向宠立刻躬身道:“卑职明白!”
江陵水寨距离城池约两里,在码头以东,是一座占地千亩的中型水寨,可以停泊大小船只三百艘,也是一个月前才建成,打下数万根木桩,又用两百余艘普通民船首尾相连,紧靠木桩围成一圈船墙。
平时水寨有两千军队护卫,但由于秭归情况紧急,军队悉数调走,使水寨只有三百士兵防御,由一名军侯统帅,向宠用了疑兵计,多插旗帜,就仿佛有上千人防御一般。
司马懿赶到了水寨,军侯名叫周信,新野县人,他听说司马懿到来,连忙迎了出来,施礼道:“卑职周信参见军师!”
司马懿点点头问道:“水寨可有情况?”
“就在半个时辰前,几艘小哨船靠近水寨放箭,我们没有理会,它们绕了两圈便回去了。”
司马懿冷笑道:“它们其实是来试探水寨虚实,既然你没有攻击,那么他们就知道水寨防御空虚,肯定会来进攻水寨夺船。”
“请军师指示!”
司马懿沉思片刻笑道:“不如将计就计!”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禀军侯,刚才那几艘哨船又来了,更加靠近水寨。”
“看来他们还是很谨慎啊!我且前去看看。”
司马懿吩咐手下暂时不要进寨,他快步走进了水寨,一直来到水寨大门附近,站在一艘船上向水寨外眺望,只见江面上有四艘百石哨船,船上各有十名士兵,不断靠近水寨,然后又驶远,反复试探水寨。
这时,两艘哨船向水寨大门处驶来,竟有想闯进水寨的意图,司马懿眼珠一转,立刻对军侯周信嘱咐几句,周信领令而去。
这四艘哨船都由大将关平率领,他就在第一艘哨船上,经过两次试探,他已渐渐看出了荆州军是虚张声势,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防御军队,似乎防御很空虚。
但关平还是决定最后试探一次,他低声令道:“冲进水寨!”
两艘哨船一前一后向水寨大门冲去,关平手执盾牌和战刀,目光紧紧盯着水寨门两边,他已经感觉到两边有埋伏,他紧咬嘴唇令道:“冲进去!”
哨船加快速度向大门冲去,就在两艘即将驶入水寨的一刻,水寨两边忽然鼓声大作,埋伏在水寨两边的三百名士兵一起现身,举弩射箭。
密集的箭矢射向两艘哨船,顿时射翻了七八人,关平挥动战刀和盾牌抵御箭矢,同时大喊:“快退!”
两艘哨船急急后退,跟着另外两艘哨船一齐向江心驶去,关平注视着水寨现身的三百士兵,冷冷笑了起来,果然是虚张声势
司马懿的猜测并没有错,虽然刘备不肯采纳诸葛亮夺取江陵城的方案,但他还是接受了诸葛亮的另一个建议,夺取或者烧毁江陵的战船,这是一种防御性的策略,可以防止荆州军渡江进攻荆南。
此刻就在江陵对岸的小镇码头上,关羽率领三千军队列阵以待,准备伺机进攻江陵水寨,他们有三十艘五百石的货船,每艘船可以运送五十人,只要两趟便可将三千人全部送过长江。
但关羽需要知道水寨中的防御情况,他已派关平率四艘哨船去试探水寨中的情况,已经去了近一个半时辰,却没有消息传回,关羽心中不由有些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江面大喊:“关将军,他们回来了。”
关羽精神一振,他也看见四艘哨船正远远驶回,片刻哨船停靠在码头上,关平奔上码头,有些激动地向父亲禀报道:“孩儿反复试探,发现水寨中的守军只有三百余人。”
关羽心中暗喜,又问道:“你可能确定?”
“孩儿愿以人头担保!”
关羽大喜,如果水寨中防御军队少,那么他们就可以夺船,他立刻令道:“军队上船,夺取江陵水寨!”
这时周仓上前拱手道:“将军,让我去吧!”
关羽傲然道:“冲锋陷阵,我关云长几时退缩?休要多言,你只须掌管好军队。”
周仓不敢多言,退了下去,关平却有些忧心忡忡道:“父亲,军师的策略是让我们趁夜色掩护登陆,集中兵力一举夺取码头,我们这样白天杀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关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休得听诸葛之言,他不过是一介书生,只管出谋,具体作战方案是由大将临战决定,哪有关着门纸上谈兵的道理?样样听他的话,我岂不是变成木偶!”
关平不敢争辩,只得抱拳道:“孩儿愿为先锋,身先士卒!”
关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
一队队士兵飞奔上船,很快,三十艘货船满载着一千五百名士兵向对岸驶去。
依然是关平为先锋,他手执大刀,站在为首的货船上,目光中虽有一丝担忧,但也充满了立功的渴望,货船劈波斩浪,向对岸疾驶而去。
此时水寨中防御已经发生了变化,司马懿带来的两千军队全部埋伏进了水寨大门两边,“来了!”有人低声喊道。
司马懿也看见了,江面上出现了数十个小黑点,正向水寨方向快速驶来,他暗暗叫一声侥幸,如果自己没有想到战船的危险,这一次真要被刘备军队得逞了。
“不要着急!等待命令。”
司马懿低声下达命令,他一直是谋士身份,这还是他第一次指挥军队作战,他心中也十分紧张,唯恐自己考虑不周全。
三十艘货船越来越近,离水寨大门只有百步了,司马懿心中狂跳,紧张万分,他紧咬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提前下达命令。
关羽的战船在后面,他站在船头注视着水寨,只见水寨大门两边站着两百余名士兵,手中拿着弓箭,他们大呼小叫,后方的烽火已经点燃,这是在向江陵城求救。
关羽冷笑一声,下令道:“擂鼓!冲进去。”
“咚!咚!咚!”鼓声大作,众士兵奋勇划桨,货船仿佛箭一般向水寨大门冲过去,水寨上开始有士兵沉不住气放箭了。
关平的船只冲在最前面,已经靠近水寨大门不足二十步,他激动得双目尽赤,不断挥舞大刀拨打密集射来的箭矢,大吼道:“冲进去!”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关将军,前面有大船!”
关平大吃一惊,只见一艘千石战船正迎面撞来,巨大的船头就在他眼前,他本能地连连后退几步,就在这时,水寨中鼓声大作,两千伏兵同时现身,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向刘备军的船只射来。
紧接着,只听‘轰!’一声巨响,关平的坐船被巨大的船头撞得粉碎,士兵们纷纷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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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地形的限制,荆州最多只能一次投入两千人攻打平安堡,分为东、中、西三个方向进攻,而城堡上的五百守军也同样分为三线防御,他们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使荆州军死伤惨重,却始终难以攻下这座坚堡。
负责西线进攻的荆州军将领是一名军侯,名叫赵潜,他们是投入的第三批荆州军,在他们之前的两千士兵已阵亡大半,这一次李严下达了死令,拿下城堡重赏,拿不下城堡皆斩,这使军侯赵潜背负了极大的压力。
在一座被烧毁商铺的断壁残垣后面,赵潜召集五名屯长商议对策,一名屯长愤愤道:“最容易攻下城堡的是东面,我们这边最难打,连东面都攻不下来,让我们西线怎么打?”
“放屁!”
赵潜怒骂道:“你有种向太守去说,别在老子面前说这些没用的屁话,明天天亮前拿不下城堡,老子人头落地,你们也休想活命!”
众人都沉默了,这时,一名身材瘦小的屯长道:“我琢磨着,咱们能不能从南面试一试。”
“可南面背靠山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怎么试?”另一名屯长立刻反对道。
“就因为几乎不可能进攻,所以南面才没有什么守军,其实城堡高大坚固倒不是问题,关键是守军太凶狠。”
“别扯了,南面根本不可能,怎么爬上去?被发现了,只用一块石头就全部砸死。”
众人纷纷反对,赵潜也觉得不太可能,但除此之外,他又无计可施,他便问提方案的屯长道:“你觉得爬得上去吗?”
“卑职在山里长大,从小跟随父亲去采药,比这个更陡峭的山崖都爬过,我只要带五个弟兄,混进堡中伺机行事。”
赵潜想了想,就算他们几个人死了也无所谓,他终于答应了,“假若能成功,我把赏金分你一半,另外,我会从前面进攻,配合你们的行动。”
平安堡背靠一座十几丈高的山崖,山崖下便是滔滔长江水,尽管城堡和山崖之间有一条长约一尺的空隙,但从正面绕到城堡后背,几乎是不可能,只能乘船到山崖下,再沿着山崖向上攀爬。
执行这个任务的屯长名叫任平,是南郡枝县人,从小在山区中长大,祖祖辈辈都以采药为生,任平也从六岁起便跟随父亲上山采药,十八岁时加入南郡军,至今已经七年,累功升为屯长。
任平一直属于刘备的军队,在去年跟随王威偷袭襄阳时被江夏军俘获,正式随大军转为刘璟的江夏军。
任平身材瘦小,立功的机会并不多,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尽管他也知道这件事的风险极大,但升官发财的**促使他甘愿冒险。
他从五百士兵挑选出了五名跟随他的勇士,这五人都和他一样身手敏捷,极善攀登。
今晚他们的运气不错,彤云密布,星月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是趁夜偷袭的大好良机,在夜色的掩护下,任平率领五名手下乘船到了山崖下,徒手向山攀登。
山崖虽然陡峭,但长满了粗壮的藤蔓,使他们的攀登非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攀上悬崖,后背紧紧贴靠城堡,站在一尺宽的空隙上,再向上攀爬却不容易了。
城堡是巨石砌成,巨石之间严丝合缝,向上攀爬毫无着力之处,但对于任群他们而言,爬上去并不难,难的是不能被敌军发现,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耐心地等待机会
李严也亲自到了平安堡下,他刚刚得到信陵县传来的消息,对岸斥候发现了一万多刘备军队,正在对岸码头集结,准备天亮后渡江。
这便使李严心中十分紧张,他现在已经不是担心怎么向刘璟交代的问题,而是刘备军一旦渡江成功,他们的巴蜀战略将遭到沉重打击,甚至刘备只要扼守住秭归城,便可以从容入蜀,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只有拿下平安堡,他们才能狙击刘备军渡江,此时李严也知道六名勇士从后面攀城的情报,他算了算时辰,可以进攻了,他当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全线进攻城堡!”
“咚!咚!咚!”荆州军鼓声大作,两千余士兵从三面向平安堡发动了进攻,喊杀声震天,奔跑的人群仿佛大潮奔腾,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头。
城头上的五百守军全部上城防御,一块块大石滚木向城下砸去,大石翻滚,砸入人群之中,瞬间砸翻了七八人,一架攻城梯子搭上城头,立刻被叉子推出城头,长长的梯子向后翻去,梯子上的数十名士兵发出长长的惨叫声。
刘备军居高临下,用箭射,用石头、滚木砸,反击犀利,使进攻的荆州军死伤惨重,但李严却不准士兵退下,他不断下令继续增兵,不计一切代价地拼命攻城。
在城堡南面的六名勇士等待就是这个机会,荆州军攻城凌厉,使南面没有了守军,只剩下两名岗哨,而且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前方的战斗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任平经验丰富,他从小就会制作攀爬悬崖的工具,他们慢慢竖起三根数丈长的竹竿,竹竿前端装有大铁钩,钩住了上面的城头,六人分为三组,沿着竹竿迅速向上攀爬。
任平第一个攀上城头,他单手扶住城垛,慢慢露出一双眼睛,南面果然已经没有了巡逻士兵,只有两名哨兵站在两边转弯处,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眺望前方的战斗,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另一名手下也攀上了城头,两人点点头,从后背取下军弩,单臂持弩,交叉瞄准了两名哨兵,他们箭尖上涂有剧毒,见血封喉,两人几乎同时扣动了悬刀,只听‘咔!咔!’两声,两支弩箭闪电般射向哨兵。
两名哨兵发出一声闷叫,便软软倒地,任平大喜,一跃跳上城头,另一名士兵也跟他跳上城,两人分头行动,将两具尸体抛下了长江,其余四人纷纷顺竿爬上城头,六人都身着刘备军的军服,迅速向前方城头跑去。
此时前方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尽管荆州已死伤数百人,但他们也突破了敌军的巨石滚木阵,将数十架攻城梯搭上城头,荆州军士兵执盾持刀攀城而上,和城头上的守军激烈交战。
任平带领五名手下,混入了守军之中,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他们是否与众不同,在上城之前,任平便和他的上司商议好了应对之策。
他率领五名手下冲到西北角,这里是一个死角,进攻方上城的角度很小,只需数人便可以守住这个角落。
此时这里并没有进攻的梯子,他们六人守住了这个角落,任平从城头拔下一根火把向城下砸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城下的荆州士兵中,这就是一个信号,一直在城下等待的赵潜看见了火把抛下,他心中大喜,立刻禀报李严,“禀报太守,我们弟兄得手了。”
李严心中也生出一线希望,他点了点头,“就看你们了!”
赵潜一挥手,“跟我上!”
他带着一百多名扛着梯子向西北角冲去,梯子搭上城头,赵潜手执巨盾和长矛率先向城头攀去,这时,一名牙将看见这架攻城梯,大喝道:“守住西北角!”
任平应声大喊道:“弟兄们守住,绝不让敌军上城一步!”
他们六人封住了所有的角度,将奔来助战的十几人挡在身后,六支长矛封锁住登城口,没有用滚木和巨石向下抛砸,也没有用钢叉向外推开梯子,只是用长矛毫无意义地撬挑梯子。
这种极为被动的防守姿态使城头主将勃然大怒,大骂道:“西北角那几个蠢货,让他们滚开!”
十几名军纪兵执棍奔来,劈头盖脸打去,后面的士兵见他们防守不力,也纷纷推攘,企图将他们推开,这时,两名士兵抬着一根百斤重的木头挤上前,准备将木头向下砸去。
形势十分危急,任平忽然大吼一声,“动手!”
六人同时反戈,用长矛战刀向守军杀去,长矛刺穿了抬木头士兵的后背,将这两人刺翻在地,其余守军被杀死四五人,吓得众人纷纷后退,突来的变故使城头一阵大乱。
为首牙将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嘶声大吼:“快杀了他们!”
数十名士兵挥矛冲向六人,六人巨盾拼死抵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军侯赵潜一跃上城,长矛向敌军刺去,将一名什长迎面刺翻。
后面士兵接二连三冲上城头,坚固的城堡终于被撕开了一条防线,从数十人增加到百人,从一架攻城梯上城增加到十几架攻城梯登上城头,攻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用生铁铸成的城堡门轰然开,洪水般的荆州士兵冲进了城堡之中,荆州军大旗在城头高高飘扬,平安堡失陷了,荆州军终于控制了码头
虽然荆州军并没有攻下秭归县,但他们却攻克平安堡并占领了码头,并用泥袋修筑工事,并投入三千士兵用弓弩防御刘备军登陆。
尤其平安坚堡紧靠码头,居高临下,可以很轻易地打击靠岸的船只,这便再一次截断了刘备军和夷陵道的联系,使刘备军无法大规模向巴东发动攻击,危急的局势被稍稍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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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百鹰击军的强大冲击之下,一千五百名守军只坚持了一刻钟便全线崩溃,他们逃跑无路,除了投降之外别无选择,随着一千多名守军的投降,刘备苦心打造两年多的通往巴蜀的桥头堡终于沦陷了。
巫城内的普通民户并不多,不到两千户,由于偷袭战发生在半夜,尽管很多人家都被惊醒,但没有人家敢出门,纷纷关紧大门,堵住窗子,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天渐渐亮了,巫城也终于安静下来,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在士兵的带领下匆匆走到刘正面前,躬身施礼道:“下官是巫城县令谢治,巫城县愿意为荆州效力。”
刘正点点头笑道:“谢县令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民众,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临时防御问题,我需要一千民夫协助我们守城,事实上我只需要六百人,运粮的民夫很快就赶到,希望你能安排一下。”
“下官明白了,我会立即组织民夫。”
尽管动员民夫很难,但谢县令不敢不从,匆匆下去想办法了,刘正又吩咐手下道:“把战俘打散重新编队,尽快整编成我们的军队。”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禀报道:“禀校尉,我们在军衙后院发现了被关押的敌军副军师庞统。”
这个消息让刘正感到意外,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庞统在巫城,但同时他也很惊讶,堂堂的副军师居然被关押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刘正不及思索,他立刻向军衙赶去。
庞统被关押在军衙后面一个破落的院子里,看押他的士兵已经跑掉了,换成了荆州军,此时庞统已经从装有铁栅栏的小房间里放出来,坐在一间客堂上,默默地喝着热茶。
他也没有想到荆州军会从天而降,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巫城的沦陷不仅意味着刘备的巴蜀梦彻底破灭,而且对秭归县也将是致命的打击。
刘备已经没有了选择余地,他甚至若能南撤去交州也是一种幸运,此时庞统心中的愤怒已经消泯,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茫然,甚至还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疲惫,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时,刘正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在下刘正,委屈庞先生了。”
“你就是鹰猴?”庞统打量一下这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荆州军中赫赫有名的鹰猴。
刘正咧嘴一笑,“我正是,让庞先生见笑了。”
庞统点点头,心中又不由涌起一阵黯然,自己也成了战俘,他低下头不语,刘正又问道:“因为在下要向州牧禀报,请问庞先生为何被关押?”
“没有什么?和傅士仁有一点私仇罢了。”庞统叹了口气道。
刘正想了想又道:“我无权决定先生的命运,我要禀报我家主公,请先生安心在城内住上几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刘州牧也来了吗?”庞统有些惊讶问道。
“他就在秭归县外,率数万大军到来。”
庞统沉默了,刘璟亲自到来,使他夺取益州的战略彰显,想到刘璟的步步为营夺取巴蜀,又想到刘备的处处失败,庞统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低低叹息一声,“多谢刘校尉宽容,我不会做让你为难之事。”
“那先生请安住!”
刘正随即对左右令道:“把庞先生送回府中去,好生安顿了。”
庞统站起身,疲惫地向院子外走去,刘正望着他的背影,他急急赶回临时住处,他需要立刻向主公汇报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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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归县的对峙依然在继续,荆州军并没有大规模进攻县城,但在县城的南北两面各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木台,木台高达六丈,从上面可以俯视秭归城头,荆州军在木台上各安装了六台霹雳石炮,十二台石炮昼夜不停地向城头发射大石,将城内的守军死死压制住。
一连十天,铺天盖地的石块砸向城头,给守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城内士兵连走路都要高举盾牌,但对于主将刘封而言,他忧心的是粮食问题,六千士兵以及上万居民的粮食即将尽绝,最多只能再维持四五天。
本该由巫城送来的粮食始终未到,尽管他每天都会派人去巫城催粮,但派去人却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刘封越来越怀疑,巫城已经失陷,至于是被巴蜀军攻占,还是被荆州军占领,他心中没有数。
这种断粮的压力和猜疑使刘封昼夜不安,他很想得到父亲的指示,可是父亲的军队就在长江对岸,他们却无法传递消息,秭归县江水湍急,刘封不止一次派人泅水过江送信,但都没有成功。
中午时分,数千名秭归县民众聚集在县衙前,准备领取一天的口粮,家家户户所有的粮食都被迫上交,每天只能按人头领取一合米,孩童甚至只有半合米。
这一点米只够熬一锅粥,尽管如此,绝大多数人都忍住了,在军队雪亮战刀面前,没有人敢反抗。
但今天,放粮的时间早过了,很多人都等了近一个时辰,县衙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县衙前人越聚越多,人们有些慌乱了。
这时,从县衙内走出一名军官,高声喊道:“刘将军有令,从今天开始,放粮改成两天一次,数量不变!”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无数人围了上来,大声问道:“那今天怎么办?”
“今天没有米了,明天再来,走吧!走吧!”
军官不耐烦地催促民众离去,广场上已乱成一团,谁都不肯离去,纷纷追问道:“明天发两合米吗?”
军官冷笑一声,“做梦呢!还两合米,能有一合米就不错了,快走吧!”
广场上叫骂声响成一片,人们愤怒了,数千人一齐大声叫喊:“还我们粮食,还我们的口粮!”
很多年轻人开始向县衙抛掷砖石,人群激愤,就在这时,从两边忽然冲出大群士兵,用木棍强行殴打驱赶民众。
广场上一阵大乱,人们哭爹叫娘,四散奔逃,不少年青男子奋起抗争,却手无寸铁,被士兵们打翻在地,头破血流。
不远处,县令的府宅被愤怒民众扔火把点燃了,很快县衙也被大火点燃,浓烟滚滚,大火直冲天空,县城内混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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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刘封怔怔地望着两里外的荆州军大营,头顶上的霹雳车依然在不断砸来,发出令人窒息的‘砰!砰!’声,只是巨石攻击不到他所站的中段,数百士兵就挤在这小小一段城头。
就在今天早晨,刘封终于得到确切消息,巫城已被荆州军攻占了,荆州军是怎么过去,是怎么夺取城池高大坚固的巫城,刘封无论如何想象不到。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所面临的绝境,不会再有粮食来支援他了,再过两天,他的军队就要断粮,那时不用再作战,他的手下都会纷纷开城投降。
这时一名军官飞奔来报:“禀将军,县衙前的刁民不肯罢休,放火烧了县衙和仓库,城内非常混乱。”
刘封无言以对,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良久,他叹了口气,回头对参军简雍道:“简先生,我想和刘璟谈判,先生以为如何?”
简雍点了点头,“谈判是明智之举,我愿为公子一行。”
“那就烦劳先生了。”
刘封一摆手,“先生请吧!我们商量一下谈判之策。”
两军对峙虽然已经经历了十天,但荆州军内并没有一丝松懈,军营每天保持高度戒备,耐心等待胜利一刻的到来,中军大帐内,刘璟坐在桌后正全神贯注批阅襄阳送来的军政文书。
在他的下首,记室参军董允正在忙碌地整理文书,事实上,包括董允在内,刘璟手下一共有五名文官,董允为参军主官,另外四人,三人负责抄录文书,一人掌管文书档案,分工非常明确。
在侧帐,两名文书郎专门负责先期抄誉文书副本,襄阳送来文书先由他们抄录副本,并将文书分类编号,并编制文书目录.
然后正本交给刘璟,副本则留在董允这里,当刘璟在正本上批示后,另一名文书郎再负责将批示内容抄录在副本上,最后副本则要留存归档.
而董允则负责处理一些重要的文书,安排刘璟行程,同时刘璟也可以向他咨询一些重要事宜。
当然,刘璟手下只有五名文官远远不够,荆州高官们不止一次提出,刘璟应该尽快开府,成立秘书监,创建一套完善的幕僚班子。
只是刘璟心思都在夺取巴蜀之上,暂时无暇顾及扩大自己的直辖幕僚。
这时,刘璟停住了笔,眉头微微一皱,眼前的文书中,徐庶建议大幅提高荆州书院学业完成者的钱粮补助,并设立学吏资格。
刘璟回头问董允道:“你还记得从前江夏书院给北方学士补助标准是多少?”
所谓学士,是指从前通过江夏书院入学考试者,可以得到官府全额补助,如果没有通过考试则叫学子,补助减半,有一套很完善的钱粮补助标准,董允一时也记不全,他微微欠身道:“请容微臣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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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颜冷哼一声,“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我该怎样才能做到?为什么不让张任、吴懿他们来做,偏偏要我严颜来做恶人?”
严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事实上,他是对刘璋的不满,一个人云亦云、没有自己头脑主见的主公,明明刘璟就是要谋巴蜀,他却天真地以为刘璟没有西进之心,还想和刘璟会面,把手言欢,照他这样糊涂下去,巴蜀被荆州军夺取的一天已经不远了。
这时,彭羕沉思片刻道:“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太守借机铲除庞羲,将巴东郡和巴郡合并,太守势力大涨,如果再夺巴西郡,三巴合一,巴蜀就得了一半。”
严颜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这种野心,只想做好份内之事,州牧是让我做两件事,一是抢在庞羲之前接收建平郡,其次是夺庞羲军权,永年,我们还是想想这两件事吧!”
彭羕想了想道:“熊掌和鱼不可得兼,要夺军权就不可能取建平郡,要取建平郡就无法夺军权,太守只能选其一。”
“如果我选取建平郡呢?”严颜问道:“又有什么好办法?”
“我觉得还是选夺军权更有把握一旦。”
“为什么?”严颜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如果刘璟拿下建平郡,他绝不会把建平郡交给太守,他一定是交给庞羲,这样他以后拿回去就会更容易,一旦庞羲去接收了巫城和秭归等县,巴东郡就空虚了,太守就趁机占领巴东,拔掉庞羲的老巢,这样便可以给州牧一个交代了。”
“可是....州牧只是让我夺取庞羲的军权,可不是让我夺取巴东郡,我夺取巴东郡算什么?”
“太守觉得我们能夺取庞羲军权吗?”
严颜摇了摇头,“在巴东地盘内,这不可能办到!”
“既然这件事明明办不到,那为何张任、吴懿等人要怂恿刘璋让太守去夺庞羲军权,刘璋反应不过来也就罢了,难道张任和吴懿也反应不过来吗?”
一句话将严颜问住了,他迟疑一下问:“他们是想让我和庞羲两败俱伤?”
彭羕缓缓点头,“我想一定是这样,我们肯定无法夺取庞羲军权,那么就耐心等待机会,趁兵力空虚时夺取巴东郡,至少可以给州牧一个交代.”
两人正在商量时,一名士兵在大帐前禀报道:“禀严老将军,大营外有一人来投降,他说自己是巫城守将傅士仁。”
严颜和彭羕面面相觑,巫城傅士仁来投降,这是什么意思?
彭羕立刻反应过来,“必然是巫城有变。”
严颜点点头,当即令道:“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傅士仁被几名士兵带了进来,他是从巫城逃来,年轻时他认识严颜,便前来投降,他跪下道泣道:“傅士仁已无路可走,恳求老将军看在往日情分上收录!”
严颜连忙扶起他,问道:“傅将军怎么跑来了,巫城出了什么事?”
“禀老将军,巫城被刘璟鹰击军偷袭,已经失陷,秭归粮断,也支持不了几天,我无路可去,只能来投靠老将军。”
旁边彭羕惊讶问道:“秭归粮断了吗?”
傅士仁点点头,“秭归本来就没有粮食,又有那么多军队,就指望我们运粮去,现在巫城失陷,秭归最多只能支撑三四天了。”
彭羕眼珠一转,对严颜道:“如果是这样,刘璟很快就会把巫城、秭归以及信陵、兴山四县交给庞羲了,我们建议我们暂时撤军回巴郡,让庞羲没有后顾之忧去接受这四县,然后我们”
严颜缓缓点头,“此计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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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巫城的对峙中,庞羲的军队驻扎在鱼复县北,鱼复县是巴东郡郡治,也是进入巴蜀后的第一大城,是长江三峡的起点,著名的白帝城便位于鱼复县境内。
庞羲在巴东郡经营多年,势力已在巴东郡盘根错节,刘璋曾几次想把庞羲从巴东郡调走都没有能成功,根本原因是庞羲在巴东郡已经有了一支由他掌控的军队,巴东一万驻军,名义上是巴蜀军,但实际上已经成了庞羲的私人部曲。
当年东州民众踊跃从军参与对赵韪的作战,战争结束后,这支由东州人为主干组成的军队便一直掌控在庞羲手中。
庞羲年约五十岁,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目光炯炯有神,显得十分精明能干。
很多人都称庞羲为巴蜀第一元老,这句话并非虚言,庞羲最早是刘焉手下重臣,在刘璋入蜀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时又和刘璋结下亲家,刘焉去世后,庞羲和赵韪二人成为托孤重臣,他们一个是东州士领袖,一个是巴蜀本土系领袖。
老臣少主,在权力交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激烈的斗争,刘璋借助东州士的力量铲除了赵韪,但也是在这次内斗中使东州士和巴蜀本土系结下了极深的仇恨。
在铲除赵韪后,刘璋的目标又转头对准了庞羲,只是投鼠忌器,刘璋害怕引起东州士的造反而缩手了,同时也是因为他和庞羲结为亲家,情面上难以撕破脸皮,最终把庞羲逐出权力中心才暂告以段落。
不过庞羲心里很清楚,刘璋不会放过自己,迟早会对自己下手,巴蜀本土系也不会忘记旧仇,这样一来,庞羲就急需寻找一个新的依靠,而就在这时,刘璟在赤壁大败曹操的消息传来,庞羲敏感地意识到,一旦刘璟统一荆州,他的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巴蜀。
对于处境日益艰难的庞羲来说,荆州西扩将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大帐内,庞羲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在等邓芝的消息,庞羲在十几天前犯下了一个大错误,当刘备重夺秭归县,打通了增兵之路,使庞羲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正是由于顶不住压力,他向刘璋求救了。
但求救的结果却是严颜率领一万军队进驻巴东郡,这无疑给了庞羲一记响亮的耳光,让终于明白,他的敌人不仅是正面刘备,还有背后的刘璋及巴蜀本土系,严颜军队进入巴东,他无疑是引狼入室。
庞羲又是后悔,又是害怕,他很担心自己的军队不是严颜的对手,庞羲便连夜派邓芝赶往成都,希望能通过董和的关系,让刘璋下令严颜军队撤出巴东。
从时间上算,邓芝应该昨天就回来了,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庞羲心中十分烦躁,一整天不断地责打军士,喝骂侍女,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让沉思中的庞羲抬起了头。
“禀太守,邓先生回来了!”亲兵急声禀报道。
庞羲腾地站起身,“快让他进来!”
片刻,邓芝风尘仆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使君!”
庞羲向亲兵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他又问邓芝,“带了什么消息?”
“有两个消息,卑职先说第一个。”
“你说!”
邓芝想了想道:“听董太守说,让严颜进军巴东郡并不是刘璋的意思,而是吴懿的一再要求,张任则劝说刘璋夺取东州士的军权,防止东州士引刘备入蜀。”
“等等!”庞羲打断了邓芝的话,“你是说刘备?”
“正是!吴懿和张任都没有提到刘璟的威胁,而是说东州士会和刘备勾结。”
庞羲负手走了两步,他有点明白了,刘璋刚刚派人出使襄阳,他对刘璟西进巴蜀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刘备欲谋巴蜀是很明显之事,所以吴懿和张任利用刘备来做文章,更加能说服刘璋,虽然借口不同,但最后的效果是一样。
“那董和有没有劝说刘璋让严颜撤军?”这才是庞羲最迫切的事情。
“董太守已经答应了,他说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
庞羲有些不满这四个字,又问道:“循公子是什么态度?”
循公子便是刘璋长子刘循,他同时也是庞羲女婿,所以邓芝去成都,同时也要请刘循帮忙。
“回禀使君,循公子正好北巡去了,卑职没有找到他,不过已留信给他。”
这个回答让庞羲不由冷冷哼了一声。
邓芝连忙又解释道:“其实只要刘备兵败,刘璋顾及到刘璟的面子,也不会在巴东郡驻扎重兵,严颜退兵是必然。”
这句话只是一种安慰,庞羲心中无奈,只得又问道:“那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第二个消息便是卑职昨天去了巫城。”
“什么?”
庞羲一下子愣住了,他心念赚得极快,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巫城已经被荆州军占领了?”
邓芝笑道:“荆州军偷袭巫城得手,秭归也快了。”
庞羲心中大喜,没有了刘备军队的威胁,他的脚下仿佛搬掉了一块大石,而且这样一来,严颜就没有理由在巴东驻军了,除非刘璋也认定刘璟同样威胁巴蜀。
庞羲沉思一下道:“你说刘璟会不会趁机进攻巴蜀?”
邓芝摇了摇头,“刘璟现在进攻巴蜀则言不正、名不顺,当初曹操南征可是奉天子诏书征讨刘表不臣,连孙权西征也是借口履职南郡太守,刘璟作为汉臣,没有天子的诏书,他是不会轻易越境征伐另一个州牧,除非刘璋本身有大逆不道之罪,他才能找到借口。”
庞羲叹息一声,“我现在才终于理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强大优势,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若刘璟进军中原,恐怕也只能用清君侧的口号了。”
“确实如此,没有合适的理由,他就不能轻易动手,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刘璟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找到西进的借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庞羲又问道。
“卑职在想,刘璟将刘备势力赶出建平,必然会引起诸多反应,包括成都刘璋也会有应对,但有一点我能肯定,如果刘璟真的让出建平郡,必然是让使君的军队驻扎,所以使君要做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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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不由苦笑一声道:“刘州牧身经百战,谋略过人,又有贾诩、司马懿为军师,这种小事情还需要请教孔明这样的山野村人吗?”
“先生客气了,先生之大才我刘璟最清楚,还望先生不吝赐教。”说完,刘璟深深向他施一礼。
诸葛亮无奈,只得拾起木杆,指向沙盘道:“当初我给皇叔制定的方案是集中兵力攻克巴地,利用严颜和庞羲的矛盾各个击破,夺取巴东、巴郡和巴西三郡兵力,那样,皇叔的兵力便能达到五万,有了五万兵力,便可以沿岷江北上,直取成都,最多三个月便可结束益州战役,但荆州军实力强大,尤其水军犀利,那就不必用我的计策,可以直接分兵两路。”
诸葛亮又将木杆指向长江,“大军可乘船从江陵出,沿长江西进,十天后可抵达鱼复,以鱼复城为后勤重地,一路走陆路北上,从广汉郡夺取成都,另一路依然是水路,从长江转岷江北上,巴蜀腹地水网纵横,船运极盛,非常适合水军作战,这是荆州军的优势,要充分利用好,这样两路进攻成都,最多两个月,巴蜀战事便可以结束。”
虽然刘璟向诸葛亮请教也有半开玩笑的意思,但诸葛亮提出从水路进军巴蜀,这着实是刘璟没有想到的方案,这个建议令他豁然开朗,如果从水路进军,那么困扰他的粮食运送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这时诸葛亮又笑道:“其实以荆州的实力,夺取巴蜀并不难,难的是坐稳巴蜀,要坐稳巴蜀,就必须解决东州士问题,其实州牧手上有荆州之地,那就容易解决了,可以推行‘返乡运动’,用荆州土地换东州士的巴蜀土地,再免去税赋,这个问题便解决一半,将来州牧拿下关中三辅,再将东州士的另一半填三辅,既可解决三辅人口不足,又可去除巴蜀不稳之根,可谓一举两得。”
诸葛亮的方案和司马懿的方案不谋而合,刘璟忍不住大笑起来,“先生金玉良言,刘璟多谢了!”
诸葛亮又微微一笑,“说了巴蜀之事,我们能否可以谈谈荆南了。”
“先生请坐!”
刘璟请诸葛亮坐下,又命士兵上茶,这时诸葛亮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璟,“这是我家主公给州牧的亲笔信,请州牧过目。”
刘璟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刘备在信中保证将撤出荆南,愿送刘琦为质,换回关羽父子,另外希望再给他半年时间准备,刘璟沉思片刻道:“刘皇叔是打算明年夏天进交州么?夏天盛热,交州之地容易生瘴气,那时南下可不明智啊!”
“我们是打算明年春天南下,先攻下郁林郡,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所以皇叔提出半年期限,那只是最晚期限,或许用不了半年时间。”
刘璟点了点头,“我希望刘皇叔此次南下,不要带走荆南人民。”
“这个请州牧放心,当初我们移民去武陵,死了不少人,我们已有了教训,绝不会再带民众南下,那样反而会成为我们的行军包袱。”
说完,诸葛亮很期待地望着刘璟,他希望刘璟能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换回关羽父子对他们很重要,不仅顾及刘备的情谊,更重要是他们大将严重不足,只剩下张飞和陈到两人,急需关羽父子上阵作战。
刘璟想了想笑道:“按理,我应该相信皇叔的承诺,也应该接受先把琦公子送回来的诚意,但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刘皇叔能替我办到。”
“州牧请讲!”
刘璟缓缓道:“就是关于我身份假冒之事,这让我很困恼,我希望刘皇叔能正式向我承认与事实不符,要替我澄清名誉,尤其是我的家族,希望皇叔能够做到这一点,否则,就算我应允了他的条件,我手的下大将也不会答应。”
诸葛亮立刻点头答应了,“这一点没有问题,我让请皇叔立刻澄清,向州牧道歉,请州牧相信我们的诚意。”
“诸葛先生的话我当然相信,另外,皇叔若拿下交州,我会全力支持两州贸易,全力支持皇叔经营交州,我想,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说到这,刘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尽管诸葛亮知道刘璟的真正意图,但他也不得不表示衷心的感谢,他们占领、经营交州确实需要荆州的支持
诸葛亮并没有在荆州呆多久,他连夜返回了公安县,双方约定,在一个月之内释放关羽父子,并且在明年四月之前,刘备必须要有出兵交州的实际行动,作为刘备主动让出荆南的回报,刘璟给了刘备半年的时间。
入夜,刘璟负手来到郡衙后面的一座小院前,院子四周站满了士兵,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见刘琦变态般的怒吼声:“酒呢!我的酒在哪里?快给我拿酒来!”
刘璟眉头不由一皱,这吼声十分粗鲁,就像酒鬼疯一般,刘璟走进院子,只见几名丫鬟端着酒壶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丫鬟上前行一礼,垂泪道:“禀报州牧,刚才我们进去送酒,他一边喝酒,还要乱来,我们不敢进去了。”
刘璟回头对看守屯长道:“以后不准再用丫鬟送酒了,让士兵给他送酒,另外,酒也要少送,不准再放纵他。”
“遵命!”
刘璟心中叹息一声,走进了房间,房间里酒气扑鼻,满地狼藉,到处是摔碎的酒壶碎片,小桌子也倾翻了,各种菜肴洒满一地,只见刘琦坐在角落地上,拿着一只酒壶往嘴里直灌酒。
刘璟走到刘琦面前,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琦本来就长得像竹竿一样,现在更加骨瘦如柴,俨如一具骷髅,双眼如金鱼般向外突出,眼脸浮肿得厉害,整个脸色仿佛死人般苍白,身上充满了一种死亡的气息,这是典型的被酒色淘空身子的模样,看得出他时日已不久了。
难怪刘备要把他送回来,若他死在荆南,刘备就不好对外交代了,还居然摆出一腔诚意,不愧是腹黑皇叔啊!
这时,刘琦又歇斯底里地狂吼一声,“我的酒怎么还不来,还有女人,我的女人在哪里去了?”
他压根就没有看见刘璟就在他面前,刘璟见他神志已不清了,心中微微叹息,蹲在他面前沉声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刘琦慢慢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刘璟,眼睛里空洞洞的,看不到一点神采。
“你是谁?”刘琦忽然恶狠狠问道:“我好象认识你!”
“我是刘璟,你还记得吗?”
“刘璟刘璟!”
刘琦的眼睛蓦地瞪大了,显得更加狰狞恐怖,“原来是你,你抢走我州牧之位,你害死我父亲,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刘琦又吼又叫,但他怎么也站不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就像梦呓一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刘璟摇摇头,连对他的一丝同情也消失了,落得如此下场,除了怪他自己瞎了眼,还能怪谁,刘璟转身向屋外走去,吩咐亲兵道:“立刻派人把他送去襄阳,同时封锁他到来的消息。”
..........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下旬,荆州各地的新年气息也越来越浓,尤其这是逃民返回家乡后的第一个新年,更有特殊意义。
襄阳城内到处挂满了灯笼,家家户户在清扫屋院,准备祭品,很多孩子都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新衣,成群结队在街头奔跑嬉戏。
今天对于刘璟府宅也同样有着特殊意义,家里多了一个夫人,陶湛特地吩咐家人要好好准备庆祝这个新年。
按照风俗,孙尚香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应该回娘家度过,但这个风俗对于她显然不现实,她只能给母亲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又请画匠绘制一幅新居生活画像,派人给母亲送去,也算是一种对亲人的慰藉。
孙尚香已经渐渐习惯了在新家的生活,尽管陶湛对她照顾有加,生活安排得无微不至,不过孙尚香还是过得并不高兴,这也难怪,毕竟她跟随新婚丈夫返回新家的第一天,丈夫便率军出征了,一走便是一个多月,让她心中十分失落。
孙尚香坐在她的书房内,百无聊赖地看一柄短剑,这是刘璟让亲兵带回的一柄剑,剑柄上刻有‘冷电’二字,据说是袁绍收藏的名剑。
孙尚香善于鉴赏名剑,这确实是一把极佳的宝剑,可以排进她所收藏名剑中的前三。
虽然这应是一件让她极为开心之事,但孙尚香却并不太高兴,她品鉴的片刻宝剑,便将它丢在一旁。
又随手拾起一袋小匕,一把把锋利的匕在她手中俨如玩具一般,飞掷而出,精准地钉在三丈外的一块木板上。
这时,她忽然烦躁地将所有匕一起扔了出去,正好她的丫鬟进屋,险些刺中了丫鬟,将丫鬟吓得脸都变色了。
孙尚香一下子站起身,连声问道:“有军队回来消息吗?”
丫鬟摇摇头,“暂时没有消息!”
孙尚香呆了一下,又无力地坐下,她托着腮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恨恨道:“这个混蛋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
‘嗤!’的一声,旁边她的贴身侍女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孙尚香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我跟姑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姑娘这么思念一个人。”
“胡说!”
孙尚香的脸蓦地红了,“我哪里有思念他,我只是无聊,想让他带我出去走走,可没有什么思念。”
她忽然又惊觉自己解释多余,有点欲盖弥彰,她心中更加恼羞,一拍桌子训斥侍女道:“再敢乱说,看我怎么教训你!”
贴身侍女吓得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暗笑。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二夫人,长夫人来了!”
(书网).
书房内,刘备喝了一口热茶,终于克制住了内心焦急的情绪,诸葛亮的冷静使他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诸葛亮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最大的疑点就是刘璟居然集结八万大军和两千艘战船,在荆州最急需修养生息的时刻这样大规模动兵,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荆南,主公觉得可能吗?”
刘备是因为刘琦之事心中不安,他知道刘琦命已不长,便以为刘琦真的死了,刘璟为了转嫁责任,这才指责荆南害死刘琦。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顾虑,所以刘备完全相信刘璟要进攻荆南,但诸葛亮的提醒,顿时使刘备醒悟过来,确实如此,居然用八万军攻打荆南,这岂不是杀鸡用宰牛刀吗?
事实上,以荆州军强大的战力,甚至只需一万军队便可以收复荆南,何至于调用八万大军。
想到这,刘备迟疑着问道:“难道刘璟是另有图谋?”
诸葛亮点点头,笑道:“我想....这或许就是刘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明着是攻打荆南,实际是为了夺取巴蜀,除此之外,我怎么也想不到,刘璟有什么理由在江陵集结八万大军。”
“如果他顺便将我们灭掉呢?假道灭虢之事会不会发生?”刘备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
诸葛亮背着手走了几步,最后缓缓道:“荆州军确实有可能渡江,但刘璟绝不会真的把自己陷在荆南,他一定会派人和我们事先进行沟通。”
刘备顿时醒悟,“好像刘璟已经派出蒋琬来质问刘琦之死的真相了。”
诸葛亮呵呵笑了起来,“这就是了,刘璟做事情还是很有章法的,主公但凡放宽心,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诸葛亮的安慰使刘备极度紧张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刘备的亲卫在门外禀报:“禀皇叔,刚得到城门守军消息,襄阳派使者到来。”
刘备和诸葛亮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蒋琬来了。
........
城门外,蒋琬带着几名随从,正负手打量这座新建成的城池,蒋琬现在官任荆州治中,主管财谷薄书,已是荆州文官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荆州文官的第一官职应该是别驾,现在荆州别驾由张机担任,但张机醉心于医学,只挂一个别驾之名,并不问政务,而且在不久前再三辞去了别驾一职,现在荆州别驾空缺。
所以长史徐庶成了最高文官掌权者,相当于荆州的丞相,而蒋琬便成了徐庶最得力的助手,掌管荆州钱粮。
这时,城门开,几辆马车一阵风似的疾驶而出,在蒋琬面前停下,孙乾从马车里出来,向蒋琬拱手笑道:“让治中久等了!”
蒋琬也微微一笑,“原来是公佑兄,很久未见了!”
当初刘备也久闻蒋琬才名,极想邀请蒋琬为属臣,特地派孙乾去零陵说服蒋琬,孙乾一连劝说蒋琬三天,蒋琬却没有答应,转去东吴游学,最后蒋琬选择了刘璟。
此时两人再度想见,未免有一点对往事的尴尬,当初孙乾可是信誓旦旦,刘备将会为荆州之主,可现在.....
孙乾眼中不免流露出一丝惭愧。
不过孙乾眼中的惭愧只是一晃而过,他立刻堆起笑容,“我代表皇叔欢迎治中前来,皇叔正在恭候,治中请随我来!”
蒋琬拱拱手笑道:“那烦请公佑兄带路了。”
两人乘马车进了城,很快便来到了刘备的军衙,在军衙台阶前,刘备和诸葛亮已经等候多时,众人寒暄几句,将蒋琬如众星捧月般迎进了军衙中。
军衙内堂,众人分宾主落座,刘备看了一眼两边的侍卫,吩咐道:“都退下!”
侍卫们纷纷退下,内堂只剩下刘备、诸葛亮和蒋琬三人,蒋琬这才拱手道:“我先转达刘州牧的话,先前荆州和皇叔达成的共识依旧有效!”
这句话让刘备揪紧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他沉默片刻道:“那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荆州军要大举云集江陵,口口声声要为琦公子复仇,让荆南上下人心惶惶,这又是什么道理?”
蒋琬笑了笑,取出一封信递给刘备,“这是我家州牧的亲笔信,皇叔看了便会明白。”
刘备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果然和诸葛亮的分析完全一样,而且刘璟很明确地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把军队和物资撤到衡阳郡,刘备眉头皱成一团,明明答应给他们半年时间准备,现在又要他们把军队撤到衡阳郡,这还叫什么共识依然有效?
刘备心中有些恼火起来,他把信递给诸葛亮,沉着脸道:“不是说好半年后我们撤军吗?现在才两个月,为何你家州牧言而无信?”
蒋琬毫不生气,依然不慌不忙解释道:“可能是皇叔没有理解双方达成共识的关键,我可以解释,就是荆州军承诺不攻打荆南军队,支持荆南军队转移去交州,现在我们虽然大军云集江陵,但还是承诺不会攻击荆南军队,只是请转移去衡阳郡,半年后再进攻交州也完全可以,不过.....”
说到这里,蒋琬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注视着刘备道:“我们所有的承诺都是建在双方的诚意之上,如果贵军破坏了荆州军的切身利益,那么所有承诺将失效,这也是我家州牧的原话,话虽不好听,但我们一定要有言在先。”
刘备明白蒋琬的意思,其实就是警告他们不准泄密给巴蜀,否则他们将直接灭掉荆南,话虽然不错,但这种**裸的威胁使刘备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时,诸葛亮在一旁笑道:“不知刘州牧准备让我们几时南撤去衡阳郡?”
蒋琬暗暗夸赞,这才是聪明人,面对现实,顺势而为,不做不必要的抵抗,蒋琬恳诚地说道:“我们将在二十天后完成军队集结,再过五天便正式渡江,请务必在此之前撤走。”
诸葛亮点了点头,“请转达我们对州牧信守承诺的感谢,同时请他放心,今天说的话,我们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蒋琬起身告辞,刘备和诸葛亮将他送出军衙,又命孙乾送他去江边,刘备这才和诸葛亮又返回了内堂。
“我们真的要按照刘璟的要求做吗?”刘备按耐不住心中的恼火道。
诸葛亮叹了口气,“我当然也不愿意,我想谁也不会愿意,但实力摆在这里,由不得我们选择,而且刘璟派蒋琬来事先通报,也算是给皇叔一个面子,况且他还算守信,否则他直接出兵剿灭我们,其实也是他的机会。”
“哼!他不是守信,他是指望我替他经营交州。”刘备恨声道,他很清楚刘璟的心思,把自己放去交州,让自己替他经略,将来他再来收割。
虽然心中极度不满,但刘备确实也无可奈何,他已经没有选择,除了尽快撤到衡阳郡外,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深深叹息一声,“好吧!烦请军师做一个撤军计划,我们尽快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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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是指秦岭山脉和大巴山脉之间的一条狭长的山坳走廊,在这条山坳走廊内从西向东分布着三片盆地,这三片盆地便成了人类繁衍生息之地,这里温暖湿润,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也使得汉中成为了汉朝的龙兴之地。
三块盆地在行政区划上便是武都郡、汉中郡和魏兴郡,由汉水将三郡联系在一起,称为汉中三郡,其中以汉中郡盆地最大,人口也最多。
汉中同时也是道教分支五斗米教的发源地,由张修创立,但不久便被张鲁所篡,五斗米教便沦为了张鲁进行军阀割据的一个重要工具。
张鲁原本是刘焉部将,和张修奉命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在杀死张修后,随即割据汉中自立,迄今已有二十余年,由于汉中地理封闭,大量关中民众为避战乱逃入汉中,使汉中人口迅速增加。
由于土地得到了大量开发,再加上张鲁经营有方,汉中也渐渐开始走向强盛,拥军五万,粮草充足,成为可以与巴蜀抗衡的割据军阀,也成为巴蜀第一劲敌。
但新年以来,汉中便被一种不安的气氛所笼罩,早在去年十二月初,巴蜀方面便透露出消息,荆州刘璟即将攻打汉中,向北扩张,这便使张鲁开始担忧起来。
这个时候,张鲁之弟张卫也提出抢先夺取上庸的建议,利用上庸的有利地形阻击荆州军北上。
但张鲁心存顾虑,这个建议他迟迟没有表态,时间一晃又过去近一个月,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起,连强烈主张夺取上庸的张卫也迷失在女人堆中,这个建议就仿佛一座涨潮中的沙器,潮水过后,再也没有了痕迹。
可到了一月下旬,荆州方面传来了重大消息,荆州军开始渡江南下,挺进荆南,这个消息让张鲁的心有点乱了。
杨松从张鲁的天师府出来,上了马车,忧心忡忡地上了马车,杨松年约五十岁,身材高大,脸型很长,配上一只鹰勾鼻,使他的外貌显得十分奸诈,给人一种很不可靠的感觉。
他原本是关中名士,出身名门弘农杨氏,为避汉末之乱来到汉中,被张鲁用为幕僚,杨松极善理财,在他二十余年兢兢业业的治理下,汉中变成了富庶之地,他也得到了张鲁的极大信任,成为汉中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杨松虽然能力出众,但他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他极贪贿赂,在汉中强盛的同时,他本人也成为了汉中第一富翁,好在张鲁对钱财看得较淡,并不在意他的贪赂,正是张鲁的纵容下,杨松几乎到了无事不贪的程度。
但今天,杨松的忧虑并不是钱财问题,而是张鲁竟隐晦地提出,应该将汉中防御向东扩展,杨松一下子便明白了张鲁的意思,向东扩展防御,那就是夺取上庸城了,杨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张鲁一直将上庸之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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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权是巴西阆中人,属于巴蜀本土系,也是益州的实力派人物之一,张松因私通刘备而被杀后,黄权便接任张松之职,官任益州别驾,虽然名为益州头号高官,但在实力上,黄权还是要弱于吴懿和张任。
回到了府中,黄权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他匆匆写了一封密信,召来自己一名心腹,将信递给他,仔细嘱咐道:“你可去邺都,将此信交给曹丞相,并转告他,我会极力阻止刘璟西取巴蜀。”
“老爷放心,卑职记住了!”
黄权还是有点不放心,张松的下场就在前面摆着呢,他又反复告诫心腹,“路上要当心,现有任何异常,就立刻毁掉信,不能让信落在任何人手中。”
心腹家人匆匆走了,黄权心绪不宁地来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自然便是曹操在益州的一股势力,黄权本身和曹操并无关系,只是属于益州的亲曹派。
在荆州生了一系列变故后,黄权便意识到益州难保了,他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而就在这时,曹操秘密派人找到了他,许以他厚爵,让黄权极力阻止刘璟入蜀。
黄权当然也知道刘璟的真正目的是巴蜀,虽然刘璟口口声声是要谋汉中,夺关中,但巴蜀这么一块肥美之地,刘璟若是不取,那才是真奇怪了。
所以怎么样把刘璟拒之巴蜀门外,完成曹操交给他的重托,是黄权一直在反复考虑之事。
黄权想来想去,凭他一己之力,还是弱了一点,必须找一个同盟者,想到这,黄权立刻令道:“备车,去纬公子府!”
纬公子便是刘璋次子刘纬,和黄权关系极好,纬公子年约二十五六岁,他只比兄长刘循小一岁,但正是这一岁的差距使他失去继承益州牧的机会,成了刘纬的心头之痛。
刘纬相貌和兄长刘循长得很像,但性格却大不相通,刘循善于笼络百官、为人稳重,也能听取别人的意见。
而刘纬却隐忍阴狠,他低调沉默,在重大问题从不表自己的意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参与益州大事,他喜欢从背后暗施冷箭。
这次向汉中张鲁泄密正是刘纬所为,和兄长刘循一样,他也在千方百计破坏父亲刘璋和刘璟的合作,当黄权将刘璟欲夺汉中的消息告诉他后,他便毫不犹豫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张鲁,最终导致张鲁偷袭上庸。
但对于刘纬而言,阻止刘璟西进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最大的梦想便是取代兄长,将来成为益州之主,为此他也秘密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刘纬的妻子雍氏是建宁郡太守雍闿之女,正是因为这种姻亲关系,他得到了建宁太守雍闿;越嶲太守、夷王高定;牂牁太守、蛮王朱褒等南方势力的支持。
这也是刘纬最大的依凭,他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父亲情况不妙,他就会立刻请雍闿之军北上,助他夺取益州大权。
刘纬对黄权今晚的拜访并不奇怪,今天刘璟使者司马懿再次到来,黄权肯定会来找他。
房间里,刘纬一言不地听着黄权的劝说,“我已说服州牧出兵汉中,这样一来,蜀中便出现兵力空虚的局面,我很担心刘璟趁机进兵巴东,我在想,能不能请你岳父出兵巴郡,参与对荆州军的阻击。”
刘纬半晌才冷笑一声,“无利不起早,别驾让我岳父对付刘璟之军,那好处呢?他们没有好处,怎么肯出兵。”
“好处当然有!”
黄权淡淡笑道:“我会说服朝廷,让朝廷支持你为益州牧,如何?”
刘纬眼睛一亮,紧紧注视着黄权,“黄别驾,莫非你和曹操有什么关系不成?”
“呵呵!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是大汉丞相,我是益州别驾,我算是他的属臣,如此而已,纬公子不要想得太多了。”
刘纬哪里肯信,他摇了摇头,“蜀中有句俗话,叫无钱莫说杀猪话,你要我帮你说服岳父出兵也可以,但你怎么保证自己的承诺?黄公,并非我不相信你,三年前你就给我承诺过,说支持我登益州牧,但三年来你什么都没做,倒是我兄长越来越受父亲的重视,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
黄权也知道不表现出点什么,刘纬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他沉吟片刻,便压低声音道:“曹丞相对益州之事非常重视,他专门派人来找我,让我千方百计阻止刘璟入蜀,但巴蜀势力要弱于荆州,如果你岳父肯出兵阻击刘璟,我可以说服曹丞相支持你为嗣,绝无戏言。”
刘纬的眼睛笑眯了起来,黄权果然和曹操有勾结,不过若得曹操支持,对自己极为有利。
“此事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公子请说!”
“如果父亲想征伐汉中,我希望黄公能说服父亲,让我领兵出征。”
黄权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今天劝说州牧答应荆州的要求,让庞羲率军进建平郡,其实就是在给公子争取汉中的机会,这件事我在一步步谋算。”
刘纬大喜,如果父亲同意庞羲进兵建平,那就不会再同意兄长率军去汉中,这样,自己的机会就来了,他起身深施一礼,“一切就有劳黄公了!”
........
刘循并没有和父亲刘璋住在一起,他在几年前便独立开府,娶庞羲之女为妻,夫妻感情深厚,先后育有两子一女,虽然刘循上次极力替岳父庞羲求情,但并不代表他支持东州士系。
作为刘璋的长子,他考虑的是益州的长远展,尤其父亲对刘璟绥靖态度更让他痛心疾,父亲太懦弱,总对刘璟抱有一丝幻想,把自己的基业建立在别人的仁慈之上。
书房里,刘循正和幕僚尹黙商议应对刘璟之策,尹黙年约三十余岁,长得身材高大,容貌清瘦,颌下青须足有一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他是蜀中名士,曾拜荆州庞德公为师,无论学识和才智都高人一筹,被庞德公赞为蜀中第一名士,被刘循聘为幕僚,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
“公子真以为刘璟是要攻打荆南吗?”
尹黙冷笑一声道:“刘备兵微将寡,荆州最多派三万军队便可一举将之剿灭,刘璟却屯兵八万,这明显是针对巴蜀,这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刘循忧心忡忡道:“我也知道刘璟狼子野心,一心谋夺巴蜀,可父亲偏偏被刘璟的甜言蜜语所哄,真相信他会放过巴蜀,而要进攻汉中,我劝父亲,父亲还冲我火,现在我该如何是好?”
尹黙思索片刻道:“刘璟要取汉中也未必是假,从他之前和益州签订共取汉中的协议来看,这次张鲁夺取上庸极可能就是刘璟设下的一个圈套,故意让张鲁上当,这样刘璟夺取汉中就出师有名了,不过张鲁必然会派重兵在上庸一带和荆州军作战,汉中此时必然空虚,倒真是一次夺取汉中的机会。”
说到这,尹黙建议道:“我觉得公子可以率军北征汉中,将汉中变成公子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样,公子在益州就有了话语权,公子以为呢?”
刘循负手走了几步,低声叹口气道:“今天生了一件奇怪之事,让我有些担忧。”
“生了什么事?”
刘循咬了一下嘴唇道:“今天黄权极力劝说父亲同意荆州的要求,把建平郡交给我岳父,这让我很奇怪,因为上一次黄权明确表态,不赞成东州士守建平郡,今天却完全变了态度,我有点担心他居心叵测啊!”
“那公子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尹黙又问道。
“因为如果是我岳父领兵去了建平郡,那么父亲就不会再让我领兵去汉中,父亲疑心很重,他不会让我兵权太重,我很担心最后会是二弟率军去汉中。”
尹黙沉默片刻问道:“传闻二公子在绵竹庄园养有三千死士,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这件事应该是真,但没有证据。”
房间里沉默了,两人心里都明白,刘纬有夺嫡之心,一旦被他拿到军权,后果将十分严重,而在刘璟西扩的背景下,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这时,刘循忽然意识到,荆州军还不是他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威胁竟是自己的兄弟,益州内忧外患,危机已迫在眉睫。
(书网).
江陵,荆州军进攻荆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虽然从实力对比来说,这场力量悬殊的战役应该半个月便可以接受,但事实上,荆州军队从一月初开始集结,到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战争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从荆州军传出的种种战报来看,是因为荆州军在衡阳郡遭遇到了刘备军队顽强抵抗,战争打得十分惨烈,荆州军进攻不利。
当然,刘璟是在耐心等待巴蜀的消息,他的八万军队实际上只有一万军队去荆南各郡接收城池,而七万军队则分别驻扎在长江两岸,等待西进巴蜀的命令。
上午,一艘渡船从长江对岸驶来,刘璟就站在码头之上,等待这艘渡船靠岸,从对岸过来之人是零陵太守刘度之子刘贤,对刘璟而言,他见刘贤并不是因为刘度是零陵太守,而是因为刘贤是代表刘氏家族来和自己接触。
刘氏家族在曹军南下后被一分二,一小部分随刘琮去了邺都,而大部分都南下荆南投靠了刘琦,却无一人去江夏投靠刘璟,这里面的主要原因就出在零陵太守刘度的身上。
刘度在刘氏宗族中的威望很高,仅次于刘表,而且他待族人极厚,早在刘表病危之际,他便开始帮助族人在零陵购屋置地,帮他们转移财产,安排退路。
也正是因为大部分族人的财产都已转移去了零陵,所以当曹军南下后,荆州的大部分刘氏宗族都渡江去零陵躲避战乱,甚至包括刘虎的父母也去了零陵。
还有一个原因是刘备重用刘表族人,除了刘度出任零陵太守外,刘磐也出任衡阳太守,刘琏则出任武陵郡丞,更不用说刘琦还是荆南名义之主。
不过荆南大势已去,眼看刘备即将南去交州,刘璟将统一荆州,刘氏族人也须作出一个抉择了。
是继续跟随刘备去交州,还是回归襄阳?众人各有想法,不过刘琏意外在西陵县被俘,带回来了刘璟的口信。
回归襄阳呼声渐渐在刘氏族人中占据了上风,随着荆州军开始南下,刘度便令儿子刘贤来江陵和刘璟商谈家族的回归问题。
尽管刘璟极为反感这些墙头草族人,当初自己在江夏时无人来投,现在自己统一荆州了,又厚着脸皮,好像还是恩赐于自己,刘璟就恨不得将这些势力族人统统赶去交州。
但刘璟也知道,他问鼎天下时,还需要这些族人替自己在皇族中呐喊,这些族人对他还有用,他便忍住了心中的不满,前来迎接刘贤。
渡船缓缓靠岸,刘贤从船头走了下来,他年约三十岁,身材中等,容貌清秀,是一个很典型的读书人,但他同时协助父亲处理政务多年,出任太守从事,也渐渐锻炼成了一个精明能干的郡官。
刘贤一眼便看见了码头上的刘璟,虽然接触次数不多,但刘璟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早就曾对父亲说过,若族长将州牧之位传侄不传子,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事实证明,他的预言完全正确,刘璟不仅保住荆州,而且在数年的时间内,将荆州打造成一个强大的汉室诸侯,当年族长也远远不及。
刘璟笑着迎了上来,拱手道:“兄长一路辛苦了。”
刘贤没想到刘璟会亲自来码头迎接自己,他心中有些感动,连忙还礼道:“州牧百忙之中来接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这话就见外了!”
刘璟上前挽住他胳膊笑道:“我可不是来迎接太守从事,而是来接我的兄长,难道不应该吗?”
刘璟诚恳的笑容让刘贤心中感到一丝暖意,同时也倍感有面子,他也笑道:“既然是叙亲情,那我也就不见外了,璟弟一向可好?”
刘璟大笑,“这就对了,兄长请随我进城细谈。”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向江陵城内疾驶而去,这时,刘贤有些担忧地问道:“长公子真的病故了吗?”
刘璟叹息一声,“他还在襄阳,给他喝酒还有点精神,若没有酒,他三天都撑不住,不过张仲景说他生机已绝,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刘贤默默点头,他们都知道刘琦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刘备明显是用酒色慢慢毁掉刘琦,刘备好独占荆南,在这一点上,族人对刘备都极为不满。
刘贤也叹了口气道:“所以大家听说长公子病故,都不奇怪,他能活到今天,也是他命大了。”
“不讲这些,伯父身体可好?”
“他身体也不太好了,不过不是长公子那种虚弱,只要用心调养,可以安度晚年。”
刘璟点点头,笑道:“我听说伯父已经在去年就把郡务全部交给兄长了,荆州事务繁多,我一个人穷于应付,兄长可一定要帮帮我。”
这就是刘璟的一个表态,他不会夺取族人的权力,这也是刘贤来江陵想和刘璟商谈之事,没想到刘璟在马车上就主动表态了,这使刘贤长长松了口气,也使他看到了刘璟的诚意。
刘贤沉默片刻道:“上次琏弟带来了璟弟诚意,我们为此商议多次,最后一致认为,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很愿意为荆州刘氏在汉室崛起而尽一份力。”
这句话正是刘璟想听到的结果,他笑了笑,不露声色道:“应该这样,兄弟一心,其利断金,我们家族不乏人才,象磐兄和贤兄都是州郡之才,甚至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完全可以去邺都参与皇室宗族的活动,不能让刘氏宗族忘记我们荆州一支。”
这就是刘璟的真正目的,将一些有威望的族人迁去邺都,参与皇族的活动,渐渐为自己在皇室中占据一席之地。
刘贤明白刘璟的意思,叹息一声道:“父亲也是这样说,我们荆州一族从先族长开始就太低调,从不和京城皇族往来,渐渐地被京城遗忘了,据说琮弟带去的族人在邺都过得很不好,遭人歧视,连购买的房产都被人强占,父亲也希望能扭转这种局面,关键是有荆州在后面支持。”
说到这,刘贤满怀期待地向刘璟望去,这也是他父亲刘度的抱负,不再偏安于南方,他也愿意走进邺都,在都城皇族中奠定地位,成为皇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必须要得到刘璟的全力支持,只有强大的后台支持,刘度在京城才会游刃有余,否则只能像刘琮族人一样地落魄了,说到底,刘度想成为刘璟在邺都的代表。
刘璟沉思片刻,既然双方都有此意,那也未尝不可,他便缓缓点头道:“如果伯父肯去京城,我会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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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了城门口,放缓了速度,这时守城军官已在城门口等候,他快步走上前,“禀州牧!”
刘璟拉开车帘问道:“什么事?”
“司马军师已经回来了,就在刚刚进了城,他说有急事要找州牧。”
“我知道了!”
刘璟回头对刘贤笑道:“我可能要先处理一些军务,兄长先休息片刻,我们下午再谈。”
刘贤连忙拱手说:“我不急,贤弟尽管去忙!”
刘璟下了马车,换乘战马向军衙疾奔而去,刘贤的马车不慌不忙掉头向馆驿而去。
片刻,刘璟便奔回了军衙,他翻身下马,快步跑上台阶,他现在极为关心成都之事,毕竟巴蜀战略才是他眼下的重中之重,司马懿归来,一定给他带来了重要情报。
这时,司马懿迎了出来,他刚刚返回江陵,也急于向刘璟汇报,“参见州牧!”
“军师辛苦了!”
刘璟笑着安抚他,“巴蜀那边应该有不少消息吧!”
“确实有很多新情况,很多是我们之前没有想到之事。”
刘璟点点头,“到房间去说吧!”
两人走进官房坐了下来,刘璟又命亲卫上茶,这才问司马懿,”我一早接到成都的鸽信,说益州军有出兵汉中迹象了,可是军师说服了刘璋?”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司马懿叹了口气,便将成都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刘璟,刘璟顿时脸沉了下来,怒道:“竟然敢刺杀我的军师,他们吃了狗胆了,一个道歉就可以完事了吗?”
司马懿又道:“临走时,刘璋再三承诺,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但我得到一个消息,刺客极可能是刘璋之子刘循派出。”
“哼!我不管是谁干的,这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就算他出兵汉中也不行,如果他想不了了之,这件事就是我出兵的借口。”
司马懿笑了笑,“刘璋就算给个说法,也不过是找个替罪羊,比如说张松门客为主报仇之类,反正张松也被杀了,然后再送几颗人头说是策划者,向我们谢罪,所以这件事就当是意外,州牧也不必动怒,它影响不了大局,关键是我们的巴蜀计划,现在在按计划进行,不过里面会有几个变故。”
“会有什么变故?”刘璟沉声问道。
“第一个变故就是刘璋出兵汉中的动机,他极可能是想自己吞掉汉中,不会再交给我们,也就是说,他打算撕毁协议了。”
刘璟冷冷笑道:“但这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不是吗?”
司马懿点点头,“这确实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这对我们并不重要,不过刘璋居然是让次子刘纬率军北征汉中,这就耐人寻味了。”
刘璟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次子带兵有什么区别,司马懿明白刘璟的迷茫,他轻轻叹口气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我们并没有完全了解巴蜀,这是我的责任,我也是从云绍那里知道,刘璋的两个儿子刘循和刘纬为抢世子之位,暗中斗争激烈,尤其这个刘纬是雍闿的女婿,雍闿是永昌太守,他和牂柯太守朱褒、越巂夷王高定结成三方同盟,手中握有甲兵数万。
这次刘纬率四万军北征,实际上在巴蜀的控制力就超过了长子刘循,一旦刘璋出事,刘纬绝不会承认刘循接任益州牧之位,巴蜀内战必起,我怀疑雍闿也会率军北上。”
这个消息着实让刘璟没有想到,他记得上次司马懿提到过此事,但他们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刘璟负手在房间来回踱步,他最早是想挑起东州士和巴蜀本土系的内讧,让他们自杀厮杀,他们就得到出兵的借口。
但这样的代价很大,至少会死伤数万人,几乎会将巴蜀毁掉一半,彻底使巴蜀内部分裂,对他将来的巴蜀税赋不利,所以刘璟也并不是太愿意采用这个方案,迟迟犹豫不定。
现在刘璋子嗣内斗又给带了新的机会,刘璟沉思良久说:“虽然这件事我们事先没有想到,但刘璋的两子相斗只会对我们更有利,所以也不见得是坏事。”
“可是.....早知如此,我们就没必要引发东州士和巴蜀本土系的内乱了。”
司马懿有些懊恼,他经验还是不足,考虑问题不周全,导致出现了这个重大的遗漏,才使他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走错了方向,这令司马懿心中万分自责。
刘璟笑了笑,安慰他道:“军师也不必太自责了,一个强大的东州士也并非我的期待,就是不利用他们自相残杀,我将来也会逐渐削弱东州士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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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郑城,益州军和汉中军的对峙已经进入第五天,这期间,刘纬发动了两次攻城大战,皆遭到守城军队的顽强抵抗而失败,损失近七千人。
万般无奈之下,刘纬只得下令军队西撤到定军山兵营,守住这个战略要塞,他心里也清楚,一旦汉中军偷袭了定军山兵营,他的粮草断绝,就会全军覆没。
现在他的粮草不缺,从益州带来的粮草,加上定军山存储的大量粮食,他的军粮足以使益州军支持四个月,不过让刘纬心烦意乱的是,在他攻打益州城之时,囚禁在定军山大营内的吴懿却居然被他的手下救走了。
这使刘纬大发雷霆,一连杀了十几名看守,余恨未消,又派出数百人,去各处关隘一路追杀吴懿。
但刘纬做梦也想不到,吴懿根本就没有离开定军山大营,他乔装成小兵,就躲在后勤辎重军中,吴懿在益州军中威望很高,自然有人会暗中将他藏匿起来。
在一座堆满粮食的大帐内,乔装成小卒的吴懿正神情凝重地听一名军官的紧急禀报,“吴将军,军营中盛传一个消息,说州牧在出巡路上暴毙,现在成都人心惶惶,也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这个消息让吴懿大吃一惊,刘璋居然去世了,虽然这只是一种传闻,但吴懿也知道这种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必然是成都出事了,想到他和刘璋近二十年的交情,吴懿心中不由有些难过。
不过此时不是悲伤之时,吴懿心里很清楚,刘璋若真的死了,刘纬一定会赶回去争夺益州牧之位,他又对军官低语几句,军官点点头,“卑职明白!”
他行一礼,就匆匆去了,望着军官走远,吴懿又想起刘纬的种种愚蠢行为,最终功亏一篑,眼看到手的汉中居然被张鲁翻盘了,他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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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刘纬终于得到了黄权的紧急快报,父亲在新都县暴毙,死因不明,这使刘纬被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禁不住放声大哭,周围的亲兵们都面面相觑,他们都明白了,军营中传闻主公去世,果然是真。
黄权派来的使者连忙劝道:“公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赶回成都,别驾保证朝廷会支持公子继承益州牧之位,不能被长公子擅自登位。”
刘纬擦去眼泪,点点头道:“黄别驾手中有多少军队?”
“只有高沛将军的一万军队,而张任两万军支持长公子,形势对我们不利,别驾希望长公子能把军队带回去。”
刘纬想了想,他手中还有三万五千军队,还有无数粮草辎重,如果把大军带回去了,至少要十天时间,恐怕那时就来不及了,只能分批走,想到这,他立刻吩咐亲兵道:“速去将王将军找来!”
片刻,校尉王洪匆匆走进大帐,王洪也是一员老将,跟随刘璋多年,是刘纬的支持者,这次刘纬废掉吴懿,军务杂事便交给王洪掌管,他快步走帐,躬身抱拳道:“参见纬公子!”
刘纬叹了口气道:“王将军,我父亲恐怕遭遇了不幸,现在成都情况不明,我需要立刻赶回成都。”
王洪心中黯然,默默点了点头,“卑职听从公子安排!”
刘纬沉思片刻道:“我先率五千军赶回成都,你可率领其余三万军队徐徐撤退,当心被张鲁伏击,切不可大意了。”
“卑职遵令!”
刘纬站起身,对亲兵们令道:“立刻收拾物品,我们马上就出发!”
半个时辰后,刘纬率领五千精锐之军急速赶回成都争位,这时三万益州军便由校尉王洪执掌,王洪当即下令,三军收拾行李,准备南撤。
夜幕初降,大帐内,王洪正在收拾文书,今天再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返回益州,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一声惨叫,这让王洪不由一怔,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他起身,一个黑影冲了大帐,是一名军官,身高八尺,身着盔甲,手执盾牌和长矛,目光冷厉地盯着他,待看清来人相貌,王洪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眼前军官竟然就是被救走的吴懿,他吓得直打哆嗦,“吴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他的手向后面的长剑摸去,他一把抓住剑,大喊一声,“来人!”
旁边几名整理文书的亲兵一起拔刀向吴懿冲去,这时帐外又闯进十几名士兵,乱刀劈翻了几名亲兵,吴懿手执长矛一步步向王洪逼近,王洪见势不妙,转身一剑将大帐劈开一个口子,正要向外逃去,就在他刚要起身的瞬间,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矛尖已刺穿他的身体,从前胸透出,王洪大叫一声,当场毙命。
吴懿抽出长矛,冷哼一声,对身后的数十名士兵令道:“擂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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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东郡鱼复县,一支约万余人的军队正急速向县城方向行军,这支军队便是来自巴郡的严颜军队,当刘璋不行去世的消息从成都传来,严颜便当机立断,立刻率军向巴东郡进发。
他分兵两路,他率一万军走陆路,又命部将张翼率五千军先走水路准备偷袭巴东郡。
此时,严颜并不是为了什么私人恩怨而偷袭巴东郡,而是他感觉到了不妙,刘璋去世,无疑给了刘璟一个进军益州的借口,益州无主,刘璟可以借口替朝廷维护巴蜀稳定。
作为巴蜀本土系的中坚人物,严颜无论如何不愿意荆州势力进入巴蜀,自古以来楚蜀之间就有一种仿佛天生的矛盾,也使蜀人对楚人有一种莫名的排斥。
尤其大量东州士进入巴蜀,和蜀人争夺利益,使蜀人和东州之间有了很深的利益冲突,二十几年来,这种鸿沟越来越深,几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严颜和庞羲之间的矛盾就是一种典型的蜀人和东州人的矛盾。
军队连绵起伏的山地中行军,起伏的山丘是军队的天然掩护,使他们越来越逼近巴东军营。
鱼复县是三峡入口,这里山势陡峭高峻,奇峰突兀,县城便位于一片地势平缓的盆地内,四周修建了一圈低矮的城墙,在县城十几里外,便是修建在山上的白帝城,东依夔门,三面环水,是一座地势险峻的要塞。
白帝城原本是庞羲的住处,有一千军队驻扎,不过由于庞羲已迁去巫城,白帝城便空置了,只有百余驻军,而留守鱼复县的驻军驻扎在县城东北的一片旷野里,紧靠长江码头。
目前留驻巴东的军队约四千余人,由庞羲之弟庞俊和幕僚邓芝率领,此时,邓芝也得到了刘璋暴毙的消息,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使他立刻意识到,荆州军的西进就在眼前了,他格外警惕,建议庞俊派出大量探子去四周探查情况。
大帐内,邓芝正和庞俊商议对策,他刚刚接到成都送来的牒文,刘循已经继承益州牧之位,要求各地太守前往成都表示效忠,庞羲作为益州第一元老,又是刘循的岳父,自然倍受重视,刘循亲自给庞羲写信,请他无论如何去成都替自己坐镇。
如果是庞羲接到这封信,他十有**是要去成都,或许他就放弃了引荆州军入蜀的想法,全力支持女婿为益州之主,偏偏庞羲不在巴东,而是去了建平,使这封信被邓芝和庞俊得到了。
邓芝就不用说,他已暗中投效了刘璟,而庞俊也是全力支持荆州军入蜀,他从来不喜欢刘璋父子,当年庞羲把小女儿嫁给刘循时他便强烈反对,现在他更不看好巴蜀的前途。
“这次刘循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既不是朝廷认可的世子,也没有任何封爵官号,我估计没有多少郡县承认他。”
邓芝沉思片刻道:“将军说得不错,除了汶川郡和蜀郡会支持外,其余都应该以观望为主,不会轻易站队,关键是二公子一定会和刘循争位,鹿死谁手尚不可知,太积极表态确实是愚蠢的行为,更何况刘荆州在一旁虎视眈眈,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庞俊眉头微微一皱,“我很担心大哥,就算我们不把信给他,他一定会从别的渠道得知刘循继位的消息,我就害怕他改变心意,拒绝荆州军入蜀,那就麻烦了。”
邓芝也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也无可奈何,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急声禀报:“禀庞将军,有探子发现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向我们这边疾速赶来,好像是严颜的军队,距县城已经不到二十里。”
这个消息让邓芝和庞俊都大吃一惊,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严颜过来抢占巴东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庞俊急问道。
“我们只有四千五百人,远不是严颜军队的对手,要么放弃鱼复县东辙。”
“可是.....这不就是把巴东郡拱手让给严颜吗?”庞俊有些迟疑道。
“这也没有办法,我们实力不如人,县城城墙又太矮小,根本守不住,如今之计,只有保住军队要紧。”
庞俊点了点头,“那就依先生之言。”
他站起身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军队立刻集结,向东撤离!”
命令传达下去,四千余军队迅速集结整军,这时探子又传来消息,严颜前锋距离大营已不足十里,庞俊和邓芝立刻率领离开了大营,向东撤退。
但就在他们刚刚从大营撤退之时,四周忽然喊杀声震天,从水路先至的张翼五千军已埋伏多时,就等待这个机会。
张翼一马当先,率军冲杀而至,黑暗中,他的战马冲至庞俊面前,长枪一摆,疾刺庞俊咽喉,庞俊躲闪不及,被一枪刺穿了咽喉,当即毙命。
张翼挑翻庞俊尸体,大喝道:“给我杀!”
五千军队从两边掩杀而来,杀得巴东军节节败退,就在这时,严颜的一万主力军杀至,巴东军再也无法支撑,兵败如山倒,被严颜军队一路追杀,投降者不计其数。
邓芝在几十名士兵的拼死保护之下,逃出了敌军追杀,向巫城落荒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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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报信士兵单膝跪下向严颜泣道:“建宁太守雍闿率领四万军队北上,已经杀进江阳郡,一路烧杀抢掠,巴郡危急,陆郡丞恳求太守立刻回兵!”
这个消息将严颜惊得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率军来阻击荆州军,他的后院居然被雍齿袭击了,严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倒是彭羕冷静,连忙问道:“雍闿的军队杀进巴郡了吗?”
“回禀先生,雍闿军队在江阳渡过长江,军队中有不少蛮夷人,杀人抢夺尤其凶狠,一路烧杀,前锋已入巴郡,现正逼近江州。”
“我们知道了,你先退下!”
报信兵退了下去,彭羕才对严颜道:“雍闿是刘纬岳父,他必然是得到刘纬的求援才率军北上,但雍闿没有这么多军队,士兵说有不少蛮人,我估计牂牁太守朱褒、越嶲夷王高定也有出兵相助。”
严颜沉吟一下道:“雍闿既然是支援刘纬,那他们在江阳县渡江后,应该直接沿岷江北上成都才对,为何又东进巴郡?”
“这就是蛮夷军队的私心了,他们主要是来抢掠,倒并非北上成都,正因为巴郡空虚,才给了他们机会。”
严颜点点头,“情况紧急,我们要立刻返回江州。”
这时,旁边张翼问道:“那荆州军怎么办?”
严颜叹了口气,“事实上,我只是来对付庞羲的东州军,以我们的兵力和刘璟对抗,无疑是螳臂挡车,既然荆州大军已至,我们撤回巴郡才是明智之举。”
彭羕也赞同严颜的决定,补充道:“现在刘璋已死,益州实际上已是无主之地,雍闿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北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保存实力,观望局势发展才是正途,而不应强出头,自损实力。”
严颜站起身令道:“传我的命令,三军集合,立刻返回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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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颜军队连夜撤离巴东,返回了巴郡,就在次日一早,先锋廖化便率领五千军队赶到了鱼腹县,占领了这座地势险要的县城,他同时又派出三千军队,向巴东郡各县进发,完全占领了巴蜀第一郡。
中午时分,黄忠率一万余军队赶到了鱼腹县,鱼腹县也就是后世的永安县,是三峡起点,也是巴蜀的东大门,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占领了鱼腹县,也就相当于打开了巴蜀大门。
廖化带着县令出城前来迎接黄忠,“禀老将军,严颜军队已经撤离,卑职已按老将军之令,派兵分赴巴东郡各地。”
黄忠赞许地点点头,“廖将军辛苦了。”
他翻身下马,又对县令笑道:“你就是罗县令吧!”
罗县令上前躬身道:“下官罗邕参见黄老将军。”
“罗县令不必客气,我想知道,严颜军队怎么会突然撤军?”
罗县令连忙道:“确实有特殊原因,从昨晚晚上起,就陆陆续续有巴郡难民逃来,听说是南方蛮兵杀进巴郡,一路烧杀抢掠,人民纷纷逃离家园,严太守应该是为这个原因而撤回巴郡。”
“原来如此!”
黄忠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新情况,应该向州牧禀报,这时,廖化又道:“禀老将军,严颜之前俘获了三千余巴东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他们都表示愿意投降我们,现在集中在军营内,请问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倒有点棘手了,稳妥来看,应该请示刘璟才对,但黄忠也知道刘璟的意图,这些巴东军都是东州人子弟,不能让他们成军,而且庞羲一心想要回这些战俘,留下来是后患,他便问罗县令,“这些巴东军将士都是哪里人?”
“他们家都分布巴蜀各地,主要集中在巴东郡和巴郡,大多是从前从荆州逃来巴蜀的东州人子弟。”
黄忠想了想,当即对廖化下令道:“给他们每人一点粮食,让他们各自回家,就说战争结束了,让他们安心回家侍奉父母,养育儿女。”
“卑职明白了!”
廖化转身匆匆赶去军营,黄忠又对罗县令道:“荆州大军估计明天就到了,我家州牧也会随军同来,罗县令好好安抚一下县民,让他们放心,荆州大军是来保护他们,有荆州军在,南方蛮兵杀不过来。”
“下官放心了,请老将军随下官进城。”
“不用了,我们就驻扎在城外,罗县令请回吧!”
黄忠随即下令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到刘璟大军到来。
次日中午,铺天盖地的荆州军船队出现在鱼腹县外的江面上,这是巴东人数十年未见的壮观景象,船帆如云,遮蔽了江面,江畔两边站满了赶来看热闹的民众,鱼腹县更是满城出动,数万人扶老携幼来江边迎接荆州牧刘璟的到来。
巴东郡有十余万人,其中七成人口都是从荆州和北方过来,是东州士民众的聚居之地。
因此,他们对荆州军都有一种格外的亲切感,就仿佛来迎接自己的亲人一般,岸上敲锣打鼓,热闹异常。
此时,黄忠已上了刘璟的坐船,正在向刘璟汇报南方军队北上之事,议事堂内,刘璟注视着沙盘,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关注巴蜀情况,也就是益州北部,而对益州南部了解不多。
沉默良久,他才问庞羲道:“庞公能否给我说一说益州南部的情况?”
“回禀州牧,益州南部实际上是七郡组成,包括朱提、越嶲、牂牁、建宁、云南、永昌、兴古等七郡,大多是夷人和蛮人聚居之地,也有不少汉人混居其中。
其中汉人首领便是建宁太守雍闿,他是汉初名将雍齿的后人,其余几大势力便是牂牁太守朱褒、越嶲黑夷王高定、还有蛮王孟获,白夷女王罗娇凤。
这些南方势力向来桀骜不训,各自割据一方,刘璋也只能以笼络安抚为主,甚至让儿子刘纬娶了雍闿之女为妻,这次南方势力北上,我想一定是得到了刘纬的求助。”
庞羲说完,心中充满了忧虑,他非常担心女婿刘循的命运,虽然庞羲在初见刘璟时便提出了各种要求,但他毕竟是巴蜀元老,在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刘璟不让他回巫城,他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犯下了恃功矜宠的官场大忌。
庞羲也不敢再提任何要求,甚至到了巴东郡,他也不再主动要求回巴东稳定局势,一切都等刘璟的安排,不过,关心女儿女婿的命运也是人之常情,至少他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够自保,女儿能够在混乱中活下来。
刘璟有些不解道:“我听说朱褒也蛮王,怎么孟获也是蛮王,到底有几个蛮王?”
“回禀州牧,蛮人一共有三支,自称生蛮、熟蛮和洞蛮,牂牁太守朱褒是生蛮首领,而孟获是熟蛮首领,生活在建宁郡和兴古郡一带,洞蛮则主要生活在交州,也有一个洞蛮王,所以有三个蛮王。
另外,夷人也有白夷和黑夷之分,高定是黑夷王,生活在越嶲郡,白夷主要分布在云南郡,白夷王是一个女人,叫罗娇凤。”
“原来如此!”
刘璟笑着点了点头,他又注视片刻沙盘,用木杆指着江州道:“庞公觉得雍闿会进攻巴郡吗?”
“如果是援助刘纬,那么最好的路径就是沿着岷江北上,不过严颜急着赶回巴郡,就说明雍闿的军队并没有北上,而是继续东进,进攻江州。”
说到这,庞羲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建安七年,益州南部大旱,粮食颗粒无收,雍闿曾经向严颜借米,却被严颜拒绝,在建安八年,严家一支两百人的骡马商队在建宁郡内失踪,严颜向雍闿索要商队,雍闿却还了一百多颗人头,说是被蛮人所杀,两家从此结下仇怨,这次雍闿军东进巴郡,估计是想报复旧怨,当然,蛮夷人也是想趁机掠夺巴郡的财物人口。”
这时,司马懿在一旁笑道:“州牧,这其实是一次机会啊!”
刘璟点了点头,他明白司马懿的意思,这确实是一次争取巴蜀民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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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实际上是对先秦时期的巴国和蜀国的一种笼统称呼,其中巴国便是现在的巴东、巴郡和巴西三郡,以巴郡为中心,而江州县是巴郡郡治,也就是后世的重庆,是巴蜀南部最大的城池,人口密集,商业发达,是巴蜀除了成都外最富庶的地区。
严颜作为巴郡太守兼巴西郡都尉,他实际上是巴郡和巴西两郡的军政首脑,夺取巴东,实现三巴统一便成了严颜最大的心愿。
这一次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占领了巴东郡,但他却万万没有料到雍闿忽然率军北上,兵指巴郡,这让严颜不由心急如焚。
他这次出征巴东,倾尽了巴西和巴郡的所有兵力,整个巴西郡无一兵一卒,而巴郡也只有一千五百人守江州县,如何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四万蛮兵。
严颜连夜撤回返回巴郡,马不停蹄向江州进军,他现在对江州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雍闿还没有来得及攻下江州。
他的侥幸也是有一定的依据,因为他还没有看到大量难民东逃,这就说明他最害怕的一幕没有发生,他的家族,他的妻女还没有遭到屠杀凌辱。
严颜非常清楚他的家族妻女落在雍闿手中是什么下场,为此,他焦虑得两天都没有合眼,不仅是他,所有的将士都担心自己的家人遭遇不幸,他们就像发了疯似的,昼夜不停向西行军。
两天后,严颜的军队抵达了江州县以西约五十里的罗浮镇,经过两天的强行军,士兵们都已支持不住,严颜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息。
严颜坐在一块大石上,默默喝着清水,他已派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应该很快有消息回来了,正想着,一队骑兵从西面官道疾奔而至,严颜一下子站起身,这是他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斥候飞奔而至,翻身下马禀报道:“禀老将军,江州安然无恙,就连前方的罗浮镇也很安静,镇上人说,没有看见任何南蛮兵。”
严颜有些愣住了,怎么会没有南蛮军?按照时间,雍闿应该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江州才对,难道他们又撤军继续北上了,不再理睬巴郡?
严颜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这样,那么路上却遇到不少巴郡的难民,向他述说蛮兵残暴,这又怎么解释呢?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扶着巡哨士兵跌跌撞撞奔来,巡哨士兵身上中了两箭,他气息微弱地禀报道:“禀太守,周围有埋伏!”
“啊!”严颜大吃一惊,腾地站起身,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鼓声,‘咚!咚!咚!’鼓声大作,四周喊杀声震天,不知多少伏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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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刘氏兄弟的州牧争夺战已经打了一个多月,双方泾渭分明,刘循以蜀郡为根基,占据成都,得到张任、董和、费观、王累等人支持,有军队两万余人,他已在成都继任了益州牧。
而刘纬也并不示弱,他以广汉郡为根基,占据绵竹,得到了黄权、刘巴、雷铜、杨沛等文武大将支持,有军队一万五千人,加上他的三千私军和临时招募士兵,也有两万人出头。
更重要是,他得到了曹操的支持,朝廷已封他为益州牧,这便使刘纬占据了法理上的优势,他才是朝廷承认的益州牧,而刘循不是,也正是这一点,使刘纬军队士气高昂,咄咄逼人,在三次交锋中胜了两次,军队攻打到了成都城下。
一个多月的争夺战使双方死伤惨重,众人逃离家园,农业生产遭受严重破坏,连工商业发达的成都也一片萧条,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酒馆商铺纷纷停业。
夜色笼罩着成都,城头上,刘循正默默注视着三里外的军营,黑漆漆的一片,只隐隐可以看见一个轮廓,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刘循心中忧虑万分,他的两万军队在两次失败中损失过半,手中只有不足一万军队,能否守住成都,他已经没有把握了,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汉中吴懿能否及时回援。
就在半个月前,他得到吴懿的快报,吴懿军队在定军山被张鲁缠住,无法脱身,只能尽量争取击败张鲁,返回巴蜀助战。
但更让刘循难以接受的是,朝廷竟然册封刘纬益州牧,这样一来,他成了乱臣贼子,愚蠢狠毒的兄弟倒继承了父业,想到这一点,刘循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公子是在怨恨朝廷吗?”张任走到刘循身旁笑道。
刘循点点头,“父亲在去年明明向朝臣报送了世子,请朝廷册封,朝廷却视而不见,封一个无德无能之人为益州牧,这让人情何以堪。”
“这应该和朝廷无关,是曹操的意思,其实曹操也未必了解你们兄弟的情况,他是听信了黄权的一面之词。”
“黄权?”
刘循有些惊讶地望着张任,“怎么会和他有关?”
张任冷笑一声,“其实论资历,论才干,怎么也轮不到黄权接任益州别驾,当时很多人都怀疑,黄权早已秘密投降了曹操,一直便是曹操安插在益州的棋子,所以他才会被封为益州别驾。”
刘循点点头,恨恨道:“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曹操对益州的了解,就在于黄权的报告,黄权把刘纬说得贤德仁慈,把我刘循说得昏庸无能,所以曹操便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
张任摇了摇头,“我觉得恰恰相反,黄权给曹操的报告,一定是说刘纬昏庸愚蠢,愿意效忠曹操,这才使曹操觉得刘纬容易控制,对于曹操而言,一个刘璟已经让他头大如斗,他怎么可能允许在益州再出现第二个贤能之主,曹操承认刘纬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话虽这样说,但刘循还是感到心中郁郁不乐,半晌又问道:“将军觉得刘璟会趁机进攻巴蜀吗?”
张任没有说话,嘴角渐渐露出一丝苦笑,让他怎么回答呢?他早就知道刘璟一定会进攻巴蜀,也猜到庞羲已暗中投降了刘璟,否则刘璟不会让庞羲去守建平郡,可偏偏主公就不肯相信,而且庞羲又是刘循岳父,让他难以回答啊!
刘循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苦涩,心中猛地一跳,低声道:“将军的意思是说,刘璟已经西进巴蜀了吗?”
张任默默点头,沉吟一下又道:“我怀疑刘璟的荆州军已经和雍闿军队交战了,否则雍闿的援军早就该到了,公子不觉奇怪吗?”
刘循眉头微微一怔,张任这一提醒,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他知道刘纬早就和雍闿勾结了,只要他一发难,雍闿就会立刻出兵,现在雍闿军队迟迟未到,虽然会有各种原因,但遭遇荆州军的可能性更大。
但雍闿不重要,重要的荆州军杀进巴蜀,他们兄弟还在这里内斗,白白给刘璟做嫁衣。
就在这时,城头眺望塔上忽然钟声大作,这是发生了情况,刘循和张任都愣住了,一齐回头向眺望塔望去。只听塔山士兵大喊:“公子,城下敌军营中有动静,有军队杀来了。”
刘循探身向远处的军营望去,果然看见军营开始混乱了,数支火龙正向大营冲击,大约有万余人的军队,这分明就是偷袭的阵势,前锋已冲进了敌军大营之中。
张任也看出这是偷营的战法,他顿时兴奋得大喊起来,“这一定是吴懿的军队,我们援军来了!”
城头上的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刘循心中激动异常,但又有一点担心,“我担心这是刘纬的诱兵之计。”
“公子不用担心,刘纬愚蠢之人,他使不出这种计策。”
说罢,张任拱手请战道:“请让卑职率军出战,前后夹击,一定会大败敌军!”
刘循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即下达命令,命张任率八千军队出城作战。
城门大开,张任一马当先,挥动着大铁枪,率领八千士兵向刘纬的大营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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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面突然杀进刘纬大营的军队正是从汉中赶来的吴懿军队,吴懿也并没有完全撤退,他命大将杨洪依然率军在定军山和张鲁对峙,他自己则率一万军队赶回巴蜀,帮助刘循争位。
此时,吴懿也得知朝廷册封刘纬为益州牧,这令他十分愤怒,他比谁都了解此人,贪婪愚蠢,又心狠手辣,他若为益州之主,将是益州人的不幸。
与此同时,吴懿也很担心刘璟已杀入巴蜀,如果再不平息兄弟之间的内讧,巴蜀就彻底完了。
他率领一万人昼夜行军,趁着夜色掩护,偷袭了刘纬大营。
刘纬大营内已乱成一团,许多营帐被点燃了,火势冲天,浓烟弥漫,士兵们在大营四散奔跑,一支支军队正在大营内左右突击,将军营冲得七零八落,大将高沛带领千余人和偷营的吴懿军队苦苦鏖战,黑暗中,双方很难辨清敌我,战斗打得格外混乱。
而就在这时,军营的另一面也一阵大乱,张任率领八千军杀进了敌营,两支军队前后夹击,使刘纬军队腹背受敌,在混乱中只坚持了片刻,便彻底崩溃了。
刘纬身着金盔银甲,正骑在马上指挥士兵抵御吴懿军队的偷袭,他大声叫喊:“不要混乱,军队列阵防御!”
大营内人喊马嘶,压住了他的喊声,除了身边百余人外,谁也听不见他的叫喊,眼看着吴懿军队已经杀进了大营,四处放火烧杀,刘纬又气又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
“州牧,西边也有敌军杀入大营了,是张任的军队!”
刘纬一下子呆住了,敌军从两边杀来,他还能抵挡得住吗?这时,他的亲兵们都焦急地大喊起来,“州牧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纬调转马头便向大营北面奔去,东西两面都有敌军偷营,他只能向北面突围,在他身后跟着千余士兵。
刚奔至北营门前,营门口忽然出现一片火光,一支军队杀了进来,为首大将手执大铁枪,身高八尺有二,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显得威风凛凛,此人正是号称巴蜀第一将的张任。
张任年约四十余岁,也同样是师从河北玉真子,他是俗家弟子,出道较早,但也得到了玉真子武艺的精髓,十三式百鸟朝凤枪使得如火纯青,纵横巴蜀二十年,从未遇到过对手,被称为西川枪王。
张任不仅武艺高强,也颇有头脑,他知道刘纬在情急之下,必然会向北面突围,便率三千军等候在北营门外,眼看着刘纬奔逃而至,张任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率军迎了上来。
“二公子,投降吧!我饶你一命。”张任用长枪一指刘纬喝道,
刘纬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张任,吓得他心惊胆战,这时,他发现营门一侧的士兵不多,便回头对身后士兵喊道:“儿郎们,一起杀上去!”
士兵们呐喊着冲了上去,几十名亲兵从四面包围张任,刘纬抓住这个机会,一拨战马向营门人少处奔去,挥舞大刀乱砍,“快闪开,挡我者死!”
就在这时,他身旁传来一声冷笑,一回头,却见张任出现在自己身边,吓得刘纬魂飞魄散,挥刀向张任劈去,张任用长枪隔开,伸手抓住了刘纬的束甲丝绦,向怀中一拽,便将刘纬生擒活捉。
士兵们见刘纬被抓,都无心再战,纷纷跪下投降,张任将刘纬扔下地,喝道:“绑了!”
几名士兵冲上来,将刘纬捆绑起来,这时,张任率军杀进军营,收降逃兵,刘纬被绑在一辆牛车上,四周士兵混乱奔逃,他心中万念皆灰,低下了头心中暗忖,‘兄长不至于杀自己,罢了,当个富家翁吧!”
可刚想到这,他忽然感到背心一阵剧痛,发现一柄刀尖从前胸透出,他慢慢回头,看见了身旁站着一个黑影,隐隐看见他狰狞的笑容。
刘纬忽然认出了此人,竟是他兄长刘循的心腹侍卫,刘纬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兄长不给自己活命的机会了,他大叫一声,从牛车上落地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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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苞率领两千士兵一路向北追赶,倒并不是他想截断牛车发财,而是他心中要赌一口气,他一心想立下大功,截下这支后勤车队,给荆州军沉重一击。
这样便可让吴懿知道,自己并不是他想打压就可以打压,让张任给他撑腰,给吴懿一记响亮的耳光。
立功心切之下,泠苞忘记了危险,一心追赶荆州军的后勤辎重队,他被立功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全然忘记了黄忠的军队。
过了武阳县,又进入了延绵不断的山脉丘陵地带,这一条山脉就叫做彭山,传说是彭祖的埋骨之地,山脉宽数十里,走出丘陵地带,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蜀中平原,山脉中沟壑纵横,有不少巨大的峡谷。
泠苞苞率领军队在山势起伏的丘陵中沿着官道疾奔,这是一条废弃的官道,虽然长满杂草,但依旧可以行走牛车,两边是低矮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清冷孤寂。
队伍追出二十几里,渐渐地,在月光照耀之下,他们看到了前方的牛车,正轰隆隆向北而行,尘土飞扬,泠苞大喜,喝令道:“追上牛车!”
士兵们争先恐后奋勇追赶,离牛车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两边树林内一声梆子响,密集的箭矢从树林中射出,泠苞军队措不及防,纷纷惨叫倒地,只片刻间便倒下了一大片,这时火光四起,从树林中冲出一支军队,为首大将正是黄忠,他大喝一声:“贼将,拿命来!”
泠苞吓得魂飞魄散,调头便逃,他们的士兵们也被偷袭射来的冷箭和敌军的埋伏吓得魂飞魄散,不等他下令,便争先恐后地向回奔逃。
这时,伏兵从两边杀来,截断了逃兵去路,益州军无心抵抗,纷纷跪地投降,哀求声响成一片。
泠苞马快,率先冲过了伏兵包围,带着数百人向武阳城方向奔逃,可刚跑出不到两里,前方火光四起,又一支军队拦住了去路。
泠苞勒住战马,四下寻找逃路,他发现不仅是前方,前后左右都冲出了伏兵,足有数千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这时严颜从队伍中出来,对他厉声大喊道:“泠将军,连老夫都降了荆州,你此时不降,还待何时?”
泠苞走投无路,又思量吴懿待自己刻薄,何必再为刘循卖命,他不由长叹一声,翻身下马,匍匐在道边投降。
主将既降,士兵们也纷纷丢弃兵器投降,这一次伏击,黄忠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敌将泠苞擒拿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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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苞率军去追赶荆州军辎重,邓贤在城中坐立不安,虽然他心中恨泠苞不听自己将令,但泠苞毕竟是张任心腹之将,他若出事,自己也不好向张任交代。
邓贤便派人去城外打探消息,并没有探到大队敌军北上的情报,这让他一颗心微微放下。
三更时分,邓贤刚刚入睡,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有士兵在外禀报道:“禀将军,泠将军回来了,赶来无数牛车!”
邓贤大喜,急忙披上盔甲便向北城跑去,他跑上城探头向下张望,只见城下灯火通明,士兵们手执火把,赶着上千辆牛车,为首大将正是泠苞。
泠苞见邓贤出来,得意地大笑道:“邓将军,我满载而归,可都是好东西,我可以分给你一部分。”
说完,他掀开一辆牛车上的油布,城头士兵顿时一片惊呼,只见在火光下,牛车上满载着黄澄澄的铜钱,一枚枚铜钱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一连十几辆牛车都是上好铜钱,映照得人的眼睛都红了。
邓贤心中暗暗鄙视泠苞,不过这么多铜钱,正好可以用来犒赏士兵,他当即下令:“开城!”
城门吱嘎嘎开,吊桥放下,泠苞命令士兵和牛车先进城,一队队士兵押搜送着牛车向城内走去。
当牛车还有最后百余辆时,忽然停了下来,邓贤眉头一皱,又探身出去大喊:“怎么还不进城,磨蹭什么?”
忽然一名士兵指着不远处大喊:“将军,有敌情!”
只见黑暗中杀出了密集的士兵,马蹄声响起,一员大将正率领无数士兵向城门杀来,邓贤大吃一惊,连声喊道:“速关闭城门!关闭城门!”
城门处被牛车堵死了,吊桥拉不起,城门也关闭不上,就在这时,城内忽然响起一片喊杀声,邓贤猛地回头,只听一名亲兵大喊:“泠将军造反了,他的士兵都造反了。”
邓贤头脑里‘嗡!’他忽然明白了,泠苞去追赶牛车,这中间必然发生了变故,泠苞投降了荆州军又前来骗城,他一连后退几步,无力地坐在城头上,心中万念皆灰,他很清楚,武阳城完了。
这便是司马懿骗城之计,他算准了吴懿不会将重兵放在武阳县,只要吴懿大军一走,他们便可以实施骗城之计。
诱引城中守军追赶牛车是其中一计,如果此计不成功,司马懿还有第二计,那就是丢几百辆牛车在路旁,等城中守军将牛车赶入城时,伏兵突袭,这时牛车必然会堵住城门,进退不得,伏兵便可趁机夺城。
只是泠苞立功心切,不用使第二计,他便中了第一计,带领荆州军骗取了武阳城。
战斗没有什么悬念,益州士兵们纷纷投降,邓贤想从西门逃跑,被西门守军抓住,押解来献功。
临时营帐内,黄忠命人重赏了抓捕邓贤的士兵,这才对邓贤笑道:“邓将军可愿意投降?”
邓贤低头不语,黄忠又劝道:“邓将军也是巴人,怎会不知刘州牧为保护巴人杀尽蛮夷之兵,连邓将军的父母亲人也得到了庇护,俗话说鸟择良木而栖,就算邓将军不想感恩,也应该知道投降刘州牧才是明智之策,何必为兄弟残杀的刘循卖命,死守即将覆灭的成都?”
每一句话都击中邓贤的心坎,他想到巴人对刘璟的感恩,如何能不动心,又想到刘循名不正言不顺,大敌当前还要兄弟相残,这样的主公真的不值得他效忠。
邓贤叹息一声,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邓贤愿投降荆州,为刘荆州效命!”
黄忠大喜,连忙扶起邓贤,“我早知道邓将军是正直之人,我向将军保证,刘州牧绝不会亏待了将军。”
邓贤又施一礼,“多谢黄老将军。”
这时,一名士兵进帐对黄忠低语几句,黄忠一怔,“怎么会这样?”
“请问老将军,出了什么事?”邓贤有些不安地问道。
黄忠叹息一声,“姜太守不肯投降,全家服毒自尽了!”
邓贤黯然,半晌道:“我和姜太守素有交情,请老将军准我安葬他们。”
黄忠点点头,“可以太守之礼厚葬!”
黄忠整顿降卒两天,随即按照刘璟的命令,任命邓芝为犍为太守,并给他两千士兵,这才和严颜率领大军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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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刘璟率领六万荆州主力大军已经抵达了这座巴蜀第一大城,战船停满了岷江,荆州军在城池以西两里外的旷野里筑起了军营,荆州军并不急于攻城,刘璟是希望用巨大的压力迫使刘循投降。
就在刘璟率军队到来之时,蜀郡丞许靖先一步投降了刘璟,城池不远处,刘璟在数百名亲卫和十几名将领的护卫下,沿着城池巡视。
成都城不愧是巴蜀第一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头宽阔,可以跑马,有射孔、探视孔和投石滑道,且修建有马面,四周有护城河,宽约四丈,是刘璟所见过最宽的护城河,用普通木板还无法搭建。
不过这却难不倒刘璟,因为护城河与外河相连,船只便可以驶入护城河,可以迅速搭建浮桥,而且护城河修得很宽,反而留下了一个漏洞。
“护城河有多深?”刘璟笑问许靖道。
许靖年约六十岁,早年与从弟许邵一起以品评人物而闻名于世,他在朝廷资格极老,在乱世中颠沛流离,投过王朗、去过交州,最后来到益州,曾出任巴郡太守,因被巴蜀本土系排挤而渐渐被刘璋冷落,出任蜀郡丞也是一介闲职。
但刘璟对他却颇为敬重,表现出了将重用他的姿态,这便使许靖有一种老骥伏枥的振奋,他连忙回答道:“今年春天才清理过淤泥,深约一丈。”
“一丈!”
这个回答让刘璟颇为满意,他扬起马鞭又一指不远处连接护城河的另一条天然河流问道:“请问郡丞,那条河流何名?”
许靖连忙又抱拳道:“此河名锦河,贯穿全城,直通岷江,入城处修建有水门。”
刘璟点点头,催马来到锦河旁,仔细打量这条河流,和护城河一样,宽约四五丈,应该是向北流入岷江,他随即命亲兵道:“试试水深!”
几名亲兵用长矛探试水深,禀报道:“水深超过一丈,约一丈二三。”
刘璟笑了笑又问许靖:“另一端入口处可有水门?”
“回禀州牧,这里是城北,在城东也有一座水门。”
刘璟对水门了解极深,他知道水门的弱点,他探身眯起眼向水门内望去,透过铁栅门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的瓮城,竟和柴桑水城结构完全一样,他不由笑了起来,“难道这和柴桑是同一个人修建的吗?”
城头上,刘循正扶着城头注视远处的刘璟,相距不过百余步,随心所欲地观察城池,指东问西,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挑衅他,使刘循脸色铁青,他回头问道:“用箭可射他否?”
侍卫们都摇头,“公子,他的距离正好在弓弩射程之外,恐怕难以射到。”
这时,张任冷冷道:“别人不行,但我可以!”
他摘下自己的三石硬弓,从后背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猛地拉开弦,弓弦如满月,他眯眼瞄准了刘璟,弦一松,一支力道强劲的狼牙箭闪电般向刘璟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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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三天里刘璟并没有发动对成都的进攻,而是派赵云、黄忠、严颜、刘虎等大将轮番去城下搦战,刘循不敢应战,这便是一种示弱的表现,益州军的士气也随之渐渐低落下来。
这天中午,刘璟带着数十名大将来到了锦河流入岷江的河口处,这里停泊着十几艘千石楼船,都装有叶轮,可以靠人工蹬踏前行,数百名工匠正在紧张忙碌地改装战船,将这些普通战船改装成攻城船。
所谓攻城船,就是专门针对有水门的城池,将船只加高,并安装上城排梯和箭楼、投石机、石炮等物,不用云梯,从船上便直接可以登城。
在当年第一次柴桑战役时,凌操就是利用攻城船成功地冲上了柴桑城头,那一战给刘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司马懿带着刘璟和众将走上一艘改装好的攻城船,一名年轻的工匠首领迎了上来,躬身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认识此人,是马钧的三徒弟,名叫梁治,马钧一共收了十名徒弟,个个都成为大匠,五人留在匠学继续教授新人,另外五人则成了各行业的佼佼者,梁治善于造船,成为荆州水师的首席匠官,官任辎重军侯一职。
刘璟点点头笑道:“我们特来参观梁大匠的手艺。”
“卑职不敢当,请州牧参观!”
梁治带着刘璟来到船头,船头前端装有生铁撞头,可以撞上城墙而不会损毁船只,紧靠船头修建了一座高约七尺、长宽各一丈的候城平台,士兵站在这座平台上准备登城。
正前方竖起一座排梯,梯子很宽阔,外形就像城池吊桥,可以并行六人,竖起时可以做挡箭牌,前方有铁钩,放下去便可紧紧钩住城墙,是一件攻城利器。
梁治挥了挥手,两名士兵摇动铰盘,排梯便缓缓放下,又缓缓升起,非常便利,刘璟点点头,又走到一架投石机前,这架投石机和一般投石机大不相同,低矮粗壮,抛杆较短,只要两人便可操作,船上并列安装了四座。
梁治在一旁介绍道:“这部投石机射程只有二十步,但可以将百斤重物抛出,是专门用于攻城船。”
“那箭楼呢?”刘璟又问道。
梁治回头一指身后的两层船楼笑道:“这就是了,用楼船改装为攻城船,船楼便直接改为箭楼,掩护士兵登城,上下各五十人,可以埋伏一百名弓弩手。”
看到这些极为实用犀利的攻城武器,刘璟的心也热了起来,回头对众将笑道:“大家觉得什么时候攻城!”
众人互相对望一眼,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热切之色,黄忠拱手笑道:“如果可以,今晚不妨试一试,今天是阴天,正适合攻城。”
刘璟也笑了起来,“正合我意,那就今晚吧!”
大帐内,刘璟正站在城池模型前思考进攻之策,有士兵禀报道:“禀州牧,司马军师求见!”
“进来!”
司马懿快步走了进来,拱手施一礼,“见过州牧。”
刘璟见司马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笑问道:“军师有什么事吗?”
司马懿试探着问道:“州牧真的决定要攻城?”
刘璟一怔,略略皱眉道:“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叹口气,“我的意思是,尽量让成都自己投降,这样才有利于益州的长治久安,毕竟投降是益州内部商议妥协的结果,而攻破城池对益州人的伤害就大了,就算投降也是迫不得已,恐怕会口服心不服。”
刘璟默默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考虑过,但他不想再拖下去了,他也很无奈道:“说实话,我非常担心曹操,他必然不会眼睁睁看我攻打巴蜀,他一定会出手阻拦,我担心荆州会出事,也担心曹操出兵关中和汉中,如果此战旷日持久,被曹操抢先攻下汉中,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司马懿想了想道:“我倒有一个方案,或许会有效果。”
“军师请说!”
“这个方案就叫攻而不取,打而不灭。”司马懿缓缓道。
刘璟明白了司马懿的意思,他思考片刻,点头答应了,“可以按照军师的方案做!”
这时,外面传来士兵的阻拦声,“虎将军,让我们先禀报州牧。”
“你们太磨蹭了,我自己禀报!”
刘虎推开士兵,大步走到帐前,瓮声瓮气道:“禀州牧,刘虎有紧急军情禀报。”
刘璟和司马懿对望一眼,司马懿苦笑着摇摇头,他心知肚明,刘璟却觉奇怪,这家伙一不是斥候,而不是巡哨,他会有什么紧急军情?
刘璟便笑道:“进来!”
刘虎大步走进营帐,单膝跪下,将薄薄两页纸高高举过头顶,“请州牧过目!”
刘璟接过两页纸,见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不由一愣,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重甲步兵伍长以上军官的一致情愿,恳请州牧准许,今晚由我们攻城!”
刘虎听说可能会由鹰击军攻城,他顿时急了,他知道自己说不服刘璟,便让手下军官集体情愿。
刘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老实告诉我,这是谁教你的办法?”
刘虎有些胆怯地看了看司马懿,司马懿苦笑道:“州牧,这是我教他的办法,我实在被这家伙缠得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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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阴霭的乌云笼罩着大地,没有月色星辰,黑沉沉的夜色中,十几艘千石大船沿着锦河渐渐向成都北城靠拢,这十几艘大船都装有人踏叶轮,靠人力蹬踏逆水而行,速度并不快。
每艘大船桅杆上挂着一盏防风灯笼,橘红色的灯光里充满了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岸边,一万荆州军杀气腾腾地跟随着战船向城池进发,没有喧哗,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然传来的兵器碰撞声,距离城池还有三里,黄忠打量一下前方的城池,回头低声令道:“加快速度!”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
城头上十分安静,一队队士兵正警惕地在城头巡逻,整个城池的防御由吴懿全权负责,他也知危险在逐渐到来,因此他不敢有半点大意,每天夜里都要安排五千军队在城头上巡防,防止荆州军夜间偷袭。
尤其是今晚,夜色昏黑,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吴懿亲自上城当值,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禀报:“将军,弟兄们发现城外有一些奇怪的红点在移动。”
吴懿一怔,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探身向城垛外望去,城外一片漆黑,数十步外便已看不见任何物体,但多年的战争经验使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锐,他尽量让自己眼睛适应黑暗,渐渐地他能看得更远了。
吴懿也终于看见远处确实有细小的红点在移动,大约有十几个红点,形成长长的一排,正向城池这边缓缓而来,他略一思索,猛然醒悟过来,那边正是锦河,在河上方移动的红点除了战船还会有什么?
这必然是荆州军战船来攻城了,吴懿当机立断,高声令道:“敲响警报!”
‘当!当!当!’城头的警钟敲响了,正在巡逻士兵纷纷奔至北城头,无数火把将城头照如白昼,火光远远散发出去,使得远处的战船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城头上的士兵大喊大叫起来。
吴懿喝令道:“不准慌乱,弓箭准备!”
一千弓手张弓搭箭,刷地举起弓箭,斜角向上,对准了远远驶来的战船,钟声依然在城头回响,城内军营中熟睡中的士兵也纷纷爬起身,列队向城头奔来,连刘循也闻讯匆匆赶来。
这时,荆州军船队在百步外渐渐停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随着一阵激烈的战鼓声,战船又开动了,数艘战船向水门驶来,其中为首战船速度疾快,后面几艘则缓缓跟随,防止冲撞。
大船越来越近,相距不到百步,船头包裹着生铁撞头,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船上高高竖起一块吊桥般的木板,看不到任何士兵,吴懿大喊一声:“射!”
一千弓兵同时射出了长箭,一千支兵箭腾空而起,画出无数条弧线,射向锦河上的战船,只听见噼噼啪啪的声响,却没有听到惨叫声。
与此同时,躲在两层箭楼中的百名弩手也发射了,密集的弩矢射向城头弓兵群,弩矢呼啸而至,数十名弓兵惨叫着倒下,城头略略一阵混乱,弓兵们纷纷蹲下。
吴懿大怒,一艘船上能有多少弩兵,竟吓成这样,他冲上去喝骂道:“统统起来,不准蹲下!”
弓兵们纷纷起身,吴懿又急调一队盾牌兵高举盾牌护住城头,这时,船上的第二轮弩矢射来,大部分弩矢都被盾牌挡住了,虽然还是有十几名弓兵中箭,但比刚才却好得多。
箭矢在夜空中交织,战船却越来越近,渐渐地,船上很多细节都显露出来,吴懿心中惊得怦怦直跳,这竟是一艘攻城船,荆州军要利用水门的弱点攻城了。
这时,刘循在数百名侍卫的保护下也奔了过来,他急声问道:“吴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吴懿叹了口气,“荆州军今晚要攻城了!”
刘循一下子呆住了,虽然他也知道荆州军迟早会攻城,但他却没有想到会发生在晚上,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他心中紧张,结结巴巴问道:“我们守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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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在细雨中,一支八千人的军队正在崇山峻岭之间急速行军,益州已经平复,但汉中的局势却不明朗,尤其汉中还有两万益州军孤悬境外,这便使刘璟的汉中策略变得急迫起来。
这支八千人的军队由大将赵云统帅,益州降将吴懿为副将,他们将赶往定军山接收两万益州军,队伍行军五天,已经进入汉中地界,距离定军山越来越近。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天气渐渐有些热了,尤其在河谷内,水汽蒸腾,在阳光的直射下,更加觉得闷热。
赵云勒住战马,搭手帘观察四周的地形,他们正行军在一处宽阔的河谷内,两边山势陡峻,河谷最宽处有数里,最窄处也有一里,山谷中间是一条湍急的溪水,还未形成河流,溪水宽约五六丈,水流清澈见底,可以光脚在水中行军,最深处也只到人的腰间,冰凉的溪水让人热气顿消。
“赵将军!”
身后传来喊声,赵云一回头,却见是吴懿纵马奔来,他们俩人一路相处融洽,配合非常默契。
吴懿虽然只为赵云副将,但他并没有什么怨言,他知道赵云在荆州军中地位崇高,仅次于黄忠和文聘,甚至比甘宁还要稍高一等,这也是因为赵云和刘璟的特殊关系。
尤其赵云为人宽厚,待人诚恳,再加上他本身名震天下,吴懿对他心服口服,甘愿做他的副将。
而且在临走之前,刘璟也对他说明,让他前往汉中,也是因为只有他才能收取汉中的两万军队,委屈他陪同赵云走这一趟,以后会有重用,有刘璟这句话,吴懿更没有什么担心了。
他纵马奔上前,拱手笑道:“这里离定军山不到五十里了,不如先派斥候去打探一下情况,我们在士兵们休息一个时辰,赵将军觉得如何?”
赵云欣然答应,“吴将军言之有理,就地休息吧!”
吴懿连忙吩咐军队在河床两岸就地休息,又派出一队斥候去定军山打探消息,士兵们纷纷坐在岸边休息,很多人脱了衣甲,躺在溪水中冲凉。
这时,随军谋士法正坐到赵云身旁笑问道:“赵将军,我们此行是直接夺取汉中,还是先开辟汉中道?”
赵云沉思片刻道:“关键看上庸那边,州牧已经急令攻打上庸,如果上庸拿下,甘宁和魏延会从上庸北上,和我们在汉中汇合,州牧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定军山牵制住张鲁主力,由甘宁和魏延夺取南郑,如果顺利,则由我们直接攻下汉中,如果不顺利,那么州牧可能会北上。”
法正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张鲁此人非常警惕,一旦上庸有失,他就会立刻改变策略,甘将军他们未必会有机会夺取南郑,我建议还不如我们偷袭南郑,杀张鲁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精神一振,他知道刘璟很看重法正,赞他是有奇谋之人,法正这个建议就很有意义,如果能拿下南郑,那么汉中也就夺取了一半。
赵云连忙令人把吴懿请来,告诉他法正的建议,吴懿也颇有兴趣,连忙取来地图,在大石上铺开,笑道:“请法先生指点!”
法正笑了笑,他看了地图片刻,指着南郑一带道:“汉中谷地实际上是位于北方终南山和南方大巴山之间,和我们现在所处的谷地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变大了数十倍而已,我们如果走官道,将直达定军山,可如果走巴北小道,从南面绕过定军山,便可直抵南郑城。”
赵云想了想说:“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南郑城的情况,有多少兵力,是何人镇守?”
吴懿接口道:“一个月前我离开汉中南下时,我知道南郑城是张鲁之弟张卫和别驾杨松镇守,就不知现在有没有变化了。”
法正笑道:“如果是杨松镇守,那就有希望了。”
他和吴懿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赵云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法正道:“杨松此人很能干,但贪图贿赂,利益心极重,利益大于忠诚,可以从他这里打开缺口。”
赵云沉思一下说:“州牧也告诉我,杨松身边有我们的人,确实可以利用。”
他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行动,吴将军依旧去定军山招揽旧部,我和法先生走小道赶去南郑。”
吴懿犹豫一下,让他独自去招揽旧部,州牧允许这样做吗?
赵云明白的难处,便拍拍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吴将军尽管去定军山,一切由我赵云来承担!”
吴懿默默点头,赵云的信任使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
定军山前的两军对峙已经有一个多月,益州军占据高处,修筑了坚固营盘,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而汉中军大营则在十五里外的沔水河畔,张鲁亲率三万军和益州军对峙。
定军山大寨是汉中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是大巴山脉进入汉中谷地的最后一处险要之地,汉中军于建安五年在定军山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堡寨,囤积了大量粮食物资,用来对付益州军对汉中的扩张。
但张鲁怎么也想不到,他辛苦打造的防御城堡最后却变成了益州军打入汉中的一根楔子,堡寨内粮草物资充足,又有山泉水源,至少可以支持半年,而堡寨易守难攻,他连续三次进攻,都惨遭失败,损兵折将数千人,却一无所获。
大帐内,张鲁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荆州军大举进攻巴蜀之事,他也有所耳闻,但具体情况他却不知。
直到刘璟进攻巴蜀,张鲁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和刘璋都成了刘璟的两颗棋子,刘璟佯攻上庸,就是为了把刘璋军队引入汉中,从北面牵制住自己,防止他趁乱入蜀,而刘璟的真正目标还是巴蜀。
张鲁很担心,刘璟拿下巴蜀后,必然会兵指汉中,他会从益州和上庸两线进攻,以荆州军的善战,自己还能守住汉中吗?
这时,谋士閻圃慢慢走进大帐,关切地问道:“将军今天心情好象不佳?”
张鲁叹息一声,“心中烦忧,且过今日,明天就不知了。”
他一摆手,“先生请坐吧!”
閻圃坐下,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是担心刘璟吗?”
张鲁点点头,“正是,也不知他现在是否攻下益州,他是否会继续北上,进攻汉中呢?”
“属下倒觉得刘璟攻下益州没有那么快,当务之急是要歼灭定军山的益州军,重新部署防御,利用地形之险将荆州军拒之大门之外,如果实在不行,将军可以向曹丞相求救。”
“哼!”
张鲁冷冷哼了一声,“刘璟是狼,曹操就是虎,向他求救,无疑就是羊入虎口,这样的话,先生请不要再说。”
閻圃没想到张鲁会这样抵触曹操,他只得苦笑了一下,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战鼓声,张鲁顿时一惊,站起身问道:“是怎么回事?”
片刻,一名亲兵奔进来禀报道:“禀大将军,是吴懿率军来搦战!”
“吴懿?”
张鲁心中惊讶,他前段时间抓到到的益州军探子说,吴懿回巴蜀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时,阎圃在一旁问道:“是益州军军旗,还是有变化了?”
张鲁顿时明白过来,或许张鲁是投降荆州军了,他也紧张地问道:“是哪里的战旗?”
亲兵摇摇头,“卑职没有听说。”
张鲁当即令道:“出兵迎战!”
汉中军营的战鼓声也轰隆隆敲响了,他们已经近十天没有出战,随着战鼓声敲响,汉中军队也开始振奋起来,营门大开,张鲁率领一万军队鱼贯而出,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在他们对面两里外,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也列队整齐,阳光下,盔明甲亮,刀光闪烁,张鲁看得清楚,对方迎风飘舞的大旗,依然是蓝色的益州战旗,这使张鲁长长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吴懿并没有投降荆州军,也意味着益州还没有被刘璟占领。
这时,吴懿在数十名将领的护卫下骑马奔了上来,大声喊道:“请张大将军出来一下叙!”
张鲁犹豫一下,也催马迎了上前,百名亲卫连忙护卫左右,两人相距约数十步,张鲁高声问道:“吴将军,有什么事?”
吴懿抱拳笑道:“能否和大将军商量一下,我们愿退回巴蜀,请张大将军放我们退兵。”
跟在张鲁身边的阎圃心中大喜,这正是重整防御的良机,他正要劝说张鲁答应,不料张鲁却冷冷道:“我汉中不是菜园子,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走可以,你把人头留下!”
吴懿大怒,摘下铁枪一指张鲁,“既然如此,那就决一死战吧!”
张鲁仰头大笑,回头问诸将道:“谁愿出战?”
一名年轻将领挥刀喊道:“末将愿意出战!”
张鲁见是部将马曲,便点了点头,“准战!”
马曲催马冲了上去,对面也换了对手,不再是吴懿,而是大将雷铜,他一挺蛇矛,催马直刺敌将,这时,阎圃低声问张鲁:“大将军为何不答应他们撤军?我们可趁机整理关隘。”
张鲁冷笑一声道:“应该益州形势不妙,吴懿才急着回去,我就不准他回去,拖死他们,等他仓促撤军时,我们的机会便来了,这两万益州军我岂能不吞掉?”
阎圃点了点头,“大将军果然高明,属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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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庸等待了两个月,无论是甘宁还是魏延都有点急躁了,就在今天上午,魏延派了一名亲兵去通知了甘宁,襄阳有消息过来,甘宁便急不可耐地赶到了庸南城。
魏延点点头,“甘将军,请房间里说话!”
两人进了官房里坐下,魏延取出一封信,递给了甘宁笑道:“这是襄阳刚刚送来的命令,州牧已经拿下了益州,命我们可以攻取上庸。”
甘宁接过信看了一遍,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这时,魏延又问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协调行动?”
甘宁沉思片刻道:“从水路攻破封锁,对我而言易如反掌,还是先取上庸城,以免打草惊蛇。”
魏延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退兵,再和孟达接上关系。”
当天中午,对峙了近两个月的荆州军终于撤离了上庸城,向襄阳方向撤退,上庸城内便立刻发现了庸南城的异常。
上庸城的汉中军一共有一万五千余人,用大将孟达和杨昂率领,名义上孟达为主将,杨昂参与协同防御,但实际上,杨昂军职要比孟达高,而且在军中的资历也深厚得多,官任魏兴郡都尉,这次上庸城的守军中,一万人是杨昂从魏兴带来,这其实是他的部众。
而孟达则从南郑带来了五千人,这才是孟达的军队,所以在上庸城中,孟达和杨昂各统帅一部分军队,几乎就是各自为阵。
孟达匆匆来到城头,他刚刚接到消息,荆州军有撤军的迹象了,他扶在城垛上向庸南城望去.
果然,插在庸南城头上的荆州大旗已经消失了,孟达的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这便是当初他们约好的信号,一旦荆州军东撤,就意味行动开始了。
因为两军对峙的缘故,他们的巡哨也派不出去,所以要荆州军先撤,让上庸城的巡哨出去,这样才给两军一个接触的机会.
孟达又回到了自己的官房,他写了一张纸条,叫来自己的一名亲兵,嘱咐他道:“我会派士兵出去巡哨,你可混在巡哨中一起出去,向东找到荆州军,面见魏延,把这张纸条给他。”
亲兵接过纸条小心收好了,点点头道:“将军放心吧!不会有误。”
孟达随即派出十支巡哨,出城去打探消息,刚刚安排完巡哨之事,这时有士兵来报,“杨将军有急事求见!”
“请他进来!”
不多时,杨昂快步走进了孟达的官房,杨昂年约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长得气势凶猛,他是汉中军的元老,当年跟随张鲁从益州来汉中平叛,张鲁窃取汉中后,他便跟在了张鲁身边,慢慢高升,被任命为魏兴郡都尉。
这次上庸情况比较复杂,先是由孟达为主将,率五千人攻取了上庸,随即被任命为上庸郡都尉,但由于荆州军大举反攻,张鲁怕上庸有失,便命杨昂率魏兴郡驻军来援助上庸,参与上庸协防。
当然,张鲁还有另一层深意,就是杨昂居功自傲,有些桀骜不驯了,张鲁便借这次协防上庸的机会,将杨昂调离了魏兴郡,随即任命自己兄弟张卫为魏兴郡太守,率军驻守魏兴郡。
这无形之中便取代了杨昂在魏兴郡的权力,所以杨昂心中一直不爽,率军来上庸,他不听从孟达的指挥,自行其事。
杨昂也听说了荆州军撤军的消息,急急赶来和孟达商议,他虽然地位和资历都比孟达高,但毕竟孟达是上庸都尉,掌握着上庸的钱粮,杨昂一万军的钱粮供给还得要仰仗孟达,所以,他和孟达说话也比较客气。
“孟将军,听说荆州军已经东撤了,上庸的危机也应该解除了,我打算率军返回魏兴郡,所以想和孟将军商量一下,能否提供给我一个月的军粮?”
此时赵云的军队刚刚才夺取南郑城,他们当然不知道南郑城的变故,但杨昂知道,张卫已经被张鲁调回了南郑,现在魏兴郡无兵驻扎,他便想趁机返回魏兴郡,夺回自己的地盘,只是他担心粮草不足,便厚颜来向孟达要粮。
孟达吓一跳,杨昂居然想撤军,这可不行,这一万军队若走了,自己怎么向州牧交代?必须要先稳住他。
他想了想笑道:“杨都尉若想回去,我当然不会阻拦,粮草也会如数奉上,不能能否请杨都尉再等三天,等我的巡哨回来后,荆州军确实撤退了,那时我再为杨都尉践行。”
虽然杨昂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急于返回魏兴郡,不过孟达说得有道理,杨昂迫于钱粮压力,便答应了,“好吧!我就再等三天,三天后,我向孟将军告辞!”
甘宁的水军和魏延的陆军都撤离上庸城约五十里,正好离开上庸郡,在房陵郡地界内,这样便给了孟达派巡哨出城的机会,入夜,魏延正在大帐中看书,魏延的亲兵匆匆领着一名汉中军巡哨来到中军大帐前,禀报道:“禀魏将军,孟将军派人来了。”
“请进!”
魏延放下书,他就在等孟达的消息,帐帘一掀,亲兵将孟达派来的报信兵领进了大帐,报信兵单膝跪下行一礼,取出孟达的纸条,双手呈上,“这是孟将军的手书,请魏将军过目!”
亲兵将纸条转给魏延,魏延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遍,孟达在纸条上说,他准备歼灭杨昂的军队,请荆州军及时入城,以免生乱,进城时间就订在后天晚上戌时正。
魏延点了点头,“你回去转告孟将军,一切就按照他的计划来做,我会准时出现在城外!”
报信兵行一礼,便告辞走了。
魏延又沉思片刻,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亲兵道:“速去甘将军船队,把这封信交给他!”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三天下午,巡哨士兵回来禀报了孟达,荆州军已经撤离了上庸郡,这就意味着上庸的警报暂时解除了,杨昂又一次派人催促孟达交割钱粮,他要返回魏兴郡。
孟达便在郡衙设下了饯别酒宴,请杨昂和他的十二名心腹牙将前来赴宴,为他们西去饯行。
入夜,郡衙内灯火通明,孟达摆下了五桌酒席,盛情款待杨昂和他的心腹牙将,他请来上庸城的士绅贤达作陪,又请来一队舞女助兴,席间肉山酒海,丝竹声声,舞女身姿婀娜,一队队士兵如流水般地将菜肴和美酒端上来,众人笑语喧天,热闹异常。
孟达举酒碗笑道:“感谢杨都尉一个多月来的协助,助我守住了上庸,明天一早,杨将军就要离开了,这碗酒就表达我的敬意,我先干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高高举起,众人齐声叫好,杨昂和他的手下都喝了不少酒,酒意半酣,目光都不由瞟向身姿婀娜的舞女们,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碰女人,眼看要走了,众人戒备已松,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孟达心知肚明,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了收拾这帮家伙的办法,便呵呵笑道:“如果杨兄不嫌弃,今晚就让这些舞女陪陪杨兄和弟兄们吧!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杨昂大喜,笑逐颜开道:“多谢贤弟,来!我敬贤弟一碗酒。”
众人又喝了片刻,这时,一名亲兵上前附耳对孟达道:“还差一刻钟。”
也就是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了,孟达见时辰将到,便让人把舞女们和士绅们带下去,他又起身对杨昂和众将笑道:“**一刻值千金,舞女们已在后门等候了,各位的战马和随从也在后门,让士兵们看到不好,各位从后门带她们走吧!明天一早我会把钱粮送来。”
杨昂点点笑道:“多谢孟将军的美意了!”他给众心腹将领使了个眼色,众将皆欲火中烧,纷纷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他们醉醺醺地向后门走去,刚走进一间院子,前后门忽然轰然关闭,杨昂一怔,他忽然发现两边墙上战满了手执弩箭的士兵,顿时醒悟过来,“不好!”他大喊一声,转身便跑,但已经来不及,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后心,紧接着墙头乱箭齐发,将杨昂和他的十二名心腹牙将全部射死在院子里。
孟达见杨昂和他的心腹将领已死,立刻率领数十名心腹士兵向东城门处骑马奔去,此时上庸城东西两座城门的防守都全部换成了孟达的心腹士兵,孟达高声令道:“城门开!”
东城门轰隆隆开,有士兵在城头上举起火把挥舞,这时已是戌时正,约定的时间到了,魏延率领一万军队已埋伏在城外,他看见了城头上的火把,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军队杀进城。
一万多荆州军士兵杀进了上庸城,魏延一马当先,在火光中看见孟达,大笑道:“恭喜孟将军立下大功!”
孟达拱手道:“杨昂和他的心腹将领皆已被杀死,魏将军请直接进军营收降士兵,不会有什么抵抗。”
魏延点点头,回头令道:“军队入西军营收缴降卒,胆敢抵抗者,就地斩杀!”
整整一夜,上庸城在混乱和紧张中度过,由于杨昂和他的心腹将领都被杀死,荆州军没有遇到激烈抵抗,杀了百余名负隅顽抗者之外,便完全控制了局势,次日一早,甘宁也将负责拦截汉水的三千汉中军全部歼灭。
魏延留五千军队给部将卢进,让他协助孟达守卫上庸城,安抚民众、收编降卒,魏延本人则和甘宁各率五千军队,分水陆两路向汉中腹地挺进,直扑魏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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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命黄忠和严颜率三万军继续在益州南部剿灭反抗荆州军的蛮夷武装,重点是打击雍闿的军队,刘璟下达了严令,彻底扫除建宁郡雍氏家族在南益州的势力。
但刘璟并没有参与对益州南部的扫荡,他率领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返回了荆州,至此,历时两个月的益州和汉中之战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下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格外炎热,静寂的热气在大地上蒸腾,闪着光,闲散而轻柔的晃动着,大街上行人稀少,夺取益州和汉中的喜悦已在襄阳人心中渐渐褪去,只偶然会有一些欢庆胜利的人聚集在树荫下敲锣打鼓。
五万大军低调返回了襄阳,他们在夜间归来,直接进了军营休息,就仿佛从外面训练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刘璟也是在夜晚返回了自己的府宅。
他在路上收到了妻子的信,正如他所期待,小包娘在上个月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刘璟喜出望外,安排好军队,他便立刻赶回了府中。
内堂里热闹异常,刘璟的归来受到家人的热烈欢迎,众人齐聚一堂,笑声不断,分享着一家人团聚的喜悦。
小包娘将襁褓小心地递给了刘璟,她满脸通红,眼睛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幸福。
虽然她一心想生个儿子,女儿的出生一度让她沮丧,但陶湛告诉她,刘璟更希望有个女儿时,她这才一颗心放下,全心全意地哺育自己的女儿。
刘璟小心翼翼抱过女儿,一个粉嫩的婴儿小脸出现在他眼前,小家伙睡得正香甜,他仔细看了看,脸蛋很圆,刘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小小包子。”
众人都笑起来,包娘有些不安拧着手指,连忙解释道:“她还小,长大后脸就不会圆了。”
刘璟呵呵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这可是我的心肝宝贝,不能叫小包子了,叫小珠儿。”
这时,陶湛在一旁笑道:“当父亲的要给孩子起个名,你想好没有?”
刘璟想了想道:“刚才说她是个小珠儿,那就叫刘珠吧!这是我的长女,也就是我的掌上明珠之意。”
包娘欢喜无限地接过女儿,女儿终于有了名字,刘珠,而且丈夫亲口承认这是他的长女。
这时,刘璟却发现孙尚香今晚很安静,在一旁笑而不语,而且笑得很温柔,这可比较少见.
他看孙尚香一眼,笑问道:“二娘子今晚很安静啊!”
“没什么,你回来我很开心,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兑现自己的诺言?”孙尚香神情依然很平静,但宝石般明亮的眼眸中明显有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诺言?”刘璟有些愣住了,他许下过什么诺言?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孙尚香当然不是因为膝下无子而烦恼,她生性向往自由,现在还不想被孩子羁绊,只是她在府宅中闷了几个月,着实有点无聊了,她便想着跟随刘璟出行。
“你忘了!”
孙尚香见刘璟一脸茫然,不由娇嗔道:“若我是立功将士,你也把许下的诺言忘了,怎么办?”
陶湛知道孙尚香的心思,便笑着提醒刘璟道:“夫君看来真的忘记了,你答应过尚香带她一起出行,连我都记得!”
陶湛作为一家主妇,她自有另外的想法,她自己和包娘都有了孩子,但尚香却没有一点动静,这样不仅会让尚香心里难受,而且对江东恐怕也不好交代。
陶湛还记得她当初和丈夫想要一个孩子的艰难,偏偏这种事情不能对外言传,所以她便想着给尚香多一点时间和刘璟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刘璟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答应过孙尚香,他拍拍额头,对孙尚香笑道:“事情太多,必须要提醒才行,这样吧!过些天我还要去益州,你可以和我同行。”
孙尚香心中顿时大为欢喜,笑吟吟道:“真的吗?州牧不会再食言吧!”
“这次不会了,如果是开战的话,确实不好带家眷,可这次是巡视,则没有问题了。”
说完,刘璟长长伸了个懒腰,笑道:“今晚要好好睡一觉,太疲惫了。”
入夜,陶湛去看望了儿子,返回了自己房间,刘璟正坐在榻上用热水烫脚,见妻子回去,笑问:“孩儿睡了吗?”
“嗯!睡得像个小猪一样。”
陶湛抿嘴笑道:“今晚我身旁又要睡头大猪了。”
她开了个玩笑,又蹲下来,细细替丈夫按摩脚部穴位,刘璟心中感动,从他们成婚至今,这个习惯妻子一直未改,他抚摸陶湛的头发,柔声道:“我答应带尚香去益州,你不反对吗?”
陶湛抬起头,笑着问道:“你觉得我应该反对吗?或者我心里会不舒服?”
刘璟点点头,“如果你觉得不妥,那就算了。”
“夫君,你太小看我了。”
陶湛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至于心胸狭隘到哪个程度,我也很希望她能为你生个孩子,这样江东那边可以交代,而且我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你有压力?”刘璟愕然。
陶湛沉默了片刻道:“堂堂的荆州牧兼益州牧却只有一个儿子,你说我会没有压力吗?”
刘璟抚摸她俏丽的脸庞笑道:“那今晚我们努力,为你减轻压力。”
陶湛的脸蓦地红了,轻轻拍开他的手,嗔道:“你一路疲惫,今晚要早点睡觉,明晚再说!”
刘璟笑了起来,上了床可就由不得她了,他怕陶湛猜到自己心思,连忙岔开话题,笑道:“我们准备搬家去成都,你可要先由心理准备。”
“我们真要搬去益州?”陶湛关心起来,这对她而言可是一件大事,这不是从一个府邸搬去另一个府邸,而是从襄阳搬去巴蜀,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觉得你应该习惯了才对,我们最早在柴桑,后来搬到武昌,又搬到襄阳,再搬一次也无妨,你们总要跟着我才对。”
停一下,刘璟又笑道:“而且益州的府宅也一样占地广阔,甚至比我们这里还要修得精致,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陶湛心中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想要多好的环境,而是她从小到大就没有搬离过荆州,就算去江东也是短暂做客,以前都是在荆州内部搬家,还觉得问题不大,可现在是搬去益州,风土人情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对她当然很有影响,不过这也由不得她,她默默点头,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再过两个月吧!先要等益州稳定下来。”
当天晚上,夫妻二人如鱼归水,恩爱无限,一直到深夜才睡去
次日一早,刘璟来到了州衙官房,一进房间,只见尹黙正和几名书佐在外间忙碌地整理文书,以前是董允出任记室参军,现在董允转任襄阳郡丞,便由尹黙接任他的职务,很多细节处,尹黙当然要按自己的习惯来安排。
“怎么样,还习惯吗?”刘璟笑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刘璟进来,纷纷施礼,尹黙笑道:“今天是第一天来这里,不过还好,比我想象中的要简朴得多,这正是我所期盼。”
“应该说前任董参军和尹先生都是一类人,都不喜欢奢华,崇尚简朴,希望先生能尽快适应这里。”
尹黙点点头,他又取过一份文书递给刘璟,“这是一早徐长史派人送来的文牒,好像是刘备想问我们借粮。”
刘备自从去了衡阳郡后,便没有了消息,刘璟也很关注他们的进展,今天他还打算问一问此事,没想到一早便得到了刘备的消息。
他打开文碟边走边看,上面说刘备军队已经攻占了郁林和苍梧两郡,现在粮食困难,希望能向荆州借粮,文牒中说,派来的使者是孙乾。
刘璟停住脚步,回头吩咐道:“去通知徐长史,请他带刘备使者来见我。”
刘璟走进自己的官房坐下,一名书童给他上了茶,他慢慢喝茶,心中却在想着刘备之事,他对刘备一直抱着一种比较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固然是希望刘备能替他改造交州,将交州变成了一个汉化之地。
自古以来,交州因为地处偏僻而不受中央朝廷重视,但刘备以交州为根基就不一样了,刘备是北方士族代表,施政能力很强,再加上有诸葛亮的辅佐,他相信刘备能彻底改变交州荒蛮落后的面貌。
可另一方面,刘璟也有点担心刘备坐大,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困扰着他,这时,一名书佐在门口禀报:“禀州牧,徐长史带着刘备使者来了。”
“请他们进来!”
片刻,徐庶带着孙乾匆匆走进了官房,徐庶上前行一礼笑道:“州牧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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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联军一路向东进攻,势如破竹,除了长安之外,短短半个月时间内,马超联军横扫关中,将夏侯渊的军队逼退到河东。
七月中旬,马超大军抵达潼关,与此同时,曹仁也率两万军队在潼关外筑营,防御马超联军继续东进,而夏侯渊军队则在蒲坂筑城,与曹仁军队形成犄角之势。
时间又渐渐过去近一个月,八月初,曹操率十万大军抵达了潼关,与马超大军隔潼关相望,曹军大营内昼夜不停打造攻城器械,摆出了准备大举进攻潼关的架势,暗地里却派徐晃和于禁率五千军从北面河东郡的蒲坂渡河,抢占了黄河对岸的蒲津关。
在八月中旬的一个清晨,马超意外得到一个消息,潼关外的曹操大军正在渡河北上,这个消息使马超大感意外,急急找到了韩遂,韩遂的大营也在潼关内,此时,韩遂正在帐中用早饭,一阵喧哗声将他惊动了。
“什么事?”韩遂不悦地放下筷子问道。
“禀都督,是马将军来了,说有急事!”
亲兵话音刚落,只见马超带剑闯了进来,“我和韩公亲如父子,尔等不必通报!”
韩遂心中微微有些不悦,虽说马超口口声声视他为父,但对他却并不尊重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和自己商量,尤其在对长安决策,两人产生了分歧,韩遂力主攻下长安,巩固对关中的占领,马超却不愿攻城,一心歼灭曹军主力,最后,韩遂只得听从他的意见,放弃了对长安的进攻。
到了潼关,韩遂又提出他率本部驻扎上郡,而马超率其他八部联军驻扎关中,意思就是想分割战利品,他想要上郡等关内地盘,关中地盘给马超。
马超却以大局未定为由,不准他率军北上,而是让和他自己关系亲近的杨秋率军驻扎上郡,这让韩遂着实有些恼火,这明显是马超不想把关内地盘给自己。
此时,马超无礼地闯进他的大帐,让韩遂心中很不高兴,不过韩遂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笑呵呵起身走到帐前,“孟起来得早啊!一起来用早饭吧!”
马超抱拳施礼道:“禀世叔,马超有急事相商。”
“那请进帐说吧!”
韩遂将马超请进大帐,又命人撤去早饭,这才笑问道:“什么事情?”
“禀世叔,我刚刚得到消息,曹军开始渡黄河北上了。”
韩遂也吃了一惊,连忙取出地图铺开,他仔细看了看地图,对马超道:“曹军的意图很明显,这一定是要去蒲坂渡河入关中。”
“该死的曹贼!”
马超咬牙切齿骂道:“竟敢假造攻城器械欺骗于我,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韩遂忧心忡忡道:“曹操渡河北上,一定是已经夺取了蒲津关,有了把握才会移师,我担心梁兴有失,我想率本部北上支援,孟起看如何?”
这一次马超没有反对,点点头道:“请叔父先走一步,待我击溃潼关曹军后,立刻来和叔父汇合!”
当下,马超联军分兵两路,韩遂率本部两万军北上冯翊郡,支援蒲津关,而马超则率一万骑兵出潼关,杀向曹军大营,准确全歼曹军尚未渡河的尾军。
潼关位于黄河拐弯处的南岸,四周山势险峻,入关中只有潼关一条路,黄河对岸便是河东,沿着河东北上,在蒲坂又有一个渡口,对岸便是冯翊郡的蒲津关,是进入关中的另一个入口。
此时徐晃和于禁已占领了蒲津关,曹操当即令大军渡河北上,十万大军已渡河两天两夜,黄河南岸只剩下数千后勤军队,曹操也尚未渡河,就在这时,远处士兵有大喊:“马超军杀来了!”
曹操一惊,回头向西望去,只见西面尘土飞扬,大旗招展,一支骑兵正疾速向码头这边奔来,为首大将依稀可见,头戴金冠,身披银甲,手执长枪,马如蛟龙,如腾云驾雾般冲来,正是大将马超。
曹操笑了起来,对左右侍卫道:“人赞马超如锦绣,此话果然不错,不愧为吕布再世,论武艺,天下恐怕只有赵云能与之匹敌,连刘荆州也要逊一筹。”
众人都慌张之极,哪里听曹操的评价,一起大喊:“丞相快上船!”
曹操站起身笑道:“不必慌张,他杀了不了本相。”
虎贲校尉许褚心中更急,他命人将曹操战马先送过河,自己护卫着曹操上了另一艘船,侍卫们见主公已上船,都纷纷向东逃去,这时马超率领数百前锋杀至码头,见曹操小船已离岸,恨得他破口大骂:“曹贼,把人头给我留下!”
曹操执扇呵呵笑道:“马儿可会游水否?”
马超长枪一指,“给我放箭!”
数百骑兵一齐张弓放箭,箭如疾雨射向小船,船工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后心,惨叫一声落入河中,许褚大急,一只手举起马鞍做盾牌,替曹操抵挡箭矢,单手摇橹,曹操却始终不慌不忙,谈笑风生,小船渐渐远去。
马超见自己差之毫厘,没有能活捉曹操,心中悔恨之极,他回头大吼,“给我将未渡河的曹军全部杀光!”
但意外却发生了,只见山坡上牛羊铺天盖地奔出,塞满了山路,他的军队大乱,谁也顾不得去追赶曹军,纷纷下马捉牛羊,这是曹操的后军校尉丁斐见形势危急,为掩护后勤士兵撤退,便下令将数万头牛羊放出。
而马超的骑兵大多是羌胡人,军纪散漫,他们视牛羊如命,眼前忽然出现漫山遍野的牛羊,他们哪里还有战意,只管抢夺牛羊,气得马超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望着曹军逃走
数日后,马超接到了情报,蒲津关已被曹军夺取,梁兴兵败南撤,曹军前锋数万人已经进入了冯翊郡,在大将夏侯渊的率领下向南推进,驻兵渭北,韩遂军不敌曹军,紧急向马超求援,马超只得放弃潼关,率领大军北上。
曹军大营内,徐晃和于禁匆匆走进了夏侯渊的大帐,大帐内,夏侯渊正和荀攸说着什么事,荀攸见徐晃和于禁进帐,便笑道:“两位将军也来了,我们商议一下吧!”
徐晃和于禁坐下,夏侯渊拿出一封命令对二人道:“刚刚接到丞相的命令,命我们暂时驻扎在渭北,不用去攻打韩遂的军队?”
徐晃有些不解,问道:“韩遂兵力已不足两万,梁兴军队更是只有数千人,这个机会为何不抓住?”
荀攸捋须笑道:“这其实是我的建议,务必将关陇十部全歼于关中,不过硬攻就不必了,可以利用他们的弱点各个击破。”
于禁问道:“不知先生发现他们有什么弱点?”
荀攸笑道:“他们的弱点其实很明显,在开始时,他们协调一致,齐心合力出兵,可是占据关中后,怎能分配利益就出了问题,杨秋是马超最亲近的部属,他去了上郡,那别人怎么想?尤其是韩遂,他来救梁兴,明显没有诚意,迟迟不肯出兵,以致梁兴军队损失大半,梁兴焉能不怨恨,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荀攸低声给众人说了几句,众人一起拍手叫好,夏侯渊赞道:“此计一出,足以令马超军队自相残杀。”
韩遂的军队驻扎在渭水南岸,这些天韩遂着实有些焦虑,曹军用声东击西之策佯攻潼关,却在蒲坂渡河西进成功,眼看曹操大军陆陆续续进入关中,马超却应对无力,显然就已经在战略上输了一筹。
从双方在战略上的应对,便可看出马超无智,曹操北上渡河的战略已经很明显了,马超却不是率大军进军冯翊郡迎战,而是率军出潼关去打曹操尾军,呈匹夫之勇,却耽误了战机,以至于被曹军突入关中。
韩遂长长叹息一声,曹军章法有度,马超却茫然无序,这场战役,恐怕他们凶多吉少了,韩遂这才明白刘璟为什么不肯派兵北上关中,就是知道他们必败,借曹操之手铲除这些关陇军阀,为他以后入主关陇打下基础,不得不说,这才是深谋远虑的策略,相比之下,马超就显得太无智了。
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禀都督,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曹丞相的使者。”
韩遂一惊,他连忙走到帐门口,只见帐门外站着一军吏,“你是……”韩遂疑惑地问道。
军吏拱手笑道:“在下姓张,是丞相亲卫,奉丞相之命给将军送一封信。”
“请进帐说!”
韩遂连忙将军吏请进大帐,军吏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丞相说,韩都督是他的故人,希望这封信能给韩都督一个光明的前途。”
“那我得看看写的是什么?”
韩遂干笑两声,掩饰住了心中的紧张,他打开了信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信中说,将来条件成熟时可以封他为西凉王,准他的家族统治凉州三十年,前提就是他不要再跟随马超造反,尽快退出关中。
韩遂有些犹豫,他有点不相信曹操会给他这样一个优惠条件,三十年的西凉王,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而且信中说是条件是成熟时才给予,什么叫条件成熟?这就有点遥远了。
不过曹操派人军吏找他,这件事本身而言就是他韩遂的一个机会,他已经不想再和马超混迹一处,自取灭亡了。
“丞相说,韩都督若觉得信中条件不够,另外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他都可以考虑。”
韩遂心中叹了口气,如果能为三十年西凉王,他当然梦寐以求,只是他急于要知道,这个条件成熟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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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荆州设计的军制中,所有大将除了拥有自己的数百亲兵外,其余军队一律由骠骑将军府控制,各郡只能有不超过千人的地方郡兵。
但也有几个地方例外,一个是火油产区、军队屯田区,一般驻扎数千军队。
其次是汉水以北,也就是樊城到新野一带,这里由文聘统帅一万军队防御。
第三个地方便是汉中,由赵云率领三万军队驻扎,赵云的权力甚至比文聘还高,他出任汉中都督,可以直接任命或者罢免牙将以下的军官。
都督是荆州军中比较特殊的官职,一般而言,曹军、江东或者荆州的军职都略有不同,荆州分为军职和兵职两类。
荆州军职从伍长、什长、屯长、军侯、牙将,一直到副校尉、校尉、中郎将、裨将、偏将,然后是杂号将军、前后左右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上将军、大将军等等。
目前最高军职是黄忠,因讨伐益州有功被升为偏将,赵云取汉中有功,升为裨将。
但除了军职外,还有就是兵职,就是具体领兵的职务,比如各地民团首领叫做团练;地方郡兵首领叫做郡司马。
骠骑将军府直属兵职目前有三类,一类是特殊地区驻兵首领,比如出产火油的下雉县和竟陵县各有三千驻兵,还有江夏军屯区的五千军队,主将叫做别部司马。
第二类是防御地区驻兵首领,由于军队数量较多,职务也相应较高,主将叫做都尉,最典型就是文聘,他镇守新野,防御南阳,统军一万人,被封为荆北都尉,同时,文聘的军职也是裨将,和赵云同职。
第三类就是跨越数郡的驻兵首领,汉中就是典型,主将叫做都督,督汉中、武都、魏兴、上庸四郡,统军三万,非心腹大将不能担任。
不过刘璟军队一旦攻下关中,那么汉中便不再临敌,汉中都督一职自然就撤销了,军队也就北移关中,会变成关中都督。
这也是刘璟最终决定任命赵云为汉中主将的原因,就是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当然,赵云本身的威望和能力也能胜任这个重要职务。
赵云也没有让刘璟失望,他在上任第一天和将士们进行了约法三章,绝不以权谋私,绝不随意责打将士,绝不怠慢军法。
尽管赵云已经成婚,妻子也怀了身孕,他却不肯把妻子接到汉中,而是留在襄阳,他自己就住在军营,和士兵们同吃同睡,亲自训练士兵,赢得士兵们的普遍爱戴。
尤其军队中有一半都是原来的汉中降军,赵云只用短短两个月时间,便使这支军队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精锐之军。
清晨,南郑城外的军营内,数以万计的士兵们开始每天的跑步,从五更时分开始跑步,要跑二十里后才可以回营吃早饭,。
赵云站在高台之上,远远注视着第一批跑回军营的士兵,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个瘦小的士兵第一个跑回了军营。
两个月前,这个名叫张虎的士兵因为吃不了军营的苦,准备和一批本地士兵逃回家中,结果被举报,按照军规,有逃跑意图者要杖打两百棍。
执行完军规后,赵云又和这些企图逃跑的士兵们深谈一次,这些士兵都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个个发奋训练。
尤其这个张虎,竟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体力大幅度提高,每次都能跑进前五十名,今天居然第一个跑回军营,按照惯例,他可以得到一千钱的赏赐。
但让赵云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士兵们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说明他的练兵方法很有效果。
这时,一名骑兵从大营外疾速奔来,沿着马道奔至看台面前,骑兵翻身下马向赵云禀报道:“禀都督,州牧已率军抵达汉水南岸。”
赵云大喜,他之前得到刘璟快信,得知他正前来汉中的途中,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赵云连忙吩咐身旁副将几句,便快步向台下走去
刘璟的队伍此时已抵达汉水南岸,汉水上聚集了大量的民间货船,都是前来南郑运送物资前往襄阳,张鲁苦心经营汉中十几年,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及物资,除了粮食依旧存放在汉中外,其余军械、生铁、布匹、药材等等大量物资都要运回襄阳。
由于荆州水军正在整编之中,这次物资运输就由民间商家来承运,在一艘艘大船之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每艘大船上的双鲤标志,这是陶氏商行的船队。
可以说,陶氏商行是除了荆州水军和江东水军外的第三大水上势力,拥有六百余艘大小货船,江东的粮食、矿石和盐,巴蜀的石炭,以及各大商家的租用,使陶氏商行的船队活跃在南方各地,甚至远至交州。
此时在汉中看到陶家的货船,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这时,一艘小船缓缓靠近南岸,一名中年男子从船上快步走下来,是陶家的大管事,姓张,他被士兵领到刘璟面前,跪下行礼:“小民张义参见州牧!”
刘璟认识他,便笑道:“原来是张大管事,请起!”
张管事起身又道:“我们是得到法长史的委托,特来汉中运送物资,这是第三趟了,也是最后一次。”
刘璟点点头,“张管事辛苦了,我的军队打算渡汉水,渡船不够,能否烦请张管事再调一批货船过来,协助我的军队过江?”
“当然没有问题,小民这就去调船!”
张管事连忙返回对岸,不多时,一艘艘货船开始缓缓向汉水南岸驶来,刘璟的军队开始列队上船,船只向对岸驶去,刘璟刚下船,迎面便见赵云快步迎了上来,赵云躬身施礼,“参见州牧!”
刘璟见赵云又黑又瘦,知道他统兵辛苦,心中不由十分感动,默默点点头,“赵都督,这几个月辛苦了。”
“都是微臣份内之事,虽然辛苦一点,但收获很大,微臣也感到十分欣慰,很有成就感。”
赵云说到这,忽然看见了旁边穿着军服的孙尚香,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施礼:“原来夫人也来了,微臣刚才没有见到。”
孙尚香对赵云印象极好,她笑道:“赵将军不必多礼了,我只是跟随夫君来饱览名山大川,并非公务,赵将军可以忽视我。”
这时,汉中太守杨松也匆匆赶来,向刘璟见礼,杨松出任太守后,才发现他并没有实权,实权在汉中都督府长史法正手中,让他心中充满苦涩,与其挂一个虚名的太守,还不如回家养老去。
刘璟明白他的心情,安抚了他几句,又让他先回城,待巡视完军营后再去南郑城视察。
一一叙礼完毕,刘璟翻身上马,跟着赵云向军营而去。
路上,刘璟低声笑问道:“听说大嫂要生了,恭喜兄长啊!”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温馨的笑意,“再过两个月吧!等生了孩子,我可要回去看一看。”
“那是当然,可以让吴懿暂时替你,回襄阳休息几个月,再把大嫂和孩子一起带来南郑,不要再两地分居了。”
赵云点点头,他又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马超大败,州牧听说了吗?”
刘璟冷笑一声,“在我的意料之中,他若能战胜曹操,那才是奇怪之事。”
赵云还要说说细节,刘璟一摆手,“回军营后再细说吧!”
众人加快马速,向数里外的大营疾奔而去
进了军营,众人在大帐内坐下,赵云这才向刘璟细细讲述了他得到的情报,“曹操确实很狡猾,他先派主力先渡河而走,自己却迟迟不肯渡河,引来了马超,结果也耽误了马超赶去渭水,导致曹军立稳了脚跟,可惜马超一错再错,又中了对方的离间计,杀了韩遂,导致内部分裂,最后被曹军一击而溃,数万关陇军队被屠杀殆尽,听说马超只率千余人逃走”
刘璟点点头,“这一战曹军充分利用了对方联而不合的弱点,确实打得很高明,这也是马超无智,若他有一个军师,也不至于如此惨败,至少他可以及时撤回西凉自保。”
旁边吴懿笑道:“关键是马超部属大多是羌胡,大举进犯关中,严重损害关中人的利益,有智谋的读书人也不会去效忠于他,他没有良才辅佐,也就不奇怪了。”
“子远说得不错,这也是我不愿和马超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和他联手进兵关中,会损害我在关中的名声,从而失去关中民心。”
这时,赵云问道:“不知我们几时出兵关中?上次州牧说秋天,而现在已经入秋了。”
刘璟笑了笑道:“上次出兵巴蜀,正好是春耕时分,虽说是为了抓住机会,但也很损害农耕,以后要吸取教训了,另外,整合益州还需要时间,今年秋天肯定来不及了,我初步计划在明年春耕后出兵。”
赵云默默点头,“这样的话,我还有近半年的时间训练,曹军战胜西凉军虽然是用计,但曹军实力确实也很强大,不容小视,我与曹军征战多年,非常清楚他们的实力。”
“赵都督说得很对!”
刘璟非常赞同赵云的话,“赤壁之战和之前的几场战役我们之所以能大胜,是因为曹军不习水战的缘故,可到了北方,便是他们的天下了,南方军能否战胜北方军,这还是个大问题,所以我们不能有半点轻敌大意的想法,必须准备充分,再从容进兵。”
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道:“禀州牧,马超派人来了,是马超之弟马岱。”
刘璟不由笑了起来,“我刚到他便来了,莫非是早就埋伏南郑城等候?”
他随即吩咐道:“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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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万众瞩目的公开取士终于在荆州拉开了帷幕,这次考试足足有十万五千士子参加,来自天下各郡,甚至还有来自辽东的考生,尽管二十人中只能录取一人,到第二次吏考更是只有百人能考中,但还是激起了士子们的极大热情,每个人都对自己抱有希望。
这在以门第和声望为择官标准的汉朝,能够公平考试录取为官,是何等的罕见,何等的难能可贵!也正是这样,每一个参加考试的士子都以最大的热情和最严谨的态度来对待这次机会。
襄阳没有一个场所能容纳十万人同时参考,除了书院外和藏书阁外,连州衙官府也一并动用了,另外还有几家大的剑馆和书院也被官府临时征用为考场。
事实上,在汉朝时代,纸张远远没有普及,且非常昂贵,大部分书籍依然是竹简,这就导致文化的传播非常狭窄,大多以各郡士族为中心,包括世家子弟和依附士族的读书人,这也就导致了参考士子们良莠不齐,很多士子甚至只读了几卷论语便跑来考试。
这和唐宋时代科举动辄十余万人参加考试完全不是一回事。
博陵崔家这次共来了九名子弟参加考试,但大多是自费前来,代表家族前来考试的士子只有崔实一人,他是崔州平之侄,是崔家的嫡系子弟,这次他肩负着家族的重托,来荆州寻找机会。
临行前,家主和几个家族长辈和他语重心长地谈了一番话,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刘璟的强势崛起已经隐隐和曹操有分庭抗礼之势。
更重要的是,刘璟是嫡系宗室,他若夺取天下,必然会出现汉室中兴,那么崔家能否在很可能会到来的汉室复兴中获得应有的地位,这是崔氏家族必须要面对的大事。
正在这个背景下,崔实代表崔氏家族参加了这次考试,他势在必得。
天不亮,崔实便出门了,他是在荆州书院的主场参考,距离他住的客栈不到一里,尽管天还没有大亮,但街上已挤满了前来荆州书院参考的士子,很多士子都提着灯笼,星星点点,和天色繁星相映生辉,格外地壮观。
“兆远兄!”
崔实刚走到大门前,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他一回头,只是荀志背着一个书箱快步跑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士子,两人飞奔跑上前,荀志笑道:“我刚才去你的客栈问了问,说你刚走,我便一路追来!”
崔实歉然拱手道:“不知贤弟会来,很抱歉了!”
“没事!我也只是路过客栈。”
这时,崔实又向旁边的士子点点头,那天一起喝酒时这名士子也在场,但崔实忘记了他的名字,年轻士子笑道:“我是南阳邓宏,崔兄还记得吗?”
崔实一拍额头笑道:“是了,你是邓文重,我想起来了,喝酒很厉害的家伙。”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这时,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钟声,这是通知士子们进考场了,三人对了一下考场,崔实和邓宏都在乙考场,而荀志在丁考场,荀志便拱手笑道:“那我就先和两位仁兄告辞了,中午我们再聚会喝酒,就在兆远的客栈汇合吧!”
“没有问题!”
崔实拱手施礼道:“我先祝贤弟考试顺利,高中头榜!””彼此!彼此!大家都考中!”
荀志笑着向前面的丁考场去了,崔实和邓宏一起走进了乙考场。
考场在一个可容纳三千人大殿内,摆放了三千张小桌子,铺有一张席,每人发了一张纸,笔墨自备。
另外在桌边还有一只竹篮,篮子里有一斗米,一百枚楚钱,一幅厚实的麻毯,这是荆州给每个考生回乡的路费和纪念品,麻毯来自汉中,南郑仓库内有数十万张麻毯,正好给士子们留一份纪念。
考场内一片窃窃私语声,士子们都在兴奋地翻看篮子,就算考不中,也没有白来一趟,有所收获地回去了。
这时,一名考官在高台上大声喊道:“所有人请安静了!”
士子都安静下来,数千人的大殿内鸦雀无声,考官又大声道:“每个人身旁的篮子是刘州牧送给大家的回程路费,毯子冬天可以用来垫或者盖,非常实用,是刘州牧的一份心意,感谢大家来荆州考试。”
这时,士子们爆发出一片鼓掌声,考官摆摆手,又让大家安静下来,他继续道:“关于今日的考试,一共有五题,题目我会宣布,涉及《论语》、《中庸》、《大学》、《管子》和《韩非子》,考的是真才实学,但纸只有一张,大家要节约使用,在纸头填好姓名、籍贯及考番后,用旁边的纸条糊上,注意不要出问题,倘若没有糊好导致姓名泄露,那就作废了!”
考官的话在每个人心中都炸响了惊雷,不是糊名的问题,而是涉及的书籍,《论语》、《中庸》和《大学》,属于四书范畴,问题不大。
关键是后面两本,《管子》和《韩非子》,让很多人都头大了,尤其是《管子》,非常冷僻,很多人都没有读过,没想到竟然成了考试的五题之一。
“大家安静,下面我宣布第一题,请大家注意听好,我一共只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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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只进行半天,中午时分,士子们陆陆续续从考场里出来了,每个人都神情凝重,步履匆匆,显得心情沉甸甸的,显然,考试的题目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得多,不少考生已经决定回去收拾行李回乡了。
士子间的水平实在是差距太大,有的人学富五车,有的人只略略读了几卷书,便自诩为读书人来考试了。
“崔兄,考得如何?”一见面,荀志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觉得还不错,至少都答上来了,至于合不合考官的胃口,那就不知道了,贤弟考得如何?”
荀志笑了起来,“我觉得非常不错,其实我知道刘璟也崇尚法家,所以特地将法家的几本著作反复攻读,没想到真的考了《管子》和《韩非子》,我很庆幸!”
这时,邓宏叹了口气,“前面几题我都答得很好,但可惜《管子》我记不全了,没有写完,估计要落榜。”
崔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一定会在荆州有所成就。”
荀志兴奋未消,急嚷道:“考完了就别再想,咱们渡江到樊城喝酒去!”
“喝酒!喝酒!”三人一起大笑,前后走出了客栈,雇了辆骡车,向汉水对岸的樊城行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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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考试只是书院考,考中者可以进荆州书院和益州书院,享受官府的钱粮补贴,还可以养家糊口,仅这一条就让各地读书人趋之若鹜。
至于第二轮吏考,由于录取者不到百人,这对庞大的考生而言,无疑是车水杯薪,不少考生并不指望能考上官吏,他们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十天后的第一轮放榜。
在书院考结束后,富裕的考生们纷纷三五结伴去荆州各地游玩,但一些抱有明确目标的世家子弟仍然在刻苦攻读法家著作,为第二轮的吏考做准备。
一晃时间又过了八天,离第一轮放榜只剩两天的时间了,骠骑将军府内堂,刘璟和数十名将军府高官在讨论最后的放榜名单。
“蒋参军,你先给大家说说情况吧!”刘璟笑着对蒋琬道。
蒋琬点点头,对众人道:“这次考试,一共有十万五千四百八十名考生,废卷有八千五百份,主要都是糊名出了问题,有的是没有糊住,导致姓名泄露,有的是糊名太严密,把名字给粘住了,其余近十万考生差距太大,近两万考生只答了《论语》一题,答满四题者不足万人,完全答满五题者只有两千余人,主要《管子》一题难住了绝大部分考生。”
刘璟眉头一皱道:“居然会有八千废卷?”
“是!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糊名考试,所以出现问题也比较多,按照规定,露名者必须作废。”
刘璟没有再说什么,又转头问费观道:“不知巴蜀的书院能接收多少士子?”
骠骑将军府不仅是原来的荆州高官,来自益州高官也任命了不少人,比如董和、费观、费祎、尹黙、刘巴、李恢、彭羕等人,董和出任司马一职,这是仅次于军师和长史的第三号高官,主管荆州和益州的狱政律法,这也是刘璟看中了董和的刚正不阿。
而费观则出任治中一职,同时兼任益州别驾,益州学政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费观起身道:“除了益州书院外,各郡还有各自郡学,以前都是招收巴蜀子弟,不过现在也可以招收外州生徒,我估计了一下,大概可以招收三千学子,但微臣有一句话想说。”
“费公尽管直言!”
费观缓缓道:“招收五六千士子在书院读书,还要提供给他们钱粮,无疑就是养活他们,这似乎有点不公,我希望他们也能做一些事情,不能游手好闲,一家人都依靠官府来养活。”
大堂内顿时议论声一片,大多数人都赞成费观的意见,五六千人一年消耗的钱粮巨大,对官府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大家都要求加以改革。
这时,坐在一旁的徐庶笑道:“这一点确实要改进,我们会拿出一个方案,比如可以让士子们抄书,可以轮流借调为各郡县文吏,可以去军职兼任文职,可以去学堂任教、可以去赈灾等等,总之,读书人的用处很多,虽然不是下地干活,但也有用武之地。”
刘璟笑了笑对众人道:“读书人的用处下次再专门商议,明天就要放榜了,大家确认一下名单吧!”
停一下,他又对徐庶道:“第二轮吏考三天后举行,就由长史担任主事,蒋参军和庞院丞为从事,按照原定的方案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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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县是天水郡的郡治所在,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也十分宽阔,是一座易守难攻之城,在马超起兵之前,天水郡和其他陇西诸郡的太守都是由朝廷任命,马超虽然有心像刘璟一样划地称王,但他却办不到,他们无法建立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
刘璟有刘表所打下的基础,而马超没有,所以十几年,无论马腾还是马超都只是军事上的**,他们从没有政治上的自立,但这一次马超从关中败退回来后,却和从前有一点不同了。
马超直接攻占了冀县,杀死太守韦康,自封为征西将军兼凉州牧,准备效仿荆州,实行军政一体。
不过想法虽然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冀县城内的民众不愿被他剥削,纷纷逃出城去,城中居民只剩下五百余户,两三万人口,大小官吏也跑干净,只剩下一个郡丞杨阜勉强替他维持城内秩序。
不仅是政治上的失败,军事上也连遭打击,羌氐人支援了他一万奴隶军队,却没有给他战马,使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机动能力,与此同时,马超军队粮食缺乏,从城内收刮的一点点粮食使他已经难以维持到年底。
城头之上,马超目光焦虑地望着南方,十天前他接到汉中送粮队的快信,粮队送来六千石粮食,现在祁山一带,希望他能派兵接应,马超随即命马岱率三千军队赶去祁山接应。
从时间上算,他们早该回来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马超叹了口气,目光又投向数里外的曹军大营,曹操亲率四万大军追杀自己,但曹军并没有围城,而是在东面三里外扎下的营寨,也不派军队来进攻,就这样对峙了近两个月。
马超也很清楚曹操的意图,他不围城,就是等自己放弃冀城逃走,没有了冀城的高城优势,曹军一战便可歼灭自己,就像他们在关中剿灭十万联军一样,包括上郡的杨秋也全军覆没了。
曹操一定知道自己的粮食要断绝,他就在自己粮尽的那一天,马超心中又急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远方大喊:“都督!是二将军来了。”
二将军就是马岱,马超精神一振,搭手帘向南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向城池方向奔来,从人数上看,只有千余人,也没有满负粮食的骡马。
马超心中一沉,一种极度失望的情绪涌入心中,不用说,马岱一定接粮失败了,这时,又有人大喊:“曹军出兵了!”
只见曹军大营方向,一支军队向马岱军队奔去,很明显是想拦截马岱,马超急声令道:“点两千人随我出城!”
片刻,马超率领两千士兵杀出城去,赶去接应马岱的败兵。
赶来拦截马岱的曹军约五千人,由大将曹仁和许褚率领,这时曹仁见马超军队从城中杀出,急忙叫住了士兵,许褚急道:“字孝将军,既然马超已经出城,我们索性拦住他的退路,待丞相大军到来,一战而破,岂不快哉!”
曹仁摇摇头,“庞德必然已有准备,若我们截断马超退路,反而容易被马超和庞德前后夹击,造成不必要的失败,丞相说,马超败亡就在这几天,我们不必冒这个险。”
许褚只得叹了口气,也勒住了战马,这时,马超忽然率军向他们这边奔来,马超纵马上前大喊:“对方曹将,敢和马超一战否?”
许褚心痒难耐,对曹仁抱拳道:“请将军准我一战!”
曹仁点点头,“许将军小心!”
许褚挥舞八十斤重的金背虎牙刀催马向马超杀去,喊声如雷,“马儿,可听说谯郡许仲康之名否?”
马超冷冷道:“我看尔像谯郡杀猪之屠户!”
许褚大怒,以气吞山河之势一刀向马超劈去,刀势迅猛如电,马超不慌不忙,挺枪相迎,两人激战在一处……
远处曹军大营的观战台之上,曹操在数十名大将的簇拥下,正远远眺望许褚和马超的大战,见两人已大战六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他不由回头笑着问徐晃道:“公明觉得此战谁胜谁负?”
徐晃沉吟一下道:“仲康虽勇,但马力不能持久,恐怕会在马力上吃亏。”
曹操点点头,又笑问诸将道:“马超可称天下第一否?”
旁边张辽躬身道:“微臣以为,马超要略逊赵云,可称第二。”
“嗯!赵子龙确实是天下第一猛将,就连刘璟的武艺也能排名进前十,相比之下,马超着实不足为虑!”曹操不由长长叹息一声。
“丞相,刘璟恐怕不能算武将吧!”徐晃笑道。
“他当然不算!”
曹操叹息一声道:“我只是一句戏言而已,我倒巴不得他是武将。”
这时,张郃紧张道:“许将军的马确实不行了。”
曹操又凝神向战场上望去,战场之上,马超和许褚已交战百合,马超越战越勇,无影长枪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而许褚虽然精神抖擞,但他的战马却撑不住了,不停地打响鼻,奔跑的速度也明显慢下来,许褚心知不妙,他虚晃一枪奔出战场,大喊道:“马儿等我,我且换匹马再来战!”
许褚拨马向自己阵脚奔去,马超冷笑一声,挂上长枪,抽出射雕弓,搭上狼牙箭,张弓如满月,一箭直射许褚的后心,这一箭快如疾电,许褚听见弓弦声,急忙闪身,却慢了一步,一箭射中许褚的肩膀。
许褚大叫一声,险些坠马,他伏在战马上向大营方向逃去,曹仁见势不妙,立即下令道:“用硬弓压阵,缓缓撤退!”
两千弓弩手压住阵脚,曹军缓缓向大营撤去,马超见曹军阵脚整齐,自己又无骑兵,追杀反而会吃亏,便喝住了左右想追杀上去的手下,接应了马岱退回城池。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接应到粮食?”一进城,马超便厉声问马岱道。
马岱叹了口气,“汉中粮队约两千匹骡马运了六千石粮食在祁山被夏侯渊率三千军拦截,损失近半,被迫退回历城,我率军赶到祁山,和夏侯渊军队大战,不料被于禁率军从后面袭击,我兵力不支败溃,损失了两千军队,没有完成任务,也辜负了兄长的重托,我愿领罪!”
说完,马岱单膝跪下请罪,马超叹了口气,扶起他道:“这种情况连我也无法取胜,何况于你,只怪曹操太阴狠。”
这时,庞德匆匆上前,低声对马超道:“我刚才去盘点粮食,发现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持三天了。”
马超脸色苍白,半晌问道:“那牲畜战马还有多少?”
“战马不到百匹,牲畜不足三十头。”
马超背着手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终于要到粮尽的这一天了,他该怎么办,弃城而走吗?他又能走到哪里去?
庞德低声道:“都督,不如我们去劫曹军的粮道,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马超也知道,曹军每天都有粮食从关中运来,或许这真是最后的机会了,马超一咬牙,对庞德道:“你留守城池,我和二弟今晚去劫粮,成败就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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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曹操探望了许褚的箭伤,便返回了自己的大帐,许褚皮肉厚实,这一箭虽射得狠,却没有伤到筋骨,令曹操松了口气,攻打马超可以说是他这几年最顺利的一次用兵,他可不希望把许褚赔进去。
刚进大帐,儿子曹植便迎了上来,将一封信呈给他,“父亲,这是荀先生刚派人送来的信。”
曹操接过信坐下,打开了荀攸的信,一般荀攸都是送军报过来,但今天却送了一封信,说明信中有荀攸的私事,信中说赵云不断派小股军队骚扰陈仓道和骆傥道,上次曹操便已经知道,他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知道这是刘璟给马超做做样子,同时也试探一下曹军防御,意义其实不大。
信的最后,荀攸终于提到了私事,他为侄子荀志去襄阳参加考试而向曹操道歉,这是家族的决定,他也无能为力。
这件事曹操已从朝廷快报中得知,襄阳举行了盛大的公开取士,据说天下有十万士子参加,这使曹操十分震惊,他才忽然意识到刘璟已经具有了天下名望,甚至还有很多大族世家派子弟去参加参加考试,这无疑是刘璟在开始为谋取天下做准备了。
这时,曹植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曹操叹了口气,对儿子道:“想不到连荀家也派人去襄阳参加考试了,令我失望啊!”
曹植咬一下嘴唇道:“父亲也可以象襄阳一样公开取士,抵消襄阳的影响。”
曹操摇摇头,“让我来拾刘璟的牙慧,我可不干!而且我杀边让、杀孔融,强行推行寒门法家,早已着实得罪了这些士族,就算我公开取士,他们也不会来。”
“不过孩儿听说刘璟也是和父亲一样推行法家,甚至连这次考试的题目都是《韩非》和《管子》,很奇怪,为何这些士族不抵触?”
曹操苦笑一声,“他比我聪明,他是法家为骨,儒家为皮,哄骗哪些世家支持他,这次襄阳取士,表面上他推行公平,公开取士,暗地里却录取世家子弟,那些士族当然支持,等他真得了社稷,你就等着瞧,他就会将这些世家打的粉碎,推行我的寒门法家。”
“父亲觉得刘璟也支持寒门法家吗?”
曹操点点头,“汉之衰亡,根源就是在中央控制不了地方,而地方势力强大的主要原因,就在于这些地方上的世家望族,他们只认家族利益,不管王朝兴亡,他们控制了地方官府,也就极大削弱了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所以我推行寒门法家,就是为了打击这些世家望族。”
说到这,曹操又叹息道:“其实刘璟也是一样,你看他在荆州所为就知道了,蔡、蒯、庞、黄四大世家都已衰弱,在益州,他允许巴蜀大族拥有财富,却限制它们拥有土地,这就是最狠的一招,没有土地支持,这些世家靠什么传承?”
曹植默默无语,这时曹操又随手从桌上取过一封信,这是上次刘璟命刘敏送给他的亲笔信,信中写得很客气,婉拒了他的诸多承诺。
同时他建议将来两家争战要尽量避免影响农耕,看似有些滑稽,但曹操却看懂了刘璟的深意,刘璟实际上是在暗示他,明年春耕之前他不会攻打关中。
正因为有了刘璟的暗示,曹操才不慌不忙攻打马超,用断根的办法,一定要把马超赶尽杀绝,绝不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时,一名侍卫走到帐前禀报道:“禀丞相,冀县城内送来紧急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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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建安十六年的春天终于来临了,二月早春时节,巴蜀田野里便出现了农人忙碌的身影。
巴蜀是以种植冬小麦为主,春天时虽然不用播种,但牛耕、锄地对保持土壤墒情依然是极为重要,先用耕牛将板结的土壤翻松,然后每块地至少要锄划两遍以上,这其中还必须小心翼翼不能伤及麦苗,才能保持土壤的疏松、湿润,有利于麦苗旺盛生长。
在六月初了抢收了小麦后,又必须立刻种植水稻,湿润的气候,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水源,使巴蜀地区成为自古以来的粮仓,秦先得巴蜀,后始得天下。
对于刘璟也是一样,得到巴蜀后,便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而且使他的军队从十二万增加到了二十万,经过近一年的训练和休整,他的军队愈加精锐,出兵关中的时机已渐渐来临了。
此时刘璟的军队已经不再叫荆州军,这是随着他控制地盘的扩大而逐渐改变称呼,比如最早叫柴桑军,后来叫江夏军,再改名为荆州军,可随着巴蜀和汉中的收纳,八万益州军和汉中军的加入,再叫荆州军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有人提议改名为楚军,因为刘璟被封为楚公,但巴蜀高官们却不同意,讨论再三,最后由刘璟亲自定下了名称,针对曹军,他的军队就叫汉军,大汉王朝的军队。
虽然北上关中的时机渐渐来临,但现在依然是春耕最关键的时刻,还不宜开始战备动员,须再等半个月,春耕结束后才是战备的最佳时机。
刘璟的新府邸便是原来刘璋的州牧府,位于成都城北,占地三百亩,其中一片天然湖泊就有百亩之大,湖水清澈甘甜,被刘璋十几年精心修葺,仿佛是一块精美绝伦的祖母绿宝石,湖水四周修建了无数精致的亭台楼阁,被茂密的树林包围,一座花岗石桥横跨湖泊,虽然巴蜀的府邸没有荆州府邸大,但精美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后,孙尚香站在湖边的揽月亭内,凝视着一潭湖水怔怔出神,她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就在前两天她接到了大嫂的来信,母亲因思念她而病倒了,这也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
她出嫁已经一年多了,很多时候,蜀山巴水的壮丽使她忘记了家乡,但母亲的生病却使她蓦地怀念起了家乡,这就如同开闸的江水,思乡之情汹涌而出。
“怎么了?”
不知何时,陶湛出现她身后,她身怀六甲,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她由两个女侍卫陪同散步,正好远远看见了亭子里的孙尚香,陶湛关心地问道:“是思念母亲了吗?”
孙尚香默默点了点头,陶湛叹了口气,她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就在自己认识丈夫那年病逝了,她心中也有些伤感,便柔声道:“那你就回去探母吧!夫君应该会同意的。”
“我知道他会同意,我只是不太放心你。”
孙尚香回头看了看陶湛的腹部,苦笑一声说:“我若走了,家里那么多事情,你哪里忙得过来。”
陶湛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几个管家婆都很能干,再说还有包娘,她可以帮我,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你就放心回去探母吧!住上半年,好好陪陪母亲。”
孙尚香轻轻咬一下嘴唇,点了点头,“我去和他谈一谈。”
陶湛一笑,“他在外书房和几个军师开会,估计应该结束了,你去吧!”
“这里风大,我先送大姐回去!”
孙尚香扶着陶湛慢慢走出亭子,向陶湛的院子走去
外书房内,刘璟正和贾诩、司马懿、法正、庞统、徐庶、蒋琬、尹黙等人商议北取关中的决策,他们军队北取关中已是明谋,任何军队调动,曹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一些细节却可以商榷。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曹操在关中至陇西一线部署了二十万军队,其中关中有十四万大军,由曹植为主帅,曹仁为副将,荀攸为军师,陇西则部署了六万大军,由曹彰为主将,夏侯渊为副将,陈群为军师,另外张辽率三万军驻守南阳,满宠率五万军驻守合肥,曹操则坐镇许昌,防御严密,关中之战不好打啊!”
这时,司马懿眉头一皱,“这样听起来,曹操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
刘璟点点头,“毕竟赤壁之战是建安十三年的事,现在近三年时间过去了,再加去年北方风调雨顺,各地秋粮均获得了大丰收,军屯收获更加丰厚,曹军粮食不足的问题也解决了,而且曹操在去年底平定了河北田伯、苏银的叛军,得到降卒十余万,使他的兵力又恢复到四十万,不仅如此,一个月前,曹操被封为魏公,加九锡,虽然他在士族中被抵触,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在朝廷和军队中依然拥有无比崇高的威望。”
刘璟刚说完,贾诩便呵呵笑了起来,“州牧也未免太涨他人志气,其实曹军除了兵力有所增长外,其他变化都不大,而且十几万降卒都是乌合之众,没有几年的磨练,休想成为精锐之军,我们虽然兵力只有对方一半,但我们的水军、重甲步兵、重弩军、鹰击军,都是极为厉害的精锐,我们的二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和四十万曹军匹敌,否则,曹军早就杀来了。”
刘璟笑道:“主要是我们不能轻敌,以前虽然屡屡战胜曹军,但那是在南方水泽之地,可如果到了北方,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要有吃败仗的心理准备。”
说到这,刘璟拾起木杆指着地图道:“既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从陇西进军,那就这么决定了,佯攻陈仓,牵制曹军,大军进攻天水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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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法正一人,刘璟另外有事将他留了下来,法正一直在汉中辅佐赵云,昨天晚上才赶回成都。
“汉中军队士气如何?”刘璟笑问道。
法正点点头,“士气已经渐渐到了最好的状态,用赵将军的话说,原来投降的汉中军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现在赵将军也很关心什么时候攻打关中?”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微微叹口气道:“粮食和军械物资,汉中仓库内都有足够的库存,关键是民夫征用,进攻关中不像南方,可以倚靠舟楫,北方全靠畜力和民夫运送物资,我打算从巴蜀和汉中征调十五万民夫和三十万头牲畜,影响太大,必须等春耕结束,还要再等半个月吧!”
法正犹豫一下道:“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这么刻意犹豫,我可不是禁言之人。”刘璟有些不悦道。
“微臣是想说,为何不在去年秋收后进攻关中,那时曹操部署还没有完成,而且刚刚结束剿灭马超的战争,士卒疲乏,陇西军力空虚,如果那时攻打陇西,或许就容易得多,不象现在,曹操部署完毕,我们就有点被动了。”
刘璟负手望着屋顶,半晌才道:“现在有不少人提出这个疑问,甚至军方也有质疑之声,我并不怪他们的质疑,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这样的问题,毕竟你是军师,如果连你都不理解,这个仗以后怎么打?”
法正吓得一身冷汗,他没想到刘璟会这样不高兴,他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刘璟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从古自今,没有南方军队能统一天下,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我们起兵荆州,依靠长江汉水才得以保全,抵御住曹军铁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在北方就能战胜曹军。”
说到这,刘璟又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我原本打算攻取南阳,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我知道,荆州军到了平原上,不是曹军的对手,仅曹操的三万铁骑就可以席卷我们,我可以夺取南阳,却守不住南阳,正是这样,我最终决定放弃争夺南阳,转而北上关中,以关中为中心,建立陇右骑兵和曹军对抗,这是我唯一能最终击败曹操的途径,所以关中之战的意义,不亚于赤壁之战,孝直,你明白吗?”
法正默默点了点头,他有点听懂了,“州牧的意思是说,我们不仅要攻下关中和陇右,更重要是守住它,要能在关中站稳脚跟。”
刘璟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正是这个原因,去年秋天或许我可以乘虚攻占关中,可是我守得住吗?巴蜀还不稳固,粮食运输线没有建立,攻城武器没有打造完成,军队训练还不充分,如果我们占领了关陇后又被赶回来,那才是致命的打击,很可能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攻占关陇,相反,等曹操一切都准备就绪,在曹军最强大的时候击败他,那么他也同样没有实力再夺回关陇,关陇我们就坐稳了,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收获呢?”
法正满面羞惭,深施一礼,“卑职明白了!”
刘璟点点头笑道:“其实贾诩、司马懿他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停一下,刘璟又笑问道:“马超的近况怎么样?””他很好,努力训练军队,不过比较沉默,他已表态愿意娶刘氏为妻。”
“那就好,孝直就辛苦一下,做这个媒人吧!”
法正笑了起来,“我很愿意啊!”
这时,他见时辰已不早,便起身告辞了,刘璟将他送出院子,一回头,见孙尚香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向这边张望,刘璟便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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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外军营的一顶大帐内,一名三十余岁的胡人正心思重重地来回踱步,虽已是温暖的春天,但他依然穿着厚厚的皮袄,头戴双耳皮帽,脚上穿着厚厚的毡靴,这是羌氐人的典型打扮,他身材中等,长得极为壮实,脸庞乌黑,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
他叫做戈援,是氐人首领杨千万之弟,氐人分布在陇西一带,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组成,人口数十万,祖祖辈辈皆以畜牧为业。
在陇西及凉州一带有三大势力,一个是陇西人宋建,自称陇西王,割据河湟三十余年,都城设在枹罕,有甲兵数万人。
其次便是羌人和氐人,因为羌人生活在北面,氐人生活在南面,所以又叫做北羌南氐。
羌人生活在武威、张掖一带的河西走廊,羌王南宫素,当年曾经贩马去江夏,给刘璟带去了苜蓿种子。
氐人生活在陇西、河湟一带,和吐谷浑人、部分羌人混杂居住在一起,氐人又有两支,一支是兴国氐王杨千万,另一支是百项氐王阿贵。
大帐里的使者便兴国氐王杨千万派来,对于中原汉人而言,很难分清兴国还是百项,都叫他们氐胡。
事实上,氐人逐水而居,在天水郡,甚至在武都郡也有氐人的身影,刘璟在武都郡大规模调集军队,曹操则不断增兵天水郡,早已惊动了生活在这一带的胡人。
包括羌人、氐人、吐谷浑人等等,他们纷纷向西迁移,躲避即将爆发的战火,而氐人首领杨千万因在陇西一带的利益很深,他便派兄弟前来面见刘璟。
这时,帐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一名士兵急忙跑来对戈援道:“我们州牧来了!”
戈援慌忙走出大帐,只见数十名军士簇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快步走来,年轻将领身着鱼鳞甲,头戴金盔,步履矫健,他立刻猜到,这就是赫赫威名的刘璟,戈援连忙上前跪下行礼,“氐王使者戈援拜见州牧!”
长年和汉人打交道,使戈援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加之他态度卑谦,让人容易对心生好感,刘璟也不例外,他微微笑道:“请到帐中说话吧!”
他将使者戈援请进了大帐,两人坐下,刘璟又命人上茶,这才对戈援笑道:“我对氐人不太了解,不过我认识南宫索,他好像是羌人首领吧!”
戈援连忙道:“是,他是羌人首领,主要生活在凉州,我们是氐人,生活在陇西、河湟一带,不过羌氐原本是一家,生活习俗都大同小异,一般人也分不清。”
刘璟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如此重视羌氐胡人,听到消息便匆匆赶来,是因为他当年和南宫索打交道,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羌氐胡人手中有很多雄骏的战马,这正是他急需的战略物资,刘璟笑眯眯道:“当年我对南宫索说,我很愿意和羌人建立贸易,买卖各自的特产,如牛羊马匹之类,但也只能是一个心愿,因为中间隔着巴蜀和汉中,而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可以建立贸易路线,不管是羌人还是氐人,我都很愿意发展友好关系。”
刘璟说得很含蓄,如果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我想买你们的战马!’
作为使者,戈援当然明白刘璟话语中的深意,他连忙笑道:“我带来了几匹马,是我家酋长送给州牧的礼物,不知州牧是否愿意一观。”
“呵呵!我非常乐意。”
两人走出大帐,戈援让随从牵来几匹战马,这些战马都四肢修长、身姿矫健,显得极为雄壮,或者通身乌黑,或者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戈援拍了拍战马的身体笑道:“这五匹战马都是从龙驹岛上得来,据说是龙和马的后代,是我家酋长的一点心意。”
刘璟也着实喜欢这五匹战马,看得出这五匹战马都超过了当年南宫索送他的战马,这个氐人酋长确实是下了血本,他笑道:“多谢了!”
两人又回到大帐坐下,戈援这才缓缓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由于我们支持马超的缘故,所以曹操在剿灭马超余部后,便命夏侯渊继续向西攻打氐人,若不是关中战役要爆发,我们已经灭亡,所以对于我们而言,我们极为希望州牧能战胜曹军,为此,我兄长愿意出兵协助州牧攻打天水。”
刘璟半晌没有说话,他没有想到,氐人居然要出兵助自己攻打天水,这确实很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氐人只是想建立贸易关系而已。
刘璟沉思片刻道:“非常感谢你家酋长的心意,其实我们合作的方式还能很多,就眼下而言,我首先想买一千匹上等战马。”
“这个交易没有问题,我们希望能用布帛来交换,按照市价,十段帛可以换一匹马,我们会尽快将战马从阴平道送来汉中,另外,我们已经集结了六千骑兵,随时可以从西面向曹军发动攻势,我们愿听从州牧的调遣。”
说到这里,戈援让随从拿进来一把镶满宝石的黄金短剑,呈给刘璟,“这是我们氐王军剑,凭这柄剑,州牧随时可以调动六千西氐骑兵勇士,我们愿义无反顾地助州牧击败曹军,恢复从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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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援告辞走了,刘璟在大帐内负手来回踱步,思索着这突来的变化,他也知道,夏侯渊是准备率军继续攻打氐胡,但后来又取消了计划,原因是要改为备战,防御汉军北上关中,如果氐胡真的愿意出兵攻打曹军当然好,只是这件事来得比较突然,让刘璟未免有些疑惑。
这时,有士兵在帐外禀报:“马超将军来了,求见州牧!”
刘璟正要找马超,没想到马超便来了,他连忙吩咐道:“请他进帐!”
片刻,马超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州牧!”
马超投降刘璟已经有四个月了,他已渐渐适应了目前身份,法正也暗示过他,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州牧暂时还不能重用他,让他忍耐一两年。
这一点马超也能理解,更重要是,刘璟准备将寡姊许给自己的为妻,这让马超很感动,他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这样一来,马超也就能够安心地留在汉中。
这次北征关中,由于是刘璟亲征,马超便作为随军大将,在帐下听令,就在刚才他得知戈援出使前来,他和羌氐人很熟悉,便忍不住来见刘璟。
刘璟摆摆手笑道:“孟起将军请坐!”
马超在刘璟下首坐下,问道:“微臣听说杨千万派使者前来,他还在吗?”
“使者名叫戈援,自称是杨千万之弟,已经回去了,孟起和他很熟吗?”刘璟笑问道。
马超点点头,“戈援确实是杨千万之弟,和微臣很熟,不过此人非常油滑,善于见风使舵,我并不喜欢他。”
刘璟笑了笑,“其实我是想买他们的战马,补充我的骑兵力量,他们也答应了,不过戈援居然表示愿意助我攻打曹军,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孟起觉得他们这种表态可信吗?”
“他们有没有给什么凭据?”
刘璟取出黄金剑,放在桌上,“给了这柄剑,说是可以凭此调动氐人骑兵。”
马超拾起剑看了看,对刘璟道:“这柄剑是杨千万的三柄军剑之一,确实有调兵的作用,既然把这柄剑给州牧,那就说明他们是有心出兵,而且我知道,杨千万非常畏惧曹操西进,他有出兵攻打曹操的想法也不奇怪,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州牧!”
“孟起请说!”
马超缓缓道:“陇右一带有羌厚氐薄的说法,就是说羌人可靠,氐人无信,当初我关中兵败,向氐王杨千万求援,他确实给了我一万军队,不过此人只给士兵,而不给战马,最终导致我无力返回西凉,被曹军全歼,由此可见杨千万并不是诚恳之人,他心机极重,州牧还要小心防范他,至少不能依靠他,防止他临时变卦。”
刘璟点了点头,“孟起说得不错,虽然我很希望氐人能从侧面进攻曹军,但我现在还看不出他们的诚意,所以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还是要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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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山道是指从武都郡下辨县到天水郡冀县之间的一条南北向的官道,长约五百里,以祁山为中间点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南道是从下辨县到祁山以北的西县,这一段路程约两百余里,一半在武都郡境内,这里属于终南山脉的西段,山势起伏,道路崎岖,是祁山南道中比较艰苦难行的一段,不过走出这一段山路后,行军就相对容易了很多,进入了祁山地区。
祁山实际上是由三条山脉、近百座大山组成的山地群,地形破碎,大山之间比较**,由西北向东南绵亘上百里,山群之间道路复杂,各种小道穿插其间,仅比较宽阔的官道就有三条,分别从祁山东西两侧绕道北上。
所谓行军容易也只是相对南道而言,比起关中的平原地形,祁山道还是属于比较艰难的山区道路,由于祁山的战略地位极高,因此这一带分布着十几座关隘和军城,比如街亭、柳城、历城、木门、龙口,还有一座县城——西县。
曹操在祁山一带驻扎了六万大军,由他的次子曹彰统帅,夏侯渊为副将,陈群为谋士,核心大将诸如曹洪、于禁、臧霸、李典、张郃、张燕等等。
对于刘璟的汉军,探查情报也是大战之前的重中之重,为此,刘璟先后派出十支由鹰击军组成的最精锐斥候队,在祁山道以及天水、渭河一带探查情报。
这天下午,在祁山最南面的历城附近,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正急匆匆在山道上行军,他们前去执行一个秘密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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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任见曹军军寨内混乱起来,他知道机会到来,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进攻!”
进攻的战鼓声轰隆隆响起,三千汉军爆发出一片喊杀声,冲向二百余步外的军寨,片刻冲进了百步内,两千汉军弓弩手同时放箭,密集的箭矢如疾风暴雨一般射向军寨。
军寨上的曹军虽然也及时射击,但对方密集的箭矢将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纷纷中箭,在汉军弓弩士兵身后,一千长矛汹涌而上,在他们中箭有一根粗壮的攻城槌,数十名士兵抱着攻城槌向城门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攻城槌撞上了军寨大门,整个板墙都剧烈晃动起来,“快逃啊!汉军杀进来了。”
五十余名内应士兵大声叫喊,有人率先丢弃盔甲而逃,有人带了头,吓得士兵们丢下防御弓箭,纷纷向后面逃去,这时已不需要攻城槌再撞击第二下,内应士兵打开了寨门,寨门大开,三千汉军呐喊着杀进了军寨内
汉军在两天内连克历城和白龙隘军寨,士气大振,赵云随即挥军北上,次日中午,一万汉军抵达了漾水南岸,这里距离祁山只有二十里了,可以清晰地看见黑松岭上的曹军营寨。
黑松寨是曹军第一道防御线的最后一关,也是曹军部署在祁山的三座大寨之一,有军队五千人,由大将于禁统帅。
黑松寨因位于黑松岭上而得名,这是一座高三十余丈的山岭,位于西汉水北岸,山岭下便是前往祁山的必经之道,山上原本长满了黑松树,但此时数千棵松树已被砍伐殆尽,搭建起了一座长约五六里的营寨。
黑松寨是一种板墙式结构的营寨,就是先用木头和巨石搭成架子,然后在架子上用泥土夯实,这种板墙式营寨虽然远没有城墙坚固,但也有极好的防御效果。
黑松岭上有两眼泉水,水源充足,加上营寨内储存有足够的粮食,可以让五千人坚守数月没有问题,于禁从白龙隘返回后,重新加强防御,并吸取了历城被大火攻破的教训,将营寨内的帐篷和木屋等容易起火建筑全部拆除。
山岭上,于禁凝视着数里外的漾水,心中在思量着如果应对这场战役,他回到大寨后,已经得到曹操率援军抵达陇西的消息,让他长长松了口气,可是.....如果他惨败而归,曹操一样饶不了他。
这时,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副将王平慢慢走到自己身旁,王平原是张辽的部将,官任副校尉一职,张辽被调去镇守南阳,他的军队便交给了曹彰,王平也由此被任命为于禁的副将。
于禁轻轻叹息一声道:“王将军,汉军大军将至,我该怎么应对?”
王平知道于禁的愁绪,微微笑道:“将军不用太担心,我觉得这一战只要有所败,有所不败,我们便可以向丞相交代了。”
“此话怎讲?”于禁不解地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将军被刘璟大军击败,丞相绝不会责怪将军,这就叫有所败。”
于禁若有所悟,“你说的有所不败,就是指不能败给赵云的先锋军,是吧?”
王平笑着点点头,“正是如此!”
于禁的心中豁然开朗,确实如此,如果自己能抵抗住刘璟的北征大军,那丞相还有必要集中二十万大军在关中对战刘璟吗?
他笑道:“可就算是赵云的先锋,也不容易对付啊!”
王平建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在漾水北岸建立一条防御线,将汉军阻挡在漾水以南,就算最终阻挡不住,也能打击敌军的士气。”
于禁看了看地形,确实可以建立一条防御线,他微微点头,“如果用伏击的话,或许效果更好!”
“卑职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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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水也就是嘉陵江的最上游,漾水在流入汉中后则改名叫西汉水,一路南下,最后在江州注入长江,在祁山一带的漾水还只是一条中等河流,宽只有五丈,不过水流湍急,水深约七尺,身材稍矮之人便被没过头顶。
赵云的先锋军暂时驻扎在漾水南岸,赵云在河边打量附近地形,这一带地势开阔,是一处小盆地,四周都是起伏的山峦,一座长条形的山岭横亘在盆地中间,这就是黑松岭,汉军可以清晰看见数里外的黑松岭和山岭上的曹军营寨。
这时,几名士兵用竹竿试了水深,向赵云禀报道:“禀将军,水深只有六尺,可以直接建立浮桥。”
赵云点点头,随即下令道:“工事兵建桥!”
建浮桥比较简单,一般是用船只并在一起,然后铺上木板便可,如果没有船只,则就需要先造木筏,用三层木筏建造浮桥,由于水流湍急,还需要在水中打下阻流桩。
五百名工事兵迅速行动起来,砍树造筏,下水打桩,一个时辰后,半座浮桥便已经出现了,水中密密麻麻有两百余名工事兵在忙碌。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梆子响,一支响箭从对岸呼啸而来,射翻了指挥搭建浮桥的军侯。
紧接着千余支箭密集射来,箭阵很有章法,先射岸上士兵,再射水中士兵,水中和岸上的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两轮箭后,水中的两百余名工事兵便死伤大半,血水染红了河流,士兵的尸体被急流冲走,河面上漂满士兵的尸首。
岸上也有数百人中箭,栽倒一地,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云大吃一惊,连声令道:“速速撤退!”
士兵们纷纷后撤,一直撤到射程之外,他们这才注意到,在对岸数十步外有一条用石头垒成了石墙,被灌木丛掩盖住了,很难被发现,这道石墙长约一里,高六尺,密集的箭矢就是从石墙背后射来,原来这里竟埋伏着一支曹军弓弩兵。
这时,王平率领数百曹军士兵从石墙后冲出,在弓箭的掩护下,飞奔至河边,他们乱箭齐发,将躲在河中的数十名汉军工事兵全部射死,数十名曹军士兵又跳入河中挥斧劈砍浮桥。
片刻浮桥散开,被急流冲走,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平一声令下,曹军士兵又奔回了防御石墙之后。
赵云望着一片哀叫声的受伤士兵,他心中大恨,他攻克历城和白龙隘只伤二十余人,一兵未死,在这里居然遭到了埋伏,有数百士兵中箭,阵亡二三百人,而且都是工事兵,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赵云恨得咬牙切齿,“这究竟是何人?竟埋伏得如此隐秘。”
对岸的大将抓住了斥候军没有过河的漏洞,偷袭汉军成功,这使赵云又是懊恼,又是愤恨,“我非将此人千刀万剐不可!”
这时魏延上前请令道:“卑职愿率军从东面渡河,绕到敌军侧面进攻!”
赵云看了看东面,东面是一片树林,沿着漾水延绵十余里,对岸也是树林,他沉吟一下问道:“那你怎么渡河?”
“泅水过去,河水不宽,应该容易过去,对岸都是弓兵,我只带两千长矛兵便可破掉他们。”
赵云点了点头道:“但河水很湍急,多带几根长索,记住,渡河要迅速。”
“遵令!”
魏延见赵云答应了,心中大喜,立刻率领两千长矛军向东奔去。
王平在一块大石后注视着对岸敌军的动静,这时,他忽然发现汉军有向东调动的迹象,他随即向东望去,东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分布在沿河两岸,汉军必然是想在东面森林渡河,然后从侧面袭击自己。
想到这,王平一招手,一名牙将飞奔上前,王平对他嘱咐几句,牙将点点头,“请将军放心,我会尽力抵抗!”
王平这才率领五百弓弩军绕过一片树林,向东面奔去。
魏延率两千长矛兵进了树林,他们一直进军到三里外,才开始渡河,这里也下面一样,虽然河床不宽,但水流湍急。
士兵们纷纷脱去盔甲,将盔甲和长矛顶在头上,几名水性好的士兵先游到对岸,拉出几根长索,这样一来,士兵们便可以攀住长索渡河,对于水性稍差的士兵非常有利。
一群群士兵开始迅速渡河,可就在这时,对岸树林内忽然出现了大队曹军弓兵,足有五百余人,他们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汉军发动了进攻。
箭矢密如疾雨,射向已经上岸的百余名汉军士兵,士兵们大多没有穿盔甲,被一阵箭雨射得措不及防,顿时倒下大片,后面士兵见势不妙,纷纷跳下水向对岸游去,水中的汉军士兵也纷纷回头。
魏延大怒,他催马跳下水,一手执盾,一手拿大刀,催动战马一步步向对岸走去,后面数百精锐士兵也纷纷效仿魏延,手执盾牌和长矛,跳下河缓慢向对岸走去。
魏延战马一跃跳上了岸,岸边王平早已在等候,他大喝一声,纵马疾奔,挥刀向魏延迎面劈来,魏延甩开盾牌,举刀相迎,战马交错,两人恶战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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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汉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血腥攻城,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攻城会付出惨烈的代价,可这就是战争,残酷无情是战争的本质。
令旗挥动,进攻的鼓声敲响了,“咚!咚!咚!”鼓声响彻原野。
位于南城外的三千刀盾军发动了第一轮攻势,三千刀盾军如潮水般地拥来,他们抬着无数的长木板,高举盾牌,呐喊着向城墙飞奔而去,他们需要用木板填平城墙前的三道壕沟,为后面的攻城军队创造攻城条件。
铁箭如密雨,刀盾军还在数百步外,城头的守军便开始射击了,长达一尺五寸的铁矢由三百部床弩同时射出,呼啸着射向刀盾军,坚盾的重盾也挡不住足以穿金裂石的铁弩矢,铁弩矢射穿了刀盾军的重盾,一片片汉军士兵惨叫着倒地。
与此同时,城头上,曹军十余架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地拉开了,由于是从上向下攻击,投石机的威力变得更加强大。
磨盘大的石块放进了投掷兜袋中,副将郝昭一声令下,十三部投石机同时发射,十三块巨石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划出一条条弧线,猛地向密集的人群中砸去。
“轰!”地一声巨响,惨叫声四起,几名吐汉军士兵避之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饼,巨大的惯性使石块沿着斜坡在人群中翻滚,迅猛异常,一连滚出四十余步,汉军士兵拼命向两边躲闪,但还是五六十人死在十几块巨石的冲撞下,更有上百人受伤,骨断筋折,哀嚎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投石机射出,伴随着城头一万曹军的弓弩发射,城头上箭如密雨,城下死伤惨重,每一块巨石砸下,都会带来数十人的死伤,它简直就是一部屠杀人的机器,给汉军带来了惨重的伤亡。
投石机在守城中所发挥的作用是无以伦比,十年前的官渡之战中,兵力稍弱的曹军就是利用几百架巨型投石机砸死了数万袁军,为官渡之战的辉煌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尽管刘璟创建了匠学,引进马钧等大批能工巧匠进行军事上的发明创造,也屡创辉煌的业绩,但北方的曹军在军事武器一样强大,他们在攻防城池的经验上要远胜南方军队。
在西城,曹军动用了北方军队中最强大投石机,给进攻的汉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战场上已是尸横累累,到处是被砸扁的身躯,被砸碎的人头,血流成河,将砸下的大石都染成了红色,仅仅一次进攻,汉军便已损失上千人。
尽管死伤惨重,但刀盾军还是在三条沟壑上铺上了木板,给后面的进攻军队创造了条件,汉军的八千弓弩军也已冲至百步左右,这里脱离了投石机的进攻区域。
八千弓弩手同时向城头射击,近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头,城头上的曹军纷纷中箭,弓手迅速后撤,不敢再抬头,曹军弓兵迅速被压制住了。
随着汉军进攻鼓声再度敲响,两万长矛军爆发出一片喊杀声,冒着头顶上翻滚而来的巨石,扛着攻城梯
两万大军排列成四个方阵,每个方阵间相隔百步,就俨如四幅巨大的黑色地毯,在大地上起伏前进,军队士气高昂,杀气冲天,他们从两里外向城墙靠拢,鼓声如雷,号角连天,旌旗遮天蔽日,长矛如林,盾牌如山,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死亡的黑色。
主攻大将赵云骑在战马之上,用战刀一指城池,“前进!”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在每支队伍的中间竖起了十几座木制斗,这是抵御城上飞石所用,伴随着木制斗下的巨大轱辘声,队伍开始缓缓向城墙杀去。
城头上也鼓声大作,夏侯渊眼睛通红,吼叫声连连,尽管他知道这只是汉军的试探性进攻,但是对方投入了三万余人,还是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夏侯渊不断调动兵力,投入了一万人进行南城防御,并亲自指挥战斗。
这时,夏侯渊发现城下弩兵的箭矢太过猛烈,将城头弓兵死死压制住,非常被动,夏侯渊急得大喊:“换长弓,把兵箭运上来.....”
“混蛋!先去搬石头,投石机准备!”
南城头上的十三架重型投石机再一次吱嘎嘎的拉开了,这是曹军最强大的投石机,高三丈,臂长六丈,投石可至四百步外,须两百人才能挽动。
黑黝黝的十三架投石机矗立在专门修建的平台上,就俨如十三尊魔兽,百余斤重的巨石放进了弹兜,两百人拉拽着二十根手臂粗的皮带,等待着发射的命令。
在城垛下面,四千曹军弓兵已经换了长弓,他们便可以蹲地向外射箭,躲避着密集射来的弩矢,一支支两尺长的粗杆箭已经搭上弓弦,密集向外射去。
他们此时使用的长弓兵箭和平地交战用的弓箭略有不同,不需要箭能射多远,但必须要沉重,使箭能依靠本身的重力射穿敌军的盔甲,因此一般都是用大箭,手指粗的箭杆,锋利的箭尖呈流线型,四边有放血槽。
兵箭的射程只有五十步,伤不了百步外的汉军弩手,但它们却是攻城士兵的致命杀手,给随后攻城的汉军造成了巨大损失。
这时,汉军主力已渐渐地进入了投石机射程,夏侯渊满脸狰狞,紧张得脸上的肌肉也扭曲了,他嘶哑着嗓音大喊道:“投石!”
红旗挥下,曹军奋力拉拽投石机,只见十三尊魔兽的长臂挥出,十三块巨石凌空飞射,呼啸着向城下砸去。
从城下向上看,只见天空出现了十三颗小黑点,仿佛掠过天空的雁群,但小黑点却越来越大,瞬间变成了在天空翻滚的巨石,向汉军头顶砸下。
进攻中的汉军士兵们一声呐喊,士兵纷纷向斗下躲去,但还是有大量的士兵无处藏身,他们叫喊着四处躲闪,巨石砸下,‘嘭!’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酱,巨石余劲未消,继续向前翻滚,一连撞翻数十人,才停了下来。
一块巨石砸中的牛皮斗,‘咔嚓’巨响,斗被砸塌,士兵们连滚带爬从下面钻出,石块却被斗反弹,又向前弹出了二十余步,冲进了人群中,一片惨叫声响起。
.......
尽管曹军的重型投石机给汉军带来了近两千人的伤亡,但它无法阻挡三万余大军的进攻,随着汉军大营中催战的鼓声加快,四座方阵的士兵奔跑起来,铺天盖地地向城池冲去。
西城没有护城,却挖了一条宽达两丈的旱沟,护城旱沟已经被刀盾军铺平了,失去了阻碍的功能。
一架架四丈高的攻城梯越过护城沟,轰地搭在城墙之上,数以万计的汉军士兵如蚁群般攀梯而上,为首数千轻盾军士兵一手攀爬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环首刀,奋力向上攀爬。
城头上箭如雨下,石块滚木如冰雹般砸下,一片片士兵被砸中射中,惨叫着跌下城去......
西城城墙同样也马面结构,也就是凸出的一块城墙,因外形酷似马脸而得名,一般是向外凸出两丈,它的作用是使守城士兵可以从后面向敌军射箭。
这样,攻城士兵顾头不顾后,后背露在外成为了靶子,城头兵箭密集射出,给云梯上的汉军带来了严重危险,死伤极其惨重,大部分被射死摔下的士兵都是后背中箭。
城墙下方的死尸迅速堆积,血流城河,从尸堆中渗出,染红了城墙上下,城上士兵用钢叉向外奋力撑去,攻城梯顶端的倒钩吱吱嘎嘎地离开城头,向外翻摔出去,梯上一串士兵发出长长的惨叫,许多人从云梯上跳下。
.......
这时,汉军的第一根攻城槌已经渐渐靠近城门,百余人分两边抬着攻城槌,又有百名刀盾军士兵高举盾牌护卫,他们抵御住了城头兵箭的射击,呐喊着向城门冲去,守城的局势骤然变成严峻起来。
这时郝昭疾奔至夏侯渊身旁,大声喊道:“将军,用火油可以击退攻城槌!”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闷响,惊天动地,城门被攻城槌击中,城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城墙也剧烈晃动起来,士兵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夏侯渊也摔倒在地,他急得大喊:“用火油!”
曹军士兵扛来了上百桶火油,奋力向下抛去,火油桶碎裂,刺鼻的火油流满一地,就在汉军士兵抱着攻城槌猛冲而至,即将撞响第二次大门时,曹军士兵射出数十支火箭,轰地点燃了满地火油,熊熊大火迅猛燃烧,城门前顿时形成一片火海。
数十名汉军士兵被火油点燃了身体,成为火人,他们张开臂膀,哀嚎着四处奔逃,没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大火将他们烧得蜷缩了起来。
曹军的火油弹给攻城槌造成了致命的打击,随着大火燃烧扩散,巨大的撞城木也被点燃了,抬运攻城槌的士兵不得不弃槌而逃,撞城木轰然落地,很快便被熊熊的大火吞没了。
死伤已经接近五千人,汉军所携带的两百架攻城已被击毁过半,形势开始对汉军不利,刘璟怔怔地望着城门处熊熊燃烧的大火,尽管火油是被他第一次运用,却没有想到竟会犀利至斯,刘璟不由长长叹息一声,“鸣金收兵!”
随着‘当!当!’的鸣钟声响起,汉军如潮水般的撤退了,他们的第一次攻城遭遇了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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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赵云得到了紧急禀报,二十余里外的东道上发现一支数万人的曹军,这个消息将赵云吓出一身冷汗,他立刻下令全军进行作战状态,又派人去将庞统请来。
庞统也是下午才跟随一批粮食返回西城外的汉军大营,他一路颠簸,早已疲惫不堪,一回营便倒头睡觉了。
庞统刚刚被士兵叫醒,听说有紧急军情,他也不顾困乏,跟着士兵向前营快步走来。
此时赵云并不在大帐内,而是在和张任一起部署弓弩兵防御,三千弓兵和三千弩兵密集地部署在军营外围,二十架在攻城战中没有发挥作用的重型投石机也部署在了高处。
数千士兵在大营前挖深拓宽防御沟,黑夜中,到处有一对队士兵在奔跑着,搬运各种作战物资,整个军营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赵将军!”
庞统看见了赵云,连忙赶了上来,他气喘吁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云神情凝重道:“我们的斥候在西城以东的官道上发现了大量曹军,约四到五万人,距离我们还有二十余里,现在应该快到了。”
庞统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张任补充道:“这应该是曹操部署的一支奇兵,从广魏郡过来,目的是趁州牧率主力北上之时袭击我们,若我们溃败,州牧的主力就将失去粮食及后勤补给,三天之内必败无疑。”
庞统的思路从混乱中渐渐清醒过来,他沉思良久道:“你们有没有派人向州牧禀报此事?”
“已经派去了!”
赵云轻轻叹息一声道:“就算是四万人,加上西城内的三万军队,那我们将面对七万曹军,可我们只有两万人,形势严峻啊!”
“可再严峻我们也必须面对,绝不能撤军,我们若撤军,州牧的主力就将遭到腹背受敌的威胁。”
赵云点点头,“这是肯定的,我们决不能后退,不过听斥候说,这支东来的军队军纪不严,短暂休息时居然还聚众赌博,主将似乎是徐晃。”
庞统冷笑道:“徐晃一向以军纪严明著称,他的军队居然在休息时聚众赌博,这说明什么?两位将军不觉得很滑稽吗?”
张任也不屑道:“我听说曹操在去年平定河北苏银、田伯之乱,以两万军便全歼二十万乱军,俘获了十几万降军,估计这数万人就是几个月前刚刚俘获的降军,临时整编一下便送来关中了,十几万居然被两万曹军击溃,可见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徐晃管不住他们也是情理之中。”
赵云却比张任冷静,不管数万东路曹军是不是乌合之众,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怎么应对这次危机,这不仅仅涉及到他手下两万人,更要紧是这关系整个北征主力的安危。
赵云深知自己的谋略不足,恐怕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局面,他便将希望寄托在庞统身上,希望庞统能够提出妥善的方案,赵云不由充满期待地向庞统望去。
此时庞统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脑海里如电流一般整理着各种思路,思索片刻,对赵云道:“我需要看沙盘!”
赵云立刻将庞统带回了大帐,庞统走到沙盘前,注视着西城和冀城之间的道路,虽然总的相比,道路还是比较宽阔,但有二十余里外的道路似乎崎岖狭窄。
看到这,庞统对赵云说:“现在整个战局的关键并不是我们,而应该在州牧那里,如果我没有料错,必然会有一部分西城曹军北上从背后袭击州牧军队,造成腹背攻击之势,我们必须拦截住这支北上军队。”
赵云点点头,“那军师认为,我应该派多少军队北上?”
庞统沉思片刻道:“军队不在多,而在于精,三千人足够,但必须是最精锐之军,为首大将必须有足够的勇力。”
赵云心念一转,立刻对张任道:“我亲自去拦截西城北上的军队,我只带三千军北上,大营这边就委托张将军和庞军师了。”
张任默默点头,以三千人阻截曹军至少万人北上,这种勇力确实非赵云莫属,“赵将军放心,有张任在,可保大营无恙!”
这时庞统又指着一条长长的山谷道:“这条山谷叫沉冤谷,长约十余里,最窄处只有数丈,山高林密,易于隐蔽,赵将军可藏身在此,杀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点点头,回头令道:“命令枪弩军立刻集结!”
西城城头,夏侯渊目光阴骛地注视着东方,现在已经快到两更时分,早过了约定的时间,但徐晃的军队还迟迟没有露面,这让夏侯渊不由有些怒火中烧,他重重哼了一声,回头对陈群道:“徐公明竟然误了军机,要坏丞相大事!”
陈群心中也十分困惑,以徐晃的谨慎和带兵能力,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况且张郃也是极有能力的大将,居然误了约定时间,这必然是有原因,他想了想道:“我估计是他手下四万军队良莠不齐,难以管束,才导致延误,将军再稍等片刻。”
“我可等不了,再等下去,我也要延误军机,怎么向丞相交代?”
夏侯渊随即对郝昭道:“郝将军务必严守城池,不到关键时不能出战!”
郝昭躬身行一礼,“卑职遵令!”
夏侯渊大步走向城内,喝令道:“开城出发!”
西城内一万五千曹军士兵已经列队就绪,盔甲鲜亮,刀枪成林,杀气腾腾,他们将随夏侯渊军队北上,对汉军主力的后背发动攻击,这时,北城门缓缓开,夜色中,一万五千曹军士兵列队出征,在大将夏侯渊的率领下,沿着祁山北道浩浩荡荡而去
徐晃在督促军队出发时确实遇到了麻烦,他原本命令士兵就地休息半个时辰,恢复体力,却没想到大部分士兵都疲惫不堪,不顾时间短促,裹上毛毯睡觉了,下令出发时,近一半熟睡中的士兵怎么也叫不醒,或者醒来也十分磨蹭,迟迟不能进入状态。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军队依然十分混乱,上万士兵依然在沉睡中,不听从军令,徐晃顿时勃然大怒,拔刀连杀十几名吵扰士兵,又喝令士兵用军棍乱打,不起来者一律杖毙。
在徐晃铁血手段之下,才震慑住了军队,士兵们纷纷起身排队,再没有人敢反抗闹事,足足折腾小半个时辰,才将数万大军整顿完毕,徐晃立刻喝令全军出发,此时已经过了约定的一更时分,但他们距离西城还有二十里,徐晃不由心急如焚,命令士兵加速行军。但崎岖的山道使行军十分困难,无法保持高速行军。
当徐晃率大军终于抵达西城时,已是夜里两更时分,夏侯渊已经率军北上了。
西城外十分安静,徐晃立马在高处注视着远方的汉军大营,隐隐可以看见汉军大营的灯光,汉军大军驻扎在一座低缓的山坡上,大营随山势起伏,最高处约二十余丈,最低处在平地。
整座汉军大营沿南北方向呈长条形分布,正对西城的营寨宽约三里,但其中两里是建造在山坡上,只有一里分布在平地,对于他们而言,最佳攻击点正是这分布在平地上的一里营寨。
这时,副将张郃催马上前道:“公明,夏侯将军在我们到来之前便率军北上了,西城内只有一万两千士兵,由郝昭统帅。”
徐晃点点头又问道:“那郝昭是什么态度?”
“他说夏侯将军给他的命令是坚守城池,他表示不能出兵协助我们,最多只能提供物资粮食支援。”
徐晃半天没有吭声,丞相的命令是两军协同作战,攻克汉军的大寨,没想到夏侯渊在关键时候却不肯出兵,徐晃知道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谁为主、谁为副的问题,很明显,夏侯渊不愿他的军队为助攻。
无奈,徐晃只得对张郃道:“开始部署军队吧!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
......
汉军营寨内,张任催马在各处巡视,指挥军队部署防御,他非常积极,一丝不苟,这也是他投降刘璟以来第一次获得独立指挥作战的机会,这个机会是他梦寐以求,他也知道这是赵云特地将这个机会让给了他,这使张任心中对赵云充满了感激。
张任驻马在一座巨大的投石机前,凝视着远处的曹军,今晚月色清朗,银辉洒在大地上,令人视野广阔,可以清晰地看见远方黑压压的曹军正在列队部署,上万人手执火把,形成了一片火的海洋,他们在进行进攻前的最后准备。
这时,庞统匆匆找到了他,“张将军!”
张任在马上抱拳行一礼,“请问军师有事吗?”
庞统手指向东面一片树林,建议道:“我们应该在外围部署一支灵活军队,两三千人足矣,在外围骚扰曹军,或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张任沉思片刻笑道:“军师说得有理,确实需要这么一支军队部署在外围。”
一旁的雷铜抱拳道:“将军,卑职愿率领外围军队。”
张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敌军突破营寨,没有雷将军这样的猛将抵御怎么行,外围只是骚扰,不用太多的勇将,普通大将便可。”
雷铜心中满意张任的夸赞,呵呵一笑,“卑职听从将军安排!”
张任点点头,随即令道:“把王平给我找来!”
片刻,王平飞奔而至,抱拳道:“参见将军。”
张任微微笑道:“我想派一支军队在外围骚扰进攻曹军,但军队不会多,只有一千人,王将军可愿意领令?”
王平自从投降刘璟后,一直没有上阵机会,当然,这是因为他刚投降,需要一段适应时间。但此时,汉军遭遇了严重危机,王平也坐不住了,张任给了他任务,王平毫不犹豫躬身道:“卑职遵命!”
张任迅速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雷铜,低声对王平道:“你的任务极为重要,一切行动由你自行决定,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请将军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将军失望。”
王平行一礼匆匆去了,他将率领一千精锐士兵从大营后门出去绕过山梁,直插曹军侧翼。
就在这时,曹军的进攻鼓声轰隆隆敲响了,喊杀声震天,两万曹军向汉军大营发动了第一波攻击,张任才冲上山丘,一挥战刀厉声大喊:“弓弩手就位,投石机准备发射!”
在一片‘吱吱嘎嘎!’声响中,二十部重型投石向后拉开,一只只巨大的火球装入铁兜,发射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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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在离开大营内便一路急速南下,道路并不平坦,一百余里的路程大约需要行军一天,军队强行军三个时辰后,已经远远离开了驻营地,刘璟希望得到后面魏延军队和曹军的消息,便下令军队就地休息半个时辰。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数万汉军临时在一座宽阔的谷道内休息,谷道四周布满了巡哨和斥候,警惕地注视着前后的动静,刘璟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凝视着天空的一轮弯月,陷入沉思之中。
法正慢慢走了过来,他歉疚地叹口气说:“这次中了曹军之计,微臣有重大责任,希望州牧能给予惩处!”
刘璟回头看了看他,眼睛里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军师为何要如此自责?”
“如果不是我判断失误,恐怕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我怎么能不自责?”
刘璟摇了摇头,“我并非要替你开脱,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但不至于重大,其实根子还是在我身上,这次北征太仓促了,我急于北上,没有完全准备好,对北征的困难意识不足,以致于出现粮草运输问题,这才是我们中计的根源。”
法正低下了头,良久他又问道:“州牧是想撤军回汉中吗?”
刘璟长长叹息一声,“我也不愿撤军,但这一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些事情急不来,厚积才能薄发,一步一步走吧!”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禀报,“禀州牧,赵将军送来紧急军情。”
“快带来见我!”
刘璟一直对西城大营的情况放心不下,他已经决定撤退,那么西城大营的安危就关系到他能否全身而退,片刻,一名报信兵被带了上来,他行一礼,取出赵云的第二封信,与第一封信不同的事,用的是红纸,这就意味这一次是吉报。
天还没有完全黑尽,借着半昏半明的天色,刘璟匆匆看完了赵云的信,他顿时喜出望外,赵云率三千军在沉冤谷斩杀了夏侯渊,大败夏侯渊北上的一万余军队,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他笑着将信递给了法正,“军师看看吧!令人鼓舞的消息。”
法正接过信看了看,顿时激动道:“简直是扭转乾坤一战啊!”
刘璟点点头,赵云伏击夏侯渊成功确实扭转了战局,使自己免受了腹背受敌的严峻局面,也为自己全身而退创造了条件,既然赵云能在沉冤谷伏击夏侯渊成功,那么刘璟对西城大营也同样充满了信心。
这时,刘璟又问道:“魏延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不多时,斥候催马飞奔来报:“禀州牧,魏将军派人来报,曹军攻势凶猛,他的兵力太少,死伤过半,已经抵挡不住,被迫撤退了,请州牧速速南撤。”
刘璟沉思片刻,虽然夏侯渊被斩杀,使他没有了腹背受敌之忧,可以放手和曹军主力一搏,但西城大营那边还有五万曹军在攻城,使他还是有后顾之忧,他只得放弃了作战的念头,对左右令道:“速传我的命令,军队立刻动身南撤!”
命令传了下去,士兵们纷纷起身,列队出发,这时,法正对刘璟笑道:“可以把赵将军这封军报给曹操看一看,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刘璟点点头,对亲兵令道:“把抓捕的探子带上来!”
士兵很快将两名抓住的曹军探子带了上来,刘璟将赵云的信交给他们,对二人令道:“我放你们回去,你可把这封信交给曹丞相,并转告他一句话,‘鱼死必网破!’”
两名探子磕头谢恩走了,刘璟望着他们走远,随即才催马跟上队伍,向南方迅速撤军而去。
.........
为了尽快打开通道,曹操不惜动用了虎豹骑兵,在曹军一次次凶猛的冲击下,魏延军队伤亡过半,被迫撤退,尽管如此,曹操大军还是被魏延五千军队堵截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这令曹操恼火万分,在路旁用马鞭指着曹纯高声斥骂:“没用的东西,我耗费无数钱粮让你打造精锐骑兵,这就是你的成就吗?三千骑兵,还被五千步兵阻击一个半时辰,死伤五百余骑兵,你怎么向我解释!”
曹纯是有理由,并非他的骑兵作战不利,而地形不利于骑兵作战,就算有一万骑兵,一次也只能投入不足百骑进攻,这怎么可能有骑兵效果?但曹纯却不敢解释,低着头接受丞相的训斥。
于禁战战兢兢上前请示道:“魏延军队已撤,我们是否继续追击?”
“这还用问吗?”曹操沉着脸反问道。
于禁见丞相发怒,不敢再多问,立刻带领士兵继续向南追击,大军又追出五十余里,天已经黑尽了,已到两更时分,曹操大军举着火把南下,火光点点,俨如一条长长的火龙。
这时,几名巡哨将两名探子带了上来,“禀丞相,这两人是我军探子,他们带来了刘璟的消息。”
“你们要说什么?”曹操在马上冷冷问道。
两名探子跪下,将一封信呈给曹操,“禀丞相,这是刘璟让我们交给丞相的信件!”
曹操接过信,立刻有侍卫在他身后举起火把,借着火光,曹操匆匆看了一遍信件,尽管这封信是赵云给刘璟的捷报,但其中的内容却让曹操大吃一惊,夏侯渊被伏击阵亡,他俨如被雷击一般,一下子呆住了。
这时,一人骑马疾奔而至,正是夏侯渊之子夏侯霸,他奔至曹操面前,翻身下马伏地大哭,“丞相,父亲和幼弟惨死在军中,丞相要为我做主啊!”
这次伏击,不仅夏侯渊阵亡,跟随在夏侯渊身边的五子夏侯荣也惨死在乱军之中。
曹操连忙扶起夏侯霸,夏侯渊和他有手足之情,如今被敌军伏击阵亡,令曹操感到痛彻于心,有一种欲放声大哭的悲痛,他眼睛里不知不觉已蓄满泪水,他拭去泪水,强忍着悲痛道:“贤侄请节哀顺变,总有一天,我会用刘璟人头来祭祀你的父亲亡灵。”
他又回头问两名探子,“还有什么要禀报?”
“还有就是刘璟让我们带口信给丞相。”
“说!”
“就是他希望丞相不要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鱼死网破!”
曹操喃喃念了两句,忽然大吼道:“他杀了我的兄弟,还想全身而退吗?”
曹操心中怒不可遏,厉声令道:“加快速度行军,杀刘璟者封国公万户侯,厚赏良田万顷!”
在曹操的咆哮声中,曹军士兵再次加快行军速度,曹纯亲率三千虎豹铁骑在前方追击,尽管曹操掀起滔天怒火,但很快道路变得狭窄崎岖,不适合骑兵疾奔了,曹军骑兵不得不牵马缓行,行军速度很快便降了下来.
.........
五更时分,刘璟终于率领大军返回了位于西城以南的大营,这时,赵云和张任已经得到刘璟先一步派人送来的命令,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营帐物资,做好了撤军的准备。
猎猎火光中,刘璟催马进了大营,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这时赵云、庞统和张任带领众将上前来行礼,刘璟点点头赞许道:“这一次我们能全身而退,正是诸位拼死抵抗曹军进攻的结果,诸位的功绩我不会忘记,但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赵云和张任等人面面相觑,赵云上前道:“我们实力尚在,完全可以和曹军一战,州牧为何不再坚持?”
刘璟叹息一声说:“这次北伐准备不充分,粮食问题始终是我们的软肋,就算眼下占据上风,也未必能夺取关中,还是回去再好好准备,静下心来备战,争取下一次成功。”
说到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徐晃大营,目光又转向了黑黝黝的西城城墙,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南撤!”
近七万大军开始缓缓撤退了,向汉中方向撤去,这时庞统上前建议道:“卑职建议占据历城,作为我们在祁山道上的据点,为下一次北征创造条件。”
刘璟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以采纳,他随即对张任令道:“一把火烧毁营寨,什么都不留给曹军!”
.........
曹操是在天亮后率大军抵达了西城,在路上他便看见了南方燃起的火光,他知道那是刘璟焚毁营寨南撤了。
此时,曹操也终于冷静下来,荀攸趁机劝说他道:“虽然没有能够全歼刘璟之军,但至少挫败了刘璟的北伐,我们也算有所收获,如果再南追下去,就是进攻汉中了,坦率地说,现在汉中对于我们是泥潭,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望丞相三思!”
曹操叹息一声说:“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虽然这一次汉军北伐失败,但是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妙才阵亡,令我痛彻于心,不过打仗焉能不死人,他能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我不会再南追了,此战到此为止,返回邺城养精蓄锐吧!”
这时,徐晃、郝昭以及陈群上前行礼,曹操叹口气对众人道:“妙才已阵亡,我暂时不想追究没有拿下敌军大营的责任,刘璟既退,但我相信他还会卷土重来,西城将是我们防御汉军北上的最重要关头,我们必须布重兵驻防。”
众人皆惭愧,一起施礼道:“谢丞相不责之恩!”
曹操又对郝昭道:“就由郝将军率领一万军队驻防西城,不得有半点大意。”
郝昭连忙行礼,“卑职遵命!”
曹操又看了一眼已经渐渐熄灭的汉军大营,忽然感觉情绪萧索,对左右令道:“大军休整三天,返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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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蕲春郡,刘璟渡江来到了武昌,这是他近一年来第一次返回江夏,刘璟的巡视计划中没有江夏,这次只是去蕲春郡检验木牛而顺路来看一看江夏,就像出嫁女子回娘家一样,来看一看他的崛起之地。
刘璟没有惊动官府,只带了几名随从乔装成商人来到武昌城,他想亲自了解一下自己离去后武昌的现状,而不是听官员们汇报,江夏就像他的故乡,刘璟对它总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武昌城比从前更加热闹了,自从江东全面放开了和荆州的贸易后,武昌城的商业进一步繁盛,与其同时,陶家除了经营盐、铁和粮食三种战略物资,其余货物贸易全部放手,这就给众多小商人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而陶家近两千条商船的货运能力也保证了荆州和江东贸易迅猛发展。
几乎是一夜之间,武昌城成立了三百家小商行,在码头上,众多的商船打着各种商行的旗号,而陶家已隐身在背后,巨大的商船和矗立在码头上的数十座仓库,这些才是陶家的生意,陶家已经从商人转变为基础商业设施的提供者,陶家著名的双鲤标志也渐渐在商场上消失了。
码头上熙熙攘攘,商人们聚在一起谈话,谈论各地商机和到手的利润,船夫们则在紧张地操纵大船,从狭窄的水道靠岸,随处可见精明的商行管事在步履匆匆行走,去办理各种手续,码头边上,几十头大象在有条不紊帮助卸货,一队队民夫背着货物列队向仓库走去,古铜色的背脊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刘璟下了船,带着几名随从向城内走去,他贴上了假须,赤髯如虬,眉毛也加粗浓,无人能认出他,再加上他身穿绛袍,腰束革带,裹着头巾,看起来像一个西域来的胡人客商,在武昌城,胡人客商已经不稀奇了,随处可见。
此时已是中午,刘璟回头对几名随从笑道:“去碧水楼用午饭吧!”
碧水楼就在东城附近,是从前刘璟最喜欢的一座酒馆,他尤其喜欢那里的一道名菜,酱鱼籽,他儿子的满月酒就是在这里置办,好久没有来武昌,刘璟又想起了酱鱼籽的美味。
几名亲兵都知道他的嗜好,都笑道:“现在正好是鱼籽肥美时节,今天要大快朵熙了!”
刘璟哈哈一笑,负手向不远处的碧水酒馆走去,刚到门口,一名酒保迎了上来,热情地介绍道:“客人是第一次来小店,小店有三绝”
刘璟摆摆手,“不用你介绍,我以前来过,在三楼给我找一间雅室。”
酒保连忙陪笑道:“正好有空房间,贵客请随我来!”
刘璟跟着酒保上了三楼,三楼有大大小小七八间雅室,酒保领他们进了一间雅室,刘璟眉头一皱,这间屋子太小,适合两个人喝酒,他可是带着五名随从,根本坐不下。
“松鹤堂有人吗?”刘璟问道。
“倒是有客人,不过好像只有一人独斟。”
“那就换一换!”
刘璟见酒保脸色有为难之意,便笑道:“你们不好开口,那我就和那位客人去商量!”
刘璟转身向走廊尽头的松鹤堂走去,那里是三楼最大的一间雅室,分里外两间,正好给他和亲兵们用餐,门没有关,他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外间没有人,里间坐着一人,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身材苗条,梳着堕马髻,修长的脖颈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正坐在桌前独自饮酒,刘璟没想到会是女人,他犹豫了一下,脚步停住了,但又感觉女子背影依稀有点眼熟。
这时,女子淡淡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安静,不要来打扰我。”
女子一开口,刘璟顿时听出了他的声音,他脱口而出,“蔡姑娘!”
女子身子猛地一震,蓦然回头,紧紧盯着刘璟,一张俏丽的脸庞,她正是当年的蔡少妤,她眼睛里闪烁着异彩,当看清身后之人竟是一个虬须大汉时,眼中异彩顿时黯淡了,语气中充满了失望,“我认错人了,这位先生认识我吗?”
刘璟顿时笑了起来,“你没有认错!”
蔡少妤愣住了,半响迟疑道:“你真是……”
她又打量一下刘璟的身材,脸颊微微一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你,化了装我没认出来。”
“蔡姑娘怎么会在武昌,你没有去襄阳吗?”刘璟奇怪地问道。
“一言难尽!”
蔡少妤勉强笑道:“如果将军不觉得屈尊,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他乡遇故人,怎么能不共饮一杯。”
刘璟笑着拱手施一礼,便在蔡少妤身旁坐了下来,这时酒保走进来,蔡少妤吩咐道:“把酒馆十几个特色菜都上两份,另外再上五壶,记在我的帐上。”
刘璟见她头上首饰和手环都是银制,并不是黄金,甚至没有镶宝石,显然并不宽裕,他连忙拦住,“不用了,我自己来!”
蔡少妤笑着摇摇头,“小女子虽然不富裕,但一顿饭还请得起,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刘璟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了,对几名亲兵吩咐道:“你们在外间喝酒,想吃什么自己点,自己付帐,我这边你们就别管了。”
刘璟又点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小菜,要了两壶酒,这才对蔡少妤笑道:“这样可以吧!”
蔡少妤见他很懂人情世故,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酒保去了,蔡少妤从旁边取过一只干净耳杯,用自己的酒给他斟满一杯,笑问道:“将军什么时候来的江夏,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刚刚进城,去了蕲春郡,转道来武昌,私下看一看,不想惊动官府。”
“是微服私访么?”蔡少妤抿嘴笑问道。
刘璟见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刁蛮任性,变得温柔可亲起来,顿时对她有了几分好感,事实上,经历这么多事情,他对过去的恩怨早已经淡了,而且他知道蔡少妤虽然是刘琮名义上的妻子,却有名无实,刘琮北上后与她断绝了夫妻关系,蔡少妤便一直处境凄凉,刘璟对她也颇为同情。
“算是微服私访吧!那你呢?我以为你会跟着蔡进一起去襄阳,怎么会在江夏?”
蔡少妤微微叹了口气,“兄长为了我已经和妻子争吵两次了,我不想再让兄长为难,便回了武昌,用我的一点积蓄买了一座旧宅,在这里养老吧!”
“那你可以去蔡府,老爷子难道也不欢迎你吗?”刘璟注视着她又问道。
蔡少妤摇摇头,“祖父已经不问家事了,你知道族人那种眼神,足可以把人杀死,他们说是因为我父亲才导致蔡家衰败,父亲不在了,他们自然会迁怒于我。”
“那你父亲呢?”
蔡少妤忽然低了头,她咬了咬嘴唇,眼睛终于红了,一串泪珠扑簌簌落下,刘璟这才想起蔡进对他说过的一些事,好像是蔡瑁想让女儿嫁给夏侯渊之子,蔡少妤坚决不肯,蔡瑁一怒之下和女儿断绝了关系。
刘璟心中歉然,默默无语地注视着蔡少妤,这时,门开了,几名酒保送酒菜进来,蔡少妤连忙拭去泪水,强颜作笑道:“让你见笑了。”
刘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吟一下道:“你还是回蔡家,我会给蔡家打个招呼,相信他们会善待于你。”
蔡少妤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多谢你的关系,我很高兴,但蔡家我真的不想回去了,或许,蔡少妤已经死了,我是另一个人,我想重新生活,在江夏,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还有一点积蓄,是母亲留给我的,至少不会为生活担忧。”
“不行!”
刘璟果断地拒绝了她的想法,“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近况,或许我不会管,但今天既然我遇到了,我就要管!”
“堂堂的荆州牧要救助我这个弱女子吗?”蔡少妤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忽然笑容一收,注视着刘璟,也异常坚决道:“我再说一遍,我绝不会回蔡家,那里毁了我一生,我绝不会再回去。”
“你跟我回家!”刘璟淡淡道。
“跟你回家!”蔡少妤愕然,“为什么?”
“没什么,我这人比较霸道,我想做的事情,不会找理由,因为我想让你跟我回家,就这么简单。”
蔡少妤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慢慢露出一丝凄凉之意,她喝了一口气,低声道:“你知道,我这一生最悔恨的事情是什么?七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为当初的任性而悔恨,一个女人不能走错路,一旦走错,她一生就完了。”
刘璟沉默道:“可是当初让你嫁给刘琮是家族的决定,你也没有办法,那不怪你。”
蔡少妤一怔,她抬起头,注视刘璟半晌,嘴唇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其实她何尝不想去找刘璟呢?只是她早已没有了这个资格和勇气。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其实江夏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想从前的烦心事,而且”
说到这,蔡少妤苦笑一声,“我也没有理由住到你家里去,你妻子不会答应,还是算了吧!”
刘璟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那无尽哀怨的眼神,“荆州是我说了算,你跟我走!”
蔡少妤鼻子动了动,她忽然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七年的悔恨在这一刻尽情地宣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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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靖心中一跳,连忙道:“这是去年张松被刘璋所杀后,荀彧提议微臣接任别驾之职,后来丞相来信问微臣,愿意接任别驾之职,还是愿意回朝廷出任大司农之职,但微臣都回绝了。”
刘璟笑着点点头,“其实我倒希望许公回朝廷出任大司农一职。”
许靖愣住了,半晌,他才迟疑问道:“州牧何出此言?”
“许公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赶人,恰恰相反,许公是我最为器重的属僚,我建议许公回朝廷,其实也是为了实现我的一个重大计划,或者说,我希望许公作为我的代表,长驻朝廷。”
许靖默默点头,他终于有点明白刘璟的意思了,刘璟是想把自己放到朝廷去,作为他的代表和耳目。
许靖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他已经变得很现实,去朝廷不是不可以,但他需要明确自己将来的地位。
毕竟他已是六十岁的人,仕途之路已经不长,很可能他在朝廷的任职就是他最后的归宿,所以他需要刘璟明确自己最后的地位,这关系到他的子孙。
当然,这种事情许靖也不会明着说出来,这应该是刘璟主动提出来,而不是他来说,但刘璟或许没有意识到,他也只能暗示了。
沉默片刻,许靖缓缓道:“微臣已到花甲之年,虽有心为州牧效力,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误了州牧的大事,请州牧三思。”
刘璟听出了许靖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他已经老了,可能做不了几年,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说法,刘璟明白了许靖的意思,便笑道:“许公请放心,我的眼光是放在天下,绝非荆、益两州,许公的功绩,我刘璟心里很清楚,绝不会委屈了许公。”
许靖心中大喜,连忙深深施一礼,“老臣愿竭心尽力为州牧效劳!”
.........
下午,刘璟处理完了公务,又和尹黙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将军府,向北城外军营而去,汉军在成都四周驻扎了十万大军,分为四座大营,其中北大营为主营,占地数千亩,有驻兵近五万人。
此时正是下午最忙碌之人,成都大街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尤其在益州规模最大的北市内外更是商人云集,到处是一群群手执大包小包的客人,满载货物的牛车、马车往来不息,这一带酒馆众多,商铺林立,大街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也是整个成都最热闹之地。
刘璟坐在一辆宽大马车内,隔着车帘注视着大街两边的情形,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略略挑开车帘,只见三名蛮兵从一家酒馆里跑了出来,每个人穿着皮甲,光着膀子,耳垂皆戴金环,头发编成了一根根辫子,后背弓箭,腰挎长刀,显得十分凶悍。
在他们身后追着五六名酒保,拎着菜刀和铁棒,指着蛮兵大声斥骂,很快,四周便围满了看热闹之人,三名蛮兵脸胀得通红,激动地挥舞手臂,口中高声尖叫,不知在喊什么?
这时,酒馆掌柜从大门内跑出来,捂着流血鼻子,满脸怒气地大骂道:“这里不是蛮疆,想吃霸王餐,做梦!”
他又对四周众人喊道:“大家评评理,这三个蛮兵点了一桌菜,每样尝一点,然后说不是他们想要的菜,不给钱就要走,这叫什么道理!”
四周人都喧哗起来,纷纷指责三名蛮兵无礼,其中一名蛮兵略通汉语,结结巴巴道:“我们的规矩,不满意就可以不给钱,太难吃我们不满意!”
刘璟不由哑然失笑,这种规矩恐怕在哪里都行不通,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士兵快步奔来,酒馆掌柜连忙上前诉苦,为首屯长大怒,喝令手下,“把他们带走!”
十几名士兵冲了上来,拉拽着蛮兵便走,三名蛮兵对视一眼,同时挣脱了士兵的手,转身便跑,巡逻士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喊道:“站住!”
这时,三名蛮兵取下弓箭,一边跑一边转身射箭,箭法奇准,箭箭射中巡逻士兵的腿部,只片刻,十几名士兵都摔倒在地,竟无一箭虚发,三名蛮兵加快速度,转个弯便跑得无影无踪。
刘璟的侍卫大怒,正要催马去追赶,刘璟却喊住了他们,“不用去追了!”
刘璟望着巡逻士兵们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颇为狼狈,他心中有些惊讶,这些蛮兵箭法竟如此精准,这时,一员大将带着数百名士兵急急赶来,正是王平,看来他是当值军官。
“把王将军叫上来!”
一名侍卫飞奔过去,把王平找了过来,今天正好是王平当值,他听说巡逻士兵和蛮兵发生冲突,士兵吃了亏,他急急率领大队士兵赶来,蛮兵已经没影了,没想到却遇到了州牧。
王平心中有点紧张,连忙走到马车前行礼,“卑职参见州牧!”
刘璟撩开车帘笑问道:“今天是王将军当值巡城吗?”
“正是卑职,卑职巡逻不力,以致蛮兵闹事,请州牧处罚!”
“前后过程我看得很清楚,你和无关,不过我想去一趟南城小军营,你带着弟兄们跟随我吧!”
“是!卑职遵命。”
王平跑回去召集士兵,刘璟随即令道:“调头,去南城外的小军营。”
马车缓缓调头,向南城门驶去,王平骑马跟在马车旁,后面跟着五百余名士兵,加上三百骑兵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南城门而去。
小军营又叫番营,是专门给少数民族首领的护卫士兵驻扎,占地二十余亩,可以驻扎千人左右,在小军营旁便是成都南大营,有军队近两万人。
这次孟获来成都请罪,一共带了五百蛮兵,刘璟同意其中百人入城,其余四百人便驻扎在小军营内,那三名闯祸的蛮兵自然是进城的百名蛮兵之一。
刘璟来小军营并非是为了兴师问罪,这种小事情还不至于让他操心,他是对三名蛮兵箭法感到惊讶,不知城外的蛮兵是否也如此箭法犀利?
当然,汉军在进攻巴蜀时,曾有蛮夷兵有过较量,将数万蛮夷兵悉数歼灭,不过刘璟很清楚其中的原因,蛮兵单打独斗虽然很厉害,但训练太差,在进行大规模战役时没有任何章法,一旦遇到强敌时便容易士气崩溃。
刘璟之所以对蛮兵忽然产生兴趣,是因为他有一个想法,而蛮兵的出现正逢其时。
小军营内,数百蛮兵正在三三两两训练,有人在互搏,有人在射箭,还有不少士兵坐在地上,调整弓箭,这时,大队汉军突然进了军营,蛮兵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愕然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时,蛮兵为首将领跑了过来,他汉语颇为流利,拱手道:“请问有什么事?”
王平催马上前冷冷道:“马车里是刘州牧,尔等还不上前来见礼?”
蛮兵首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参见刘州牧!”
刘璟从马车里下来,微微笑道:“这位将军免礼,我是特地来看看你们。”
“多谢州牧关系,只是我家大王在城内。”
“无妨,明天我会见你家大王,今天来看看士兵们,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在下名叫骨朵,官任领军。”
领军就相当于汉军的校尉,在蛮人军队已属于高官,刘璟点点头,他看了看数百名正在发愣的士兵,又笑道:“久闻蛮兵的箭术,能否让我见识一下。”
蛮人一共有三支,自称生蛮、熟蛮和洞蛮,牂牁太守朱褒便是生蛮是首领,在巴郡被全歼,孟获是熟蛮首领,生活在建宁郡和兴古郡一带,洞蛮则主要生活在交州。
虽然生熟两蛮生活的领地不一样,但刘璟因在巴郡大肆屠杀生蛮,使生蛮男丁锐减六成,孟获趁机吞并了生蛮,生熟两蛮合二为一,势力向北扩张到牂牁郡,这次孟获来朝觐刘璟,很大程度上,就是希望刘璟能承认他的势力北扩。
既然刘璟有了要求,骨朵立刻安排士兵献艺,蛮兵纷纷列队射箭,他们并不骑兵,而是在奔跑中射箭,箭术极为精准,奔跑如风,一个个彪悍勇猛,颇有气势。
刘璟轻轻鼓掌赞许,又笑问道:“你们北上的五百人应该是蛮王的护卫军吧!从军队中精心挑选的勇猛之士,是这样吗?”
骨朵摇了摇头,“禀州牧,蛮人是以狩猎为生,男子六岁学箭,十岁后就要跟随队伍进深山打猎,每一个士兵都是能和猛兽搏斗的勇士,箭法都是必备的技能,这些士兵并非勇猛而被挑选,而是因为他们和蛮王一族。”
“原来如此,那不知白夷人也是否善于行猎呢?”
骨朵笑道:“白夷是女人当家,以捕鱼和采集为主,男人虽然也打猎,但远不如我们,因为他们打不到猎物也不会饿死,所以不会像我们那样拼命,我们叫他们花夷男。”
就在这时,一群蛮兵从大门外跑了进来,为首是名三十余岁的黑脸大汉,身着铁甲,系一领大红英雄氅,头戴铜冠,插着两支长长的野雉尾毛,此人正是蛮王孟获。
其实孟获有一半汉人血统,他祖上是赵佗军队中的一名秦军将领,家族一直是建平郡豪强,孟获的母亲是生蛮王高定之姊,他又娶熟蛮王的女儿为妻,熟蛮王膝下无子,去世后,便指定孟获为新一代熟蛮王。
在他身后一名头戴花冠,长得美貌妖艳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祝融夫人,孟获刚刚听说刘璟出现在城外军营,吓得他连忙带着妻子赶来见礼。
孟获和妻子一起跪下向刘璟行拜礼,“荒野蛮人孟获携妻拜见州牧!”
刘璟连忙扶起二人,歉然道:“应该是在将军府主堂接见你们,而不是在这里,是我怠慢二位了。”
孟获拱手道:“应该是我们去拜访州牧,而不是州牧来军营,这才是我们的失礼。”
刘璟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彼此失礼了,见了面,就坐下来谈谈如何?”
旁边祝融夫人对刘璟非常有好感,她是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位闻名天下的英雄,身材高大,英武神勇,性格爽朗,而且还是如此年轻,恐怕这是每个女人都渴望嫁的夫婿,只可惜她没有这个福气。
心中有了好感,祝融夫人也娇声笑道:“我喜欢州牧的爽快,州牧请吧!”
“请!”
三人走进大帐,孟获夫妇再三请刘璟坐了主位,两人在刘璟下首分左右就坐,孟获叹口气道:“其实蛮夷两族和巴蜀汉人已和睦相处数百年,但因雍闿的贪心和凶残,导致去年发生了抢掠杀戮巴郡之事,说实话,我非常痛恨雍闿和朱褒等人,他们毁坏了夷蛮和汉人之间的和睦,这一次我来成都朝觐州牧,就是希望能重新恢复从前的和平。”
刘璟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其实他很清楚当初雍闿率军北上时,队伍也有小部分孟获的军队,现在孟获不承认了,话说得很漂亮,把责任全部推给了雍闿和朱褒等人。
不过这就是政治,一切要向前看,死抱着过去的仇恨不会有好结果,刘璟也希望孟获说的是衷心之言。
他淡淡一笑道:“之所以发生民族仇杀的悲剧,我们不能看表象,必须要看到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几百年都能和睦相处,现在反而不能相容了,原因在哪里?找到原因,再解决问题,这才固本之道,蛮王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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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笑了笑又道:“当初我劝州牧先取关中,是因为我知道南方军队是无法横扫北方,虽然依靠长江水战赢得了赤壁之战,但那些都是因为水军犀利,可一旦到了北方平原,就不一定是北方军队的对手了,而且曹丞相拥有三万骑兵,在北方谁还能与他抗衡?其实如果我是曹丞相的军师,我会建议他让出关中,让汉军进入关中,然后利用骑兵的优势将汉军全歼在关中”
不等贾诩说下去,刘璟便叹息道:“幸亏文和不是曹操的军师,否则我就是马超第二了。”
“其实这并不是曹丞相没有想到,就算他没有想到,荀攸也会替他考虑,他们之所以没有采用这个方案,就是因为他们屡次败在汉军手中,不敢再冒这个险了,但经历了第一次北征之战后,我想曹丞相也会改变策略,他会把汉军放入关中,但集中兵力防御陇右和关内,关中就是一个大瓮,进了关中,曹军就可以瓮中捉鳖了,州牧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璟有些听懂了,他连忙道:“军师的意思说,关陇其实是一体,光夺取关中并没有意义!”
“正是如此!”
贾诩抚掌大笑,笑声一收,他又微微叹息道:“我就是关陇人,对关陇了解得比谁都透彻,当年我劝董卓先取关陇,稳固了这个根基后再进京,可惜董卓急于求成,仓促进京,最后没有了后路,西凉势力只是昙花一现,我不希望州牧再重蹈覆辙。”
刘璟默默点头,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贾诩的意思,夺取关中并不一定能占领关中,如果曹操把他们放入关中,动用骑兵及倾国之力和他在关中决战,他很可能就会再次失败,甚至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贾诩劝他先取陇右,巩固陇右,有了和北方军队抗衡的实力后再进攻关中,这才稳步之策。
“军师说得不错,三年之期我理解了。”
刘璟叹息了一声道:“其实用两年的时间来巩固陇右和关内,已经是很快了。”
贾诩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我要提醒州牧。”
“军师请说!”
“第一件事是南阳,明年和曹军的免战契约就到期了,我建议州牧再续签三年,以保证荆州的安全。”
“我也是这样认为,南阳方面最好保持平静,相信曹操也有此意,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州牧北征一定要有理由,蒯越告诉我,天子对州牧擅自北征非常震怒,甚至要下旨剥夺州牧的爵位,被荀彧劝止了,现在朝廷中对州牧北征议论极大,曹丞相的党羽诸如凉茂、常林、王桀等人纷纷利用州牧擅自北征造舆论,说州牧有不臣之心,很多支持州牧之人也被迫缄口,这对州牧的名声很不利。”
刘璟沉思片刻道:“我已决定派许靖入朝,作为我在朝廷的利益代表,让许靖在朝廷中活动,挽回不利的局面。”
“不妥!”
贾诩摇摇头道:“让许靖入朝,曹丞相或许可以接受,但一定会有底线,那就是许靖只能做州牧的喉舌,如果让他在朝廷中活动,曹丞相绝不会答应,许靖会出事,毕竟朝廷是在曹丞相的控制之下,州牧为何不考虑使用衣带诏呢?”
衣带诏是刘璟准备用来和曹操换取益州牧的封号,上次曹植出使荆州时,刘璟便提出了这个条件,但曹操一直没有回应,不知是曹植没有说,还是曹操另有想法。
更重要是,刘璟知道,一旦使用了衣带诏,就意味着他和曹操彻底敌对了,曹操会逼迫汉帝下旨剥夺他的一切爵位和官职,并宣布他刘璟为叛逆,宣布他为假冒皇族,把他赶出宗庙,他在政治上会有很大的损失。
曹操完全可以这样做,但曹操并没有走出这步棋,说明他也是很小心,不想把事情做绝,既然曹操留了余地,他刘璟也必须要权衡利弊,并不是抛出衣带诏,他刘璟就可以获得大义的,没有那么简单,这一点贾诩显然没有想到。
刘璟叹了口气,“衣带诏之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贾诩感觉刘璟不太情愿用衣带诏,便笑了笑,“这只是微臣的建议,州牧可以自己考虑决定。”
就在这时,书房门忽然‘砰!砰!地敲响了,非常急促,“什么事?”刘璟极为不悦道。
只听包娘在门外急道:“将军!”
刘璟起身走出来,见她满脸焦急,便问道:“发生什么事?”
包娘附耳对他低声道:“夫人生了,是个女孩,产婆说孩子还有救。”
“啊!”
刘璟惊得一下子呆住了,他不顾贾诩,急急如火向后院飞奔而去
曹操从长安返回邺都也有快两个多月了,曹操首先为夏侯渊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谥为愍侯,厚封其子。
其次便和刘璟一样,曹操回邺都后不久,程去许都和河北各郡巡视,又去了中原各郡,返回邺都后已是九月初了,接下来便是秋收,这是各地官府最重要之事,曹操也极为重视,命令长子曹丕巡视各大产粮区以督促秋收。
但对于曹操最重要之事,却是魏国开府,按照汉制,封为国公后,便可以建国开府,设立官职,比如刘璟被封为楚公,他便架空了州牧,开设了将军府,之所以没有建立楚国,是出于一种低调。
但曹操却不低调,他正式建立了魏国,把从前丞相府的幕僚们都一一封为魏国高官,比如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尚书仆射,毛玠、常林、徐奕等人为尚书,王桀、杜袭等人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兼御史大夫,陈群为御史中丞等等。
曹操同时将丞相府的政务全部转到魏国,由于官职设立和朝廷完全一样,事实上就架空了朝廷,这和刘璟架空州衙如出一辙。
上午,曹操在官房内接见了程昱,程昱被封为魏国卫尉卿,掌握曹操的三万牙军,虽然卫尉职位并不是最高,却军权极重,非心腹不能担任。
程昱同时也掌握着曹操的秘密情报机构,今天他来见曹操,就是有重要情报要向曹操汇报。
“先说一件不大不小之事吧!刘璟之妻陶氏在上个月产下一个不足月的女儿,还居然保住了,取名刘婵,按照荆州风俗,邻家同月小儿皆要馈米一石,结果刘璟下令,荆、益两州同月出生的小儿皆赠粮一石,两州囚犯皆赦免!”
曹操笑了起来,“看来他很疼爱这个女儿啊!当初他儿子出生时,也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居然赦囚,这可是天子之权,要是刘协知道了,不知会恨成什么样子。”
“丞相不在意吗?”
程昱有些奇怪问道,他以为曹操会拿刘璟赦囚之事做文章,不料曹操却轻描淡写,并没有放在心上,程昱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有了刘璟僭越在先,丞相跟着做一点僭越之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曹操明白程昱的心思,笑了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前袁绍、袁术他们不都干过吗?不用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计较得太多反而会显得我这个丞相气量狭窄,锱铢必较,等他真正出大问题时,就没人关心了。”
“丞相说得极是,微臣没有想到这一点。”
“还有什么情报?”曹操又笑问道。
“还有就是听说马钧发明了一种山地运粮车,叫做木牛,荆州正在大规模营造。”
曹操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当然知道刘璟第一次北征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军事战争失败,而是粮草不足,事实上,汉军在作战中并没有吃亏,还斩杀了夏侯渊,曹操很清楚,一旦刘璟解决了粮草问题,汉军北征就胜负难料了。
曹操有些坐不住了,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住脚步对程昱道:“仲德,其实我并不是担心刘璟进攻关中,我担心的是他依旧选择走祁山道的真正目的,明年我和他签署南阳停战协议就到期了,他为什么不攻打南阳,不选择走武关道进关中?那边道路更好走,我担心的他真正目的是夺取陇右和凉州。”
程昱眉头一皱道:“丞相是说刘璟是为了骑兵?”
曹操点了点头,叹息道:“其实南方军队北上我并不畏惧,只要没有水战,我完全可以战胜刘璟的军队,可如果南方军队一旦拥有了大规模骑兵,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刘璟走祁山道北攻,真正目的恐怕是为了战马啊!”
程昱沉吟良久道:“既然丞相担心刘璟取陇右,那可以放松其他入关中之道,放汉军入关中,然后在关中围歼汉军,就像对付马超一样。”
曹操微微一叹,“我何尝没有考虑过呢?可刘璟并不是马超,我就害怕歼灭失败,反而丢了关中,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曹操负手怔怔望着窗外,心中烦乱成一团,他本来很好的心情,却被荆州造木牛的消息彻底破坏了。
“仲德,你说我该怎么办?”曹操长长叹息一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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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益州和荆州的秋收季节先后到来,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原野里仿佛披上了一件淡黄色的秋装,厚实的稻穗终于成熟了,原野仿佛无风的大海,沉甸甸的谷穗将稻杆压得弯下了腰,黄色的波浪此起彼伏,到处洋溢着人们丰收的欢笑。
秋收时节也是各地官府最忙碌的时刻,官员们都要离开官衙,前往农田和农民们一起收粮,以身作则,表示对农业的重视,替农民们解决困难,这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璟,或者是江东,都是一样的规矩。
刘璟也在蜀郡和广汉郡视察秋收,除了防御的必要的军队外,所有的士兵都投身到火热的秋收中,尤其今年夏天益州小麦歉收,所以秋收对于益州而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在广汉郡雒县宽阔的官道边停泊着十几辆马车,数百名士兵列队站在官道两旁,精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田野里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田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经过几天的奋战,大半稻子都已收割,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农人的脸上。
在紧靠路旁的一片已经收割的稻田里,刘璟正和十几名老农休息聊天,几名官员则紧张地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等待这场会面的结束。
“大家秋收完,最想做什么?”刘璟笑着问众人道。
“睡觉!”
一名老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口道:“忙累了一年,就等着秋收结束后大睡三天呢!”
老农的话引起众人的共鸣,大家都一起笑了起来,又一名老农道:“州牧或许不知道吧!益州是一年两熟,荆州那边听说和北方一样,都是两年三熟。”
他刚说完,旁边之人捅了他一下,“你这是在说什么,州牧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璟确实知道这个原因,主要是稻麦轮作用传统播种方法在时间上来不及,传统方法是播稻种,等冬小麦成熟后再播种稻种,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北方都只能做到两年三熟,小麦和粟米轮作,而南方只能一年一熟。
但随着农业技术发展,东汉后期出现了插秧播种方式,也就是在小麦成熟后期,便在秧田里开始先育秧,等小麦收割后,立刻开始插秧,这样就缩短了水稻的生长时间,就实现了一年两熟。
在农业发达的中原地区,这种一年两熟的耕种方式早已开始普及,而南方地区,由于巴蜀人口众多,农业发达,也保持着和北方同步的耕作技术。
而荆州和江东地区由于人口稀少,土地辽阔,农业技术落后,一直是一年一熟,直到黄巾之乱后,大量北方农民南逃,带来了先进的耕作技术。
再加上刘表的大力推广,荆州的襄阳、南郡和江夏三郡也渐渐改成了一年两熟的耕作方式,不过在荆南地区依然是一年一熟。
刘璟笑道:“襄阳和江夏那边也是一年两熟,但说实话,亩产量没有巴蜀多,一亩最多收两石半,而巴蜀这边的亩产已达三石了,可别小看这半石粮食,这就是强国富民之源。”
“请问州牧,听说今年冬天的徭役要改了,不知怎么改法?”
有人问出了这个敏感的问题,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一起忐忑不安地望着刘璟。
以前普通农民每年有一个月的徭役,一般是在冬天农闲时,或进城当差,或去疏通河道、修建道路等等,几十年来都是这样。
但最近传出一个消息,益州的徭役制度要改了,这无疑关系到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就不知怎么改法,是天数增加了,还是花钱可以免徭役。
刘璟笑道:“徭役是朝廷制度,当然不会轻易废除,但在一些细节上会有变更,实际上就是江夏的徭役制度在益州推广,大家如果了解江夏的徭役制度,就会明白了。”
“州牧给我们说说吧!”有人恳求道。
众人都一起恳求起来,“州牧就说一说吧!”
“好吧!我就给大家说说江夏郡的徭役制度。”
刘璟笑了笑对众人道:“江夏的徭役天数是和益州现在一样,男丁每年二十五天,女丁十五天,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每个人都必须服徭役,包括我和妻子在内都要服徭役,一视同仁。
当然,我和妻子不会去筑路修桥,那就必须交免役钱,或者交粮食充抵,各位如果不想去服徭役,也可以,交点粮食给官府就可以了,也不会太多,一升米抵一天,也就是两斗五升米就免去一年的徭役了。”
刘璟说到这里,众人顿时窃窃私语,心中都在算一笔帐,两斗五升米还能拿得出。
如果是夫妻二人,就是四斗米,稍微有点重了,那么一般是留妻子在家,男子出徭役,或者交三斗米,只出十天徭役,这样就轻松了很多。
这时,刘璟摆摆手,众人又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军,江夏从军有很好的待遇,不仅每月有粮米,而且打仗时粮米加倍,还有额外的俸钱,最重要是,从军就可以免家人的徭役,包括妻子和父母。”
事实上,江夏实行钱粮充抵徭役后,每年服徭役人数锐减了七成,但充抵钱粮也有很可观的收入。
如果确实需要民夫时,就出钱去招募,一样能招到人,关键是实行抵免制度后可以收入大量粮食,这对于处于扩张期间的汉军而言,就显得十分宝贵了。
就在众人窃窃议论之时,两名骑兵从西面官道疾奔而至,刘璟知道这是有事情了,他起身走到路边,问报信士兵道:“有什么事?”
报信士兵单膝跪下禀报:“禀州牧!曹操派使者来成都,贾军师请州牧立刻回去。”
刘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随即吩咐左右,“大家收拾一下,立刻返回成都!”
........
出乎刘璟意料的是,这次曹操派来的使者还是他的次子曹植,不过曹植是为副使,正使却是陈群。
陈群现在是曹操继荀攸后的第二号谋士,极得曹操信赖,在魏国建立后,他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虽然职位不高,但权力极大,监察百官,同时也能有时间为曹操策划军事。
曹植虽然在前次犯错,但他毕竟是曹操的儿子,曹操便给了他一个改错的机会,让他跟随陈群出使益州,继续培养他的处政才能。
在成都贵宾馆内,曹植正在堂上和陈群谈话,经过一次教训后,他明显比从前变得谦虚了,也知道了自己的不足,甚至可以说,他有点开窍了。
“侄儿有点不太明白,为何父亲不害怕刘璟将我扣为人质?上次出使时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世叔能给侄儿解释一下吗?”
陈群捋须笑道:“假如是出使马超,你父亲绝对不会派你前去,甚至连我也不会派去,但刘璟这里无妨,公子还记得刘备之子刘禅吗?丞相最后还是把他放了,表面上是和刘璟谈妥了条件,其实不然,毕竟绝人子嗣之事影响名望,刘备也是大汉皇叔,在北方士族中颇有名望,所以丞相最后还是给了刘璟一个面子,放了刘禅。”
“世叔的意思是说,刘璟也是一样,因为注重名声才不扣押我?”
“确切说是没有必要!”
陈群笑道:“以刘璟的身份,他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低智无能之事,扣押公子为人质,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丞相会让什么利益给他?丞相心里很明白,所以才放心让公子出使,其实这也是丞相给刘璟的一种姿态,表现出了诚意,公子明白吗?”
“世叔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以前都是懵懵懂懂,上次被父亲狠狠责骂,我才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事理了。”曹植叹了口气道。
“那是因为丞相对公子寄托了很高的期望,公子可别让丞相失望啊!”
曹植点了点头,“世叔说得对!”
这时,馆丞飞奔而来,在堂外急声道:“陈先生,曹公子,我家州牧来了!”
曹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显得颇为紧张,后面陈群慢悠悠站起身,笑道:“公子不必紧张,他只是来探望我们,不会谈正事。”
曹植顿时醒悟,哪有在贵宾馆谈正事的道理,他见陈群神情淡然,从容不迫,心中不由有些惭愧,也尽量平静下来,这时,刘璟快步走进了院子,老远笑道:“出门巡视秋收了,怠慢了陈中丞和植公子,莫怪!莫怪!”
陈群眼睛笑眯了起来,刘璟心中果然有数,知道自己是主使,曹植才是副使,要知道官方的文牒上是曹植的名字在前面,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确实很省力。
陈群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州牧视察秋收是大事,是我们来的时机不巧,应该是我们致歉。”
“我们不必再彼此道歉了,请吧!”刘璟一摆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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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刘璟的队伍驻扎在剑门关附近,和上次一样,刘璟用了一个单独大帐,孙尚香也有一顶小帐,当然,她从不睡在自己帐中,每天晚上都要和丈夫一起住在大帐里,用她的话说,山里的狐狸精比较多,怕刘璟被狐狸精迷住了。
此时已是两更时分,两人相拥而眠,孙尚香慵懒地依偎在他身旁,头枕在他肩头,黑瀑般的秀发披散在被子外面。
“夫郎,我兄长让我带话给你,你要听吗?”
刘璟一怔,连忙要坐起身,有些埋怨她道:“都多少天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孙尚香又将他拉躺下来,抱着他胳膊笑嘻嘻道:“说说逗你玩的,我是看你要睡着了,刺激你一下,必须要等我先睡。”
刘璟已经拿她没办法了,调皮得象个小女孩似的,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要是你生个女儿和你一样,我非要头痛死不可。”
“其实我兄长也常常和我说起你,当然不是什么军国大事。”
“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有魄力,有眼光,七八年时间就能和曹操抗衡了,他说自己不如你,很多事情想做也做不了。”
刘璟笑了笑,又问道:“你堂兄的事情怎么样了?我是说孙贲之事。”
‘哎!’
孙尚香轻轻叹息一声说:“他还能怎么样,听说被囚禁在一个荒岛上,已经发疯了,整天对着大海嚎叫,我反复劝兄长把他放回来,但兄长不理睬我,我也没法子,还有幼兄孙朗,听说被囚禁在吴郡,也见不到他了。”
“那其他人呢?比如朱然、韩当等人,他们怎么样了?”
“兄长对他们还算宽容,没有追究罪责,只是将他们罢免了官职,兄长说,他们在江东人脉也很深,若处理太狠,恐怕会埋下江东分裂的祸根。”
刘璟枕在手臂上,他摇了摇头,他不赞成孙权的这种妥协的做法,这样做,眼前看似息事宁人了,但最后却埋下了祸根,这些人对孙权的不满不会由此消泯,仇恨愈深,江东迟早还会出事。”
“睡吧!明天还要行军呢!”
孙尚香点点头,起身吹灭了蜡烛,紧拥着丈夫沉沉睡去了。
.........
这几个月,成都已经开始连续大规模调兵,十万大军调集汉中,分布在汉中和武都郡一线,随着汉军对益州的控制日渐深入,一些原本分布在益州各郡的汉军主力也纷纷调到汉中,大将黄忠也从驻防益南调到了武都郡。
历城是武都郡北上祁山的第一座要塞,当初赵云赵云采用庞统之策,火烧历城,一举拔除了这个要塞,当汉军南撤,曹操大军兵临历城,驻守历城的两千汉军不得不弃城而走,历城重新被曹军占领。
时间已经过去半年,曹操大军也早已东撤关中,曹操在撤军之前,他在祁山道上部署数万军队,打造了六条防御线,历城、祁山堡、西城、木门寨、上邽县和冀城,其中历城便是第一道防御线。
历城重新进行了修筑,城池整体上前平移百步,消除了头顶容易被袭击的隐患,此时历城内驻守有四千曹军,由夏侯霸统帅,自从父亲夏侯渊在祁山道阵亡后,夏侯霸便主动请缨镇守祁山道,曹操壮其决心,封他为镇南校尉,命他驻守历城。
夏侯霸虽然是因为父亲阵亡而慷慨受命,但他心里也清楚,历城是汉军北征第一站,一旦汉军大举北上,历城肯定守不住,他夏侯霸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一早,夏侯霸站在城头之上,忧心忡忡地望着南方,三天前的夜里他接到斥候情报,发现了三支汉军巡哨队,每支队伍都在百人以上,夏侯霸心里清楚,这其实就是一个信号,汉军极可能要再次北征了。
虽然心中十分担忧,但夏侯霸也不会因为敌军巡哨增加就认定敌情已至,他必须要有确切的消息才能向上禀报,为此,他排斥了多支斥候队,赶赴南方各地打探汉军的情报。
从历城到武都郡只有数十里,并不远,按理应该有斥候的消息回来了,但现在依然没有半点斥候的消息,这就让夏侯霸心中十分担忧,会不会他的斥候出事了?
就在这时,远处几名骑兵疾奔而来,顿时使夏侯霸精神一振,扶住城垛探身向外望去,片刻几名骑兵飞驰而至,正是他派出去的斥候,夏侯霸焦急大喊道:“出什么事了?”
一名骑兵飞奔上前,高声禀报道:“禀夏侯将军,发现一支汉军,约五千人,正在南面的风云谷筑城。”
夏侯霸一颗心稍稍放下,风云谷位于南面五十里外,是一座漏斗型的山谷,北面宽而南面窄,有利于北方进攻汉中,如果汉军是在那里筑城,那就是说明汉军是在进行防御,暂时还没有北攻的意图,现在正好是秋收时节,应该是汉军担心曹军进入汉中骚扰破坏,驻兵防御也是在情理之中,兵力也不多,五千人正好防御。
夏侯霸之前也听曹操说过,汉军的再次北征的时间,很可能依旧在明年春天,汉军至少要进行一年的准备,现在才刚刚过去半年,汉军北征可能性不大。
夏侯霸不断安慰自己,他内心的紧张也渐渐平复下来,转身令道:“要加强防御,不能松懈偷懒,违令者斩!”
他下达了命令,随即下城休息去了,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已经疲惫之极,他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历城西南方向的一片树林内,躲藏着两百名汉军士兵,他们正是曹军发现的巡哨队。
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巡哨队,而是鹰击军,为首将领正是刘正,他率领两百名最精锐的鹰击军士兵化装成巡哨,渐渐靠近了历城。
汉军正式北征的时间当然不是现在,但第二次北征,汉军已经改变了策略,从锐利北上改成了步步为营,先锋大将也由赵云改为老将黄忠,先锋军师依然是庞统。
按照庞统的方案,汉军需要在祁山道上先建立中转补给城,每隔五十里建造一座补给城,用于屯放粮草物资,在利用木牛的运输,这样就能彻底解决北征的粮草问题。
风云谷是他们修筑的第一座补给城,而历城则是第二座补给城,祁山堡是第三座,西城是第四座,也是最重要的一座,虽然汉军是在明年春天才大举北征,但黄忠作为先锋,他需要先打通从武都到祁山的道路,并建立起三座补给城。
风云谷正在修建第一座补给城,但那只是一种迷惑敌军的手段,黄忠的目标是拿下历城,他派出刘正为夺城前锋,配合自己的行动。
树林内,刘正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铺上了地图,这是历城的内城布防图,他们抓获了几名曹军斥候,从他们口中情报绘制了这幅地图。
刘正和部将任平商议夺城之计,“原来的历城靠山而筑,从山上可以用火攻,但现在曹军将城池整体南移了百步,从山上攻打就不可能了,只能利用它本身的漏洞攻城。”
说到这,刘正眉头一皱又道:“关键这是一座军城,城内没有普通民众,也没有商人进出,混进去也不可能,除非是装扮成曹军,老任,你说我们装扮成他们斥候如何?”
任平加入鹰击军才一年多时间,但已经屡立奇攻,破格升为牙将,成为刘正的左膀右臂,他笑了笑道:“我对历城非常了解,历城以南原本有三座烽燧,都曾被我一一破坏,不过我并没有毁掉烽燧,只是干掉了守军,只要再派士兵上去,又可以重新使用,但我发现夏侯霸并没有恢复这些烽燧,说明此人在防御上远远不如于禁,可以说不懂防御,这样的人守历城,必然会有漏洞,其实将军不用装扮成斥候,我有办法进城。”
刘正大喜,“你有什么办法?”
任平重重点了点地图上的城池,“办法就在城后!”
任平作为上一次攻打历城的主力斥候,他对历城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说的城池防御漏洞,就出在这次历城整体南移,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完成了,足以说明重修城池的仓促,而且历城并没有重新采石修建,而是完全利用原来的旧城石,这样一来,在拆挖旧城石时必然会十分混乱。
事实也是如此,城池移动后历城后面形成了一条宽百余步、长数里的荒野地带,地表一片狼藉,到处是沟渠和深坑,最深的坑深达两丈,土质变得十分松软,城墙也重修得十分粗糙,只是用石块简单地堆出来,石缝之间也没有用灰浆勾砌。
任平的办法就是从城下挖洞进入城内,但很快他便沮丧了,想法很不错,松软的土地,巨大的沟壑,确实可以挖洞,不过有些事情他却没有想到,巨坑和沟壑内都已被雨水填满,变成了一处处水塘,土质变得稀烂,就算挖洞也无法支撑。
“老任,你的办法还是不行啊!”
山林中,刘正拍了拍任平的肩膀,嘿嘿一笑道:“不过来后面一趟,倒发了我,我已经有了破城的办法。”
“什么办法?”任平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刘正指着城墙道:“你看见城墙没有,根本就是草草修建,而且还是倾斜的,这样的城墙根本经受不住撞城槌的沉重一击。”
任平凝视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确实非常粗糙,尤其东北角的城墙根本不平整,我不用任何工具,沿着城墙就可以直接爬上城,或者我们不用撞城槌,直接上城。”
刘正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或许你说得对,可以直接上城,我们立刻派人向黄将军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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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名浑身泥土的送信兵匆匆走进来,脸上也擦破了,看样子是摔过一跤,他单膝跪下施礼,“参见州牧!”
“黄老将军的信在哪里?”
送信兵将黄忠的信呈上,刘璟接过信又问道:“还有什么口头的消息吗?”
“回禀州牧,曹军从历城突围,被黄老将军率军围歼,只逃走了数十人,历城主将夏侯霸也被黄老将军生擒。.”
“不错!”
刘璟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吩咐侍卫,“赏他五两黄金,带他下去休息!”
“多谢州牧赏赐!”
士兵被带了下去,刘璟又打开黄忠的信看了一遍,起身来到旁边的沙盘前,孙尚香没有跟过来,她知道丈夫在处理军务时,自己最好不要参与,她收拾好了桌上的文书,放在刘璟书案上,起身退下去了。
刘璟站在沙盘前,对比沙盘寻找黄忠的作战轨迹,黄忠在信中将首功给了鹰击军牙将任平和另外两名士兵,是他们冒死潜入城中烧毁了曹军粮草,以至于曹军无法守城,只得放弃历城突围,成为夺取历城的关键。
夺取历城是第二次北伐的第一步,是实现北伐战略的一个关键点,当然,还不能和夺取西城相比,不过也同样令人鼓舞,刘璟在沙盘上找到了历城,又找到准备修建的两座营寨,加上夺取的历城,北征陇西的祁山道上已经有了三座储粮中转站。
他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思索着下一步的出兵策略
武都郡下辨县,这里已经成为汉军在汉中的军事中心,近五万大军驻扎于此地,包括法正、庞统、赵云、吴懿、黄忠、魏延、马超、张任、刘虎等等文武高官都汇聚在这里,积极地进行备战。
下辨县城外的汉军大营延绵数十里,数千顶大帐一眼望不见边际,营帐整齐,士兵们每天在大营中进行艹练,训练体能,在大营中间还建造了一座三丈高的小城堡,周长四里,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这座军堡是用来训练士兵攻城和守城,无论白天和晚上,都会有士兵参与训练,甚至还会有真实度极高的攻城战。
从半夜一更时分开始,大营内不断传来一阵阵战鼓声,大营中的数万士兵都知道,这是模拟攻城夜战训练开始了。
将近一万士兵投入了这场模拟攻城战,无数支火把将黑夜照如白昼,七千余士兵扛着攻城梯,推动着巨大的巢车,从四面八方轰隆隆上前。
城头上有三千士兵防御,他们用无头弩箭密集地向下射箭,用木枪钝刀和攻城的士兵拼杀,喊杀声响彻夜空,不断有士兵惨叫着从城头跌落,落入城下的水塘中。
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台上,刘璟在数十名文官和大将的陪同下,注视着激烈攻城训练,这种训练极其危险,从四月到现在不足半年时间,已经有二十余人在训练中死亡,数百人受伤,大部分都是从城头摔下伤亡。
尽管如此,训练效果非常显著,尤其是夜晚攻城的训练,让士兵们适应夜战的残酷,对于提高士兵的夜战能力将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现在有多少士兵参加了夜战训练?”刘璟回头问赵云道。
赵云立刻拱手道:“禀州牧,所有的士兵都参加过夜战攻城训练,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训练,这已经是八轮了。”
刘璟点点头,又问道:“这样声势浩大,会不会影响士兵休息,毕竟第二天的训练量很大,晚上若休息不好,训练可是要打折扣。”
旁边吴懿笑道:“刚开始是有点影响,但士兵们都早已习惯,白天训练非常疲惫,一倒下去都呼呼大睡,可以说雷打不动,连法军师都惊醒不了。”
“是吗?”
刘璟回头向法正笑问道:“法军师也习惯了?”
法正苦笑一声,“确实习惯了。”
这时,城堡传来一阵欢呼声,十几辆巢车发挥出作用,攻城军队攻占了西城,城门大开,士兵们冲进了城门,离规定的时间还差一刻钟,这就意味着夜战训练以攻城一方获胜。
刘璟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三更了,便众人笑道:“太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众人都向刘璟告辞,纷纷散去,刘璟也回了自己大帐,由于军纪森严,孙尚香没有住在军营,而是住在县城内,刘璟回到大帐,刚刚收拾一下躺下,帐外却传来了魏延的声音,“请禀报州牧,我有急事!”
“魏将军,太晚了,如果不是紧急军情,最好不要再打扰州牧。”
“虽然不是紧急军情,但也很重要,恳请通融!”
魏延站在帐外,向几名当值的侍卫请求,自从他率军成功阻截曹军追击后,刘璟没有失信,在回成都后便升他为中郎将。
这样一来,魏延便从失守柴桑中阴影中彻底走了出来,成为汉军的八名中郎将之一,不过,魏延的目标却是裨将。
他在汉中的资历极老,早在刘璟还是一名军侯之时,他便和刘虎一起成为刘璟的左膀右臂,一直跟随刘璟南征北战,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然他现在已和甘宁、刘虎等人并列为中郎将,但魏延并不满足,他觉得自己的资历完全能够像赵云、文聘一样出任裨将。
关键是军功,只要他能立下赫赫军功,那么他被提升为裨将也就顺理成章了,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机会,就看州牧能不能成全自己。
魏延不想在白天禀报,那样会惊动别的大将,也就显示不出他的献策功劳,而且他是赵云的部将,如果是白天禀报,他就不能越级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一般人有了什么好办法,总想私下向领导汇报一样,使领导能赏识自己。
魏延再三恳求,却见侍卫无动于衷,心中也不由微微有些恼火,但他也不敢发作,只得略略提高声音恳求道:“就恳求通报一次,如果州牧不方便,我就立刻离去。”
这时,帐内传来了刘璟的声音,“请魏将军进来吧!”
魏延大喜,连忙高声道:“末将魏延求见!”
侍卫恨恨瞪了他一眼,不高兴道:“魏将军请跟我来吧!”
大帐内,刘璟已经起身,他披上一件衣服,两名侍卫也点亮了灯,刘璟在桌案前坐下。
帐帘掀开,一名侍卫将魏延领了进来,魏延单膝跪下施礼,“打扰州牧休息,请州牧莫怪!”
“魏将军坐下说吧!”
刘璟命魏延坐下,又让侍卫上了热茶,魏延无心喝茶,急切道:“卑职有一奇兵计,能保证我军迅速赢得陇西之战。”
“什么奇兵计,说说看!”刘璟微微笑道。
魏延又躬身道:“能否请州牧到沙盘前听卑职解释?”
刘璟点点头,起身慢慢走到沙盘前,魏延连忙走上前,拾起木杆指着冀县道:“从武都郡到冀城不过三百余里,现在曹军以为我们是步步为营,在祁山道沿途建立补给点,我们索姓出一支奇兵,走去年氐人骑兵那条险道突袭冀城,冀城失守,那天水郡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祁山堡、西城都不再是威胁。”
刘璟不露声色问道:“那魏将军觉得出多少兵比较好呢?”
“卑职觉得五千军队最为适合,最好把鹰击军也带上,卑职愿领兵前往冀城。”
“那你五千军队的粮草怎么解决?三百五十里路程,最快也要四天,魏将军觉得带干粮够吗?”
“回禀州牧,可以用木牛,卑职亲眼看见木牛的训练,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如果没有木牛,卑职也不敢提出这个方案。”
刘璟沉思片刻,笑道:“魏将军也不用着急,现在才十月,我们还没有准备充分,若战备不足,就算奇兵计成功了也难以后继,我们要的不是夺取冀城,也不是一次天水郡战役的胜利,而是要在陇右击败曹军主力,并站稳脚跟,我们上一次的失败就是出兵太仓促,所以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魏延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认为自己的奇兵方案无懈可击,不料州牧却不太感兴趣,让他感到十分失落,低头半响不语。
刘璟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你现在已经补升为中郎将了,就算你奇计成功,我也不能提升你,最多给予赏赐,你要明白一点,要想升偏将、裨将,不是一两次军功就可以办到,而是你独镇一方的资历不足,这样说吧!你就算不参战,只要去给我镇守三年柴桑,我就直接升你为裨将,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延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刘璟的意思了,他叹息一声道:“当年在江夏时,江夏军的最高军职不过是中郎将,夺取荆州后,最高军职是裨将,拿下了益州,汉军最高军职升为偏将,如果卑职想再升一级,那至少要等拿下关中,卑职理解对吗?”
刘璟呵呵笑了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仅是你升不了,黄忠、赵云、文聘他们一样无法升职,但功劳可以积累,拿下关中,大家都会按照功绩普升,当然,那不会是明年的事情,魏将军,你要学会等待和忍耐。”
“卑职明白了,多谢州牧教诲,卑职告辞!”
魏延躬身告辞,离开了大帐,刘璟却没有了睡意,他久久注视着冀城,事实上,魏延的提议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案
下辨县原本是一个两千户人口的大县,因为县城成为了汉军北伐的起点,城内一大半的民众都被临时疏散到汉中各地。
城内只剩不到三百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为军队服务的商家,商行、酒馆、青楼、旅舍、商铺等等,光青楼记馆就有二十余家,来自关中、陇右、益州、荆州等等各地的年轻记女足有近千人。
汉军没有随军军记,而且军纪严明,歼银民女者立斩不赦,为了解决士兵的生理需求,汉军在某种程度上便默许记馆跟随军队转移,其实这也是曹军和江东军的规矩。
所以当汉军大营在武都县外设立后,来自各地的记馆和商家便蜂拥而至。
除了青楼之外,县城内酒馆也同样深受士兵青睐,因为现在并不是战时,所以也允许士兵偶然喝酒,不过只能卖果酒,份量也有限制,尽管如此,各家酒馆也成为士兵极为向往之地。
在县南城门附近有一家新开不久的酒馆,叫做兴盛楼,能同时容纳百余人就餐,在县城的十余家酒馆中也能排进前三,租赁了一座占地三亩的民宅,平时生意兴隆,兴盛楼的东主姓杨,关中人,在长安城也有一家同样名字的酒馆,下辨县这家算是分店。
按照汉军的规定,士兵不准在外过夜,天黑后必须归营,所以县城内的各家店铺在晚上都没有了生意,天一擦黑便纷纷关门了,如意楼也不例外。
此时已是卯时一刻,天亮了,城门已经开,城外的军营内传来隆隆的鼓声,这是士兵开始起床训练了。
因为现在还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只是驻兵在武都郡,所以士兵们每十天有一次出营的机会,可以放假一天,大家轮流休息,每天都有五千士兵得到轮休,可以获准进城购物吃饭。
军营鼓声一响,各家商铺都纷纷开门做生意了,准备迎接士兵们到来,一些姓急的士兵已经三三两两出现在街头,他们互相打趣玩笑,但目标却很明确,直奔各家记馆。
兴盛楼一般要到上午才会开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来到兴盛楼的后门,他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士兵一闪身便进了后门,一名中年男子探头看了看街道两边,迅速关闭了后门。
.........
中年男子名叫杨霖,正是兴盛楼的东主,他名义上是一名商人,但真实身份却是曹军的探子,他原本是钟繇的一名书佐,被派去民间探察民情,便在长安开设了一家酒馆,探察长安民情。
这次汉军北征,为了刺探汉军情报,杨霖便被曹军选中,派到武都郡开办了这家酒馆,一方面是从就餐的汉军士兵中获取情报,另一方面,曹军在汉军中也有细作,兴盛楼就是负责传递情报。
这名汉军士兵正是曹军安插在汉军中的一名细作,他跟随杨霖来到内室,两人坐下,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杨霖,“这就是汉军木牛内舱图样,关键是木牛底部的机关,可惜太机密,得不到详细的机关图纸。”
获取木牛的详细情报是曹艹亲自下达的命令,曹军上下都极为重视,虽然得不到详细制造图样,但他们之前得到外形图,现在又得到内舱图,也能勉强交差了。
杨霖仔细看了看图样,小心地收进一只盒子里,又问道:“听说昨天汉军中又送来一批木牛,是真的吗?”
士兵点点头,“大约有三百辆,这样武都大营内的木牛就有一千五百辆了,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刘璟昨天抵达了军营,现在就在军营之中。”
杨霖吃了一惊,在汉军突然发动历城之战后,刘璟出现在了武都郡,看来历城并不是这次汉军行动终点,还要北上,难道他们还要攻打西城吗?杨霖立刻意识到这个情报极其重要,他要立刻用鸽信送往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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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由三百余辆木牛车组成的运粮队正沿着崎岖不平的祁山道疾速向北行军,除了三百名操纵木牛的蛮族士兵,还有二百名护卫士兵,由大将王平亲自率领。
王平已经完成了对历城的运粮,就在他准备返回武都郡之时,却接到刘璟的紧急命令,令他立刻率三百辆木牛北上支援黄忠。
此时,王平率领的木牛车队正行驶在前往祁山的官道上,尽管道路崎岖不平,但蛮族士兵操纵的木牛依旧行走如飞,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木牛的行驶技巧,也适应了祁山道的路况,一路行军,极为得心应手。
这时,一名巡哨骑兵飞奔回来禀报,“禀王将军,前面便是罗应塘,我们该怎么走?”
罗应塘是地名,也是祁山道一个分岔点,祁山道在这里分为东西两条道,向东走是直道,去西城比较近,道路也平坦宽敞,但要途经祁山堡,而向西走则是弯道,比东面远了数十里,但不会曹军拦截。
王平想了想,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对士兵们喊道:“大家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士兵们纷纷将木牛推到路边,坐在地上休息喝水,这时,王平又对斥候什长道:“去西道沿途探查情况,小心被敌军巡哨伏击。”
“遵命!”斥候什长抱拳行一礼,带领两名手下,调转马头向北奔去。
就在汉军士兵在路边休息之时,在他们不远处约三百步外的山腰上,两名曹军探子正注视着汉军运粮队的情况,他们观察良久,对望一眼,两人迅速离开了山腰,从一条小路向北奔去。
半个时辰后,汉军休息完毕,又开始重新上路,王平令道:“前方岔路向西走,走祁山西道北上!”
蛮族士兵们推动木牛车,三百辆木牛又浩浩荡荡列队向北程了
焦晃在下午时分得到了探子的汇报,发现了汉军三百余辆奇怪的木车,木车体积很大,却只要一个人操纵,大约有五百名汉军士兵,焦晃立刻意识到,这种木车极可能就是曹仁再三叮嘱过自己的木牛,据说丞相对这种木牛极为重视,下令务必要俘获一批木牛。
这使焦晃的心中开始动摇起来,黄忠军队北上西城已经三天过去了,祁山东道上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汉军再从这里经过,甚至连汉军的巡哨斥候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焦晃也在昨天接到了曹仁的命令,准许他视情况而动,也就是说,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他可以出兵袭击汉军粮道,具体由他自己来决策。
而且焦晃才知道,曹仁此时已经在西城了,距离他不到百里,这就让焦晃有些为难,让他自己决策,那么失败的后果也将由他来承担,焦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而手下两名牙将都赞成出击汉军粮队。
“将军,我们可以在北面伏击敌军粮队,不管他们是走东道还是西道,最终都要汇合北上,那么我们就在北面的汇合点伏击敌军,而且距离我们还不远,只有三十余里。”
另一名牙将也劝道:“关键是对方用的是木牛,丞相不是有令,能夺取汉军木牛者,将给予重赏吗?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了,就真的傻了。”
关键是木牛,焦晃也动心了,他倒不是想要厚赏,而是三百辆木牛,若他能夺取,丞相必然大喜,他封侯就有望了,想到这,焦晃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们出兵伏击敌军粮队。”
他对一名牙将道:“你可率五百军队守住营寨,我亲自率军前去伏击,丞相的赏赐我同样会给你一份,不会亏待了你。”
牙将大喜,拱手道:“卑职遵令!”
一刻钟后,焦晃率领一千八百名曹军士兵离开了祁山堡,迅速向北而去,他必须要赶在对方粮队之前截断敌军的去路
祁山东道全长约五十里,而西道长八十里,不仅多走了三十里的弯道,而且地面起伏不平,道路狭窄,要比东道难走得多,一直到次日上午,汉军粮队才走完了这段艰难的路程,士兵们着实有些疲惫了。
王平在马上看了看地图,再走五六里,就是东西两道的汇合点,道路又会变成平坦宽阔,一直通向西城。
他沉思了片刻,又向四周看了看地形,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谷地,这一带地势变得开阔起来,远处分布着大片森林,一直延绵到北方。
王平又回头看了看士兵们,见每个士兵都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他心中不忍,便令道:“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个时辰!”
一声令下,士兵们也顾不得将木牛推到一边了,纷纷坐下靠在木牛上休息,王平却没有休息,他爬上一株大树向四周张望,他很清楚,如果曹军要伏击他们,这一带就是最好的地形了。
尤其前面那片森林,茂密幽深,非常适合埋伏,他不能再向前走,再向前走就会进入敌军弩箭的射程范围了,王平为人谨慎,颇有头脑,他知道自己此行身负的任务,但他又爱惜士兵,不愿意让士兵无谓牺牲。
所以他选择的休息地方非常巧妙,敌军无法用弩箭伏击,只能冲出森林来突袭,这时,远方森林上空忽然飞起一片惊鸟,王平顿时警惕起来,他跳下大树喊道:“有敌情,准备战斗!”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蛮族士兵纷纷爬起身,他们经历过无数次应急训练,立刻动作迅速地将木牛并拢拉直,与此同时,他们纷纷从木牛摘下弓箭,躲在牛车之后。
不等他们准备好,森林两边爆发一片喊杀声,近两千曹军士兵从南北两面杀了出来,向木牛停靠处冲杀而来,正是焦晃率领的近两千曹军,他们本想用弩箭伏击对方,但对方却在射程外休息,加上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五百人左右,焦晃担心夜长梦多,便下令突袭。
两千曹军如潮水般杀向官道一侧休息的汉军士兵,这时汉军士兵一齐在木牛背后放箭,箭矢在空中疾飞,一片片曹军士兵惨叫着中箭倒地,这些汉军士兵都来自蛮族,个个箭法精准,而且汉军的弓箭要比他们土弓犀利得多,尽管曹军举盾相迎,一轮箭射出还是有百余曹军被射倒。
但毕竟汉军士兵人数较少,无法阻挡曹军蜂拥杀至,眼看敌军离木牛车队越来越近,王平紧盯着杀上来的敌军,敌军已经进入了三十步内,王平一声令下,“放车弩!”
木牛前端九孔弩箭,悬刀位于车身后,平时弩箭不上弦,但今天他们事先已有准备,三百名汉军士兵一起扳动悬刀,只听一片弩机声响,木牛射出的二千七百支短箭如暴风骤雨般射向曹军士兵。
强劲的短箭射穿了盾牌,曹军士兵惨叫声大作,奔跑在前面的两百人纷纷被射到在地,每个人都身中数箭,一名曹军牙将也身中五箭,当场惨死,曹军士兵一片混乱,阵脚不稳,冲击力迅速消退,侥幸未中箭的士兵争先恐后掉头奔逃。
这时,汉军士兵的第二轮弓箭射出了,很多向后奔跑的曹军士兵纷纷被射翻,焦晃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木牛竟然可以射箭,而且是如此强劲,短短一轮射击,便有三百余手下中箭倒地。
尽管汉军攻击犀利,但并没有对曹军造成致命打击,焦晃迅速稳住心神大声喝喊:“不要害怕,敌军只有五百人,稳住阵脚!”
曹军逃出五十步外,在主将焦晃的一再喝喊之下,终于稳定下来,开始重新整队,他们高举盾牌,手执长矛,列成密集的盾阵,不再奔跑,而是整齐有序地一步步向汉军逼近。
这样一来,汉军士兵的弓箭就失去了杀伤效果,而木牛装第二轮箭需要时间,来不及准备了,王平一声令下,“撤退!”
汉军士兵丢下木牛跟着王平迅速向南撤退,曹军也没有追击,他们的目标是三百辆木牛,焦晃简直喜出望外,命令士兵将木牛全部推走,但很快便发现了问题,轮子都被机关卡住了,根本推不动,没有人会操作下面复杂的机关。
“将军,轮子卡住了,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焦晃急得直跺脚,喝令道:“立刻给我找到原因,找到原因者重赏五百两黄金!”
曹军士兵们都趴在木牛下面寻找开关,就在这时,四周鼓声大作,无数汉军从四面八方杀来,为首一员老将,手执金背虎牙刀,正是主将黄忠,黄忠长刀一指曹军士兵,大喝道:“我乃黄忠是也,尔等已被包围,还不速速投降?”
一千余曹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焦晃心知自己中计,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突围出去!”
他调转马头向南奔跑,跑出不到百步,一支汉军从森林里斜杀出来,正是王平率领的五百蛮兵,王平战马极快,霎时间冲到焦晃眼前,“敌将受死!”
他大喝一声,挥刀如一道闪电劈去,焦晃措不及防,被王平一刀劈死在马上,死尸落地,曹军士兵见主将已死,四周奔逃无路,纷纷跪地投降。
黄忠心中快慰之极,仰头呵呵大笑,“好一个放长线钓大鱼,军师果然妙计!”
黄昏时分,五千汉军又重新出现在祁山堡下,黄忠命人将焦晃人头送上山去,限曹军士兵一个时辰内投降,否则将放火烧营,所有人一个都活不成。
仅仅半个时辰后,五百曹军士兵高举白旗下山投降,献了祁山堡,至此,祁山以南的曹军据点已全部被汉军占领,而此时,汉军将再次面对战略要地西城,一旦夺下西城,汉军步步为营的策略就成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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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邺都下了第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瑞雪覆盖了邺城大地,尽管汉军攻占西城的消息已经从各种渠道传遍了邺都。
但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西城位于何处?有什么重要意义?都无从了解,所以这条消息并不产生太大的影响。
很快便被大雪到来的喜悦而取代了,‘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大家都对明年的丰收满怀憧憬。
而另外一件事也转移了大家的视线,那就是曹操搬离原来住的相府,搬到了铜雀台,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使邺都上下众说纷纭,完全压制住了西线的战况。
铜雀台位于城北彰水南岸,对面便是曹军操练水军的玄武池,它实际上是铜雀、金凤、冰井三台之一,虽然主建筑叫做台,其实是一组气势庞大的宫殿群,早在灭袁绍后便开始陆续修建,直到去年秋天才修建完成。
曹操搬去铜雀台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已建立魏国,置设百官,如果再以丞相之令发号施令,就违背了他建立魏国的初衷,而且会使忠心于他的大臣深感失望。
而搬至铜雀台,作为魏国宫殿,这样既合乎礼制,同时也兼顾了手下的大臣的感受,所以思量再三,曹操终于决定搬去铜雀台。
此时的铜雀台也被积雪覆盖,色彩艳丽的红砖黑瓦已经看不见踪影,无论前方的金凤,中间的铜雀,还是后面的冰井,三座高台都已是白茫茫一片,俨如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袍。
在气势恢宏、高达二十余丈的铜雀台上,曹操独自一人负手站在玉栏前,久久凝视着远方被冰雪覆盖的玄武池。
如果说其他人不明白汉军占领西城的意义,尚可以原谅,那如果他曹操也不明白,那就不可饶恕了,曹操比谁都清楚刘璟攻占西城的后果,这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陈群和曹植从成都归来,没有得到刘璟的任何关于北伐的承诺。
他便知道,刘璟北伐不可避免了,明知刘璟要北伐,他却无力阻挡,这种无奈和失落使他陷入了深深惆怅之中。
西城失守,这就意味着天水郡的大门敞开了,在西城和冀城之间再无险可守,汉军再向北,就兵临冀县城下了,冀县是天水郡郡治,也是陇西第一大城,当初是马超的根基之地,冀县若失,整个陇西四郡都将是刘璟之物。
曹操不由长长叹息一声,端起玉栏上的酒樽,已经半凝为冰,他不由低声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就算他饮了这杯酒,却也难消他的忧愁。
这时,一名侍卫举青罗伞快步来到曹操身旁,小声道:“荀先生已经到了,在内堂中等候,程先生和长公子也来了。”
曹操默默点头,转身步履沉重地向台下走去。
走下高台,曹操先换了一件外袍,这才走进内堂,内堂放下了纱幔,点了几盆碳火,房间里颇为暖和,荀攸和曹丕正在低声说话。
一旁的程昱正捋须笑而不语,他很满意曹丕的表现,抓住一切机会拉拢一切可以拉拢之人,荀攸还没有站队,他又是丞相最为信任之人,如果能将他拉到长公子这一边,他宁可向荀攸表示当年的歉意。
荀攸是刚刚从长安赶到邺都,一方面是他是来向曹操汇报陇西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曹操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对付汉军北征的方案。
这时,有侍卫高声喊道:“魏公驾到!”
三人连忙站起身,只见幔幕拉开,曹操快步走了进来,三人一起躬身施礼,“参见魏公!”
曹操点点头,“坐吧!”
三人坐了下来,三名侍妾进来给众人上了热茶,曹操这才关切地问荀攸道:“公达一路东来,路上很不容易吧!”
荀攸欠身笑道:“一路上还算顺利,就是过太行时结了冰,山路艰难,不过总算过来了。”
曹操叹了口气,“今年初雪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格外严寒,不利于出兵啊!”
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曹操沉吟片刻,又问荀攸道:“我想知道现在汉军的情况,公达能否告诉我?”
荀攸取过一只卷轴,呈给曹操,“这是刘璟送来的议和书,建议冬天休战,微臣斗胆,擅自代表丞相答应了,因为祁山已被大雪封山,军队难以行军,而且曹仁将军被箭矢所伤,需要卧榻调养。”
曹操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遍,又关心地问道:“子孝怎么会被射伤,伤情严重吗?”
荀攸叹了口气,“他在西城突围时,遭遇黄忠军队的拦截,被流矢射中后背,多亏丞相赐给他的白鹄骏马和臧霸将军的拼死护卫,才使他能负伤突围,从东面的上邽道逃脱性命,也是他的大幸,军医说问题不大,需要静心将养数月,不能动怒引发创口迸裂。”
这时,程昱在一旁缓缓道:“刘璟要求议和,恐怕是另有企图吧!”
一句提醒了曹操,他又向荀攸望去,荀攸点了点头,“仲德说得不错,刘璟的议和确实是另有企图,我可以在沙盘前向丞相解释。”
曹操站起身,伸手拉开侧面的幔帘,露出了帘子后面的巨大沙盘,包括汉中、关中、陇西、陇右等地,四人走到沙盘前,荀攸拾起木杆指着沙盘上的西城道:“汉军拿下西城的意义我就不多说了,我说说刘璟的意图。”
他将木杆指向历城以南,“这里是风云谷,北宽南窄,距离下辨县约五十里,距离历城也是五十余里,汉军便在南谷口外修建了一座军城,现在正是积极修建。”
荀攸又将木杆上指,“这里是祁山东道,离祁山堡还有十余里,距离历城约四十里,距离西城约五十余里,汉军在这里也修建一座军城,据说叫祁山城,从地基看,城池周长大约有十里,从这两座军城的分布,仲德察觉到什么了吗?”
“他们是在建粮草物资补给线!”不等程昱开口,旁边曹丕百年便脱口而出。
曹操的脸色十分阴沉,他之前就得到了曹仁的快报,指出刘璟是用步步为营的策略,一步步向北推进,他当时就怀疑汉军实施这种策略的动机是在建立补给线,现在荀攸用汉军建城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他当然知道刘璟这样建城的长远计划是什么,是要将汉中和陇西连为一体,这样从荆州到汉中,从巴蜀到汉中,再从汉中到陇西,这就将各大势力范围连成了一个整体,巴蜀的粮食物资北上也就有了可靠的保证。
半晌,曹操的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他是想成为秦国第二,以巴蜀为后盾,以关中为根基,继而向东吞并天下,不!比秦国更甚,荆楚已在他囊中。”
荀攸默默点了点头,丞相看得一点也没有错,刘璟的战略已经呼之而出了,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稍微有点头脑之人都能看懂。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曹操看了看荀攸和程昱,目光落在长子曹丕的身上,随即又移开了,他现在还暂时不想和长子多说什么,曹操克制住了内心的焦躁,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当然知道后果严重,今天把荀攸和程昱都找来,就是想听听他们对局势的看法。
“仲德先说吧!”曹操知道程昱和荀攸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恐怕谁也不会先开口,他便让程昱先说。
程昱笑了笑道:“公达比微臣更了解陇西的情况,丞相却要问我,那好吧!我就简单说说想法,不当之处,请公达指正。”
“仲德兄客气了!”
程昱捋须沉吟片刻道:“刘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是要建立一条通过陇西的运输通道,粮草物资等等能够迅速有效地南下北上,但微臣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刘璟并没有向兵力薄弱的上邽县和广魏郡进兵,也没有在西城和广魏郡之间修建城堡,这就透露了刘璟的真实目的,他此次北伐志在陇西,而并非关中。”
荀攸微微叹息道:“恐怕被仲德说对了,刘璟确实不急于进攻关中,甚至两三年之内都不会进攻关中,我们屯重兵于关中,有些失策了。”
曹操负手走了几步,又蓦地转身道:“公达的意思是说,刘璟志在建立陇西骑兵?”
荀攸点点头,“不仅是陇西,甚至包括、陇右、关内河湟和凉州,都是刘璟的战略意图,他之所以将马超隐藏不用,就是为了利用他来收复凉州,微臣也是在来邺都的路上也终于想通这一点。”
曹操微微叹了口气,又对程昱道:“仲德请继续说下去。”
程昱并没有恼火荀攸打断他的话,他微微欠身又道:“既然看出了刘璟的企图,我们就绝不能让他得逞,微臣建议大军进攻樊城和襄阳,牵制住刘璟在西线的攻势,为我们争取时间,在西线建立新的防御线,同时可以联系南氐人,共同对付汉军北上。”
曹操沉思良久,这其实也是他的想法,事实上他一年前就密令张辽在宛城进行南征准备了。
虽然年初他不同意从南阳出兵,名义是不想撕碎他和刘璟签署的东线停战合约,但实际上却是因为张辽还没有准备完成,他还需要等待时机,前几天他接到张辽的密信,宛城已经准备就绪。
他又看了一眼荀攸,想听听荀攸的意见,荀攸点点头,“上一次微臣就劝过丞相,不要拘束于一纸合约,现在我们实力已逐渐恢复,只要安抚住江东,便可将合肥之军调至南阳,足以突破新野防线,攻占汉水以南,伺机进攻襄阳。”
“可刘璟和孙权有联姻之谊,孙权会接受我的安抚吗?”
程昱笑了起来,“这一点丞相不必担心,孙权和刘璟虽有联姻,但未必连心,江东有江东的利益,就算刘璟要求江东北上,孙权也必然会趁机提出解除当初签订的部分合约,比如取消战船的限制,恢复蕲春郡治权等等,尤其是蕲春郡,我相信刘璟一定不会答应。”
“可如果孙权觉得进攻合肥有利可图呢?”
曹操又接着问道:“不用先提出条件,他便跨江进攻合肥,北上获利后再逼刘璟让步,这岂不是一箭双雕?”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撤军,可以在合肥屯一万精兵,足以对付江东军北上,而且微臣认为江东内部也不会同意孙权北上,我觉得孙权做个姿态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力量北征。”
“只是我和刘璟签署了三年的停战协议,现在我撕毁协议,让三军怎么看我,我倒不在乎刘璟的想法,我还是担心曹军将士会说我曹操言而无信,不太办啊!”
这是曹操最担心之事,他担心会失信于自己的部属,荀攸却笑了笑道:“其实丞相不必为此担心,我有一计,可消除对丞相的不良影响。”
他低声对曹操说了几句,程昱也笑了起来,“荀公果然绝妙!”
程昱和荀攸两人的建议让曹操有些动摇了,最终他点了点头,“你们先退下吧!让我再考虑考虑。”
程昱和荀攸施一礼退下,曹操却叫住了长子,“丕儿留下,为父有话要和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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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壁大战之前,新野县是一座有近五万人口的大县,被刘备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曹军南下后,数万新野县民跟随刘备东逃,最后渡江去了江夏,当赤壁大战结束后,新野县民便再也没有返乡,被安置在襄阳和江夏一带。
新野县便渐渐成了一座军城,县城以南的上万顷良田也变成了军田,除了三千驻军外,还有近一万军属,他们耕种军田,收获丰富,享受免税服役的优待。
但好景不长,曹军忽然在南阳大举增兵给新野县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战争的阴影再次逼近新野县,不等成都将军下令,襄阳太守蔡琰和襄樊都尉文聘达成了南撤的共识,汉水北面的军民全部向汉水以南撤离。
此时已到十二月下旬,正是一年中最寒冷之时,在凛冽寒风中,新野通往樊城的官道上,一队长约十几里的难民队伍正缓缓向南撤离,平民们扶老携幼,黑压压一片,他们大多赶着牛车,老人和年幼孩童坐在牛车上,车上装载着粮食、被褥衣物,大小包裹以及陶罐等生活用具。
男子在前面牵着牛,妇女则跟在牛车旁步行,不时忧心忡忡地关照车上的幼童,不少十几岁的孩童也跟在母亲身旁,在平民队伍后面,也跟着数百辆满载着物资粮草的骡车,这是军队的物资,也和平民们一起南撤了。
在队伍两边,两千名汉军士兵全副武装,护卫着平民队伍缓缓而行,他们负责保护这一万余名军属平安南撤,他们不时将跌倒的老人扶起来,将一些没有牛车可坐的老人和孩子送去乘坐军队骡车。
率领这支军队的主将正是从前马超的副将庞德,他被封为副校尉,派来协助文聘镇守襄樊,出任新野镇将。
庞德对自己的新职位还算满意,关键是他有军权,掌握了三千军队,对一个大将来说,他是否被重用,关键就在于有没有军权。
虽然名义上是文聘任命他为新野镇将,但庞德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刘璟的任命。
投降汉军近一年了,庞德也明白了很多汉军的规矩,文聘有军队指挥权,但没有军职任命权,牙将以下军官由将军府兵曹司通过考核任命,而牙将以上的任命则必须由刘璟决定。
庞德年约三十余岁,身高足有八尺三,头大如斗,皮肤黝黑,一脸络腮黑须,使一根六十斤重的大铁枪,武艺超群。
虽然长相凶猛粗鲁,但庞德却从小读书识字,从军后又饱读兵书,其实是一名文武双全的大将,在跟随马超时,他就是马超的智囊,为马超出谋划策,也正是这个缘故,刘璟才让他镇守新野。
庞德也得到曹军大举增兵南阳的消息,竟是从合肥向南阳调兵,庞德当然知道,这种调兵耗费巨大,不会没有目的,宛城的曹军已有十万之众,这明显是要南下襄阳了。
庞德心中有些担忧,他们南撤会不会有点迟了,据说曹操已经抵达宛城,不过从军事上看,曹军并不想突袭襄阳,如果要突袭襄阳,就不会等援军到来后再动手,而是会直接南下袭击新野和樊城,根本不给他们南撤的机会。
很有可能曹军只是做一个兵压姿态,逼迫汉军停止西线的北伐,毕竟双方签署了停战的协议,不到最后关头,曹军也不会轻易撕毁这个协议。
想通这一点,庞德心中稍安,他回头看了看平民队伍,见人人神情惨然,眼看再有几天便是新年旦日了,却遭遇兵灾,庞德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庞德见队伍走得极慢,一天最多走三四十里,这要三四天才能到樊城,一旦曹军杀至就危险了,他便对士兵们令道:“稍微加快一点速度!”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了几名斥候骑兵,迅速飞奔而至,为首斥候在马上急声禀报道:“禀将军,曹军已经南下了,前锋距我们只有三十余里。”
这个消息令庞德大吃一惊,他刚刚才认为曹军不会轻易南下,没想到曹军便已经杀到了,他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向南走逃不过曹军的追杀,只有向东逃入森林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两里外便是比水,过了比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再向东就是桐柏山区,只要过比水拆掉桥梁便可以自保,但牛车显然无法在旷野里东行,他立刻对士兵们大喊道:“让所有人丢弃辎重,带上口粮,牵上牲畜,立刻向东面撤离,曹军即将杀至。”
曹军杀至的消息顿时使队伍一片大乱,尽管士兵们再三解释,曹军还在三十里外,但无法控制民众的恐慌,逃民们喊叫连天,他们顾不上疲惫,男子背上老人,女人抱起了孩子,尽管众人慌乱异常,但值钱的东西还是不想扔下,尤其是耕牛,更是民众的命根子。
他们纷纷将牛解下牛车,女人们又拿上一些粮食细软,其余物品都丢弃不用,迅速离开官道,人畜混杂,在旷野里争先恐后向东面奔逃,男女老幼跌跌撞撞,混乱不堪,呼儿唤夫声、孩童跌倒的哭声,响彻了原野。
庞德大喝一声,“军队立刻集结,跟随我去迎敌!”
这时,庞德已经顾不上难民,他对一名军侯喝令道:“你可率五百弟兄护卫难民,过河后立刻拆桥,不得有误!”
“遵命!”
军侯躬身行一礼,他向本部士兵一挥手,“跟我来!”
他率领五百士兵跟随着难民奔去,庞德见他们走远,又命令斥候赶去樊城报信,这时,一名牙将劝道:“敌军前锋至少有万余人,而我们只有两千余人,战不过敌军,为何不随民众一起撤到河东岸?”
庞德瞪了他一眼,厉声道:“不战而逃,岂是大丈夫所为,战死沙场,亦是我等幸事,尔不必多言!”
牙将吓得不敢吭声,庞德见军队已集结完毕,便大喊道:“弟兄们,阻击敌军,为樊城民众过江争取时间,这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大家随我北上,痛击曹军!”
“愿跟随将军北上!”
士兵齐声大喊,庞德一挥手,“出发!”
他调转马头向北奔去,率领两千五百汉军北上,准备迎战曹军先锋
曹军前锋八千军队已经杀至新野县,由大将张郃率领,当他发现新野县已是一座空城时,他立刻率军调头南下,追击逃走的汉军。
庞德对曹军并不完全准确,曹操大举调兵汇集南阳,便已经决定撕毁双方签署的停战协议,之所以没有派兵突袭襄樊,是因为曹操考虑的并不是要攻击樊城之民。
曹操对攻占襄樊的兴趣并不大,他关心的是聚势,尽可能地引起襄樊恐慌,让荆州形势变得严重,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影响到刘璟的决策,迫使他暂时放弃北伐冀城,从而为曹军在西线的部署赢得时间。
而此时,曹操已得到贾诩已赶到襄阳的情报,这便是时机成熟了,他毅然下令大军南下,全面对襄樊施压。
张郃率领八千军队在官道上疾奔,他不断得到前方探子传来的消息,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发现大量丢弃的大车和物资,田野里有逃民向东逃去痕迹,张郃冷冷哼了一声,他知道向东两里外便是比水,宽达十几丈,一旦难民逃过河,自己难追了。
这时,副将杨洸在一旁道:“我记得附近也有一座桥梁,我们不如过桥,向南追杀,这些妇孺老幼跑不远。”
张郃沉思片刻,摇了摇了头道:“追上他们又能怎样,杀掉他们?还是让他们成为我们的负担,丞相的命令是尽快夺取樊城,造大声势,如果滥杀无辜,恐怕很难向丞相交代。”
“将军说得对,卑职失虑了!”
张郃回头大喝一声,“加快速度,向樊城进发!”
八千曹军加快了速度,沿着官道向南面疾追,一个时辰后,前方官道上出现了大量汉军丢弃的辎重大车,大车上满载着粮草和武器帐篷等物资,不仅是汉军辎重,还是大量的民间车辆,拉车的牲畜被牵走了,大包小包,各种物品堆满了大车。
这时,曹军开始有些混乱了,士兵们开始争先恐后抢夺民财,张郃大怒,冲上前去,猛抽士兵,厉声喝令道:“统统将东西放下,立刻整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忽然杀出一支军队,约两千余人,为首大将正是庞德,他本打算率军北上,但忽然又想到可以利用民众丢弃的财物做诱饵,便率军埋伏在一里外的树林内,就在曹军混乱争夺财物之时,他抓住了机会。
庞德一挥大铁枪,高声大喊道:“弟兄们,杀上去!”
两千五百汉军士兵喊杀声震天,奋力奔跑,瞬间杀进了敌人的后军之中,将曹军队伍一切为二,杀得敌军人仰马翻,哀嚎遍野,庞德横冲直撞,大枪翻飞,铁枪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后军大将正是副将杨洸,他见敌军来势凶狠,自己军队死伤惨重,他心中大怒,挥刀催马向庞德杀来,“黑脸蛮子休要猖狂,吃我一刀!”
庞德冷笑一声,长枪一挺,催马迎了上去,两人激战在一处,战不到五合,庞德佯败,拨马而走,杨洸紧追不舍,只跑出十几步,庞德一记回马枪顿时将杨洸挑于马下,再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杨洸阵亡,三千后军无不胆寒心颤,斗志消亡,被汉军杀得死伤无数,混乱成一团,无数士兵开始掉头逃跑,军队竟出现了即将崩溃的迹象,就在这时,张郃率领数千士兵从前面杀来。
他认出了庞德,挥动点钢槊高声喊道:“庞令明,可敢与我张郃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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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祁山道的神秘骑兵正是从白水过来的氐胡骑兵,氐王杨千万得到曹操的命令,亲自率领两万骑兵赶赴天水郡支援曹军,他同时令侄子杨整率两千骑兵沿白水进入祁山腹地,袭击汉军粮道。
对氐人和羌人而言,冬天在祁山地区活动并不困难,他们早已习惯在白雪皑皑的山区骑兵行军,能找到被大雪覆盖的牧草,生存能力很强,并且极为敏锐,不断躲过汉军巡哨,终于在夜间成功突袭了正在修建的驿站和送粮队伍。
此时,氐胡骑兵已经沿白水退出了祁山腹地,不过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象狼一样潜伏起来,准备第二次进入祁山道袭击汉军粮队。
杨整年约三十岁,身材八尺二,虎背熊腰,双眼暴凸,布满血丝,相貌十分凶恶,他使一杆六十斤重的长柄铜锤,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氐人中有名的猛将,他不仅狠勇过人,而且极为狡猾,长年在陇西一带山区行猎,有着丰富的伏击经验。
此时,杨整率领部下藏身在距离祁山西道约五十里外的一座山谷内,他们在山谷内搭建了百余顶白色帐篷,这座山谷入口狭窄,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加上百余顶大帐和大雪颜色融为一体,使他们极难被发现。
这次杨整一共带来一千三百人,其中一千最精锐的骑兵,另外三百余人为补给队,在第一次袭击成功后,他们也知道汉军会派兵清剿,这个时候他们便将自己隐藏起来,耐心地等待第二次机会。
一座大帐前,两名探子正耐心地等待着,大帐里隐隐传来男人粗野的低吼声和女人啼哭声,另一边,十几名亲兵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就像一群等待残羹剩肉的鹫鹰。
这时,大帐里的声音停住了,紧接着一声哀叫,一名浑身**年轻女人被从大帐内扔了出来,十几亲兵一拥而上,抓起了女人,在女人的哭喊声中将她抢进了旁边的营帐,很快,一片狞笑声将女人的哭喊掩盖了。
“进来禀报!”大帐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
两名探子对望一眼,胆怯走进了大帐,大帐内铺着兽皮,各种财物堆散的乱七八糟,一名体格雄壮的男子正端起皮囊向口中灌酒,他披头散发,皮肤黝黑,上身**着,下身也只系了一块兽皮,双眼暴凸,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回头望着两名探子,“有什么消息?”
两名探子连忙跪下,为首探子禀报道:“我们祁山城发现了一支汉军南下,约六千人,正向白水这边赶来。”
“他娘的,倒是不蠢!”
杨整骂了一声,他又猛地灌了两口烈酒,一抹唇边酒渍冷冷道:“继续监视他们,注意不要暴露行踪!”
“是!”两名探子答应一声,慌忙退出大帐。
杨整并不担心汉军,他心里有数,汉军找不到这座山谷,只要躲过这一阵搜查,他再出击袭击粮队,汉军的粮车倒不错,可惜他们不会用,只能夺取粮食后毁掉,这时,他忽然有些后悔,那个女人不该给手下,要躲藏一阵子,没有女人怎么熬日子。
他刚站起身,只见隔壁营帐传来女人长长的惨叫声,杨整低低骂了一句,“一帮浑蛋!”他只得又坐了下来,目光凶狠地注视地面,不知思索着什么
白水发源于秦岭,横穿祁山地区,一直流向陇西郡,最后注入洮水,白水大部分河段都是流经山区,水流湍急,两岸陡峭难行,春夏两季无法利用河床西行,但到了冬天,河水结了厚厚的冰层,又被大雪覆盖,正好形成一条从陇西郡进入祁山腹地的冰道。
惨白的月光下,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沿着白水河道向西行军,这支军队便是鹰击军派出的一支分队,为首将领正是任平,任平因为夺取历城立下大功而被提升为牙将。
他在汉军中也因历城一战而声名大振,他尤其善于用火,又善于攀岩,由此得了一个‘火猿’的绰号,使他已经成为鹰击军中仅次于鹰猴刘正和副将吴班的第三号人物。
鹰击军的任务是在白水两岸寻找氐胡骑兵的下落,由于白水两岸分布着崇山峻岭,光是各种可以藏身山谷便有上百座之多,想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找到一支刻意隐藏起来的军队,无疑是大海捞针。
此时天已经黑了,月光格外皎洁,将两岸的怪石和山岭洒上一层银色,行走上冰面上,一阵阵刺骨的寒气从脚下袭来,尽管鹰击军的体格要强于普通士兵,但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山腰处喊道:“头儿,你看那边!”
任平也看见了,在半山腰上出现一个亮点,不是月光导致,而是火光,他一摆手低声令道:“上去!”
士兵们迅速离开了冰面,沿着厚厚积雪覆盖的山道奋力向上攀爬,不多时便爬上了半山腰,这时,他们才发现半山腰处藏着一间新修不久的茅屋,不过茅屋已经被毁掉了,土墙坍塌一半,屋子里的物品被砍得稀烂,一些衣物也被撕成了布条。
在墙上的壁龛上放着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刚才看到的灯光就是它,只是四周没有人,任平看了一眼油灯,一百多人不可能谁都没有发现亮灯,只能说明它刚刚点亮就被士兵发现了。
那么人躲到哪里去了?
任平霍地回身令道:“给我四下搜寻!”
士兵们分头在房屋四周搜寻,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山岩上跳下来,敏捷得象猴子一般向山下奔去。
“在那里!抓住他。”
士兵们从四面包抄,迅速堵住了黑影的去路,尽管黑影敏捷异常,但他面对的是百名鹰击军,汉军中最精锐的士兵,他俨如野兽般咆哮一声,挥刀要冲出去,却被三名士兵扑倒,将他死死按住,夺去手中刀,将他捆绑起来。
任平慢慢走到他面前,这才看清楚,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身材中等,长得非常壮实,看打扮象一个汉人,只是他眼睛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露出森森白牙,仿佛要将任平一口咬死。
“你是什么人?”任平感觉他不像曹军探子,倒象个祁山中的樵夫或者猎人。
男子眼睛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命挣扎,任平大怒,反手抽了他两记耳光,“你是疯子吗?”
男子仿佛清醒了一点,他这才打量了一下任平,半晌,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不是胡人?”
“我们是汉军,你应该知道吧!”
男子眼睛里的怒火迅速消退了,他咧了咧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浑身缩成了一团,任平已经意识到,这个男子见过氐胡,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氐胡一定穿着曹军的盔甲,他才以为自己也是曹军。
任平等他哭得差不多了,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也在追杀氐胡,他们应该毁了你的家吧!”
他又令士兵将他放开,这才蹲在他身旁道:“给我们说一说,或许我们能帮你。”
年轻男子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他的不幸遭遇,他原是生活在历城内的一个医匠,名叫林进,和父亲在历城内开了一家药铺,有一个年轻妻子和年幼可爱的儿子。
去年汉军第一次攻打历城,他们全家逃出城,父亲在逃亡中失足摔断了腰,无法动弹,他们便在这里临时盖了一间茅屋,给父亲疗伤,照顾他康复,一家就靠他打猎和采药为生。
就在四天前他打猎回来,却发现茅屋被毁掉了,父亲和儿子被杀,妻子不知去向,他发疯般地四处寻找,两天前他却意外地发现一名胡人探子,将此人抓捕后,从他口中得知了妻子的去向,被胡人掳走了,父亲和儿子也被这支胡人骑兵所杀。
他杀死胡人探子,夺了他的弓箭和刀,准备回家找一些东西,却被汉军抓住了,这时,年轻男子的眼睛已经哭干,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仇恨。
他咬牙低声道:“我妻子落在他们手中,也会被糟蹋而死,除了报仇,我此生别无他念!”
任平心中充满了同情,他叹口气道:“这支氐人骑兵袭击我们的运粮队,杀了数百人,我们也是奉命找到他们,并一举歼灭。”
年轻男子看了看任平,摇了摇头,“你们人太少了,不是他们的对手。”
任平笑了起来,“我们是在寻找他们行踪,具体作战不是我们,是另外的汉军,有数千人,只是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他们藏身之处。”
半晌,年轻男子低声道:“或许我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
六千精锐汉军在马岱和王平的率领下抵达了祁山城,祁山城是一座新修建的军城,周长约八里,位于原来曹军祁山堡以南,军城城墙高三丈,驻兵千人,军城主要用于储量粮食,是汉军粮食运输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此时天色已晚,王平和马岱商量一下,便决定在祁山城过夜,就在他们正准备进城之时,一名士兵喊道:“王将军,马将军,鹰击军派人送信来了。”
“带他上来!”
片刻,一名鹰击军士兵被领了上来,单膝跪下将一张纸条承上,“这是我家将军的紧急情报。”
王平接过纸条,在火光下迅速看了一遍,有些按耐不住欣喜地对马岱道:“他们找到敌军的藏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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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五千曹军终于抵达了汉军营寨,在两里外停驻下来,这时,李典催马至张辽面前,拱手道:“将军,这座营寨规模并不大,最多千余人,我们可不必理会,继续北上襄阳。”
张辽摇摇头,“这座军营若不拔除,必成我后背芒刺,也会损害我们粮食运输,最多一个时辰,我必将这座军营夷为平地!”
张辽不接受李典的建议,喝令道:“从四面进攻!”
下达命令是主将,但具体执行命令却是副将,李典无奈,只得安排两万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向汉军营寨发起进攻。
曹军鼓声如雷,两万曹军如潮水般向汉军大营发起了进攻,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营寨,四架重型投石机从南面轮番将巨石砸向营寨,巨石砸中营墙,用泥土和木头夯成的营墙无法承受重型投石机的攻击,土石飞溅,营墙崩塌,瞬间便出现了一段两丈宽的豁口。
曹军士兵呐喊着冲向汉军营寨,寨墙上,一千汉军士兵分拒四方,用弓箭还击,虽然不断将曹军士兵射倒,但曹军军力浩大,他们无力阻挡曹军士兵的冲击。
在密集的箭雨中,防御的汉军士兵不断被箭矢射中,惨叫着跌下寨墙,只片刻,如大潮奔腾般的曹军士兵已冲至寨墙下,架起了数十架攻城梯,密集的曹军士兵疯狂地向上攀涌,他们手执盾牌和长矛,和墙头的汉军展开殊死搏斗。
“快去禀报黄将军,我们顶不住了!”守东面营寨的一名军侯急得大吼大叫。
一名士兵向南寨墙狂奔而去,但此时南寨墙的情况更加危急,四架投石机的加入,使汉军防御遭遇到了严重的挑战,呼啸而至的巨石已经将营墙砸开了一段五丈长的缺口,此时投石机的进攻停止了,但数千曹军士兵却杀到了缺口前,密集的箭矢射向缺口。
在缺口内,一百多名汉军士兵手举盾牌和长矛相迎,在两边寨墙上,数十名汉军士兵从射箭口向外射箭,不断将冲上来的曹军士兵射翻,但也只是支持了片刻,数千曹军士兵便杀到了缺口前,数百根长矛相击,发出一片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士兵被刺中的惨叫声,双方在缺口前展开了激战。
曹军鼓声如雷,进攻的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汉军已经明显支持不住,危机四伏,“黄将军!”报信士兵飞奔而至,大喊道:“我们东面支持不住了,请求援助!”
黄欣一回头,只见东面的曹军已经杀上了营寨,数千曹军士兵完全吞没了防守的汉军士兵,他再看北面,北面营墙上也插上曹军的蓝色大旗。
就在这时,数百名曹军士兵用绳索套住营墙,一起用力,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一段二十余丈长的营墙被拉倒了,尘土飞扬,在弥漫的尘土中,上千名曹军士兵杀进了营寨,大势已去,黄欣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血战到底吧!”
黄欣翻身上马,挥舞大刀向密集的曹军杀去,身后百余士兵呐喊着,跟随他杀进了数千曹军士兵群中,渐渐地,他们被四面八方杀进大营的曹军淹没了。
不到一个时辰,两万曹军攻占了这座拦路的汉军营寨,一千名士兵全军覆没,主将黄欣死在乱军之中,只有数十名士兵侥幸逃出大营,向襄阳方向奔去。
在张辽的命令下,两万五千曹军将汉军营寨夷为平地,他们重新列队,又杀气腾腾继续向襄阳方向进发
襄阳城经过一夜和一个上午的紧急疏散,临时停驻在城外的五万余难民和近郊乡里的近万襄阳本土居民都纷纷撤进了城内,汉军士兵也将各种物资,包括帐篷、粮食、大车等物资搬运入城,一直忙碌到中午时分,襄阳城门才终于缓缓关闭了。
此时两万守军已全部进入了城头各处防御,襄阳官府又从数十万民众中征召了三万青壮参与守城,所有青壮民夫都发给了盔甲和兵器,宽阔的城头上,到处可见一群群青壮民夫在列队训练。
文聘骑马带着百余亲卫在城头四处巡视,襄阳的城防还是给了他很大的信心,襄阳在刘表主政时曾四次大修,刘璟在入住襄阳后,又重新规划了城墙防御,大大拓宽护城河并弥补了各种漏洞,使得襄阳城城墙坚固、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固若金汤,素有“铁打的襄阳”之称。
襄阳城周长约四十里,号称荆楚第一大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墙城高三丈,内城墙高两丈八尺,内外城墙之间相距两百余步,中间便是军营驻地,内外城墙通过南北两座城门的瓮城相连。
但襄阳城最壮观的却是护城河,四周挖有宽阔护城河,从檀溪引水到护城河内,护城河宽十丈,深一丈五尺,在城东最宽处甚至有二十余丈,可以行驶战船,堪称天下护城河之最。
四座城门都有高高的吊桥,正是这种严密坚固的防御,使襄阳城自古就成为最难攻克坚城。
文聘这时停驻在南城处,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一支三百余人的特殊队伍在进行弓箭训练,这支队伍是从襄阳书院三千士子中挑选出来的自愿者,他们个个身体强壮,平时读书练武,今天终于有机会上阵杀敌,他们个个顶盔披甲,手执弓箭,在军士的命令下,向城外射箭。
这支士子军的首领正是在汉军中颇有名气的邓艾,邓艾文武双全,他从小投身鹿门书院,是庞德公的得意门生,同时又跟随赵云学武,一根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他今年只有十七岁,已经成为汉军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邓艾几次想投笔从戎,都被刘璟赶回了书院,逼他继续读书深造,但文聘却极为欣赏他,任命他为自己的参军,使邓艾常有机会来大营中参赞军务。
这时,邓艾也看见了文聘,连忙上前施礼,“学生参见都督!”
文聘翻身下马,拍拍他肩膀笑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子来参加城防?”
“回禀都督,其实三千士子都出动了,大部分都去协助官府安置难民,这三百人是主动愿意从军参加城池防御。”
文聘点点头又笑道:“虽然州牧说你必须十八岁后才能入仕,但现在汉军正在北征,如果你能抓住这个机会参加北征,对你将来的前途将大有好处。”
邓艾点点头,又叹口气道:“我也想啊!就是州牧不准。”
“谁说州牧不准,你在我军营为参军,你以为州牧不知道吗?这样,打完这一战,我给你记功,让成都正式封你官职,这样州牧就无话可说了,然后你再调到赵将军身旁,这不就行了吗?”
邓艾大喜,连忙躬身施礼,“多谢都督成全!”
这时,贾诩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邓艾连忙向贾诩行礼,“参见军师!”
贾诩笑眯眯摆了摆手,“我正说呢,你这个混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在城内看不见你,原来跑来守城了,怎么,开始弃文从武了?”
邓艾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学生不敢丢掉书本,只是暂时从武,以后还是以文为主。”
“其实从武也可以,关键是要走主帅之路,就像文都督一样,将来能独镇一方,有文都督在襄阳,州牧也就能放心地西线准备北伐。”文聘脸一热,惭愧道:“军师在讽刺我呢!这次曹军南渡,我都无法向州牧交代。”
贾诩微微一笑,“文都督将襄阳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曹军两三万人马根本就攻不下来,昨晚我还很担心,可到了今天,我已经不再担心了。”
“军师说得不错!”
旁边邓艾接口道:“看曹军主力并没有向南进兵,就知道曹操其实没有攻打荆襄的打算,只是想在襄阳制造出危急,扰乱西线北伐。”
文聘和贾诩对望一眼,一起笑了起来,邓艾有些不安道:“小子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虽然不错!”
文聘语重心长对他道:“不过为将者,不能因为对方大营未动,军旗未倒,就能确定对方没有移动,必须要派出斥候,得到确切的情报后才能做出判定,不管是为将,还是为谋,最怕就是想当然。”
邓艾默默点头,“学生明白了!”
就在这时,城头眺望塔上的警钟声再次敲响了,‘当!当!当’警钟十分急促,这就意味着有敌情出现了,文聘快步走到城垛口,向东南方向眺望,片刻,他便隐隐看见了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曹军终于杀来了。
文聘立刻令道:“命令全军进入战斗戒备!”
两万士兵纷纷出现在城墙上,他们早已准备就绪,个个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张辽率两万五千人也终于杀到了襄阳城,张辽骑在战马之上,凝视着远方坚固高大的城墙,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要想攻克襄阳,并不现实,但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要攻下襄阳,他们的战略目的却是要拿下汉水。
张辽战刀一挥令道:“在汉水边驻营!”
两万余曹军浩浩荡荡向襄阳东北方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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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张昭,刘敏忿然对司马懿道:“看得出江东并没有诚意派兵,我就不明白,难道江东以后不求我们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一个人或许看不到,难道这么多江东高官都看不到吗?这应该是江东权衡利弊的结果,他们骨子里是希望我们和曹操两败俱伤,至于曹操对江东的威胁,坦率地说,在没有灭掉我们之前,曹操只会笼络江东,从这次孙权受封吴公便可看出曹操对江东的态度。”
说到这,司马懿轻轻叹息一声,“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州牧一定要将江东打残后才考虑西征,如果江东实力尚在,那么我们现在就将面对曹军和江东军两路夹攻,现在进攻襄阳的就不再是曹军,而会是江东军,江东不是不想趁机夺取荆州,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敏默默点头,也有些感慨道:“这就是一国的根本利益,就算联姻也没有意义。”
“其实联姻还是有用!”
司马懿微微笑道:“至少双方不会撕破脸皮,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太坏,如果我没有猜错,江东还是会出兵,表面上的出兵,孙权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权衡利弊。”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驿丞在堂外禀报道:“禀司马军师,馆外有人求见,他说他也是荆州将领。”
司马懿一怔,江东怎么会有荆州将领?他心念一转,忽然知道是谁了,连忙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刘敏不解地问道:“军师,会是谁?”
司马懿神秘一笑道:“你想一下,最近一两年,谁失踪不见了?”
刘敏沉思片刻,忽然脱口而出,“娄发!”
司马懿点了点头,“正是他,他奉州牧之命,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现在应该是回来了。”
这时,驿丞领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快步走进了内堂,他皮肤黝黑发亮,目光极为有神,正是荆州水军大将娄发,娄发和沈弥当年是甘宁的左膀右臂,后来逐渐独当一面,成为荆州水军的主力大将,官任校尉之职。
在攻取益州后,娄发便被刘璟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也就是当年刘璟和孙权达成的协议,用豫章郡换取夷洲,夷洲也就是后世的台湾岛,但娄发的任务并不是去夷洲,而是夷洲和建安郡之间的西瀛岛,也就是后世的澎湖列岛,在那里建立一个补给点。
娄发是前年秋天率领十艘两千石大船和八百士兵出发前往西瀛岛,一去就是一年半,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却没想他今天也出现在建业城,娄发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军师!”
司马懿连忙扶起他,“娄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娄发又和刘敏见了礼,这才坐下,司马懿笑道:“娄将军怎么会出现建业?”
“禀军师,我们是回荆州途中路过建业,在码头上补给时发现了荆州战船,打听一下,原来军师在城内,卑职便赶来拜见。”
“原来如此,真是巧了。”
司马懿一笑,又问道:“西瀛岛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已经在岛上建立了军营,和当地土人相处很好,现在有三百士兵在岛上筑城,千余土人也协助我们,城堡已建成过半。”
司马懿点点头,又问道:“离西瀛岛最近的县是哪里?”
娄发想了想道:“最近的县应该是原闽越国的都城东治县,不过也要几天几夜的航程。”
说到这,娄发苦笑一声道:“坦率地说,州牧和吴侯的这个买卖做亏本了。”
“为何亏本?是太遥远了吗?”司马懿笑问道。
娄发摇了摇头,“其实沿海有很多岛屿都是荒岛,还有建安郡的很多河口之地,土地肥沃,人烟稀少,江东也无力占领,我们完全可以进军陆地,不必要非要占据西瀛岛,其实我们也是哄骗当地土人,说是建立船只补给点,无意谋取他们的土地,否则他们也绝不会容许我们上岛。”
“你说的不错,其实我们的目的也是想在江东的后背放一把刀,为将来扫灭江东创造条件,但又不能让江东生疑,所以才暂时在西瀛岛筑城,有了这个补给点,然后向大陆扩张,州牧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五年内,逐步在沿海地区建立十座军城,驻扎五千士兵。”
娄发默默点了点头,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笑道:“我们回来时,为躲避风浪,无意中在会稽郡南面的一座荒岛上发现一名被流放的犯人,军师猜猜他是何人?”
“是谁?”
“是孙权的堂兄孙贲,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一座荒岛上。”
司马懿和刘敏对望一眼,两人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他们听刘璟说过江东内讧之事,孙贲就是内讧的关键人物,司马懿连忙问道:“这个孙贲现在何处?”
娄发低声道:“他就在我的船上,我感觉他有用,就把他带回来了。”
刘敏急问道:“别人知道吗?”
娄发摇了摇头,“岛上只有一名哑仆照顾他,还有五名士兵看守,我把所有人都一并带走了,据说会稽郡官府每三个月会给他们送一次补给,刚送了一次,就算发现他们失踪,也要三个月后了。”
司马懿负手走了几步,这个孙贲确实一个重要人物,将来会有大用,关键是要隐秘,绝不能让江东知晓此事,想到这,司马懿当机立断道:“我要过几天才能返回,娄将军不要等我,你现在就离开建业回荆州,先把这个孙贲暂时藏在武昌县,回头再禀报州牧。”
“卑职明白,这就离开!”
娄发行一礼,便匆匆离去了,司马懿对刘敏微微笑道:“这趟江东也没有白跑,至少得了一颗好棋子。”
刘敏也会心笑了起来,“我可以想象孙权知道那人失踪后,会怎么样暴跳如雷。”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忍不住大笑起来。
最终如同司马懿的猜测,孙权接受了刘璟放开战船上限的条件,答应出兵合肥,孙权随即命黄盖率领两万军队从历阳渡江,杀向合肥。
但在黄盖临走前,孙权也对他交代得很清楚,这次出兵合肥只是攻而不打,不准损失一兵一卒
刘璟的五万大军沿着上庸道一路南下,五天后,军队抵达了房陵县,这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中县,人口约有两千余户,大多以务农为生,盆地内以筑水两岸为中心,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气候温暖而湿润,粮食产量十分稳定,使得这里的人民安居乐业。
房陵县自然就是房陵郡郡治,虽然县城不大,但地利位置却十分重要,是上庸道前往襄阳的必经之地,从这里向西北可以去武当县,坐船走筑水可以直接驶入汉水,向东南则是进入襄阳地界。
正因为这里地理位置重要,所以房陵县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庞德担心曹军从房陵郡渡江,新野兵败后,便直接率领残军赶赴房陵县参与防御,与此同时,文聘又命蔡进率三千军赶赴房陵和庞德军队汇合,使房陵县的驻军达到四千余人。
这天上午,刘璟率领的五万大军缓缓抵达了房陵县,离县城还有数里,庞德和蔡进便已赶来迎接,五万大军停了下来,在数百杆大旗中,庞德和蔡进看到了州牧刘璟,两人连忙上前抱拳施礼,“卑职参见州牧!”
“两位将军辛苦了!”
刘璟已知道庞德在新野激战之事,他翻身下马,拍拍庞德的肩膀,关心地问道:“伤势如何了?”
庞德没想到州牧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自己的箭伤,他心中十分感动,连忙道:“多谢州牧关心,箭伤无碍!”
“那就好,这次新野之战我也耳闻了,虽然颇有争论,不过我支持你的决定,军队若不敢作战,那还叫什么军队?”
庞德率领三千军没有及时向东撤离,而是主动北上迎战曹军先锋,他此举在军中引起了议论,有人说他勇烈无畏,堪称大将楷模,还有说他为掩护民众撤退而战,很有担当,但也有不少人批评他无谓牺牲,明明可以保全士兵性命,却要以弱击强,导致最后惨败。
但刘璟却主动替庞德开脱,赞扬庞德是英勇之举,从而结束了军中对庞德的争论,庞德默默点头,又躬身道:“感谢州牧理解,卑职虽死无憾!”
刘璟笑着点点头,又对蔡进道:“房陵郡可有曹军窥视?”
“回禀州牧,曹军没有走房陵,而是走了宜城县,不过我们不敢掉以轻心,已在筑阳县和武当县各部署了一千军队,只要曹军有渡河迹象,我们会立刻赶去支援。”
刘璟笑了笑便道:“房陵郡的两个渡河点,就分别在武当县和筑阳县,我建议两位将军各率两千军驻防一处,只是要当心,不要中了曹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庞德和蔡进对望一眼,他们都明白,这是州牧对他们出现在房陵县不满,认为他们应该在汉水边驻防,两人一齐躬身道:“遵令!”
刘璟这才点点头,他翻身上马,命令左右道:“在县城外休整一个时辰,不准进城,然后继续向襄阳郡进发!”
五万大军再次动,浩浩荡荡向县城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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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停住脚步,回头毫无表情地看一眼张辽,最后冷笑一声,转身走了,这时大帐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二人望来,众人都感到惊讶,曹洪怎么会将酒泼在地上?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
这时,坐在旁边的陈群低声问道:“文远,发生了什么事?”
张辽知道此时不是发生内讧之时,他忍住了这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先生请继续喝酒吧!”
陈群的目光更加疑惑了,别人或许看不清楚,但他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曹洪迁怒于张辽,这两人之间有矛盾,既然张辽不肯说,陈群也不好多问。
这时,大帐内一片窃窃私语,渐渐地又热闹起来,就在这时,有侍卫在帐门前高声道:“各位将军,朝廷派使者来了,是荀令君!”
众将纷纷起身向帐外走去,陈群却很惊讶,岳父大人怎么会来了?他不及多想,也起身迎了出去,这时,曹洪快步走张辽身边经过,脚步略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张辽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李典也走到了张辽身旁,他歉然道:“下午子廉将军来找过我,问起他同乡被杀之事,这件事我很抱歉,没有能劝住他。”
“此事和你无关,曼成不用自责,我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张辽也不去营门口,转身返回自己大帐了,李典望着他走远,不由摇了摇头,他当初就知道曹洪会记仇,还劝过张辽,他却不肯听,这确实也怨不得自己了
大营门口,荀彧手执符节走进了军营,他是封天子旨意前来樊城犒军,荀彧并不想来曹军大营,他已决心不参与曹军军务,但这一次却迫不得已前来樊城犒军,荀彧很清楚,这必然是曹操的意思,天子只是傀儡皇帝,他能做什么主?
这时,陈群迎了上来,施礼笑道:“没想到会是岳父大人前来,令小婿惊喜万分!”
荀彧是陈群是翁婿关系,见到女婿陈群,荀彧心中也颇为高兴,他也微微回礼道:“长文,好久不见了。”
荀彧又和前来迎接他的诸将一一见礼,他却发现不见曹操,便问道:“丞相在吗?”
陈群低声道:“丞相喝醉酒了,正在帐中安寝,恐怕一时不能见岳父,请岳父谅解。”
荀彧默默点头,“无妨,我明天再见丞相也可以。”
“岳父请随我来!我带岳父先去帐中休息,千里跋涉而来,一路辛苦了。”
陈群一边说,一边带着荀彧向中军走去
曹操一觉睡到晚上才醒,只觉头痛欲裂,他喝了一杯茶,稳了稳心神,又问许褚道:“对岸有什么情况吗?”
许褚躬身回答:“对岸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隆中那边也没有大军到来的消息。”
迟疑一下,许褚又道:“倒是荀令君来了,奉天子旨意前来犒军。”
曹操呵呵一笑,“他终于来了。”
曹操当然知道荀彧会来,就是他命令长子曹丕安排天子派荀彧前来犒军,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极为震怒,据说荀彧也卷进去了,这让曹操又是恼怒,又是痛心,别人怎么样他不在意,但他不能允许荀彧背叛自己。
沉吟片刻,曹操便对许褚道:“你去把荀公请来,就说我要见他。”
“丞相是要接旨吗?”许褚问道,如果是接旨他就要吩咐侍卫准备香案了。
“接旨明天再说,今晚我要和他谈一谈,去吧!请他过来。”
“遵令!”许褚转身匆匆去了。
荀彧住的地方离曹操的大帐很近,不多时,许褚便将荀彧领进了曹操大帐,荀彧上前平静地施一礼,“微臣参见丞相!”
“文若一路辛苦了,请坐!”曹操笑眯眯请荀彧坐下。
荀彧坐了下来,欠身道:“微臣是奉天子旨意前来大营犒军,天子让微臣转告丞相,若有什么需要,丞相可以直接提出来。”
曹操眯眼笑了起来,“多谢文若,我暂时没有什么需求。”
“不知丞相找微臣前来,有什么事?”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了荀彧一眼,良久才淡淡问道:“上个月伏国丈过寿,去庆贺之文武大臣有两百六十七人,文若应该也去了吧!”
荀彧心中一跳,曹操怎么连具体人数都知道,他连忙欠身道:“微臣确实去了,还遇到了长公子。”
荀彧的意思就是说,曹丕也去了,为何要问我此事?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大帐内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荀彧却明白了,曹操一直在盯着伏完,最后伏完留下八人秘密商议大事,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不想参与伏完的计划,曹操把自己从邺城叫来,就是为了此事。
荀彧后背湿透了,暗暗埋怨伏完糊涂,这种事情拖而不定,曹操能不知道了,这下伏完真的完蛋了,还连累了伏皇后,他端起杯子喝茶,手在微微发抖。
这时,曹操目光锐利地瞥了荀彧一眼,他话题一转,便叹息道:“今天我告诉众人,我生平最大的错误就是在穰山放过了刘璟,在刘璟起步时,我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结果最后他成为我的心腹大患,让我夜不能眠,现在他又即将北伐,虽然被我用围魏救赵之计暂时压住北伐,但他不会罢休,还是会出征,文若能否教我,我该如何应对刘璟的北伐?”
荀彧沉默片刻道:“丞相手下人才济济,仲德、公达还有长文,哪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他们都能给丞相一个明智的建议,微臣不问军事久矣,已经生疏,恐怕帮不了丞相。”
曹操黯然,半晌才叹口气说:“文若曾是我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我之师,当年我待文若也不薄,现在于我最危难之时,文若为何要冷眼旁观?”
曹操的语气很悲戚,令荀彧心中不忍,他又想起曹操过去待自己确实仁厚,虽然自己憎恨他篡权,但情义两个字他却绕不过。
无奈,荀彧只得缓缓问道:“丞相以为,刘璟现在所占领地域,最大的弱点在哪里?”
曹操略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文若是指荆益两州的隔阂,对吧!”
荀彧点了点头,“荆州是楚地,益州是巴蜀之源,两地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我这里说的是地理上的隔阂,荆州和益州被崇山峻岭重重阻隔,只能通过长江和蜀道联系,两地难以在战略上统一,这就是刘璟最大的弱点。”
曹操沉声道:“我有点明白了,文若请说下去!”
荀彧笑了笑,又继续道:“现在刘璟一心在西线北伐,而且益州得之不久,还不是很稳定,所以刘璟将军队实力都转移到了益州和汉中,这就使得荆州的军事实力不足。
现在刘璟举荆益之力北征,可谓南军战北地,战虽侥幸可胜,但若要站稳北地,却非一朝一夕之事,我劝丞相不要着眼于陇西一战一域的得失,应该着眼于天下,着眼于荆州,他北上天水,丞相军队则南下汉水,他夺取关中,丞相则占领荆州。
丞相甚至还可以出兵安陆郡,威胁江夏,夺取蕲春,这样,江东的战略也会被打乱,他们会不会出兵从丞相夺回蕲春郡内?一旦江东夺取蕲春郡,发现江夏防御薄弱,他们会不会继续西进?
那时丞相撤出江夏,集中兵力占领襄阳,逼迫江东势力向南郡和荆南发展,刘璟会不会救荆州,一旦他全力救荆州,军事战略必然又会东移,而那时,关中和陇西他还能守得住吗?”
荀攸的劝说使曹操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他确实只考虑眼前,却从没有想过刘璟攻下关陇后自己怎么应对,荀彧将局势看得很透,看到了刘璟势力的最大弱点,也看到了江东和荆州的貌合神离。
刘璟的根在荆州,要想彻底击败他,也只能从根子上来考虑,曹操感慨万分,荀彧这么优秀的大才,自己居然将他弃之不用?
曹操深深向荀彧行了一拜礼,“文若不愧是孤的首席军师,从现在开始,我正式任命荀公为我的军师将军,请受我一拜!”
荀彧顿时脸色大变,他是大汉重臣,绝不能再为曹操的魏国之臣。
“不!不!丞相请听我一言。”
曹操却根本不听他的拒绝,起身对许褚道:“送荀军师去帐中休息,同时号令三军,从现在开始。荀令君就是我的军师将军,只在我之下,若敢轻慢军师,斩!”
“丞相!”
荀彧霍地站起身,肃然道:“微臣是大汉王朝侍中,持节巡视军营,丞相不能擅自任命臣为军师。”
“现在你已不是侍中了!”
曹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取出一卷圣旨,递给荀彧道:“这是前天从邺都送来的旨意,你自己看看吧!”
荀彧疑惑地接过旨意,打开看了一遍,顿时如五雷轰顶,旨意中已任命他为魏国侍中、光禄大夫,参丞相军师,免去他大汉朝廷侍中之职
荀彧回到自己帐中,一杯杯地喝着闷酒,曹操竟然强行封他为军师,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曹操在他离开邺都之机,便令天子罢免了他的朝中之职,转为魏国之臣。
这使荀彧的尊严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也使他心中充满悲哀,大汉王朝哪里还有天子,分明只有魏公,大汉王朝哪里还姓刘,分明已改姓曹,难道他荀彧也要助纣为虐,沦为乱臣逆贼吗?
荀彧心中悲愤不已,这时,陈群慢慢走了进来,他站在荀彧身后,望着岳父瘦小的身躯,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在荀彧身旁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这时,荀彧又拎起酒壶给自己斟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他一回头,将酒壶递给陈群,“再去给我拿一壶来!”荀彧命令道。
陈群接过酒壶,却放到一旁,“岳父,你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我不能再喝?”
荀彧斜睨着他冷笑道:“你是替曹操来做说客吧!”
陈群叹了口气,“丞相是让我来劝一劝,可是岳父难道不知道丞相为何要把岳父从京城召来?”
“我当然知道,他是要对伏皇后下手了吧!”荀彧连声冷笑道。
“其实丞相是为岳父着想,他是怕岳父卷入权斗漩涡之中,所以才把岳父从邺都召来。”
陈群也是刚刚才知道伏完之事,让他无比震惊,也暗暗庆幸岳父被丞相召到樊城来,否则岳父就会被毁在这件愚蠢之事上,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荀彧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对陈群道:“你去告诉曹操,如果他真要我替他谋划军务,那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他罢魏公之爵,退九锡之礼,否则,我不会再替他谋划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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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陈朔率领着二千士兵沿着淝水西岸疾行,他的任务是拔掉位于西岸渡口旁的小军营,防止这支驻军从后面袭击汉军,他的军队走得十分隐秘,渐渐靠近了军营,虽然叫做小军营但占地也有近百亩,这里有一千曹军驻扎,并拥有五十艘快船,是护城河的哨船水寨。
陈朔仔细观察敌军军营半晌,派了两名斥候前去摸清大营结构,片刻,两名奔了回来,低声禀报道:“四周没有蒺藜和鹿角,也没有陷马坑,是一座普通的军营。”
“可有哨兵?”陈朔又问道。
“有哨兵,但最多只能看到二三十步。”
陈朔眼珠一转,立刻令道:“所有人列队,跟随我前往敌军军营!”
主将满宠发出的警报已经传到了逍遥津,但因为水面阻隔,暂时还没有传到位于东岸渡口旁的小军营内,此时已是一更时分,大部分士兵都已入睡,军营内格外安静,大门旁的左右哨塔上,两名士兵正在哨塔上来回巡视。
这时,一名士兵忽然发现黑暗中有军队正列队向这边走来,他大喝一声,“什么人,站住!”
“我们奉丞相之命,从南阳过来援助,满宠将军可在?”
对方高声回答,但军队并没有停止,越来越近,哨兵有些迟疑了,按照往常,他早就敲响了警钟,但这些军队竟然是从南阳过来,是丞相派来的援军。
就在他犹豫之时,对方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外,哨兵这才醒悟,大喊道:“停止前进!”
话音刚落,一支箭闪电般射来,一箭射穿了哨兵的咽喉,他捂着咽喉闷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哨塔上,对面的另一名哨兵蓦地反应过来,惊得大喊起来,“有情况!有敌人!”
不等他敲响警钟,数支箭一起向他射来,哨兵惨叫一声,从哨塔上直摔下来,这时,陈朔大喝一声,“杀进去!”
百名士兵抱着巨大的撞木冲了上来,‘轰!’的一声巨响,撞开了军营大门,三千汉军士兵呐喊着冲杀进去,绝大部分曹军都在睡梦之中,尤其是靠近军营的数十顶大帐,不等帐中士兵醒过来,便成纷纷成为刀下之鬼。
军营内曹军士兵被惊醒了,他们惊恐得大喊大叫,四散奔逃,更多士兵无法逃走,只得跪地投降,乞求饶命,就在军营外的官道上,曹真率领一千骑兵正向小军营方向疾奔而来,他是从城门出城,绕路过来,距离军营还有一里,一名士兵忽然指着小军营大喊道:“将军快看!”
曹真勒住了战马,他也看见了,小军营有烈焰腾空,燃起了大火,“不好!”曹真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信号,向进攻逍遥津军营的另一支军队报信。
曹真调转马头刚要走,但他还勒住了战马,慢慢摘下长槊,他为什么如此被动,为什么要走,他要杀绝小军营内的敌军,他忽然高举长枪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杀进去!”
一千虎豹骑兵骤然动,如雷霆万钧般向小军营方向杀去
小军营点燃的大火正是向甘宁发出的信号,此时甘宁的船队已经在主军营之外,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时刻,远处的小军营已经燃起了烈焰,但甘宁却没有下达出击的命令。
甘宁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远处哨堡上的灯笼,灯笼已经灭了,这就是报警的信号,但让甘宁感到奇怪的是,早在小军营大火没有燃烧起来之前,哨堡的信号就已经熄灭了。
这就说明曹军已经事先发现了他们到来,发现了危险,那么主军营内会不会已有准备呢?甘宁的目光转到了主军营,眼睛里变得疑惑起来。
这时,一名牙将乘船靠近甘宁大船问道:“将军,是否一战?”
甘宁点了点头,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他们,这一战都不可避免了,他立刻令道:“可以出战,让弟兄们用盾牌保护自己。”
命令下达,甘宁战船上的信号灯晃动,这是向已经准备好的三十艘主攻战船发出了进攻的信号,黑暗中,三十艘战船出发了,它们是用人力蹬踏,木轮转动,战船越来越快,战船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准备进攻的士兵,手执盾牌长矛,紧张地望着黑暗中的码头。
码头上很安静,似乎没有人发现荆州战船的到来,越来越近了,三百步两百步战船进入了百步内,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梆子声,码头上火光突起,无数埋伏在码头上的士兵现身了。
码头上的曹军足有千余人,他们端起弓弩一齐向水面上的汉军战船放箭,箭矢如暴风骤雨,密集地射向荆州水兵,不断有人惨叫落水。
这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最前面的一艘战船撞到水面下的巨石,船头破碎,船身倾覆,船上近百名士兵在一片惊叫声中落水,紧接着后面几艘战船也纷纷撞上水下巨石,乱成一团。
这是满宠为防止江东军战船入侵设置的‘暗器’,在靠近码头的水下布满了巨石,只有百石船只或者小舢板才能顺利通过,没想到江东军战船未至,荆州战船却撞上了,汉军战船都是五百石的大船,无法通过水下大石。
水下大石堵路,水上箭矢如雨,士兵死伤惨重,荆州战船无法登陆,只得纷纷后撤
就在逍遥津水面进攻受阻的同时,小军营出现了极为不利的局面,曹真率领一千虎豹骑兵杀进了小军营内,和三千荆州水军展开血腥的厮杀。
虎豹骑一直便是曹军最精锐的骑兵,在建安十年以前,虎豹骑兵并不多,只有六千余人,但在攻打乌桓人的战争中,曹操从投降的乌桓人中挑选出三万骑术精湛的年轻男子组建新的虎豹骑兵,交给曹纯训练,经过数年的训练,这支虎豹骑兵便成了曹军陆战主力。
曹纯仅率一万骑兵便击溃的十万袁氏余部,在剿灭河间人田银、苏伯的造反中,曹纯、曹休、曹真等三曹悍将率两万虎豹骑兵一战击败二十万起义军,使虎豹骑兵威震河北中原。
这是虎豹骑兵第一次和荆州水军遭遇,尽管水军在水上天下无敌,但到了陆地上,却远远不是虎豹骑兵的对手,一队队虎豹骑兵在军营内纵横奔驰,战刀劈砍,长矛疾刺,荆州士兵奋起反击,但最终无法和曹军骑兵抗衡,不断被砍翻刺死,四周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荆州水军集结的阵型被骑兵冲击分割,渐渐陷入混乱之中。
陈朔见形势不妙,他知道向营外撤退也是死路一条,只有从水中逃生,他急得大喊道:“向水上撤退!”
两千水军已死伤四百余人,剩下的一千五百余名水军士兵纷纷向大营西南部的军营码头奔去,一千骑兵在后面掩杀。
这时,曹真看到了陈朔,他知道这是敌军主将,他挂上长槊,摘下三石巨弓,曹真有千斤臂力,箭法出众,曾回马射虎,虎应声而倒。
曹真纵马疾奔,斜刺里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百步外的敌军主将,此时陈朔正在岸边喝喊士兵泅水撤退,一支箭闪电般射至,可怜陈朔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了头颅,惨死在曹真箭下。
曹真见射死了敌军主将,他举枪大喝:“给统统杀死!”
一千骑兵从四面八方向荆州水军发动攻击,荆州水军只得纷纷跳入水中,奋力向一里外的湖心岛泅去,曹真正要下令用箭矢射击水中的敌军,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大声禀报道:“将军,敌军开始进攻主军营了,有上百艘战船,声势浩大。”
曹真大吃一惊,满宠可是把逍遥津交给了他,若主军营失陷,通往城内的通道便打开了,他已顾不得追杀落水的士兵,挥手喊道:“跟我来!”
一千名虎豹骑兵调转马头,跟着曹真向大营外疾奔而去
进攻主军营的荆州水军也遭遇不顺,水下大石使战船无法靠岸,加上岸上敌军箭矢密集,水军只能用弓箭还击,尽管有盾牌护身,水军还是死伤无数,这时,远处西面城门处喊杀声震天,鼓声大作,这是江东军发动了对城池进攻。
按照双方的约定,汉军取逍遥津,吸引曹军的主力,减弱曹军对城池的防御,使江东军有攻城之机,但意想不到的情况使汉军进攻受挫,没有按照原计划的进度施行。
甘宁才此时已经得到了陈朔阵亡的消息,他怒发冲冠、双目尽赤,手执单戟和盾牌,跳上了一艘舢板,大喝道:“跟我来!”
数十艘舢板载着两百多名士兵跟随着甘宁向码头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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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缓缓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可以放曹军全身而退,也可以和丞相继续缔结一年的停战协议,但丞相必须书面承诺我,不准废除伏皇后。”
这个条件让陈群和贾诩都愣住了,贾诩刚才还在想如何曹军付出惨重代价而退,没想到刘璟居然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条件,使贾诩感到困惑不解。
陈群心中更加震惊,他当然知道刘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说明刘璟对京城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他提出了这个政治条件,丞相未必会答应啊!
“如何,陈先生觉得丞相会答应吗?”
陈群苦笑着摇了摇头,“太出人意料,我不知,我必须回去请示丞相。”
“陈先生请吧!明天天亮前若得不到答复,那么丞相的撤退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陈群告辞走了,贾诩这才有些不解地问刘璟道:“州牧怎么会提这个条件?”
“这是我最近得到一些情报,邺都会有大乱,这个时候我当然不想置身事外。”刘璟笑道。
“可是州牧认为曹操会答应吗?”
刘璟摇了摇头,“坦率地说,我不知道,如果他软弱一点,或许会答应,可那样他就不是曹操了,所以我感觉他不会答应。”
“既然不会答应的可能性大,那我们该做点什么呢?”贾诩笑问道。
刘璟眯眼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该做什么,他当即对侍卫令道:“速去把文将军找到见我!”
.........
曹操的态度在刘璟的意料之中,因为这不是军事上的让步,也不是利益上的让步,而是刘璟在政治上对他进行**裸挑衅了,直接侵犯到了他的切身利益,曹操大怒,拍桌子对陈群道:“既然他不识相,那就没有什么可谈,我们连夜撤军,不要再理睬他了。”
陈群有些担忧道:“可是微臣担心刘璟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撤军,微臣见到他时,是在比水河口的战船上,这说明他一定会从后面追击我们,丞相不可不防。”
“我知道!”
曹操微微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他不会罢手,才想和他达成妥协,使我能全身而退,只是他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可是保住伏皇后,也有利于维护丞相的声望。”陈群小声道。
曹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看了他一眼,“长文,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陈群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半晌,曹操令道:“张郃何在?”
不多时,张郃快步走进了大帐,抱拳施一礼,“卑职参见丞相!”
曹操缓缓对他说:“我军将连夜撤离,但刘璟极可能会从比水北上拦截我们,你可率两万军在比水上伏击敌军,比水并不宽,我相信儁乂将军不会让我失望。”
张郃躬身施礼,沉声道:“卑职绝不会让丞相失望!”
一个时辰后,曹操率领大军开始北撤了,曹纯率两万虎豹骑兵在前面先行开路,曹洪和于禁率四万军为中军,护卫曹操及文武百官,张辽和李典则率两万军为后军,运送辎重粮草北上。
一队接一队的士兵离开大营,浩浩荡荡向北方撤离,这时,十几名汉军斥候早已摸准了曹军的情报,泅水渡江前去向刘璟禀报。
近百艘大小战船云集比水河口,为首大船上,沈弥在耐心地等待刘璟的命令,这时,一艘小船快速驶来,船上士兵高声喊道:“沈将军,州牧命你出发!”
沈弥当即下达命令:“出发北上!”
一艘艘汉军战船驶入了比水河口,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向北方驶去,速度非常快,似乎汉军要赶在曹军撤回南阳之前拦截住他们。
比水发源于汝南,而淯水则发源于南阳,两条河流并行南下,在新野以南的河口镇两河交汇,形成新比水,又继续奔流百里后注入汉水,比水只是一条中等河流,最宽处有二十余丈,平均宽十余丈,可行驶千石战船。
此时,汉军的百余艘大小战船皆逆水而行,没有拉帆,士兵们都很清楚,一旦遭遇曹军火攻,船帆将是致命之处,整支船队借用叶轮的动力,沿着河东岸北上,长达十里,为首的千石战船上,沈弥警惕地注视着两岸的动静,他的目力极好,可在黑夜中看到百余步外的动静。
两岸百步外都是茂盛的树林,黑黝黝的树林内透着丝丝杀气,船队开始进入一段比较狭窄的河道,无声无息又向前行了三里,沈弥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摆手,“停船!”
船只缓缓停下,只见前方河面上漂着一层奇异的光泽,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沈弥立刻意识到了危险,水面上漂浮的是火油,他立刻回头令道:“船队掉头!”
桅杆上端有火光一闪一闪打出了命令,船队开始掉头转而向南,但是掉头缓慢,似乎来不及了,沈弥又急声令道:“速速设立浮闸!”
浮闸是荆州水军用来对付水面漂油的器具,实际上就是一根根巨木,将巨木拦在水面上,水从下面继续流动,但浮油却被截住了,但仅仅是一道浮闸显然不够,至少要三四道浮闸才能拦住浮油。
十几名士兵跳进了河中,迅速将几根巨木连接起来,两端打进河岸泥土中,建立起了第一道浮闸,他们又退后十几步,开始建立第二道浮闸,就在这时,远方一片蓝旺旺的火线迅速向这边蔓延而来,沈弥知道形势不妙,他的战船来不及了,他命士兵和第二艘船搭上船板,带领手下迅速向后面的大船撤退。
顷刻间,水面上烈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遮住了两岸的视线,而就在这时,西面树林内冲杀出无数曹军士兵,他们奔近河边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向大船射来,还夹杂着无数的火箭,这时张郃埋伏在沿岸树林内的两万军向河面上的汉军船队发动了攻击。
汉军士兵躲在船舷后向岸上反击,不少士兵用水浇灭甲板的火矢,不时有士兵中箭,惨叫着掉下水去,船队向南逃跑,要躲避水上的烈火,又要躲避岸上的袭击,显得非常被动,这时已经有七八艘大船被火箭和水中烈火点燃了,火势越烧越大,俨如一艘艘火龙,船上士兵惊慌失措,纷纷跳水逃命。
岸上,张郃骑在战马上,非常得意地望着汉军战船狼狈南逃,比水不是汉水,在狭窄河道上,岸上的军队完全可以控制水中船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的轰隆隆的战鼓声,喊杀声震天,一片惨叫声传来。
张郃出了一惊,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背后忽然杀出两支军队,如狼似虎,杀进了他的军队,将曹军一截为二,他手下士兵措不及防,乱成一团。
张郃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河上的船队可能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汉军是在后面袭击自己,张郃心慌意乱,摘下大枪冲了上去,这时,迎面杀来一员大将,正是魏延,他挥刀拦住张郃,大喝一声,“我乃魏延是也,贼将报上名来!”
张郃一言不发,挺枪便刺,魏延大怒,挥刀向他劈去,两人在河边激战在一处,此时三万汉军在刘璟的亲自率领下从四面八方杀来,这支汉军在武都郡经历了长达数月的夜战训练,在夜间作战毫无阻碍,个个勇猛无比,杀得曹军节节败退。
张郃和魏延厮杀了二十余个回合,张郃无心应战,他一连刺出七八枪,将魏延逼退数步,一调马头,催马冲出了战圈,魏延不舍,紧紧在后面追赶,这时,一名士兵在远处大喊:“魏将军,州牧有令,敌将勿追,指挥军队作战!”
魏延顿时醒悟,放弃了张郃,他见曹军败象已现,但仍有不少曹军在苦苦支撑,奔过树林,在西北角的一片旷野里,两支数千人的军队激战正酣,魏延大喝一声,“跟我来!”他带领千余士兵向曹军侧面杀去。
这是贾诩布下了圈套,百艘行驶在比水上的战船便是诱饵,如果是荀攸或者程昱在这里,曹军或许不会上当,但张郃在策略上毕竟逊了一筹,无论他还是其他曹军将领都已习惯汉军乘船北上,贾诩正是利用曹军这种思维习惯,布下了这个圈套。
这时,战船的数千汉军也纷纷下船参战,曹军腹背受敌,终于要支持不住了,张郃见形势不妙,与其崩溃,不如先行撤退,他大喊一声,“传令撤退!”
‘当!当!当!’曹军撤退的钟声敲响了,名义虽然叫撤军,但在失利情况下北撤,在军心和士气的双重打击下,极容易造成全线崩溃,张郃也明白,但他已经无从选择了,他只能最大限度地保存有生力量。
“撤退!撤退!”
他大声叫喊,近两万曹军如潮水般向北奔逃,这时,刘璟见曹军已败退,下达了全线进攻的命令,三万汉军士气高涨,一路追杀曹军,杀得曹军尸横遍野,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这一战追出二十余里,曹军死伤和投降者已超过一万余人,刘璟才喝令收兵。
“禀州牧!”
庞德疾奔而至,抱拳拱手道:“卑职愿领兵去增援文将军!”
文聘率两万军在樊城登陆,直击曹军的辎重后军,从时间上算,应该进入了激战,刘璟点了点头,“你可率五千人从左路袭击曹军后背。”
这时,贾诩在几十名骑兵的护卫下,骑马赶了上来,老远喊道:“州牧,微臣有话要说。”
刘璟迎上去问道:“请军师赐教!”
贾诩上前低声对刘璟道:“曹操多诈,他既然派陈群来求和,说明他知道州牧不会放他北撤,他命曹纯的虎豹骑为先锋,未必是真心,极可能是迷惑我军,一旦后军交战,虎豹骑焉能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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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此时在新野城扎下了临时大营,原计划他要尽量撤回宛城,但撤军不利使曹操倍感烦恼。******
张郃在比水中了诱兵之计,损失过半,曹操勉强可以接受,曹休在路上遭遇伏击,五千精锐骑兵死伤大半,曹操也能忍受,但他却不能接受后军被全歼。
不仅是军队问题,更重要是后军主将张辽是他最倚重的心腹大将,一旦张辽被俘或者投降了刘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当然,曹操也知道张辽不会投降刘璟,但如果张辽不愿被俘,宁愿以身殉国,那也是他无法接受的切肤之痛,如何尽快让刘璟撤军,放后军撤回,这便成为曹操压在心头的大事。
曹洪提出方案,他主张大军再度南下,和汉军决战,利用骑兵的优势将刘璟军队一举击溃,但这个方案最终被曹操否决,曹操身经百战,他知道就算有骑兵,也未必能击败汉军了。
更重要是,粮草都在后军,一旦他大军南下,刘璟就不会再给他机会,一定会在歼灭张辽军后撤回南岸,如果粮草断绝,使得军心混乱,汉军再趁机反击,他就会全线溃败,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在反复斟酌后,曹操最终决定求和,以认输的姿态结束这次南征,尽管面子上很难看,但他还是达到了目的,成功拖延了汉军在西线的北征,为荀攸备战赢得了时间。
大帐内,曹操正负手来回踱步,焦虑不安地等待着陈群的消息,此时天色已经黑尽了,按照路程,陈群早应该返回来了,或者派人送来信件,怎么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他也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曹操心中开始有点烦躁之时,门口跑来侍卫禀报:“禀丞相,陈参军回来了!”
曹操大喜,连忙道:“快带他进来!”
片刻,陈群匆匆走进了大帐,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丞相。”
“不用多礼,告诉我况如何?”
“回禀丞相,微臣没有能见到刘璟,贾文和接待了我,只是他对条件避而不谈。”
曹操一呆,这是何意?他摆摆手,“坐下来细细说。”
两人坐了下来,陈群这才把他见贾诩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卑职一路考虑,应该是刘璟提高的条件,只是他不愿表态,而是希望丞相主动提出。”
曹操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既然他围而不攻,就是希望和我们讨价还价,但他又不想落下趁人之危的口实,所以才不肯主动提条件,希望我来表态,只是让我怎么开价?”
曹操叹息一声,又道:“他先前提出不许废除伏皇后,这就是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了,他还要怎样?”
陈群默然,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这个条件的深意,但他却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钱粮军械等看得到的物资交易,这是一种政治博弈,一旦伏皇后被废,必然是曹氏为皇后,曹操就成为国丈,政治上获得极大筹码,这样就形成了曹与刘共天下的格局,继而曹操进封魏王,也就顺理成章了。
陈群知道,为这一天,曹操已经等待很久了,甚至伏完阴谋串通大臣,收买死士,这些曹操都知道,甚至是默许这种行为的扩大,这样就为他废除伏皇后创造条件。
但刘璟也看到了这个问题,提出不准废伏皇后的条件,这无疑击中了曹操的要害,所以曹操才坚决不肯答应,陈群也不敢多劝,只耐心地等待曹操自己决定。
曹操负手来回踱步,又停住脚步望着帐顶,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他,暂时不废除伏皇后。”
陈群一颗心蓦地松了,这样一来,至少他自己也可以向岳父荀彧交代了,陈群又小心翼翼道:“恐怕光有这个条件还不行。”
“我知道!”
曹操点了点头道:“你告诉刘璟,很有会有圣旨下来,他可以封赐乡侯以下爵位,只希望他不要滥封。”
陈群又马不停蹄又赶往樊城,一路换马疾奔,在天色亮时,他终于远远望见了汉军大营。
白龙岗上,战场已经收拾完毕,粮食和大车又重新摆列成防御阵,刀枪箭矢一一收拢,牛羊圈也修缮完整,上万头牛马正安静地呆在圈内,西边的空地上,曹军扎下了数百顶大帐,这是受伤士兵的休息之处。
此时天刚刚亮,曹军士兵大多在沉睡之中,山岗上格外安静,张辽已早早起来,正在西面大营巡视伤兵的况,一场恶战使曹军受伤五千余人,其中重伤千人,已经有超过五百人因受伤过重而阵亡。
其实算起来,这种受伤后阵亡的比例已经非常小了,这都是得益于张仲景明的凝血贴和治伤丸,最早是在江夏军中配备,每个士兵都配有一个医药包,后来这种医药包传到曹军中,曹操也下令推广,每个曹军士兵都配备了一个。
士兵们将这种医药包唤作‘救命包’,受伤后,士兵们都能自救,及时止血疗伤,这样就使战争死亡率大大下降,这次战役也是一样,十个伤兵才因不治而身亡一人,要是从前,至少要死一半。
张辽一连探望了几座大帐,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拱手道:“将军,刘璟派使者来了,要见将军。”
张辽点点头,转身跟着士兵而去,走到山坡前,只见数百曹军用弓箭对准一名年轻文士,张辽上前沉声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文士躬身行一礼道:“在下刘敏,是州牧帐下参军,封州牧之命,给张将军送一封信。”
刘敏这样说,却不把信拿出来,意思就是进军营细谈,不料张辽却摇摇头,“两军对垒,恕张辽不接待敌军使者。”
刘敏无奈,只得取出信,呈给张辽,“那请将军看一看我家州牧写的亲笔信。”
张辽接过信,只见信皮上写着,‘大汉文远将军亲’,他却又将信还了回去,“此信我不受,请刘参军带回去吧!”
刘敏愕然,“将军这是为何?”
张辽沉默片刻,淡淡道:“刘州牧若为公事,请直接告之丞相,张辽不过是一介裨将,不敢接受州牧公信,若是为私事,张辽和州牧似乎还没有交,恕张辽不受私信。”
说完,他转身快步而去,远远听到令道:“送刘参军下山!”
就在刘敏无奈下山去回禀刘璟之时,陈群也已经赶到了汉军大营,陈群两天来回奔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他几乎是被士兵搀进了刘璟的大帐。
这一次,刘璟亲自接见了他,大帐里,陈群喝了一碗热汤,又休息片刻,才稍稍恢复了体力,刘璟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他道:“先生不必着急,我刚才从贵军探子那里得到消息,军中存水还可以支持两天,有足够的粮食,先生要不先去睡一觉再细谈?”
陈群摇了摇头,“多谢州牧关心,事关重大,我就辛苦一点,丞相明确承诺州牧,暂时不会废除伏皇后。”
说到这,陈群从怀中取出曹操的信件,双手呈给刘璟,“丞相的书面承诺就在信中,请州牧过目。”
刘璟打开信看了一遍,曹操在信中果然承诺不会因外戚之乱而废除伏皇后,刘璟点了点头,以曹操的身份,既然亲口做出承诺,就不会轻易反悔,这和他撕毁停战协议不是一回事,这是一种政治上的承诺,他因这个承诺而获得了利益。
这时,陈群又道:“另外丞相还可以答应让州牧有封爵之权,大概过些日子,圣旨就会到来,不过只限于乡侯以下。”
刘璟和贾诩对望一眼,两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看来曹操很通人世故,又给了一个附加条件,他点了点头,“既然曹丞相如此有诚意,那我可以放后军北归,不过所有物资留下,只准军队离去。”
“这个没有问题!”
陈群连忙道:“能否让我上山岗和诸将交代?”
“先生请随意!”
刘璟命人送陈群上山,这时贾诩才叹口气道:“虽然曹操答应暂时不会废除伏皇后,但以后必然会有变故,我了解他,他要做的事一定会做,或许会在时间上推迟几年。”
刘璟笑了笑说:“这个我明白,只是他已到暮年,很多事他就算想做,他也会多少会顾虑一下身后之名了。”
说到这,刘璟负手走到大帐前,望着沐浴在朝霞中的白龙岗,看着飘扬中的曹军大旗,他轻轻叹息一声,“假如张辽愿意投降我,我宁愿不要这个封爵之权。”
贾诩笑道:“文远是忠义之将,州牧何不成全于他?”
“军师说得不错!”
刘璟当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军队撤离包围,向东撤军一里,放曹军北归。”
山岗上,张辽率领李典和众将向北拜了三拜,张辽高声道:“丞相营救之恩,张辽铭记于心,愿肝脑涂地,为丞相效死命!”
陈群点点头,对张辽道:“文远尽快撤离吧!丞相还在新野等着将军一同北归。”
张辽望着汉军正缓缓东撤,他回头沉声令道:“放弃所有物资,立刻下山北撤!”
一队队曹军列队向山下而去,张辽在百余亲兵护卫下骑马冲下了山,这时,他勒住战马又向东望去。
只见数百步外的一处高地上,一杆金边赤旗迎风飘扬,大旗之下,数百人簇拥着一名骑着雄骏白马的金盔大将,他正远远地注视着这边,张辽深深向他抱拳施一礼,随即调转马头向北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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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普离去了,这时,御史大夫郗虑也赶到了曹丕书房,郗虑一直是曹操心腹,长期出任帐下参军祭酒,在曹操未建魏国之前,郗虑又出任朝廷御史大夫,揣测曹操的心思贬黜朝臣,其中最为有名的一次便是郗虑弹劾孔融谤讪朝廷、欲图不轨,以致孔融被杀。
此时,郗虑和华歆虽然同任御史大夫之职,但两人还是有所不同,郗虑是朝廷的御史大夫,掌握朝廷监察大权,而华歆是魏国的御史大夫,虽然实权在华歆手中,但郗虑的职责却是替曹操监视朝臣,对付伏完,必须要郗虑出面。
曹丕和两人在官房内商议对策,今晚伏完就要举兵起事了,曹丕也决定不再等待,这时,郗虑小心翼翼问道:“长公子可有魏公的旨意?”
曹丕明白郗虑的意思,此事事关重大,他要自己不要擅自行动,须得到父亲的许可,曹丕点点头道:“父亲在临出征之前,对我说起此事,让我见机行事,危急时可用雷霆之威,防范于未然。”
“那可有调兵之权?”郗虑又继续问道。
曹丕取出两面金牌笑道:“一面是宫中禁军之令,一面是北城宿卫军的调令,父亲已经替我考虑好了。”
郗虑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担心了。”
曹丕又问华歆,“子鱼的想法呢?”
华歆缓缓道:“我的意思是要证据确凿,坐实此案,既然伏完养了三千私军,那我们就应该以谋逆造反定伏完之罪,长公子,微臣只有一句话,权力斗争向来是你死我活,丞相绝不愿意看到长公子在这时候有妇人之仁。”
曹丕浑身一震,他点了点头,语气决然道:“你说得对,我绝不能再让父亲失望,我们就分兵三路,我亲自率军去城外剿灭伏完私军,子鱼率军包围伏府,捉拿伏完,鸿豫则进宫捉拿伏后。”
夜幕渐渐降临,在邺都城外的一座占地数百亩的田庄内,三千甲士已经整兵集合就绪,这三千甲士是伏完所养的私兵,一直藏在鲁郡,直到最近才陆陆续续分批来到邺都,现由伏完长子伏典统帅。
伏典年约四十岁,官任屯骑校尉,他坚决支持父亲忠于皇帝的理念,也支持这次行动,这次行动他们已谋划一年,在地方得到了鲁郡、泰山、沛国等四郡的支持,同时在鲁郡有了一万军队。
今晚他们将杀进皇宫救出皇帝刘协和伏皇后,将他们连夜送去鲁郡,将在鲁郡重建汉室,然后号召天下太守赶赴泰山勤王诛曹。
尽管伏典也知道此举困难重重,但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曹操在荆州作战,二十万主力又被刘璟牵制在关中和陇西,京城只有三万军队,如果他们行动神速,那么在曹军未调集之前,便能突围离去,如果这次机会不抓住,他们将悔之晚矣。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伏典在等待都城的消息,他们将从东城入邺都,掌管东城门的门将刘应也是他们的人,时间渐渐到了亥时,约好的时间到了,这时,樊普骑马疾奔而至,向伏典抱拳道:“公子,城中已准备完毕,伏公命公子出兵!”
伏典点了点头,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抽出长剑回头令道:“传我的命令,出发,向邺都进军!”
夜色中,一队队士兵列队出发了,他们盔明甲亮,手执长矛战刀,杀气腾腾,在伏典的率领下,离开了田庄,沿着官道向邺都东城门浩浩荡荡开去
镇守东城的城门将名叫刘应,年约三十岁,是莱阳王刘进之子,刘进和伏完关系亲密,伏完之所以得到山东四郡太守的支持,也和刘进有关系,汉室宗室大多闲居在家,或者分散各郡,在京城掌军者极少,这个刘应就是其中之一。
刘应和伏典已经安排就绪,今天晚上他在东城当值,伏典就将在今晚举兵起事,刘应手下有五百人,在放伏典进城后,他还要赶去伏府,将伏完及家人护送出城。
时辰已快到亥时,再过半个时辰,伏典便会率军到来了,刘应心中颇为紧张,站在城头向东北方向眺望,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刘应心中一怔,回头望去,只见城头忽然出现了大批军队,他心中登时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大群士兵护卫着两名披甲顶盔的大将上前,其中一人是北城宿卫将军夏侯衡,夏侯渊的长子,而另一人使刘应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深渊,夏侯衡身边之大将正是曹丕。
曹丕身披盔甲,手执战剑,走上冷冷道:“刘将军在等什么呢?”
刘应硬着头皮上前施礼,“卑职没有等什么,在巡视城门。”
“哼!你是在等伏典吧!”
刘应脸色大变,他知道事机已泄,转身要跑,数十名甲士举长戟顶住了他,刘应浑身发软,慢慢坐在地上,曹丕一挥手,“将他绑了!”
几名士兵上前将刘应捆绑起来,曹丕又对夏侯衡道:“下面我们分兵行动,你在城下伏击,我在城上等候,我们一起抓这条大鱼!”
“遵令!”
夏侯衡率领一万北城宿卫军向城外飞奔而去,曹丕走到城垛口,望着黑沉沉的夜幕,冷冷地自言自语道:“自不量力的鼠辈,受死吧!”
伏府位于邺都中部,是一座占地五十亩大宅,伏完是先帝驸马,又是当今国丈,在朝廷中地位崇高,事实上,早在建安四年的董承事件中,他也是其中的参与者,只是他为人谨慎,只是和董承秘密联系,董承被诛后,他便逃过一劫。
而这一次是他年近花甲时的最后一搏,无论成败,他都将载入史册,留名百世,他不甘就这么默默无闻地逝去,他对博取身后之名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不惜用家族为赌注,明知成功的机会极小,他也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此时,白发苍苍的伏完坐在书房内,默默地注视桌上十几卷史记,他渴望在后世汉史的忠臣传中,他伏完的名字能流芳千古。
算算举兵的时间应该到了,伏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管家惊恐地禀报道:“老爷,华歆率领一千军队杀进府来,夫人和几个公子都被士兵抓起来了。”
伏完身子猛地一震,眼睛里露出恐惧之色,半晌,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最担心的一刻终于来临,曹操早有准备,他们失败了。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管家被杀死在外,‘砰!’地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数十名士兵冲了进来,将他团团包围,数十根长矛顶住了他。
这时,华歆负手走进了书房,对伏完阴阴一笑道:“伏国丈,想不到吧!”
伏完叹了口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是几时知道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早在一年前,刘协在宫中召见你时,丞相便知道了,就一直在等今天。”
伏完摇摇头,叹息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天意啊!”
说完,他惨然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瓶,将瓶中剧毒一饮而尽,仰面倒在地上,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华歆走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了桌上的十几卷史记,竹简散落满地,华歆不屑一笑,又在他耳边低声道:“国丈确实会名传千古,不过不是忠臣传,而是奸佞传,我保证!”
毒性开始迅速发作,伏完浑身抽搐,嘴角汩汩流出鲜血,他气息微弱道:“有刘璟在我就不会是奸佞你才是!”说完,他闭目而逝,
“疯子!”
华歆狠狠踢了他一脚,喝令道:“把所有人带走!”
皇宫内,汉帝刘协正和伏皇后对坐饮酒,他们都已经简单收拾完毕,准备跟随伏完的军队离开皇宫了,刘协显得颇为兴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一直就盼着今天,能脱离曹操的控制,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虽然会有风险,但为了获得自由,他宁愿冒这样的风险。
他见伏皇后显得有点忧虑,便笑道:“皇后不用这样担心,当年董卓、李催之乱时,我们承受的苦楚是现在的十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现在虽然有点风险,但又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我们不抓住,我们会后悔莫及。”
伏皇后低声道:“我只是觉得父亲做事不太可靠,只就算我们逃到了鲁郡,又能抵御住曹操的大举进攻吗?”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刘璟在陇西北上,牵制住了曹操二十万大军,而曹操本人又率十万大军在荆州作战,而且朕听到消息,江东军攻破了合肥,中原震动,可以说曹操顾此失彼,焦头烂额,这个机会若我们不抓住,这辈子就走不了,难道皇后真想和朕做一辈子的木偶吗?”
伏皇后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想!”
“那就对了,没有人愿意,朕这次就算冒天大的风险,也要试一试。”
两人刚说这里,宫外忽然传来侍卫愤怒的斥责声,“郗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里是陛下的寝宫,你带刀硬闯,是要造反吗?”
刘协和伏皇后面面相觑,两人惊得脸色都变了,郗大夫就是郗虑,那是曹操的心腹,他来做什么?只听见郗虑在宫外高声道:“伏完企图谋反,已经被诛杀,其女伏寿也涉嫌谋反,奉丞相之命前来捉拿,尔等谁敢阻拦,与同谋问罪!”
刘协只觉头脑中‘轰!’一声,伏完被诛杀,完了,图谋必然泄露了,这可怎么办?伏皇后听说父亲被杀,更是泪如雨下,跪在刘协面前,“求陛下救臣妾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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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刘璟的马车在百余亲卫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骠骑将军府,这是他今年以来第一次来到将军府。
此时刚到卯时一刻,天还没有完全大亮,东天空染红了朝霞,一道道曙光透过云层,将整个城池抹上了一层金色。
将军府大门外,陆陆续续有不少官员前来上朝,几名官员正在大门前互致问候,寒暄聊天,这时有人喊道:“州牧来了!”
众官员纷纷让开一条路,刘璟的马车缓缓停下,他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向众人笑着点点头,众官员一起上前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这么早便赶来出朝,辛苦大家了。”
众人纷纷笑道:“我们已经习惯了,倒是州牧南征北战,心忧天下,才是真正的辛苦。”
刘璟笑了笑,走进将军府大门,将军府便是从前益州州衙,经过几次修葺,形成一座占地近五百亩,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进大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当中立有双阙,正面是将军府集贤堂,实际上就是正殿,两边都是各个官署。
议事大堂背后是原来的议事内堂,现在改名为平章台,也就是五尚书商议军国政务之地,周围有十三座稍小的建筑,对应着十三曹,是平章台的具体执行机构。
在平章台的左面便是刘璟的官房,不过今天刘璟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官房,而是来到了平章台,他是在汉中签署命令,宣布五尚书制成立,但他还是第一次来平章台。
刘璟刚走进平章台,却迎面遇到了司马懿,司马懿一怔,连忙上前见礼,“州牧怎么来了?”
刘璟笑道:“休息了三天,差不多了,仲达从襄阳回来后就没有休息吗?”
“微臣也休息一天,不过事情太多,微臣便被各位尚书请来议事。”
“说起来是我把琐碎政务都推给了大家,我是轻松了,你们却辛苦了,想想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刘璟微微笑道。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州牧应该集中精力考虑天下大事,这些日常政务琐事让我们来替州牧分担便可。”
刘璟一回头,却是董和,便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董尚书!”
董和连忙上前行一礼,“参见州牧!”
董和是原来巴蜀东州士的领袖,他出任五尚书之一,便是代表了东州士的利益,费观则是代表巴蜀本土系的利益,徐庶是代表原来的江夏系,司马懿是代表北方系,而蒋琬则代表荆州系,五名尚书都有各自的势力背景,作为最高权力者,虽然刘璟本身并不喜欢这种派系分明的格局,但他也必须适应现实,平衡各方的利益诉求,否则内部就会出现利益纷争,从而影响他的天下大计。
刘璟问董和道:“大家都到了吗?”
董和点点头,“今天要商议和江东的结盟,大家一早都到了,昨天下午吕范送来一封信,表示愿意放弃蕲春郡,尽快结盟,所以大家要商议具体方案。”
这时,从事费祎快步走上前,向刘璟行一礼,又对司马懿和董和道:“时辰要到了,两位尚书请吧!”
“在催促了,我们走吧!今天我要旁听一下。”
刘璟呵呵一笑,便信步走进内堂。
内堂的布置颇为庄重肃穆,四根巨大的立柱矗立在大堂上,挂着几丈高的帘幔,中间呈半圆形地布置五张宽大的桌子,铺有软席,这便是五尚书的议席,后面又有数十张小桌子,那是尚书从事以及十三曹曹令、各个官署主官的位置,一般只有尚书从事在坐,其余座位都空着,只有一些特殊重要的议事他们才会参加。
在五尚书议席的左上方,还有一张宽大的桌子,那便是刘璟的座位,桌上铺着金黄缎带,并放着两方州牧之印,当然,这张桌子只是象征意义,这其实也是汉唐政治的特点,皇帝不管政务,政务实权在相国手中。
但也并不是完全架空了刘璟的权力,今天主要是商议和江东结盟之事,所以昨天徐庶就特地来拜见刘璟,征求刘璟的意见,而且最后的结盟决议还需要刘璟签字才能最终通过。
刘璟在自己位子上坐了下来,他并不干涉五尚书议事,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他也不想破坏这个原则,这时,五名尚书都在坐了,议事还没有正式开始。
刘璟笑道:“既然议事还没有开始,我就先给大家说一个消息,曹操已派张辽率五万军队反攻合肥,现在合肥形势吃紧,孙权急于希望我们出兵助战。”
内堂顿时一片议论声,众人才知道江东使者为何急于达成结盟,原来是合肥发生战事,这时,费观问道:“请问州牧,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这是昨天晚上刚得到的消息,据说孙权已经亲自率军赶回合肥,战局应该对江东不利,所以孙权才急于结盟。”
“那州牧决定出兵吗?”蒋琬又接口问道。
刘璟笑了笑道:“这就看诸位和江东使者谈判如何了,如果能谈妥,我可以出兵,另外我昨天和元直也说过,彭泽湖对柴桑威胁颇大,彭泽县可以交还江东,但彭泽湖不能还,现在情况又有不同,既然是江东主动要求结盟,那么除了蕲春郡以东的长江水道外,其余土地都一律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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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刘两家的结盟由于孙权的让步,最终达成了一致,荆州保住了蕲春郡,彭泽县和彭泽湖,最终只做出了微小的让步,将蕲春郡以东的三百里长江水道还给了江东。
结盟还需要两家主公的签字加印,来回至少要数月的时间,但合肥的形势已经非常紧张,刘璟便同意让荆州水军先走一步,赶去救援合肥。
这天上午,在柴桑以东的江面上,一支由五百艘战船组成的船队正列队在江面上疾驶,船队声势浩大,延绵数十里,这是由甘宁率领的两万荆州水军,按照刘璟的命令赶赴合肥支援江东军。
在第一艘大船上,甘宁手握战刀注视着波光浩淼的江面,他返回江夏不到一个月,又再次程赶赴合肥,或许是经历了合肥之战,他对这次曹军反攻合肥充满了担忧,不知道曹军虎豹骑有没有参战,如果虎豹骑也在其中,那江东军确实形势不利了。
正在沉思时,有士兵指着江面喊道:“甘将军,那边好像有船只在叫我们!”
甘宁走到船舷边,只见一艘五百石的快船正在调头,桅杆上挂着江东军军旗,一面红旗正在挥舞,这是旗语,意思是请求上船,甘宁立刻令道:“放慢船速,接对方上船!”
战船缓缓放慢了速度,不多时,江东船只靠近,一名报信兵爬上了大船,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是江东军军侯,奉吴侯之令赶来江夏送信。”
说完,他取出一只卷轴,双手呈给了甘宁,这是鲁肃写的亲笔信,是写给甘宁,当然,如果是孙权的亲笔信,就应该是写给刘璟,显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甘宁打开卷轴看了一遍,鲁肃在信中的语气显得颇为急切,希望他能尽快出兵支援合肥,合肥形势危急。
这让甘宁心中不由略略一怔,鲁肃为何这么急切?还有怎么是合肥形势危急,为什么不是谯县或者寿春?信中没有给出答案,甘宁便问送信军侯道:“江东军放弃谯县和寿春了吗?”
军侯叹了口气道:“谯县是放弃了,但寿春却是兵败,黄将军在寿春被曹军火攻,战船烧毁殆尽,损失上万人,黄将军被迫撤回合肥。”
“那吴侯到哪里了?”甘宁又问道。
“卑职出发时,吴侯在濡须水,正向合肥进发,因为害怕曹军火攻,就没有走水路,战船都停在濡须口,从陆地上赶赴合肥。”
“那吴侯带了多少军队?”
“大约十万军队。”
听到孙权率领十万军队去支援合肥,这让甘宁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笑着对军侯道:“放心吧!我这就是赶去合肥支援江东军,我会尽快到达。”
“多谢甘将军!”
军侯下船去了,这时,沈弥缓缓走到甘宁身旁,低声道:“将军,孙权不敢乘船北上,却指望我们水军,这似乎有点居心叵测啊!”
“这我知道!”甘宁叹了口气道:“孙权不是居心叵测,而是明摆在眼前的事情,守合肥需要水军,他却怕火攻不敢乘船,指望我们顶上去,不过江东军此战若败,恐怕再也不敢北征,对分担我们的压力不利,从大局考虑,我们必须抛去对江东军的不满。”
说到这,甘宁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战船速度再加快三成。”
原本在江面上匀速行驶的荆州水军战船速度再次加快,甘宁改变了增援计划,原本八天赶到合肥,现在改成了五天,尽快荆州水军昼夜不停疾驶,但毕竟路途遥远,而此时,合肥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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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和太史慈大战五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但此时太史慈的部下已经被张辽骑兵屠杀殆尽,千余骑兵将他们二人的战场团团包围。
太史慈见势不妙,就算自己击败张辽,也未必能突围出去,只有趁骑兵不敢放箭之时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两马交错,太史慈卖了个破绽,调转马头向南边一处薄弱处奔去,几名骑兵挺长矛迎面刺来,太史慈左刺右杀,瞬间将几名曹军骑兵挑于马下,纵马冲出了重围。
张辽却冷冷一笑,挂上大刀,摘下三石巨弓,抽出一支狼牙箭,他张弓搭箭,瞄准了太史慈,弓弦一松,一支狼牙箭闪电般射出。
太史慈刚刚冲出包围,来不及准备,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后背一阵剧痛,狼牙箭正中他的背心,他险些摔下马来。
太史慈忍住剧痛,催马疾奔,片刻便渐渐奔远了,这时,一名江东军牙将率数百败军逃来,他们跟随着太史慈向南方撤去。
张辽见太史慈已逃远,他也不再追赶,再找孙权时,孙权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张辽想到自己白白放过了孙权,心中懊悔万分,不由狠狠将弓箭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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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太史慈舍命相救,使孙权逃脱了大难,他在百余侍卫的保护下,慌不择路地向东北方向奔逃。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正浩浩荡荡向南疾奔而来,孙权一下子呆住了,难道又遇到了曹军?
“是江东军!”一名侍卫认出了对方大旗。
孙权惊喜万分,催马迎了上去。
这支军队正是急急返回大营的五万江东军,由陆逊和周泰率领,陆逊没有等到北上曹军,却遇到了赶来救援的吕军队。
陆逊顿时醒悟,他们中了曹军的调兵之计,众人急急率军南下,可又不敢太急,唯恐半路遭遇伏击。
等他们赶到大营时,天色已经大亮,曹军突袭江东大营成功,不过他们却正好接到了北逃的孙权。
陆逊在孙权面前跪下请罪,“卑职无能,被曹军看破了计策,导致江东军惨败,吴侯为之难,请吴侯杀卑职,以谢阵亡将士。”
孙权扶起他,亦垂泪道:“这非伯言之过,计策本无漏洞,只是曹军计高一筹,其实是我这过也。”
这时,鲁肃、凌统和全琮前后率残军赶至,五万军队他们只收拢到不足万人。
鲁肃上前禀报道:“禀吴侯,曹军已经退回合肥城,大营再无敌军,请吴侯回去。”
孙权扶住鲁肃的胳膊,含泪道:“悔不听子敬之言,以致今日之败,十万将士损失过半,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众人纷纷劝孙权,都说夜间作战,士兵大多会逃散,伤亡未必过半,孙权终于平静下来,点点头道:“士兵们一定是南逃,先南撤!”
江东军收拾营帐,缓缓南撤了。
一路南下,不断收拢到败军,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上前,对孙权低语几句,孙权大吃一惊,连忙跟随侍卫来到路旁的一片树林内。
树林内围着一圈江东士兵,有人喊一声,“吴侯来了!”
众人纷纷闪开,孙权急忙上前,只见太史慈躺在地上,后背箭矢已经拔去,鲜血染红了战甲,他面如金纸,昏迷不醒,显然已经不行了。
孙权握住太史慈的手,顿时泪如雨下,哭喊道:“子义!子义!”
太史慈慢慢醒来,气息微弱道:“臣为报恩跟随孔北海,又遇伯符,跟随他南征北战,可惜伯符早去,臣苟活于今,如今将亡于沙场,死得其所望主公早晚看护吾子,让他为江东再效犬马之力。”
说到这,太史慈长长叹息一声,“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言罢,太史慈闭目而逝,孙权惊得肝胆皆裂,大叫一声,顿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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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阵亡,孙权悲痛万分,下令全军举哀,江东军哀军南撤,两天后抵达濡须口,一路收拢近两万残军,至此,曹军的一次夜袭使江东伤亡三万余人,包括大将太史慈阵亡。
张辽在逍遥津一战威名显赫,以四万军击败十万江东军,杀得孙权丧魂落魄,逍遥津之战后,张辽的名声在江东几追刘璟,而凶名更甚于刘璟,江东小儿闻之不敢夜啼。
孙权也无心再进攻合肥,在濡须口准备渡江南归了,但就在这时,甘宁率领两万荆州水军终于赶到了濡须口。
荆州军的船队在长江经历四天的疾速航行后,终于抵达了濡须口,然后再进入濡须水北上,两天后可抵达合肥,一共是六天的航行时间,这比一般八到十天的航行时间已经大大提高。
如果一切正常,他们应该来得及参加合肥之战,所谓‘正常状态’就是江东军抵达合肥后,会和曹军对峙一段时间,伺机而战,但江东军并不正常,在抵达合肥的当天晚上,便和曹军爆发了战役,这就没有给荆州水军出战的机会。
荆州军的数百艘战船静静地停泊在宽阔的河口边,在远处数里外,隐隐可以看见江东军的大营,甘宁下了战船,在百余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江东军大营。
稍等了片刻,孙权的侍卫直接将他领到中军大帐内,大帐内,孙权正和鲁肃商议撤军之事,尽管他们手中还有七万军队,再加上两万荆州水军,那么就是九万大军,而合肥城中只有四万余曹军,从兵力对比上,孙刘联军的实力大得多。
但孙权却失去了战争意志,失去了继续进攻合肥的勇气,一场惨烈的夜战,他变得失魂落魄,士气丧尽,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一心只想返回建业。
而鲁肃的意见也是不赞成继续进攻合肥,很明显,他们准备不足,连数百架攻城梯都被曹军一把火焚毁,他们拿什么攻城?鲁肃主张再休养生息几年,准备充分后再考虑北征。
鲁肃见孙权忧心忡忡,便劝道:“吴侯也不用太内疚于心,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相信江东民众能理解这次合肥之败,毕竟我们的实力还远不如曹操,先胜后败完全正常。”
“我何尝不知!”
孙权叹了口气道:“只是三万军队损失和之前的两万军队,足有五万人,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年前西征的损失,三年前的失利让我背负了巨大的包袱,而这一次我又怎么向江东父老交代?”
“吴侯多虑了,这一次失败和三年前的失败又不一样,三年前我们是以举国之力西征,所损失的战船物资令我们几年都翻不过身,而这一次虽然军队损失惨重,但所幸物资损失并不大,我们也没有进行举国动员,这次失败对民众的影响不大,只是一次正常的战败,不用给江东父老解释什么,甚至也不需要让太多江东人知道战败之事。”
孙权默默点了点头,鲁肃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时,帐门前有侍卫禀报:“禀吴侯,荆州水军主将甘宁将军求见!”
孙权当然知道荆州水军到了,他曾经极为盼望荆州水军到来,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不再希望水军前来,他不再想承这个人情,更重要是,他不想在刘璟或者他部下面前丢这个面子。
鲁肃见孙权沉吟不语,便小声劝道:“既然他们已经来了,吴侯还是见一见!”
“好!请甘将军进来。”孙权有些无奈地吩咐侍卫道。
甘宁在帐外稍等了片刻,他虽然是武将,但也有思虑细腻之处,如果孙权是极为盼望他的到来,那孙权一定会亲自迎出帐来,以表示对他的敬意和笼络,但现在孙权却坐在大帐宣他觐见,这就说明孙权对他的到来已经冷淡,或者说,孙权已经没有再攻合肥的激情了。
‘看来濡须口就是自己此行的终点了。’甘宁心中暗暗忖道。
甘宁跟随侍卫走进大帐,他心中略略有些不满,孙权的态度稍为失礼,自己并不是使者,更不是江东部属,而是代表州牧来援助江东军,是荆州水军主将,他甘宁的身份再低微,孙权也应该起身迎接,而不应坐在那里等待自己行礼。
鲁肃也感觉到主公有些失礼,连忙给孙权使了个眼色,起身迎上前笑道:“甘将军一路辛苦了。”
孙权当然不会如此不懂礼仪,他不起身迎接甘宁,是因为他需要摆出一种不满的姿态,是由于甘宁军队迟到导致他的惨败,说白了,孙权就是想把这次合肥之败的责任推到荆州军的不配合之上,这样,他对诸军和江东父老也有所解释了,他对鲁肃的眼色视而不见。
甘宁和鲁肃见了礼,又上前向孙权躬身行一礼,“荆州甘宁参见吴侯!”
孙权摆了摆手,冷冷淡淡道:“甘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甘宁坐下道:“听说太史慈将军不幸阵亡,甘宁深感悲痛,愿代表我家州牧去太史将军墓前祭奠!”
“多谢甘将军好意,太史将军的墓离这里不远,尽管随意。”
孙权语气很淡,他话题一转又道:“我曾派使者去江夏求援,不知甘将军是否遇到?”
“在半路遇到了。”
“请问是在哪里遇到?”孙权又追问道。
甘宁感觉到孙权语气有些不友善,他心中着实不高兴,便也冷淡道:“回禀吴侯,是在柴桑以东。”
“难怪呢!”
孙权长叹一声,“我天天指望荆州援军到来,可以说盼星星盼月亮,但你们始终不到,使我无力抵挡曹军从水面的进攻,最终被曹军所败,这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鲁肃一怔,吴侯怎么这样说话?甘宁也听出了孙权话中有话,立刻不满地问道:“吴侯意思是说,江东军此败是因为荆州水军没有及时赶来而造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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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细细密密的秋雨中,刘璟的队伍再次来到了武都郡下辨县,此时已是八月下旬,距离上一次攻克西城,已过去了大半年时间,而距离第一次北伐,已过去了整整两年。
经过第一次北伐失败后,汉军痛定思痛,去除了急于求成的浮躁之心,开始脚踏实地进行细致认真的战备,迄今为止,制造出了六千辆木牛运粮车,下辨县的屯粮已达四十万石。
更重要是,汉军已经建立起了一条长约三百里的粮食运输线,南起下辨县,北至西城,沿途修建了四座军城以及六个临时避难驿城,每座军城都有三千驻军,并有十万石以上的存粮,彻底解决了汉军北伐的粮食运输问题。
另外,在荆州之战结束后,汉军再次从荆州、益州、益南以及汉中等四地共募兵十万人,使汉军总兵力达到三十万,使襄阳郡、安陆郡以及汉中各地都有重兵驻扎,而下辨县和祁山道各军城准备参加北伐的汉军精锐达到十万之众。
刘璟其实只是经过下辨县,他的最终目的地是去西城,随着刘璟的到来,赵云率领的六万主力军已经准备就绪。
城外大营内,刘璟在赵云和张任的陪同下,一路视察军营,军营空地上,随处可见正在训练的一队队士兵。
“据可靠情报,曹军在天水郡和广魏郡共部署了十五万大军,其中两万军队是氐人骑兵,主将夏侯惇,军师是荀攸,他们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刘璟眉头微微一皱,氐人骑兵怎么还在天水郡?他又问道:“马岱那边有消息吗?”
赵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刘璟心中有些不快,他和羌王南宫索已经谈好,对方愿意出兵袭击氐人老巢,但提出一个条件,让汉军替他救回在长安为人质的儿子,马岱已经去了近二十天,依然没有消息,如果羌王不出兵,会影响到他的北伐计划。
这时,一阵喝喊声吸引了刘璟的注意力,只见在不远处,三千余名蛮族士兵正围成一个圆,不断的鼓掌喝彩,赵云笑道:“应该是他们在比武了,蛮族人极喜欢比武论排名,每天都要比武多少场。”
刘璟心中好奇,走上旁边一座高台,只见人群中,数十名蛮族士兵围着一人,正是蛮兵主将王平,经过几次募兵,汉军中蛮族士兵已有七千人,其中四千人编入木牛运输队,而三千彪悍者则形成一军,由于他们都是深山猎人,不使用盾牌,在山林奔走如飞,便取名为无当飞军,由牙门将王平统帅。
目前刘璟手下有五大牙门将,一个重兵步兵统领刘虎,一个是鹰击军首领刘正,一个是骑兵统领马岱,还有一个是无当飞军统领王平,最后一人是重盾枪弩兵首领雷铜,五名大将共统帅一万五千人,组成了刘璟的直属牙军。
蛮人士兵中,只见王平手执木棍正和十几名蛮族军官激战,族士兵皆赤着脚,手执木棍,动作极为敏捷,他们都是深山猎户,有极为丰富的经验,两边鼓声密集,他们需要在一炷香之内结束战斗。
刘璟看过王平和蛮人之斗,知道王平的本事,不过此时他被旁边一人吸引,那人应该是记分员,每个人被打中几次,王平被打中几次,他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这让刘璟很惊讶,这需要很强的辨别力才能记分。
这时鼓声停止,双方停止了战斗,记录员起身大声宣布成绩,他一一指出每个人中棍次数,说得每个人都心服口服,最后是王平以被击中十三棍比二百四十棍击中对方而获得胜利。
刘璟点了点头,对赵云和张任笑道:“王将军武艺不错,但我觉得那个记分员倒是个大才。”
赵云想了想道:“那人好像是王平帐下军医,姓林,原在鹰击军,后来被调到无当飞军做军医。”
这时,王平看见了刘璟,连忙上前见礼,刘璟笑道:“你那名记分员不错,记忆和辨别能力很强。”
王平连忙将记录员拉了上来,记录员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军医林进参见州牧!”
‘林进?’
刘璟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居然想起来了,是在刘正的报告中见过,他便笑道:“你可是被氐人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个医匠?”
林进黯然道:“卑职正是,卑职被任平将军所救,加入了鹰击军,上个月被调到王将军帐下。”
刘璟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记录他们比武的分数?”
“回禀州牧,卑职记忆能力稍好,而且眼力也不错,所以能分辨清楚他们的成绩。”
“你可读过书?”刘璟又问道。
“卑职从小跟随父亲读书学医。”
刘璟点了点头,笑问道:“你当军医可惜了,我身边缺一个负责计数算赋的书佐,你可愿意担任?”
林进大喜,立刻答应道:“卑职愿跟随州牧!”
刘璟呵呵一笑,“下午来找法军师吧!他会安排。”
刘璟转身向大帐走去,王平见州牧走远,便重重拍了拍林进的肩膀,“恭喜你了!”
林进惭愧道:“卑职不能在将军帐下效命了。”
王平微微一笑,“能在州牧身边任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这是你有能力,也是你的造化,你受磨难,却苦尽甘来,我祝愿你前程似锦。”
“多谢将军提携之恩,还有任大哥的救命之恩,我都会铭记于心。”
“去收拾东西吧!下午我领你去中军大帐报道。”
“卑职告退!”
林进走了,王平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点了点头,人的际遇真是奇妙,林进因为不能适应鹰击军高强度行军,才调到自己这里来,没想到最后被州牧看中了,或许他将来真有一番成就
刘璟回到大帐,法正立刻迎上来笑道:“有马岱将军的消息了!”
刘璟顿时精神一振,他刚刚还提到此事,没想到消息便来了,刘璟也并不着急问,他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这才不慌不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马岱将军已经将南宫伯玉救出来了,事实上,他们十天前就救出了人质,直到前天才将人质送出关中。”
“这是为何?”刘璟有些不解问道。
“说起来他们的谋略不错,用了金蝉脱壳之计,用两个少年换走了人质,然后将人质藏在长安,钟繇却以为人质已逃走,在关中四处封锁寻找,却没想到人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等搜寻稍稍放松,马岱便带人质躲在一支粟特人的商队中离开了关中。”
“干得不错!”
刘璟赞许道:“这样一来,羌人就没有理由拒绝我出兵的要求了。”
法正把马岱之信递给了刘璟,刘璟仔细看了一遍,他忽然发现一个细节,便问道:“怎么有两个少年?”
信上没有详写,法正笑道:“我听报信人说,一个是羌王之子南宫伯玉,另一个是随从之子,姓姜,陪同南宫伯玉读书。”
刘璟没有深究下去,思绪转了回来,“现在人质既然已经救出,羌人发兵在即,我想荀攸一定会想办法化解这个危机,很可能会派曹军协助氐人,我们不能给曹军机会,必须立刻出兵北上。”
法正点点头,“州牧说得对,我们已经准备充分,可以出兵北上了。”
刘璟当即对赵云和张任道:“今天开始准备,明天一早大军北上西城!”
目前汉军和曹军在西城一线对峙,曹军在西城以北约五十里处的上方谷口修筑了一座大营,屯兵三万人,作为冀县的缓冲前哨,另外在上邽县驻兵一万人,防止汉军从东道进攻广魏。
不仅如此,荀攸利用曹操将刘璟拖在荆州的机会,重建了冀城,使冀城成为一座比长安还要高大坚固的坚城,包括冀县周围的一些战略要地如洮阳、街亭、木门、北原等等要塞,也重修进行修葺加固,部署兵力,对冀城形成拱卫之势。
但荀攸唯一担心的便是氐人骑兵,当一支两千人的氐人骚扰骑兵在年初被汉军全歼于祁山后,氐王杨千万便有了惧意,几次暗示想退兵,但荀攸坚决不准。
可就在几天前,荀攸接到了钟繇的急信,羌王之子被长安被人救走,至今下落不明,这便让荀攸紧张起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羌王南宫索要出兵了。
羌人当然不会出兵攻打曹军,但他们会攻打河湟陇西一带的氐人,逼迫氐人骑兵撤军,荀攸意识到了汉军的策略,一旦氐人骑兵西撤,汉军必然会被北征了。
冀城郡衙内,荀攸负手在官房内来回踱步,他在考虑如何破刘璟这个局,把氐人骑兵留下来,这是刘璟的釜底抽薪之计,没有了氐人骑兵,曹军的实力会锐减两成,而且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氐人骑兵的战斗力已颇为不俗,放他们西归,着实可惜了。
但羌人确实要进攻氐人老巢,不放氐人西去又怎么办?除非羌人停止进攻,荀攸仰头叹了口气,如果丞相在这里,倒可以请丞相修书一封,说服羌王保持中立,可惜丞相在邺都,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可别的方案他又无计可施,想来想去,只能请丞相亲自出马了,想到这,荀攸立刻坐下来,提笔给曹操写了一封信,说清楚情况,请曹操利用朝廷优势,务必劝说羌王南宫保持中立。
同时,他也要告诉曹操,刘璟已到达武都郡,汉军的又一次北征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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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营寨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十丈长的木桥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近千名没有来得及撤走了曹军基本上都被屠杀殆尽,只剩下数百人靠在寨门上苦苦支撑着汉军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他们绝望地大骂,不断地打砸寨门,企图让寨门开一条缝,让他们能退回营寨内,但大门纹丝不动,里面已经关闭得严严实实,他们只有死战一条路,甚至连投降之路也没有了,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考虑战俘。
但营寨上曹军密集的箭雨减缓了他们的压力,寨墙上都挤满了曹军士兵,足有三千余人,他们从两边放箭,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的箭矢密集得不透风雨。
此时的汉军也同样死伤惨重,阵亡者已达千人以上,连主将张任也中了两箭,他背靠在一根桥桩上,十几名亲兵用盾牌护卫着他,在箭雨中指挥着战斗。
张任忧心如焚,现在汉军十分被动,被夹在内外寨墙之间,就仿佛被伏击一般,敌军两边射来的箭雨使汉军将士难以顾及,只能背靠背用盾牌防御。
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发动进攻,大量军队都被压制在十丈长、四丈宽的木桥上,这短短的一段木桥竟然挤满了近一千五百人。
密集如冰雹的箭矢扑向桥面,两百名汉军士兵手执巨盾,在木桥两边各形成了一道盾墙,有效地抵抗箭矢的射入,尽管如此,但桥面上还是太危险,若曹军用火油攻破木桥,他的军队必将死伤惨重。
事实上,曹军也不断用小型投石机将一桶桶火油砸向桥面,只可惜桥上士兵太多,木桶只能砸在盾牌之上,但立刻被卸落下两边的深沟,无法落在桥面上。
裂缝的东边已燃起熊熊大火,大火虽然无法波及到木桥,但山风将滚滚浓烟吹来,将木桥吞没了。
一群群士兵顶不住浓烟的熏炙,被迫撤离木桥退下,但立刻又有新的士兵顶了上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张任不愿意将士兵撤离木桥,用士兵的肉盾护卫木桥,抵御曹军不断发射而来的火油和火箭。
现在他们只能坚持到鹰击军杀入营寨,营寨地势太高,居高临下,几乎是将他们死死压制住,使他们难以发动进攻,一旦曹军火油烧毁了木桥,他们再想夺下木门寨,那就要付出更加巨大的代价。
张任心急如焚,鹰击军怎么还没有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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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任也想不到,此时鹰击军也遭到了巨大的麻烦,他们下山时还是被哨塔上的曹军发现了,哨兵立刻敲响了精报,张郃这才意识到汉军是声东击西,他立刻派出五百人向崖壁上的汉军发动弩箭攻击。
此时崖壁上被困住了一百余名鹰击军士兵,他们一边单臂拉拽着绳索缓缓下降,一边高举盾牌,应对密集射来的箭矢。
更要命是,山崖下面布满了上千根数尺长的铁制尖刺,只有在靠近地面时才会发现,这就是用来对付山崖上的偷袭者,如果他们仓促跳下,必死无疑。
这时,已经有五六名鹰击军士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摔下山崖,死在尖刺上,任平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这是他的责任,他没有发现地面上的尖刺。
如果这次偷袭失败,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这时他忽然发现山崖的右面有一条甬道,用石块砌成,宽三尺,长二十余步,直通营寨内,估计是用来安装崖壁上的木筏,十几名曹军士兵就站在甬道上向他们放箭。
这个发现令任平大喜,他回头大喊一声,“大家跟我来!”
他将盾牌背在后背,攀住岩石,拉动长索慢慢向甬道靠近,身子也不断下降,离甬道还有一丈,他将绳索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绕了几圈,固定在岩壁上,随即纵身一跃,跳上甬道。
左手执盾,右手拔出战刀,大喊着向前方冲去,用盾牌架住了一名曹军士兵的长矛,反手一刀将敌军劈下甬道。
这时,十几名鹰击军士兵也跟着他跳上了甬道,向前方奔去,曹军士兵也发现有人冲上了甬道,两百余名士兵纷纷举起长矛,呐喊着向甬道这边迎战而上。
地面上的尖刺密集,使鹰击军士兵无法落地,只有通过甬道才能杀进营寨,这条甬道便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杀上去!”
一名曹军牙将指挥着战役,他发现箭射崖壁上的敌军效果不大,几轮箭才射死五人,而那条甬道将会成为敌军的突破口,他改变了策略,大声喝令,“全军压上去,用长矛刺死敌人!”
数百名曹军士兵蜂拥而上,十几名鹰击军士兵抽出随身携带的单弩,向甬道前方的曹军射击,尽管他们人数不多,但箭法却极为精准,将正蜂拥冲上甬道的曹军士兵纷纷射翻倒地。
但曹军人数太多,还是有上百人冲上甬道,而与此同时,又有十几名鹰击军士兵跳上甬道,一共三十人手执盾牌和战刀与曹军士兵鏖战,他们神勇异常,配合默契,杀得曹军节节败退。
任平用夺来的长矛一连刺死数人,大喝一声,率先冲下了甬道,身后三十名手下也跟着他杀出一条血路,冲下甬道,这就意味着汉军士兵夺取了这条关键的通道。
两边曹军疯狂杀来,企图杀死他们,夺回甬道,这时,张郃也得到消息,为了堵住敌军从后面袭击营寨,他又派来五百精锐士兵,先后投入了上千人,都是曹军中勇猛善战的精锐之军,他们形成了密集的防御肉墙和鹰击军拼杀。
双方的战斗开始进入了白热化,但鹰击军没有配备长武器,只有盾牌和战刀,这便使他们强大的战斗力无法发挥出来,只能夺取敌军的长矛作战,极为不适手。
但随着新一批鹰击军士兵登上甬道,他们武器劣势立刻扭转,二十几名鹰击军士兵带来了数十把斩马刀。
这种斩马刀原本是重甲步兵的装备,但因为它轻巧、坚固、锋利,实用性极强,随着冶炼铸造技术成熟,斩马刀便渐渐开始在其他军种中装备,鹰击军就是第一批装备的军种。
随着斩马刀进入鹰击军士兵手中,被动的局面顿时扭转了,鹰击军士兵开始变得锐不可当,长长的斩马刀劈过,便会血光四溅,敌军士兵被拦腰斩断,或者被劈掉头颅。
这时曹军也杀红了眼,阵亡一批又会涌上一批,层出不穷,死尸层层叠叠,竟堆积了三尺高,严重地阻碍了进入营寨的道路。
以至于后面的鹰击军士兵不断用长柄将死尸挑开,但曹军人数众多,尤其防不胜防的冷箭使鹰击军士兵也同样死伤惨重,近半个时辰的争夺战中,已经有近三十人阵亡,这是鹰击军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伤亡。
这时鹰击军副校尉吴班已从山崖上下来,冲到了最前面,他外号叫‘长臂猿’,是五百鹰击军中罕见的高大魁梧之人,他身高足有八尺二,体格魁梧异常,力大臂长,一丈八尺长的斩马刀在他手中俨如修罗场的屠刀。
吴班是吴懿之弟,是巴蜀军中与雷铜齐名的猛将,他不仅身材高大,而且异常敏捷灵巧,刘璟因为鹰击军中缺乏善战的猛将,便封吴班为副校尉,为刘正的右副将,负责冲锋陷阵。
他率领五十名善战的鹰击军士兵从悬崖上下来,也投入了战争之中,他的到来完全扭转了战局,刀光闪过,只见人头滚滚落地,血肉横飞,肢体分离,惨叫声响彻夜空。
吴班大吼一声,一跃冲进了人群,利刃挥劈,四名曹军士兵被拦腰斩成八段,再反手一刀,三颗人头飞起,脖腔鲜血喷出一丈。
吴班的凶神恶煞吓坏了围在他身边的数十名曹军士兵,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残的杀神,皆吓得两腿发颤,吴班杀得兴起,狂吼一声,挥刀向数十名士兵扑去,十几刀劈过,又有十几人身首异处,曹军士兵吓得大喊一声,转身便逃。
吴班仰天大笑起来,他一挥手,大喊道:“弟兄们,杀进敌营!”
这时,越来越多鹰击士兵从山崖上下来,连主将刘正也下了山崖,四百余鹰击军士兵大展神勇,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终于被打开了。
..........
随着数百鹰击军从后面杀进了营寨,战局开始发生逆转,越来越多的曹军被迫转而去对付杀进营寨的鹰击军士兵,连张郃也被迫转而去对付攻入内部的敌军。
而固守寨门的曹军士兵只剩下千余人,张任已经知道刘正的军队得手了,他厉声令道:“全军杀上,攻入城去!”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战鼓如雷,数千汉军呐喊着冲过木桥,百余名士兵抱着撞城槌冲向营寨高墙,在他们身后,数千汉军士兵一起放箭,箭矢如雨,压制住了城头上的曹军士兵。
千余名曹军士兵见势不妙,纷纷从寨墙上通道撤到大门,准备迎战大门前的恶战。
“轰!”一声渗透人心的闷响,大门剧烈晃动,门后的数十名曹军纷纷惊恐后退,这时,百名汉军爆发出一声呐喊,巨大的攻城槌再次撞上了寨门,寨门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撞击,终于被撞击碎裂,大门洞开。
木门寨的寨墙虽然坚固高大,且居高临下,连普通攻城梯也无法企及,但它还是有短板,就像一只盛满水的木桶,当其中一块桶板破裂后,那么整个木桶都无法盛水了,不管其余桶板多么坚固耐用。
大门被撞开,看似固若金汤的营寨防御在瞬间便瓦解了,汉军如潮水般的杀进了木门寨,张任率领数百士兵奔在最前面,如狂风卷过黑夜,最先冲进了寨门。
此时,木门寨的曹军沉浸在极度的惶恐和茫然中,营寨被攻破,使他们不知所措,数千汉军士兵冲进了大寨,战刀劈砍,长矛戳刺,人头被劈飞,胸膛被刺穿。
在凶猛如虎的汉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守军纷纷跪地投降,顽抗者被当场格杀,张任率军一路疾奔,一直冲到木门寨的东门,此时东门已经被鹰击军攻占,张郃率领千余士兵企图冲破敌军阻拦,逃出木门寨。
双方在东门前争夺鏖战,张郃骑在马上,正和步将吴班激战,尽管吴班是蜀中猛将,但和河北名将张郃相比,还是略逊一筹,被杀得连连后退,眼看抵抗不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张郃发现数千汉军正向这边杀来,为首大将似乎是汉军主将,他心知不妙,也顾不得吴班,调转马头向大门冲过去,挥舞点钢槊,一连刺翻十几人,杀开了一条血路。
他的亲兵趁机推开了东门,张郃双腿一夹战马,冲出了东门,带着百余亲兵惶惶向东逃去。
“投降!我们投降!”
千余曹军见张郃逃走,他们却逃跑无望,开始大喊起来,他们的投降喊声成了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
一群群曹军士兵放下武器,片刻便近两千人投降,他们跪倒在地上,恳求汉军的饶恕,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很多人都浑身发抖,连跪都跪不住了,彻底瘫软在地上。
这时赵云也进入了营寨,他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坚固的营寨,打量仓帐中堆积如山的粮食,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夺取了木门寨,意味他这次任务已成功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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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徐晃的军队也进入了上邽县,尽管粮草辎重被烧毁,留在城外会更加危险,只能在判定情况后再做定夺。
城头上,徐晃叹了口气对于禁道:“文则,我应该听从你的劝告,不应被上邽县的空城所诱,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尽管于禁心中颇为得意,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安抚徐晃道:“公明不必自责,虽然丢了辎重粮草,但兵力损失不大,只死伤一千余人,这已是万幸,更重要是,我们夺回了上邽县,也算给军师一个交代了,关键是我们不能被敌军所扰,应该振奋士气,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徐晃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们不能因此士气低迷,更不能被汉军牵着鼻子,如果可以一战,我绝不避让。”
徐晃已考虑清楚,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和汉军决一死战,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但曹军的单兵作战能力更强,打到最后,他们未必会失败,就算惨胜,也是非常值得。
这时,军中粮官匆匆上前禀报:“禀将军,粮食已清点完毕。”
“还有多少粮食?”徐晃急问道,虽然后军辎重被烧光,但曹军士兵也随身带了一点口粮,徐晃对此寄托了极大的希望。
“回禀将军,平均每个士兵有三升粮食和两斤肉,其余再无粮草。”
徐晃呆了一下,这些粮食最多只能维持两天,呆立半晌,他摆摆手让粮官退下,这时于禁道:“我估计汉军不会去别处,一定在南面的山道内驻军,还有一县平民,不如我们集中兵力南下,和汉军恶战,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徐晃凝视着城外,良久,他摇了摇头道:“文则,我虽懊悔之前没有听你的劝说,但这一次我还是不认可你的想法,汉军在高处,我们在低处,汉军焉能没有防御,如果他们拒兵不战,最多两天我们就粮尽崩溃,那就是我们全军覆没之时,所以我决定东撤,两天时间,应该能赶到广魏县,当然,如果汉军要追击我们,我也不惧与他们一战。”
于禁还要再劝,徐晃一摆手止住了他,“文则不用再劝了,正如你刚才所言,保存兵力才是我们第一要务,虽然我也想保住上邽县,但没有那个能力,如果强撑,反而会军队城池两失,不如保一样,我相信丞相会赞成我的决定。”
于禁无奈,只得苦笑道:“既然公明已有决定,我是副将,自然会全力支持。”
“那好,命弟兄们立刻集结,一刻钟后出发北上。”
“我建议将上邽县一把火烧为白地!”于禁又建议道。
徐晃摇了摇头,“上邽县城池矮小,挡不住军队进攻,烧了它没有意义,损失的反而是民居,我们既不能保民,又何必毁他们家园,不用管了,撤军吧!”
于禁无奈,只得赶去集合士兵,一刻钟后,近两万曹军离开了上邽县,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开去。
就在曹军撤走没有多久,赵云则率领汉军主力重新返回了上邽县,赵云是谨慎之人,不会逞一时之快和曹军决战,而且他长期在北方,知道曹军战斗力较强,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汉军不一定是曹军对手,更何况曹军主将是徐晃和于禁,都是能征善战之将。
如果他鲁莽出击,和敌军决战,一旦战败,他将不得不退回木门,可是那样一来,将会严重影响到州牧的战略布局,所以赵云的策略就是将曹军逼走,断他们粮食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汉军进了城,士兵分头在空地上驻扎帐篷,这时法正找到了赵云,笑道:“将军找我吗?”
赵云点点头,“军师请跟我来!”
赵云将法正带到城头走了一圈,赵云指着城墙道:“县城太小,无法驻扎两万大军,而且城墙单薄低矮,极不利于防御,我打算筑城,将城池筑宽筑高,军师觉得如何?”
法正笑了笑道:“筑城耗费时日,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恐怕时间上来不及,一旦曹操抵达陇西,一定会集大军攻城,所以我建议不要筑城,而是在城外沿着城墙筑一圈板墙,就像木门寨一样建两道防御线,一旦曹军攻下外墙,士兵们还可以退回内城继续抵抗。”
赵云沉思片刻,又道:“军师说得不错,在外围再筑一道板墙,我们有两万军队,也足以防御,不过我还是想把城墙筑高,周围山石颇多,可以直接采石,简单一点,只要一个多月便可完成,而且就算曹军大举来攻,影响也不大。”
法正见赵云一心想筑城,便也不再反对,笑道:“如果简单一点也无妨,其实我是觉得不必困守上邽县,就象我们这一次,曹军来袭,我们撤退,等曹军走了我们再占领,只要城中无粮,而且又能及时断曹军的粮道,曹军在上邽县就无法驻扎大军,我们随时可以夺回来,不过将军一定要筑城,我也不反对,但我希望将军不要被城墙所困。”
赵云这才恍然,他躬身施礼道:“多亏军师提醒,赵云险些自困于城中。”
法正又笑道:“我还要提醒将军,州牧的命令可不止是占领上邽县,我们要策应上方谷的进攻,趁现在徐晃撤军去临渭县,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等徐晃补充粮食再杀回来,时机可就没有了。”
赵云点了点头,“军师提醒得对,上邽县我就交给张将军,我今晚就率军西去。”
赵云随即将上邽县交给了张任,他率一万军离开了上邽县,向西北方向行军而去。
张任接手上邽县防御,他当即下令分兵驻扎,城中只驻扎三千军,城中粮食不多,其余一万七千人在数里外的山道险要处筑营,保护住上邽道,粮草屯于军营之中,这样一来,就算暂时放弃上邽县,也不会改变汉军进入渭水谷地的大局
就在赵云用计逼退徐晃援军的同时,上方谷的局势也因为马钧的到来而发生了转折,马钧给汉军带来新式投石机,尽管这种投石机的威力并不强大,不足以击毁营墙,但它的超长射距还是给汉军带来了战胜曹军的契机。
在曹军大营内,有三十几座巨型投石机,这就是当年曹军战胜袁绍时使用的霹雳车,高三丈,由百名士兵挽发,最远可将百斤巨石投到四百步外,三十几座巨型投石机就完全封锁了谷口。
如果汉军要强行攻打曹军大营,在巨型投石机的重击之下,必将损失惨重,这又是刘璟不愿承受的损失,如果用小规模士兵进攻,曹军数千弩手又会再近处将他们悉数歼灭。
正是担心曹军犀利的防御武器,刘璟才迟迟不愿发动进攻,但马钧带来的小型投石机,射程可达五百步,长于曹军投石机的四百步射程,恰恰可以避免曹军防御武器的重击。
这天夜晚,夜幕初降,三万汉军便进入了上方谷,缓缓向前推进,这实际上是为了掩护投石机的进攻,在队伍前面是王平率领的一千操纵士兵,他们推动两百辆投石机前行,随后是三千弩军,这是应对曹军杀出大寨后的第一轮冲击。
在弓弩军后面便是五千重甲步兵,这是汉军对付骑兵的利器,在重甲军后则是两万长矛步兵,他们是攻击敌军大营的主力。
在距离曹军大营约五百步左右时,汉军停止了前进,这里谷地宽约一里,正是进攻的最佳位置,随着王平一声令下,一千士兵开始迅速组装,两百架新式投石机渐渐地出现在宽敞的谷地内。
就在汉军进入上方谷之时,曹军便立刻得到了消息,荀攸和夏侯惇一起出现在寨墙之上,此时荀攸更关心上邽县的情况,从时间上计算,徐晃军队应该已经抵达了上邽县,按照约定,徐晃应该立刻给自己发一份鸽信回来,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这让荀攸极为担心,难道上邽县那边出事了吗?
其实荀攸得知木门寨失守的消息时,他便知道上邽县保不住了,上邽县守军只有三千,城池低矮狭小,根本挡不住两万汉军的进攻,但上邽县的战略位置重要,一旦失守,就会将他精心打造的防御网撕开一个口子。
这令荀攸十分担忧,他只能期待徐晃能及时杀到,夺回上邽县,现在上邽县还没有消息,而汉军却开始进攻上方谷了,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荀攸心事重重,夏侯惇却没有想那么远,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前方的汉军身上,观察良久,他回头对荀攸道:“探子说敌军只有三万人进攻,现在又是晚上,军师觉得刘璟会有诡计吗?”
荀攸轻轻叹了口气,“坦率说,我也不知道,木门寨居然失守了,现在我没有了信心,这是汉军的第一次进攻,我想刘璟一向是谋定而后动,他如果没有把握,应该不会在夜间进攻,他必然是有所倚凭,我们千万不能大意。”
“难道是汉军推动的小车吗?”
夏侯惇忽然想起斥候的报告,在汉军队伍最前面是一千辆小车,不知是何物,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军师,莫非汉军又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不成?”
不仅夏侯惇,几乎所有曹军对汉军层出不穷的各种新式武器都极为头大,很多大将都要求学习汉军,也开设匠学,以研制新式武器,江东开办匠学失败了,但曹操却于今年年初在武昌开办了匠学。
想到这,夏侯惇也不管什么新式武器了,他咬牙发狠道:“不管是他们有什么倚凭,在我们的霹雳车前,一切都化为齑粉。”
夏侯惇大喊一声,“巨石准备!”
三十架巨型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曹军士兵将百余斤重的巨石放进铁兜中,这时,夏侯惇的目光投向了大寨旁的眺望塔,四丈高的眺望塔如果有火光亮起,那就意味着敌军进入了射程之内,夏侯惇就等待着这一刻。
就在这时,眺望塔上燃亮了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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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后营内十分安静,没有发动夺回前营的进攻。
自从昨天晚上汉军占领了前营内,便再也没有发动进攻,而是保持一种攻守兼备之势,时不时可以看见列队整齐的大队汉军人马出现在大道上,但很快又退兵回去,而破损的营寨都重新修好,汉军还修建了两座高高的眺望塔。
汉军的真实用意令人琢磨不透,不过曹军也并不紧张,毕竟汉军没有靠近后营,荀攸下令,曹军士兵盔甲不卸,兵器不离,尽量休息,正是这样,曹军大营内一片寂静,士兵们大多已入睡。
这时,夏侯惇和臧霸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大帐内灯火通明,荀攸正站在沙盘前久久凝思不语,神情十分沉重。
“军师,出什么事情了?”夏侯惇走进大帐便问道。
荀攸苦笑一声道:“夏侯将军,我有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可是上邽县失守了?”夏侯惇紧张地问道。
荀攸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叹息道:“如果只是上邽县失守,我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将两位将军请来,事实上,问题更严重,祁北堡丢失了。”
“什么!”
夏侯惇和臧霸同时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祁北堡被汉军攻占了,汉军是从哪里杀来?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吗?
但很快,两人便反应过来,臧霸沉声问道:“是从上邽县过来的汉军吗?”
“正是,有一万人,由赵云率领,他们已经攻下了祁北堡。”
“那张横情况如何?”夏侯惇急问道。
张横是他的心腹爱将,他可不希望张横出事,荀攸摇摇头,“坦率地说,我也不知,是两名在外围巡哨的斥候躲过一劫,赶来向我禀报,夏侯将军,你就往最坏处着想吧!”
夏侯惇的拳头捏紧了,张横不会投降对方,十之**是阵亡了,这时,荀攸又忧心忡忡道:“现在我担心的是粮食问题,祁北堡被攻下,我们的军粮就失去了补给,现在问题很严重。”
“问题有多严重?”夏侯惇担心地问道。
“我们军营中有七万军队,可粮食只剩下八千石,平均每个人一斗米,最多只能维持五天,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惇和臧霸脸上都露出羞愧之色,他们本不该如此窘迫,军营中有存粮五万石,但大部分都在前营,前营丢失,粮食也就没有了,荀攸看出他们内心羞愧,便安抚他们道:“这和两位将军无关,这是我的责任,我部署不力,导致汉军连连突破木门寨和上邽县,使汉军进入了渭河河谷,而我又大意,直到得知上邽县失守,才想到祁北堡危险,想增兵已经晚了。”
夏侯惇摇了摇头,“这不是军师的责任,刘璟一直是我们的劲敌,他是进攻,我们是防御,他掌握主动,我们陷入被动,只能说是防不胜防,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我觉得责任应该在张郃身上,毕竟军师给了他八千军队,又有木门寨险要,他却没有能守住,他若不负责,谁来担责?”
旁边臧霸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和张郃私交极好,夏侯惇居然要把失败的责任全部推给张郃,那前营兵败的责任呢?若不是他夏侯惇脱离职守,导致救援右翼不及时,被刘璟抓住了战机,他们怎么会惨败,损兵过半。
臧霸心中暗暗叹息,夏侯惇也因为自己救他一次,而没有把责任推给自己,所以臧霸也闭口不提前营兵败的真正原因,这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明白。
这时,臧霸转开了话题,问道:“请问军师,丞相什么时候能到冀城?”
“丞相已经到长安了,不过听说吴懿的汉中军队偷袭陈仓道的大散关,关中现在很紧张,丞相给我的信中交代了很多事,看丞相在信中的语气,他不一定会来陇西了。”
“那我们怎么办?”
夏侯惇顿时急道:“我们只有五天粮食,上方谷怎么守,要不,我率三万军去夺回祁北堡。”
夏侯惇话音刚落,只听有士兵在帐外禀报:“禀军师,禀夏侯将军,祁北堡方向出现火光!”
三人连忙走到大帐前,远远向北方眺望,他们地势高,可以清晰地看见,祁北堡所在的位置火光冲天,烈焰足有二十几丈高,浓烟滚滚,三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这是汉军焚毁了祁北堡。
良久,荀攸叹息道:“丞相在信中说,如果上方谷守不住,就退回冀城,没想到真的被丞相说中了。”
“军师决定退兵吗?”夏侯惇沮丧地问道。
荀攸点点头,“今晚就退兵!”
他又对臧霸道:“如果我没有料错,赵云放火烧祁北堡,实际上是向刘璟报信,刘璟很可能或出兵追击我们,臧霸将军可率一万军队为后军,替我们阻挡汉军的追击,我们安危就拜托臧将军了。”
臧霸连忙躬身施礼,“卑职遵令!”
前营的眺望塔上,刘璟得到士兵的报信,急急赶来,他站在眺望塔上向北方探望,只见数十里外火光冲天,他脸上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是他和赵云的约定,夺取祁北堡后,防火烧城,一旦祁北堡失守,曹军的粮食就断绝了,他们的存粮也坚持不了多久,必然会很快撤军。
刘璟回头对贾诩笑道:“我原本以为子龙最快明天才能夺取祁北堡,没想到今晚他便传来了好消息,着实令人欣慰啊!”
贾诩也微微笑道:“赵将军做事一向稳重,不会贪功冒进,也不会坐失良机,确实很让人放心,现在祁北堡丢失,曹军撤军在即,恭喜州牧即将完全夺取上方谷。”
“不知军师以为,曹军会什么时候撤军?”
“最迟明天白天,最快就是现在。”
刘璟眺望曹军大营,从他这里看不出曹军的动静,他当即回头令道:“魏延将军何在?”
魏延连忙上前,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算一万长矛军缓缓向前推进,试探进攻曹军大营,不用猛攻,试探即可!”
“遵令!”
魏延迅速下去,点齐一万长矛军出了大营,浩浩荡荡向北方奔去。
刘璟望着军队远去,他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搬去了,占领上方谷,就意味着他的势力进入了渭水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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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没有能参加攻打前营的战役,而是留在后面驻地防御,使他心中憋足了一口气,现在他终于得到了出兵的机会,一路上他便在考虑,如果利用这次机会再立奇功,很显然,州牧认为今晚曹军会北撤,才让他来试探曹营,如果真的北撤了,自己要不要乘胜追击呢?
州牧没有给他这个军令,但也没有不准他趁胜追击,这让魏延心中很乱,一直难以决定,他心事重重带着军队一路疾奔,不多时,便冲到了曹军大营前。
在距离弩箭射程之外,魏延命令士兵停止前进,他疑惑地望着曹军大营,大营内应该有重型投石机才对,自己早就进入投石机的杀伤范围,却没有动静,难道曹军真的北撤了吗?
魏延沉思片刻,便对部将张南令道:“你可率两千军前去攻打敌营,命令弟兄们注意防御!”
“遵命!”
张南行一礼,率领两千士兵向曹军大营冲去,魏延随即令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激烈的战鼓声敲响,两千士兵高声呐喊,他们一手执盾牌,一手拿长矛,向曹军大营冲去,刚刚冲进百步外,只见寨墙上忽然出现了密集的曹军,一齐向冲杀来的汉军放箭,万箭齐发,密如急雨,汉军士兵措手不及,被射倒了两百余人。
魏延见曹军至少有七八千人,两千人冲上去要吃大亏,连忙喝令道:“鸣金收兵!”
‘当!当!当!’钟声敲响,冲上去的汉军士兵又如潮水般退下。
就在这时,大寨内的数十架重型投石吱嘎嘎拉开,一起发射,数十块百斤重大石腾空而起,呼啸着向汉军头顶砸来,巨石在人群中翻滚,汉军士兵一片惨叫,数百人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惨死。
魏延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对方不发巨石,就是想用箭矢先攻,再用投石机猛砸,让他损失惨重,魏延急得大喊:“撤退!速速撤退!”
九千余人如潮水般向南撤去,这时,第二轮巨石投出,后面的尾军奔跑不及,又有百余人惨死在巨石之下。
短短的一次进攻,汉军便死伤近八百人,令魏延又恨又心痛,万般无奈,他只得派人去向刘璟禀报,曹军有准备,试探不成功,令他损失惨重。
臧霸站在寨墙上,冷冷地望着汉军,对方只派出一万人,显然只是来试探,看来刘璟已经怀疑他们在撤军了,不过就算刘璟确认了又如何,他肯出五万大军,以死伤数千人的代价来攻打自己的大寨吗?
臧霸回头看了看大营,大寨内营帐已空,荀攸率领六万大军北撤了,只是撤离的速度比较慢,自己还必须再坚守一天,给他们军队争取撤离时间。
魏延撤离到五百步外,按兵不动,等待州牧的消息,不多时,刘璟和贾诩率领万余人也赶到了曹军大营前,魏延上前禀报道:“卑职进攻失利,损失近千人,请州牧处罚!”
“这是我令你试探,和你无关,魏将军请起吧!”
刘璟回头又问贾诩:“军师觉得,曹军真的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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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邓义坐在轻便竹榻上,向文聘拱手笑道:“仲业,多年未见了。”
当年邓义出任荆州治中,掌管荆州钱粮,荆州实权人物之一,仅次于蔡瑁和蒯越,作为荆州的主要大将之一,文聘当然和他很熟,他连忙行礼,“大军攻城,让邓公受惊了。”
“无妨,仲业军务繁忙,我还打扰,应是我致歉才对。”
两人互相道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邓义一摆手,“将军请屋里坐!”
两名家人上前,抬起了竹榻,向屋里走去,文聘跟在一旁,关切地问道:“邓公的腿没有办法了吗?”
“已经瘫了五六年了,估计已无望恢复,不过除了腿脚不便,身体倒还健朗,其实影响也不大。”
文聘默默点了点头,“州牧一直想请邓公回荆州,就是因为邓公腿脚不便,才很遗憾,这也是荆州的损失。”
两人进屋里坐下,邓义又命家人上茶,这才对文聘笑道:“我虽然无法为荆州效力,但犬子在南郡为官,也算是弥补我的遗憾。”
邓义之子邓宏参加荆州公开举士被录取后,任命为华容县主簿,令邓义十分欣慰,文聘笑道:“州牧也给我说过,这一批士子中有几个优秀者,象荀志、崔实,张曦,还有令郎,说他们踏实肯干,一心为民,且廉洁奉公,前途不可限量。”
邓义捋须点了点头,“他现在华容县做得不错,写信给我说,每天忙忙碌碌,生活很充实,我不止一次告诫他,为官的前途在于建立声望,声望则来源于民誉,只要他肯为民办实事,自然就有了声望,有了声望,就有向上走的机会,这是我当年的为官之道,仲业,当年景升可不就这样么?”
两人都笑了起来,文聘叹息道:“若说起宏图伟业,景升可比现在的州牧差得太远,当年景升畏曹操如虎,现在却反过来了,说到底,景升的胸襟和抱负还是差了一点,远远比不上州牧的雄才大略,我文聘能跟随这样的主公,幸也!”
“是啊!当年他就与众不同,我也是看出琦、琮二公子皆庸碌之辈,不能担起荆州的振兴,所以最终支持璟公子,但我也没想到,璟公子居然能走这么远,现在我就在关注他能否拿下关陇,一旦拿下关陇,问鼎天下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我也是在期待那一天!”
两人感概片刻,文聘便将话题转到荀彧身上,他沉声问道:“邓公觉得,荀令君可能转而为我们效力吗?”
邓义微微一笑,“无论荀彧还是荀攸,都是大汉的坚定维护者,曹操建魏国、受九锡,已有效王莽之萌态,天下拥汉者无不义愤填膺,这也是荆州公开取士能够大获成功的缘故,荀氏叔侄其实也不例外,只是只是荀攸含蓄,荀彧刚直,荀攸希望能劝回曹操,而荀彧则对曹操失望了,其实不光是曹操,荀彧对今上也十分失望,他亲口告诉我,若没有刘璟,大汉一定会毁在今上的手中。”
“邓公的意思是说,他愿意为州牧效力吗?”
邓义摇了摇头,“他会为汉朝效力,但不会替璟公子对付曹操,曹操对他恩情极深,他再怨恨曹操,但也不会与他为敌,不过,璟公子可以拉拢荀彧,与他为友,探讨一些治国方略,我想荀令君这一点会很愿意出力。”
说到拉拢,这便让文聘想到了刚才荀桀的态度,他连忙问道:“刚才我见到荀令君之子,他说父亲身体不好,不能见我,但又感觉他似乎有话要对我说,不知是何故?”
邓义微微一笑,“荀彧确实是身有疾病,一直未愈,荀桀也找过我,希望能请张仲景替他父亲治病,但因为曹操南侵,张机举家躲去了南郡,我估计荀桀就是这个意思。”
文聘这才恍然,他沉吟片刻道:“请张机治病倒问题不大,只是邓公觉得荀令君会去南郡吗?”
“不会,至少在一年内,他不会离开宛城半步。”
文聘叹了口气说:“这样的话,就得请仲景北上了,可是也只有州牧有这个面子,我会立刻写信向州牧禀报,请邓公多多照顾荀令君。”
“这是自然!”
这时,文聘起身告辞,邓义又提醒文聘道:“我估计曹操不会放过荀令君,还望仲业出兵保护他,不能让他被曹操暗算。”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文聘,他连忙拱手,“我知道了,多谢邓公提醒!”
回到城上,天已经亮了,一缕朝霞从东方天际的云彩中射出,将整个宛城染成了金色,文聘望着朝霞,不由心潮起伏,这时,庞德匆匆找到了文聘,低声道:“刚刚接到斥候的飞鸽传信,曹军骑兵已经进入南阳,大约五千骑,为首大将好像是曹纯。”
文聘点了点头,果然被他们料中,他沉吟一下又问道:“城中的败兵可清理干净?”
对汉军而言,当务之急是要清理躲藏在城中的曹军,防止他们里应外合,接应曹军骑兵入城,庞德点点头,“我们搜查了全城,又抓到六百多名藏匿的曹军,现在就算还有曹军没找到,也不会超过百人,问题不大了,卑职觉得,我们应该防御敌军骑兵南下。”
文聘一怔,“令明,你这是何意?”
“敌军是骑兵,必然攻不下宛城,但他们也无法向曹操交代,所以卑职感觉他们会南下新野和樊城,尤其樊城正在重新筑城,有数万人在劳作,还有新野在疏通沟渠水利,人数也不少,一旦曹军骑兵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文聘点点头,“你说得很正确,我们必须要应对这个危险。”
文聘也笑了起来,他明白庞德的意思,便道:“我给你三千人,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庞德大喜,躬身道:“卑职不会让都督失望!”
一刻钟后,庞德率领三千人冲出了宛城,向南方疾奔而去
曹纯的五千骑兵是在中午时分杀到宛城,远远只见尘土飞扬,大地如闷雷般震动,五千骑兵铺天盖地杀来,使天地也为之变色,片刻,大军杀到了城下,曹纯率五千骑兵昼夜疾奔,仅两天一夜便赶到了宛城,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宛城已在昨夜失守。
曹纯心中极为懊恼,暗恨曹洪无能,他明知丞相会派援军赶来,却连最后一夜都守不住,但曹洪此时已逃去许昌,曹纯心中恨极,也无可奈何,他喝令军队取土填河,但当骑兵刚刚靠近护城河,城上却乱箭齐发,箭如疾雨,曹军纷纷中箭落马,死伤上百人。
曹纯无奈,又退回到射程之外,这时,曹真上前建议道:“既然宛城攻不下,我们为何不南下荆州,杀入汉军后方,待汉军分兵来救,我们正好一战歼灭,至少也能向丞相交代了。”
曹纯想了片刻,也只能这样了,他随即下令,“军队南下荆州!”
五千骑兵调转马头,如一阵狂风般向南方席卷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远方,文聘在城头望着曹军骑兵远去,他心中充满了担忧,庞德挡得住吗?
曹纯军队一路南下,却没有遇到一个农人,很多工事都修到一半,看得出是仓促撤离,这说明已经有敌军先一步南下,通知乡民撤离了。
下午,曹纯率五千骑兵杀到了樊城,此时樊城也空空荡荡,城池重修到一半,工匠和民夫都逃跑了,曹纯阴沉着脸,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工匠帐篷道:“给我烧了!”
几名骑兵点燃了火把,冲上前燃烧帐篷,不少骑兵冲进城内,将修到一半的房舍也浇上火油点燃,不多时,数百顶帐篷被熊熊烈火吞没,樊城内也浓烟滚滚,黑烟遮天蔽日。
曹纯找不到可发泄的目标,最终只得调转马头北上,他们沿着比水一路北上,见屋便烧,见物便毁,天快黑时,骑兵抵达了河口镇,这里是淯水和比水交汇之地,当年的镇子早已荒芜,野草比人还高。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来报,“前面发现一支船队,约有百余艘船,似乎满载着货物,正向南面而来。”
曹纯大喜,终于还是有所收获,他喝令道:“迎上去!”
数千骑兵疾奔北上,奔出数里,远远便看见一支船队正向南驶来,每艘船上都有两名船夫,曹纯冲上去大喝道:“停船!”
为首船头一名船夫战战兢兢道:“将军,这是货船,去武昌,没有违禁品。”
“船队靠岸!”
曹军凶狠地喝喊下,船队无奈,开始缓缓向岸边靠来,曹军骑兵纷纷下马,迎上上去,曹纯也下了马,快步走到岸边,准备收获这些商船,对于曹纯而言,不仅是要给丞相一个交代,也要给手下弟兄们一些收获,这支商船来得正好。
就在这时,为首船夫脸色一变,用力敲响了船头上的大钟。
‘当!当!当!’钟声大作,钟声就是信号,船蓬上的盖板纷纷掀起,无数支弩箭一齐向岸边放箭,暴风骤雨的弩箭射向几十步外的曹军骑兵。
骑兵都下了马,毫无准备,顿时被射倒了大片,一片惨叫声,连曹纯也措手不及,身上连中三箭,其中一箭正中曹纯的前胸,曹纯大叫一声,仰面摔倒,突来的袭击使曹军一阵大乱,纷纷调转马头向远处奔去,十几名亲兵架着盾牌将曹纯抬着撤离。
这时,船上出现了数千的汉军士兵,人人手执军弩,为首之大将正是庞德,他亲手一箭射中敌军主将胸膛,庞德见曹军骑兵都撤到了百步外,不由冷笑一声道:“尔等滚回长安,否则必全军覆没在南阳!”
曹军骑兵没有上前攻击,他们在等主将的命令,曹真握住曹纯的手大喊:“三叔,醒一醒!”
曹纯被庞德一箭射穿前胸,伤势极重,已经不行了,他微微睁开眼,声音微弱道:“传我...命令,立即撤军回长安!”
话音落下,一口气接不上,曹纯便闭目而逝,这位虎豹骑主将竟意外死在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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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又躬身行一礼道:“今天我对军师无礼,望军师见谅!”
“没什么,我能理解将军的心情。”
荀攸见夏侯惇欲言又止,便笑道:“夏侯将军不妨去帐中一叙?”
夏侯惇点点头,跟着荀攸向营帐而去,两人走进营帐,几名士兵退了下去,夏侯惇才忧心忡忡道:“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军师了,我并非不赞成刘璟的条件,只是我担心无法向丞相交代,军官都走了,丢下数万普通士卒,这不是为将之道,从我本意而言,我决不愿成为汉军的战俘,宁可战死,但现在汉军不和我们交战,我们就只能全部病死在城头,这对士兵们太残酷了。”
荀攸苦笑一声道:“其实我何尝又愿意呢?丞相为了保住陇西,不惜发动了荆州之战,最后付出了沉重的政治条件,而我们却辜负了丞相的一番苦心,我更是无法向丞相交代,但我们又必须面对现实,无论让士兵们全部病死,还是全部投降,最后冀城都保不住了,陇西也完了,从情感上我们虽然无法接受,愧对丞相,但能保住大将,尤其保住夏侯将军,我相信丞相还是会承认我们做得对,夏侯将军觉得呢?”
“可是,我们不能全部走,必须要有人留下来。”
荀攸惨然一笑,“我知道,所以我决定留下来,一切后果由我来承认。”
夏侯惇回头注视着他,荀攸目光异常坚定,夏侯惇心中感动,他不得不承认荀攸理智,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了,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好吧!我接受刘璟的文方案,一切交给军师来处理。”
.........
次日一早,十几只羊皮筏子满载着一百多名曹军高官离开了冀县城头,向西南方向划去,他们将在数十里外上岸,然后离开陇西返回关中,数万曹军士兵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很多都蹲下来放声痛哭,那种被抛弃的痛苦让他们难以接受,但更多人的眼中却是满含愤怒,但没有人怒吼,没有人叫喊,那是一种无言的愤怒。
荀攸没有走,牙将以上的官员只有他一人留了下来,他并不是想投降刘璟,而是要承担这个责任,丞相将陇西交给了他,但他最终没有保住陇西,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惭愧和自责。
就在运送夏侯惇的羊皮筏子离去后没多久,一支由数百只羊皮筏子组成的船队开始缓缓向冀城驶来,为首是一艘巨大的羊皮筏子,可以运载数百人,但筏子上却站着刘璟,他正负手向这边眺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笑容,并不是为了近六万战俘,而是为了陇西,北伐整整三年,他终于占领渭水谷地,这一步走得格外艰难,但又无比稳健,只要他夺取陇西,就不会再失去。
一艘艘羊皮筏子开始缓缓靠近冀城,曹军士兵们没有任何人反抗,此时他们活命就已经是天幸,更何况高官们都已抛弃了他们,令他们心灰意冷,士兵们按照汉军的命令脱去盔甲,放下武器,上了羊皮筏子,向十里外的汉军大营驶去,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运完这六万战俘。
这时,刘璟的筏子驶近南城,刘璟对荀攸拱手笑道:“荀军师愿与士兵共生死,刘璟万分敬佩,请荀军师上了我的筏子吧!”
荀攸摇了摇头,他一指远处运送战俘的皮筏,高声道:“那才是我该上的筏子。”
刘璟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请荀先生放心,我不会勉强荀军师做任何事,荀军师可以随时离开,返回邺都。”
说完,他命人驾一艘空皮筏去接荀攸,荀攸点了点头,“多谢州牧体谅荀攸,也多谢州牧善待士兵,军中已有瘟疫出现,望州牧仔细甄别,不要再造成更大的惨剧。”
“我会的,谢谢荀军师的提醒。”
刘璟随即对左右令道:“曹军发热的士兵一律先隔离,确认无恙后再送回战俘营。”
士兵传达命令去了,刘璟又望着满载着曹军战俘的一艘艘羊皮筏子离开,他随即又令道:“传令给黄老将军,让他尽快堵住渭水决口,疏浚洪水。”
建安十八年初,渭水春汛,汉军掘开了渭水大堤,放水淹没了冀城,七万曹军被淹死者上万,其余近六万人无处可逃,全部成为了汉军的俘虏,汉军占领了渭河谷地,至此,延续了整整三年的汉军北伐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但战争并没有结束,汉军在大水退去后,随即整顿兵马,渡过渭水,兵分四路,分别进军广魏郡、南安郡、陇西郡和安定郡,此时驻扎在广魏郡临渭县的徐晃军队也撤回了关中,陇西其余各郡兵力空虚,纷纷开城投降,汉军势如破竹,仅三天时间,便占领了陇西五郡。
陇西失守,十万大军只逃回两万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邺都,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这个消息比刘璟攻占益州还要令人震惊,谁都知道,陇西只是一个跳板,汉军攻占陇西后,下一步必然是兵指关中。
一连数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包括民间也褒贬倍至,有人额首相庆,举杯欢庆大汉复兴有望,也有人不以为然,怒斥刘璟居心叵测,有不臣之心,但曹操却十分安静,几天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皇宫南面的东市是邺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东市里有上千家店铺,经营各种货物,而在东市大门两边则密集地分布着二十几家酒馆,每天人潮如织,生意兴隆。
这天中午,几名随从护卫着一名白须老者走进了一家叫做万顺兴的酒馆,这座酒馆有三层楼高,在邺都名气很大,生意也极为兴隆,每天从早到晚都坐满了客人。
这名老者身着布袍,头戴平巾,身材中等,看起来颇有气质,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胡须白的不自然,眉眼和鼻子都经过巧妙化妆,显然是易容而来,此人正是几天来保持着沉默的曹操,他今天心情烦闷,便微服出行,出来市井闵间透透气。
早有酒保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上前陪笑道:“几位贵客,二楼正好有一只空桌,请随我上二楼。”
曹操点了点头,“那就上二楼吧!”
酒保领他们上了二楼,在一处靠窗处找到空位坐了下来,曹操对许褚道:“你们也坐下吧!”
许褚点点头,给几名侍卫使个眼色,几人在另一边坐下,又要了一些酒菜,许褚给曹操倒了一杯酒,陪笑道:“难得使君出来走走,就不要想朝廷之事了,使君放宽心,身体就会好起来。”
曹操在去年冬天曹纯阵亡后,便大病一场,留下了病根,一直身体不好,这次汉军水淹冀城,攻占陇西,震动朝廷,许褚也很担心丞相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不料丞相却很平静,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沮丧失落,而是异常安静,一连两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也不见出来。
这让许褚更加担心了,他很了解曹操,这是曹操在内心深处遭遇沉重打击的表现,只有当年在宛城之战时,长子曹昂不幸阵亡,曹操才有这样把自己关在帐内一天的情况,许褚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主公,便特地劝他出来走走。
曹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这时,隔壁座位上传来一阵吵嚷,有一人高声道:“我们可以打赌,刘璟半个月之内必会攻打关中,我若输了,愿赔一万钱。”
另一个声音道:“我不跟你打赌,但我认为刚拿下陇西,当然要稳定一下局面,安抚民众,不可能这么快就攻打关中,至少要一个月以后。”
“你知道什么?兵法曰,兵贵神速,刘璟又占领了南阳,他可以从西面和南面同时向关中发动进攻,趁虎豹骑兵未到关中之前,一举攻下关中,这是上策。”
曹操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何人?倒有几分见识,许褚低声道:“我见过此人,好像是杨彪族弟杨宪。”
‘杨宪?’曹操想了想,他对此人没有印象,又问许褚,“他认识你吗?”
许褚摇摇头,“他不认识我,我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他的头发很有特色,让人难忘。”
曹操斜眼望去,只见此人长了一头红发,就像王莽时代的赤眉军一样,眼睛也是碧眼,确实令人难忘,看来此人的母亲是白狄。
这时,酒桌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和他打赌,杨宪又得意洋洋道:“我说得没错,如果刘璟不采用这个策略,那他就是真的傻了。”
曹操却冷冷道:“我来和你打这个赌吧!”
杨宪一回头,见到了隔壁一桌的曹操,但他确实不认识曹操,脸上有些不高兴,拱了拱手,满脸傲慢道:“愿听这位先生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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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县以南的官道上,一名骑兵正催马疾速奔跑,两边是大片绿油油的田野,远处高大雄伟的陇山山脉起伏连绵,山脚下森林茂密,俨如一条绿带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苍鹰在森林上盘旋,山脚下偶然有数十户农舍,升起袅袅的白色炊烟。
已经到中午了,距离陇县还有三十里,骑兵并没有停住战马休息,反而加快了速度,这正是徐晃派去给臧霸送信的信使,徐晃要告诉臧霸,很可能有三千骑兵绕到了陇县的后面,让臧霸务必小心。
这封信十万火急,一刻都不能耽误,骑兵挥鞭抽马,再次加快了马速,前面出现了一条潺潺小溪,溪上有一座小桥,桥面颇窄,正好对面来了一队商旅,十几头骡子满载着货物,几名商人骑在毛驴上,正慢慢悠悠向这边走来,骑兵不由放慢了马速。
“快闪开!”
骑兵大吼一声,冲上小桥,挥鞭向几名商人抽去,可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商人忽然扑了上来,拦腰将士兵扑下了小桥,翻滚进小河中,其余几名商人一跃跳下小桥,将报信骑兵按住,反绑起来。
“你们这群混蛋,敢抢劫官兵,不想活了吗?快放开我!”
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一名商人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冷道:“瞎了你的狗眼,还真以为我们是商人。”
他撕开骑兵衣服,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只油布包,摸出一支令箭和一卷信,正是徐晃给臧霸的亲笔信,商人看了看,立刻收起了信件,喝令道:“将他押走!”
送信骑兵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惨白,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敌军。
几名商人带着他穿过田野,来到一片茂盛的森林内,森林内有数千骑兵,正是马岱率领的三千骑兵,几名商人自然是乔装的汉军斥候,马岱知道徐晃会给臧霸送信,便特地派人拦截信使。
几名斥候将送信曹兵押到马岱面前跪下,信使连连磕头求饶,马岱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不由点点头,徐晃不愧是名将,自己明明是向长安方向奔驰,他还是猜到自己是去陇县,命臧霸严守陇县,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他们却没有逃脱贾诩的算计,贾诩知道陈仓和陇县之间没有建立鸽信,徐晃一定会派人送信,特地安排了锦囊妙计。
马岱又盘问了信使几句,这才找到随行同来的马良,把徐晃的信递给他笑道:“季常看一看这封信,能否模仿?”
马良笔力很高,极善模仿笔迹,号称一绝,他打开信看了看,笑道:“放心!没有问题。”
马良当即取出一轴绢,模仿徐晃的笔迹另写一信,下笔如飞,一挥而就,马良自己也极为得意,简直天衣无缝,他吹干信,递给马岱笑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马将军自己安排!”
马岱大喜,“有先生这封信,大事可济!”
马岱又找来一名精干士兵,仔细吩咐他,一一交代清楚,军士这才行一礼,骑上信使的马,向陇县方向疾奔而去
臧霸已经等候了整整一天,他心中颇为担忧街亭的情况,但陇县的后顾之忧如果不解决,他也无法放心西去,臧霸知道徐晃一定会有消息传来,他便耐心地等待着,下午时分,臧霸和平常一样在南城头巡视,这时有士兵大喊:“将军,送信士兵来了!”
臧霸扶着城头望去,只见一名骑兵正疾向城门这边奔来,臧霸大喜,他终于等到了徐晃的消息,“开城放人进来!”臧霸当即令道。
城门开,送信兵催马进了城,不多时,有士兵将送信兵领到臧霸面前,送信兵单膝跪下行礼,“封徐将军之令给臧将军送信,十万火急!”
“信在哪里?”臧霸急问道。
送信兵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只油包,取出了令箭和信卷,双手呈给臧霸,臧霸接过令箭看了看,又急忙展开了徐晃的信,果然是徐晃的亲笔信,信中说,刘璟率数万大军在陈仓以西扎下大营,极可能是声东击西之计,汉军的真实目标应该是街亭,他很担心街亭有失,命臧霸立刻率军去援助街亭,陇县这边他会派出斥候监督汉军,若汉军有北上迹象,他会立刻派兵增防陇县,让臧霸不用担心。
臧霸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徐晃对陇县防御的承诺,而徐晃的判断和自己一样,汉军的真实目的是街亭,臧霸又问了送信兵几句,当即将心腹牙将赵威找来,吩咐他道:“我率军去援助街亭,你可率一千军严守陇县,不可懈怠!”
“末将遵命!”
臧霸又道:“这两天徐将军会派援军到来,把好的军营让给他们,再安排好饭菜,不要让别人心中有不满。”
“将军请放心,末将会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待遇。”
臧霸安排好了陇县,立刻下令军队集结,半个时辰后,臧霸率领四千军队离开了陇县,疾速向街亭方向赶去。
........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在薄薄的云片间穿行,月光时明时暗,倾泻在陇县大地上,给高大坚固的陇县城墙也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城头上,曹军士兵们正在来回巡逻,眺望塔上的哨兵更是精惕地望着城外的动静。
这时,一名哨兵忽然发现南面官道上来了一支军队,看不清模样,哨兵立刻探身对城头大喊:“速报赵将军,有军队从南面来了。”
城上巡逻的士兵也发现了城外有军队,立刻有人跑去禀报守将赵威,赵威就在南城楼内休息,听到禀报,他立刻走出城楼,向城外探望,不多时,一支曹军出现在城下,约三千人,其中一百余人骑马在前面,后面则是步兵。
“城下来者何人?”赵威高声问。
只见一名将领上前抱拳道:“城上可是赵威将军,在下马平,奉徐将军之令来增援陇县,有令箭和徐将军手令在此!”
赵威得到臧霸临走前的嘱咐,知道这两天会有援军到来,增援陇县防御,他立刻命人放下篮子,城下一名士兵将令箭和徐晃的手令放入篮中,篮子拉了上去,赵威看了看令箭,令箭无误,又打开手令,凑近火把看了一遍,果然是徐晃的手令,令牙将马平率三千军增援陇县,只是这个马平是谁?赵威从未听说。
但赵威也知道陈仓的军队颇杂,有陇西败军,有徐晃的部署,有夏侯惇的部署,还有关中驻军,甚至还有从前钟繇招募的郡兵,所以赵威没有太多怀疑,又问道:“马将军是何人部将?恕在下眼拙,竟从未见过将军。”
城下马平笑道:“我是河北军,三年前加入曹军,一直跟随曹仁将军,赵将军不认识我也正常。”
赵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河北造反的降军,自称河北军,其实和袁绍的河北军又不是一回事,是一支乌合之众,素来被曹军瞧不起,而赵威是原吕布的徐州军,在曹军中地位较高,他对这支乌合降军更是不齿。
赵威心中充满了鄙夷,暗暗撇了撇嘴,原本想好的上等食宿立刻降为三等,凭什么把最好营地给他们,给他们驻扎西营便可,想到这,赵威令道:“开城让他们进来。”
他又找来一名军侯,吩咐道:“把西营稍微收拾一下,让他们去西营驻扎,再给他们一些粮米,让他们自己做饭。”
西营空置多年,颇为破旧,实在不是待客之道,但赵威有令,这名军侯也不敢违抗,立刻跑去西营准备了,这时,城门开,三千曹军开始列队入城。
赵威走下城头,站在甬道上冷冷地注视着这支地位低下的曹军,不过这支军队士兵身材高大,个个膀大腰圆,勇武有力,而且队伍整齐,杀气腾腾,看起来十分精锐,并不像传说中的那帮乌合之。
尤其一百多匹战马都十分强健,四肢修长有力,毛色光亮整齐,显然是骏马,一百多名骑兵所带来的强大气势,就连曹军最强悍的虎豹骑也似乎比不上,仅仅一百多名骑兵,就仿佛千军万马一般。
赵威心中开始疑惑起来,这真是三年前的那支河北军吗?简直比他的士兵还要强悍得多,这时,他意外地发现,这支曹军左臂都缠有白布,这分明是一种记号,他心中开始生疑了,感觉有些不对,他立刻喝令道:“停下来,不准再进城!”
他话音刚落,一名将领骑马冲了过来,大喝一声,“我并非马平,我乃汉军马岱是也!”
他挥刀向赵威劈去,赵威大吃一惊,躲闪已经来不及,竟被马岱一刀劈为两段,突来的变故使数百曹军都被惊呆了,当他们目睹守将被杀,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大乱,转身要跑,这时,汉军士兵一起举弩射击,密集的箭矢纷纷将曹军士兵射翻在地。
马岱大喊一声,“跟我上城!”
他一催战马,一跃跳上了甬道,带着千余士兵向城头上冲去,城上守军更是吓得四散奔逃,马岱控制住了城门枢纽,高声令道:“全军杀入城中,投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无论!”
三千汉军发一声呐喊,汹涌地杀进了陇县城内,迅速占领了这座坚固的陇山道第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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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以西约四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急速向宛城方向行军,这是庞德率领的一万军,原驻扎在南乡县,做出准备西进武关的姿态,但曹军大举反攻的消息传来,文聘便命庞德放弃南乡,立刻返回宛城。
庞德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急急率军向东返回宛城,但不知为什么,庞德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这次返回宛城不会顺利,他感觉曹军不会轻易让他返回宛城。
庞德走在队伍中间,不停向北方眺望,北方是连绵起伏的低缓丘陵和大片麦田、树林,使他的目光看不太远,眼看距离宛城还有四十里,可他心中不安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北方大喊:“将军,斥候回来了!”
只见几名骑兵疾速向这边奔来,有些慌不择路地踏过了大片麦田,庞德心中顿时一沉,汉军军纪严厉,踏麦者死,这几名斥候如此不顾军纪,必然是出了大事。
“将军!”斥候远远大喊:“曹军骑兵杀来了!”
汉军士兵顿时有些慌乱起来,这时庞德却冷静下来,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催马迎上去问道:“有多少骑兵!”
“大约五千骑兵,离我们这里还有数里,即将杀至,请将军速做定夺!”
庞德点点头,责骂斥候道:“踏麦之责以后再找你们算帐,再急也不得违反军纪。”
他随即回头喝令道:“全军调头向西撤离!”
庞德很清楚他们和曹军骑兵的力量对比,他们一万步兵绝不是五千骑兵的对手,何况还是曹军最精锐的虎豹骑,除非他们是重甲步兵,这种情况,只有迅速撤离,摆脱曹军骑兵才是生存之道。
庞德心念转动,曹军不准他们去宛城,必然会是从东面绕来,而向南是平原,他们跑不过曹军,只有向西撤离,二十里外便是方山,上山可避曹军骑兵。
汉军纷纷调头向西奔跑,就在这时,东北方向尘土飞扬,大地震动,响起闷雷般的声音,庞德骑兵的经验极为丰富,他立刻判断出,曹军距离他们还三里左右的距离。
这时,副将杨青催马上前对庞德道:“曹军马速很快,恐怕我们跑不过敌军,卑职愿率三千军阻击曹军骑兵。”
这是断臂求生之策,庞德默默点头,拍了拍杨青肩膀,“活下来就是你的大功!”
杨青调转马头,大喝道:“后军随我来!”
庞德率领大部队迅速西撤,而副将杨青则率领三千汉军士兵在官道后侧迅速列队,张弩搭箭,瞄准了远处铺天盖地杀来的曹军骑兵,望着杀机凌厉的曹军骑兵,不少汉军士兵都骇然变色
宛城的文聘已经得到了曹军大举调兵叶县的消息,这个消息在文聘的意料之中,南阳郡不像安陆郡,汉军夺取安陆郡,曹军也就默认了,多年来一直没有反攻。
而南阳则不同,南阳向北可至洛阳,向西北可去长安,向东北则到许昌,战略地位异常重要,当年曹操三征张绣才夺取了南阳,曹军不可能容忍汉军攻占南阳,只是曹军反攻的时间点让文聘有些措手不及。
曹军反攻南阳,正好在汉军造势欲夺关中之时,为了配合造势,文聘派庞德率一万军前往南乡县,做出准备进攻武关的姿态,曹军就在这时反攻南阳,不得不说这和关中的形势有关。
现在让文聘很担忧的是,宛城只有一万守军,兵力偏少,很难抵敌曹军的大举进攻,他已经下令庞德军队火速赶回宛城,希望能在曹军南下之前完成部署。
城头上,文聘一直在向西方眺望,从时间上算,庞德的军队应该到了,但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连他派去的一队斥候也音信全无,这让文聘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队骑兵,正是他派出的斥候,但他只派出二十人,现在居然回来了三十余人,多了十几人,文聘知道一定出事了,连忙喝道:“速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骑兵疾速奔进了城内,不多时,有士兵领着几名浑身是血的汉军士兵上了城头,他见到文聘便跪下放声大哭,文聘急得大喝一声,“不要哭了,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军官拭去眼泪道:“我们在半途遇到五千曹军骑兵,庞将军率军西撤,杨青将军率三千人阻击敌军,但我们根本不是曹军骑兵对手,三千弟兄全军覆没,连杨青将军也战死了,只有我们十几人侥幸逃脱。”
文聘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有五千骑兵,半响他又问道:“那庞将军的军队呢?现在怎么样?”
旁边斥候躬身道:“庞将军的主力撤退去了方山,就在西面二十里外,而杨青将军的队伍阻击曹军骑兵约小半个时辰,从时间上推算,庞将军主力应该上了山,曹军骑兵还是晚一步。”
文聘默然无语,这也只是推算,但真实情况呢?庞德军队能否逃过曹军骑兵追击,他心中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将军,邓治中说有急事要见将军!”
文聘一怔,邓义腿脚不便,他怎么会来了,他快步走到女墙,只见邓义坐在竹舆中,在城下向他招手,文聘连忙走下城,拱手道:“邓公怎么来了?”
“听到一些消息,特来告诉将军!”
文聘一指旁边的屋子道:“请到屋里去谈。”
两名随从抬着竹舆进了屋子,又退了下去,邓义这才对文聘道:“我听到传言,城中不少大户已经在暗中联络,准备响应曹军,虽然是传言,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怎么知道曹军要反攻南阳?”文聘吃惊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或许曹军事先已秘密派使者前来联系了。”
文聘眉头微皱,他感觉邓义有些言不由衷,作为南阳第一世家,他怎么会不知道宛城大户的具体情况,只是他不愿告诉自己罢了。
不过文聘也能理解,邓氏家族作为南阳世家领袖,邓家绝不会出卖乡党,邓义能告诉自己这些消息,就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文聘也不想为难邓义,只是他有些不懂,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宛城大户居然亲曹,这不现实啊!南阳应该是属于荆州的传统势力范围,士绅怎么能亲曹?
“邓公能告诉我是什么缘故吗?我着实有点想不通。”
邓义苦笑一声道:“其实这和当年的景升有关,当年南阳五十余户士族上书景升,反对将南阳让给张绣,但景升还是不顾士族们反对,将南阳让给了张绣,引来张绣报复,导致不少人家破人亡,这件事寒了南阳士族的心,再加上曹操对南阳不错,赤壁大战前后数年都免了南阳的税赋,深得南阳人心,曹洪无能,没有守住南阳,但改不了南阳人亲曹,听说曹军要反攻南阳,我估计南阳各县都会开城迎接曹军,宛城士族有异动也是必然。”
文聘半晌才恨恨道:“可现在早已不是刘景升的时代了,现在我们是匡扶汉室,他们就不明白吗?”
邓义摇摇头,“这个需要时间来慢慢改变,毕竟璟公子是景升之侄,一时半会南阳人不会接受,我的意思是告诉将军,千万不要发动民夫来守城,那样反而会给他们机会,导致临战哗变,加速宛城陷落。”
文聘着实感到为难,他正在考虑是否动员宛城民众参与防守城池,邓义便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毕竟汉军占领南阳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他也不知宛城士族们的真实想法,如果真如邓义所言,事情就麻烦了。
文聘拱手施礼,“多谢邓公及时通告,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文聘将邓义送走,他立刻找来几名心腹亲卫,低声对他们道:“你们想办法打听一下,城中是否有大户在暗中聚集壮丁,要隐秘一点,不要被发现。”
士兵们领令走了,文聘又派出了数支斥候,去探查庞德军队的下落,以及曹军主力的出兵情况。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风声开始紧张起来,宛城内的各家店铺、酒馆纷纷关闭,文聘派去探查情况的几名亲兵也带来了不妙的消息,确实有一些大户人家在集中壮丁,多则百人,少则十几人,他们借口是要保护家产,但具体动机不明。
与此同时,庞德军队的下落也有了消息,庞德的七千军队已从方山向南撤退到阴县,随时可渡汉水回房陵郡,而五千曹军骑兵则杀到淯阳县,准备赶来宛城的五千淯阳县守军又被迫返回了淯阳。
种种不利令文聘感到很懊恼,他们在中原的情报不力,不能事先得知曹军会增兵叶县,反攻南阳,以致他判断失误,没有及时将兵力集中,才最终导致了今天兵力分散的被动局面。
如果他能早一天知道曹军已增兵叶县,庞德的军队就能赶回宛城。
现在叶县那边到底有多少曹军,主将是谁,这些他都一无所知,现在文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是坚守宛城,还是撤军,可就算是撤军,外面的人五千骑兵他又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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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晃打开信鸽匆匆看了一遍,他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团,竟然让他出兵两万救傥骆道和褒斜道,而且必须保证陈仓不失,开什么玩笑,他城中一共只有三万军,分走两万,就只剩下一万,凭一万军能守住陈仓?
“军师看看吧!这是什么荒诞的要求。”
他把鸽信递给毛玠,忍不住有些恨恨道:“索性放弃陈仓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我保证陈仓不失,我哪里给他保证去?”
毛玠看了一遍鸽信,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这是曹仁在先明确责任,他已经要求徐晃保证陈仓不失,若因为分兵而丢失陈仓,那就不是他曹仁的责任了。
但这话又不能明着说出来,只得委婉道:“我建议将军还是把实情向曹都督说清楚,让他再考虑考虑。”
“他会不知道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徐晃冷笑了一声,凝视着长安方向,半晌他语气慢慢和缓下来,“或许他需要考虑全局,傥骆道和褒斜道失守确实问题很大,哎!这是我的责任,丢失了陇县,以至于出现这么严重的后果。”
说完,徐晃的情绪有些低沉,他确实认为,如果关中失守,他至少要承担七成的责任,曹仁让他承担责任也是有所指,不是说陈仓,而是街亭和陇县。
毛玠连忙安慰他道:“将军不要太自责,这次战役本来就对双方不公平,就像一只盛满水的破桶,汉军只要把任何一处击破,他们就成功了,而我们必须保证所有的地方都不能破,偏偏双方兵力又相当,实际上从一开始我们就处于劣势。”
徐晃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曹都督是主将,他既然下令我出兵,我就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大不了把陈仓道的五千守军调回来,这样陈仓城内就有一万五千人,勉强能守住城池。”
“可是刘璟未必会让将军如愿。”
“那就看天意吧!”
徐晃叹息一声,大步向城下走去,高声令道:“速让牛金将军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陈仓东门大开,两万军队在大将牛金和臧霸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出城,分兵两路,向傥骆道和褒斜道赶去
曹军两万军队出城的消息很快便被汉军斥候探到,一队骑兵立刻向汉军大营飞驰而去。
汉军大营位于陈仓以西约十里外的一片旷野里,六万大军在此已经屯兵近半个月,并筑造了坚固的板墙,刘璟在耐心等待赵云的消息,赵云的消息还未到,不过南阳的消息却先传了过来,曹军出兵六万,再次将南阳郡夺走,汉军主力已经撤到汉水以南。
这个消息在刘璟的意料之中,他们夺取南阳郡本来就是为了牵制曹操主力进关中,对曹操保持一种压力,他相信就算南阳郡失守,曹操还是会屯重兵在南阳郡,还是一样能牵制住曹军。
大帐内,贾诩忍不住笑道:“我们拥有汉水和长江,就足以抵挡曹军南下,而曹操却没有什么有利的地势阻挡我们北上,他出重兵守住南阳郡又如何?我们完全可以掉头到安陆郡,从安陆郡北上汝南,难道他汝南不空虚吗?”
“确实是如此,地盘太大,必须要有足够的兵力来镇守,偏偏曹操已经没有这么强大的军力了,就像一个破败的大户,表面还很光鲜,可他已经处处捉肘见襟,掩饰不住他的破败了,我倒越来越有信心。”
说着这,刘璟又笑道:“我觉得关键就是北伐夺取陇西成功,使得战略局势骤转,看来,耗费三年时间北伐,还是很有收获。”
“这是当然,从前曹军只要在南阳和汝南屯兵,就可以防御住我们,现在战线扩大到了关陇,这么辽阔的防御线,让他怎么防御,再加上陇西惨败,他手中军队已力不从心,我还是坚持从前的方案,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刘璟点点头,“我也赞成,不过还是要先夺取陈仓,取得战略上的优势,再实施不战之策。”
两人正说到这,大帐外传来侍卫的禀报,“禀州牧,斥候有紧急情报。”
“呈上来!”
帐帘掀开,侍卫快步走进,向刘璟施一礼,呈上一份情报,刘璟接过情报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对贾诩道:“陈仓派两万军队出城东去了,必然是赵云他们创造了条件,逼徐晃不得不分兵去救。”
贾诩沉思一下道:“会不会是徐晃的诱兵之计?”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诱兵之计,曹军本来就处于劣势,全靠一座城池来防御,他两万军出城,稍不留神就会被我吃掉,这种诱兵之计风险太大,得不偿失,相信就算有人建议,徐晃也不会采纳。”
贾诩也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两万军东去,城内必然空虚,我想徐晃一定会调散关的五千军队回陈仓增加防御,州牧为何不抢先一步,拦截这五千军队呢?”
刘璟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
他立刻令道:“请黄老将军和魏将军速来大帐!”
不多时,黄忠匆匆赶来大帐,抱拳道:“请州牧吩咐!”
这时,魏延也赶来了,他行一礼,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刘璟下令,刘璟把形势简单给他们说了一遍,又缓缓道:“现在陈仓兵力空虚,曹军必然会弃守散关,军队增援陈仓,我希望老将军能替我拦截住这支曹军。”
黄忠抱拳笑道:“请州牧放心,区区五千人,属下能够拿下。”
刘璟点点头,又对魏延道:“你可辅助老将军,击溃敌军,夺取散关!”
“末将遵命!”
黄忠和魏延接令离开了大帐,一个时辰后,他们二人率军离开大营,很快渡过渭水,两万大军向陈仓道方向急速行军而去。
........
陈仓道位于陈仓县西南,也是一条穿越终南山,直达汉中的山道,山道蜿蜒曲折,但相比其余几条通道却又易行得多,当年汉高祖刘邦便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从汉中杀入关中,走出了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而陈仓道北面的散关更是汉中北上关中的交通枢纽,因其扼南北交通咽喉,自古为“川陕咽喉”、兵家必争之地,被称为关中四关之一。
所以陈仓道在汉中北上诸道中极为重要,曹军投以重兵防御,在陈仓道最北面的散关部署了五千军队。
此时,散关主将郝昭已经得到了徐晃的命令,令他放弃散关,立刻北撤回陈仓,这个命令让郝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南方已经有汉中军队北上,而北面的汉军主力也杀到陈仓,一旦刘璟关注到陈仓道,他必然会遭遇到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既然徐晃命他北撤,郝昭也不再犹豫,连夜收拾军队出发,沿着清水河向北疾行,如果顺利,在次日中午便可抵达陈仓,但郝昭也担心会遇到汉军伏击,他派出百余斥候先行,一路探查敌情,但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军队行走了一个多时辰后,时间渐渐到了五更三刻,此时天色已麻麻亮,透过薄薄的雾气,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峦、树林,五千曹军一路疾行,前面数里外便是河口,也就是清水河注入渭水的河口,他们需要渡江到渭水北岸。
郝昭命令士兵原地休息,同时派人是寻找渡河船只,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喝水,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后方疾奔而至,“将军!”他奔至郝昭面前禀报,“卑职发现敌情!”
郝昭一惊,连忙问道:“是什么情况?”
“卑职发现一支汉军,约五千人,好像是大将魏延率领,从龙尾谷出来,沿着清水河向南去了,应该是去散关。”
郝昭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离开散关了,为何汉军又要赶去散关?难道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军队吗?郝昭只是略一思索,便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汉军在断自己的后路,不让自己再退回散关。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应该还有一支军队准备袭击自己,郝昭顿时紧张起来,断自己后路之人是大将魏延、五千军队,那么袭击自己的军队人数会更多,大将级别会更高,会是谁?黄忠还是赵云?
他立刻起身喝令道:“立刻起身出发,去渡口上船。”
曹军士兵纷纷起身,简单收拾一下便跟随郝昭向北奔去,不多时,队伍便来到了渭水河畔,渭水宽约百丈,浊浪滔滔,但码头上却没有一艘船只,先前来寻船的士兵上前禀报道:“刚才找到几个船夫,他们也在寻船,说昨晚渡口还有不少船,但半夜时一艘船都不见了,他们也不知船到哪里去了。”
郝昭心中极为紧张,四下探望,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定是汉军先一步到来,把船只带走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从后面掩杀而来,为首老将须发皆白,身材魁梧雄健,手执一柄锋利大刀,策马疾奔,吼声如雷,正是老将黄忠,后面的曹军措不及防,被黄忠率军杀入,队伍立刻陷入了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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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曹丕着实有些兴奋,没想到父亲最后竟然准许自己带兵攻打辽东,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父亲没有把这个机会给三弟,而是给自己,由此可见父亲对自己的重视,曹丕仿佛看见世子之位在向自己招手了。
这也难怪,曹丕现在已替父亲执掌政务,官任副丞相,如果不去考虑那个傀儡皇帝,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就在这样,父亲依然没有把他立为世子的意思。
曹丕看得出,父亲非常宠爱三弟,把他派去执掌关中,眼看陈仓失守,又唯恐他有失,又将他接了回来,就拿今天来说,三弟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么重要的议事,父亲偏偏让他也参与。
想到今天的议事,曹丕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议事时三弟是坐在左首,自己坐在右首,要知道左上右下,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曹丕兴奋的心情顿时如被一盆冰水泼灭了,他心中象猫抓挠一样,极为不安起来。
“长公子,可以走了吗?”旁边一名侍卫小声问道。
曹丕摆摆手,“再等一等!”
他拉开车帘,向铜雀台的大门望去,这时,他看见程昱快步走了出来,曹丕连忙对手下道:“去把程军师请来!”
侍卫骑马奔了上去,片刻,程昱匆匆走来,曹丕连忙打开车门,“军师请上车。”
程昱有些犹疑,但最后还是上了马车,他有些埋怨道:“公子怎么能在铜雀台前让我上马车,这会被丞相知道的。”
“我心里有事,请军师勿怪。”
曹丕吩咐出发,马车动,缓缓向城内而去,这时程昱笑道:“恭喜公子能带兵去辽东。”
“这是军师的功劳,我心里感激不尽。”
说到这,曹丕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程昱发现他神情有异,便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丕神情有些沮丧道:“军师没有发现吗?今天的座位安排,我是坐在右首第一位,但三弟却坐在左首第一位,我真是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他算什么!”说到这里,曹丕竟有些忍不住恼怒起来。
程昱迅速瞥了他一眼,其实他早就发现座位的安排了,显然是丞相刻意安排,至于为什么这样安排,程昱也不知道,不过程昱知道一点,曹丕太看重得失了,当然这和他的性格有关,阴冷毒辣,心胸狭窄。
程昱心中微微一叹,温和地劝道:“或许是丞相觉得有点亏待了植公子,才可以在某些方面给他一点安慰,但长公子也有收获,丞相不是让你带兵去辽东了吗?这时一场稳胜不输的战役,对于提高长公子的威望有极大的好处,相比之下,一个座位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曹丕哼了一声,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时,程昱又继续道:“我有几点要交代长公子,第一要尊重大将,公子可以要求带徐晃和毛玠去,任命徐晃为副将,毛玠为军师,实际作战要完全信任他们。”
“为何?”曹丕不解地问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二人丢失陈仓,压力极大,若公子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他们会由衷地感激公子,从而对公子忠心耿耿。”
“我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就是带彰公子和杨修前去,给他们立功机会,在丞相面前多多夸奖他们,这是表示你对兄弟的宽容,作为一个父亲,他很在意这一点,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将世子之位交给你。”
曹丕心中着实有些不情愿,带兄弟曹彰去可以,让他带杨修去,而且还要把功劳给此人,这绝不可能,曹丕半晌没有说话。
程昱看出曹丕的不情愿,他也不再多说,反正也是可做可不做,随便他吧!
这时,曹丕又想起一事,低声道:“这次刘璟出访江东,有幕僚向我建议,可利用时机刺杀刘璟”
不等曹丕说完,程昱便怒道:“这是谁出的主意,公子可斩之!”
曹丕愕然,“军师为何如此动怒?”
程昱忍住心中怒气道:“这是小人所为,公子是什么人,是要继承大汉丞相、魏公的世子,眼要高,心要宽,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丞相当初答应刘璟,饶了伏皇后一命,后来华歆劝丞相,可以将伏皇后造成病死的假象,却被丞相怒斥,这就是丞相的气度,丞相对刘璟也是一样,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却又想把女儿嫁给他,矛盾吗?不矛盾,坐高位者,就应该有高位者的胸襟和政治眼光,长公子却想刺杀刘璟,如果不成功怎么办?公子考虑过后果吗?”
曹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其实是他的想法,没有谁劝他,只是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刺杀刘璟,然后嫁祸给三弟,却没想到触怒了程昱,曹丕苦笑一声,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昱也猜到了这是曹丕自己的想法,以他心性,他很可能会这样做,只是程昱心中叹息一声,如果有一天曹丕真的登位了,未必是好事啊!
程昱心中很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后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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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到了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刻到了,无论将江东还是荆楚,都一样地骄阳似火,太阳如喷火一般将热浪抛向大地,空气已成半透明状,在田野和树林中流动,人们都躲在家中不愿出来,只偶然可以看见吐着舌头的野狗从田地间窜过。
长江之上,一队由五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列队在江面上疾驶,延绵数十里,这正是刘璟前去江东的船队,由三千最精锐的将士护卫着刘璟。
在为首的五千石楼船上,甲板上也格外安静,看不见一名水手,江面上不仅和田野中一样的炙热,更多了水汽的蒸腾,仿佛置身于蒸笼。
在楼船四层一间通透的船舱内,空气流动,稍带一丝凉意的江风从船窗吹来,孙尚香身着一件薄薄的淡红色的丝织长裙,象只猫一般懒精无神地趴在地板上,感受着凉风吹过身体那一霎时的舒畅。
她眯着眼,眼角余光不时瞟向船舱一角正在伏案批阅文书的刘璟,用一种慵懒而又娇嗔的语气道:“这次可不是我要回江东,是你逼着我来,不给我吃饭,还用刀剑敲我的头,还有这么热的天,动一动浑身都是汗,我简直要热得死掉了,喂!你有没有听我说。”
刘璟停住笔,有些没好气道:“第一,我没有不给你吃饭,是你嫌热不肯吃;第二,我没有用刀剑敲你的头,而是你用刀剑敲我的背;第三,这里是我书房,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孙尚香双眼微弯,媚笑道:“谁愿赖在这里了,本夫人无聊,找不到人说话,要不你到我的舱里去,我调冰镇果浆给你喝。”
“算了吧!从巴蜀说到江东,我什么时候喝到你调的冰镇果浆?”
“都是你自己动作慢,让我受不了诱饵,自己喝掉了。”
说到这,孙尚香坐起身,拉了刘璟一把,撒娇地央求道:“来嘛!陪陪我,这次保证不骗你了。”
刘璟无奈,只得放下了笔,他刚站起身,一名侍女在门外禀报道:“老爷,江东的鲁都督求见!”
鲁肃要见自己,刘璟无奈对孙尚香笑了笑,孙尚香不满地撅起了嘴,将脸伸了过去,刘璟在她脸颊上亲一下,转身便笑着离开了房间
鲁肃也住在同一艘大船上,他和陪同刘璟前去江东的司马懿住在二楼,三楼是刘璟处理军政事务以及心腹侍卫们的住处,此时在三楼的议事舱内,鲁肃正和司马懿坐在舱内谈论着江东这两年的情况。
这时门外侍卫高声道:“州牧到!”
脚步声响起,刘璟快步走进了船舱,“让两位久等了!”
鲁肃和司马懿连忙起身行礼,刘璟请他们坐下,他从楼上走来,已浑身是汗,刘璟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这个天气实在太热,让两位一路奔波受热,真是很抱歉。”
鲁肃欠身笑道:“在江东也差不多,南方河流纵横,是要比北方闷热些。”
司马懿也道:“以前在荆州就是这么闷热,巴蜀也一样,不过听说陇西那边要好一点。”
“陇西很凉快,不过冬天去很冷,我就给将士们开玩笑说,在陇西度夏,在巴蜀过冬,将士们都深有同感。”
鲁肃和司马懿也笑了起来,这时,鲁肃又道:“这两天我和仲达谈起孙刘两家联盟之事,听仲达说,州牧准备让出一些地盘,估计吴侯会问及此事,所以我想和州牧再确认一下。”
“确实如此!”刘璟笑道:“我是打算把衡阳和长沙两郡送给江东,或者把蕲春郡还给江东,两者任由江东挑选,当然,前提是孙刘两家同心协力,共同进攻中原,不过我想知道,江东现在军力恢复如何?能否请子敬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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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城,这座士家最后的一座城池已经被交州军包围了二十天,在长达近四年的交州争夺中,刘备军队从弱到强,从势力居下风慢慢转到上风,势力范围一步步向西推进,而军队也从最初的一万余人慢慢增加到六万余人。
相对而言,士燮的军队却因为屡战屡败,从最高峰时的七万人一次次被削弱,已不足一万士兵,势力也只剩下交趾一城。
诸葛亮亲率五万大军包围了交趾城,一旦拿下这座城池,刘备也就统一了交州。
在北城外的一座土岗上,诸葛亮正远远眺望这座交州第一大城,交州的炽热的阳光使诸葛亮的皮肤变得很黑,头上也生出几簇白发,不过他精神非常好,神采奕奕。
他穿着一件白色绘有太极图的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执羽扇,面带笑容地望着远处的交趾城,他回头对参军陈震笑道:“我几次建议主公将都城迁来交趾,这座交趾城可比番禹城大得多,人口也有十几万,可主公就是不肯。”
陈震沉思一下道:“我估计主公是想北归,从番禹可通过水路直达零陵郡或者桂阳郡,而交趾相比之下,离荆南太远了。”
“你说得不错,主公的心思确实很容易猜到。”
正说着,一名将领疾奔而来,年约十六七岁,是张飞的长子张苞,他高声喊道:“禀军师,军队已做好进攻准备,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诸葛亮点了点头,今天一战,他们必须要拿下交趾城,胜负就在此一战,他当即令道:“可以攻城!”
“遵令!”
张苞调转马头向军队中奔去,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叹息一声,当年来交州,他还只是一个孩童,现在已经成长为大将了。
还有关羽的次子关兴,也已十六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晃数年过去,晚辈们已经长大了。
就在这时,交州军中鼓声大作,‘咚!咚!咚!’鼓声震天动地,平静了仅仅两天,刘备大军再次对交趾城掀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主将关羽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投入了五万大军,向交趾城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
鼓声如雷,士兵如奔潮,云梯、巢车、攻城槌依次出现,城头上,投石机长竿抛出,一块块巨石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向密集的士兵,尘土飞扬,血雾弥漫,一片片士兵骨断筋折,或被砸成肉饼.....
但巨石阻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士兵,军师的许诺仿佛还回荡在士兵的耳边,‘率先冲进城者,赏金五百两,官封牙将,杀一名敌军士兵,赏钱五千,杀死军官者,赏钱一万。
重赏之下,刘备军如疯如狂,他们悍不畏死,奋力向交趾城攻击.....
城头上,八千士燮军拼死抵抗,二十天来杀退了刘备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们已死伤过半,却始终未能彻底击败刘备军,士气渐渐低迷,军心开始涣散,已经露出败相。
太守士燮在城头大声叫喊,心中害怕之极,他已经死守城池二十天,可是他已经没有援军了,城池眼看着就要被攻陷。
他很清楚自己最后的命运,除了一死,他已别无他途,刘备一定会斩草除根,绝不会放过他。
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刘备军队,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手提长剑,跌跌撞撞向城下跑去,正好迎面遇到了儿子士徽,也是防御城池的主将。
他带领士兵去继续动员民夫守城,却收效甚微,他之前动员的三万民夫已战死一万,城中民夫再不肯为士家卖命,他跑了两天,才征到了不足三千民夫,其中一半还是强迫征来。
这让士徽极为忧虑,现在刘备军又再次大举攻城,他还守得住吗?更重要是他们粮食已快耗尽,最多只能再守两天,这是他们的天大秘密,一旦被敌军识破,他们就彻底完了。
“父亲,你怎么了?”
士徽发现父亲神情不对,连忙上前扶住父亲,士燮摆摆手,“我心口疼,要回去休息一下。”
士徽立刻命令两名亲兵道:“扶太守回去休息!”
他望着士兵走远,又奔跑上城,这时,刘备军攻势如潮,士徽紧咬嘴唇,大声命令道:“敌军又进攻了,准备投石机,准备霹雳车!”
“杀啊!”
刘备军士兵如大潮汹涌,东城和西城的战役渐渐停止,攻势转到了北城之上。
北城是进攻和防御的重点,诸葛亮在北城投入了三万大军,而士徽也在北城投入近六千守军,长达十几里的城头站满了士兵,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下,一架架云梯被掀翻,死伤无数。
诸葛亮显然吸取了前几次攻城失败的教训,云梯减少为十架,而巢车却增加到了五十部,轰隆隆由健牛拉拽,向城头缓缓进发.....
但守军也有了准备,士家组织城内工匠在二十天内制造了一百八十部大型霹雳车,原理和床弩一样,只不过发射的不是箭矢,而是石块,每架霹雳车可将三十斤重的石块射出去百步远,在五十步内,摧毁力极大。
这种霹雳车对人员的杀伤力远不如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但它却是大型攻城武器的克星。
五十步内直线射出,目标精准,石块呼啸射出,疾飞如流星,划出一道低平抛物线,‘轰!’的一声,几块石头从几个方向同时击中了一部巢车,顿时支架断裂,先后三辆巢车散架了,轰然坍塌,车内一百余名士兵死伤惨重,哭喊声、惨叫声一片。
城头守军的霹雳车发挥了极大的威力,一个时辰内,攻打北城的五十架巢车被摧毁二十架,刘备军损失惨重,死伤近五千余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南城上的数百守军纷纷惊恐地向远方望去,只见在数百外,一座黑黝黝的庞然大物正缓缓向城墙靠近,它身高四丈、体长十丈,是一架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破城槌。
槌身是千年巨木,体长八丈,直径一丈,前端包有精铁,呈锥形,而承挂这根破城槌的木架更是巨大无比,所用木头比人的大腿还粗,数十根百丈长的铁链子吊坠着槌体,下面的底盘上装有十八只一人高的巨型木轮。
这是诸葛亮耗时一年制作成功的攻城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是准备用来攻克交趾城的秘密武器,今天上午才刚刚从水路运抵交趾。
整座攻城槌重数万斤,由数十头大象和三千士兵操控,这就是诸葛亮的出其不意,他集中兵力攻打北城,此时南城空虚,正是攻城的千载难逢之机。
南城头警钟敲响,有士兵急向主将士徽禀报,士徽有些惊呆了,他疲惫地坐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之感涌入心中。
尽管已经无兵可派,但士徽还是从北城守军中各抽出一千人急赴南城应战。
交趾城周长二十余里,北城的援军赶到南城最快也需要一刻钟,刘备军就这样打一个时间差,等他们赶来时,已经晚了。
年轻小将关兴指挥着军队推动攻城槌,巨大的攻城槌像山一般缓缓推进,距离城门只有五十步了,数十头拉拽的大象已经被牵走,三千刘备军在两边推动着它前进。
城头上的数百守军箭如雨下,射在攻城槌上丁丁当当作响,却毫无意义,两边的刘备军早有准备,数百人高举巨盾,掩护其他士兵推动攻城槌。
攻城槌的目标并不是城门,边疆城门的结构和中原不同,它是单城墙,城墙最宽处只有两丈,非常单薄,因此这座攻城槌目标是城墙,它的锥形撞头也决定了它破城的威力巨大。
一千援军依然在城上奔跑援驰,最近的援军距离南城也还有数里,但巨大的攻城槌已经到了城下,停止了,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城上的士兵都停止了没有效果的射击,用石块砸也无济于事,士兵们呆呆地望着攻城槌体慢慢向后拉起。
两千刘备军士兵在关兴的率领下拽动铁链,一阵阵巨大的鼓声响起,八丈长的粗大槌体越拉越高,忽然鼓声停止,铁链哗啦啦地松开了。
黑黝黝的槌体刮起了怪异的风声,疾荡冲下,以一种撼天动地的气势,猛烈地撞上了城墙.....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声传遍全城,很多人都感觉到脚底在颤抖,数万斤的力量在瞬间传递到城墙之上,南城墙剧烈地晃动,上面千余守军立足不稳,纷纷跌倒。
城墙外壳碎裂了,万斤槌体加上几丈高的势能,猛冲之下,形成了十几万斤的冲击力,全部集中在几十块墙砖之上,它们难以承受这撼天之力,被打进了城肚中,出现了一个五尺见宽的黑洞。
又是一声呐喊,万斤槌体又吱嘎嘎被拉高了,两千士兵猛地松开,惊天动地的撞击再一次砸在城墙之上,‘轰隆’一声,城砖坍塌了,里面的泥沙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攻城槌的底盘,露出了长宽数丈的大洞。
刘备军所选择的这一段是城墙是宽度最窄之处,城宽只有一丈,当攻城槌再一次高高被拉起时,城上士兵的心中都涌出了一种死之将至的恐惧,丢下武器向城下奔去,就连来支援的士兵也纷纷丢盔卸甲逃匿了,士家大势已去,没有人再肯为他们卖命。
“轰!”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但这一次撞击不再沉闷,而是一种穿透千钧的破城之响,城墙上数千块墙砖破裂,碎石四溅,俨如巨龙之头的槌头已经穿透到城内,墙砖彻底垮塌,瞬间出现了一段百丈宽的缺口。
南城外的大营内忽然喊杀声震天,从东西两面赶来的两万刘备军精锐汹涌杀出,一千骑兵在张苞的率领下飞驰在最前面,两万大军如狂涛奔涌,从南城塌陷的大洞涌入了交趾城
城内士家府邸的飞象楼上,士燮绝望地将火把扔进了木材堆中,火势燃起,越烧越猛,最后吞没了整栋小楼,士家终于结束了他们在交州十几年的统治。
交趾城被刘备军攻占,也意味着刘备终于统一了交州,刘备开始进入修养生息,而就在这时,刘璟和孙权达成妥协的消息传来,桂阳郡、衡阳郡等荆南四郡即将归属于江东。
刘璟居然放弃了大半个荆南,让给了江东,这让刘备渴望北归的心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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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战后,双方互有伤亡,汉军控制了浮桥,最终得以撤退,数千汉军在廖化的率领下迅速向南岸撤离。
曹军围上了浮桥,这时有曹军士兵准备向浮桥上泼洒火油,于禁却拦住了他们,“不可烧毁这座浮桥!”
于禁目光阴冷地望着南岸,丞相虽然命令他烧毁三座浮桥,但那是为了歼灭北岸的五千汉军,现在汉军已逃过浮桥,留下一座浮桥也能向丞相有所交代。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喊道:“将军,我们大军到了!”
于禁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绵延十几里,这是丞相到了,于禁立刻吩咐一名牙将,“先去占领安阳县!”
他调转马头,带着几名骑兵向曹军主力方向疾奔而去
这支到来的军队正是曹操亲自率领的十万主力大军,曹操原本在安城,他是希望刘璟的主力能够渡过淮河北上,去安城和他对垒,但曹操也渐渐发现刘璟并没有和他决战的意图,只是和他对峙,曹操便改名了计划,主动率大军南下,准备相隔淮河和汉军对峙。
十万曹军距离淮河已不到十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的安阳县,这时,于禁从南面疾奔而至,奔至帅旗前向曹操拱手施礼,“参见丞相!”
曹操点了点头问道:“安阳县汉军情况怎么样?”
“回禀丞相,在我军到来之前,刘璟就在安阳县内,他识破了我们策略,汉军事先已有撤离准备,我们和汉军在桥头展开激战,但他们还是撤走了,我军杀敌五百余人,自伤不到三百人。”
听说刘璟竟然在城内,曹操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先派骑兵来偷袭浮桥多好,但这种懊恼转瞬便消失,他又问道:“浮桥情况怎么样?”
于禁已听出丞相口气,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留下一座浮桥,连忙抱拳道:“回禀丞相,三座浮桥烧毁两座,但最后一座卑职没有下令烧毁,等丞相发落。”
曹操脸上终于有一丝笑意,“你做得很好,我现在要去看看浮桥!”
曹操翻身上马,在数千士兵的护卫下向淮河岸边奔去,不多时,曹操便来到了淮河岸边,只见淮河已经结冰,一座两丈宽的浮桥直通对岸,这里的淮河并不宽,只有五十余丈,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汉军大营。
这时,对面也出现了大群骑兵,于禁眼力极好,他一眼认出了骑兵群中的刘璟,便对曹操道:“丞相,卑职看见了刘璟。”
曹操点了点头,他沉思片刻,便对于禁笑道:“于将军,你能否替我去给刘璟说一声,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就在浮桥上。”
于禁心中苦涩之极,他又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卑职愿往!”
他调转马头,带着两名随从,牵马向对岸走去,这时,旁边夏侯惇‘噗!’地笑了出来,曹操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夏侯惇忍住笑,低下了头,曹操回头对众将冷冷道:“我知道你们在嘲笑于将军屡败在刘璟手中,可我们不也一样吗?和刘璟交战多少次了,我们又胜了几战?当年于将军在穰山放过了刘璟,我何尝不是,谁又知道将来的事情,以后谁再敢奚落于将军,我必重责。”
众将连忙躬身道:“不敢!”
曹操又对一旁的程昱道:“仲德,你说这一战我们打得起来吗?”
程昱沉思片刻道:“从汉军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是想和我们隔淮河对峙,不过微臣也有一点疑惑,为什么刘璟会选在寒冬季节和我们作战,要知道他们是南方军,在冬天作战,南方军居于劣势,而且河水结冰,也发挥不出他们水军的优势,说实话,我不思不得其解。”
曹操点了点头,“军师的疑虑有道理,我也深感困惑,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禁过了淮河,老远便对岸边的汉军道:“不要放箭,我封丞相之命,有口信给刘州牧。”
刘璟缓缓催马上前,他一眼认出了于禁,笑道:“原来是于将军,我们多年未见了,于将军神采一如往昔。”
于禁苦笑一声说:“多谢州牧关心,我奉丞相之令来转告口信,丞相想和州牧说几句话,州牧愿意否?”
“可以,我也很期待和丞相一会。”
刘璟马鞭一指浮桥,笑道:“就在浮桥上说话吧!感谢于将军没有烧毁这座浮桥。”
“我这就去禀报丞相!”
于禁心中紧张,调头要走,刘璟却又叫住了他,“于将军请留步!”
于禁慢慢转过身,“州牧还有事吗?”
刘璟笑了笑,“我一直视于将军为故人,我们虽然有过很多恩怨,可现在想起来,却是一种缘分,我有一句话,请于将军务必记住。”
“州牧请讲,于文则洗耳恭听。”
刘璟缓缓道:“于将军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相信于将军在将来还会有重振雄风的一天。”
于禁浑身一震,他明白刘璟的意思了,他默默躬身行一礼,牵马转身而去。
一直望着于禁走远,刘璟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个于禁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了,或者说,他对曹操的信心已有不足,于禁是这样,那别的曹军大将呢?
半个时辰后,刘璟和曹操各带十几名侍卫走上浮桥,在浮桥中间相会,此时浮桥中间一段已被拆除,双方相距五丈,两边侍卫虽然都没有带弓弩,但依然精惕望着对方。
“贤侄,别来无恙乎!”曹操爽朗地笑道。
刘璟抱拳行一礼,“丞相年事已高,却要亲自出征,这么寒冷的天气,望丞相保重身体。”
和上一次子午谷内相遇时刘璟的讥讽不同,这一次刘璟却说得很诚恳,关心曹操的身体,就像晚辈关心长辈一样,竟让曹操心中有一丝感动。
他叹息一声,“我犬子无能,不能替我出征,只能老骥伏枥,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出征,却是贤侄的责任啊!”
“我只是不想伤农,这二十几年战乱不断,天下民众深受其苦,我很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争,统一天下,后轻徭薄赋,让我大汉子民能休养生息百年,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曹操点了点头,也叹息道:“贤侄的志向我能理解,其实我是汉相,我和先祖皆久汉恩,我也是希望能汉朝能延续下去,更希望能有再一次的文景之治,当年我就提出,愿拥立贤侄为帝,我们君臣二人励精图治,中兴大汉,留千古美名,怎奈贤侄不肯接受,我遗憾至今。”
刘璟淡淡一笑,“我可以接受丞相的美意,不过丞相能接受成都的相制乎?”
曹操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刘璟的意思,就是要自己接受多相制,放弃权力,怎么可能,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故作遗憾道:“我非恋权,实在是我结怨甚多,我若失势,恐怕欲杀我而后快者将挤破我的家门,为保命,不得不握剑在手。”
“丞相此言不妥,只要我不杀丞相,天下人谁敢动丞相一根毫毛,若丞相肯放权,我保丞相无恙,保曹氏满门无恙,若丞相执迷不悟,恐怕将来天下再无曹姓矣!”
曹操勃然大怒,手按剑柄怒视刘璟,“你是在威胁本相吗?”
“我并非威胁丞相,只是坦率之言,丞相年事已高,还能掌权几时,这个时候,丞相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曹操盯着刘璟,半晌咬牙道:“当年穰山未杀你,是我毕生之恨。”
刘璟哈哈大笑,他笑声一收,冷冷道:“这就是天意,上天让我刘璟来光复大汉,我有一句忠言,请丞相谨记!”
“你说!”曹操强忍住怒火,从牙缝中迸出这两个字。
刘璟向他拱了拱手,“丞相的家事也是天下事,我若是丞相,我会立植公子为世子,忠言逆耳,丞相自重吧!”
说完,刘璟转身向南岸大步而去,曹操却没有发作,他望着刘璟的背影,反复咀嚼刘璟最后一句话,立植公子为世子,他意识到,这不是刘璟的危言耸听,有很深的意思,这时,曹操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十岁。
曹操疲惫地摆摆手,“走吧!”
他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向北岸蹒跚而去
曹军在北岸立下了大营,上万士兵正忙碌地挖取土木构筑板墙,在曹操后帐内,士兵们已点燃了火盆,使帐中温暖如春,曹操身着厚袍坐在软榻上,手执史记正在默默诵读,可他心思却不在书卷上,依然在想着他和刘璟的会面。
这一次会面,刘璟的气度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尤其刘璟的自信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也让曹操感觉到了刘璟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令他一阵阵心悸。
曹操还在考虑刘璟的最后一句话,‘家事也是天下事,请立植公子为世子!’
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曹操心中也明白,刘璟其实是在暗指长子曹丕的野心,这让曹操不由产生了深深的顾虑,任何一个人劝说都不如刘璟的一句话对曹操影响更大,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身后之名,关系到曹氏满门。
这时,曹操又想到了刘璟的另一句话,‘丞相年事已高,还能掌权几时,这个时候,丞相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当时他的怒火中烧,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使曹操蓦然心惊,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帐门前,远远眺望西北方向,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程昱的声音,“我有急事要见丞相,速替我禀报!”
曹操挑开帐帘走出来,“仲德,有什么急事?”
程昱快步上前施一礼,满脸焦急道:“丞相,微臣已经想通刘璟发动这次中原战役的真正战略意图了,情况恐怕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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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在淮河北岸构筑起大营,与淮河南岸的汉军大营相对峙,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铺天盖地的雪花扯絮般从天空飘落,大地很快便披上了厚厚的雪袄,整个天地间变成了灰的一片,大雪阻隔了视线,就连百步外的淮河也看不清楚了。
在纷飞的雪片中,程昱步履匆匆来到曹操的大帐,许褚上前,用食指在唇边低低嘘了一声,将程昱请到一旁小声道:“昨晚丞相一夜未睡,刚刚才睡着,军师等会儿再来吧!”
程昱点了点头,心中暗叹一口气,虽然他终于看透刘璟真正策略,但还是晚了一步,太原终于失守,并州官府望风而降,丞相遭到了沉重打击,把自己关在大帐里已有两天了。
他又问道:“那丞相可吃东西?”
许褚苦笑一声,“就喝了几口粥,听送粥的侍卫说,丞相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程昱摇摇头,丞相年事已高,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又对许褚道:“假如丞相醒来,立刻通知我,我来劝劝丞相。”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丞相。”
许褚话音刚落,大帐内便传来曹操疲惫的声音,“外面是仲德吗?”
程昱和许褚面面相觑,皆无奈地苦笑起来,程昱只得上前道:“正是微臣!”
“外面寒冷,请进吧!”
“丞相再休息一会儿吧!微臣等会儿再来。”
“仲德请进!”
无奈,程昱只得走进大帐,许褚也不放心地跟了进去,只见曹操披了一件大氅,坐在火盆旁,用火棍拨弄着炭火,在炭火的映照下,他双眼通红,神态疲惫,尤其头发更加斑白了,看得出他确实苍老了很多。
程昱连忙躬身施礼,“参见丞相!”
“仲德请坐!”
曹操请程昱坐下,又对许褚道:“我忽然想喝点鸡汤,炖一只**!炖烂一点。”
“卑职这就去!”
许褚挑帐飞奔出去,曹操摇了摇头,叹口气对程昱道:“仲德说说看,为什么我们总是这么被动?被刘璟牵着鼻子走。”
程昱沉吟片刻道:“刘璟以长江汉水为壑,以巴山秦岭为阻,又有强大的水军为辅,他的防御根基很牢固,加上荆州有刘表打下的基础,益州他宽柔相济,不损蜀人利益,且用人得当,虽然荆蜀之间也有矛盾,但在天下这个大利的诱惑下,荆蜀势力也暂时能相安无事,齐心合力助汉军北征,微臣认为这是刘璟最大的基础。”
“那我呢?”曹操又问道:“我的弱点在哪里?基础又在哪里?”
程昱跪下行一礼,“丞相恕臣无罪,微臣才敢说。”
“我赦你无罪,你尽管说实话,我现在就想听实话。”
程昱叹口气道:“丞相有三败,才导致了今天的被动局面。”
“再说详细一点,哪三败?”曹操神情凝重,专注地望着程昱。
“第一败是南征过早,刚刚灭掉袁氏就急于南征,却不知袁绍施恩于河北,高干在并州极得军民之心,丞相灭袁氏,杀高干,本身没有错,但应该彻底稳住河北和并州后再南征,结果丞相心甚过急,赤壁一败,北方就不稳了。”
“我也知道须稳定河北和并州,甚至迁都邺城,减免赋税,过了六七年后才开始大举南征,难道还不够吗?”
“丞相虽然施恩于河北,免税于并州,但一场南征却又加倍剥削并州和河北,为造渡江之船,黄河沿岸的民宅几乎拆毁殆尽,征粮征夫,十倍予之,百倍索回,所以袁氏余孽一起,河北呼啸应和,原因就在于此,汉军奇袭太原,并州各地却望风而降,汉军兵锋未至,郡县就已易帜,这其中的缘由,丞相明白吗?并州人不满丞相久矣!”
曹操点了点头,虽然程昱说得坦率,针针见血,但他并没有发怒,而是默默接受了程昱的指责,他叹息一声,“仲德说得对,我虽统一北方,但北方并不稳,仓促南征,以致刘璟坐大,可谓一步错,步步错,请仲德再说第二败。”
“丞相的第二败是寒门法家之败,丞相立寒门贬世家,崇法家,压儒家,杀边让,诛孔融,令名门世家寒心,其实刘璟做得也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丞相一样崇尚法家,只是他含蓄一点,儒为皮,法为骨,但是他‘不分士庶,唯才是举’这一条,就令名门世家十分反感,不过他略加变通,在先照顾世家的基础上,再说公平,又稍稍笼络了世家的心,另外,在赤壁之战后,他释放了十几万战俘,赢得了北方大族的感恩,这就为他今天进攻北方打下了基础。”
曹操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我杀孔融,确实是失策了,现在悔之晚矣。”
这时,帐帘挑开,许褚带领几名侍卫抱了一罐鸡汤进来,又带来几样小菜,许褚动作极快,不等曹操反对,便摆上了碗筷和菜肴,又给曹操盛了满满一碗浓浓的鸡汤。
曹操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对许褚道:“给军师也倒一碗。”
许褚给程昱也倒了一碗,程昱喝了一口笑道:“许将军很有心啊!”
许褚脸微微一红,他的心思被程昱看透了,这已经不是纯粹的鸡汤,里面有山药和人参捣溶后混在一起,曹操心里也明白,他本来没有心情吃饭,但程昱给他解开一点心结后,他也有了胃口,着实感到饿了,喝了一碗汤,又吃了一碗粥,这才命许褚收走东西。
这时,曹操又问道:“请军师告诉我第三败。”
程昱犹豫良久,“这第三败,微臣不想说。”
“你一定要说,我想听!”曹操肃然道。
程昱默默点了点头道:“这第三败就是丞相在政治上之败。”
“仲德是说我封魏公,加九锡之事?”
“不仅如此,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法理上是赢了,但在道义上却输了,刚开始群雄并起,天下割据,丞相尊王攘夷,以天子之名讨伐四方,统一北方,这个时候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家都能接受,也会支持,认为是从权之举,但长久却不行,尤其统一北方后,丞相又以天子之名讨伐宗室刘备和刘表,其实政治上就输了,现在刘璟打出复兴汉室之大旗,又称呼他的军队为汉军,旗帜鲜明,目标明确,在政治上占据了优势,若非如此,汉军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就杀到太原,沿途的官府民众都不反抗骚扰吗?”
“仲德说得对啊!”曹操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卑职也是事后才慢慢想明白,当时微臣也一样糊涂,南征荆州,不就是微臣极力主张吗?微臣也很后悔,没有能劝丞相晚几年再征荆州。”
“现在说这些后悔话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我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局,刘璟攻占太原,并州危急,邺都危急,我却无法撤军,仲德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程昱笑了笑道:“丞相还记得和刘璟在浮桥一会之事吗?”
曹操点点头,“我当然记得,又如何?”
程昱意味深长道:“我反复琢磨,感觉刘璟其实是在暗示丞相,他是希望和丞相以谈判方式结束这场纷争,我也说过,刘璟连年征战,他恐怕也快支持不住了,这次攻打太原,包括联合江东北上中原,我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要逼丞相谈判,当然,他是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
其实曹操也意识到了刘璟是想和他讨价还价,以刘璟现在的实力,他做不到三面进攻,所以才把江东也拉下水,进攻太原也是用偷袭方式,未必能真正占领并州。
曹操沉思片刻道:“我可以把关陇给他,但他必须退出并州,军师觉得可能吗?”
“微臣也不知,不过可以试试看,如果丞相同意,微臣愿代表丞相去和刘璟谈判。”
曹操负手在大帐里走了几步,最终长叹一声道:“仲德所说的三败着实令我坐立不安,我要竭力弥补,也罢,仲德替我去吧!这场战争我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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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章台议事堂内,百名大臣向刘璟跪拜祝贺,“恭贺州牧荣升汉王殿下!”
众人欢欣鼓舞,主公封为汉王,汉国建立,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刻,终于实现了,徐庶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从柴桑自立开始,整整十年了,他们一步步由弱到强,一步步扩张领土,从两千士兵扩张到甲兵数十万,疆域万里,再回想当年孤守小城的弱小,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徐庶万分感慨。
刘璟对众人笑道:“虽然是汉王,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称我为州牧,这样更亲切一点。”
“不可!”
董和走出来施一礼,肃然道:“不建规矩,不成方圆,殿下且不可再向从前一样随意称呼,殿下尊重自己的称呼,也就是尊重我们。”
司马懿感觉董和有点太严肃,并不是很理解刘璟的心情,他笑了笑打圆场道:“董尚书说得不错,我们也要升位了,殿下称州牧,总不能我们还是一群州吏吧!”
这句话很轻松,立刻使大堂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刘璟也笑道:“既然大家都想高升,那我也只好免为其难,先一步荣升汉王殿下了,不过董尚书说得很好,不建规矩,不成方圆,我们既然已建国,就要有一国的气势,我们的官职要提升,俸禄要涨,我们的大将要成为将军,这些都要渐渐改变。”
说到这,刘璟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高声道:“曹操已在去年建立了魏国,封地包括河北中原,实际上已经架空了朝廷,但是,只要中央朝廷不灭,大汉王朝就依然存在,我们既然也建立了汉国,那么就请诸君与我一起努力,以汉国为基础,重振大汉王朝,再现大汉辉煌!”
众人一起躬身,“臣等愿为大汉复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各位请回官衙吧!我要和几位尚书谈一谈建国之事,相信会有大家期待的好消息。”
众人心中期待,纷纷施礼退出了议事堂,大堂内只剩下五位尚书和侍中尹黙,这时刘璟摆摆手笑道:“各位请坐吧!”
几名尚书坐下,刘璟这才对众人道:“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封汉王是我和曹操达成的妥协条件之一,也是我主动提出来,这是因为我们攻占了关陇,已经有建国的基础,至于官职称呼其实都是小问题,重大事项是我们要考虑迁都,这才是我今天要和各位商议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有点突然,上午才接受册封,大家都在想着改换官职称谓之事,没想到刘璟开门见山,和众人谈起了迁都之事,不用说大家也明白,一定是要迁都长安,连一向了解刘璟的司马懿也感到有些意外。
这时,徐庶欠身道:“殿下想迁都长安,我们能理解,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一两年之内条件都不成熟,一是关中人口凋敝,长安破败,需要我们全力恢复,其次是陇右尚不稳定,羌氐及北面的匈奴没有归心,对关中威胁很大,如果要迁都长安,首先要平四夷,否则内忧外患,我们很难在关陇立足。”
司马懿也劝道:“殿下忘记杨千万了吗?氐胡和曹操勾结,差点在祁山置我们于死地,现在也不派使者前来认错求和,很明显不服我们,还有凉州,至今也没有消息,我们虽得关陇之名,却没有关陇之实,我觉得应该利用和曹操停战的机会,集中精力扫平关陇,为迁都长安创造条件。”
“大家都说得不错,我说迁都长安,并是立刻要迁都,而是我们要开始准备了,比如汉中的关中流民要全部遣返,还有我最近去了江夏铜矿,我打算将战俘全部释放,但条件是他们要在关中落户,这是为增加关中人口,至于铜矿人手,可以招募蛮夷矿工补充,一月一千钱,比当兵收入还高,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另外巴蜀也有很多三辅流民,也就是东州士,只要我们用利益诱惑的方式,我想很多人都愿意迁回关中。”
“殿下说的利益诱惑是指免税赋吗?”蒋琬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他主管税赋,对这一块很敏感。
刘璟点了点头,“不光是免税赋,还有授田,我曾经在汉中也一个关中来的老农谈过,他一家之所以留下汉中不肯回关中,就是为了每亩半斗米的好处,假如我们在关中免五年税赋,我想不仅是关中逃民要争着回去,就连河北、中原也会很多人都愿意迁去关中,两年以后,我相信关中一定会大变样。”
刘璟这番雄心壮志,不仅让徐庶、司马懿这些北方人动心,就连费观、董和这些长期呆在巴蜀的人也为之心潮澎湃,这时,尹黙站起身道:“我完全支持殿下的方案,宜早不宜迟,我希望我们能在新年前作出决定,在新年后就全力实施。”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就连觉得五年免税稍多的蒋琬也点头同意了,至于授田,关中搁荒的无主田地极多,完全可以收回来重新授田,这一条官府应该先一步施行。
这时,刘璟毅然道:“既然诸位如此支持,那我们就分工协作,平章台负责恢复关中人口经济,我则率领军队平定关陇四夷,给迁都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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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回到官房,一名侍卫上前道:“虎将军带着两名老者等候州牧多时了,说是州牧的族人。”
刘璟这才想起,他今天要族人来将军府找他一事,便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片刻,刘虎带着两名老者快步走了进来,本来应该是刘贤带他们来,但刘贤要帮助刘致学习祭礼,所以就由刘虎带他们前来,两名老者早有商议,绝不能在刘璟面前摆长辈架子,甚至连族人的礼仪都不能有,一进官房,两人便急着跪下行礼,“刘方、刘意拜见汉王殿下!”
这两名老者都是从前刘表的族弟,血缘比较亲近,刘璟之所以要在将军府接见他们,就是因为不想对这两人行晚辈礼,他见这两人下跪称他汉王殿下,颇为知趣,他心中的反感稍微好一点,连忙扶起他们笑道:“两位请起!请起!”
他又吩咐侍卫,“准备软席!”
两名侍卫铺上软席,刘璟请他们坐下,刘虎也坐在一旁,年长的刘方笑道:”听闻殿下封为汉王,我们着实欢喜,现在宗室中虽然还有一些郡王,大多有名无实,哪里像殿下一样,掌控万里江山社稷,这才是真命天子,邺都那个狗屁傀儡算什么”
刘虎听他说得太粗俗露骨,不由重重咳嗽一声,狠狠瞪他一眼,刘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尴尬地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说”
刘璟不等他说下去,便摆摆手笑道:“我明白,不用再解释了,不过我想知道现在刘琮和蔡夫人的情况,他们怎么样。”
“刘琮已经没救了,邺都孩童都知道他是阉人,名声已丢尽,整天大吃大喝,肥得象头猪,蔡夫人早就不管他了,殿下不知道么,蔡夫人三年前就已经改嫁了。”
刘璟一怔,他确实不知此事,连忙问道:“改嫁给谁了?”
“常山郡太守夏侯仪,殿下知道这个人吗?”
刘璟眉头一皱,“好像是夏侯渊之弟。”
“正是此人,据说是蔡瑁牵的线,那夏侯仪长得强壮如牛,蔡夫人那娇弱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他糟蹋”
旁边刘虎又重重咳嗽一声,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不满地又瞪他一眼,这老家伙也有六十岁了,怎么就乱说话,刘方吓得不敢吭声了。
刘璟却明白过来,蔡瑁从前是想把女儿嫁给夏侯霸,结果蔡少妤不肯,他没办法,便将寡妹嫁给夏侯仪,为了攀住夏侯氏这棵大树,可谓用心良苦,不敢蔡夫人再嫁,她就不可葬到刘表墓旁了,这倒不是坏事。
刘璟没有时间和这两个老头闲扯,见见他们只是表个态度而已,安抚他们一下,刘璟便笑道:“邺都这一支就暂时不要急着迁回来了,留在邺都也有好处,平时多和三叔往来,我会让三叔照顾你们,有什么困难,三叔也会接济,你们临走时,我也会送你们每人一份厚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方和刘意大喜,连忙又跪下磕头感谢,刘璟着实有些厌烦了,便给刘虎使个眼色,让他带走这两人,刘虎将两人请了出去,不多时,又匆匆回来,“州牧找我吗?”
刘璟点点头,“坐下吧!我想和你谈谈重甲步兵之事。”
刘虎精神一振,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话题,刘璟负手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雪中盛开的腊梅,沉思片刻问道:“我想把重甲步兵扩展到八千人,也就是再增加两千人,两个月之内可以练成吗?”
刘虎想了想道:“训练倒没有问题,关键是装备,重甲和斩马刀都很耗时,目前我的仓库内只多出五百套,两个月之内打造一千五百套恐怕不现实。”
“我考虑过,斩马刀有一千把库存,另外鹰击军那边有五百把,可以调过来,刀具就有了,关键是重甲,我会组织三千工匠日夜打造,责令他们两个月之内造出一千五百副,你只管把两千名新兵给我训练出来。”
“没问题,我用最残酷的训练手段,保证他们合格!”
说到这,刘虎又小心翼翼问道:“难道是要打氐胡了吗?”
刘璟微微一笑,“谁说你笨,真是看走眼了,你比谁都聪明!”
自从夺取陇西后,祁山道变成了繁忙的商旅之道,尽管已是一月底,但祁山道内冰雪还没有融化,道路依旧异常难行,但已经有性急的商队不顾道路艰险,在冰雪覆盖的祁山道上跋涉奔行,将来自陇右的毛皮、药材和牲畜贩运到蜀中,又将蜀中的丝绸、瓷器以及各种日用品贩运去陇西和凉州。
这天中午,在祁山北道上来了一支规模较大的商队,实际上人数并不多,只有三十余人,而是他们贩运了上千匹战马,才显得规模浩大,为首一名伙计挑着一面双鲤旗,意味着这是陶氏商行的商队。
陶家已经不再是普通商人,而是转型为军商,所谓军商就是专门为汉军服务的商人,包括运输辎重物资,处理战利品,运送战俘等等,利润极高。
在荆州,陶家掌握着一支庞大的长江船队,专门从事铁矿和粮食的运输买卖,其实也是为军方服务,为此,陶胜和陶利兄弟二人都有了官方身份,陶胜被封为乡侯,挂御史大夫的头衔。
陶利则封为亭侯,挂校尉之职,虽然都是虚职,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官方身份,这支从凉州过来的商队正是由陶利率领,陶利名义上是去凉州为军方买马,但实际上去执行刘璟交给他秘密任务,联络羌人联合攻打氐胡。
羌王的使者也和陶利一起南下,使者是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也就是姜维的父亲姜冏,当初带着羌王之子逃离长安,现任羌王帐下幕僚,他奉羌王之命去面见刘璟,商议具体攻打氐胡事宜。
队伍正急着赶路,可就在这时,后方几名护卫羌人骑兵疾奔赶来,大喊道:“后面有大群不明盗匪追来了,快走!”
陶利大吃一惊,祁山道怎么会出现盗匪,姜冏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急道:“不是什么盗匪,一定是来拦截我们的氐人。”
陶利顿时心急如焚,他慌忙道:“这里离最近的上方谷也有五十里,我们怎么来得及。”
“来不及也要逃,否则就死在这里!”
姜冏催马便逃,陶利也慌忙打马疾奔,十几名伙计催赶着战马奔跑,后面有十名羌人骑兵殿后。
这时,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很快,远方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追赶骑兵,速度疾快,足有数百人,他们杀死了落后的十名羌人骑兵,加速追赶。
这些人都穿着厚厚的黑色皮袍,头戴皮帽,手执弓箭长矛,正是从前祁山马匪的打扮,但祁山马匪早已被汉军消灭殆尽,这其实是从陇西追来的氐胡骑兵,他们的目标正是陶利和羌王使者姜冏。
为首氐胡大将远远看见前方的马队,他狞笑一声,大喊道:“追上去,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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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胡骑兵人的锐气在汉军强劲的弩箭下消亡殆尽,刚才喊得如山一般响亮的保家卫国的口号也随之烟消云散,每一个人都在忐忑不安地考虑自己的退路,他们本来都是普通牧民,如何保住自己微薄的财产,才是他们所关心的头等大事。
而杀敌激情在一场血腥的箭雨中消失,开始让他们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许多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杨千万,为什么在进攻时刻他却躲在后面,氐胡骑兵的激情和狂热被汉军的箭雨无情地击碎后,他们开始冷静下来。
但这在杨千万的意料之中,他知道氐人斗志易消,唯有拿他们家人做人质,他们才会拼死和汉军作战。
杨千万战刀一指后面无边无际的帐篷,大吼道:“你们妻女父母都在后面,你们若不拼命,谁来保护你们的妻女?他们将成为汉人的奴隶,你们的父母被杀,妻子被淫辱,儿女被出卖,你们的人头则成为敌人的战果,挑在高高的竹竿上。”
杨千万带着嘶哑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他每一句话都深深打动氐胡骑兵,使他们刚刚消泯的斗志又再次燃烧起来。
数万骑兵举刀大喊:“绝不后退!”
杨千万再次挥刀大喊:“为了草原的荣誉,击败他们,杀绝汉军!”
“杀绝汉军!”
数万人大喊,战马奔腾,数万骑兵如一片片乌云,在狂风的劲吹之下呼啸而来,大地在颤抖,草原在无助的哭泣。
.........
刘璟立马在一座低缓的草岗上,冷冷望着铺天盖地杀来的氐胡骑兵,他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弓弩军后退,重甲步兵准备!”
六千弓弩军如潮水般后退,俨如大幕拉开,露出后面排列整齐的八千重甲步兵,他们排列成八派,一排有千名重甲步军。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手握一柄两丈长的斩马刀,身上披挂闪烁青光的重甲,脸上只露出一双异常冷漠的眼睛,仿佛一群猎人,冷冷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在八千重甲步军身后,是三万长矛兵,每人手中端着一丈五尺长的锐矛,排列成三座巨大的方阵,他们的主将魏延已经传达了汉王的命令,从背面包抄氐胡骑兵,防止他们逃脱。
“咚!”鼓声敲响了,缓慢而有力,“咚!咚!”伴随着沉重的鼓声,重甲步兵一步一步向突杀来的氐胡骑兵骑兵靠近,每走一步都是那么震人心魄,每走一步都是那么气势如山。
这时,氐胡骑兵中杨千万大喊一声,“冲上去!”
氐胡骑兵骑兵骤然加速了,他们知道只有杀退敌军才有生的希望,保护家人的本能让他们拼命了,他们高举长刀,舞动长矛,疯狂地向汉军冲击,俨如暴风骤雨般冲来,重甲步兵却如大山巍然不动。
刘虎身披重甲,手执手执长约一丈九尺的斩马刀,浑身上下只有双眼露出,眼睛里射出森冷的目光,在他身后列队站着八千名重甲步兵。
八千名重甲步兵千人为一排,一共六十排,前后相隔一丈,全部都已换上了重甲,八千人队列整齐,俨如铜墙铁壁,杀气凛然。
氐胡骑兵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似奔雷,气势俨如惊涛骇浪,冲毁一切、披靡一切,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暴烈向密集防御的汉军士兵猛冲而来。
汉军前三排重甲步兵一起蹲下,紧紧聚集,战马刀刀柄插入地面,三千把长长的刀刃斜刺前方,俨如一片密集的刀林。
狂风暴雨般的骑兵杀至汉军眼前,骑兵的战术是要冲开敌军的阵型,杀入敌军腹地。
但他们看到了却是一片寒光闪闪的长刃,锋利的尖刺对准了他们胸膛,前面骑兵已收势不及,惊恐得大喊起来,不少人闭上了眼睛。
血雾轰然蓬起,惨叫声响彻草原,氐胡骑兵强大的冲击力没有渗入汉军阵型,被三千把锋利的斩马刀挡住了,近三千骑兵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他们被刺穿在尖刃之上。
刘虎将斩马刀高高举起,八千重甲步兵同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地吼声:“杀——”
刘虎斩马刀一挥,八千重甲兵发动了攻势,如墙推进,气势凝重如山,向铺天盖地的氐胡骑兵步步杀去。
氐胡骑兵也挥舞长矛,刺向重甲步兵,杨千万侄子杨达一马当先,他挥动着长矛,大吼一声,分心便向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军首领刺去。
重甲步兵首领是大将刘虎,他大喝一声,凶猛的斩马刀迎头劈下,刀势凌厉,顿时将冲到他面前的杨达连人带马劈为两半,血光飞溅,内脏横流。
重甲步兵长刀挥舞,步步推进,刀光血影,或劈或刺,所向披靡,氐胡骑兵骑兵断头残躯滚滚落地,惨叫哀号声响彻草原,在他们两边,汉军箭如飞蝗,让他们死伤惨重,受伤落马的氐胡骑兵跪下地上苦苦哀求,但仍被列阵而上的重甲步兵劈成碎片,血流成河,尸横累累,草原上成了人间屠宰场。
草丘之上,刘璟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草原上的屠杀,残阳如血,余晖将草原染成了红色,到处是绝望的惨叫声、凄惨的哭喊声响起一片,刘璟丝毫不为所动,他身边的王平有些不忍了,低声劝道:“殿下,不如接受他们投降吧!”
刘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王平噤声,不敢说话了。
“传我的命令,骑兵出击!”
.......
一支火箭高高射上天空,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烟,这是出击的命令,在十几里外的一座草丘之后,八千汉军骑兵早已集结待命,当这条长长的黑烟划过天空之时,马超一声历喝:“出击!”
八千骑兵同时爆发出一声呐喊,战马奔腾,长矛闪烁,向氐人大营铺天盖地杀去,氐人大营就在十里外,只有不到三千骑兵护卫,当黑压压的汉军骑兵出现在不远处时,整个大营象炸开窝一般,妇女抱着孩子拼命奔逃,老人跪在地上,向上天祈求,更多人是躲进帐篷,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三千氐人骑兵迎战而上,瞬间和汉军骑兵撞击在一起,汉军骑兵兵分两路,马超率五千骑兵和氐人骑兵激战,马岱则率三千骑兵杀进了氐人大营,战马奔腾,大帐翻滚,骑兵一路疾奔,追上了逃跑的妇孺,迅速将他们包围,威逼他们返回大营。
在大营外侧,马超率领汉军骑兵结成一队队骑兵阵型,将氐胡骑兵分割击杀,汉军骑兵在骑术上或许不如对方,单打独斗也会弱于对方,但他们训练有素,阵型整齐,利用集体的力量和氐胡激战,作战效果就完全不同,更何况汉军兵力要远远强于对手。
大营内传来的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哭声震天,使氐胡骑兵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要奔回大营,却被汉军骑兵包围,长矛挑翻下马,箭疾如霹雳,长刀劈砍,血光迸射,氐胡骑兵死伤惨重,除了弃矛投降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天色已近黄昏,远处主战场的激战进行到了白热化,号角呜咽,战马嘶鸣,长刀声铮铮,马蹄声如雷,斩马刀挥砍,血雾弥漫,遍地人头翻滚,残肢断臂,堆满了草原,八千重甲步兵如铜墙铁壁般层层推进,杀得氐胡人仰马翻,节节败退,而三万长矛军结成三座大阵,从后面包抄,截断了氐胡骑兵逃跑的归途。
氐胡骑兵死伤已超过一万人,士气低迷,败象已现,杨千万在队伍中大急,无论他怎么叫喊,都已经没有了作用,战场的叫喊声早已淹没了他的嘶哑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至,带着哭声禀报道:“大王,汉军骑兵杀进了我们的大营,我们护卫兵死伤惨重,抵挡不住了。”
杨千万俨如被惊雷劈中,顿时惊呆了,他的三个幼子都在大营内,杨千万发疯般地大叫一声,调转马头便向回奔逃,数百名侍卫骑兵跟着他逃走,他们从西南角两支长矛方阵的接缝中奔逃而出,向氐人大营逃去。
但只奔出数里,迎面杀来一支三千人的骑兵,为首大将正是马超,他们准备从背后袭击氐胡骑兵,却正好遇到了杨千万,马超一眼认出杨千万,大喊一声,“胡酋休走!”
他策马奔上前,挺枪便疾刺而来,杨千万认识马超,他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掉头便逃,但已经晚了,只奔出十几步,便被马超追上,杨千万大喊道:“马都督,看在从前的交情,饶我一命!”
马超冷笑一声,“你去和阎王商量吧!”
他一枪便刺穿了杨千万的背心,杨千万当初毙命,被挑翻下马,马超上前割下他的人头,命人牵了杨千万的玉龙宝马,杨千万的侍卫见主公已死,皆无心恋战,四散奔逃,却汉军骑兵包围,在一阵密集的箭雨下,氐胡骑兵死伤大半,剩下数十人吓得下马投降。
此时,氐人大营被汉军袭击的消息已经传遍战场,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使氐胡骑兵最后一点士气迅速崩溃了,所有人都调转马头,拼死逃命,但他们却被长矛军和刀盾军团团包围,走投无路,外围的箭矢不断飞射而至,使氐胡骑兵死伤惨重,军心完全瓦解崩溃了。
这时,刘璟下达了结束战役的命令:“投降者可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在汉军催降官的大喊声中,绝望的氐胡骑兵纷纷下马跪地投降,千余名不愿投降,准备突围而逃的氐胡也被数千重甲步兵包围,斩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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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囧已在几天前便返回了西凉,他给羌王南宫索递交了刘璟的亲笔信,看得出南宫索对信中很不高兴,随即冷落了姜冏,命他回家休息,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刘璟在剿灭宋建部后,并没有立刻率军西进关中,而在继续留在河湟,巩固对河湟地区的控制,汉朝在河湟地区设立了破羌县和临羌县,王莽时期设立西海郡,但有效管理也只在西海以东的河湟谷地一带,直到数百年后的隋文帝时期,才将整个高原北部纳入中原王朝版图,称为西海郡。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中央朝廷对西平郡的管理已处于名存实亡状态,名义上西平郡官府是由中央朝廷任命,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听命于平汉王宋健。
宋建和中央王朝之间也保持了这种默契,给了中央王朝面子,他却得到了里子,西平郡是他的势力范围,自从刘璟一鼓作气荡平了宋建后,西平郡也就顺利地回归了汉国,但刘璟的志向并不在于此,他要继续向西扩张,将整个西海地区纳入汉国版图,成立西海郡。
西海也就是后世的青海湖,在两汉时期,西海波光浩淼,方圆数千里,湖水湛蓝纯净,是高原上的一颗明珠,湖畔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高原牧场,此时的西海湖周围还是万里人烟稀少之地,生活着少量的羌人。
这里生活的是先零羌一支,但又和张掖、河湟地区的羌人略有不同,被称为生羌,也就是没有经过汉化,保持着原始生活形态的羌人,他们原本也生活在河湟地区,由于屡屡造反,遭到汉王朝一次又一次镇压,这支羌人便逃到西海以西的高原,在高原上,他们以放牧捕鱼为生,数百年来过着贫困而宁静的生活。
但也有商人不辞劳苦、不远千里来到高原,用曰常用品和他们交换马匹和宝石,尤其这里出产的马匹是当年汉武帝从大宛征服得来的汗血宝马,在这里放养,加上高原缺氧寒冷的气候,使这里出产的战马不仅高大雄健,而且耐力极好,堪称马中珍品,一直是中原将领梦寐以求的宝马。
但汉王刘璟率领军队的到来,打破了高原的平静,虽然羌人酋长中也有野心勃勃的枭雄之辈,但羌人的本姓却比较温顺良善,远不象北方游牧民族那样侵略残暴,他们虽然被汉朝军队驱赶,却也忍气吞声,不敢反抗,默默地在高原生活了两百年,繁衍子孙。
在西海高原生活的羌人约有两万余人,分为三个部落,分布在西海四周,实行原始的部落长老制,此时刘璟率一万五千汉军骑兵便驻扎在西海南岸,他这次进入高原,一方面是想利用高原条件训练骑兵,另一方面是打算建立西海郡。
当然,高原地区不适合农耕,他也不可能将汉人迁来这里居住,这一带还是以牧业为主,他是考虑将西羌人纳为汉国臣民,扩大牧业,使这里成为汉军的战马来源。
大帐内笑声不断,几名军中勇士帐中表演相扑,四周桌上肉山酒海,并摆放着各种中原鲜果,刘璟坐在中间,两边是十几名羌人部落的长老,他们被刘璟邀请来做客,受到了汉王的盛情款待。
不过这些长老中并非所有人都很开心,有几人显得心事重重,他们是明白人,中原军队上了高原,绝不是来做客那么简单,恐怕他们是看中了这片土地肥美的高原牧场。
为首的羌人长老叫做阿保,略通汉语,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对刘璟道:“殿下说想恢复从前汉朝的西海郡,可从前西海郡只在河湟地区,就连最西的三角城也在西海东岸,中原王朝一向不涉及高原地区,这次殿下怎么会考虑整个高原地区也纳入西海郡呢?”
刘璟一笑道:“王莽设置的西海郡其实也包括了高原地区,只是郡治在西海东岸而已,我也只是恢复从前的大汉疆域,有什么不妥呢?”
阿保脸色一变,他用羌语厉声对其余长老说了几句,笑语声消失,大帐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阿保又冷冷道:“殿下要恢复大汉疆域,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我们在这一带生活了近两百里,早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家园,安居乐业,也从不侵犯河湟,殿下现在要把土地收回去,是不是还要将我们向西驱赶?”
刘璟笑了起来,“长老多虑了,这里气候苦寒,不适合农耕,我把土地收回去给谁居住?大家可率族人依旧在这里生活,没有人会赶你们走,只是你们也要成为汉国臣民,接受官府的管理。”
“官府要管理我们什么?要向我们征税赋,还是征劳役,还要让我们象先祖一样受官府的盘剥吗?”
阿保又对众人翻译几句,十几名长老都沉默了,看他们看来,受官府的管理就是要盘剥他们,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刘璟没有恼火,依然笑眯眯道:“为什么有官府管理就一定是要征税征役,为什么就一定是我派人来管理,难道我不可以任命你们的人为太守吗?比如阿保长老,我觉得让你来当太守就是最合适不过了,不需要你们缴税纳赋,也不需要你们服劳役,你们的战马和牛羊,我用粮食和布匹来交换,如果我需要劳力,我也会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报酬,你们看怎么样?”
阿保的脸色稍稍缓和一点,将刘璟的话给众人翻译了,大帐内顿时嗡嗡声一片,众人在低声议论,这时,阿保对刘璟道:“殿下,能否让我们在别帐商议一下。”
“可以!”
刘璟立刻吩咐手下带他们去隔壁大帐商议,待众长老都走尽,法正对刘璟笑道:“其实我觉得庞军师的建议也不错,索姓把西平郡扩大,将西海以西全部包括在内,也就不用单独设西海郡,他们也就不会那么抵触了。”
刘璟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又和从前有什么区别?还是一个名义上的疆域,关键不是土地,而是人,必须要让这里的羌人成为汉国的臣民,让他们意识到,他们也是汉国之人,经过几十年的同化后,再逐渐和河湟地区的羌氐人一样缴纳税赋。”
“如果他们不答应怎么办?”
刘璟冷冷一笑,“我的军队已经开到了高原,对他们先用怀柔手段,若不知趣,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法正苦笑一声说:“这个阿保很精明,既然提出商议,就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我想他们是想谋取最大的利益。”
“只要不触犯我的底线,给他们利益也无妨,我想只要他们子孙尝到当大汉臣民的好处后,再给他们自由,恢复从前的贫苦生活,恐怕他们自己也不干了。”
这时,十几名长老又走回了大帐,众人心里很清楚,刘璟率领一万五千骑兵来高原,如果他们胆敢不答应,今天他们就回不去了,他们的部族就有灭族之忧,汉军会把更加温顺的吐谷浑人迁来取代他们,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经过一番商议,众人终于做出决定,与其被灭亡,不如学会妥协。
阿保抱拳道:“禀汉王殿下,我们商议过了,我们有三个条件,如果殿下能答应,我们愿意归顺为汉国臣民。”
“请说,我洗耳恭听。”
“第一个条件便是汉王殿下刚才的承诺,不需要我们缴税纳赋,也不需要我们服劳役,请问这是短期还是长期?”
刘璟伸出五个指头,“五十年的期限,五十年后,按照河湟氐人税赋的一半缴纳,永远不变,我可以书面承诺。”
众人面面相觑,阿保心中暗忖,‘这个条件其实不错,至少不虚。’他便点了点头,又道:“第二个条件是太守必须由我们族人推选,不一定是我们族人,是汉人也可以,但需要我们一致拥戴才行。”
刘璟一笑,“这个条件也没有问题,另外,我需要派几名文官来出任郡丞从事,我想各位应该能接受吧!”
“可以派文官,我们能接受。”
阿保深深吸一口气,说到了至关重要的第三条,“我们第三个条件是关于驻军”
“等一等!”
刘璟脸色一变,打断了他的话,“我丑话先说到前面,既然为汉国疆域,我就一定要在西海郡驻军,这是我的底线,能商量的只能是驻军多少的问题。”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他们原本就是不希望汉军驻兵,现在刘璟坚决不答应,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阿保道:“其实殿下已经在西海北面的大斗拔谷驻军一千人,这就是西海郡的驻军了,难道还要再增加驻军吗?”
刘璟肃然道:“在大斗拔谷驻军是为了掌控这条重要的通道,和西海郡的驻兵关系不大,我打算在海西和海东各修建一座军城,每座军城驻兵一千人,另外在河曲地区也修建一座军城,也驻军一千,这样在整个西海郡就有四千驻军,军费和粮草不需要你们负担,平时不会搔扰你们,如果你们子弟愿意从军,我也很欢迎,这是我早已定下的计划。”
阿保见刘璟态度坚决,又和众人商议片刻,终于答应了,“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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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武威南城门开,十几辆马车在两百余名骑马家丁的护卫下离开了武威城,向南而去,立刻有羌胡骑兵发现,赶回来禀报了南宫信,片刻,一名随从骑马飞奔而至,高声喊道:“太守和郡丞已经离去,杜太守恳请将军善待城民。”
南宫信大笑,“既然如此知趣,我们自然会善待!”
这时,武威北城门开,城头上插上了白旗,城头数十人扯开嗓子大喊:“武威郡愿效忠南宫大王!”
南宫信大喜,回头令道:“进城!”
一队队羌胡骑兵开始列队进城,但羌胡骑兵只进城不到千余人,两边伏兵突起,举弩疾射,密集的箭矢射向羌人骑兵,羌胡骑兵纷纷惨叫落马,其余骑兵调转马头便逃,两千伏兵呐喊着冲上前,用密集的长矛刺杀骑兵。
就在城内发生变故的同时,城头也伏兵四起,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向吊桥上的羌胡骑兵,两边数千伏兵引弓疾射,羌胡骑兵措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城外。
突发的变故使后面的骑兵吓得纷纷调转马头逃跑,一万骑兵兵败如山倒,一口气逃出数里之外,南宫信惊魂未定,半晌才稳住心神,开始意识到他中计了,离开城池的马车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守及家眷,只是为了欺骗他,南宫信羞恼万分,这时士兵清点完人数,竟损失超过两千人,这令南宫信更加暴跳如雷,举刀指着城池大喊:“等攻破城池,我必屠城,以雪此辱!”
这时,一名大将上前低声道:“很奇怪,竟然出现了几千正规士兵,临行前大王不是说武威郡没有什么军队吗?”
南宫信重重哼了一声,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一点端倪,这必然是刘璟的援军赶到了。
南宫信目光凶狠地望着城头,城头上大旗招展,守军密集,和之前的稀疏士兵迥然不同,一名大将又劝道:“对方守军人数也不少,城池高大坚固,我们就算攻下武威城,也会损失惨重,不如去打别的县城。”
南宫信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他们能守住武威城,我不就信他们能守住其他县城,不雪此恨,我绝不罢休!”
南宫信当即令道:“传令,南下苍松县!”
苍松县是武威郡第二大县,仅次于武威城所在的姑藏县,人口有过万,位于武威城以南约八十里外,苍松县城墙较低,容易攻打,更重要是,那边不会有守军,如果能掳掠上万人回去,也可以给南宫索一个交代,而且南宫信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逼迫武威城的援军出城,那样有利于羌骑作战。
羌胡骑兵改变了作战方案,不再进攻有准备的武威城,而是继续南下,向八十里外的苍松县浩浩荡荡杀去
城头上,王平惊讶地望着羌胡骑兵南下,他没有想到羌胡居然放弃武威城南下了,很快,他便冷笑起来,羌人明显低估了汉军保卫河西的决心,他们以为就只有自己一支援军,这时,杜畿快步走来,十分不安道:“王将军,羌人一定是去进攻苍松县了,那边城池矮小,没有守军,该怎么办?”
“杜太守请放心,马将军比我晚不了多久出兵,羌人一定会在半路上遭遇到汉军主力。”
虽然有王平的安抚,杜畿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汉军主力没有赶来怎么办?王平看出他的担心,便笑道:“就算没有赶来,我也不绝不会让羌人得逞,他们无非是想把我们引出城去作战,我就成全他们。”
王平立刻派出两名斥候前去探查羌胡情况,他命牙将赵勇率领两千军守城,自己则率领三千军离开了武威城,缓缓向南方而去,他距离武威城并不远,一旦羌胡主力掉头杀回来,他可以随时返回城池。
八千羌胡骑兵带着攻城梯杀向苍松县杀去,八十里的路程,他们至少要走两个时辰,此时已是下午时分,他们就算赶到苍松县,天色也会黑尽了,但南宫信并没有考虑这些,他一股怒火憋在心中,不血洗苍松县,他誓不为人。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黄昏悄然来临,但还没有完全黑尽,东天空还有一丝亮黄色,暮色苍茫,笼罩在大地上,天地间浮起一片薄薄的雾霭,就在这时,几名探子疾奔而回,紧张地禀报道:“将军,前方十里外发现汉军,约一万五千人左右。”
南宫信一惊,怎么又遇到了汉军,他冷静下来,又问道:“是骑兵还是步兵?”
“基本上都是步兵。”
南宫信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们是八千骑兵,对方是一万五千步兵,虽然两倍于他们,但以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二,况且他的军队是羌王直属军,并不是临时拼凑的牧民,战斗力强悍,若不趁机痛击敌军,会让人小看了他南宫信。
他回头对几名大将道:“怎么样?跟我痛击敌军!”
几名大将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一人道:“可是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并不擅长夜间作战。”
“你说什么?”
南宫信手握长矛催马走到这名将领面前,恶狠狠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将领被他杀机所震慑,低下了头,“愿意跟随将军。”
“很好,那你们呢?”
众人无奈,只得答应道:“愿跟随将军作战!”
南宫信大笑起来,他冲到队伍面前,高举长矛厉声大喊:“羌人勇士们,让敌人号哭的一刻到来,前方出现了汉军军队,都是步兵,让我们的铁蹄将他们踏为肉泥,让他们匍匐我们前面吧!”
众骑兵激昂大喊,“全歼敌军!”
南宫信长矛一指前方,“出击!”
八千骑兵轰然奔跑起来,铁蹄敲打着大地,马蹄声如雷,掀起滚滚黄尘,高举长矛呐喊,加快马速向前方疾奔而去
南面到来的汉军正是马超率领的一万五千中军主力,他们一路向北行军,已经过了苍松县,再走四十里便抵达武威城。
就在这时,远处几名斥候骑兵疾奔而至,紧急地禀报道:“禀将军,前方羌胡约一万骑兵杀至,已不足十里。”
众将大吃一惊,怎么没有王平的消息,羌胡骑兵就杀来了,马超却冷冷道:“才一万骑兵,就敢如此放肆!”
他随即喝令道:“摆阵,迎击羌胡骑兵。”
这时,刘虎上前急道:“孟起,第一阵可是我们的。”
马超微微一笑,“虎将军放心,我很了解羌人的战术,第一阵留给弓弩兵,先挫一挫他们锐气,再让重甲步兵痛杀,虎将军先请去换装!”
刘虎这才想起,他的重甲步兵还没有换装,重甲步兵平时是轻装而行,临战前才换装,换装也需要一定时间,马超只是在给他争取时间,他脸一红,立刻冲回军中大吼,“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换装!”
一万五千汉军在旷野里摆下了大阵,分为三军排开,前面是四千弓弩兵,接着是五千重甲步兵,后方是六千长矛步兵,五千匹重甲步兵的托运战马则迅速向南后撤,暂时离开了战场,一支支军队依次在旷野里铺开了阵型,纵延数里。
这时所有人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这是羌胡骑兵杀来了,战马开始不安,喷着响鼻,士兵们紧握长矛的手心攥出汗。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席卷而来,使天地间也为变色,巨大的马蹄声仿佛是乌云中夹杂的闷雷,大地都在颤抖起来,八千羌胡骑兵制造出的声势足以摧毁一切。
马超的战马感觉到了大战来临的恐惧,‘稀溜溜!’一声暴叫,前蹄高高扬起,马超却毫不畏惧,他手执长枪,银盔上红缨飘舞,英姿勃发,他举枪大喊:“无畏的汉军勇士们,立功的时刻到了,杀尽羌胡骑兵!”
一万五百汉军齐声高喊,“必胜!必胜!必胜!”
汉军信心高涨,喊声高亢,直冲云霄,强大的气势压住羌胡骑兵铺天盖地杀来的恐惧感,他们各就各位,冷冷地注视着杀来的敌军。
昏明的暮色中,远处一根长约数里的黑线出现在旷野尽头,毫不停滞,铺天盖地,以势不可挡之势向汉军席卷而来,马超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战将奠定他西凉都督的地位。
“弓弩手准备!”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两千弩兵和两千弓兵同时上前列队,弩兵在前,弓兵在后,弩兵是远射,弓兵是近射,远近交错结合。
两千弩兵排成三排,前后相隔一丈,第一排半蹲下,两千支擘张弩刷地平端而起,冷冷地对准了排山倒海奔袭而来羌胡骑兵。
羌胡骑兵越来越近,滔天的杀气仿佛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摧毁,“杀啊!”白色大旗之下,羌胡骑兵瞬间冲进了汉军的弩箭射程,马超冷冷令道,“射击!”
“咚!咚!咚!”的巨鼓声敲响,六百支弩箭骤然发射,形成一片乌黑的箭云,向羌胡骑兵呼啸扑来,霎时间,羌胡骑兵阵一片人仰马翻,近三百人被射倒。
紧接着汉军的第二排弩箭射来,不断有羌胡士兵在冲锋中惨叫着倒地,第三排箭云又呼啸而至,密集的弩箭如疾风骤雨,射穿羌胡骑兵的盾牌和皮甲,一片一片的骑兵从马上翻滚落地,被密集的战马踏成肉泥。
三排汉军弩兵动作熟练,上弩、进弩、发弩轮番发射,仅仅只射出三轮,羌胡骑兵便损失了一千三百余人,惨重的损失使羌胡骑兵的杀气迅速消退,阵脚略略有些凌乱,而这时,羌胡骑兵前锋已经冲到了六十步外。
汉军弩兵拾起地上长矛,如潮水般左边撤退,他们变成了重甲步兵的左翼护卫军,在他们身后,等候多时的弓兵开始劲射,弓兵使用长弓兵箭,箭长三尺三寸,钢簇锐利,以仰角射出,两千支箭密如急雨,力道强劲,可连人带马射穿。
冲过最前面的五百余西凉骑兵和战马纷纷中箭倒地,死尸堆积,汉军箭速极快,使羌胡骑兵冲上前便被射翻,加上弩兵配合发射,羌胡骑兵死伤惨重,骑兵开始阵脚大乱。
弓兵拾起长矛迅速撤退,变身为重甲步兵的右翼护卫军,暮色中,五千重甲步兵狰然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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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班的效率没有让刘璟失望,一个时辰后,从抓捕的羌人斥候中得到确切消息,羌王南宫索不在张掖城,而是去了合离部和宫北部催兵,七天前动身,至今没有归来。
刘璟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两个部落,就位于合离山下,两个部落的牧场紧靠在一起,距离张掖城西北约两百里,这两个部落都是拥有数万人的大部落,在张掖郡举足轻重。
刘璟迅速判断眼前的局势,南宫索只带了千余人前往这两个部落,如果非常顺利,他大概能带回两万军队,如果不顺利,他带回兵力将大打折扣,正常的话,他最多去四天就可以回来,但他现在却走了七天,说明他此行并不顺利。
刘璟当即作出决定,前往合离山拦截南宫索,此时汉军已从亲汉的各部羌人手中得到一万多匹战马,刘璟令王平五千步兵骑马而行,跟随着一万骑兵向西北方向而去。
合离山是河西走廊上西北至东南走向的一座延绵百里的大山,山脚下是河西走廊上最大最丰美的牧场,方圆近千里,这片牧场最早是由月氏人的昭武部占有,昭武部被匈奴人击破后,西迁去了中亚费尔干盆地,建立了粟特九国。
后来便由羌人移居在此放牧,在汉武帝时这里设置为中央朝廷的养马苑,设置马监,羌人也同样承担了朝廷的养马任务,每年所养战马大半都提供给朝廷。
目前在这片牧场上生活着两大羌人部落,一个叫做宫北部,一个叫做合离部,他们占有最丰美的牧场,自然也成为比较强大的羌人部落,每个部落都有数万人。
在汉军进攻河西之前,这两个部落也同样奉南宫索为羌王,每年提供四成份羊,军队随时可以征召,尽管条件格外苛刻,但慑于南宫部的强大实力,宫北部和合离部只能忍气吞声,接受南宫索的剥削。
但自从汉军在武威郡大败羌胡骑兵,歼灭近万人后,河西震动,各羌人部落都开始有了反叛之心,宫北部和合离部也不例外,虽然还不敢公开投降汉军,但已经在态度上开始敷衍南宫索,该交的份羊拖延不给,军队征召也找各种借口不去。
只是这两个部落涉及到两万军队,对于南宫索极其重要,别的部落他可以暂放过,但这两个部落,南宫索却绝不肯放过,为了要到两万军队,南宫索亲自赶到合离山,情况却并不如愿,尽管两个部落每天大酒大肉招待南宫索,但在出兵的关键问题上,两个部落却态度暧昧,不肯出兵。
南宫索已经在合离山下呆了七天,无论他怎么劝说,两个部落都不肯松口,合离部最多只肯出兵三千,而宫北部却只出两千军,加在一起也才五千人,和南宫索之前想要的两万军相差太远。
但时间已经不容他再耽误下去,无奈之下,南宫索只能率领征召到的五千人和自己一千骑兵返回张掖城,行军百里后,夜幕降临,南宫索下令军队驻营休息。
而就在三十里外,刘璟的军队也在一条小河旁刚刚扎下了大营。
草原的夜空中星光璀璨,漫天星斗挂在天鹅绒般的天幕里,远处是合离山黑黝黝的巨大身影,俨如一条巨龙正副在辽阔的草原上酣睡,夜色中,一支百余人的汉军斥候骑兵队正在草原上疾速奔驰,为首大将正是校尉吴班,他奉命前往合离山探查南宫索的下落。
此时他们刚刚离开大营二十余里,正沿着一条发源于合离山的小河一路西行,吴班是汉中都督吴懿之弟,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魁梧高大,武艺超群,他是鹰击军的副统领,目前鹰击军统领刘正和另一名副统领任平身在关中,而吴班则跟随刘璟一路西进,他极受刘璟赏识,很多重要之事就交给他,吴班也格外卖力,本来去合离山探查敌情,一般斥候就足够了,但吴班仍然坚持亲自带兵前往。
这时,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快看!”
吴班放慢马速,他也看见了,远处一处草丘上驻扎着一片营帐,占地颇大,足有数百顶大帐之多,显然不是牧民部落,而是军营,吴班心中暗惊,难道这是南宫索的军队吗?
临行时汉王叮嘱过他,南宫索很可能就是这两天返回张掖城,让他路上格外当心,没想到真的遇到了敌情,吴班不敢大意,立刻命士兵隐蔽在一片树林内,又派两名斥候前去查探。
不多时,两名斥候传来了令人激动的消息,他们发现的敌军,正是南宫索的军队,约六千人,正在返回张掖城的途中,这个情报极为重要,吴班立刻调转马头,赶回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刘璟没有休息,他站在关陇地图前久久沉思不语,虽然关陇成为了汉国的疆域,但实际上朝廷控制的地区并不多,除了关中和陇西外,其余地区基本上都在异族的手中,之前他清剿杨千万和宋健,夺回了陇西和河湟地区。
现在对付南宫索,是为了恢复中原王朝对河西走廊的控制,但还是远远不够,比如贺兰山及河套一带,现在也在羌胡手中,另外关内地区,也就是关中以北的广大地区,却是在羌胡和匈奴人的掌控中,可是在汉朝强盛之时,大量的汉民被迁移去开发河套,汉王朝在那里建立十几个郡县,但随着汉末朝廷衰败,这些土地又重新沦入游牧民族之手。
但刘璟也知道,他得一步一步来,清除杨千万和宋建是因为他们会威胁到至关重要的祁山战略通道,而剿灭南宫索则是因为他占领河西走廊的时间很短,内部还有分歧,利益没有固化,在这种情况下夺回河西,无疑事半功倍。
至于河朔以及关内的土地,必须从长远规划,在北方站稳脚跟后,再逐步征战,最终恢复大汉王朝对河朔地区的统治,而现在他不能操之过急。
正思考着,帐外有士兵紧急禀报:“禀殿下,吴将军发现敌情,在帐外求见!”
刘璟一怔,立刻令道:“让他进来!”
片刻,吴班大步走进营帐,单膝跪下禀报道:“禀殿下,卑职在三十里外发现羌胡大营,约六千人,正是南宫索的军队。”
刘璟大喜,当即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命令各将立刻动身,准备夜袭羌胡。”
一万五千汉军迅速动员起来,他们收拾兵甲,纷纷翻身上马,这时,刘璟将吴班找来,叮嘱他道:“你可率三百鹰击军隐秘前去,火烧敌军大营,令敌军混乱。”
“遵令!”吴班行一礼,匆匆而去。
刘璟又将王平找来,叮嘱他道:“羌胡大乱之时,大部都会向自己部落逃跑,唯独南宫索一定会逃回张掖城,你可率五千军在东南方向拦截,无论如何要拦住南宫索,生死不论!”
王平点点头,“卑职明白了,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当吴班和王平的军队都纷纷部署完毕,刘璟这才令道:“出击!”
一万骑兵列队驶出大营,马蹄上包括了厚厚的羊皮,无声无息,向三十外的羌人大营杀去。
........
时间已经接近一更时分,羌胡大营内异常安静,绝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只有一队巡逻兵在大营和四周巡视,此时羌人还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大营周围的巡哨也只在十里范围之内。
这时,数百名黑影已悄悄摸到了大营四周,这是汉军的鹰击军,由大将吴班率领,外围巡哨兵已经被他们干掉,他们从西北角潜入大营,在大营外等待消息。
就在这时,一队五人的巡哨兵列队走来,就在他们不远处,十名鹰击军冷射手已准备就绪,他们分工明确,两人负责解决一人,一人射第一箭,另一人补射。
冷射手已经换上了带有剧毒的狙击毒箭,这种毒来自蛮人部落,见血封喉,十名冷射手举弩瞄准了五名哨兵,有人低低喊一声‘射!’
一片弩机声响起,五支弩箭闪电般射向哨兵,准确地射在他们咽喉之人,紧接着补射的五支冷箭也呼啸而至,强劲的箭矢射穿了五人的心脏,五名哨兵连喊声都没有发出,便倒地身亡。
解决了哨兵,三百名鹰击军无声无息地奔进了敌军大营,开始在各处纵火,南面的几顶大帐率先有火光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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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感觉自己就像度假一样,从某处回来,休息几天,然后又匆匆动身,对他而言,家就像一处旅舍,总让他呆不了几天,而这一次,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在家中多呆些日子。
平定河西已经有些日子了,刘璟也在家中住了近一个月,随着天气渐渐变热,难熬的酷暑时节又悄然来临,这几天,刘璟在忙着给次子摆满月酒,和长子刘致长得像母亲不同,次子刘陇长得酷似刘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令刘璟欣喜万分,这个宝贝儿子,他一天要上看几次才满足。
房间里,陶湛正在打趣孙尚香,看着孙尚香抱着儿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她笑道:“我还记得当初某人拼命埋怨自己怀孕痛苦,哭着喊着不要孩子,现在呢,不知她还有没有这种想法?”
孙尚香有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小家伙是这么可爱,当初我才不会埋怨呢,哎!这小家伙是我命中克星,昨天我还给夫郎说,想出去走走,可刚说完他就大哭,不准我出去。”
孙尚香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刘璟的笑声,“你可以带着他一同出去呀!”
帐帘一开,刘璟走了进来,陶湛和孙尚香见刘璟冒失闯进来,连忙‘嘘!’一声,孙尚香指指孩子,压低声音道:“刚睡着,别吵醒了。”
刘璟点点头,连忙蹑手蹑脚走进来,笑眯眯道:“让我瞧瞧。”
“这么热的天,你就安静一会儿吧!”孙尚香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秀眉微蹙,指了指旁边,“先坐下休息儿。”
陶湛见刘璟满头大汗,便取出绣帕递给他,笑问道:“将军是刚回来吗?”
“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刘璟没想到陶湛也在这里,他心中有些歉然,这段时间他光顾着疼爱小儿子了,却有点冷落了长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致儿怎么样,读书可有进益?”
“他还好,读书很用功,先生说他天生是读书的料,不过我倒觉得他太安静了,需要出去走走。”
刘璟点点头,“过几天我带他出去走走。”
“我也要去!”
旁边孙尚香忍不住接口道:“你也带我一同出去走走,我要快被闷死了。”
她刚说完,怀中的孩子便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孙尚香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起身哄拍孩子,低声发狠道:“你这个小魔头,整天缠着我,我出去走走都不行。”
陶湛莞尔一笑,“尚香,你把他放在摇篮里,或者给乳娘,别老自己抱着,他习惯了被你抱着,你就丢不掉了。”
这时,孩子哭声渐渐停止,又睡着了,孙尚香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坐在一旁摇着,又叹口气道:“我也知道,可就是舍不得啊!”
陶湛知道刘璟有话要对孙尚香说,便起身笑道:“我要去问问晚饭了,你们先聊吧!”
她笑了笑,便快步走出房间,刘璟见妻子走了,这才取出一封信,递给孙尚香,“这是刚刚从江东送来的快信,应该是周夫人写来的信。”
孙尚香大喜,她就在等小乔的来信,她本应春天过来,但至今没有消息,让孙尚香很担心,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回去问,她接过信,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问道:“小乔来信,怎么会在你哪里?”
刘璟笑道:“今天江东一起送来几封信,也有你兄长给我的信,所以江东信使便一并把周夫人的信给了我。”
“哦!原来是这样。”
孙尚香这才点点头,又问道:“我兄长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关于荆南的一些公事。”刘璟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他不愿孙尚香参与到荆南事务中去。
孙尚香没有再多问,便打开了小乔的信,匆匆看了一遍,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说春天时病倒了,所以不能来成都,正在调养身体,明年春天才能过来。”
“这确实有点令人遗憾了,但愿她身体尽快恢复吧!”
这时,孙尚香笑着凑近刘璟,拉住他手撒娇道:“你刚才说出去走走,我觉得是个好主意,我们再说说细节。”
陶湛离开孙尚香的院子,在十几个侍女和女护卫的簇拥下,快步向前堂而去,她心情不错,丈夫说要带儿子出去走走,这让感到十分欣慰,她更希望丈夫能多抽出时间陪一陪儿子,儿子太沉溺于读书,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这让她有些担心。
刚走到前堂,这时,一名侍女跑来禀报道:“王妃,吴管家请你去门房看看,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实。”
陶湛眉头一皱,有什么要紧事,她只得又向门房处走去,门房位于大门内侧,一般是官员来求见汉王等候召见的地方,此时门房两边站在二十几名侍卫,将门房团团围住,陶湛心中微微一怔,这是怎么了?
她刚上去,老管家吴忠便上前行礼道:“参见王妃?”
“吴管家,这是出了什么事?弄得这么紧张。”
吴管家低声对陶湛说了几句,陶湛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怎么可能?曹操的女儿怎么会来汉王府,这一定是假冒。
陶湛为人谨慎,她沉吟一下,还是走进门房,两名女护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房间里有两人,一名侍女模样的少女正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而另一名女子则站在窗前,正抬头凝视着天空的云彩。
陶湛见她身材修长,容貌秀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竟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气,这让陶湛暗暗一惊,如果她认定这个女子是假冒,但这种气质却不是一般人能拥有,她心中也疑惑起来。
“你是何人?”陶湛冷冷问道。
年轻女子蓦然回头,一双清丽的双眸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她略略打量一下陶湛,迟疑着问道:“你是陶王妃!”
陶湛听她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认定自己的身份,显然她很懂装束等级,陶湛的语气依然很冷淡,“我再问一遍,你是何人?”
年轻女子连忙上前施一礼,“小女子曹宪,是曹丞相之女,从邺都过来。”
‘曹宪!’
陶湛听丈夫说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曹操的女儿,但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谁都可以冒充,关键是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曹操的女儿居然独自跑到成都来,只带了一名侍女,谁都不会相信。
陶湛摇摇头,“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曹丞相之女,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来人正是曹宪,她被长兄的话刺痛,为了父亲,她偷偷离开了邺都,毅然来到成都,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父亲的病根在刘璟身上。
曹宪脸一红,慢慢低下头,半响道:“我也知道很荒唐,一般人都不会相信,但是我确实是曹丞相之女,我”
曹宪说不下去了,陶湛心中却更加警惕了,她吩咐身边两名女护卫,“把她赶出去!”
陶湛转身便走,这时曹宪急道:“王妃,我真的是,我我父亲病倒了。”
陶湛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只冷笑一声问道:“姑且就算你是真的,你父亲病倒,又和汉王有什么关系,你跑到成都来做什么?”
“我父亲我的父亲的病根就是汉王。”
陶湛蓦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注视曹宪,“所以你就想来成都刺杀汉王,解除你父亲的病根,是吗?”
“没有!”
曹宪慌乱地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刺杀汉王,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陶湛毫不含糊,追问曹宪。
曹宪紧咬嘴唇,低下头,眼睛有些红了,“我只是来求求汉王,给父亲写一封信,安慰一下他,让他病体能好转。”
尽管曹宪声音很低微,但陶湛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暖之意,不管这个女子是不是假冒,也不管她动机如何?但陶湛能感受到她对父亲的挚爱,那种亲情却假不了,她心中暗忖,‘难道她真是曹操之女,倒不能太鲁莽了。
想到这,陶湛依旧冷冷道:“虽然你的话真让人匪夷所思,不过我也不会太为难你,就姑且当你是半个曹丞相之女,等我调查清楚后再发落你,你可以暂时留在王府,不过你只能住在外府,这是为汉王的安全考虑,如果你不愿意,你随时可以离去。”
曹宪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尽管王妃态度冷淡,但她却能感受到王妃善良的本性,她心中感动,连忙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陶湛又回头对吴管家道:“带她们去客房,收拾一间院子给她住下,不准任何人去打扰。”
吴管家心中叹息一声,王妃心地太善良了,莫名其妙来个女人,居然就把她留下了,而且自称曹丞相之女,荒谬之极,若换了别人,早就赶出去了,也只有王妃这么宽容,他对曹宪和侍女道:“你们跟我来吧!”
曹宪向陶湛行一礼,便跟着管家出去了,陶湛望着她的背影,举手投足之间,那种高贵的气质显露无疑,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吩咐两名女护卫,“你们二人监视住她,不准她四处乱走,但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王妃放心,我们明白!”
两名女护卫远远跟了上去,陶湛又沉思片刻,这才向府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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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早就听说过木牛,是一代神匠马钧的天才创造,在汉军的北征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一直以为那是汉军的最高军事机密,却没有想到在普通货运码头上也看到了它的身影,让他感到无比惊讶。
不过再仔细一想,其实也是正常,现在整个关陇已归属汉国,而曹操势力范围主要在平原地区,木牛这种山地运输利器对他们的意义不大,最多是穿越太行山时用得着,但杨仪心里明白,这种木牛对交州却至关重要。
交州地区大多是崎岖山地,河流落差较大,不利于水运,很多偏僻之地都要靠人力搬运货物,交通不便,运输艰难始终是困扰交州的一个大问题,如果交州能大量使用这种木牛,对交州的发展将起着巨大的促进作用。
杨仪慢慢走到一辆牛车前,轻轻抚摸着这辆油亮发光的车辆,是用结实的樟木制成,虽然体型硕大,却不失灵巧,木牛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壮汉,他见这位士子对自己的木牛很感兴趣,不由得意洋洋介绍道:“这是我向官府租赁,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运气,扣除每月三百钱的租金,它每月能帮我净挣两千钱,租用三年后它就归我了。”
杨仪这才发现木牛侧面有编号,他点了点头,又问道:“码头上有多少辆木牛?”
“这个难说,不过我估计有五百辆左右,南蜀道上也有不少。”
杨仪又小声问道:“如果我想买一辆,能买到吗?”
“这个恐怕不行,都有官府编号,除非官府肯卖。”
犹豫一下,壮汉又笑道:“当然了,如果肯花高价,哪有买不到的东西,这位先生真有意,可以找吴氏商行,他们和官府有很深的交情,这些木牛就是他们替官府管理,他们应该能搞到。”
吴氏商行和交州有很密切的关系,如码头上使用的大象,就是吴氏商行从交州采办,听说和吴氏商行有关,杨仪一颗心放下,便向壮汉拱拱手,带着两名随从向江陵水军军营而去。
杨仪在江面上便看见水军码头上停泊着大量的战船,足有数百艘之多,基本上都是千石以上大船,他便意识到军师的推断没有错,甘宁很可能就在江陵,如果甘宁在江陵,那他就应该在水军大营内。
杨仪乘坐一辆马车来到水军大营,马车在大营前停下,刚下马车,却迎面遇见一名江东军大将带着几名随从怒气冲冲从大营内走出,杨仪立刻猜到,这应该就是徐盛,他连忙闪身到一旁,注视着徐盛的动静。
杨仪没有猜错,这名江东军大将正是徐盛,他在涟水兵败后向西逃走,本想返回临湘县,怎奈还未渡江,便得到临湘县失陷的消息,他只得来江陵拜见甘宁,想向甘宁借兵收复临湘,当然,他最终碰了一鼻子灰,甘宁推说无权出兵,必须要得到汉王的金牌军令,他才能出兵助江东。
不过甘宁还是愿意借一艘船给他回江东,徐盛只得悻悻离开军营,返回建业去禀报孙权,此时,正是徐盛借兵失败,准备返回建业,他不认识杨仪,还当他是普通的士子,从杨仪身边骑马而过,向带着百余人向码头方向奔去。
杨仪一直注视他走远,这才来到军营前,拱手向守兵禀报道:“请问甘都督可在?”
“我家都督在,请问这位先生是?”哨兵军侯见杨仪气度不凡,对他也颇为客气。
“请转告甘将军,交州军主簿杨仪求见!”
“原来是杨主簿,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甘都督。”军侯转身快步进营去禀报了。
甘宁率领两万水军赶到江陵也才三天,他之前接到刘璟的密令,一旦交州军北征,他可率军赶赴江陵,关注交州军北征情况,如果江东放弃荆南四郡,交州军又不东进,那么荆州水军将即刻进攻交州军,收复荆南四郡,但如果江东出兵荆南,荆州水军则按兵不动,坐望两军交战。
甘宁深谙刘璟之意,就是借交州军来削弱江东,为下一步汉军东征做准备,这也是甘宁盼望多年的心愿。
就在刚才,徐盛赶来恳请他出兵攻打交州军,助江东收复长沙郡,甘宁自然是一口回绝,当然,他不会那么强硬回绝,而是有充分的理由,汉军制度森严,没有汉王的军令,他无权出兵,这不仅是汉军,对于曹军和江东军也是一样。
徐盛离去了,甘宁负手在大帐内踱步,不出汉王的预料,刘备果然出兵荆南,而且交州进攻神速,才二十余天便攻下了荆南四郡,当然,这也和江东在荆南的兵力太少有关,甘宁不得不佩服汉王深谋远虑,布下一个陷阱让江东钻进去,而且还限制住了江东的兵力,那么诸葛亮是否识相?孙权是否能忍下这口恶气?甘宁拭目以待。
这时,有士兵在门外禀报:“交州军主簿杨仪在军营外求见!”
甘宁不由笑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地来了,他立刻吩咐道:“带他来大帐来见我!”
不多时,士兵将杨仪领进大帐,杨仪躬身施礼,“在下交州军主簿杨仪,奉诸葛军师之命来江陵见甘都督。”
“杨主簿不必多礼,请坐!”
甘宁客气地请杨仪坐下,又命士兵上茶,他这才好奇地问道:“你家军师知道我在江陵?”
杨仪点点头,“我家军师说,甘都督应该在江陵。”
甘宁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诸葛亮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领会到汉王的意图,配合得很默契,这时,杨仪取出诸葛亮的亲笔信,呈给甘宁道:“这是我家军师写给汉王殿下的亲笔信,请都督替我们转达。”
“我会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成都,请杨主簿放心。”
说到这,甘宁又试探地问道:“杨主簿来江陵,就是为了送这封信吗?”
“送信只是一方面,另外军师还交代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和甘都督沟通一下。”
“请说,我洗耳恭听。”
杨仪沉吟一下道:“我们已经攻克了临湘县,抓住太守步骘和郡丞陆立,因为这两人身份特殊,军师想把他们交给荆州,不知甘都督可愿意接收?”
步骘和郡丞陆立的身份确实有点特殊,步骘不仅是江东高官,而且他的女儿步氏是孙权的夫人之一,步骘也就是孙权的岳父,在江东的地位非同寻常,而陆立的身份更是特殊,他是吴郡陆氏家族子弟,在江东官场上地位一般,只是曲阿县县令。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却非同小可,他是汉王妃陶湛的姑父,陶湛姑姑就是嫁给了陆立,正是这一层关系,诸葛亮才决定将陆立交给荆州,而步骘交给荆州则是出于另一种考虑,诸葛亮想让孙权知道,交州出兵荆南其实是和汉国有默契。
甘宁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写一封信,请杨主簿带给诸葛军师,请他看在荆州面上,将步骘和陆立释放,就当是给荆州人情。”
甘宁也是谨慎之人,他知道不能轻易接收这两人,但可以作为中间人进行调解,以调解江东和交州矛盾的办法,促使交州军放人,这于情于理也就说通了。
杨仪见甘宁颇为精明,不肯上套,只得苦笑一声道:“我会把甘都督的信和意思一一转告军师,不过陆立我已经带来了,就在码头的船中。”
“原来如此,那就请将他交给我们。”
杨仪答应了,命人去将陆立带来,安排完陆立之事,他又对甘宁道:“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要告诉甘都督。”
“请讲!”
杨仪喝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道:“我们已经出兵鄱阳郡和豫章郡,因为鄱阳郡涉及到荆州的利益,我家军师让我转告甘都督,我们不会触碰荆州利益。”
“贵军真是兵贵神速啊!”
甘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诸葛亮告诉他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就是希望自己按兵不动,既然交州军如此识相,他自然也要有所表示,甘宁略略沉思一下便道:“汉王殿下和曹操达成停战协议后,便对荆州有严令,以后五年,荆州以休养生息为主,只要荆州的领土不被侵犯,人民不被掳掠,商道不被中断,财产不受损失,荆州军就不动刀兵,请杨主簿转告诸葛军师,这就是荆州军的四不原则。”
“我明白了,一定会转告。”
这时,杨仪又迟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是我职务份内之事,我想和荆州做一笔买卖,不知甘都督能否同意?”
“做买卖嘛!大家都有好处,杨主簿不妨说说看。”甘宁笑眯眯道。
“我想用五百头大象换取荆州五辆木牛,不知甘将军能否答应?”
一头成年大象的市价是十万钱,而一辆木牛最多值两万钱,中间差了几百倍,交州明显做大亏本买卖,当然,甘宁也懂杨仪提出这笔买卖的深意,交州是想大规模仿制木牛,所以才用五百头大象为代价,征得荆州同意交州仿制。
事实上,现在木牛开始大规模推向民用,杨仪也一定在码头上看到了木牛,才有了这个念头,他若真想弄到一辆木牛其实也很容易,但杨仪怕大规模仿制木牛后影响交州和荆州的贸易,才用这个折中的办法,用五百头大象补偿荆州,然后名正言顺进行仿制,这是一种有很远见的做法。
想通这一点,甘宁便笑道:“既然杨主簿有如此诚意,我想问题不大,不过此事必须要得到汉王同意才行,我会在给汉王的报告中如实禀报,相信以汉王的心胸,他会答应把木牛卖给交州。”
杨仪大喜,连忙起身行礼,“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
“请稍等,我写一封信给诸葛军师。”
甘宁随即写了一封信,交给杨仪告辞而去,望着杨仪走远,甘宁又返回大帐坐下,他沉吟片刻,提笔给刘璟写了一封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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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十万江东军渐渐逼近鄱阳郡时,交州军便已全面撤军,张飞的军队从鄱阳郡撤出,而诸葛亮的主力也从豫章郡治南昌县撤出,撤到一百五十里外的新吴县,豫章郡是南方地区最重要的郡县之一,人口众人,物产丰饶,郡下有十五个县之多,新吴县是江东军占领豫章郡后新筑的一座县城,顾名思义,就是新的吴县。
新吴县城墙周长近二十里,城墙高大坚固,四周有护城河,是豫章郡的内陆军事重镇,其重要程度仅次于南昌县,人口近两万人。
诸葛亮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以南昌县为据点,原因很简单,南昌紧靠赣江,江东的船队可以浩浩荡荡直接杀至,对于水军薄弱的交州军极为不利。
其次,新吴县位于丘陵地带山,山峦起伏,河流、平原间杂其中,非常有利于伏击战,对于擅长山地作战的交州军而言,新吴县无疑要比南昌县更加适合。
所以当交州军占领豫章郡后,诸葛亮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将南昌县的大量粮草搬到新吴县,准备以新吴县为据点与江东军作战。
交州军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和关羽、张飞等人商议即将到来的大战,军营内正厉兵秣马,积极操练,大战来临前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交州军上下士气高涨,无不跃跃欲试。
但关羽却显得有点忧心忡忡,他对汉军含糊的态度心怀疑虑,或许是和他曾被汉军俘虏过有关,他总觉得汉军不会容忍他们对荆南四郡的占领。
尽管现在汉军是在利用交州军来削弱江东军,可如果战胜江东军后呢?汉军会不会落井下石,将他们赶回交州。
关羽终于忍不住道:“军师,我觉得还是应该和刘璟进行谈判,将荆南四郡的归属问题明确下来,不能等我们战胜江东军后,最后却白白做了嫁衣,这样不行。”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我不妨明着告诉云长,荆南四郡刘璟绝不会给我们,不用和刘璟谈判,我心知肚明。”
关羽愕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张飞却急道:“既然荆南四郡没我们的份,那我们还打什么,直接回家生孩子去!”
诸葛亮却笑了起来,对张飞道:“虽然荆南四郡最终拿不到,但我们这次北征也只是借道荆南四郡,我们真正目的却是夺取豫章郡和鄱阳郡,然后向南打通交州干道,这样就拥有了我们自己的北上通道,这其实是从江东手中夺取土地,和荆州无关,我相信刘璟会乐见我们与江东军之间的激战。”
“可和江东军的一战也不好打啊!”关羽叹息道。
“确实不好打,江东兵力是我们的四倍,我们的压力很大,不过他们也有弱点,一是他们不擅山地战,其次战线较长,兵力容易分散,便于我们各个击破,而且这次孙权居然亲自挂帅,看似很重视,其实不然,这会削弱前线统帅的决策权,不利于前线统帅决策,江东军几次都失败在这上面,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
这时,军师从事陈震在一旁补充道:“孙权亲自挂帅的原因我倒清楚,他也有苦衷。”
“哦!孝起说说看。”诸葛亮笑道。
“其实江东军几次失败的根源就在于他们的内斗,江东派系林立,壁垒分明,从文官到武将,都各有派别利益,从前是周瑜和程普之争,周瑜是庐江派,程普是北方派,周瑜病故,程普又卷入孙贲之乱,军中旧格局已去,但新势力又起,现在吕和陆逊之争,吕属于北方派,是张昭极为推崇之将,而陆逊则是吴越派,而且两人有私仇,根源就在当年的柴桑之战,这次北方派主战,吴越派主和,矛盾有激化之势,孙权就是担心这两人互相拆台,才亲自出任主帅。”
“那为什么不派其他人做主帅,比如黄盖、周泰、鲁肃等人,非要让这两个有仇之人带兵?”关羽不解地问道。
“这就是江东目前政治恶化的典型表现,孙权两次西征失败,使他权威大损,现在江东内部已有呼声,要求孙权还政给孙策之子孙绍,也有人主张由孙静之子孙瑜继位,孙权为了巩固权力,分化反对势力,愈加纵容江东派系对立。
现在北方派和吴越派两强相斗,黄盖本身不错,但他是庐江派,自从周瑜病逝,鲁肃不受重用,庐江派已失势,黄盖就没有了带兵机会。
这次西征,北方派和吴越派争夺主将之位,孙权只得各用一人,北方派推出吕,吴越派推出陆逊,这两人的矛盾不仅是私仇,还代表了两派之间的斗争,去年合肥之战,孙权派陆逊去接应吕,就注定了江东军的失败,这就是江东日渐衰败的根源,激烈的派系内斗。”
杨仪的一番话让众人幡然醒悟,诸葛亮赞许地点点头,“孝起洞察江东局势,看得很透,所以这一战,我们如果能充分利用江东内部矛盾,或许就有胜机。”
众人正商议着,有士兵在大帐门口禀报,“禀军师,荆州甘宁派人送来了两辆木牛,就在大营外。”
诸葛亮一怔,随即大喜,他就在等待木牛,没想到居然送来了,他立刻起身对众人笑道:“晚一点再继续商议,我们去看看山地运输利器。”
众人对木牛早已久闻大名,纷纷欣然起身,跟着诸葛亮向帐外走去,此时两辆木牛已运入大营,十几名士兵正将它从牛车上卸下,数百名士兵围在两边窃窃私语,诸葛亮带领众将走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时,送木牛的使者上前向诸葛亮行一礼,呈上一封信道:“这是我家都督给诸葛军师的一封信,两辆木牛是应上次杨主簿所请,特地送来。”
诸葛亮打开信看了看,脸色略略一变,但立刻又恢复平静,若无其事来到木牛旁,他仔细看了一看,对众人笑道:“大家看到没有,木牛的关键就在于下面的铜枢纽,非常巧妙,关键就在于如何省力,在平地上不如河流运输,但在山地中却相当于两匹骡子,比骡子更好照顾,它还不用吃草料。”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围上去细看,这时杨仪看出了诸葛亮神色有异,他慢慢走上前低声问道:“军师,发生了什么事?”
诸葛亮微微叹息一声,“甘宁在信中明确拒绝了我们的五百头大象,如果我没有料错,刘璟现在就在江陵,这应该是刘璟的意思。”
杨仪一怔,“军师是说,刘璟拒绝了我们的好意?”
诸葛亮摇摇头,“他们其实是在告诉我,荆南四郡不会给交州。”
尽管诸葛亮告诉关羽,刘璟不会容许他们占领荆南四郡,但他本人却还抱着一线希望,但刘璟拒绝了他提出五百头大象的美意,就说明刘璟看透了他的心思,明确拒绝了大象换荆南的暗示,诸葛亮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心中无限怅惘
四百余艘战船在赣江上列队疾驶,这是陆逊率领的五万精兵,他们将直接和交州军正面作战,而在另一战场,吕则率三万军进入荆南,从后面断交州军的退路,而孙权则率两万辎重后军在彭泽湖一带接应两军。
在为首大船上,陆逊手按战剑上,显得颇为忧虑,他并不是为自己担忧,而是他们的军队这次西征,必须要得到荆州的借道同意,非常被动,吕的军队迟迟不能进入荆州江界,延误进兵,这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这让陆逊意识到,这场战役的胜负实际上是控制在汉军的手中,一旦汉军想借交州军来削弱江东,那么这场战役江东军必败无疑,他们仿佛就像将头伸进了绳套之中,随时会被汉军勒紧脖子。
陆逊属于吴越派,吴越派强烈这次反对出兵,但作为军方重要人物,陆逊是支持与交州军作战,只是陆逊主张从海路直接进攻交州,断北上交州军的根子,他在战略商议中提出了这个方案,却遭到了所有文武大臣的一致反对,包括孙权也坚决反对,或许是他陆逊的想法太冒险,太匪夷所思,也或许是因为江东水军没有海航经验,也可能是长途奔袭,江东军后勤无法保障。
但陆逊觉得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缺乏一种冒险精神,尤其是孙权,他更是缺少一种置死地而后的勇烈,这让陆逊十分失望,就在他出征之前,和族长陆景略略交谈了几句,族长竟流露出他当年支持孙权上位的后悔,表达了应该由孙策长子孙绍继位的想法,陆逊也有了同样的念头,或许换一个江东之主,他们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动。
“到岸了!”
桅杆上的眺望兵大声叫喊,打断了陆逊的思路,他打手帘遮住刺眼的阳光,只见在远处隐隐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那里就是南昌县了,船队渐渐放缓了速度。
陆逊在半路上已得到情报,交州军已撤离南昌县,驻扎在一百六十里外的新吴县,南昌县内已无一兵一卒,这让陆逊心中很纠结,这就意味着南昌县只是一个中转站,他们还须继续西进,进攻新吴县。
这时眺望兵指着江面大喊道:“陆都督,有船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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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钦虽然平时有些贪杯,但他战时绝不会多饮,他之所以烂醉如泥,是因为他喝了酒中被张县令放了药,尽管不是毒药,但足以使他久醉不醒,不过形势危急,亲兵们还是想办法用冰冷的井水将他浇醒了。
蒋钦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他一口气喝下大量井水,这才稍稍清醒一点。
这时,他听见到处人喊马嘶,哭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心中顿时一惊,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将军,敌军在城内放火,整个县城都被点燃了。”
蒋钦吓得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急问道:“陈将军呢?”
“刚才有人见他率军杀向东城了,情况不明,将军,快走吧!早晚就来不及了。”
蒋钦被他的亲兵扶上马,提枪向西门逃去,既然陈武去了东门,他就去西门,双方不能同时从一处城门出城。
此时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民房内事先藏匿的硫磺、干草等引火之物使火势蔓延异常迅速,已经有大半个县城被点燃了,通往两座城门的大街上挤满了逃命求生的士兵,他们惊恐得大喊大叫,不少受伤难行的士兵倒在地上哭号哀求,令人不忍。
陈武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了东门,在他身后跟了数千名士兵,城外是大片树林,不远处则是低缓的丘陵,延绵起伏。
此时已过了三更,夜色深沉,一轮弯月在薄云中若隐若现,使城外的树林也时明时暗,陈武刚冲出城门,只听一阵鼓响,紧接着火光四起,两支军队从树林内一左一右杀来,为首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执丈八蛇矛,正是张飞,他已等待多时。
张飞一声大吼,声如巨雷,丈八蛇矛闪电般刺到,陈武被他的吼声惊得心慌意乱,他无心恋战,拨马要逃,但张飞的长矛更快,陈武眼见蛇矛刺至,急忙闪身,还是晚了一步,张飞的蛇矛刺穿了他的肩胛。
陈武痛入骨髓,惨叫一声,被张飞挑于马下,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陈武捆绑起来。
张飞挥矛大喊道:“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全部赶入城中烧死!”
他的声音极响,逃出城的数千士兵都听得清楚,他们眼见逃路被封死,主将陈武被挑于马下,个个心惊胆寒,纷纷跪地投降。
望着跪满一地的降兵,张飞得意大笑,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禀将军,西城那边情况不妙,小将军拦不住敌军突围。”
张飞大怒,他回头交代副将几句,调转马头带着千余士兵向西城奔去。
西城外由张飞之子张苞率三千人围堵,但西城外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非常易于突围,加上蒋钦拼死和张苞激战,竟使江东军冲出了包围,无数江东士兵向城外旷野里拼命奔逃。
蒋钦忽然听见有人大喊:“车骑将军到了。”
他知道这是张飞来了,心中慌乱,大吼一声,连刺张苞三枪,逼退了张苞,拨马便逃。
张苞毕竟经验不足,眼看敌军大部分都逃跑,他心中也异常慌乱,也顾不上追击蒋钦,喝令士兵合围。
这时张飞率千余士兵赶到,他见大部分敌军都逃走,连敌军主将也跑了,儿子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做事毫无章法,他心中勃然大怒,挥鞭向儿子抽去,“浑蛋!”
张苞不敢躲闪,被父亲狠抽几鞭,张飞这才怒气稍霁,下令道:“缩小包围圈,不准再有漏网之鱼!”
交州军缩小了包围圈,后面的江东军逃跑困难,这时大火已吞没全城,要么投降,要么烧死,后面的江东军走投无路,纷纷举手投降奔出。
张苞更加羞愧,他父亲到来,转眼间便扭转了局势,看来自己还是真是太嫩了,他摸着脸上的鞭痕,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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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钦一路向西奔逃,一口气逃出二十余里,才停下来喘口气,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士兵竟只有几百人,蒋钦忍不住长叹一声,“惨败若斯,我何以向吴侯交代?”
这时,一名牙将上前劝道:“蒋将军也不必太担心,我们是因为马快,我想后面还会有大量士兵逃来,等一等,形势一定会改变。”
蒋钦想想也不错,他记得是逃出了不少人,一行人在必经的道路上等候,收拢残军,到次日中午,陆陆续续竟收拢了五千余人,这时蒋钦也得到了陈武被擒的消息,大部分士兵都投降,交州军已撤离了余县。
蒋钦又率军赶回余里,虽然整个县城已被烧毁,到处是断垣残壁,令人触目惊心,不过烧死的士兵并不多,只有千余人,这也和县城太小有关系,大部分士兵都能及时逃出城,让蒋钦略感欣慰,他和士兵们埋葬了死去的兄弟,便向南昌县城方向撤离。
倒并不是蒋钦没有了西进的信心,而是他们的粮食不足以支撑行军到长沙郡,只能返回主营。
交州军在余县用微小的代价全歼两万江东军,俘获一万三千余人,并擒住大将陈武,获得了巨大的胜利,这次胜利,极大鼓舞的交州军的士气,令江东军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
但就在这时,三千汉军护卫着刘璟派出的特使庞统来到了新余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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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璟的四大军师中,庞统排名第三,但从官职而言,他和排名第四的法正完全一样,都是军师中郎将,爵位也一样,封为亭侯,而贾诩是军师将军、冀乡侯,是军中最高文职,司马懿则军政兼任,既是军师中郎将,同时也出任主管军务的平章台尚书。
尽管庞统的梦想也是能入平章台拜相,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资历还不够,或许十年后有这个可能,但无论如何,他对现在的官职和爵位都已经非常满足。
其实庞统还有另一个梦想,就是代表汉国出使交州,他想让刘备看一看,当初刘备对自己弃之若履,而刘璟却让自己大放异彩,实现胸中抱负,他很看看刘备的表情,让他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虽然没有能出使交州,但今天刘璟任命他为全权代表,出使交州军,也同样让庞统感到扬眉吐气,至少他在诸葛亮面前能够挺直腰板了。
庞统很感激刘璟的安排,竟让三千军队护卫自己前来新吴县,这份荣耀足以让他感激涕零,行军已快到县城,有军士指着前方城池大喊:“军师,那便是新吴县了。”
庞统点点头,他也看见了,这时,前方尘土飞扬,一支骑兵迎面疾驶而来,早有汉军迎了上去,片刻,汉军带来两名年轻将领,他们一齐在马上躬身行礼,“关兴、张苞奉我家军师之命,前来迎接庞军师。”
庞统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两位,当初他离开刘备时,这两人还是懵懂少年,现在一转眼便是英武的年轻将军了,庞统连忙道:“原来是两位贤侄,多年不见,都长大成人了。”
关兴恭维道:“有五六年没有见到庞军师了,看起来,庞先生还和从前一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庞统大笑,“令尊从无虚言,贤侄这般油嘴滑舌,跟谁学来?”
“没有人教授,无师自通耳!”
众人又一阵大笑,这才带着庞统向县城而去,县城门口,诸葛亮率领众将已等候多时,诸葛亮心里很明白,这场战役实际上是由刘璟在操纵,最后的胜负也是由刘璟决定。
比如这次他们能在余县大胜江东军,也完全是刘璟刻意安排,正是他不准江东军借道长江,才迫使江东军不得不走陆路,最后被他们抓住了机会,如果刘璟不想让交州军获胜,也很简单,他只要随便派一支军队南下交州,自己就不得不撤军。
正是明白这些关键之处,诸葛亮才表现出谦虚的姿态,特地出城来欢迎庞统,这时,诸葛亮见庞统下马,他便笑着迎了上去,“士元,别来无恙乎?”
虽然庞统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但他本性并不骄横,在尊严得到极大满足后,他也开始理智下来,表现出了汉**师应有的风度,他也笑着行一礼道:“很高兴能和贤弟再见面。”
庞统长诸葛亮两岁,两人在隆中时便是挚友,同窗十年,友情十分深厚,抛去从前的名利和恩怨,此时,他们都感到分外亲切,两人把手言欢,相视一笑,泯去了往昔的恩怨。
庞统又和关羽、张飞见了礼,这时,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过去的不快,融入到他现在的角色中来,谈笑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新吴县城。
一行人来到县衙坐下,诸葛亮命人上了茶,这才对庞统诚恳道:“我听说兄长被汉王重用,心中不胜欢喜,我很清楚兄长之才,可惜刘皇叔看不到,令兄长明珠尘,但汉王却重用兄长,由此可见,在用人方面,皇叔确实要逊汉王一筹。”
诸葛亮的坦率令庞统有些意外,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诸葛亮的意思,诸葛亮是在借自己来盛赞汉王,为后来的交谈创造氛围,庞统微微一笑道:“其实也并不是皇叔不识人,实在是皇叔没有机会让我发挥胸中之学,汉王则和曹操反复作战,这样就创造了很多机会,不过坦率地说,在胸怀天下方面,刘皇叔确实不如汉王,汉王也不止一次给我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卧龙大才.......”
不等庞统说完,诸葛亮便摆摆手道:“现在不说这些了,皇叔待我恩重如山,我不会再有二心。”
“那好吧!我们就先谈一谈正事,然后再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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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愣住了,孙权这是何意?居然让自己退兵,他连忙从木台上走下来,接过令箭问道:“吴侯为何让我撤军?”
侍卫行一礼道:“吴侯只是让卑职传令,具体原因卑职不知。”
陆逊脸色露出为难之色,现在怎么能撤军?自己已损兵八千人,已渐渐从劣势转为势均力敌,军队也士气也开始恢复,只要再积累两三天的攻势,就能攻破新吴城了,现在撤军,无疑是功亏一篑。
他沉思片刻又问道:“吴侯是让我立刻撤军吗?”
侍卫感觉到了陆逊的不甘,便冷冷道:“军令既到,就应该立即执行,陆都督还需要再确认吗?”
这话让陆逊为难了,怎么办?他心中乱成一团,就在这里,丁奉骑马飞奔而至,兴奋得大喊道:“都督,我已发现敌军的弱点,他们的守势越来越弱了,似乎箭矢已不多,今天的射箭比昨天少了三成。”
陆逊一咬牙,对传令侍卫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回去禀报吴侯,我再须两日便可攻破新吴城,击溃交州军,届时我来向他请罪!”
侍卫脸色大变,盯着陆逊问道:“陆都督,你真要抗命吗?”
陆逊缓缓点头,“事关战局胜负,请转告吴侯,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侍卫重重哼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飞驰而去,陆逊望着侍卫远去,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江东很多次失败的根源,就在于吴侯亲征,总是在关键时削弱大将的权力,作战策略不能一贯执行,如此,怎么能不败?
这一次,他又这样,说到底,还是一个信任问题啊!陆逊毅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一次他要抗命到底,一定要取得攻城的胜利。
这时,有士兵来报,百余架攻城梯已损耗殆尽,无法再攻城,陆逊点点头,这是攻城中正常情况,再准备攻城梯就是了,关键是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使他们离胜利越来越近,无数次经验积累,必将使他们最终攻破城池。
陆逊当即下令,“传令,军队撤回!”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了,二万江东军如潮水般撤退,丢下了千余具尸体,而交州军也损失了六百余人。
城头上,诸葛亮的神情有些凝重,陆逊打得非常有耐心,非常有节奏,进攻和撤退已经收发自如,进而不胜,退而不败,每一次进攻,都会削弱自己一分,每一次进攻的损失越来越小,两军的伤亡比开始接近,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五天战争打下来,交州军也损失近四千人,更重要是箭矢不足,士气开始下降。
诸葛亮开始担忧起来,如果再打三天,江东军全军压上进攻,攻城梯又增加一倍,他们还守得住县城吗?
“军师,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妙?”关羽走到诸葛亮身边道。
诸葛亮勉强笑了笑道:“问题还不是很严重,对方粮草已经不多,我们只要再坚持四五天,待对方粮尽,我们就胜利了。”
关羽心中也微微叹息一声,还要坚持四五天,看今天的攻城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可能了。
但诸葛亮却没有料到,一直冷眼旁观的刘璟,终于出手,助了他一臂之力,刘璟随手轻描淡写地一击,便击中了江东军的要害:江东君臣开始有了异心
大帐内,陆逊正和数十名主要将领商议破城之策,孙权的军令到来,已经使陆逊意识到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在两天内破城,然后去向孙权请罪,众人正商议着,帐外传来一阵骚乱喧哗,有亲兵喊道:“周将军请稍候,我们去禀报陆都督!”
“不用了,我直接进帐!”
陆逊心中一怔,他听出这是周泰的声音,帐帘掀起,只见数十名士兵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脸色阴沉如水,正是周泰。
“周将军,你有什么事?”
尽管陆逊感觉周泰来者不善,一定和命他撤军有关,但周泰这样强闯大帐,还是令陆逊心中极不高兴。
周泰走上前,高举孙权的金牌,大喝道:“吴侯金牌在此!”
孙权的金牌是江东排名第二的权力军令,仅次于孙权本人,甚至比兵符还要高一级,向来有见金牌如见吴侯本人的说法,大帐众将纷纷跪倒,陆逊无奈,也只得跪下听令。
周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奉吴侯之令在此宣布,从即刻起,革除陆逊一切兵职权力,章军之权由周泰暂替吴侯掌管。”
陆逊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之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革除自己的一切军职,剥夺全部军权,这不是交权,而是夺权,很显然这不是自己上午拒绝令箭的结果,没有这么快,这应该就是孙权接着令箭发出的第二道命令,这只有造反或者惨败才会有这样情况发生,这是为什么?
陆逊心中义愤填膺,站起身怒视周泰道:“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请周将军给我一个解释。”
众人也都惊呆了,好一会儿才议论声大作,众人也想不到,陆都督莫名其妙就被夺权革职了,周泰心中暗暗叹息,但脸上却依然十分严厉,冷冷道:“莫非陆将军不想交权,想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重重地击打在陆逊心中,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一定是为孙绍之事,他们陆家暗中支持孙绍之事被揭开了,所以才引来吴侯震怒和猜忌,要剥夺自己军权,前些天他去彭泽见吴侯时,就有点担心此事是个隐患,当时吴侯没提及,自己还暗暗庆幸,没想到最终在自己攻城最关键之时爆发了。
陆逊心中一阵悲哀,攘外应先安内,内部不稳,如何对外作战?内部的权力争夺必将成为江东败亡之根,他黯然地低下头,从腰间解下主帅之剑,单膝跪下,连同帅印一起高高奉给周泰,沉声道:“陆伯言忠诚于吴侯,没有谋反之心,苍天在上,可鉴我心!”
周泰接过剑和印,心中对陆逊也充满同情,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伯言也不用太沮丧,把情况给吴侯讲清楚,相信吴侯会给伯言一个公正。”
陆逊心中苦笑不已,陆氏家族确实卷入了孙绍一案中,事关江东君主之位,孙权哪里还会给自己所谓的公正,这种向来是血雨腥风,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孙权不杀自己就已是万幸了,想到这,陆逊心中不由有些暗暗后悔,早知道事情如此严重,上午就该接令箭撤军,现在恐怕他有口也难辨了。
不过陆逊现在更关心战局,他又问周泰,“请问周将军,吴侯命令是继续攻打,还是立刻撤军?”
周泰摇摇头道:“既不是攻打,也不是撤军,而是按兵不动,等待吴侯的下一步命令到来,不过我个人估计是撤军,吴侯已经没有心思再打下去了。”
“那我怎么办?”陆逊又问道。
“请陆将军立刻去见吴侯,不过要委屈陆将军了。”
陆逊怎么也想不到,周泰所说的委屈自己,竟然是把他打入囚车,戴上枷锁,连夜赶往南昌县,陆逊坐在囚车内无限悲哀,当囚车动的一刻,他仰天长长叹息一声,江东军这一战彻底败了。
囚车一路东行,百名孙权的侍卫骑马跟随,他们十分警惕,不时向官道上四处张望,侍卫们并不是担心敌军来袭击,而是担心陆逊的亲兵会来拦截囚车,一更时分,囚车已经走了三十里,前方出现一条浅浅的小河,正是余水,河流宽两丈,水深只到膝盖,可直接涉水过河,小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沿着余水可前往余县。
就在这时,树林内忽然鼓声大作,四周火光燃起,从两边各杀出一支军队,为首两员年轻大将,正是在外围活动的关兴和张苞,交州军将他们团团包围,百余名侍卫被惊得目瞪口呆
三更时分,张苞率领几十名交州军骑兵将眼且双手反绑的陆逊带到了新吴县西门,对城上守军大喊:“我是张苞,有重要情报向军师禀报,请速速开门!”
片刻,吊桥放下,城门开,张苞带领手下冲进了城门
县衙内堂灯火通明,诸葛亮得到了情报,立刻升堂接见张苞,关羽和张飞也闻讯赶来,陆逊双手被反绑,头扭向另一边,不看诸葛亮一眼,诸葛亮看完了孙权侍卫的口供,顿时心中大喜,江东军发生了内讧,这简直是天赐他们良机。
他将口供递给关羽和张飞,这才对陆逊笑道:“伯言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吧!最后居然来到了新吴城。”
陆逊冷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诸葛亮笑了笑又道:“伯言请放心,我不会问你什么情报,你军中的情况我了如指掌,你其实只剩两天的军粮了,你是想破釜沉舟,夺下新吴县从我们这里得到补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逃不过孙权的猜忌,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你们陆家改变了立场,最后将你连累了。”
诸葛亮对江东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不过他知道得也并不多,一半也是在试探陆逊,陆逊冷冷道:“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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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柴桑官方对刘璟接见鲁肃保持低调,并不对外宣扬,但杨仪还是从一名衙役那里了解到了情况,这令他很郁闷,刘璟根本就在城内,只是不想见他而已,倒先见了江东使者。
杨仪并不是想和鲁肃攀比,而是担心刘璟最后的决定会对交州不利,这次他也是肩负重任而来,军师明确表态,他们可以放弃荆南四郡,但交州要豫章郡和鄱阳郡,这样也不侵犯到荆州的利益了,但刘璟会答应吗?
午饭后,杨仪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散步,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初到一地,总是要了解一下当地的风情,柴桑是他第一次来,他久闻这里是刘璟的起家之地,心中也充满好奇。
只是他此时心情不好,也无心细看,只是围着驿馆胡乱走了一圈,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喊他:“杨主簿!”
杨仪一回头,只见驿丞慌慌张张跑来,“马驿丞,出了什么事?”杨仪迎上去问道。
“杨主簿,快快跟我回去,汉王殿下来了,就在驿馆。”
杨仪头脑中嗡地一声,脑海里乱成一团,汉王竟然来了,他心中也慌了起来,不再逛街,慌慌张张跟着驿丞向驿馆跑去
驿馆内外已被上千士兵控制,护卫十分严密,刘璟没有进内堂,而是负手站在驿馆大院的鱼池前观赏红鲤鱼,这里面有不少鲤鱼还是他当年放入的鱼苗,如今都长得又肥又大,色彩斑斓,令人赏心悦目。
这时,旁边的庞统小声提醒他道:“殿下,他们来了。”
刘璟一回头,只见驿丞领着杨仪站在自己身后,十分紧张,生怕打扰了他看鱼的兴致,刘璟歉然一笑,“原来已经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杨仪连忙上前,躬身施礼道:“交州军帐中主簿杨仪参见汉王殿下!”
“杨主簿一路辛苦了,请进屋里说话。”
杨仪连忙领刘璟进了自己住的院子,在正堂内坐下,庞统也陪坐在一旁,这时,驿丞给他们上了茶,刘璟笑着问杨仪道:“不知杨主簿是走哪条线过来的?”
“下官是走新吴县北道,先到阳新县,再走水路转到柴桑。”
刘璟回头对庞统笑道:“就是军师北归那条路吧!”
“正是!那条路着实不好走,山路陡峭,河流又多,我们一路披荆斩棘,又搭了很多便桥,走了近十天才到阳新县。”
杨仪连忙行礼道:“难道一路都有桥梁,原来是庞军师搭了桥,我只走了四天便到阳新县,真是要感谢庞军师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刘璟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他喝了一口茶,不露声色问道:“按照上次庞军师和诸葛军师达成的共识,交州军应该把江东军战俘交给我们,不知你们准备怎么移交?”
杨仪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半晌道:“我这次前来,就是奉军师之命和汉王商议此事?”
“商议?”
刘璟略略提高了声音,表示不解,随即他又淡淡道:“具体情况,我让庞军师和杨主簿详谈,我今天只是来探望一下杨主簿。”
刘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当然,这不是对杨仪的不满,而是对诸葛亮的不满,莫说他诸葛亮,就连刘备也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诸葛亮居然派个主簿来和自己协商,他当自己是什么呢,柴桑县令吗?
不过人到了一定地位,涵养都很会深,刘璟心中不满,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起身笑道:“欢迎杨主簿有时间回襄阳看一看,襄阳变化很大。”
说完,他又交代庞统两句,转身便离去了,杨仪脸胀得通红,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自己说话太不当心,居然说出奉军师之命和汉王商议,这太不应该了。
他嘴唇嚅嗫几下,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刘璟远去,这时,庞统在他身旁笑道:“杨主簿,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一个时辰后,庞统匆匆赶回了县衙,他快步走到内堂,一名侍卫见他到来,便笑道:“庞军师请吧!殿下在堂上相候。”
庞统走上内堂,只见刘璟正负手站在沙盘前,他连忙上前施礼:“参见殿下!”
刘璟点点头笑道:“说一说交州的态度吧!”
庞统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璟,“这个诸葛亮托杨仪给殿下的亲笔信,另外,杨仪向殿下道歉,他说错了话。”
刘璟接过信笑了笑,“我知道他是说错了话,他应该说和贵方协商,而不能说和汉王协商,口无遮拦说话可是官场大忌,希望他得一个教训吧!”
刘璟又打开诸葛亮的信看了一遍,诸葛亮在信中写得很含糊,模棱两可,刘璟又问庞统道:“他具体是怎么给你说的?”
“杨仪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答应让他们占据豫章和鄱阳两郡,荆南四郡他们已经完全放弃。”
“那江东战俘呢,他们什么时候送来?”江东战俘才是刘璟极为关心之事,在一切谈判之前,交州军应该先把江东战俘送来。
庞统苦笑一下说:“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用江东战俘为条件,希望殿下表奏朝廷,封刘备为豫章太守,然后他们就把江东战俘交给我们。”
刘璟连声冷笑,“看来诸葛亮还是不识时务,打败了江东军,就开始忘乎所以了,居然要和我讨价还价,很好,江东军战俘我不要也罢,他们也别回去了。”
庞统察觉到刘璟已动了怒,连忙劝道:“殿下请息怒,请听微臣一言。”
刘璟克制住了怒火,淡淡道:“你说吧!”
“其实微臣觉得,这是诸葛亮在试探我们,他已经感觉到我们可能不会把豫章和鄱阳两郡给他们,但又不能肯定,所以用江东战俘来试探我们,我想以诸葛亮之智,他不会真的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刘璟还是摇了摇头,“说到底,他们就是想占据豫章和鄱阳两郡,但这绝不可能!”
“但他们耗费兵力军粮,击败了江东军,殿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无功而返,恐怕他们也不能接受,微臣听杨仪的意思,他们是想找一个平衡点。”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用一种毫不妥协的语气说:“没有什么平衡点,我知道他们不甘心,但他们想北扩,就需要用实力来说话,如果他们一定要豫章和鄱阳两郡,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击败汉军,不仅是豫章和鄱阳,荆南四郡也归他们所有。”
说到这,刘璟回头又对庞统道:“你去告诉杨仪,江东战俘我非要不可,若他们不给,他们三万交州军就留下来给我开矿吧!”
随着吕的一万江东军返回彭泽,孙权最终率领江东军船队离开了彭泽,返回建业,而这时,汉军也开始在两条战线集结,一路是老将黄忠率五万大军在江陵集结,黄忠已接到刘璟的命令,开始率大军离开江陵,向荆南零陵郡进发。
而另一路大军是四万荆州水军也开始在柴桑集结,八百艘千石战船云集柴桑,江面上被铺天盖地的战船遮蔽。
九月中旬,刘璟令甘宁率一万水军留守柴桑,他亲自率领三万水军乘坐五百艘大船离开了柴桑,经过彭泽湖,进入了赣江,浩浩荡荡向南昌县杀去,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在豫章郡的上空。
交州军自从击败了江东军,便将主力重新迁回南昌县,而新吴县则用于关押两万余江东战俘,这两万多战俘是诸葛亮用来和刘璟讨价还价的砝码,他并没有将战俘们送去交州,更没有将他们编入交州军中,诸葛亮很清楚,如果处置不好这批战俘,他们将面临和汉军的战争。
南昌县四方楼,这是豫章郡学的主楼,是诸葛亮叔父诸葛玄当年出任豫章太守时修建,诸葛亮少年时也在这里住了几年,四方楼是南昌县的最高楼,位于东城外一片风景秀丽之地,临窗而望,可以清楚地看见波光浩渺的赣江。
此时诸葛亮就站在小窗前,心中思绪万千,他昨天收到主公刘备的快信,在祝贺他战胜江东军的同时,也要求他继续北上,攻下庐江郡和新都郡,建立以豫章郡为中心,包括庐江、鄱阳、新都三郡在内的长江地区,再打通南面的临川郡和庐陵郡,这样便将长江地区和交州连为一片。
刘备的雄心壮志带给诸葛亮的只有苦笑和惆怅,他理解刘备想离开交州北归的急切心情,但刘备显然将汉国忽略了,如果刘备知道刘璟至始至终就在江夏,恐怕他就不会这样乐观了,刘备以为刘璟已经将政治中心转到关陇,已经不关心南方地区。
只能说刘备的想法是不错,但绝不可能实现,诸葛亮很清楚刘璟要动手了,自从杨仪从柴桑回来,就意味着刘璟已撕破了所谓中立伪装,开始登场了。
“军师,会不会是我们不肯将江东战俘给刘璟,将他触怒了,所以他才决定出兵?”杨仪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杨主簿,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不管我们是否将战俘给他,他都一样会出兵,他为什么在江夏,就在等待这个时机,江东战败离去,豫章郡和鄱阳郡已不属于江东,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两郡收入囊中,这是他早就预谋好的计划,我们仓促北征,白白成了他的棋子。”
杨仪心中失落异常,半晌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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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抖擞精神,兴奋异常,长矛猛烈如暴风骤雨,庞德刀法整齐,沉着应战,毫无一丝破绽,将张飞的进攻一一化解,在防御中偶然会一刀劈出,直取对方要害。
两人转眼战到八十余回合,毕竟张飞是勇冠三军的猛将,庞德渐渐有些不支,额头见汗,不过明眼人也看出来,张飞的战马也有点顶不住了,张飞的乌锥马跟随他已有二十余年,年事已高,而庞德的战马是几个月前刘璟的赏赐,从西征得到的一匹汗血宝马。
双方各有弱点,庞德应战吃力,而张飞战马不停打着响鼻,这时,交州军中钟声敲响,这是令张飞回阵的命令,关羽知道张飞的战马随时可能瘫倒,比庞德还要危险。
庞德卖个破绽,待张飞一矛刺空,他趁机撤出了战圈,对张飞喝道:“汝战马不济,去换马来再战!”
张飞大怒,不肯退下,挺矛再刺庞德,就在这时,一支箭闪电般射来,正中张飞战马左眼,乌骓马扑倒在地,将张飞掀出一丈多远,庞德见时机到来,催马挥刀劈砍,旁边张苞急红了眼,大喝一声,“休伤我父!”
他催马疾奔前来救援,在千钧一之时,敌住了庞德,几名士兵架着张飞向军中逃去,这时,刘璟放下弓令道:“鸣金,命庞德归阵!”
‘当!当!当!’钟声敲响,庞德不再和张苞纠斗,虚晃一刀,拨马奔了大阵,就在这时,两边阵地上战鼓声同时敲响,鼓声惊天动地。
刘璟战剑挥出,“杀!”
汉军奔涌如大潮,左中右三翼同时杀出,向交州军杀去,关羽也大喊:“背水一战,再无退路,杀上去。”
交州军呐喊着奔跑起来,两支军队越来越近,最后轰然撞在一起,刀枪碰撞、长矛突起,血雾弥漫,数万大军在旷野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北方二十里外,一万汉军由大将沈弥率领,正疾向南奔跑,沈弥军队在上岸时遭到了一千弓兵的袭扰,耽误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使他们和敌军主力原本十里的距离,一下子扩大到了三十里,这至少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此时沈弥已得到汉军和交州军在余水河口激战的消息,令他心急如焚,不断命令加快行军度,一名斥候疾奔而至,手执令箭喊道:“沈将军,汉王殿下命你转道余水,从西面拦截交州军!”
沈弥微微一怔,难道汉王殿下已经对击败交州军有把握了吗?但军令如山,他立刻取出一张地图在马上查看,找到了一条小路,他命人将向导找来,指着地图问道:“这条小路可能通行军队?”
向导想了想道:“这条路好像是条商道,商人们常走,比从南面河口绕行节省四十里路程,如果没有辎重,军队可以通行,入口就在前面两里处。”
汉军是轻兵简行,没有任何辎重负担,沈弥当即下令:“改道走小路!”
汉军不久便调转了方向,走进了一条山谷,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
余水河口的战斗已进行了一个时辰,渐渐到了白热化,一队队士兵逐队厮杀,战刀劈砍,长矛疾刺,惨叫声此起彼伏,交州军士气高昂,汉军训练有素,双方各有优势,一场激战,难解难分。
但时间却对交州军不利,关羽知道北面汉军即将杀至,一旦交州军腹背受敌,他必败无疑,时间上的压力使他不由焦虑起来。
这时,司马王甫见交州军渐渐落下风,心中焦急,便上前指着汉军大旗对关羽道:“将军,敌军大旗竟然是王旗,刘璟必然就在军中,擒贼先擒王,若抓住刘璟,我们的一切不利都将迎刃而解。”
关羽深以为然,他对儿子关兴令道:“吾儿可坚守帅旗,为父去取刘璟级!”
他大声喝令道:“跟我来!”
两千精锐亲兵跟随关羽向汉军中军深处杀去,赤兔马疾奔,偃月刀劈砍,关羽杀得汉军士兵尸横遍野,如劈波斩浪般杀开了一条血路,渐渐靠近了汉军指挥核心。
刘璟早已看见了关羽向这边杀来,他猜到了关羽的企图,是冲自己而来,刘璟冷笑一声,对雷铜令道:“你可率五百重甲步兵从侧面绕过去,给我斩断敌军帅旗!”
“遵令!”
雷铜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走!”
雷铜原本是益州排名第三的猛将,但武艺在汉军中只能算中上,全仗一只百百中的流星锤,但如果事先知道他的底细,他的流星锤也就没有效果了,所以雷铜的地位一直很尴尬,虽然力大无穷,但勇烈有余,武艺却不足。
刘璟看中了他的勇烈和臂力,命他为刘虎副将,由马将变成步将,指挥重甲步兵,在重甲步兵中,雷铜如鱼得水,重甲步兵不需要高强的个人武艺,而是需要用集体的力量获胜,这恰恰是他的优势。
这时吴班率重盾弩军从后面奔来,他见形势危急,立刻喝令道:“重盾弩军护卫!”
五百重盾弩军在吴班的率领下,迅集结在刘璟周围,重盾弩军又叫重盾枪兵,他们最大特点是每人有一面五尺高三尺宽的举盾,能抵御二十步外弩箭的密集射击,同时配备一把射程达三百步的蹶张弩和一支犀利的精铁长枪。
有时他们是用重弩射击,但有时却是用长枪刺杀,重盾弩军有三千人,直到三个月前,刘璟才决定用吴班做主帅。
今天他们是枪兵,每人使用一根锐利的精铁长枪,五百人形成了盾阵,将汉王刘璟团团包围。
关羽率两千军一路杀来,片刻便杀至距离刘璟约百步外,但他们遭遇了五百重盾弩军,他们就像无比坚硬的玄武石,关羽和手下军队再也杀不进去。
关羽大喝一声,斜刺里催马疾奔,大喝一声,挥动青龙偃月刀向重盾军劈去,迎击他的是一堵盾墙和数十支精光闪山的长枪。
刀光闪过,刀枪碰撞巨响,雄浑之力撕裂了数张巨盾,七八支长枪被劈为两段,盾墙被冲开,数名士兵惨叫着被撞飞,赤兔马冲入一丈纵深,关羽挥刀左劈右砍,连杀二十余人,渐渐要杀开一条血路。
吴班见关羽勇猛无比,他大吼一声,挥刀迎上,关羽冷笑一声,青龙偃月刀反转,锋利的刀刃直劈吴班脖颈,刀势比闪电还快,吴班大吃一惊,想躲已来不及。
刘璟早现吴班危险,他拈出两支箭,张弓搭箭,瞄准了关羽,拉弓如满月,就在关羽即将要劈中吴班的刹那,弓弦一松,两支狼牙箭闪电般射向关羽左右胸。
关羽感到两支箭射至,他收回刀斜劈而去,不料竟劈空,两支箭来势疾快,眨眼就到了眼前,关羽大吃一惊,急侧身避让,左箭擦着前胸射过,将他的一名亲兵射倒,而右箭却怎么也躲不过,箭矢射透了护臂甲,一箭射中关羽右臂。
钻心的疼痛使关羽浑身一震,力气顿时消散,他知道无法再杀透重甲兵,只得调转马头向外奔去,这时刘璟的又一支箭已瞄准了关羽的后心,但犹豫了片刻,他的弓弦又慢慢松开了。
交州军主阵中,关兴的军队抵达不住五百重甲步兵的进攻,犀利而强大的斩马刀上下翻飞,残肢断臂四散飞溅,交州军士兵的人头和身躯浸泡在满地的血污中,俨如人间地狱。
他们一步步逼近了交州军帅旗,这时,雷铜大喝一声,一跃飞起,锋利的斩马刀横劈而去,将护卫大旗的两名士兵斩为四段,重甲步兵一拥而上,乱刀劈砍,三丈高的帅旗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下。
随着交州军的帅旗轰然倒下,交州军士兵军心涣散,开始节节败退,这时张苞奔至关羽面前大喊:“伯父,西线快顶不住了,父亲请伯父下决定!”
关羽知道再不撤走,最后必然全军覆没的结局,他右臂一阵阵剧痛,只得长叹一声,“传令全军,向新吴县撤退!”
张飞和关羽率领数千士兵脱离了战场,沿着余水向西方奔逃,后面上万士兵溃败了,丢盔卸载,亡命奔逃,汉军一路追杀,杀得敌军哭喊连天,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刘璟下达命令:“穷追到底!”
张飞和关羽率领数千败兵一口气奔出十余里,前方树林内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鼓声,两边树林内喊杀骤然响起,一万汉军伏兵从两边树林内杀出,交州军士兵大乱。
张飞见形势危急,大喊道:“二哥可走,小弟断后!”
关羽见众人皆人困马乏,根本无力再战,若张飞断后,只能是全军覆没,关羽叹口气道:“不用断后了,大家拼死突围吧!能逃多少算多少。”
张苞和关兴在前面开路,张飞在左,周仓在右,护卫着受伤的关羽,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了伏击圈。
又奔出二十余里,关羽回头,只见身后跟随的士兵已不足百人,其余士兵要么阵亡,要么投降,关羽见自己全军覆没,不由潸然泪下,悔恨万分道:“让我如何有颜面去见军师?”
他拔剑要自刎,吓得关兴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张飞夺下了关羽的剑,张飞劝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我们回去向军师请罪吧!”
关羽叹息一声,只得放弃自刎之念,他命周仓在后面收拢败兵,一行人向新吴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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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瑜居然来了,这在陆俊的意料之中,他起身对其他几人道:“你们继续谈,我去见见他再回来。”
说完,他转身向堂外走去,这时,陆绩在背后提醒道:“兄长,孙瑜恐怕是来挑明态度了。”
陆俊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明白,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他。”
陆俊快步向前面的贵客堂走去,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应对孙瑜,就在刚才,他的心态发生了重大变化,从原来支持孙绍变成了决定投靠刘璟,这个巨大的立场转变,使陆俊也必须要考虑陆家的命运前程了,眼前的孙瑜他不能得罪,但他又不想陷得太深,他在考虑怎么才能保持一个平衡。
走上贵客堂台阶,只见孙瑜坐在堂内低头喝茶,显得心事忡忡,陆俊也曾经继承父亲之志出任庐江太守,很有官场眼光,善于察言观色,他见孙瑜满腹心事,便知道他是求自己,他心中稍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从容把握立场了。
“呵呵!让孙将军久等了。”陆俊走进贵客堂爽朗地笑道。
孙瑜连忙起身行礼道:“因为有急事,所以事先没有相约,请家主见谅。”
陆俊点点头,一摆手道:“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孙瑜叹息一声道:“现在的江东乱象,想必陆家主也知道了。”
“现在江东确实很乱,恐怕这也是孙权始料不及之事,他若再不回来,恐怕建业城就保不住了。”
“有那么严重吗?”孙瑜吃了一惊问道。
陆俊淡淡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舆论突然而来,象暴风骤雨般猛烈,短短几天,整个江东就被愤怒吞没了,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指使操纵,孙将军相信吗?”
孙瑜点点头,“这必然是孙贲所为,而且添油加醋,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江东军没有全军覆没,大概损失了六万人,另外还有三万多战俘在汉军手中,没有意外的话,刘璟会将他们放回来,以收拢江东人心,这样前后算起来,实际上只损失了两万多人,去被孙贲渲染为全军覆没,人头堆成山,民众也容易受愚弄,让他最终轻易得逞。”
“怎么,孙贲已经自立了吗?”陆俊忽然听懂看孙瑜的言外之意。
孙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孙贲已经自立,自封为吴侯,成立新的江东政权,他大规模募兵,现在他的兵力已达四万人,而我们手中只有一万余人,一旦孙贲军队北上,我们该如何应对?”
“孙贲的四万军队,一大半都是新募之兵,未经训练,真正能作战的军队也就两万人,而孙将军手中的一万余人,也能抵达对方,但问题不在这里,难道孙贲一定要攻灭孙将军的军队吗?”
“除非我们投降他,增强他的实力,而且不能再自立,否则他很快就会进攻余杭一带,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孙瑜的语气变得沉重。
陆俊顿时明白了孙瑜的忧心所在,他担心敌不过孙贲,可投降又不甘心,所以他才左右为难,陆俊微微一笑道:“孙将军就明说吧!需要陆家做什么?”
孙瑜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得到了最新消息,陆逊被交州军交给了刘璟,能不能请陆家联系陆逊,请汉军进入江东,从西面支援我们。”
陆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孙瑜是希望得到汉军的支持,陆立是汉王妃姑父,陆逊又身在汉军,孙瑜此时焦头烂额,想得到刘璟的支持,只能请陆家帮忙,这让他心中蓦地一松,他缓缓摇头又道:“陆逊只是被交州军交给了汉军,他未必会投降刘璟,只是身陷汉军而已,恐怕陆家帮不了这个忙。”
“这个我知道,但陆家和汉王妃有姻亲关系,就冲这一点,刘璟也会善待陆逊,况且陆立不也回来了吗?家主就不要太自谦了。”
孙瑜认定陆家和刘璟暗中有往来,不管陆逊有没有投降刘璟,但刘璟一定会给陆家的面子。
陆俊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也愿意牵这根线,陆俊想了想道:“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孙瑜见陆俊松了口,心中暗喜,他知道孙贲是得到了曹操的支持,如果自己能得到刘璟支持,那么他也有胜算了,他相信刘璟愿意帮助自己,关键是要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陆家无疑最适合。
孙瑜连忙道:“可以用鸽信联系,再说孙贲需要训练士兵,一时不会大举北上,而且我们也能抵挡孙贲军队一阵子,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关键是此事事关重大,希望家主能够保密,除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陆俊点了点头,“我可以尽力一试,但不能保证,不过请孙将军放心,我是知道分寸之人,此事绝对保密!”
.........
孙权的船队已经过了濡须口,数百艘大船正浩浩荡荡返回建业,此时孙权心急如焚,他得到了情报,曹操屯兵八万在濡须口,虎视江东,而建业只有两万军队,如果孙贲在会稽郡造反,引曹军入江东,里应外合,江东的孙氏基业就完了。
船舱内,孙权背着手来回踱步,桌上放着一份情报,是南岸芜湖的情报点送来的鸽信,江东各地发生了暴乱,官衙被毁,县令被杀,虽然还没有孙贲的消息,但孙权知道,现在就是孙贲造反的良机,还有吴郡孙瑜,他们也会趁机发难。
现在江东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他该怎么办?孙权心乱如麻,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这时,船舱外传来张昭的声音,“吴侯,老臣求见!”
孙权连忙开了门,一把抓住张昭手腕,将他拉了进来,又将情报递给他,用一种哀求的语气道:“子布,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张昭打开情报看了看,他也暗暗吃了一惊,形势居然这么混乱了,不过张昭毕竟经验丰富,他很冷静,没有慌乱,他便对孙权道:“吴侯的当务之急是要冷静下来,着急于事无补,反而会自乱阵脚,有机会也会把握不住。”
张昭的话俨如一盆冰水迎头泼下,孙权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军师说得不错,我是该冷静下来。”
张昭走到沙盘前,凝视着沙盘,他指了指濡须口道:“曹操就驻兵在这里,我们一个时辰前刚刚经过,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就有点想不通,曹操为何不趁我们回来之前,勾结孙贲攻打建业,里外夹击,便可一举灭了江东,为何他迟迟不动手?”
孙权也冷静下来,张昭的话让他也感到奇怪,是啊!明明有机会灭了江东,为何曹操不抓住?他沉吟一下道:“难道曹操是想等我们军队回到江东,一鼓作气,将我们全歼,再占领江东吗?”
张昭摇了摇头道:“刚开始我也是这样考虑,但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曹操忌惮刘璟,才没有抢先动手。”
“刘璟吗?”孙权眉头皱成一团,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又感觉似乎哪里有点不靠谱。
张昭用木杆指了指长江,缓缓道:“我们现在在大江之上,对荆州的情报不明,但曹操在陆地,他应该及时获得荆州情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刘璟已经击溃了交州军,现在汉军主力战船也正前往江东的途中,所以曹操投鼠忌器,不敢对江东轻举妄动,毕竟汉军牵涉进来,局势就变复杂了,曹军就很可能吞得了江东,却咽不下去,最后白白给刘璟做了嫁衣,曹操一定是忌惮这一点,所以才按兵不动。”
孙权点了点头,张昭的最后一句话说到根本上了,曹操不是不想吞并江东,而是他不想白白给刘璟做了嫁衣,想到这,孙权心中顿时燃起一线希望,急忙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还有希望。”
张昭微微一笑说:“这就是我想劝吴侯的话,如果曹操和刘璟谁也吞不掉江东,那么他们宁可江东维持一种平衡,这种平衡绝不会一家独大,我想应该是一种分裂状态,至于是两家对峙,还是三家分吴,我不好说,但至少我们还有重新统一江东的希望。”
孙权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心中又变得沉重起来,就算是江东分裂,他也难以接受,他有何面目再去见父兄?孙权长叹一声道:“我真的无能,没有能继承父兄的基业,以导致了今天的局面,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饶我!”
张昭连忙劝说孙权,“吴侯不必自责,这是因为有了刘璟,才使江东失去了西扩的机会,几次西扩失败,最终导致今天的被动,不仅是吴侯,曹操何尝不是如此,刘璟的强势北上,曹军日渐衰败,当年战胜袁本初的强盛曹军到哪里去了?”
两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谁也不想说话,就在这时,船舱外面有人大喊道:“吴侯,有一艘小船到来,好像是曹军的船只,上面插着曹军战旗。”
孙权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张昭却冷冷道:“曹操这是要给吴侯挖陷阱了。”
不多时,一艘五百石的小船靠近了孙权坐船,船上一名文士拱手道:“在下刘晔,是曹丞相帐下主簿,奉曹丞相之命,前来面见吴侯,有要事相商。”
早已士兵去禀报孙权,片刻士兵回来,抛下了一条软梯,“吴侯请刘先生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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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水北岸密集分布着临水、余杭、钱唐和富春四县,四县人口近十万户,这一带土地平整肥沃,光照和水源充足,粮食亩产量极高,是整个江东地区最富庶,也是人口最为密集之处,在三国时代,这里属于吴郡,但后来为了限制吴郡体量过大,这一带又分出来,成立了余杭郡。
会稽军要夺取这片富庶之地,首先就必须要渡过浙水,而浙水又是当地驻军防御的重点,会稽军必须趁着夜色掩护渡过浙水,终于在天亮前,贺景率领军队赶到了浙水南岸。
这时,已有先头部队在江边寻找船只,随着主力军队到来,一名军侯奔至贺景面前,禀报道:“禀贺将军,找到了三十余艘船只。”
贺景眉头一皱,眼中露出不满之色,他很了解浙水的情况,平时这一带千船竞发,格外繁盛,怎么会只找到三十余艘船只,而且还是百石小船,他狠狠地瞪了军侯一眼,问道:“怎么回事,才三十余艘船只?”
军侯叹了口气,“是对岸的守军将船只全部驱赶到了北岸,这三十余艘船只还是藏在水湾里,没有被对方发现,我们才得以找到,否则连一艘船也没有。”
贺景无奈,只得又问道:“对方敌军情况如何?”
“对岸大约有一千余守军,但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朱桓正率五千军向富春县赶来援助,恐怕也快到了。”
贺景大吃一惊,他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如果朱桓军队赶到浙水北岸,他们就难以渡江了,他当即喝令道:“立刻开始渡河!”
会稽军士兵纷纷挤上三十余艘小船,每艘船坐十余人,三十余艘小船离开了南岸,向对岸驶去,贺景站在高处,紧张地望着船只渐渐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的晨曦之中。
但贺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第一批渡江之船尚未抵达北岸之时,吴郡军队大将朱桓率军赶到了富春县,虽然吴郡的实际控制者是孙瑜,但吴郡军队却是由两名大将统帅,一个是朱桓、一个是公孙阳,两人都是吴郡本地人,而且都曾是孙静的部将,两人自然都向孙瑜表示了效忠。
当孙贲自封为吴侯的消息传来后,孙瑜便立刻意识到,会稽军队一定会北上浙水,夺取余杭等四县,他也急令朱桓率军南下,在浙水一线建立防线。
此时朱桓正听取牙将张信的禀报,“卑职已得到情报,对岸大约有八千敌军,正准备渡江,卑职已按照将军之令搜罗了南岸船只,但估计还会有漏网之船。”
朱桓点了点头,“少量船只无妨。”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奔来禀报,“将军,江面上发现敌军船只,约三十余艘,都是小船,正向北岸驶来!”
张信立刻焦急请令,“卑职愿领兵将他们全部歼灭!”
朱桓沉思片刻道:“三十几艘船最多运载四五百人,人数太少,等他们多一点过来再动手。”
朱桓随即下令,“江边军队全面撤离,北岸的船只也不准让对方得到。”
北岸的吴郡军队迅速向北撤退,停泊在北岸的百余艘渡船也驶离了岸边,此时江面上已经出现了三十几个黑点,正是渡江的会稽军,江面宽阔,北风强劲,使船只渡江格外困难,耗时近半个时辰,三十几艘小船才靠拢了北岸,船上士兵纷纷登岸,在岸边集结,而三十几艘小船又掉头向南,去运载新的一批士兵
时间渐渐到了中午,小船已摆渡了四趟,将两千余会稽军士兵送过了浙水,这时贺景也得到消息,敌军集中在富春县城内,并不在北岸,虽然这个消息不错,但生性多疑的贺景还是发现了有些不对劲,富春县城距离浙水不到两里,当第一批五百士兵登陆北岸时,县城内的守军明明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他们为什么不出击?
这里面就有点蹊跷了,贺景意识到了不妙,立刻下令停止渡江,他大步走到江边,凝视北岸片刻,此时阳光耀眼,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的景物,想到朱桓的援军已经抵达,贺景心中顿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北岸立刻撤军!”
当三十余艘空船抵达北岸时,朱桓便知道南岸敌军已发现了不妙,出击的机会到了,朱桓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传令全军出击,全歼北岸敌军!”
轰隆隆的战鼓声骤然敲响,朱桓率领五千精锐士兵从两边树林后杀出,直扑北岸集结的两千会稽军士兵,朱桓一马当先,挥舞六十斤重的镔铁长枪,一连刺翻十余人,他回头大喝:“弟兄们,杀敌立功!”
吴郡士兵喊杀声震天,士气高昂,他们兵分五队,从五个方向包围切割敌军,会稽军人数虽不少,但没有主将指挥,各自为阵,只坚持了片刻,便全军溃败了,被吴郡士兵杀得哭喊连天,尸横遍地,很多人不顾一切跳入水中,向北岸游去,但水流湍急,很快便被急流吞没了,其余士兵走投无路,纷纷跪地投降。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吴郡士兵以压倒性优势击溃了敌军,俘获一千余人,近七百人惨死在第一场江东军的内战之中。
南岸,贺景脸色铁青,他听见了对岸的战鼓声,眼睁睁看着北岸军队被击溃,他却束手无策,贺景恨得牙齿咯咯直响,拳头捏紧,狠狠一拳砸在大旗上,咬牙切齿道:“不雪此辱,我贺景誓不为人!”
吴郡士兵在浙水北岸的第一场胜利迅速传遍了吴郡各县,顿时满郡欢腾,人们载歌载舞在社庙里欢庆,在大街上游行,在吴王宫前更是聚集了数万民众,情绪激昂,不断挥臂高呼孙绍的名字,此时求变的心理已经深入每一个吴郡人心中,摆脱孙权的统治,摆脱沉重的赋税和无休止的兵役,已经成为人心所向。
吴王宫内,孙氏族人二十几人聚集在一间小院内,紧张地等待着结果,房间里,孙瑜跪在父亲榻前,低声对父亲道:“现在民心支持我们自立,孩儿也觉得时机已成熟,希望父亲能同意。”
吴郡能否自立,关键就在孙静能否同意,孙静作为孙氏前任家主,孙氏第一代长辈,又为江东政权的建立立下了卓越功勋,在孙氏家族和江东享有崇高的威望,只是孙静为人低调,几乎不出门一步,甚至江东很多人都以为他已过世。
但孙静确实已到风烛残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躺在榻上微闭双眼,半晌才低声问道:“谁为东吴新主?何以自立?”
这是关键问题,他需要儿子明确,究竟是让谁为主公,不仅如此,他还要知道,自立后能不能自保?这两个问题不解决,谈自立就没有任何意义。
孙瑜在父亲耳边小声道:“自立当然是暂时立孙绍为新主,一旦统一江东,孩儿可代之,孩儿将保证孙绍安全。”
停一下,孙瑜见父亲没有反应,便知道他是默许了,又低声继续道:“孩儿已从陆家得到确切消息,刘璟将支持我们自立,陆逊率领汉军正向东吴赶来,有汉军支持,我们可以抗衡孙权和孙贲。”
孙静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微弱道:“小心引狼入室!”
孙瑜连忙解释道:“现在汉军要灭江东,可谓轻而易举,但刘璟却要维持江东的分裂局面,或者这符合他的利益,所以刘璟的目的并不是要吞并我们,而是支持我们对抗其他两家,孩儿心里有数,会充分利用他的支持,而不会把利益拱手相让。”
孙静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孙瑜知道父亲已经同意,便重重磕了三个头,快步走出了房间,院子里的孙氏族人一齐围上,纷纷问道:“二哥,怎么样?”
孙瑜没有答复众人,他命人将孙绍请来,孙绍是孙策长子,是孙策的前妻所生,由继母乔氏抚养长大,今年只有十七岁,他身上没有半点父亲的勇烈,而是一个文弱书生,不过他极为聪颖,知道二叔扶持自己为新吴主,不过是个傀儡,他没有表示任何反感,而是顺从地听令二叔孙瑜摆布,孙瑜也对他极为满意。
孙瑜将他扶上位,跪下磕头,昂声道:“微臣孙瑜愿尊绍公子为新吴主,重振江东社稷!”
众人这才明白,孙静已经同意吴郡自立,他们也纷纷磕头,“拜见新吴主!”
孙绍默默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众人的拥立,这时,孙瑜又命人将顾、陆、张等三家家主请来,不多时顾雍、陆绩、周鲂、全琮、徐逸、公孙阳等十几名文武重臣也纷纷赶到,众人在吴王宫拥立孙绍上位,袭父爵乌程侯,正式宣布吴郡自立,为江东正统。
孙绍随即封孙瑜为明汉将军,掌握军权,顾雍为长史,陆绩为军师,大赦江东之囚,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和沉重兵役,消息传出,东吴县上下彻夜欢腾,敲锣打鼓支持新主登位。
建安十九年十一月初,随着孙绍在吴郡登位,昭示着江东三分,孙权据建业,控制丹阳、曲阿、豫章、鄱阳和临川五郡,孙绍据东吴,控制吴郡和新都郡,孙贲据山阴,控制会稽、临海和建安三郡。
但江东三分并不是结局,而仅仅只是开始,随着曹军和汉军的先后介入,江东的局势变得异常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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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三方本应爆发的大战并没有发生,一方面是民心思定,三家主公顺应民意,都克制住了扫平对方的**,另一方面也是江东年年征战,国力衰败,已经没有财力再支撑彼此间的大战,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各自厉兵秣马,等待机会。1
但濡须口的曹军和芜湖的汉军却没有因为江东的平静而撤军,虽然江东表面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却暗流汹涌,局势日益复杂。
这天上午,刘璟接到斥候探报,孙权派步骘秘密出使曹营,曹操竟亲自将步骘送出大营,这让刘璟心中有些疑惑起来,难道孙权和曹操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不成?
刘璟负手在大帐内慢慢踱步,思索着眼前的局势,这时,帐外侍卫禀报道:“殿下,刘参军从建业赶来,说有要事禀报!”
刘参军就是刘敏,代表汉军长驻建业,刘璟立刻意识到,刘敏的重要请报,恐怕就和步骘出使曹营有关,他连忙令道:“请他来大帐见我!”
不多时,侍卫将刘敏领进了大帐,刘敏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见他比上次相见又黑瘦了一点,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他知道刘敏的妻子贾氏去年不幸病逝,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一直由母亲帮他照顾,刘敏独自在外多年,也难为他了。
“刘参军辛苦了,请坐下说话!”
刘璟请刘敏坐下,又令士兵上了热姜茶,刘敏双手捧着茶碗,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殿下知道孙权派步骘出使曹营一事吗?”
刘敏果然是为这件事而来,刘璟连忙道:“我已得到探子报告,但他是为了何事出使曹营,我却不知。”
刘敏笑道:“微臣和阚泽私交极好,常在一起饮酒,他有时也会有意无意透露一些消息给我,前几天他告诉我,孙权接受了张纮的建议,向朝廷臣服,愿意接受上次被他拒而不受的吴公爵位,承诺每年向朝廷上贡纳土,实际上就是向曹操臣服了。”
刘璟点了点头,不露声色又问道:“那孙权答应质子到邺都了吗?”
这才是关键,如果没有质子,那么一切都只是形式,孙权摆个姿态而已,如果孙权答应质子,那就是真正地投降曹操了,所以刘璟一定要把这个原则性的问题弄清楚。2
刘敏摇摇头说:“我特地问了阚泽,阚泽说孙权已经答应纳土,就不可能再答应质子,据说孙权在返回江东途中,曹操曾派刘晔去见孙权,要求孙权质子,但孙权明确拒绝了,虽然微臣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但我相信孙权还不至于和汉军翻脸。”
刘璟站起身,在大帐内慢慢负手踱步,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孙权的意图,阚泽是孙权主簿,掌握江东机要文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说出机密之事,孙权也必然知道他和刘敏关系交好,所以故意让他向刘敏泄密,看来是自己支持吴郡,令孙权极为不满,他实际上是借向曹操臣服来向自己施压。
想到这,刘璟微微冷笑道:“看样子,我是需要和孙权面谈一次了。”
“如果殿下要去建业,微臣倒可以替殿下找一个借口。”
刘璟笑道:“说说看,什么借口?”
“微臣听说吴老夫人被气得病倒,殿下是她的女婿,应该去探望一下老夫人的病情。”
“这倒是个很好的理由,而且我应该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刘参军,你就替我和江东商谈此事。”
刘敏连忙起身答应,“微臣会办妥此事!”
正事已经汇报完毕,这时,刘敏又犹豫一下道:“禀殿下,微臣还有一件私事,想恳请殿下答应。”
“刘参军是想把女儿接到身边照顾吗?如果是此事,我完全可以答应。”
刘敏轻轻摇了摇头,“感谢殿下关心,但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刘璟笑问道。
“是这样,微臣和关校尉两情相悦,微臣想娶她为妻,恳请殿下能同意。”
关校尉就是汉军在江东的情报头子关喜,守寡多年,年纪似乎和刘敏相仿,他们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常有往来,慢慢就互生情愫,但两人身份特殊,必须要得到刘璟同意才行,刘璟不由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关喜就不能担任情报主管之职,她愿意吗?”
刘敏点点头,“我想她应该愿意!”
“什么叫‘你想应该’,看样子你并没有能说服她,好!我亲自问问她,如果她真的愿意为了你放弃军职,我可以成全你们二人。4”
刘敏又是欢喜,又有点担心,他和关喜两情相悦,愿意结为夫妇,汉王答应了,那事情就成了一半,关键是关喜事业心极重,未必肯为自己放弃军职,自己还得想办法去说服她。
想到这,刘敏起身告辞,刘璟又吩咐他几句,便让他离去了
刘敏匆匆赶回建业,已经是次日黄昏时分,他见时辰已晚,来不及去和孙权商议汉王探望吴老夫人之事,只能等明天再说,刘敏转脚便来到了喜氏酒馆,一进酒馆,他便看见关喜在柜台内算账,便慢慢走上前,重重咳嗽一声。
关喜抬头见是刘敏,顿时眉开眼笑,关喜长得十分美貌,妖艳成熟,极有诱惑力,想娶她的江东官员很多,但关喜却看中了刘敏。
一方面两人都是汉国臣僚,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另一方面,刘敏虽然丧妻两年,独在异乡,却稳重自律,从不去欢场青楼,人品令人敬佩,时间久了,关喜便慢慢喜欢上了他,两人很快便走到一起。
关喜眼波流动给刘敏使了个眼色,转身去了后院,片刻,刘敏也走去了后院,两人进了屋,立刻紧紧拥抱在一起,激烈相吻。
关喜俏面绯红,呼吸急促,不堪**接触的刺激,激发起原始的春情,在这漆黑的房间里,一时间春色无边。
像他们这等久历人事的男女,思想都倾向实质的收获,所以要么是没有动情,否则都必是肉欲的关系,尤其在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异乡,他们**尤甚,**上的欢悦足以弥补分别的相思。
一番**恩爱,两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两人在被中相拥而眠,关喜象一只小猫般伏在刘敏身上,用艳红的指甲轻轻划他的脖子,娇嗔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不来找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不等爱郎回答,关喜又追问道:“还有,你究竟几时才肯娶我?”
刘敏抚摸着她的脸庞笑道:“我这几天赶去芜湖拜见了汉王,特地恳请他答应我们的婚事。”
关喜是汉军在江东的情报头子,身份特殊,她的婚事必须要得到刘璟许可,关喜也知道这一点,连忙娇笑道:“看来你还是有点良心,汉王怎么说?”
“他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不过你也知道,你嫁给我后就不能再做情报头子,所以汉王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关喜知道刘敏说得不错,她既为人妻,就不能再随意抛头露面,也不能再涉险境,只是她做了多年的情报头子,早已深深爱上自己的事业,又被封为校尉,使她获得极大的尊严,让她真的放弃事业,她也很难办到。
关喜低低叹息一声,小声说:“让我再想想!”
刘敏爱极了眼前这个美貌妖艳的尤物,他双手一紧,把关喜丰满的**紧搂向自己,鼻子同时贪婪地嗅吸她身体发出来的女性幽香,似乎生怕这使自己刻骨铭心的可人儿,一不小心便会随时失去。
他也柔声道:“汉王是个体恤下属之人,他说要见见你,我想他会替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嗯!”
关喜轻轻答应一声,身子又如火一般滚烫起来,目光变得迷离,她搂住爱郎的脖子,又一次献上了自己的红唇
次日一早,刘敏来到了吴王宫拜见孙权,他只稍等了片刻,便被侍卫领进了孙权官房。
孙权今天心情不错,步骘和曹操见面,谈得很成功,曹操代表朝廷接受了他的臣服,并答应可以不用质子,每年接受江东的上贡和纳土,作为回报,朝廷将每年支援建业十万石粮食,同时曹操还暗示,可以直接晋封他为吴王,可谓名利双收,如此优厚的条件,让孙权怦然心动。
不过曹操也在和步骘的谈话中两次提到了乔氏姐妹,孙权便立刻意识到,曹操是希望得到乔氏姐妹,当初赤壁之战时,曹操就曾提出这个要求,没想到他竟一直没有忘怀,这让孙权有些难办。
孙权倒不是舍不得送出这两个女人,对于他来说,社稷才是第一位,只要自己的社稷和权位稳定,莫说这两人不是他的女人,就算是他的姬妾,他也会毫不犹豫送出去。
只是这对姐妹身份非同寻常,让他难以决策,小乔还好说,周瑜去世已快两年,乔玄几次提出希望女儿改嫁,周家也已答应,找个借口把小乔秘密送去邺都便可。
关键是大乔,那可是他的大嫂,曾是江东的主母,地位崇高,如果大乔不愿意,他怎么敢把大嫂送给曹操,母亲那一关就过不了,江东的将领们也不会答应,这让孙权一筹莫展。
此外曹操还提出了在建业举行正式会谈的要求,孙权也答应了,现在孙权就是有点顾虑刘璟,他和曹操走得太近,必然会遭到刘璟的报复,他能否承受得起?
这时,侍卫在门外禀报,“吴侯,刘参军来了。”
孙权知道,刘敏来找自己,必然有什么重要之事,很有可能是自己和曹操暗中往来之事,被刘璟知道了,便派刘敏来兴师问罪,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逃避,孙权点点头,“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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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之上,大乔慢慢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问道:“殿下为何在母亲面前言不由衷?”
“哪里言不由衷了?”刘璟笑着反问。
“你真是打算保全江东?”大乔回头看了刘璟一眼。
沉默片刻,刘璟缓缓道:“我没有说要保全江东,我只是说保护江东民众不受战争涂炭。”
“江东民众,原来如此!”大乔笑着点了点头,她明白刘璟的意思了,这时,她想起一事,又道:“那块玉,殿下不觉得惊讶吗?”
刘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夫人能否告之?”
“我不能说,你回去问问尚香吧!”
说话间,大乔已经将刘璟领到了内宫大门前,她停住脚步,“我就不再送殿下了,殿下请回吧!”
刘璟向她拱手行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望着刘璟远去的背影,大乔低低叹了一口气
走出长干宫大门,刘璟望着夜幕悄然降临的星空,他长长松了口气,结束了探望,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孙权在十几名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孙权满脸堆笑道:“终于把贤弟等出来了。”
刘璟也笑着施一礼,“兄长怎么不进去,要等在大门口?”
两人的神情很轻松,就仿佛才刚刚分手,一转眼又见面一般,孙权上前亲热地挽住刘璟的胳膊,无奈地叹息道:“我怎么不想进去,但母亲不肯见我,我也只能等在门外了。”
“她老人家为何不肯见兄长?”刘璟有些明知故问道。
“唉!一言难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算了,不提此事了,我先送贤弟去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
孙权矢口不提今天发生的迎接风波,刘璟也知趣地不谈此事,两人都心知肚明,多出一个曹操来,情况就变得复杂了,很多事情说多了反而保不住面子,不说倒可以相安无事。
刘璟也不推辞,登上了孙权准备的马车,马车动,孙权亲自送他去位于建业城的贵宾馆休息,刘璟的侍卫也纷纷催马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建业招待贵客的驿馆有两处,一处叫贵宾驿,又叫鸿胪馆,位于石头城内,主要是招待外藩贵宾,一些来江东觐见的外朝藩王便会安排住在这里,另一处则叫贵宾馆,又叫内馆,位于建业县内,象江东各郡太守或者朝廷使者,都会被安排住在这里,但不管是鸿胪馆还是内馆,都不太适合曹操和刘璟这样的天下权势者,只是孙权一时难以平衡,才将临时从权,将他们二人各安排在一处。
马车进了县城北门,又行了百步,便在一座大宅前缓缓停下,这里便是内馆,占地二十亩,由五座独院组成,一主四副,颇有点象武昌的贵宾馆,此时整个内馆都清空了,除刘璟之外,没有其他客人,在馆舍围墙外面有千余江东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刘敏则站在大门前等候,他事先已检查过了馆舍,刘璟从马车走出,回头对孙权笑道:“时辰已不早,兄长也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鸿胪馆内摆下了酒宴,孙权还要去给曹操接风洗尘,他便不再多留,笑着施礼道:“贤弟是江东之婿,建业也就是贤弟的家,贤弟尽管随意,不用有任何拘束,为兄就告辞了。”
他行一礼,上了马车,又笑着向刘璟点点头,马车动,迅速向城外驶去,不多时便驶出了北门。
身旁没有了孙权,刘璟倒觉得轻松起来,这时驿丞迎上来陪笑道:“请殿下先去用餐,馆内都已准备好。”
刘璟指了指自己的手下,笑问道:“这么多人的晚餐,都准备了吗?”
“回禀殿下,吴侯有过吩咐,都已准备好了。”
刘璟点点头,便对都尉李青道:“安排弟兄都住进驿馆,先吃饭,然后今晚弟兄们好好休息!”
李青答应一声,让副将去安排侍卫们的食宿,这时,刘璟又对刘敏笑道:“喜氏酒馆离这里远吗?”
刘敏一怔,随即大喜,连忙道:“不远,不远,大约二里左右。”
“嗯!那我的晚餐就安排在喜氏酒馆吧!”
喜氏酒馆位于城西,每天的生意都十分兴隆,今天也不例外,酒馆内灯火辉煌,笑语喧阗,坐满了客人,就在这时,千余名江东士兵奔跑而至,将酒馆团团包围,士兵们冲进酒馆,强行驱赶客人,酒馆内顿时乱成一团。
关喜惊讶万分,连忙出来问为首将领道:“王将军,究竟出了什么事?”
为首将领名叫王宁,是孙权身边的牙门校尉,受孙权的委派,全权保护刘璟的安全,刘璟慕名要来喜氏酒馆用餐,王宁就需要先来清场了,他冷冷道:“汉王殿下马上要来这里用餐,你把所有的食客全部赶走,收拾好酒馆,其间不准再接待任何酒客。”
关喜顿时又惊又喜,汉王殿下要来了,她慌忙吩咐酒保立刻送走酒客,收拾酒馆,酒保们忙得仿佛脚不沾地,慌乱成一团。
喜氏酒馆在建业名气极大,虽然占地和规模远不是第一,仅排在第五位,但经营有方,江东的达官贵客尤其喜欢来这里用餐,使酒馆名气远扬,甚至连汉王刘璟也听说了这家酒馆,指名要在这里用餐,这使得酒馆上下倍感荣耀,酒保们格外卖力,很快便将酒馆布置一新。
片刻,李青又带了数十名侍卫进酒馆内检查一番,确保安全无误后,才去通知汉王,此时,酒馆外数十步外早已挤满了成千上万赶来看热闹的民众,当刘璟的马车在酒馆前缓缓停下时,江东民众立刻掌声如雷,欢呼声震天。
就在十天前,荆州使者将数万名江东战俘的家信送回了江东,向他们家人报平安,汉王从交州军手中救回了数万江东子弟,使他们不用受远去交州劳役之苦,很快将回家和亲人团聚,这件事早已传遍江东大地,使刘璟的仁义之名深入每一个江东人的内心,甚至超过了孙权。
人们从内心深处爱戴这位江东女婿,很多老人甚至称呼他为璟郎,刘璟笑着向四周民众挥手执意,欢呼声愈加热烈,一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挥臂高呼:“汉王万岁!”
“汉王万岁!”数千人都高喊起来,四周赶来的民众越来越多,已超过了万人,整个建业县都开始沸腾起来
关喜将刘璟迎进了后堂,这里是喜氏酒馆招待贵客之处,作为江东地区的情报头子,关喜直接向刘璟负责,她已多次见过刘璟,但今天她却格外激动,她心里明白,今天刘璟来这里,一定和她的终身大事有关。
她亲自给刘璟献上酒菜,酒菜虽然不多,但非常精致,又温了一壶上好的会稽老酒,刘璟喝了一口酒笑道:“关校尉在江东多少年了?”
关喜俏脸微红,恭恭敬敬答道:“回禀殿下,关喜在江东已快六年。”
“六年,这时间不短了。”
刘璟也颇为感慨,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刘敏,见他满脸期盼之色,不由微微一笑,又对关喜道:“今天我只是来用晚餐,探望一下属臣,另外,这位刘参军似乎也很期待我来这里。”
关喜满脸绯红,盈盈跪下道:“一切由殿下做主!”
刘璟点了点头,又道:“在我记忆中,关校尉原本不是军职吧!”
“是!卑职五年前才入军,从军侯、牙将,一步步升到副校尉。”
“五年时间升到副校尉,这需要立下很大的功绩,江东从当年的强盛之敌渐渐变成今天的弱敌,这其中关校尉居功至伟,你虽是女子,却丝毫不让须眉,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升你为校尉,赏金千两。”
关喜顿时心花怒放,她又深深行一拜礼,“卑职谢殿下之封赏!”
但旁边的刘敏却紧张起来,他是希望娶关喜为妻,而不是看她升官得赏,当然,关喜的功绩被肯定,他也会为她感到高兴,但这一刻他更希望自己心愿得偿。
刘璟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紧张,便笑着开玩笑道:“刘参军似乎比关校尉还紧张啊!”
刘敏再也忍不住,上前和关喜并肩跪下,“恳请殿下成全!”
这时,旁边刘璟的十几名侍卫都笑了起来,关喜羞得满脸通红,悄悄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埋怨他的鲁莽,他们的小动作刘璟看得清清楚楚,刘璟的玩笑之心消失了,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他这才缓缓对关喜道:“汉军的情报大站共有五处,除了江东外,还有交州、河东、河北和中原,这五站一直都是直接向我禀报,汉军现在拿下关陇,我直管情报,也有点力不从心了,所以我打算设立情报司,统领下面的五大情报站,情报司由庞军师兼管,不过还需要一名具体的主事官,我考虑就由关校尉出任这第一任主事官。”
关喜明白汉王的决定,就是将她调回成都,主管情报内务,虽然官爵上升了半级,但实际权力却小了,由独自统领一方,变成了协调五方,由外勤变成内务。
但关喜心里清楚,这样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减轻她的事务压力,在不误事业的同时,也能顾全家庭。
她心中感激万分,垂泪道:“殿下苦心安排,卑职铭记肺腑。”
刘璟点点头,又对刘敏笑道:“关校尉调回成都,你也回平章台吧!出任尚书从事,主管汉国鸿胪。”
虽然不是最理想结果,但刘敏也知道,关喜不可能放弃事业,一心在家中相夫教子,汉王做出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大限度成全他们了,他已心满意足,刘敏恭恭敬敬地叩首道:“微臣感激殿下成全!”
刘璟上前扶起他们,笑道:“回成都后,我希望能尽快喝到两位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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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一辆给酒馆送菜的牛车驶入了喜氏酒馆的后门,牛车车辕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牛车刚进院子,他象一只猴子一样从车辕上跳下来,急急嚷道:“你们东主在哪里?该结我工钱了。”
酒馆掌柜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骂道:“别放屁了,快把菜送进厨房去。”
小伙计舌头一吐,扛起菜包迅速向厨房走去,此时在酒馆四楼的一扇窗前,关喜正注视着院子里的牛车,她明白小伙子的意思,就是有消息了,关喜的压力也极大,汉王给她的时间是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小乔的下落,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几乎动员了所有的人脉和力量去寻找,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名年轻人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线希望,片刻,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关喜令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之人正是刚才的年轻人,他已经没有了院子里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他上前单膝跪下,“参见校尉!”
“有消息吗?”关喜有些急切地问道。
“回禀校尉,卑职找到了目标。”
关喜喜出望外,连忙坐下来道:“快说,人现在在哪里?”
“在北门外约十里处的一座大宅里,那里是谢家的庄园,有人亲眼看见一早就有士兵护卫着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驶入了庄宅,再也没有出来,卑职和几个弟兄抓了一名外出办事的壮丁,基本上可以确定,周夫人就被软禁在后宅,不过房宅内戒备森严,至少有两三百人警戒,恐怕进不去。”
关喜低头想了想,又道:“你多带几个弟兄,严密监视那栋宅子,若有动静立刻向我禀报。”
年轻人答应一下,退了下去,关喜随即吩咐手下道:“给我备马,我要去贵宾馆。”
夜幕渐渐降临,建业宫的大堂上灯火辉煌,十几名侍女和内侍正忙碌地布置宴席,今晚这里将举行一场高级别宴会,欢迎远道而来的丞相曹操和汉王刘璟,除了孙权和他的妻妾外,还有十几名高官携带他们的妻女出席。
长干宫内,孙权之妻谢氏再一次找到了大乔,这一次她的话不多,而是将一封信递给了大乔,这是乔玄写给女儿的信,希望大乔能以江东大局为重,出席今晚的宴会。
父亲写信给自己,怎么会让吴侯夫人转交,不用想大乔也明白,这是父亲受到威胁后,而被迫写下的信,大乔心中愤怒之极,扭头不语,谢氏也几乎和大乔翻了脸,她冷冷淡淡道:“吴侯已经没有更高的要求了,只是希望你给吴侯一个面子,出席今晚宴会,这关系到江东的国体问题。”
“你们把我父亲怎么样了?”大乔怒视谢夫人道。
“乔国老一切很好,他今晚也会来出席宴会,当然,将来他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至少会受到你今晚的态度影响。”
“你们真是卑鄙无耻!”
谢夫人哼了一声道:“你现在说些气话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实话告诉你,今晚是欢迎汉王和曹丞相的宴会,非常隆重,很多大臣都会携妻女参加,如果你不来,会严重影响到吴侯的颜面,至于有什么后果我也不多说了,免得你说我威胁你,我话已至此,告辞了!”
谢夫人转身扬长而去,大乔怒视着她的背影远去,慢慢将手中信撕得粉碎
城北谢氏庄园,宅门开,一辆马车从大门内急速驶出,旁边跟着十几名骑兵,他们并没有驶入县城,而是沿着县城外面的官道向码头方向驶去,今天的谈判中,曹操已将各种条件细化,他明确告诉孙权,如果孙权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会在十天内将第一批三万石粮食直接从合肥运到江东。
孙权当然明白曹操所指的诚意,他下定了决心,不管后果如何,他直接将小乔送上曹操的大船。
马车在夜幕中疾奔,车内,小乔的侍女躺在车椅上昏睡不醒,小乔也昏昏沉沉,无力地倚靠在车壁上,她心里明白,却浑身无力,连叫喊都没有力气,她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她非常焦虑,却又无可奈何,心中充满了对孙权的憎恨。
就在这时,马车剧烈一晃,停了下来,小乔险些摔倒在地上,只听见车外传来一声惨叫,有人呼喝喊杀,小乔勉强移到车窗前,撩开一角,偷偷向外望去,只见车外正发生激烈的厮杀,无数黑衣人包围了马车,不断有士兵被刺杀落马,小乔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起来。
车外的打斗停止了,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这时,车门开了,走进一名身材娇小的黑衣人,她拉下了面巾,竟是一名容颜俏丽的女子,小乔一下子认出了她,“你是关喜!”她惊讶之极,怎么会是喜氏酒馆的东主?
关喜微微笑道:“在下其实是汉王属下,奉汉王之令前来营救夫人,夫人是愿意去汉军战船,还是回府?”
小乔听说是刘璟派人救她,她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动,而且小乔极为聪颖,既然关喜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身份,自然希望自己去汉军战船,想到孙权始终不会放过自己,她其实也无处可去,去投靠尚香,或许是一条出路。
小乔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多谢关夫人相救,就去汉军战船吧!”
关喜大喜过望,吩咐了手下几句,她则坐在车内保护小乔,马车动,向东北方向的秦水码头疾驶而去,关喜在那边安排的船只,可以直接驶入长江
一辆辆马车陆续在建业宫的广场停下来,江东的高官们头戴峨冠,身着儒袍,携带妻女谈笑风声向建业宫走去。
女人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头梳高髻,发上铺红叠翠,一个个明媚妖娆,或富贵雍容,或明目善睐。
这时,数十名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在台阶停了下来,刘璟从马车里走出,正好遇到了张温和他的妻子。
“汉王殿下!”
张温目光在此时变得特别犀利,他一眼看到了刘璟,顿时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来。
张温的态度在意料之中,张家是吴郡望族,自从陆家和汉军有了某种关系后,顾家和张家自然也不想落后,顾雍在吴郡,还有机会,但张温却在建业,在三家中比较落后了。
张温本想白天去拜访刘璟,但又担心孙权生出猜忌,只得忍住了前去拜访的念头,但没想到此时竟意外地遇到了刘璟,让他喜出望外,张温上前躬身施礼,“真是巧,在这里遇到了汉王殿下!”
张温的热情会让任何人都感到其中别有隐情,刘璟自然也不会愚蠢,他明白了张温的热度,微微笑着回礼道:“原来是张使君,没想到会在建业相遇,有点意外啊!”
刘璟的言外之意,是在问他为何不去吴郡,张温笑得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刘璟又笑道:“其实在哪里都是汉臣,不是吗?张使君!”
“是!是!”张温顿时解困,笑容又诚恳起来,“希望有机会能在朝廷和殿下相逢。”
“一定会有这个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谦让着向大堂内走去,大堂内客人已基本上到齐了,男宾和女眷各坐一边,在贵客位上,曹操坐在左首,右首位子则空置着,那是刘璟的座位,此时曹操正和孙权低语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一众女眷。
他看到了一个极为艳丽端庄的女子,梳着坠马髻,衣裙朴素,不施粉黛,神情冷淡,虽然淡扫蛾眉,但那种绝代风华的气质,使所有浓妆艳抹的贵妇都黯然失色,曹操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大乔,她旁边的位置应该是小乔,但小乔暂时未到,位子还空着,传言小乔更比大乔美艳三分,大乔如此姿容,更不用说小乔之美了。
曹操想到小乔已被送去自己的坐船,他的心中顿时热了起来,就在这时,大门处有人高喊:“汉王殿下驾到!”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只见刘璟在侍女的引领下快步走进大堂,孙权和曹操一起站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贵妇们窃窃私语,没想到名震天下的汉王竟是如此年轻英武,很多跟随父亲来参加宴会的少女更是眼中露出倾慕之色,贵妇们遗憾,只恨自己没有抢在陶家之前,失去这个天下第一女婿,少女们感到悲哀,她们没有了成为汉王妃的机会。
这时,大乔也盈盈站起身,她注视着器宇轩昂的刘璟走入大堂,脸上冷淡的冰霜开始消融,目光也随之亮了起来,眼波里涌入了几许柔情,她对刘璟极有好感,虽然不是男女间的爱恋,但她却从刘璟身上看到了丈夫当年的雄姿。
在某种程度上,她的内心深处竟隐隐将刘璟看成了自己丈夫,使她在茫然无助中看到了希望,这一刻,她心中对刘璟有了一丝倚靠。
大乔戏剧性的表情变化被曹操看在眼中,他何等老辣,立刻猜透了大乔的心思,心中不由有些恼怒起来,低低哼了一声。
孙权大笑着迎了上去,“贤弟来迟了,可要罚酒三杯!”
“该罚!该罚!”
刘璟笑着和孙权挽手走到自己坐位前,他又向曹操行一礼,笑眯眯道:“**苦短,丞相却在这里喝酒,有点浪费光阴啊!”
曹操心中一怔,顿时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刘璟明显是在暗指小乔,他怎么会知道小乔之事?曹操目光迅速瞥了一眼孙权,只见孙权也有些愕然,显然也不知情。
曹操却不露声色,举杯笑道:“先罚酒,然后再说其他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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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河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夜色中,就仿佛一头庞大的怪兽在水中移动,给人一种难以言述的震撼和恐惧感,所有的士兵都被惊呆了,这时,张辽忽然反应过来,大吼道:“是敌军战船!是战船!”
士兵们如梦方醒,纷纷大喊大叫,向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开弓放箭,张辽惊得头皮都要炸开,他很清楚,能在黑暗中看见战船轮廓,就说明战船已经离他们很近,来不及了,他当即转身向岸上快步跑去,同时下令道:“水寨中的战船全部散开!”
却没有人回答他,他一回头,只见于禁正在指挥士兵反击,身先士卒,毫不后退,这一刻,张辽心中对于禁的不满消失了,但他是全军主将,他不可能留下来指挥水军,他得防备岸上有汉军偷营。
张辽又对士兵命令道:“速去传我的命令,水寨中的战船全部散开!”
士兵奔去传令,张辽顾不上水寨,急匆匆向岸上奔去。
偷袭的汉军战船距离曹军水寨只有二十几步了,这是三艘三千石的巨船,前面装有特制的撞头,又叫破寨船,专门用来攻破敌军水寨,是水军的先锋,在破寨船后面是两百艘小舢板,舢板上满载着火油和柴草,由一名士兵操纵,这种船速度极快,但它们却冲不破曹军水寨,这种情况下,破寨船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于将军,快闪开,撞上来了!”
几名士兵大喊,一艘数丈高的破寨船蓦然出现在眼前,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向水栅疾冲而来,于禁大惊,想躲开已经来不及,只听一声‘咔嚓!’巨响,第一艘破寨船撞断了数十根木桩,冲进了曹军水寨,曹军士兵在一片惊叫声中纷纷落水,于禁也躲避不及,落入水中,
他抱住一根尚未撞断的木桩,眼睁睁地看着第二艘和第三艘破寨船向水寨撞来,后面则是密密麻麻,如狼群般的小船,于禁忍不住哀叹一声,赤壁大战的一幕又再次上演了。
三艘破寨大船先后将水寨栅栏撞开了三个大缺口,每段缺口都宽达十余丈,破寨船凌厉迅猛的气势还惊退了两边防御的曹军,这时,远处河口上进攻的鼓声大作,两百艘小舢板同时点燃,水面上出现了无数火点,两百艘火船争先恐后,沿着着撞开的缺口冲进了水寨,向岸边停泊着的曹军战船冲去。
尽管张辽下达了战船散开的命令,但从命令下达到执行,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水军士兵都在岸上,就算及时上船,都密集的船只挤靠在一起,外围船只不先散去,中间的船只也无路可走。
岸上军营内也是一片混乱,曹军士兵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随意披挂盔甲,拿着兵器冲出营帐,很多士兵奔跑到码头上,却又望而却步,只见无数艘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船已经冲入了密集的战船之中,很多小船在碰撞中倾翻,船上的火油也随之倾泻入水中,水面上顿时出现了大片燃烧的火焰,比火船更要气势壮观。
就在水寨中的战船被点燃之时,黄忠率领两万汉军也从陆地上杀来了,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靠近河边的水军大营,因为这个时候,水军士兵的注意力都会被水寨的敌情吸引,而会忽略军营本身的防御。
尽管也有数百士兵在军营板墙上防御,但他们抵挡不住一万汉军的进攻,汉军三千弓弩手用密集的箭雨死死压制住防御曹军,千余名士兵抱住数十根巨大的撞木冲向板墙,沉重的撞木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击板墙,板墙摇摇欲坠,在一片叫喊声中,板墙轰然坍塌,出现了一段百步宽的缺口。
黄忠大喝一声,“跟我杀进敌营!”
他一马当先,挥舞大刀率先冲进了缺口,后面一万汉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曹军大营,向四面八方杀去。
河面上烈火冲天,浓烟滚滚,数百艘曹军战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仿佛整个濡须河口都被点燃了,岸上军营内喊杀声震天,死尸遍地,血流成河,粘稠的血浆汇集成小溪,流入了河中,两万曹军水兵士气低迷,军心动荡,他们无从抵抗,在汉军士兵猛烈地冲击下迅速崩溃了,曹军士兵们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各自逃命,走投无路的士兵则跪地投降。
这时曹军军营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北风强劲,火势迅速蔓延,一顶顶帐篷被烈焰火舌迅猛吞没,很多士兵根本来不及逃出大帐,便被大火吞没了,到处是火人在惨叫奔跑,没跑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大火将士兵烧得蜷缩起来。
江中的火焰尽管高达三十余丈,令人心惊胆战,但毕竟比较遥远,而军营中的大火却直接威胁到曹军士兵的生存,这时,败退的风潮已迅速从水军军营席卷到陆军军营。
这一边由副将臧霸率领,臧霸骑在战马上,指挥士兵拆除营寨,企图形成一片空地,将蔓延过来的大火隔离开,与此同时,他还要准备防御即将杀来的汉军,臧霸大声喝道:“不准混乱,列队防御!”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天空大喊:“将军快看!”
臧霸抬头,只见几顶烈火燃烧的大帐被风吹到天上,向这边飘来,他大吃一惊,急令左右道:“盯住它们,不准它们落入营中!”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顶熊熊燃烧的帐篷迅猛地扑下来,扑进了密集的大帐之中,臧霸身后的十几顶大帐迅猛燃烧起来,臧霸恨得大骂,“快隔离它们!”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火势蔓延起来,军队就会崩溃了,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至,对臧霸喊道:“臧将军,张将军令你的军队立刻撤入军城!”
臧霸犹豫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正迅猛燃烧的大营,不由叹了口气,趁未乱之前保存有生力量,确实是上策,他当即下令道:“立刻撤入军城!”
两万曹军士兵已经有点军心动摇,得到撤退的命令,曹军士兵顿时争先恐后,向一里外的军城奔去,但刚刚奔出军营,只听见一阵战鼓声响起,火光大作,猎猎火光中,只见大将魏延率领一万伏兵从侧面杀出,截断了曹军的退路,曹军士兵顿时一阵大乱。
臧霸见后面已有汉军追杀而来,败退士兵即将冲垮自己的后军,他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喊道:“杀过去!”
曹军士兵拼死突围,双方在大营外激烈混战在一起
此时水寨中的曹军战船已经全部陷入了火海,而甘宁率领水军也从水寨北面登陆,两万五千水军从北面登陆,对曹军进行包抄,阻截曹军水军向北撤退。
两军一直混战到天明,水寨中的数百艘战船全部被焚毁,水面到处是被烧焦的曹军战船残骸,一万五千水军在黄忠和甘宁的联合夹攻之下也全军覆没,近一万人被俘投降,被斩杀数千人,逃走不到两千人。
而臧霸率领的两万陆军也损失近半,臧霸率军杀开一条血路,一万余人逃进了军城之中,但负责阻截的魏延部也死伤惨重,伤亡三千余人。
张辽并没有下令军队出城作战,他被军师程昱劝止住了,尽管他们在军城中的兵力高达三万五千人,但程昱知道曹军士兵不擅长夜战,大营已被火焚毁,曹军军心动摇,出城作战只会死伤更多惨重,而且于事无补,无法挽回水寨和军营被毁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最大限度保存实力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尽管如此,张辽还是亲自率领三千士兵出城接应臧霸,正是张辽的接应,使臧霸军队得以冲破了汉军阻截,在混乱中得以保全。
小雪已转成大雪,天空灰暗阴沉,一团团雪球在寒风中如扯絮般落下,天地间灰茫茫一片,军城城头上,张辽站在大雪中凝视着城外的惨状,他的心情十分沉重,苦心经营的水军在一夜间被摧毁,让他怎么向丞相交代?
这时,程昱慢慢走上前,他叹了口气安抚张辽道:“事已至此,文远就不要太揪心了,这件事我也没有料到,我会向丞相说清楚情况,更何况我们水军的作战能力本来就远远弱于敌军,又是被他们偷袭,失败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过”
说到不过,程昱有些担忧道:“我现在有点担心丞相的安全。”
张辽一惊,“军师是说,汉军要对丞相下手?”
程昱点点头,“汉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彻底摧毁我们的水军力量,水寨被烧毁,那跟随丞相东去的两百艘战船也必然会是他们的目标。”
一句话惊醒局中人,张辽顿时急了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战船没有了,怎么去接应丞相。”
“将军也不必担心,虽然汉军战船一定会去拦截丞相,但丞相未必会束手就擒,他必然会弃船上岸,我们只要赶去去北岸接应,就能遇到丞相,毕竟有六千精锐,汉军也不容易对付。”
张辽沉思片刻,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我亲自领兵去救援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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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战船经历数天的航行,即将抵达柴桑城,由于大乔已经返回建业,这一次是小乔和刘璟同船而归,一路回归,两人相处融洽,却没有了和大乔时那种激情。
船至柴桑,大雪已经停止了,两岸山峦、森林、河流和田地被大雪覆盖,变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小乔身穿一件白狐皮袄,外面系一件淡绿色的雀翎氅,独自一人站在船舷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南岸的白雪世界。
这时,刘璟出现在她身边,扶着船舷笑道:“建业没有这样的雪景吗?”
小乔浅浅笑道:“我小时候常有,但这两年都没有了,在我记忆中,这样的大雪还是三年前出现过。”
“看样子建业还是比荆州略微暖和,江夏和襄阳年年有大雪,不过成都却很少下雪,就不知关中会如何?”
小乔听懂了刘璟的话中之话,有些惊讶道:“将军要搬去关中吗?”
刘璟点了点头,“迟早要去,最明年可能就要搬了,小乔也随我去关中吧!”
按理,刘璟应该叫她周夫人,或者小乔夫人,但那是官方称呼,相处时间久了,刘璟也就改称她为小乔,周围比较亲密的朋友都这样称呼她,小乔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刘璟期待,这时她眼睛一亮,指着远处的大片绿色惊奇地问道:“那是哪里,怎么不是白色?”
“那就是彭泽湖了,过了彭泽湖,就是柴桑,我们会在柴桑休息两天,然后直接去巴蜀。”
“哦!原来那里就是彭泽湖。”
小乔自言自语,她忽然抱紧双臂,歉然道:“我有点冷,想进船舱了。”
“让我陪你回舱吗?”刘璟殷勤地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谢谢!”
小乔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船舱,刘璟默默注视她进了船舱,他感觉这一路小乔对自己略有些冷淡,表面上他们相处很融洽、和睦,但骨子里却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人人都说小乔热情奔放,大乔含蓄文静,但刘璟的感受却恰恰相反。
刘璟也回到自己船舱,这次他从五月份离开成都,一晃半年过去了,他也开始思念自己家人,刘璟取出纸笔,准备给家人写一封信,这时,他若有所感,一抬头,却见小乔站在舱门口,神情有些犹豫,刘璟放下笔笑问道:“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问问殿下。”
“请进来坐下说!”
小乔身姿摇曳地走进船舱,在刘璟对面坐下,刘璟命侍女上了茶,小乔双手捧着茶杯,笑问道:“殿下请说实话,你究竟和我阿姊是什么关系?”
“先纠正一下,既然你不让我叫你周夫人,那你也别称呼我殿下,叫我璟公子吧!这样让我感觉自在一点。”
“好吧!璟公子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在芜湖县内,小乔也悄悄追问过大乔,大乔却矢口否认,但凭女人的直觉,小乔感觉到刘璟和大乔的关系非同寻常,尤其刘璟亲自去码头送别大乔回江东时,大乔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乔。
刘璟半晌方笑道:“你的阿姊对我怀有感恩之心,我们相处得很好,坦率地说,我也很喜欢大乔,不过深一层的关系就没有了。”
“真的没有吗?”小乔似笑非笑地望着刘璟。
“这个我没法解释,就象我与你一路过来,朝夕相处,肯定会有很多人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就像你怀疑我和大乔一样,但实际上,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刘璟的坦率使小乔脸一红,她心中也疑惑起来,她很了解阿姊的矜持和含蓄,她或许会喜欢刘璟,但仅仅相处两天时间,就让她那么轻易地献身给刘璟,确实不太可能,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吗?
她点了点头,“公子确实是一个正人君子,我们朝夕相处,殿下却能守礼相敬,若是孙权或者曹操,他们早就”
说到这,小乔脸红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刘璟却很惊讶,问道:“难道孙权也在打你们姐妹的主意吗?”
小乔轻轻叹息一声说:“阿姊我不知,但他对我我感觉得出来,而且他暗示过我父亲,希望我选择孙氏家族再嫁。”
刘璟默默点头,以大乔小乔这样的绝世姿容,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而且两人正是成熟之时,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妖艳魅力,刘璟在大乔身上对这种魅力体会得尤其深刻。
两人沉默片刻,小乔又抿嘴笑道:“假如我长期在公子府上住下去,你会答应吗?”
“我当然欢迎,只是建业那边,我是说你会舍得放弃建业的房宅和田产吗?”
“我的财产?”小乔冷笑一声,眼中涌起了一丝幽怨,她低声道:“那是周家的产业,与我何干!”
刘璟从她的话语中读懂了太多的怨恨和奈,他忽然明白的小乔的处境,便爽朗笑道:“你呆多久都行,如果你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我是求之不得。”
这句话令小乔的俏脸蓦地通红,她半晌才轻咬嘴唇道:“原来公子也不是正人君子。”
“你愿意我是正人君子吗?”
刘璟目光热烈地注视着小乔,对这对名冠天下的姐妹,他思之已久,重要是他心怀天下,对女人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长期位居高位,也使他对女人没有太多顾虑,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位绝代佳人的期待。
小乔手指绞成一团,心中十分矛盾,她虽然对刘璟颇有好感,也明白刘璟的暗示,而且刘璟年轻位高,以及君临天下的气度,让每一个女人都难以拒绝,但小乔有自己的尊严,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屈服、委身于刘璟。
小乔不知该怎么说,只得低下头不敢说话,她这副半拒半迎的神态让刘璟感到了机会,他正要靠近小乔,外面却传来一声高喊:“柴桑到了!”
船身剧烈一晃,速度开始减慢,小乔顿时醒悟过来,连忙岔开了话题,笑道:“我还从未来过柴桑,公子愿意陪我去逛一逛吗?”
刘璟欣然点头道:“愿为佳人效力!”
小乔嫣然一笑,起身回自己船舱了
柴桑城虽然在政治上渐渐被边缘化,但在经济上却得益于荆州和江东的贸易开放,近些年来商业得到了迅猛发展,在靠近城门一带的北市内是商铺林立,舟楫穿梭不息,异常热闹,包括长沙郡、豫章郡、鄱阳郡以及蕲郡东部一带的商人都要来这里采办货物,使柴桑北市成为了巨大物资集散中心,在整个荆州地区仅次于武昌县。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上旬,临近年,柴桑市场上各地物资堆积如山,商人们讨价还价,格外热闹,刘璟对柴桑已经十分熟悉了,他没有了逛街的心情,不过小乔想买一些东西,刘璟也就打起精神,陪她一起逛街。
小乔离开建业时十分匆忙,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她的脂粉、首饰之类一样没有,和大乔的清雅素净不同,小乔从小就比较喜欢化妆打扮,服孝期间,她没有任何化妆打扮,但服孝期满后,她又渐渐恢复了自己的爱好和生活方式,她生性外向活泼,尤其喜欢逛街,柴桑的热闹繁荣使她一洗旅途的郁郁不乐,变得眉开眼笑了。
刘璟乔装为商人,稍作装扮,很难认出他,而小乔则带了一顶帷帽,帽檐上的轻纱遮住了面容,只是她身姿妙曼,气质高雅,还是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不过小乔似乎并不在意,她大方地和刘璟并肩而行,一路笑语娇言,完全恢复了她活泼外向的性格。
他们走到一家首饰店前,刘璟知道这是柴桑最有名的首饰店,便笑道:“我们进去看看!”
小乔已经买了一些上等脂粉,不过花费不多,她也欣然接受刘璟心意,但首饰之类的名贵之物,她却不太愿意接受刘璟的馈赠,她摇摇头笑道:“我的首饰不少,都在阿姊那里,哪天写信让她托人捎来就是了,不用再买了。”
刘璟却微微笑道:“我也要顺便给家人买一点,你帮我挑选几件。”
“那好吧!相信我的眼光。”
小乔兴致勃勃地跟着刘璟进了首饰店,进了店门,她便自然松开了刘璟的胳膊,这时,一名伙计热情地迎上来道:“欢迎贵客来小店挑选首饰,小店是柴桑第一名号,在荆州也排名第三,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欺。”
刘璟见店内客人颇多,不由眉头一皱道:“可有贵客房?”
伙计眼光很毒,见他们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尤其还跟着几个魁梧强壮的随从,估计不是一般人,他连忙陪笑道:“当然有贵客房,请随我来!”
刘璟带着小乔走进了贵客房,两人在一张小桌前坐下,一名管事取来放满名贵首饰的玉盒,将十几件名贵首饰一件件摆放在他俩面前,笑着介绍道:“这都是小店的珍品,当年汉王妃的首饰都是由小店供应,汉王妃现在天天戴的一支碧凤钗也是当年从小店购买。”
小乔掀起了覆面的轻纱,笑吟吟地望着刘璟,意思在问他,‘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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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衣男子看见了刘璟,便悄悄挨了上来,小声道:“这位先生要不要黄货?”
刘璟心中不解,什么叫黄货?后面的侍卫上前要推开黑衣人,刘璟却用扇子拦住了侍卫,笑问道:“黄货是什么?”
黑衣人见刘璟有兴趣,连忙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到这边来。
刘璟着实好奇,他知道这些人是掮客,但他们口中的黄货会是什么?他跟着黑衣人来到一棵大树后,黑衣男子这才小声道:“就是黄金,如果想要,我们这里有,可以用赤金换,也可以用钱换。”
黄金也是货币,不过在市场上流通很少,市场上主要流通赤金和钱,也就是黄铜,官价是一斤赤金等于一千钱,而一斤黄金则值十斤赤金,刘璟又笑问道:“你这里的黄金用什么价格换?”
男子见刘璟似乎有兴趣,便指了指旁边一条小巷,“我们去里面细谈。”
刘璟愈感兴趣,他知道当年武昌有地下兑钱黑市,江夏钱抢手,官价和黑市价不一样,今天他现了成都的地下兑换黑市,还是第一次听说,刘璟心中着实好奇,便欣然道:“前面带路!”
黑衣人大喜,带着刘璟向小巷内走去,刘璟扇子一摆,止住了几名侍卫,“在这里等我,我不会有事。”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一名侍卫递给刘璟一个包裹,“这里面有十斤赤金,老爷就跟他们换钱,这样应该没事。”
刘璟接过包裹便向小巷内走去,几名侍卫还是远远跟着,黑衣男子带着刘璟七弯八绕后,走进了一间黑洞洞的房子,房门后叉手站着几名彪形大汉,满脸横肉,目光凶狠。
刘璟走进房间,现里面的空气很糟糕,有一股刺鼻的酸臭之气,房间内光线还好,可以清晰地看见四周墙壁上长满了霉斑,最里面的墙边摆了一排桌子,桌后坐着五六人,一名胖胖的客商正和桌后人讨价还价,他似乎也是被黑衣人拉进来。
黑衣男子一进门便上前哈腰笑道:“四爷,又来一个。”
刘璟才注意到这个‘四爷’,年约五十岁,又瘦又小,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狡黠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刘璟,摆手笑道:“贵客请坐!”
看起来对方颇为客气,态度也不错,黑衣人行一礼便走了,刘璟现,他此时想走已经不太可能,两名彪形大汉盯住了自己,刘璟坐下便笑问道:“我姓刘,这位掌柜贵姓?”
“在下姓杨,不知刘先生要换多少黄金?”
“杨掌柜能否先说说什么价格?”
这位瘦小的杨掌柜眯起小眼笑道:“我们童叟无欺,官价一万钱换一斤黄金,或者十斤赤金换一斤黄金,我们这里要贵一点,一万两千钱换一斤黄金,同样,十三斤赤金换一斤黄金,但我先说明,你若不换,也必须要交五百进门钱,这是规矩。”
“邸店换不到吗?”刘璟又笑问道。
几名掌柜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杨掌柜呵呵笑道:“这位兄弟看来是书读多了,很少出门吧!邸店哪有黄金可以换?只有赤金换钱,我们不说废话,兄弟要换多少黄金?”
这时,旁边的胖商人嚷了起来,“你这黄金成色不足,我我不换了。”
他话音刚落,两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走到他身边,胖商人顿时不敢吭声了,这时,杨掌柜又眯眼问刘璟道:“刘先生要换多少?”
刘璟打开包裹,取出十块赤金锭,这是官方的标准赤金锭,一锭重一斤,他推给杨掌柜,“十斤赤金!”
杨掌柜顿时满脸堆笑,他仔细看了看赤金,便从一只小木箱里取出十二锭小黄金,推给刘璟,“一两一锭,收好了!”
刘璟也不细看,取了黄金起身离去,只要老实兑换,几名彪形大汉也不会为难他,让他走出了房子,刚走了十几步,刘璟只听后面有人叫他,“先生留步!”
刘璟一回头,却是刚才的胖商人,他气喘吁吁跑上来,愁眉苦脸道:“我们都被骗了,这里的黄金成色不足,最多只有八成金,是假官金。”
他取出一锭小黄金,对着阳光,带着哭腔道:“你看看,颜色不对,这里面还掺有赤金,这下亏惨了,我真蠢,明明知道是黑店,还要跟进来?”
刘璟取出自己换的黄金,也有官铸编号,和胖商人一样,但明显黄金的颜色不纯,是假冒官金,他又问道:“你为何要换黄金?”
“还不是为了图个方便,我是江州人,做茶叶买卖,卖了一百多斤赤金,拿着又嫌重,就想换成黄金,有人告诉我,这里黑市可以换,我就信以为真,想着先换一点试试看,结果却上当了。”
“你换了多少?”刘璟又问道。
“还好,我和你一样,只换了十斤,我不敢再换了。”
刘璟拍拍他肩膀,“吸取教训吧!”
胖商人苦着脸走了,这时,几名侍卫迎了上来,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刘璟冷冷道:“去找霍峻,就说是我的命令,令他派兵端掉这家黑市,所有人全部抓捕,交给成都府尹严加审讯!”
半个时辰后,两千汉军杀进腾腾地冲进南市,将后面附近的六家兑换黑市的人全部抓捕,足有百余人之多,缴获赤金上万金,数千万钱以及大量的假黄金。
按照汉律,私铸官钱者腰斩,私换钱者也是重罪,一个月后,以私铸官金、私兑钱币和欺诈三等罪并立,一百余人全部被公开处斩,此案轰动了整个汉国
从南市出来,刘璟直接来到了汉王官署,这片占地数百亩的建筑群已经几易其名,最早叫州牧府衙,随后又叫将军府,现在则改名叫汉国府,但成都民众都俗称它为汉王宫。
汉国府占地约三百余亩,除去占地近百亩的藏书楼和占地一百余亩的各种假山池鱼、树林花木等等,实际上的建筑占地也只有百亩出头,对于疆域万里的汉国来说,确实显得非常局促了,官员们也几次提出扩建汉国府,但考虑到迟早要迁都长安,也就暂停了扩建计划。
汉国府的大门由高五丈的双阙组成,随后是丹凤广场,中心是汉王殿,是百官举行朝会的重地,在汉王殿左侧是刘璟的官房,右侧则是平章台,后面的十几栋建筑则是六曹和各公卿的官衙重地。
刘璟在马车内便换了妆容,恢复了本来面目,马车进了大门,沿着马道而行,直接来到了平章台,马车在平章台前缓缓停下,包括五名尚书及侍中尹黙在内的一众高官已闻讯等候在台阶前。
当刘璟从马车里缓缓下来,众人一起迎了上来,躬身施礼:“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和众人分别大半年,此时又见也倍感亲切,他摆摆手笑道:“各位辛苦了,请免礼!”
众人寒暄几句,刘璟又问道:“今天轮到谁执政事笔?”
蒋琬躬身道:“这十天正是微臣轮执。”
“我有三件重要事情,要和大家商议一下,烦请蒋尚书开阁楼吧!”
‘开阁楼’也就是平章台举行闭门议事的通俗说法,因为是在二楼凤栖阁内举行议事,所以俗称开阁楼,蒋琬立刻道:“微臣遵命!”
蒋琬当即命令从事打开凤栖阁清扫,又写了议贴,一般议贴上都要写明商议何事,但今天这一栏却空着,尽管所有人都在,但所有程序必须要走,才表示议事的正式性,不多时,五名尚书徐庶、蒋琬、董和、费观、司马懿以及侍中尹黙一起来到凤栖阁坐下,秘书郎费祎则负责记录。刘璟也坐了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微微笑道:“三件重要之事,第一件想必大家都猜得到,就是攻伐合肥一事,我们已经拿下庐江郡,黄忠率三万军进驻皖县,沈弥则率一万水军在巢湖内建立水寨,下一步就是夺取合肥之战,这是明年我们的重中之重,我之所以撕毁和曹操的停战协议,攻击曹操水军,就是为了合肥之战做准备。”
凤栖阁内很安静,刘璟事先没有写信回来,所以他提出这件事使众人一时措手不及,刘璟笑了笑又道:“今天我只是给大家说这件事,并不是要立即决定什么,毕竟合肥战役事关重大,要从长计议。”
蒋琬起身道:“多谢殿下给我们时间准备,毕竟一场大战役,涉及的方方面面较多,我们需要反复商议,最终确定物资及粮食的调运方案。”
刘璟见众人都点头赞成,便笑道:“就这样吧!合肥战役之事放一放,我再说另外两件大事,一是迁都长安,贾诩的报告想必诸位都看过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刘璟向众人逐一望去,最后目光落在徐庶的脸上,今天徐庶表现得比较沉默,让刘璟有些奇怪,他便笑道:“徐尚书先说吧!”
“微臣遵令!”
徐庶起身道:“迁都已是大家的共识,诸般好处我就不多说了,微臣认为,迁都长安有两个关键点,一是人口经济,其次是安全,长安的人口在逐渐恢复之中,到明年夏天,估计会增加到三十万至四十万人口,和成都持平,商业繁荣,物价较低,人民安居乐业,明年秋天之前迁都的经济人口条件基本已具备,但微臣唯独担心安全问题,这里的安全不是指曹操,而是西戎各胡,尤其是盘踞在河朔及关内各地的羌胡、乌桓和匈奴等等数十万胡人,殿下并没有和他们有过接触,一旦他们被曹操收买,十万带甲士杀入关中,对关中和长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微臣建议,在迁都之前,一定要先解决关中的胡人问题。”
刘璟点了点头,他剿灭陇西、河湟和河西走廊的羌氐各胡,但和关内及河朔地区的胡人还没有接触,他本想放在以后慢慢解决,但徐庶的话说得很在理,如果不解决这两地的胡人,迁都就有问题。
刘璟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们明天专门商议此事,烦请徐庶今天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徐庶躬身道:“微臣遵命!”
这时,刘璟又对众人肃然道:“下面我要和大家说一说今天上午我在南市遇到的一桩怪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和大家好好谈一谈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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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城的爆竹声中,建安二十年的新年终于来临,今年邺都的新年依然和往年一样低调,官府没有组织任何庆祝活动,所有的新年庆贺都是由民间自主进行,曹操的理由很简单,主张节俭,反对铺张浪费,在他看来,官府组织新年活动就是一种不必要的开支。
但曹操为了节俭,连新年朝会的惯例也一并取消,这就有点让人不解了,毕竟这是汉帝唯一一次和大臣们接触的机会,很多人便猜测,曹操节俭只是一个借口,关键是他要彻底架空汉帝,剥夺汉帝和大臣们见面的任何机会,这才是曹操的真正目的。
不过取消新年朝会也受到大多数官员的欢迎,因为他们便可以有时间好好举行族祭,不像往年那样仓促了。
正月初二,按照习俗这一天不能出门,家家户户也不能生火,吃寒食,喝凉水,亲人团聚一堂,将先祖之灵送走。
大街上也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行人,只偶然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车马声,打破了宁静的清晨,很快,一辆马车疾速驶来,两边跟随着数十名带动侍卫。
巡逻士兵认出这是长公子的马车,纷纷列队向马车行注目礼,马车疾驶而过,向北城门外驶去。
曹丕独坐在马车内沉思不语,对他而言,新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处理政务,召见臣下商议解决难题,和平时一样,每天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不过曹丕并不是所有的权力都能拿到,他只有政务权,而重要的如军权、监督权、官员任免权等等,依然牢牢掌握在他父亲曹操的手中。
尽管他谨慎小心,处理每一件政务都尽量让父亲满意,但直到今天,他还没有成为世子,没有得到父亲的继承权。
而他的兄弟曹植也没有花天酒地,他一样很努力,很受父亲重用,父亲派他巡视魏国,代行魏国君主之权,这个权力的象征意义甚至比曹丕的政务权还要重大,代行君主之权,曹丕就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
曹丕为此感到非常担忧,他作为嫡长子理所应当被封为世子,但父亲却迟迟不肯宣布,这就暗示着父亲其实是想让三子曹植来继承事业。
让曹丕感到心烦意乱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父亲不肯晋封魏王,连续三次否决了群臣的倡议,一次否决是谦虚,两次否决是做姿态,但事不过三,连续三次否决就是他自己不愿意了。
曹丕也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愿意晋封魏王,关键在于刘璟,刘璟明确反对父亲升为魏王,不止一次警告过他,父亲心中由此不安,这说明,父亲骨子里有些惧怕刘璟了。
这便让曹丕感到深深的困惑,父亲若不肯晋封魏王,会影响到他曹丕未来的地位,会让他难以走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曹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父亲接受群臣的倡议,晋封魏王,但今天,曹丕却不是为此而来。
马车缓缓在铜雀宫前停了下来,一名侍卫上前打开车门,曹丕走下马车,快步向宫门内走去,他对侍卫道:“请禀报丞相,就说我有重要事情求见!”
侍卫进去了,不多时,妹妹曹宪迎了出来,笑道:“父亲还在说,兄长怎么不来聚会,结果兄长自己就来了。”
曹宪回到邺都也才几天,她被父亲狠狠训斥一顿,禁足三个月,虽然被训斥,却不是因为她擅自去找刘璟,而是她未经父亲同意,独自出门,单身女子出门非常危险,一旦被盗贼掳掠,后果不堪设想,曹操是为这个而对女儿大发雷霆。
曹丕笑道:“小妹休息两天,气色好多了,还是家里让人放心。”
曹宪上前亲热地挽着兄长的胳膊笑道:“有时间我给兄长说说我的见闻,兄长一定对刘璟的生活很感兴趣,父亲最感兴趣了,天天都要问我。”
两人向宫内走去,曹丕笑道:“看样子,父亲真是打算把你嫁给刘璟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曹宪脸一红,撒娇道:“谁让你说这个了,我才不稀罕嫁给他。”
曹丕呵呵大笑,跟着妹妹走进内宫,内宫里曹操家人聚集一堂,包括卞夫人在内的十几名妻妾和二十几名子女都济济一堂,环绕在曹操身边聊天说话,曹丕却意外发现曹植也坐在一旁,他心中一怔,曹植不是在外巡视吗?几时回来的?
众人见曹丕进来,都笑了起来,“就差大郎一人,现在都到齐了。”
曹丕连忙上前跪下,“孩儿曹丕拜见父亲大人,拜见各位母亲!”
曹操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很忙碌,所以没有找你来,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聚会吧!我再派人把你妻儿接来,全家在一起更开心一点。”
“感谢父亲,不过能否给孩儿一点时间,孩儿有重要事情要向父亲汇报,和成都有关。”
曹操今天原本不想谈公事,不过既然和成都有关,就另当别论了,他微一沉吟,便点点头道:“我们去里屋谈!”
他缓缓起身向里屋走去,曹丕连忙跟了上去,这时,曹操又对曹植道:“植儿也一起来。”
曹丕顿时胀红脸了,竟然把三弟也一并叫来,那为何三弟汇报时,不叫他去听听?曹丕心中羞愤交加,却低头一言不发。
房间里,曹操坐了下来,他和颜悦色地望着两个儿子,他的最终继承者将在这个两个儿子中产生,从感情上说,他更偏向于三子曹植,这两年曹植成熟很快,已经不像从前出使襄阳时的那般稚嫩,渐渐变得沉稳大气,颇有王者之风,令曹操极为欣赏。
当然,长子曹丕也很能干,把政务处理得妥妥贴贴,不让自己操心费神,不过曹丕有一点令曹操一直不太喜欢,那就是他心机城府太深,最大事是需要心机城府,但没有一个父亲愿意看到儿子对自己也使心机,而曹丕就是犯了这条大忌,曹操知道,这几次群臣倡议他晋封魏王,都是曹丕在背后暗中鼓动。
另外就是华歆,曹操虽然很看重此人的能力,却不齿他的人品,更不喜欢长子将他视为心腹,几次提醒曹丕,每次曹丕都虚心接受,却始终不改,这便令曹操深感失望,同时也开始怀疑长子对自己恭敬的诚意,对自己是否阴奉阳违,一旦自己过世,长子真会继续忠心执行自己的政治路线吗?
但很多大臣的劝说又很有道理,以嫡长为嗣才是稳定之道,袁绍的教训还在历历在目,而且曹植在手腕及能力方面远远比不上曹丕,他骨子里还有文人那种浪漫情怀存在。
从他这次出去视察就看得出,他在官民争利上明显偏向于民,总是认为民贵君轻,民乃社稷之本,殊不知这其实只是统治者的一个说法而已,但曹植偏偏当真,在视察赵郡时,还在近万农民的众目睽睽之下责打太守和郡丞,这种政治上的幼稚也让曹操十分头疼。
更重要是,军方也普遍不支持曹植,而支持曹丕,但底层民众和各大名门士族却支持曹植,正是这种种瞻前顾后的疑虑使曹操始终定不下继承人。
曹操和颜悦色对长子曹丕道:“丕儿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急着向为父汇报?”
曹丕克制住对身边三弟曹植的方案,取出一卷信轴,双手呈给父亲,“这是今天上午孩儿收到的成都情报,内容非常重要,请父亲过目。”
曹操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关于成都的情报应该是董昭向自己汇报才对,怎么会是长子向自己汇报?他心中奇怪,但还是接过信轴打开,匆匆看了一遍,顿时使他大吃一惊,竟然平章台的议事记录,内容包括汉军准备攻打合肥的计划,以及刘璟准备迁都长安的计划。
汉军准备攻打合肥在曹操的意料之中,汉军换取庐江郡,驻兵皖县,并在巢湖中建立水军基地,这明显就是针对合肥,迁都长安也是迟早之事,尽管这两条情报很重要,但并不足以让曹操大吃一惊,曹操是为这份情报本身吃惊,这竟然是平章台的议事记录,这绝对是极为绝密而且重大的情报,使曹操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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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的一家小酒馆里,张驴儿带着杨训在一间屋子里坐下,杨训又一次取出了腰牌,递给张驴儿,“你再看看吧!”
张驴儿也不是一般人,他是董昭安插赵亭身边的一名探子,负责监视赵亭的一举一动,赵亭虽然是董昭之人,但董昭也并不完全信任他,杨训临行时,董昭便告诉他,可以从张驴儿那里突破,查到事情真相。
张驴儿看了看牌号,竟然是四号,他心中一惊,赵亭才是十六号,此人居然是四号,身份必定非同小可,他连忙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是何人?”
“我乃杨太尉之侄,植公子的幕僚杨训是也!”
张驴儿顿时肃然起敬,起身施礼道:“原来是杨太尉之侄,小人失敬了。”
杨训心中苦笑一声,对方显然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看重他是杨太尉之侄,却不知他是弘农名士,更没有向他行拜礼,只是作个揖,明显是敷衍自己,也罢,不和这等小人物一般计较。
杨训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请坐!”
张驴儿坐下,眼巴巴地望着杨训,不知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杨训沉吟片刻道:“我不妨对你说实话,植公子和董大夫都怀疑杨添已经暗中投降了汉军,所以特命我来调查此事,你应该是知情人,或许你没有证据,但我要知道,你认为杨添是否投降了汉军?”
张驴儿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杨先生何出此言?”
杨训也感觉自己问得太直接了,便笑了笑道:“这样吧!你告诉我赵亭到底为何被抓?”
张驴儿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其实很复杂,杨添和赵亭各为其主,暗中斗得很厉害,出事那天,我身在局中,没有看透这件事,事后我才慢慢回味过来,赵亭狠辣,但杨添更老奸巨猾。”
“此话怎么说?”杨训顿时有了兴趣,连忙探身问道。
张驴儿苦笑一声道:“黑市被清剿,祸起于假官金案,有人说是因为汉王微服私访发现,其实不然,真正原因只有我知道,其实是赵亭派人暗中向官府举报,企图借汉军之手干掉杨添。”
杨训点了点头,这话比较靠谱,他又追问道:“然后呢?”
“赵亭早就有准备,一旦杨添被抓,他就立刻转移,谁知杨添事先给自己留了后路,从水道逃脱了汉军的围捕,他老奸巨猾,立刻反布了个陷阱,让自己的一名心腹回来哄骗赵亭,说他已被抓,在一家旅舍中藏有三千两黄金,赵亭心中有了贪念,带着我去旅舍,我看得出他想吞掉这笔黄金,不料杨添已暗中向汉军通风报信,汉军便在旅舍中设下埋伏,将赵亭当场抓获,我因为守在外面而得以逃脱,结果杨添便杀了一招回马枪,将赵亭的势力全部接管。”
杨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内斗得如此激烈,杨添居然这般老奸巨猾,伯父还真小瞧了他,他沉思片刻道:“可杨添居然搞到了平章台议事记录,你觉得这可能吗?”
“杨先生是因为这个而怀疑杨添投降了汉军?”
杨训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一点,不仅是我,植公子和太尉都觉得不可能,平章台议事记录是何等机密,怎么可能泄露出来?”
张驴儿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杨添确实接触过刘璟的幕僚林进,但当时还远远没有到收买并策反林进的程度。”
杨训一怔,“那份平章台议事记录又是什么意思呢?”
“哪有什么平章台议事记录,那不过是杨添根据一些传闻炮制出的一份假报告而已。”
杨训顿时大怒,“他竟敢如此大胆,哄骗魏公!”
张驴儿叹了口气,“他的本意并非是为了哄骗魏公,而是想稳住自己的地位,再加上丕公子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才临时编造了一份所谓的平章台议事记录向长公子交差,不过此人确实有点能力,这一个多月来,他真的拉拢了林进,据我所知,他隔三差五请林进喝酒,给了林进不少好处,甚至还买通了妙香楼的头牌红妓,让林进陷入而不能自拔,至于林进有没有投降,我不知道。”
杨训慢慢冷静下来,愈发认可了张驴儿的话,那份平章台议事记录真有可能是是编造,因为他杨训也能编造出来,刘璟要攻打合肥,还有要迁都长安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即成事实,谁都知道,刘璟刚回到成都,肯定要商议这些事情,杨添用一些传闻,加上自己的臆测,确实可以编得天衣无缝。
杨训无奈地暗叹一声,看样子曹植想利用杨添已投降汉军来打击曹丕的打算是不可能实现了,但杨训还是有一点不甘心,又问道:“那赵亭呢,他现在在哪里?”
张驴儿摇了摇头,“我不知,估计已被处决了。”
“好吧!”
杨训起身道:“我就住在黄河酒馆对面的旅舍中,若有什么情况,你可及时向我汇报。”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张驴儿望着他背影走远,不由狠狠‘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想了想,也不急着回骡马店,而是离开南市,去了另一家酒馆
在南市大门外有一家‘三辅酒馆’,据说这家酒馆是一名关中商人所开,但实际上它是汉军情报机构设在南市的一个分支点,关喜手下的得力干将张继快步走进酒馆,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了一间雅室。
雅室内,张驴儿正在喝茶,见张继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张将军!”
张驴儿的身份很特殊,一方面,他是董昭安插在成都的一根眼线,专门监督成都情报站的首领,而另一方面,在赵亭被抓后不久,他也被汉军盯上,最终成为汉军的眼线,负责监视杨添的一举一动,可以说,他就是曹军情报站中的双面间谍。
张继摆摆手笑道:“请坐吧!”
张驴儿坐下,有些不安道:“今天中午,也就是刚才,曹植派人来找我了。”
张继顿时有了兴趣,坐下问道:“是什么人,找你做什么?”
“来人名叫杨训,自称是杨太尉之侄,又是曹植的幕僚,他是来调查杨添是否已投降汉军。”
‘杨训?’张继默念两遍这个名字,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
“小人就是按照上次将军教我的话,回答了杨训,看样子,他是相信了,他现在就住在黄河酒馆对面的旅舍内,让我有事情就去找他。”
张继想了想笑道:“你也不用给他说得太多,言多必失,反而会让他生出疑心,也不要再理睬他,他若再来找你,你就是杨添会怀疑你,不用再和他说什么了。”
“小人明白了!”
张继觉得此事颇为重要,他也要急着回去汇报,便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若还有什么事,可直接给掌柜留言。”
张驴儿也起身告辞,返回骡马店,张继则匆匆赶回司隶衙门,向关喜汇报这个重要的情报
关喜在汉国府内一路疾走,不多时便来到了汉王官房前,她是为了杨训之事来向汉王汇报,虽然她的上司是庞统,应该先向庞统汇报,但此时庞统不在成都,三天前去了襄阳,关喜只能直接向汉王汇报紧急之事。
走到汉王官房前,关喜向侍卫抱拳道:“请替我转告殿下,我有重要之事汇报。”
关喜是汉国唯一的女高官,侍卫们都认识她,当值侍卫笑道:“关将军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侍卫进了官房,片刻出来道:“殿下请将军进去。”
关喜身着武将军服,显得她相貌俊朗,更加英姿焕发,她整理一下衣装,快步走进了官房,刘璟正在处理政务,见她进来,便放下笔笑道:“听说关将军后天就要出嫁了,怎么还有时间忙碌公务?”
关喜和刘敏早已经定下婚期,就在后天成婚,她脸一红,上前施一礼道:“关喜不敢因私废公!”
“你不敢因私废公,可我怎么向刘鸿胪交代?”刘璟笑眯眯反问道。
“卑职和他已经说好,成婚归成婚,但他须支持我继续担任公职,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刘璟点点头,他理解关喜对事业的执着,便不再劝她,关喜毕竟是女人,她和刘敏成婚之事,他让王妃陶湛来安排,刘璟又问道:“关将军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杨太尉之侄杨训昨天来到成都”
关喜便将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告诉了刘璟,刘璟眉头微皱,他是何等高明的眼光,一下子便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曹植怀疑杨添的忠诚,而是太尉杨彪替曹植出头,杨彪之子杨修是曹植心腹不假,但这么多年来,杨彪从未和曹植有什么瓜葛,而这一次杨彪居然让侄子杨训出面,而杨训还拥有董昭给的高等身份号牌,这就很明显了,杨彪开始介入了曹氏兄弟的继位之争。
杨彪是何许人,他和司空崔林一起是名门士族的代表,如果杨彪介入曹氏兄弟争位,一定不会是以个人身份,杨彪已年近七旬,这种争位对他个人已没有什么意义,应该是士族势力介入曹氏之争,而且士族势力是支持曹植。
想到这,刘璟便道:“可以派人监视杨训,但不要惊动他,只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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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添回到了骡马店,时间已经到了亥时,南市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绝大部分店铺的灯也灭了,南市内一片漆黑,杨添砰砰敲打店门,半晌门才打开,是他的手下张驴儿,杨添怒道:“为何迟迟不开门?”
杨添并不知张驴儿的特殊身份,张驴儿在他面前也保持足够的低调和谦卑,张驴儿连忙道:“首领莫生气,大家都以为是官兵来查店,因为店里来了特殊客人,大家正忙着隐藏。”
杨添一怔,“来了什么客人?”
“是一个带面巾的中年男人,卑职没见他的脸,但听口音是邺都那边人,而且此人持有丕公子金牌。”
杨添心中大吃一惊,急问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首领刚走没有多久”
不等张驴儿说我,杨添一把推开他,心急火燎地向内院走去,走到内院一间隐蔽的房间前,门前两名手下低声道:“贵客在里面。”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杨添推门进了房间,只见房间里背对着他站着一名男子,身材中等偏瘦,身着宽袖儒袍,头戴远行冠,正负手注视着墙上的地图,杨添连忙上前跪下行拜礼,“卑职参见尚书令!”
男子转身,只见他容貌清秀,颌下留一缕长须,却是魏国尚书令华歆,华歆位高权重,又是曹丕的心腹,他此番来成都,而且是奉曹丕之令私下前来,自然是非同小可。
华歆总是笑容满面,待人亲切,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实际上心黑手狠,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所以背后人们又称他为‘笑面虎’。
华歆仔细看了一眼杨添,才笑眯眯上前将他扶起,“杨使君也是御史中丞了,不要再行此卑礼。”
杨添总是忘记自己已是御史中丞,他对这个身份很不习惯,他苦笑一声道:“卑职只是挂个虚名罢了。”
华歆笑着摇摇头,“未必是虚名!”
这句话令杨添心中怦地一跳,这是何意,难道自己要被提拔了吗?他连忙小心翼翼问道:“这话怎么说,华公能否明示?”
华歆一笑,却岔开了话题,“我来时,都是杨使君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卑职去和汉王幕僚林进见面,从他那里得到了木牛的制造图纸。”
杨添从怀中摸出图纸,呈给了华歆,华歆一把接过图纸,打开看了看,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道:“魏公思木牛久矣,长公子只恨无法替魏公分忧,有此图纸,长公子必得魏公盛赞,杨使君大功一件啊!”
说着,他却将图纸放进自己的随身皮囊中,华歆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图纸之事,还有谁知晓?”
杨添不敢说实话,连忙摇头道:“除卑职之外,再无旁人知晓。”
“好!这件事切不可再传出去,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此图纸,我自会在长公子面前表你大功。”
“多谢华公提携!”
这时,华歆又笑眯了眼问道:“我这次前来,是秘密来此,我今晚就要见汉王殿下,你能否替我安排一下?”
杨添犹豫一下说:“现在已是亥时了,能否等明天一早”
“不行!”
华歆断然拒绝,“我见了汉王后,就要连夜赶回邺都,若让魏公知晓我来成都,后果不堪设想,你务必今晚替我安排一下。”
停了一下,华歆又缓和了语气道:“我刚才说你的御史中丞未必是虚名,是长公子亲口所言,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长公子就会调你回去掌握实权,杨使君,这可是御史中丞啊!”
杨添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躬身道:“那卑职就从林进那里想想办法,请华公随我来!”
夜已深了,刘璟正在房中用烫水洗脚,准备就寝,今晚他和小妾包娘睡,包娘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期待,作为小妾,和丈夫同房的时间不多,一个月最多只有两三次,今天是刘璟回来后,第二次和她同房,她打扮得格外美貌,也尽心地伺候丈夫,她坐在席上,将刘璟的脚放入自己怀中,小心地用刀替他削掉长在脚拇指上的老茧头。
刘璟半躺在软榻上,轻轻抚摸她圆润饱满的脸颊,刘璟格外喜欢她圆圆的脸蛋,光滑细腻,吹弹可破,倒不像包子,而象又红又脆的苹果。
包娘略带一点羞意,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呼吸也忍不住有点急促起来,刘璟见状笑道:“我们睡吧!明天再削老茧。”
“是!”
包娘放下刀,又替他洗脚,这时,门外有侍女禀报:“禀老爷,前院管家传来消息,说林先生有紧急之事求见。”
刘璟一怔,林进会有什么急事?但这么晚林进来找,必然是有急事,他便吩咐道:“在外书房稍候,我马上就来。”
刘璟穿了鞋笑道:“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
包娘一声不吭,默默替他穿上鞋袜,又替他披上外袍,刘璟见她眼中有幽怨之色,便在她耳边笑道:“去榻上乖乖躺着,等我回来。”
包娘的脸蓦地通红,害羞地点点头,刘璟笑了起来,拍拍她的圆脸,快步向前院而去,包娘望着丈夫走远,想着今晚的期待,她心中一阵怦怦乱跳,连忙吩咐院子侍女道:“再去打一盆热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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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璟吩咐将林进带至外书房等候,但因为不止林进一人,管家便将他们带到了贵客堂,堂上灯火通明,林进在堂前来回踱步,不时探头向院中望去。
而华歆则心事重重地坐在席上,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心事,他这次出使肩负重要使命,曹植一派明显是想借助汉国力量提升他的影响力,一旦成功,将抵消他从前两次出使失败的不利,对曹植入主世子之位有着重要影响,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对这种局面,曹丕不可能坐以待毙,华歆的秘密来访,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这次华歆来成都确实是极为机密,他是借口巡视并州才趁机赶来成都,时间非常紧迫,一旦被曹植知晓,告诉了曹操,对曹丕会有毁灭性的打击,但为了挽回董昭出使对曹丕带来的不利影响,华歆此次来成都又势在必行。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这是刘璟来了,林进连忙迎了上去,对刘璟低语几句,刘璟也有些惊讶,华歆居然来了,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大堂上华歆也站起身,他隐隐听见林进在解释,“卑职也不知他们怎么会找到我,卑职也很惊讶,要不卑职在堂下等候。”
“不用了,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卑职告退。”
华歆这才意识到,林进位卑职小,找他来引荐,似乎不太合乎情理,但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么多,连忙迎了上去,正好看见刘璟从台阶下走来,华歆慌忙行礼,“微臣参见汉王殿下,深夜打扰殿下休息,微臣不胜惶恐。”
刘璟微微一笑,“华公既然来了,就不用说这些客气话,请吧!”
刘璟和蔼的态度令华歆心中稍稍一松,跟着刘璟走进了大堂,“华公请坐吧!”刘璟请华歆坐下,又命侍女换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刘璟笑道:“确实没有想到华公会亲自来成都,也由此可见丕公子的诚意。”
双方都是明白人,只是华歆没想到刘璟会如此坦率,这让他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他连忙欠身说:“如果不是不方便,丕公子甚至想亲自来拜访汉王殿下。”
刘璟呵呵一笑,“会有机会的,我已四次会见魏公,相信一定会和丕公子见面,我也很期待。”
这时,侍女送茶进来,刘璟略略喝了一口热茶,又问道:“不知伏皇后现在如何?”
华歆着实没有想到刘璟会问自己伏皇后之事,说明他对邺都伏完事件了如指掌,知道是自己一手操作,华歆的心中开始紧张起来,他早就听闻曹操之所以没有杀伏皇后,是因为和刘璟达成了条件,今天刘璟一见面就问自己伏皇后之事,这明显是一种精告,华歆心中的紧张变成了不安,万一刘璟将来真的夺取天下,自己岂不是会栽在伏皇后这件事上。
“回禀殿下,伏皇后现在在许都,微臣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刘璟锐利的目光刺向华歆,冷冷道:“伏皇后之事,自有公道在人心,我只希望华公能有始有终,照顾好伏皇后,这对你的将来至关重要。”
华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道:“微臣一定会尽力而为,不!不!一定会照顾好伏皇后。”
“很好!”
刘璟的笑容又和蔼起来,“既然华公已经明确表态,我就不谈此事了,说说丕公子吧!这次华公特地赶来成都,可带了什么消息?”
华歆的怀中就有一封曹丕的亲笔信,但曹丕在他临行前再三嘱咐,不到迫不得已,不能把亲笔信交给刘璟,以免成为自己的把柄,华歆来到成都,便感觉各种气氛微妙,他也意识到,这封信确实不能拿出来,还是由自己口述较好。
“回禀殿下,丕公子希望能和殿下合作,实现双方共赢。”
“合作?”刘璟笑问道:“怎么一个合作法,又有什么样的共赢呢?恕我愚钝,无法理解华公在说什么?”
“这”华歆有些迟疑,有些话是不能说得太明白,他希望刘璟能意会,但刘璟的态度又似乎变得含糊起来,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这时,刘璟喝了一口茶,又淡淡道:“我相信华公此来成都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既然华公都能亲自到来,为何说话却又含含糊糊?”
刘璟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华歆,意味深长道:“现在堂上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为何不能敞开说呢?把话说白说透,对你我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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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歆已被请到外书房坐下,他正捧着一只杯子,小口喝茶,调整自己的疲惫状态,心中在思考怎么向曹丕汇报,他汇报的东西太多,千头万绪,需要先理出一个头绪来。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公子,华先生已在房内等候了。”
“我知道了,你们在四周看好,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华歆慌忙站起身,只见曹丕快步走进房间,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微臣参见长公子!”
曹丕连忙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子鱼辛苦了,快请坐下!”
华歆坐下,曹丕笑眯眯问道:“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消息很多,微臣需要一件件汇报。”
“那就慢慢说。”
华歆略一沉吟,便将他出使成都的详细经过一点点都告诉了曹丕,曹丕一边听,一边思索,消息的面确实很多,他尽量注意其中的关键部分。
“你是说杨训也去了成都?”
“是!他表面上是去调查赵亭死的真相,但实际上却是找刘璟,把杨彪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了刘璟,那封信微臣亲眼目睹,杨彪希望刘璟能够支持曹植,恢复汉室正统。”
曹丕忍不住冷笑一声,“让刘璟支持汉室,岂不是与虎谋皮?杨彪从前那般滑头,怎么也变得如此迂腐了?”
华歆点点头,“公子看得很透,刘璟既然把杨彪的亲笔信给我看,就说明他对士族投靠植公子也很恼火,我以为这是刘璟在给公子一个暗示。”
“什么暗示?”
“他想与公子联手打击杨、崔等士族。”
曹丕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与刘璟联手打击士族不是不可以,但他需要权衡利益得失,一旦打击了杨崔等人,北方士族就会变得一盘散沙,直接后果就是彻底投靠刘璟。
但如果不打击他们,士族转而支持三弟,这又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对自己极为不利,这其中利益得失让曹丕委实难以权衡。
华歆很了解曹丕,知道他的心结所在,便含蓄地建议道:“微臣以为打击士族其实就是眼前和长远两种利益的选择,眼前利益是可以削弱植公子的支持力度,对我们有利,而从长远看,士族转而支持刘璟,对曹魏不利,不过等公子掌权后,再想办法挽回士族的支持,也来得及,更重要是,这是我们与刘璟合作的一个契机,如果我们不接下这件事,恐怕以后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曹丕缓缓点头,华歆说得有道理,打击士族是他与刘璟合作的第一步,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以后不要再指望刘璟会帮他了,这一刻,曹丕下定了决心。
华歆看出曹丕已作出决定,心中暗暗得意,又连忙道:“另外微臣建议将杨添调回邺都,他是御史中丞,对我们夺取监督权至关重要,至少有他掣肘董昭,董昭一党也就不会象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这一点不需要华歆解释,曹丕心里有数,当初父亲封杨添为御史中丞,其实就是暗示自己,分一部分监察权给自己,他当然要把杨添调回邺都。
“还有什么?”曹丕又问道。
华歆想了想,猛然又想起一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幅图纸道:“微臣差点忘了,这是杨添搞到的木牛制造图纸,请公子过目。”
曹丕大喜,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制造木牛的图纸,这可是父亲一直期盼的宝贝,虽然听说荆南一带的商人已经在使用这种木牛,不过有了图纸,他也就不需再费时耗力去搞一架回来。
不过曹丕心念一转,如果将这幅图纸立刻交给父亲,恐怕杨添就调不回来了,须缓一缓,索性自己先造出一架木牛,这样更给父亲一个惊喜,想到这,他将图纸小心收了起来,又笑问道:“这次子鱼出使成都,收获很大,让我有了应对之策,辛苦你了。”
“微臣不敢居功,这是刘璟愿意和公子合作的结果。”
曹丕点点头,他很满意华歆的回答,这正是他想听到的话,他也认为是刘璟愿意和自己合作,不管是华歆还是别人出使,结果都会一样,如果能得到刘璟的支持,对自己最终胜出将至关重要,现在刘璟已经出题,他就得破这个题,只有完成第一步合作,才会有以后合作的机会。
沉思片刻,曹丕又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对付杨彪?”
这个问题华歆一路都在考虑,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曹丕既然问起,他便胸有成竹道:“对付杨彪其实很容易,关键是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微臣以为可以从杨训着手,如果殿下相信微臣,这件事可以交给微臣来做。”
曹丕当然信任华歆,以华歆的心狠手辣,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曹丕立刻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华歆道:“凭这面金牌,可以调动我的暗虎卫。”
暗虎卫是曹丕组建的一支秘密卫士,个个武艺高强,且对曹丕忠心耿耿,名义上他们负责保护曹丕和家人的安全,但实际上他们是曹丕铲除异己、刺探情报的得力工具,华歆要对付杨彪,就必须依靠他们。
华歆接过金牌,躬身道:“三天之内,我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杨训从成都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在三个同时出使成都的人中,他的收获最小,他没有找到杨添作假的证据,也没有找到杨添已投降汉军的任何线索,相反,他得到的各种消息和证据,都证明了杨添确确实实有能力,比碌碌无为的赵亭做得好。
但这个结果让杨修和曹植都很失望,尤其是曹植,当父亲封杨添为御史中丞时,他便感到了威胁,一心想找出对杨添不利的证据,结果杨训让他失望了,不过杨彪却很满意杨训的出使,这也算是杨训这次出使成功的一面。
他见到了刘璟,把杨彪的亲笔信交给了刘璟,虽然刘璟没有立即表态,但从董昭成功和汉军达成停战协议,曹操盛赞曹植举荐董昭有功来看,刘璟还是回应了他杨彪的倡议,这令杨彪很是欣慰,大大夸奖了杨训一番,让杨训也感觉自己出使有所斩获。
杨训的家不在邺都,而是在老家弘农,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儿子,他在邺都便住在杨彪府宅内,在府宅内有一座独院,还有两名年轻美貌的侍女伺候他,同时他又是曹植的幕僚,每月还可以从曹植那里领到丰厚的俸禄,这种生活令杨训十分满意。
平时无事就出去和朋友喝酒聊天,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满春楼,是一家在邺都很有名青楼,杨添囊中多金,又文采出众,使他在青楼很受欢迎,出使回来后,他连续几天都泡在青楼内,让美人的温香软玉滋润他因出使而变得有些干涸的身体。
夜幕初降,满春楼内灯光辉煌,乐声阵阵,笑语声不断,大门前人流如织,新旧客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徐娘半老的老鸨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砌出花一般笑容。
这时一辆马车在大门前停下,衣着光鲜的杨训从车内走出,车夫问道:“杨使君要我在这里等候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来,你回去吧!”
车夫扬鞭赶马而走,杨训整理一下衣帽,轻摇一柄羽扇,步履轻快地向大门走去,老鸨早看见了他,立刻迎上来笑眯眯道:“杨使君今天是来找九玉吧!”
杨训点点头,“她有客人吗?”
“没有!没有!今天九玉专门等杨使君呢,在她心中,谁能比不过文采卓然的杨使君?”
杨训要找的这位姑娘姓金,叫金九玉,三年前曾是满春楼的花魁,这两年虽然已经下去了,但艳名依旧,在满春楼也能排进前五,她恩客无数,杨训只是其中之一,杨训听说九玉专门等自己,心中的虚荣心大为满足,他摸出一锭赤金扔给了老鸨,“赏你了!”
老鸨大喜,慌忙将杨训迎入青楼,杨训也不进大堂,直接向后院走去,金九玉有专门的院子,并有侍女服侍,杨训刚进院子,一片红云扑来,一头栽进他怀中,温香软玉入怀,娇媚动人的身体如兔子般在他怀中颤抖,杨训低下头,一片红唇婉转迎上,两人迅速绞缠在一起。
良久,美人嫣然一笑,眼波如媚,拉着他向屋里跑去,只听她吩咐侍女,“关上门,明天天亮前,谁也不准来打扰。”
她又关上了房门,直接拉着杨训进了里屋,杨训心中欲火燃烧,他进屋便要扑向美人,不料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杨训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沁香扑鼻的卧房,四周是潮湿黑暗的岩石,一盏小油灯忽明忽暗,使粗糙的岩石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腐潮之气,而他眼前不再是千娇百媚的美人,而是四名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地盯着他。
杨训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铁链吊在半空,身体呈大字分开,他心中顿时大为惶恐,急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这时,从大汉身后走出一名身材干瘦的男子,阴阴笑道:“杨使君保养得不错嘛!细皮嫩肉,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十八般酷刑的伺候?”
杨训认出了此人,竟然是尚书令华歆,魏国重臣,曹丕的心腹,他头脑‘嗡!’的一声,心中顿时明白了,他落入了曹丕之手。
“华尚书,你要做什么?”
华歆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杨使君是聪明人,对聪明人,我就会客气一点,很简单,我们知道杨使君去了成都,还见了汉王刘璟,似乎还给汉王送了一封信,当然,信的内容我们不知道,但我希望杨使君能详详细细把这次暗自出使成都的经过告诉我们。”
“我是奉植公子之令,去成都调查杨添是否投降了敌人。”杨训大声喊道。
华歆摇了摇头,“这个我知道,我要杨使君说另一个任务,比如在杨使君出发前夜,崔琰夜里出现在杨太尉府中,你们在一起谈了什么,杨太尉好像又写了一封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说吧!这样可以不用吃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见过什么汉王,你在胡说八道!”
华歆冷笑一声,“看来你一点都不聪明,好吧!我明天上午再来问你。”
华歆转身而去,隐隐听见杨训恐惧地大喊,“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啊!”最后是一声长长的惨叫。
华歆不由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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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今天的心情着实不好,程昱给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位于长安的汉军军械院研制出了一种新型兵器,叫做蜂弩,有效射程达三百步,对骑兵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对他的虎豹骑将形成巨大的威胁。
让曹操生气的并不是汉军又发明什么新式武器,汉军的新式武器层出不穷,他早已习以为常,关键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早在几年前也模仿汉军成立匠学,却没有能象汉军那样制造出大量的先进兵器。
曹操重重哼了一声,对左右侍卫道:“速去把长公子给我找来!”
魏国的匠学是由曹丕负责,曹操一肚子怒火,他要向长子要个说法,侍卫答应一声,连忙飞奔而去。
这时,程昱在一旁劝道:“魏公请息怒,这件事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
“仲德请继续说,我听着!”曹操克制住怒火,慢慢坐下来。
目前程昱是曹操的第一谋士,也是曹操最信赖的心腹,曹操精锐密探机构—校事,便是掌握在程昱手中,程昱为了掌握汉军匠学研制新武器的情况,特地在汉军匠学的众多生徒中,安插了两名密探。
虽然他们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但他们却能了解到一些重大兵器研制的动态,象蜂弩的试验必须在旷野中进行,这样众多生徒都能围观,程昱安插的密探也在其中。
程昱笑道:“汉军研制的这种蜂弩其实并不是为了对付我们,而是为了对付关陇杂胡,这和汉军即将发动的征讨杂胡的战役有直接关系,对我们则影响不大。”
曹操点了点头,他后来也看出了刘璟停止合肥战役的真正原因,那就是汉军即将发动针对关内杂胡的战争,为汉国迁都长安而解除后顾之忧,这个时候出现蜂弩这种新式兵器,显然是针对杂胡骑兵,这个理由曹操也赞同。
他沉吟一下问道:“蜂弩出现是针对胡骑不假,但为什么仲德说对我们影响不大?”
程昱微微一笑,“因为在试验完蜂弩后,刘璟就在军械院发出了公开悬赏,谁能提出突破曹军盾牌的有效方案,赏黄金三百两,由此可见蜂弩可以射穿胡人的简陋盾牌,却无法射穿曹军的复式盾牌,所以才会出现这个悬赏。”
“仲德的意思是说,我们的盾牌可以防御住汉军的蜂弩吗?”
“应该是这样!”
程昱取出一张蜂弩草图,放在桌上道:“关键是它的射程有三百步,任何弓弩到了这个射程都是强弩之末,蜂弩也不例外,但为了在三百步外形成杀伤力,汉军的蜂弩使用了铁弩矢,利用铁矢自身的下坠重量,这才是蜂弩的关键之处,它必然是仰角高射,杂胡的皮甲和木盾无法防御住这种下坠冲击力,但我们盾牌却可以抵挡住,所以矛虽利,盾必坚,我们只要强化坚盾防御,蜂弩对我们而言就没有威胁。”
曹操凝视着这张草图,半晌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仿造蜂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汉军也尝尝蜂弩的滋味。”
程昱苦笑一声说:“这蜂弩从外型上看似乎很简单,实际上要想完美射出弩箭,且弩矢不飘移翻滚,却不是那么容易,光凭这份目击者的草图是仿造不出蜂弩,除非我们能得到一架蜂弩实物,进行详细的拆解研究。”
曹操负手走了几步,回头道:“刘璟不是要用它对付胡骑吗?只要它投入战争,我们就一定能搞到蜂弩,不过我希望要事先做好准备,一旦拿到蜂弩,就能立刻投入大规模仿造。”
这时,侍卫禀报道:“禀魏公,长公子来了。”
曹操一怔,怎么来得如此之快?他立刻道:“宣他进来!”
片刻,曹丕匆匆走进,跪下施礼道:“孩儿拜见父亲。”
“丕儿,你是要来见我吗?”
“是!孩儿有一份极重要文书,要交给父亲审阅。”
说着,曹丕上前递交了一分奏疏,曹操接过迅速瞥了一眼,是御史台弹劾太尉杨彪和司空崔林,他先放在一边,问曹丕道:“为父找你来,是想问一问匠学之事,为何我们匠学不能像汉军匠学一样,不断推出重要的新式兵器?每年我拨付那么多钱粮,他们整天到底在做什么?”
说到最后,曹操的语气明显不满起来,曹丕连忙道:“请父亲息怒,我们匠学成立不过三年,而汉军匠学已近十年之久,在技术积累上,我们远远比不过对方,新式兵器都是在不断的积累中才能创造出来,但我们的优势是工匠实践很经验丰富,善于仿造,比如马具、叶轮踏船、巨型投石机、改良大黄弩,还有复式盾牌、双层鱼鳞甲,以及最新造出的木牛等等,可以说,除了重甲步兵的刀甲之外,其余大部分兵器和防具我们都仿制出来了。”
旁边,程昱也劝道:“魏公,我得说一句公道话,对于成立只有三年的匠学而言,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魏公不要太苛求长公子了。”
曹操也觉得自己要求太严,他怒气稍敛,对曹丕道:“最近听到一个消息,汉军匠学发明一种新式蜂弩,威力极大,但我们的复式盾牌可以防御住它,我希望魏国匠学能研造出便于骑兵使用的大盾,要更大,更轻、更坚固,传令下去,谁先研造出最好的盾牌,我赏黄金五百两。”
“孩儿遵命!”
曹操放下了蜂弩之事,他这才拾起御史台的弹劾奏疏,他其实也很感兴趣,居然是弹劾杨彪和崔林
曹丕站在一旁,偷偷注视着父亲的脸色变化,按理,他不应亲自把这份奏疏送给父亲,但华歆提醒他,御史台的奏疏会先到董昭手中,如果被董昭借口不实而扣下,或许通知曹植事先准备,最后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而且杨添是自己人,父亲也会知道他的弹劾和自己有关,直接送来也没有什么不可。
曹丕发现父亲的脸色开始变了,脸上阴云悄布,他偷偷瞥一眼父亲手中之信,那应该是崔琰写给杨训的书信,曹丕记得其中写着‘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这个‘变’指的是曹植登位后的变化。
曹操一封信接着一封信地向下看,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看到了曹植写给杨彪的信,信中的内容令他怒不可遏,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恨,一拍桌子喝道:“去把曹植给我找来!”
侍卫飞奔而去,曹丕小心翼翼道:“父亲,御史中丞杨添就在外面等候,是否也一起召见他?”
曹操重重哼一声,“一并宣他来见我!”
这时,站在一旁的程昱却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曹操所看的书信是什么内容,但他看得出,这必是曹丕对曹植的一记重击,似乎证据确凿,难怪魏公如此盛怒,看来兄弟之争将要进入白热化了。
程昱曾经是曹丕的坚定支持者,但随着他和曹丕交往加深,他便渐渐发现了曹丕的性格缺陷,阴暗、薄凉,野心勃勃,一心取汉而代之,他若上位,汉朝必然会灭亡在他手中,程昱不愿意承担这个历史罪责,他便脱离了曹丕,保持中立,既不支持曹丕,也不支持曹植。
但同时,程昱也不愿看到魏国因他们兄弟之争而陷入内讧,程昱便柔声劝曹操道:“魏公年事已高,不宜盛怒,问清事实后,依照律法处置便是了。”
曹操又慢慢坐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毕竟是手握天下重权的枭雄,知道如何把握理智和怒火之间的分寸,他也意识到这是他两个儿子之间的斗争,这个时候不能失去理智,曹操感激地向程昱点点头,终于冷静下来。
这时,侍卫领着御史中丞杨添快步走进内堂,曹丕给他使个眼色,杨添会意,上前跪下行礼,“微臣御史中丞杨添,拜见魏公!”
曹操迅速瞥了一眼曹丕,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份弹劾书应该是御史大夫董昭交给自己才对,现在居然绕过了董昭,直接由御史中丞呈给自己,还是通过长子之手,这显然是长子对士族投靠三子曹植的报复。
曹操没有盛怒,而是淡淡问杨添道:“你是怎么发现杨彪私通刘璟?”
杨添磕头道:“回禀魏公,一个月前,就是董大夫出使成都的同时,杨训忽然来成都找到微臣,他请我帮忙,说他想见一见刘璟,说要替杨太尉送一封信给刘璟,但微臣没有这个能力,便婉拒了他,后来听说他去拦刘璟的马车,说是封杨太尉之令而来,刘璟便将他带进了汉王府,事后他很快就离开了成都。”
“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你为何现在才禀报?”曹操厉声问道。
杨添砰砰磕头,含泪道:“毕竟微臣也出生弘农杨氏,杨太尉是我家主,出卖家主,出卖家族之事,微臣怎么也办不到,微臣有罪,愿受魏公处罚。”
曹操脸色稍霁,又问道:“那现在为何又下得了手?”
“微臣为此事已痛苦了一个月,魏公又提拔微臣为御史中丞,若不能正己,又何以正人,微臣便决定以公论处之,开始秘密调查此事,并得到了杨训的全部供词,杨训为了脱身,又将所有信件都交给了微臣,微臣虽是弘农杨氏族人,但不敢以私废公,愿以身正朝纲。”
曹操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管杨添是不是长子指使,但这种大义灭亲的态度值得赞赏,旁边程昱却暗暗摇头,魏公真是糊涂了,杨彪从不承认这个杨添是弘农杨氏族人,这哪里是大义灭亲,分明是寻机报复,甘做走狗,程昱心中极为鄙视,但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想过于插手此事。
这时,有侍卫来报,‘植公子已到,在堂外候见!”
曹操哼了一声道:“宣他进来!”
片刻,曹植匆匆走进内堂,他已听到一点风声,似乎兄长告了自己的状,令父亲盛怒,他心中不由忐忑,上前跪下行礼,“孩儿曹植拜见父亲大人。”
曹操刷地将曹植写给杨彪的亲笔信扔给了儿子,冷冷道:“这是假的吗?”
曹植看到这封信,头嗡地一下大了,这封信怎么会到父亲手中,他心中暗恨杨彪,却又不敢不承认,只得低下头,小声道:“这是孩儿所写。”
曹操见他承认了,不由怒极反笑,“好啊!登位以后将尊崇儒家,依靠士族,扶正汉帝,这果然是我的好儿子,知道我犯下大错,要纠正为父,让为父真的很感动,很感动!”
曹植吓得不敢吭声,曹操盯住他半响,忽然‘砰!’地一拍桌子,大吼道:“我现在还没有死,还轮不到你尊儒灭法,你这个逆子,你竟然勾结叛党,毁我社稷,我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曹操盛怒到极点,一口血喷出,竟仰天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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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庶慌忙跑出大帐,迎面遇到儿子赤宁大步走来,“怎么回事?”边庶挥舞胳膊大声问道:“你怎么抓了汉军的斥候?”
赤宁对父亲的胆小着实有些鄙视,他哼了一声道:“若不抓他们,我们抢劫那城镇之事岂不是要传到关中去?”
边庶脸一红,让儿子率军去六盘山以南抢掠粮食和财物是他的意思,只打算速战速决,没想到居然碰到了汉军斥候,抓也不行,不抓也不行,边庶呆立半响,对儿子道:“既然抓了,也没有办法,暂时不要伤害他们,关押起来便可,另外把他们头领带来,我要问一问。”
赤宁回头吩咐几句,几名士兵飞奔而去,边庶心中烦乱,转身回了大帐,儿子赤宁跟进来道:“父亲怕什么,有匈奴人在后面顶着,汉军若来,让匈奴人去厮杀就是了。”
边庶叹了口气,“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刘去卑是出了名的阴毒,他早就想吞掉我们乌桓,就怕他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去和汉军作战,最后他来捡落鹰,吃掉我们部属。”
“那鲁昔怎么说,他不是自称乌桓王吗?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出面才对。”赤宁眉头一皱道。
边庶还是摇了摇头,“平时我们不睬他,这个时候指望他出头,估计不太可能,我只希望汉军出兵上郡,让鲁昔来求我们。”
父子二人正说着,几名士兵将汉军斥候首领韦晋推了进来,韦晋站直身体,仰头望着大帐,一言不发,赤宁大怒,拔出刀压住他脖子上,大喝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放下刀!”
边庶怒喝一声,“给我出去。”
赤宁重重哼了一声,收刀回鞘,转身怒气冲冲离开大帐,边庶走上前,用熟练的汉语笑道:“我想应该是误会,这位将军请不要放在心上。”
“误会?”
韦晋不屑地冷笑道:“你们的军队在那城镇杀人抢劫,被我们撞到,你们怕丑事外露,便把我们抓来,我不明白,哪里有误会?”
边庶叹了口气,“实不瞒将军,我们越过六盘山,并非是为了杀人抢劫,而是想去抓回南逃的族人,结果军纪不严,导致违纪之事发生,我自会严加惩处,其次他们抓你们来,是因为极少在六盘山一带看见汉军,他们以为贵军是要对我们不利,所以我说可能是误会。”
韦晋摇摇头道:“六盘山以南属于关中,我们在边境巡哨,是天经地义之事,并没有对你们不利,而是你们擅自越境,抓捕巡哨士兵,这是敌对行为,如果真是你说的误会,那就请立刻放我们回去,然后派人去解释你们越境的理由,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战争,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考虑吧!”
边庶心中委实有些为难,所谓的误会不过是他说说罢了,他是想从这名汉军口中套出对方的出兵计划,就这么放对方回去,却又不甘心,他想一想又道:“你们从来没有在萧关这边巡哨,怎么这一次出现了,我只能理解为你们准备出兵,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但如果你们一定要出兵进攻我的部族,我会动员部族骑兵,与你们决一死战。”
韦晋冷笑一声,扭头望向帐外,懒得再理会他,边庶又再三追问,韦晋只是不理睬,无奈,边庶只得令左右将他押下去,这时,赤宁又进帐道:“父亲,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我们不早做准备,一旦汉军杀至,我们将有灭族之忧。”
边庶虽然祈求上天让汉军杀去上郡,但汉军斥候骑兵的出现使他意识到,汉军极可能是要走萧关道出塞,如果是这样,他们确实就身处险境了,边庶没有了主见,只得叹口气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将妇孺老弱撤退去三水县,孩儿亲率七千精锐守住萧关,如果汉军真从萧关出塞,我们可及时向匈奴求援,如果汉军是走上郡,那么我们也可以率军去救援鲁昔,趁机吞掉他的部属。”
三水县位于高平县北方三百余里,也是他们所控制的一座县城,地势较偏,确实可以把老人妇孺先迁过去,只是边庶想到的是和汉军谈判,谈判成功,他们可以继续留在高平,谈判失败,他们撤去三水县也可以,这样他们就掌握主动了。
想到这,边庶点了点头,“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做!”
.........
数天后,一支约六千人的汉军骑兵抵达了乌氏县,这支骑兵由偏将庞德统帅,庞德是去年年初从襄阳调到长安,出任细柳营主帅,负责训练骑兵,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他率一万五千骑兵去西海高原集训,直到上个月才率军返回关中。
庞德在几天前接到斥候的禀报,一支乌桓骑兵越过了六盘山,进入关中地界杀人劫掠,这便给汉军出兵找到了借口,刘璟随即想下令庞德出兵夺取萧关。
乌氏县是一座小县,城池狭小,人口只有数千,以耕田为主业,人口中有一半是乌桓人,边庶便以追回这些乌桓民为借口,派兵越过六盘山进行抢掠。
庞德军队刚抵达乌氏县,边庶便派使者送回了抓走的十名汉军斥候,并命使者送来一份文面向汉军解释乌桓军队越境的原因。
庞德打发了使者,命人将斥候军侯韦晋找来,韦晋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庞将军!”
庞德熟悉每一名军侯以上军官,韦晋此人他也认识,京兆韦氏子弟,先读书后从军,军队少有的文武双全军官,原本是钟繇手下参军,深得钟繇器重,在陈仓一战被俘,投降汉军后被调去斥候队任职,在西海高原训练时极为刻苦,给庞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庞德打开韦晋绘制地图,半晌淡淡问道:“为何在被包围时,你要士兵放弃抵抗?”
韦晋抱拳道:“回禀将军,卑职和手下是斥候,斥候的职责是探查敌军动向,了解地形,熟悉敌军部署,或许消灭敌军探子,逞匹夫之勇做无谓反抗,身死僻道,所知军情泯于山野,这绝不是称职的斥候,也不是合格的将领。”
庞德缓缓点头,又问道:“那你又有什么情报可以汇报?”
“禀将军,卑职被关押在高平县内,亲眼目睹乌桓老弱妇孺撤离,听说是去三水县,卑职回来路过木峡关时,发现关内的驻军有很大的变化。”
“有什么变化?”庞德饶有兴致地问道。
“卑职最初被押解过关口时,三座烽燧及长城上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士兵,但回来时,却发现同样的地方已驻扎了重兵,由此可推断,乌桓人并没有投降之意,准备依靠险要地势和我们决战!”
“那为什么乌桓人还要把你们送回来,还写了言辞卑谦的求和书?”庞德晃了晃手中的文书问道。
韦晋冷笑道:“因为将军有所不知,写信之人是酋长边庶,他在审问我时,卑职就感觉到他左右不定,心中难以决断,他想用最小的代价维护自身利益,而领兵之人是他的儿子赤宁,他却是强硬主战派,他和父亲在对汉军的意见上不合。”
“你怎么知道他们对汉军的意见不合?”
“因为卑职在回来时,在关口被赤宁叫去精告了一通,卑职亲耳听见赤宁大骂父亲软弱,他是用匈奴语,以为卑职听不懂,可事实上,卑职完全能听懂匈奴语,只是卑职被俘后从不表露出会说匈奴语,因此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庞德呵呵笑了起来,一竖大拇指赞道:“连被俘都在刺探情报,这才是合格的斥候,这次被俘,你无过有功!”
韦晋大喜,躬身施礼,“多谢将军仁德!”
“我并非仁德,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不用谢我。”
庞德沉吟一下又道:“既然乌桓在木峡关部署了重兵,确实不利于我们骑兵进攻,我写一封信,你立刻赶去长安,将这封信交给汉王殿下,并当面向他汇报安定乌桓的情报。”
韦晋点了点头,“愿为将军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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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乌桓族的老弱妇孺在酋长边庶的率领下,拖着长长的队伍向北撤离,他们的目的地是三百五十里外的三水县,那里也是乌桓人控制的一座县城。
尽管路途并不遥远,但他们行军速度异常缓慢,马匹用来托运各种物资,老人互相搀扶,妇女抱着孩子,队伍中间杂着羊群,艰难北行,足足走八天,他们还没有抵达三水县,队伍都已经疲惫不堪,
数万人坐在旷野里休息,边庶心中却有点担忧,他在两天前便派士兵先去三水县安排食宿,但到现在士兵却没有来回复,使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难道三水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边庶唯一担心的是匈奴人,他们这数万老弱妇孺迁徙,没有士兵保护,对于匈奴人而言就是没有圈的羊群,匈奴人图谋他们已久,这个机会匈奴人会不会放过呢?
边庶心中有些后悔,他不该撤退去三水县,而是应该撤去上郡,虽然他和鲁昔的关系也不太好,但毕竟是同族人,鲁昔最多态度冷淡一点,而不会吃掉他们。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边庶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毕竟他们每年要向匈奴进贡五万只羊,匈奴人看在贡羊的份上,也不至于为难他,而且匈奴牙帐远在千里外的奢延泽,就算刘去卑得到消息,也未必来得及赶过来。
更重要是边庶的长子乌玄在刘去卑身边当侍卫,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刘去卑也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想到这,边庶的心中大石才微微放下。
“酋长,北面有军队来了!”有士兵忽然大喊起来。
边庶心中一惊,站起身向北面望去,只见北面十几里外的旷野里出现了一条黑线,铺天盖地,足有数万骑兵之多,边庶顿时如坠冰窖,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匈奴骑兵还是及时赶到了,这可不是来支援他,他们是草原之狼,若被他们吞下,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队伍中的老弱妇孺们也紧张起来,纷纷站起身,不少妇女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这时,一队匈奴骑兵疾奔而至,为首士兵执令箭大喊:“边庶酋长在不在?”
边庶连忙上前行礼,“我在这里!”
“右贤王到了,让你立刻去见他。”
边庶心中叹口气,又不敢不去,只得翻身上马,带领十几名侍卫跟着骑兵向北驰去
右贤王刘去卑率领八万匈奴军到来并不是偶然,汉军在关中大举调兵,引发了刘去卑的警惕,而这时,乌玄接到了族人用苍鹰送来的警报,刘去卑才知道汉军北上的消息,他立刻亲率八万大军火速南下,阻击汉军兵伐塞上。
匈奴骑兵已经暂停行动,在旷野里扎下一座占地足有两亩的大帐,大帐内,刘去卑正负手来回踱步,他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头颅硕大,长一蓬杂乱的大胡子,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亮,仿佛刀一般凌厉。
刘去卑长期在中原参与各诸侯的争霸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袁绍、曹操等人都十分熟悉,建安元年,他还参与了平定李催之乱,因保驾汉帝有功而赐刘姓,封为镇北将军。
刘去卑也曾经考虑过参与中原争霸,但因为曹操统一的北方,他和左贤王刘豹都被曹操所击败,终于放弃进军中原,而退守关内河朔,稳固匈奴二十几年来逐渐控制的势力范围。
由于曹操长期和南方作战,便渐渐与匈奴人达成了一种默契,东线以太原为界,西线以六盘山为界,这一条线以北属于匈奴势力范围,以南属于曹操的势力范围,近十年来,双方始终没有越线,刘去卑也认可了这种势力划分。
但随着南方势力北扩,汉军首先在陇西和河西打破了胡汉势力平衡,刘去卑便感觉到了威胁将至,如今汉军终于从萧关道出兵,这便使刘去卑的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乌桓人靠不住啊!”刘去卑仰头望着帐顶自言自语道。
旁边刘去卑的谋士李令笑道:“贤王若想趁机吞并乌桓,卑职倒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李令是当年董卓谋士李儒之侄,李儒在李催被曹操击败后,便脱身逃去上郡,隐居于田间,刘去卑去年听到消息,亲自上门去请,但李儒却出了远门,不知所踪,只遇到怀才不遇的李令,虽然是为异族谋划,但李令忍不住谋主的诱惑,最终答应成为刘去卑的谋士。
他帮助刘去卑策划军机,治理内政,使刘去卑的势力一天天强大起来,已渐渐能和左贤王刘豹抗衡,李令着实了解刘去卑,听他说乌桓人靠不住,他便知道刘去卑在打乌桓人的主意了,这几万老弱妇孺就在他们眼前,刘去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李令并不赞同刘去卑吃掉边庶势力,他见刘去卑一脸疑惑地向自己望来,便劝道:“吃掉边庶其实并不难,但后果却很严重,贤王考虑过乌桓王的感受吗?”
刘去卑立刻明白了李令的意思,他迟疑一下道:“你说是鲁昔会因此投降汉军?”
李令点了点头,“唇亡则齿寒,若贤王吃掉边庶部族,鲁昔就会认为匈奴才是乌桓人的大敌,如果刘璟再趁机拉拢,乌桓主部一定会因此投降汉军,贤王就捡小失大了,不如再等一等,等鲁昔被汉军击败,我们再以救援乌桓为借口,一举吞掉乌桓人,那时就不是区区的数万老弱妇孺了。”
刘去卑低头沉思良久,又道:“万一鲁昔和边庶不战而降,我岂不是一无所获。”
李令呵呵笑了起来,“当初贤王就是担心乌桓和曹操暗通,才把边庶之子乌玄,鲁昔之子尸利放在身边为质,现在他们两人都在贤王手上,还用担心乌桓人投降吗?而且边庶次子赤宁好战,他也会鼓动乌桓人和汉军作战,如果贤王还是觉得不放心,还可以派一员大将去援助鲁昔,名义上是援助,但实际上却是监视,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刘去卑终于下定决心,“我就听先生之言,我派长子刘猛率一万军队去援助鲁昔,逼他抵御汉军北上。”
他随即对左右道:“让刘猛来见我!”
一名亲兵匆匆跑去,这时,另一名亲兵走到帐门口禀报道:“禀贤王,边庶求见。”
刘去卑本想囚禁边庶,趁机抢掠他的妇孺,但这一刻,他改变了想法,便道:“带他进来!”
边庶匆匆走进大帐,刘去卑笑着迎了上去,和边庶紧紧拥抱,“能见到酋长平安,吾心慰也!”
边庶垂泪道:“乌桓青壮在萧关抗击刘璟北征,妇孺迁徙到此,望贤王怜惜。”
“我就是来支援你们,放心吧!我会把你们护送去安全地带,不知酋长想去哪里?去奢延泽如何?”
奢延泽是匈奴人老巢,去那里如羊入虎口,边庶哪里敢去,他连忙道:“我们打算去三水县,或者东去上郡,和乌桓王汇合。”
“三水县破旧矮小,连狼都防不住,怎么能抵御汉军进攻,不要去那里,去上郡可以,我会让长子刘猛率军队护卫你们前去,然后我亲自率军南下,去和汉军作战。”
边庶大喜,匈奴居然没有吞掉他的妇孺,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连忙施礼道:“一切听从贤王安排。”
刘去卑阴阴一笑,对站在一旁的长子刘猛道:“你可率一万独孤部勇士护送乌桓人老弱去上郡投靠鲁昔,然后你就留在上郡,协助乌桓人抵御汉军北上,听到了吗?”
刘猛无奈,只得躬身道:“我知道了!”
下午,刘猛率领一万骑兵护卫着乌桓数万老弱妇孺开始向东撤离,向数百里外的上郡而去,而刘去卑则率领数万骑兵继续南下,不过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他并不是真的要和汉军决战,而是旁观汉军和乌桓人之战,然后他伺机而动,两天后,刘去卑率军在距离萧关约百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扎下了大营
赤宁率数千乌桓军在北逃时连续遭遇汉军骑兵阻击,损兵大半,最后只有一千余人逃脱汉军阻截,跟随着赤宁如惶惶丧家之犬,向上郡方向逃去。
汉军随即占领了萧关,俘获乌桓士兵四千余人,战马近万匹,牛羊十余万只,同时又占领了高平县,但汉军却不再继续向北进发,而是重新修葺强化萧关防御。
刘璟接受了贾诩的劝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并派出了数十支斥候小队去北面打探消息,毕竟塞北最强大的敌人不是乌桓,而是实力强劲的匈奴人,还有象毒蛇一样盘踞在北地郡的羌人和氐人,汉军不容有半点闪失。
由于汉军发动了夺取萧关的战役,对周围一带住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两千余户以农耕为生的汉民和汉化乌桓人并没有跟随边庶北撤,而是选择了留下。
但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在关内,关外的汉民和汉化乌桓人纷纷向萧关蜂拥而来,每天大量的民众扶老携幼进入萧关,向关中逃难。
刘璟负手站在关城上,望着城下络绎不绝的难民逃入关中,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极可能匈奴人已经出动了,这时,一队斥候骑兵从北方疾奔而来,奔至关城下大喊:“禀殿下,发现匈奴人的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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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胡骑兵遭遇重挫并擅自撤军对匈奴人而言是一个意外的打击,打乱了刘去卑的计划,再加上刘猛率一万骑兵去了乌桓部族,使匈奴人的兵力不足以和汉军抗衡,如果再不撤退,恐怕汉军不会去攻打乌桓,而是直接进攻匈奴,迫不得已,刘去卑率军队连夜向北撤退。
但刘去卑并没有撤回奢延泽老巢,而是再北撤一百里,在一百六十里外关注汉军与乌桓人的战争,对于高度机动的匈奴来说,一百六十里不过是一天的路程,无论是乌桓败还是汉军败,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南下摘取战果。
同时,一百六十里也是一个安全距离,一旦汉军大举杀至,他们也能及时北撤回奢延泽,甚至撤回河套,刘去卑不会做亏本买卖,他北撤百里,不过是一种战略撤退,目的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不过相对于汉军的伺机而发和匈奴人的以退为进,乌桓人的处境就显得被动得多,一方面是乌桓人处于汉军北上的第一环,汉军北征,乌桓人首当其冲,成为匈奴人天然屏障,这次汉军攻取萧关,击败边庶部,无疑给乌桓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另一方面,刘去卑命令长子刘猛率一万骑兵护送边庶部的老弱妇孺来上郡,看似对乌桓人的支持,实际是对乌桓人的监视,堵死了乌桓人与汉军的和解之路,其实就是在逼迫乌桓人与汉军决战。
乌桓人并不是匈奴人,他们是东胡人一支,与鲜卑同为东胡部落之一,秦末,东胡被匈奴击破后,部分东胡人迁居乌桓山而改名为乌桓部,百年后,汉武帝击败匈奴,迁乌桓部于止谷、渔阳、右北平、辽东、辽西五郡边塞,始置护乌桓校尉,持节监护乌桓各部不得与匈奴暗通。
乌桓原是游牧部落,南迁后开始发展农业,东汉末年乌桓被南匈奴逼迫,再度分裂为东西乌桓,大部分迁去辽东,小部分西迁至关内。
西迁至关内的乌桓人大约有二十余万人,大小三十几个部落,分布在上郡和安定郡,其中上郡鲁昔部和安定郡边庶部为最大,鲁昔更是自封为乌桓王,成为乌桓人共同尊奉的首领。
在汉军没有攻取关中之前,乌桓人同时臣服于匈奴和曹操,每年向匈奴人缴纳大量贡羊,同时又象征性地向曹操上贡,苦苦维持着夹缝中的生存环境。
但自从汉军占领关中后,尤其汉军先后攻打陇西及河西的羌氐各部,采取了和曹军完全不同的胡人策略,这便使得上郡乌桓各部都处于一种极度的紧张之中,乌桓王鲁昔更是派人去邺都向曹操求援,寻求抵御汉军之策。
此时鲁昔已经得到了汉军攻取萧关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他夜不能眠,乌桓人失去了安定郡这个据点,下一步就轮到上郡了。
鲁昔年约五十岁,身材高大,头发花白,在得知刘猛率一万军队护送边庶老弱妇孺来上郡的消息后,鲁昔变得沉默了,一天天憔悴下去。
乌桓牙帐设在上郡中部的高奴县,也就是后来的延安,他们并没有占据县城,而是城北的奴水河畔扎下了占地数千亩大营,数十万人口过着半耕半牧的生活。
这天晚上,鲁昔独自坐在大帐里沉思,这时,一名亲卫在帐门前禀报,“禀大酋长,我们哨兵遇到了汉军使者,现已在大营外。”
鲁昔一惊,连忙道:“速把汉使请到我这里来。”
他心中乱了起来,汉军使者来得很突然,使他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但很快他稳住了心态,先看一看汉军使者来意再说。
不多时,士兵们将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领了进来,文士抱拳施礼道:“在下汉王帐下参军秦宓,奉汉王之令出使乌桓。”
“原来是秦参军,请坐!”
鲁昔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也颇懂礼节,他摆手请秦宓坐下,秦宓坐下,侍女送来了马奶酒,鲁昔喝了一口奶酒,不露声色地注视着秦宓,他对秦宓的到来又是期待,可又有几分担忧。
“秦参军为何而来?”鲁昔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秦宓笑眯眯道:“奉汉王殿下之令,和酋长谈一谈乌桓的未来。”
鲁昔精神一振,这也是他渴望听到的消息,他连忙笑道:“秦参军请说,我愿洗耳恭听!”
“酋长应该也知道,汉军在陇西并非一味杀戮,对于心怀敌意,顽固不化者,我们会毫不犹豫剿灭,但对于愿归降汉国,甘愿为汉国之民的羌人和氐人,我们则是以怀柔待之,并不夺取他们的土地,也不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继续安居乐业,平静地生活并繁衍后代。”
鲁昔低头不语,半晌叹道:“我们从汉武帝时代起就一直是汉朝臣民,朝廷还设置护乌桓校尉,对乌桓进行有效治理,汉王殿下是大汉嫡裔,很多人都认为他为汉朝继承者,让我们臣服汉国并无不可,只是汉王殿下能保证我们的生活依旧吗?”
秦宓微微一笑,“如果乌桓想保持原来的游牧生活方式,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在上郡,我们可以在陇西或者河西划出一片牧场,用来安置乌桓人,河西牧草丰美,比关内好得多。”
鲁昔脸色一变,咬牙又问道:“如果我们不想离开上郡呢?”
秦宓脸上笑容消失,淡淡道:“如果不愿意离开上郡也可以,但不能再保持游牧生活,必须转为农耕,我们会在耕作技术和耕牛上全力支持乌桓人。”
鲁昔没有吭声,这让他无法回答,良久,他才低声道:“毕竟事关重大,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秦宓点点道:“汉王殿下也知道事关重大,不会让酋长立刻表态,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如果酋长接受我们的方案,就请在五天内举族向东迁移,暂时离开上郡,不要影响到我们与匈奴决战,如果五天内没有动静,我们就视同乌桓拒绝了汉王殿下的善意。”
.......
秦宓被鲁昔派士兵送出了大营,他则独自一人在大营内深思,刘璟全部转为农耕的条件让他着实难以接受,难道他们真要迁去河西吗?
这时帐帘掀开,他年轻的妻子娜霓端着一碗草药汤走了进来,鲁昔有过三任妻子,前两任妻子都是因难产而死,给他留下了两个女儿,而第三任妻子娜霓年方二十岁,比他的大女儿还要年轻,却在前年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阿卢。
娜霓也由此被鲁昔异常宠爱,她长得美艳端庄,是乌桓族中出了名的美人,连刘去卑都打她的主意,最终她成为了乌桓王鲁昔的女人。
娜霓将药汤碗放在丈夫面前的小桌上,整个人却伏在他后背,抱住丈夫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问道:“雄鹰只会因年迈而憔悴,你体壮如牛,尚能博熊杀豹,为何也会变得憔悴?”
鲁昔轻轻拍了拍妻子柔软的手,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心事,过几天就好了,嗯!罗金来了没有?”
“他已经到了,我让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吧!”
娜霓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罗金是乌桓王鲁昔的同父异母兄弟,他是乌桓第三大部落酋长,他的部落生活在上郡和安定郡之间的北地郡,鲁昔正是从他这里得到了萧关的消息。
不多时,罗金快步走进大帐,鲁昔起身和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人坐下,罗金有些急不可耐地低声道:“汉军和羯人部爆发了激战,兄长知道吗?”
鲁昔心中一阵惊喜,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天前,大约五千汉军骑兵追击赤宁残部,在回军途中遇到了石鞣的军队,两军在固原旧城一带爆发了激战,五千汉军骑兵对阵一万三千羯骑,兄长猜一猜最后结局如何?”
鲁昔摇摇头道:“五千对阵一万三千,就算汉军再训练有素,恐怕也难抵挡羯人骑兵的冲击,要知道羯人骑兵可是匈奴人中的精锐。”
“我开始也是这样认为,但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汉军虽损失惨重,羯人骑兵却是惨败,一万三千人只剩下三千人逃走,直接逃回了草原。”
鲁昔愣住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汉人的骑兵几时变得这般强大?”
“据说不是靠骑兵,而是汉军依靠固原旧城反击,最后他们援军赶来,石鞣才遭遇惨败。”
鲁昔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若是靠骑兵击败羯人,打死他也不相信,但汉军的战斗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军已经和匈奴人正面作战了,这样一来,汉军就无暇顾及乌桓人,他们反而变成了旁观者,这是鲁昔梦寐以求的结果。
但不等鲁昔的欣喜表现出来,罗金又随即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还要告诉兄长一个消息,匈奴人北撤了。”
鲁昔心中刚刚萌生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又破灭了,半晌他叹了口气,他终于领教到匈奴人精明了,无论如何也要把汉军先推到上郡,鲁昔摇摇头又道:“你刚才提到了赤宁,他现在在你那里吧!”
罗金苦笑了一下,却没有明说,但鲁昔却明白了,赤宁一定在他那里,可是这样一来,祸水不就东移了吗?还有边庶带来的数万老弱妇孺,想让汉军不关注上郡都不可能了。
想到刘璟苛刻的条件,鲁昔抱住头,痛苦地呻阴一声,他该怎么办?
“我听说汉军使者来了,是吗?”罗金小心翼翼问道。
鲁昔点点头,便将秦宓说的条件给兄弟复述了一遍,最后叹口气道:“乌桓人怎么可能全部转为农耕,最多三成人,可如果不答应,我们就得迁徙去河西,我们该怎么办?”
“兄长如果实在不愿去河西,不如我再去与刘璟和谈,看看能不能妥善解决乌桓人的地位问题。”
“我倒是想这样做,可是刘猛率一万军队就在我们这里,假如我胆敢和汉军私下接触,那个屠夫会把我吃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在帐门急声道:“酋长,刘猛来了,要见酋长。”
话音刚落,只听见帐外传来刘猛粗鲁的声音,“我与你们酋长是什么关系,还需要你们禀报?统统给我滚开!”
鲁昔和罗金同时站起身,只见帐帘一掀,长得俨如黑熊一般的刘猛闯进了大帐,他停住了脚步,深深盯了一眼鲁昔,又干笑一声问罗金道:“原来罗金酋长也在这里,一定带来了什么消息吧!”
鲁昔知道此人表面粗鲁,实际上精明无比,秦宓刚走,他便赶来了,显然是得到了汉使到来的消息,怀疑自己和汉军私通。
罗金欠身行一礼笑道:“我确实是带领了消息,石鞣被汉军击溃之事,想必猛将军也知道了吧!”
“原来是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石鞣擅自出兵,遭到了汉军优势兵力的包围伏击,遭遇失败也是他自找,两位酋长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会影响大局。”
鲁昔不露声色问道:“石鞣之败,我倒不放在心上,不过听说右贤王随后撤军北上,不知这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刘猛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走进大帐坐下,对鲁昔道:“我今天和边庶酋长又谈过,他说汉军攻下萧关,下一步必然是攻打上郡,我也完全认可他的判断,汉军对安定郡和上郡已势在必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积极应对,首先是要聚集军队,不知大酋长准备几时发出乌桓赤木令?”
赤木令是乌桓人的最高军事命令,又叫集兵令,接到这个命令的乌桓部落,必须立刻派出军队到大酋长处集结,刘猛刚刚接到父亲的命令,要求他督促乌桓出兵,而就在这时,他得到了汉使秘密来乌桓见鲁昔的消息。
刘猛顿时又惊又怒,便立刻来逼迫鲁昔发赤木令。
鲁昔摇了摇头,“赤木令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发出,三十年来也只发出一次,现在汉军并没有进攻上郡的迹象,我觉得暂时还没有必要发赤木令。”
“等汉军打来就晚了,大酋长,赤木令是我的父亲的意思,如果你不肯遵令,这个后果恐怕你承受不起,我先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乌桓对我们有了异心,那么乌桓将不仅面对汉军这一个敌人,明天天亮前乌桓必须发出赤木令,否则大酋长请好自为之吧!”
说完,刘猛冷笑几声,起身快步而去,鲁昔望着他走远,心中感到异常沉重,就在这时,又士兵奔来禀报:“禀酋长,匈奴一万骑兵已经在我们大营外,列下军阵,随时要攻击我们。”
匈奴一万军已兵临城下,鲁昔顿时呆住了,就算他现在调兵集结也来不及,更无法遣散数十万妇孺,半晌,他和罗金对望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看来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万般无奈,鲁昔只得取出了代表乌桓最高军令的三支赤木令,吩咐几名亲兵道:“你们可持赤木令赶去各部落,命令他们三天之内,率军队来乌桓牙帐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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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去卑直到中午时分才率数万匈奴骑兵赶回了奢延海老巢,刘去卑是得到补给队败兵的禀报,才知道有一支汉军骑兵出现在奢延海附近,足有数千人,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他深知奢延海本部防御薄弱,一旦他们进攻大营,极可能会给自己造成惨重的损失。
刘去卑再也顾不上乌桓骑兵和汉军即将爆发的大战,也不听李令的苦苦劝说,立刻率领大军疾速返回奢延海。
当他们赶到大营,眼前惨烈的一幕令所有人都目眦皆裂,只见大火烧毁了大半营帐,很多营帐依旧冒着青烟,满地都是烧得发黑的尸体,剩下的老弱妇孺哭着收拾剩余物品,听说大军回来,老人妇孺们纷纷跑出来,呼儿唤夫,抱头痛哭。
刘去卑被眼前惨烈的情形刺激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这时,留守大营的万夫长赶来跪地请罪,他伏身泣道:“汉军无比残暴,十万老人妇孺被杀死、烧死约三万余人,士兵们也大半被杀”
刘去卑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又问道:“羊群和战马怎么样?”
“一支汉军杀入羊马圈,我们损失惨重,卑职清点下来,只剩下十几万头活羊,战马也剩下不到万匹!”
刘去卑大叫一声,拔刀指着万夫长大吼:“我把大营托付给你,你还有脸活下来!”
他狠狠一刀将万夫长人头砍下,一脚踢开,仰天大喊,“此仇不报,我刘去卑誓不为人!”
这时几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上来,担架上躺着一名重伤未死的中年妇人,正是刘去卑的大阙氏,也就是他的正妻,刘去卑见她伤势极重,已活不成,不禁垂泪问道:“孩儿们怎么样?”
“都死了!”
大阙氏声音低微道:“次儿被杀,姐妹们也被杀死,只有三对母子被掳走,生死不知!”
刘去卑听闻次子被杀,不由痛彻于心,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他恶狠狠道:“你放心去吧!我的儿子不会白死,我一定会杀尽汉人,让他们偿命!”
阙氏大惊,一把握住丈夫的手,颤声道:“快撤回草原,不能再打,会被灭族啊!”
阙氏生机已绝,一言说罢,就此死去,刘去卑挣脱妻子的手,沉思良久,他的两个幼子和小女儿都落入汉军手中,不可能再打下去了。
他便对众人道:“汉军实力强大,尽我独孤一部也未必是汉军的对手,必须举匈奴之力才能与之抗衡,诸位先撤军回河套,我去阴山找大单于商议。”
刘去卑随即命族人收拾残余财物,向北撤回河套,他又派人去乌桓通知长子刘猛撤回,刘去卑则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向阴山匈奴故地奔去
乌桓三万骑兵在刘猛的督促下,被迫向西进发,西行三天后,渐渐逼近了高平县,在距离高平县约十里外扎下了大营,而数万汉军则严守萧关,按兵不动,刘璟在耐心等待马岱的消息。
从常理推断,一旦马岱成功袭击匈奴人老巢,刘去卑必然会率军北撤,就算刘去卑再回来,来回至少也要耗去两天时间,有这段时间,足以让汉军从容对阵乌桓人,而不必担心遭遇腹背受敌。
这天上午,刘璟正和众将商议军务,有士兵飞奔来报,马岱将军派人来报信,刘璟大喜,连忙命人将报信兵领进来,片刻,一名报信兵匆匆走进,单膝跪下行礼道:“卑职奉马岱将军之令前来给殿下报喜!”
“快说,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我们成功偷袭匈奴老巢,令他们损失惨重,马将军率兄弟们全身而退。”
报信兵便将他们袭击匈奴补给队和夜袭奢延海大营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刘璟和众将细听聆听,讲到他们无情杀戮妇孺之时,赵云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而法正却眉头紧皱,心中对马岱下令杀戮妇孺不满,他迅速瞥了一眼刘璟,见他神情平静如常,似乎半点不受影响。
法正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马岱在临走时被刘璟接见,估计杀戮命令为刘璟下达,虽然是匈奴胡人,但毕竟是无辜的妇孺和老人,这样杀戮他们也难言正义,法正发现刘璟这几年的心境越来越冷酷,或许和他权位愈高有关,望着刘璟那略带阴冷的目光,法正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畏惧之感,他心中不由一阵颤抖。
就在这时,法正感觉有人拍拍自己的肩膀,他一回头,看见贾诩眼中温和宽厚的笑意,使他心中感到了一丝慰藉,他感激地向贾诩点点头。
“各位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刘璟提高了声音,目光缓缓扫向众人,这时赵云迟疑一下道:“既然匈奴撤军,那么乌桓人就没有了匈奴压力,我们应该可以争取他们,这一战是否可以”
赵云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一战是否值得打下去,是否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赵云的话使大堂里一片寂静,就算最好战的刘虎也需要给赵云一个面子,尊重他的意见。
过了半响,刘璟缓缓道:“赵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想杀人,如果乌桓能完全归属,任凭我们安置,我愿意多一些人口,但很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就像我之前承诺将乌桓安置去河西,现在他们或许会安份的放牧生活,只要我们保持强大实力,几十年内也不会出问题,但百年后呢?谁能保证百年后,乌桓人依然安份守规,不会割据河西自立?不会出兵关陇,烧杀抢掠?”
刘璟的话在大堂内回荡,重重冲击每个人的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我们的子孙不再怪我们这些先祖短视,我们必须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隐患,不管是对付乌桓,还是匈奴,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诛灭,或者将他们打散安插去内地,和汉民混居,从事农耕,这样几十年后,乌桓就不复存在,这是大汉王朝一贯的立场,要么驱逐诛灭,要么同化,曹操在辽东对乌桓人也采用了同样的手段,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赵云苦笑一声,“是卑职想得太简单,愿听从殿下之令!”
这时,贾诩又笑道:“看来,我得说两句了。”
他缓缓给众人解释道:“殿下只顾给大家讲道理,却忽略了给大家说说策略,事实上,对乌桓的策略是我提出,之前为了制止乌桓和匈奴联合,我建议派秦参军出使乌桓,这时候提的条件最为优厚,准他们农耕者在上郡生活,愿意继续从事游牧者则迁去河西,我们会给他们很好的牧场,可谓仁至义尽,但乌桓没有接受我们的厚待,依然集结出兵,与匈奴南北呼应,迫不得已,殿下提出了奇兵计,袭击匈奴老巢,逼匈奴撤军,马岱将军不负殿下期望,奇袭成功,将匈奴逼回了老巢,这个时候,乌桓还不知道匈奴已撤,我们就要利用这个时机,出兵痛击乌桓,将他们彻底击败,然后再按照我们的方式安置乌桓人,不再给他们保持游牧的机会。”
赵云点点头,“我明白军师的意思了,对我们而言,时间非常重要,必须在乌桓人得到匈奴退兵消息之前动手。”
众人也恍然,纷纷起身道:“请殿下下令!”
刘璟冷然道:“这一次就让乌桓骑兵尝一尝蜂弩和重甲步兵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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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桓二十几个部落在赤木令的召唤下,一共集结了三万军队,这些军队平时为牧民,战时为士兵,虽然骑术极强,但训练却远远不足,这也是所有游牧民族的共性,人口不足使游牧民族无法保持专门的士兵,最多只有数千直属核心士兵。
鲁昔站在大帐前,目前复杂地注视萧关,他实在不想打这一战,但他唯一的年幼儿子在匈奴人手中,还有一万匈奴骑兵压阵,使他不得不听从命令,发动对汉军的进攻。
鲁昔叹了口气,回头问边庶道:“如果汉军始终不肯迎战,我们该如何是好?”
边庶沉思片刻说:“以刘猛的性格,如果汉军不肯应战,他一定会逼迫我们攻城,所以我劝酋长要准备一些攻城武器,就是这个意思。”
“攻城?”鲁昔摇了摇头,“我们乌桓人什么时候有过攻城的记录,连最基本的经验都没有,拿什么攻城?”
边庶却苦笑一声,“恐怕刘猛不会听我们解释。”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只听有人厉声喝喊:“滚开!”
这是刘猛的声音,鲁昔与边庶面面相觑,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不妙,一名士兵奔至帐前禀报:“刘将军来”
不等他说完,便被一把推开,身如黑熊一般的刘猛闯进了大帐,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鲁昔,恶狠狠道:“已经两天了,为何还不发动进攻?”
鲁昔不敢惹他,连忙躬身道:“因为攻城武器不足,所以暂时无法攻城。”
“放屁!”
刘猛粗野地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揪住鲁昔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声音,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看你是想私通汉军,不肯打仗,是不是?”
鲁昔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羞愤,他胀红了脸道:“事实就是如此,我没有攻城武器,那什么攻城,若匈奴愿提供攻城,我立刻就出兵。”
“这可是你说的。”
刘猛冷笑一声,“我明天上午就提供给你百架攻城梯,如你还不攻城,我就要你儿子的小命!”
鲁昔被捏住命门,半晌说不出话,刘猛放下了他,又道:“虽然现在还不能攻打萧关,但你们可以攻打高平县,也不需要什么攻城武器,用巨木将城门撞开便可,你们现在就出兵!”
刘猛之所以急切要乌桓人出兵,是因为他接到了父亲的紧急快信,得知奢延海老巢被端,他们损失惨重,父亲刘去卑命他放弃乌桓人,立刻撤军回河套,但刘猛不甘心,他要逼迫乌桓人进攻,不给乌桓人投降汉军的机会。
他只有两天时间,这两天内,一定要让乌桓和汉军交战,刘猛见鲁昔和边庶眼中都有犹豫之色,便大吼一声道:“到底干不干?”
鲁昔无奈,只得点头道:“我现在就出兵攻下高平县。”
但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战鼓声,刘猛一愣,随即大喜,这是汉军出兵了,他立刻喝令道:“汉军已出兵,做好出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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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汉军已经解决了三大胡人势力中的乌桓部,但刘璟却并不太满意,乌桓人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匈奴、鲜卑、羯、羌、氐等五大胡族,历史上,这五大胡族掀起的五胡乱华,几乎将汉人杀得亡族灭种,而这段历史在九十年后即将到来。
但想解决这五大胡族也并不容易,汉朝后期百年积弱造成的胡族势大,绝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也不是一两场战役能将他们驱逐出中原,匈奴和鲜卑远在草原,羯人依附匈奴,而羌氐分布极广,要想解决胡族势力,扭转他们南下中原的趋势,这需要长期作战。
而刘璟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收复安定郡、北地郡和上郡,解决关中北部的威胁,现在刘去卑暂时北撤,但他实力并未受损,还是会随时南下,更重要是,他已和刘璟结下血海深仇,他一定会杀回来报复。
所以,在刘去卑杀回来之前,刘璟必须尽快巩固对关内三郡的占领,将乌桓人及其一些农耕匈奴人全部迁入内地,另外,对于盘踞在朔方郡的羌胡,刘璟也要防止它和匈奴联合,尽管现在还不是对羌胡用兵之时,但并不代表刘璟对羌胡将无动于衷。
这天下午,一队从陇西过来的商人缓缓抵达了灵州县,这队商人正是由邓艾和韦晋改扮,他们受汉王刘璟之派,来朔方郡执行一个特殊任务,一行人由十人组成。
除了邓艾和韦晋外,另外八人是从鹰击军中挑选出的精锐,在天水郡时,他们又在天水郡军队中挑选了三名羌人士兵跟随。
他们赶着上百匹骡马,满载着深受羌人喜爱的瓷器和丝绸,从关中先去陇西,然后再一路北上,行程上前里,终于抵达了灵州县,与河西及陇西的游牧羌人不同,分布着贺兰山一带的羌人已逐渐定居,半牧半农,慢慢向形成政权建国方向发展。
这才是最令刘璟担忧之事,游牧民族在中原没有根基,来去如风,容易驱逐,而一旦在中原建立政权,就意味着开始扎根,想驱逐已不容易,只能走灭国灭族之路.
虽然刘璟欢迎胡人农耕化,但前提必须是打散分布到中原各地,和汉人混居,最后逐渐被汉化。
一个胡人聚居之地实现农耕,那就意味羌人建国时代即将到来,偏偏汉军被匈奴人所牵制,还不能对朔方羌人进行大规模战役,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阻止羌人和匈奴联合。
灵州县位于黄河灌溉区内,这里光照充足,土地肥沃,汉朝时期,朝廷大规模移民进行灌溉开发,使这一带成为了著名的产粮区,但和关内其他地区一样,汉朝百年积弱,胡进汉退,这一带已被河西羌人占据,成为羌人的兴旺之地。
县城外,韦晋一路给邓艾介绍情况,“这一带虽然羌人众多,但比较零散,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他们以骑兵人数多寡来决定实力强弱,最大的部落叫也丁部,部落首领就叫也丁,有骑兵八千人左右,其余部落多则数千骑,少则千余骑,不过加起来也有三四万兵力,以骑兵为主,颇为强大。”
邓艾沉吟一下问道:“和乌桓比如何?”
“实力应该比乌桓更强,毕竟他们不受匈奴人控制,匈奴对他们也颇为忌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韦晋又一指县城笑道:“这座县城就是也丁部的老巢,也丁是他们族姓,羌王叫做也丁阿缓,是一个颇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一心想统一羌人各部,他有四个儿子,命令每个儿子娶一名各部落酋长之女为妻。”
邓艾眉头一皱道:“这不是取乱之道吗?假如这个阿缓死了,这四个儿子谁能继承他的位子,假如其中一人登位,那其他部落又服气吗?”
“老弟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们的一个大问题,四个儿子依仗各自背后的部落支持,互相争权暗斗,不过阿缓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想自己在位时统一羌人各部,他的四个儿子则分封四方,替他开疆拓土。”
邓艾点点头,“看来韦兄很了解这里的情况。”
韦晋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只来过两次这里,不过出发之前我询问了很多商人,对这边已有充分的了解。”
邓艾不由有些惭愧,相对韦晋的有心,他却茫然得多,韦晋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邓老弟,我年长你十岁,又是斥候出身,比你考虑周全一点很正常,这种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邓艾也笑道:“跟随韦兄出来,一路确实长了不少见识,收获良多。”
这时,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处,这里人流如织,胡汉混杂,道路两边摆满了卖菜的小摊,城门口站着数十名羌兵,正逐一盘查往来行人,这让邓艾不由有些担心起来,他们带有违禁兵器,会不会被查到?
韦晋却一笑,“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早有领教。”
商队缓缓上前,立刻引起了羌兵的注意,见他们骡马极多,满载着货物,明显是一支有实力的商队,为首一名百夫长上前喝问道:“是哪里来的商人?”
韦晋用羌语答道:“我们从金城郡过来。”
百夫长拍了拍他们的货包,“带的什么货物?打开让我看看。”
韦晋使个眼色,手下立刻打开了一个货包,百夫人眼睛一亮,竟然是丝绸和瓷器,这可是好东西啊!在他眼中,这支商队顿时变成了肥羊,就在这时,从城内出来一队骑兵,约数百人,为首是一名年轻的羌人将领,战马高骏,衣着颇为华丽。
“三王子来了!”
有士兵喊了一声,百夫长吓得连忙退到一边,这名年轻的羌人将领正是羌王阿缓的三儿子,叫做左丹,也是羌王阿缓最喜欢的一个儿子,虽然实力不如长兄,但也野心勃勃,一心想继承羌王之位。
左丹也看见了商队,他催马上前问道:“是哪里来的商队?”他说的竟是汉语,颇为流利,这也很正常,羌人贵族都从小学习汉语,羌人官方的重要文写。
韦晋连忙上前施礼道:“我们是从天水郡过来,是姜家的商队!”
说完,韦晋取出羌氏的商牌呈上,天水姜氏号称陇西第一大族,他们也是羌人,不过早已汉化,尽管如此,姜氏还是和羌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姜氏家族在天水郡的渭水河谷拥有大量土地,同时也垄断了陇西和羌人的贸易,河西或者河朔地区出现姜家的商队,也实属正常。
左丹见是他们姜氏商队,脸色缓和了很多,这时,他又看见了邓艾和八名随从,顿时被他们吸引住了。
他看出邓艾和八名护卫皆是武艺高强人,而且身体之强壮,非同寻常,又见他们只有十人,便能护送这么庞大一支商队,左丹心中暗忖:‘若能得他们所用,倒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他满脸堆笑道:“我与姜家向来关系极好,你们既然是姜家商队,我当尽地主之谊,你们就住我府上吧!你们的货物,我都买了,不会让你们吃亏。”
韦晋与邓艾对望一眼,两人会意,韦晋便欣然笑道:“那就打扰三王子了。”
左丹大喜,连忙吩咐道:“先带他们去我府上,以贵客招待。”
几名亲兵带着韦晋一行人进了城,邓艾一路打量,县城内倒也热闹,屋舍都以土木建筑为主,行人来来往往,有不少汉人的面孔,商铺林立,有不少汉人开设的酒馆,居然还有铁铺,若不是街上羌人占大多数,邓艾还以为自己到了中原。
不过这更加使邓艾心中警惕,汉王殿下的担心并没有错,关内羌人的发展程度远远超过了河西和河湟,河西和河湟都还是极为落后的游牧民族,但这里已经进入了农耕时代,一旦阿缓完成统一,下一步就是要建立政权了。
邓艾低低叹息一声,相比匈奴,朔方郡的羌人才是大问题。
左丹的府邸占地足有百亩,原是一个汉族大商人的房宅,四周高墙包围,里面有精致的建筑,也有大片草地,扎下了穹帐,半胡半汉,府中奴仆成群,他们被安置在客房,卸下货物,牵走骡马,他们终于安顿下来。
韦晋见邓艾一路忧心忡忡,便笑着安慰他道:“虽然是节外生枝,但对我们完成计划却更有帮助,我倒觉得是天意,是上天要助我们成功。”
邓艾明白他的意思,沉思片刻又道:“韦兄觉得这个三王子是什么意思?”
韦晋想了想道:“当时我察言观色,虽然他自称和姜氏关系亲密,但这明显只是借口,我发现他看到你和八名精锐士兵们后,眼睛一亮,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期待,我想,应该是他看中了你们。”
“看中了我们,这叫什么话?”
邓艾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也能理解,他跟随赵云刻苦学习武艺多年,早已练成一身高强的武艺,至于八名士兵,都是鹰击军的精锐,个个能以一敌百,身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强悍杀气,左丹看中他们,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是左丹想让他们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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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击败乌桓后,汉军便改变了进攻策略,并没有大举向北扩张,而是将上郡、北地郡和安定郡的胡汉民众全部撤回关中,并在北部高山上修建烽燧,白天点烟,夜晚举火,汉军当然不是想放弃关内的广大领土,而是实施防守反击策略,准备和即将杀至的匈奴大军决战。
刘璟并没有因为击败乌桓人便头脑发热,他很清楚汉军目前和匈奴人的实力差距,主要表现在骑兵上的差距,此时他如果贸然大举北上,一旦遭遇匈奴大军,他们取胜的机会并不大,他们现在还没有汉武帝时的汉军实力,可以骑兵对骑兵,诛敌于千里外。
不过汉军也没有放弃关内辽阔的疆域,他们采用了布点的策略,所谓布点,就是在以坚城为依托,在关内地区建立军事据点,充分发挥汉军擅长防御的优势。
汉军在安定郡选择了高平县,在北地郡选择了庆阳县,在上郡选择了高奴县,这三个县的共同特点是城墙高大坚固,且县城建在高处,易守难攻,汉军以这三个县为据点,各驻扎五千兵力,并存储大量的粮食。
这天上午,刘璟正在高奴县视察防御备战,高奴县也就是后世的延安,此时的黄土高原气候温和湿润,到处是森林密布,随处可见大片草原,河水众多,水流清澈,汉武帝时曾大量移民和屯戍,使关内农业经济空前发展,被誉为‘新秦中’。
汉虞诩在《奏复三郡疏》上如此描述,“水草丰美,上宜产牧,牛马衔尾,群羊塞道”,也正是气候和地理环境非常适合游牧民族生活,胡人才会大举南下,占据了这片富饶且绿意盎然的高原土地。
高奴县位于北下关中的必经之道上,几条道路在这里汇聚,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所以又被称为‘三秦锁钥,五路襟喉’,春秋时期,魏国为了防御北狄入侵,在这一带修建长城和大量的关城要塞,秦朝在这里筑城建县,同时又修建了直通关中的秦直道,汉朝时期,高奴县屡经修葺,如今已成为塞北第一坚城。
县城位于一座高岗上,周长约十余里,只能算一座中县,但城高三丈,宽两丈,四周马面密集,利于防守,再加上它位于高处,站在城墙上向下俯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势。
刘璟站在城头向北眺望,蜿蜒流淌的区水在县城数里之外,在城头上清晰可见,水流缓处修建有码头,主要靠羊皮筏子渡河,汉军码头上又修建了三座哨堡,这也是高奴县的一大防御优势,匈奴骑兵席卷南下,必然会被区水阻挡,汉军便可在区水南岸建立第一道防御线。
刘璟任命张任为高奴都督,坐镇高奴县,主管三镇防御,这时,张任走到刘璟身旁低声道:“殿下觉得匈奴军会不会从东面杀来?”
“你是说左贤王刘豹会从东面杀来?”刘璟凝视东方,淡淡问道。
张任点了点头,“刘去卑北撤,刘豹唇亡齿寒,他又是刘去卑之弟,岂会坐视不管,如果他率大军从东面渡黄河过来,我们在区水建立的防御就没有意义了。”
“刘豹军队是否杀来,关键要看曹操的态度啊!我得到太原情报,曹操命曹彰率五万军增兵太原,这样,太原一线的曹军兵力有十万之众,聚集了徐晃、于禁、张郃、曹真等名将,我相信曹操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会站错队,十万大军就足以牵制住刘豹的军队,其实我们不必担心刘豹,倒是呼厨泉的匈奴本部,可能会大举南下。”
刚说到这,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快看,狼烟!”
刘璟也看到了,远处十余里外的烽燧点燃了三道狼烟,直冲天空,这表示有大军到来,当然,狼烟实际上是从四百里外的长城烽燧传来,匈奴大军要杀到高奴县,至少还要两三天时间。
张任急忙道:“这必然是匈奴大军南下了,请殿下离开返回关中,不要身处险境!”
刘璟却眉头微皱,匈奴大军这么快就南下了吗?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此时三万军队正在各地抢收刚成熟的麦子,如果匈奴军队这时候南下,对收麦汉军将形成严重威胁。
这时,法正慢慢走上前道:“殿下,我倒觉得匈奴此时南下未必是针对我们。”
刘璟反应极快,心念一转,便明白了法正所指,“你是说,匈奴南下其实是去进攻羌人!”
法正点点头,“韦晋在军报中说,他们去灵州时,正好遇到了匈奴使者,好像还是匈奴贵族,随后阿缓身死,羌人陷入严重内乱,以匈奴人的狼性,他们对羌人虎视耽耽已久,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会放过吗?”
刘璟略一思索,确实有这个可能,当时他得到消息,灵州羌人因羌王身死而陷入内讧,不少大将都要求趁机出兵攻打灵州,但刘璟却担心他们出兵反而导致羌人停止内讧,转而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而且他还担心匈奴军队会赶来救援,所以他最终没有答应大将们的请求,任由羌人内乱下去。
但刘璟也没有想到,匈奴人居然会乘乱而入,进攻灵州,他沉思片刻便笑道:“如果匈奴军队真是去进攻灵州,倒未必是坏事,我很期待他们灭亡灵州羌人,彻底断了羌人建国的梦想。”
停一下,刘璟又对张任道:“去灵州只是猜测,匈奴最大的可能还是南下,张将军可速派斥候去北岸,一旦确认匈奴南下,我们就要立刻通知收麦汉军撤回关中。”
张任施礼道:“卑职明白,立刻派斥候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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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的猜测并没有错,匈奴军队确实是西去灵州,三万匈奴骑兵由刘去卑亲自统帅,趁灵州羌人内乱之机,一举灭掉他们垂涎已久的羌人势力。
尽管刘去卑恨不得率十万大军南下踏平关中,杀光汉人,但他心里也明白,汉军没有去攻打灵州,就是在防御他的军队南下,汉军此时必然已有准备,他此时率三万军南下,未必会占到便宜。
相反,灵州羌人内乱严重,他们乘虚杀入,若能趁机灭掉羌人,获取丰厚的战利品和人口,便能补偿奢延海的损失。
刘去卑率军一路疾奔,三天后,三万匈奴骑兵杀进了羌人地界,他们立马在一座山岗上,远方出现一片帐篷,那是最东面的羌人白古部,匈奴骑兵眼中都露出了热切的目光,刘去卑咬牙切齿道:“杀进去,敢抵抗者,格杀无论!”
三万匈奴骑兵尖声大叫,兴奋万分地杀向数里外的羌人营帐,刘去卑却在山岗上未动,冷冷地望着部属杀进了羌人部落,他隐隐听见了一片惨叫声和哭喊声,火光燃起,浓烟滚滚冲天,刘去卑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痛快,奢延海的惨败令他倍感屈辱,憋了一肚子的愤怒,只有残酷的杀戮和抢掠才能除去他心中憋闷的怒火。
这时,长子刘猛骑马飞奔而至,对刘去卑道:“父亲,这样一路杀去,灵州早被惊动了,不如我先率一万军南下,直接杀向灵州,击溃羌人之军,为父亲大军南下做好准备。”
刘去卑知道长子的真正目的是要抢掠灵州羌王宫,达曼告诉过他们,灵州羌王宫是如何富丽堂皇,美女成群,这让听者眼红,不过让长子先占便宜也未必是坏事,刘去卑当即点点头道:“你可率本部一万军杀向灵州,若能一战击溃羌人军队,灵州城内任你们抢掠。”
刘猛大喜,调转马头向羌人部落奔去,他才看不上这些部落的微薄钱财,他要去夺取羌王二十年的积蓄。
当天晚上,他便命令部属放弃抢到的财物和女人,整顿军马,连夜率领一万骑兵,犹如狼群一般向灵州城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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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湛叹了口气道:“前两天,蒋尚书的母亲找到我大嫂,托她带话给我,蒋尚书愿娶小乔为妻,我觉得不太妥当,毕竟我不能替小乔做主,昨天我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乔本人,结果今天中午,小乔就说她要回江东。”
“那她当时怎么表态?”刘璟又不露声色问道。
“她当时没有表态,一句话都没有说。”
说到这,陶湛有些歉疚了,“我事后才想起,或许我不该对她说这件事,这不就是我在赶她走吗?哎!是我多事了。”
刘璟脸上神色不定,他知道小乔这种美貌绝伦的尤物,几乎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连曹操也不惜代价想得到她,蒋琬对她动心也不足为奇,甚至连他刘璟也难挡她的诱惑,若不是他惦记着大乔,小乔早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但小乔现在要回江东,却使他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他想了想说:“还是劝她留下来,你告诉她,她的事情她自己做主,没有谁能勉强她,我希望她能住下去。”
陶湛犹豫片刻道:“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劝她留下比较好。”
陶湛是何等聪明之人,小乔沉默了两天,今天才提出要离去,估计是因为自己夫郎回家了,陶湛心里明白,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到说破的时候。
沉思片刻,刘璟点点头道:“好吧!我去劝她留下来。”
刘璟倒没有直接去找小乔,而是去了孙尚香的院子,虽然孙尚香因为小乔之事对刘璟有点不满,但那只是小事,并不会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只要不提这件事,他们之间依旧情谊深厚。
这段时间,刘璟的婚姻遇到了一道坎,他将连续面临新的婚姻到来,一个是小乔,一个是曹宪,小乔是尤物,是他心动而纳之,曹宪却是一门政治婚姻,但不管是纳妾还是娶偏妃,都势必会引发他家庭的不安,从今天陶湛的心烦便可见一般。
刘璟也心烦意乱,他能从孙尚香这里得到一点慰藉,他快步走进孙尚香院子,一名侍女正要去禀报,刘璟却止住了她,侍女指了指院中水塘小声道:“二夫人在亭子里。”
刘璟慢慢走近水塘,水塘中有一座八角凉亭,皎洁的月光下,亭子里坐着两人,一个是孙尚香,另一个身着长裙之人,却是小乔,两人都拿着轻罗小扇,隐隐听见孙尚香似乎在劝小乔留下来。
“你要明白一点,这里是汉王府,不是蒋府,我相信看中你的人绝不止蒋尚书一人,但那又能怎样,相信这种烦恼就算你回江东也一样有,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
小乔低低叹了口气,“我只是怕王妃为难,她待我很好,我却无法报答她,如果我一口回绝,我只怕她难做人。”
“那你就是多虑了,我想她只是为了你好,毕竟相国夫人也是很多女人的梦想,她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如果她不告诉你才是她的不对,你若不愿意就直说好了,不要想得太多,更不要收拾东西回去,那样才让她难做人,让她怎么向老头子交代?”
“老头子!”小乔奇怪地问道:“老头子是谁?”
孙尚香没好气道:“除了我家那个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刘老头,还会有谁?”
小乔‘嗤!’地捂嘴笑了起来,“他若是老头子,你我岂不都是老太婆了吗?”
“我只是说说罢了,回来快一天了,居然还不来看我,如此行动迟缓,不是老头子是什么?”
刘璟站在假山石后,忍不住会心一笑,他没有惊动两人,转身进了孙尚香的房间。
房内里虽然布置得不算优雅,却很整洁,墙上挂了几样她最心爱的兵器,这时,刘璟发现在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把短剑,正是当年他赠给孙权的青月剑,后来又被孙尚香挑走,刘璟却没想到,孙尚香竟如此看中这柄剑,使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温馨。
“夫君,是你吗?”
门口忽然传来孙尚香激动的声音,刘璟绕过屏风,只见孙尚香站在门口,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刘璟心中一热,笑着伸出了手臂,孙尚香欢喜之极,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刘璟紧紧搂着她,低头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没想到老头子会来吧!”
“你……”
孙尚香娇羞地捶了他两拳,“你刚才在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偷听,只是无意中听到了。”
孙尚香还想再埋怨,刘璟却不给她机会,低头重重吻住了她的唇,孙尚香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不由自主地伸出莲藕般的修长玉臂,搂住他的脖子,忘情地与他激吻,她几个月的相思之情,都迷醉在相见时的浓情蜜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孙尚香才低下头轻轻喘息道:“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吗?”
刘璟点点头,抄起她腿弯,将她横抱在怀中,大步向二楼走去,孙尚香搂住他脖子,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低声问道:“你今晚和我睡,大姐不生气吗?”
“她心情不好,我心里也很疲惫,避一避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知道,她是为曹宪之事烦恼。”
“什么?”
刘璟一怔,慢慢把孙尚香放下,拉住她手坐下问道:“她怎么会知道曹宪之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她为这件事心烦了几天,难道这件事只是传言?”
“不是传言。”
刘璟摇摇头道:“确有此事,只是最后没有定下来,你呢,你为这件事心烦吗?”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你娶一万个女人我都不会心烦,我只管吃饱喝足,晚上有张床睡觉,其他的事情都和我无关。”
刘璟不由苦笑一声,孙尚香这是在说气话呢,以她的性格,她比谁都不愿意,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她自己何尝又不是一门政治婚姻呢?
孙尚香却‘噗嗤’一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娇腻道:“管他明天做什么,我们只管及时行乐,如此良辰美景,难道你要陪我坐一夜吗?”
刘璟心中一荡,此时小乔也好,曹宪也好,都从他脑海里消失了,他心中只有这个让他无比动情的娇妻,他一翻身,将孙尚香压在了身下
次日清晨,刘璟离开孙尚香院子,向前院而去,刚走到竹林边,他忽然看见竹林内似乎有白影闪动,刘璟心中微微一怔,上前两步,向竹林内望去,只见小乔身着一袭雪白长裙,手挽一只竹篮,正沿着竹林内的小径慢慢向前走,竹林中白雾轻绕,小乔就恍如林中仙子一般。
刘璟快步走进竹林,紧走几步,赶上了小乔,“等一下!”
小乔停住几步,回头微微笑道:“殿下不去忙碌公务吗?”
“我正要去,只是刚才见你在竹林里。”
“哦!我就住在后院,从这里也可以过去,我喜欢这片竹林的幽静。”
刘璟沉吟一下道:“我听王妃,你打算要回江东?”
小乔轻轻点头,“我打算过两天就回去,毕竟是来做客,客人怎么能久住不走呢?”
刘璟注视她道:“如果你不是客人呢?”
“不是客人是什么?”小乔贝齿轻咬嘴唇,眼中有些慌乱,低下头不敢和刘璟对视。
刘璟走上前,搂住她的腰,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乔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他,“别这样,让尚香看见不好。”
停一下,她又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但你要替我想一想,她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璟点点头,放开了她,沉声道:“我要你留下来,给我一点时间。”
这时,竹林外忽然传来孙尚香的声音,“我昨天写的家信送出去了吗?”她似乎在问管家。
“回禀二夫人,信已经送出去了。”
小乔吓了一跳,连忙向竹林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对刘璟嫣然一笑,“那好吧!我就给你一个面子,暂时留下来。”
刘璟心中松了口气,一直望着她的倩影走远,这才转身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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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小乔搬去了父亲的临时租宅,小乔这才明白父亲来长安的深意,竟然是为了她的终生大事,不辞辛劳,不远万里,这让小乔心中对父亲充满了感激。
房间里,乔玄语重心长对女儿道:“我确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温家是江东名门,温家嫡子愿明媒正娶你为正妻,还有吕和张奋,张奋可是张昭之侄,封乐乡亭侯,你若嫌他们是江东人,不肯答应也就罢了,但我听说蒋琬也愿意娶你为妻,他可是汉国五相国之一,也才三十余岁,这么好的婚姻你居然拒绝,我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小乔心中厌烦之极,起身道:“若父亲一定要谈这些,那女儿告辞!”
她转身要走,乔玄连忙摆手道:“你坐下,好吧!我不说这些了。”
小乔再次默默坐下,乔玄无奈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你一定要嫁给刘璟,我也由你,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赞成你嫁给他,我觉得这和你跟了曹操没有什么区别。”
小乔低声道:“父亲明知他们不一样,为何要相提并论?”
“这也是,曹操乃垂朽之人,你们姐妹若真被他夺走,过两年他死了,你们怎么办?好在汉王年轻,又是汉王妃亲自做主,所以我才答应。”
“阿姊好吗?”小乔又问道,岔开了父亲的话题。
“她不算太好,吴老夫人去世了,她没有了依靠,又不愿再住在宫中,便从宫里迁出,暂时与我住在一起,这次我本想让她一起来,但她不肯,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说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也只好由她了。”
小乔低头沉思片刻,问道:“父亲,孙权会打阿姊的主意吗?”
“毕竟是他大嫂,他不敢明着来吧!不过你阿姊搬出吴王宫,我是赞成的,住在吴王宫,就等于攥在孙权的手心里,若孙权打她的主意,迟早会出事。”
小乔叹了口气,“江东已物是人非,父亲以后就留在长安吧!最好阿姊也能来,她一个人在建业做什么?”
“这件事再说吧!还是先谈谈你的婚事,后天晚上出嫁,汉王府会来迎亲,估计汉王不会来,将你娶进门,你就算是汉王的妾了。”
乔玄心中不甘,特地将‘妾’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刺激女儿,但他见女儿低头不语,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语气又柔和下来,“当然,以后你若生下一儿半女,可能会被封为皇妃,这也不错,希望你能早日生下孩子,心也也有个寄托,女人若没有孩子,确实是件不幸的事情。”
“父亲若没有别的什么事,女儿就先告辞了。”
小乔站起身,向父亲行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乔玄望着女儿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乔一个人在后花园的小路上慢慢踱步,不远处贴身侍女跟在她后面,想到后天自己又要出嫁了,她心中又有一种怅然若失,前夫去世已快洒三年,她的心态也从思念,变为平淡,继而又转为对周家霸占家产的痛恨,最后变为她对新生活的向往。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意志不坚定之人,无法承受守寡的痛苦,远远不能和守寡十几年的大乔相比,尽管她此时对前夫也有那么一丝歉疚,但比起她未来的幸福,这一点歉疚之情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小乔无疑是一个很理智的女人,尽管她长得如天仙一般美丽,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但那只是外表,她骨子里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想象大乔一样枯槁般度过十几年,白白耗费青春.
她不愿意浪费自己的青春,最后象过季花朵一样凋谢,尽管它曾经美丽过,可是面对凋谢的花,谁又会想到它曾经的美丽。
自从她第一次看见刘璟,她便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年轻、英武、心地宽厚,未来还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这是每个女人梦想的夫婿,小乔也为之动心了,为了这一天,她整整等了两年,终于要实现了。
小乔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她心中忍不住要放声高喊,这一刻,她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渴望
入夜,月朗星稀,几片薄如乌纱般的黑云在天空低矮处飘荡,不时将大片阴影投向地面,刘璟临时府邸所在的街道叫做三吉街,街道宽敞,绿荫浓密,两边大多是豪宅大户,是一条名符其实的贵人街,夜已到亥时,城门早已关闭,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看不见行人。
这时,一支队伍从街道尽头走来,披红戴绿,前面数十人手捧铜盘,盘内放着各色娉礼,用丝带束缚的大雁,一捆捆雪白的丝绸,还有米、酒、蒸羊、马匹等等,足有数十种,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用八匹马拉拽,两边跟着八名彩衣侍女和八名迎亲童子,在马车后面还跟着十二名护亲侍卫。
除了没有鼓乐外,其余皆和正常娶亲完全一样,而且规模不小,这是典型的夜娶,一般是用在娶亲冲喜和豪门娶妾上,低调不张扬,但又不失隆重,不过新郎却没有前来迎娶,这就是娶妻和娶妾的重要区别之一,娶妻一定要由新郎前来迎娶,给妻子娘家一个交代。
而娶妾则和新郎无关,新妾要面对的不是新郎,而是主母,迎亲队也不会在新妇家中久待,由两名迎亲使者代替新郎前来迎接新人,尽管如此,刘璟还是给足了乔家面子,两名迎亲使者,一人是大将,一个代表刘璟,一个代表王妃。
迎亲队到了乔玄的临时府邸,围绕府邸转了三圈,这时,乔府大门开,刘虎和陶政快步走进大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一起进了乔府。
乔府内灯火通明,乔玄已在大堂前等候,两边跟着十六名仆从,挑着八只嫁妆大箱,这些都是陶湛和孙尚香送给小乔的嫁妆,乔玄家境清贫,无力为女儿置办嫁妆,小乔本人虽有些首饰积蓄,但她匆匆逃离建业,身边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这些陶湛和孙尚香都考虑到了,事先命人送来八箱嫁妆,陶湛又命管家带领数十名家仆来乔家帮忙。
刘虎上前拱手笑道:“良辰吉日,刘虎代表吾弟前来迎亲,娉礼齐备,望阿翁哂纳!”
乔玄回礼道:“感谢汉王诚心,也感谢虎将军和陶太守亲自前来,乔氏愿收下娉礼!”
十几名仆从走出,从迎亲队众人手中接过娉礼,摆放在院子两边的桌上,这时,陶政又笑道:“吉时已到,请问乔氏新妇可否上路?”
乔玄点点头,回头叹息道:“上路吧!”
八名送亲侍女手执团扇走出,中间是被扇子团团围住的小乔,她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精心化妆,美貌异常,被贴身侍女小心扶着,一步步向马车走去,这时鼓乐齐鸣,八名迎亲童子唱起了迎亲歌,迎亲侍女翩翩起舞,在一片欢歌乐舞中,将小乔迎进了马车。
乔玄心中忽然有些不舍,他走到马车前,低声嘱咐女儿道:“吾儿记住了,侍候丈夫,恭敬主母,早诞麟儿,不要让为父担心。”
小乔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泣道:“父亲之言,女儿铭记于心,望父亲好好保重,女儿一定会孝养父亲。”
乔玄抹去老泪,对刘虎道:“不要误了吉时,出发吧!”
刘虎翻身上马,大喝道:“出发!”
迎亲马车辚辚而行,驶出了府门,在百余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向刘璟府邸驶去,乔玄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马车走远,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这时,陶政慢慢走到乔玄身边,笑道:“乔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乔玄叹了口气道:“汉王妃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久住长安,可是我又不放心长女,眼看江东战火即将蔓延,我还是先回建业,如果长女愿意,我再和她一起来长安,躲避江东战火。”
陶政微微一笑,“其实我是来转达汉王殿下的意思,汉王已经命人将大乔夫人接来长安,殿下的意思是说,乔公就不要再回去了,如果乔公不嫌弃,可以在太学讲学授徒,使乔公老有所为,老有所养。”
乔玄默默点头,刘璟的周到安排让他心中感动,他叹息一声道:“如果汉王殿下不嫌我年迈昏庸,我也愿意在太学授徒。”
刘璟府邸里张灯结彩,灯火流溢,将府中照如白昼,大门前铺了厚厚的红地毯,一直铺到后堂,两边丝竹声声,一队队舞姬翩翩起舞,迎亲马车驶入大门,在影壁前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喜娘上前将小乔扶下马车,一名喜娘笑道:“王妃已等候多时,新妇请跟我们走!”
在十二名侍女的簇拥下,小乔被两名喜娘左右搀扶,沿着红地毯向后堂而去,娶妻和娶妾仪式完全不同,一个区别在合卺酒上,娶妻是夫妻对饮,而娶妾是新妇向正妻敬酒,如果正妻接了这杯酒,就意味着接受了新妇,准许她正式入门。
另外,如果是娶妾的话,没有拜堂这个仪式,新妾直接被送入侧室,但汉王娶妾又和普通人家不同,汉王的妻妾都有官职,当初曹操为了让刘璟退出太原,在双方达成的妥协中,其中就有一条,由天子封刘璟为汉王,制比东宫,也就是地位等同于太子,这样,就算刘璟在长安定都,甚至住进长安未央宫,也不算僭越。
制比东宫的另一个副产品就是刘璟的妻妾都有官职,次帝妃一级,象王妃陶湛,侧妃孙尚香,下面妾室还有良娣和孺人,小包娘就被封为孺人,而小乔是被娶入府门,所以她的官位应该是良娣,官禄二千石,爵比关内侯。
正是有这种地位,所以小乔的婚礼要高于民间,和王妃见礼时有重要女宾见证,然后再入青庐。
后堂内,王妃陶湛换了盛装,坐在正中,旁边是侧妃孙尚香,也一样装扮得雍容华贵,两边则坐着观礼之人,都是亲戚家眷和汉国高官的夫人,象刘虎和陶政的夫人,贾诩、庞统、法正、赵云、马超等谋士大将的夫人,还有四位平章台尚书的夫人等等,足有三十余人。
和迎娶之礼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排场,是汉王娶妾的见证,也是小乔入汉王府最重要的一关,这时,有司仪禀报,“禀王妃,新人来了!”
“请她入堂!”
在一串环珮声中,小乔被喜娘扶进了后堂,顿时四周传来一片低低的惊叹之声,众夫人都惊叹于小乔的美貌,不愧为天下四大美人,只见她娇颜如琼姿花貌,清眸流盼,姗姗移步而来,仿佛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果然有倾国倾城之貌。
小乔在陶湛前缓缓跪下,轻朱唇道:“乔氏拜见王妃!”
陶湛缓缓点头,回头目视侍女,两名侍女端着金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玉盏,司仪高声喊道:“新人上酒!”
小乔起身端起酒盏,又再次跪下,双手呈给陶湛,“请王妃受乔氏献酒!”
陶湛凝视她片刻,接过了酒盏,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回金盘,她笑道:“我已受你献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府一员了,我没有什么话交代,只有一条,希望你能恪守妇道,遵从王府规矩,其他的小节,我并不苛求,相信你也知晓,好了,入青庐吧!”
“多谢王妃宽容!”
小乔再拜,被两名侍女扶起,旁边垂幔拉开,露出了侧堂内的一顶青庐,青庐巨大,俨如一间屋子,两边桌上摆满了喜蜡,正中墙上贴了一个斗大的囍字.
在一片欢呼声中,新人被送入青庐,众女宾在青庐上洒满花瓣,纷纷退出了大堂,大堂内灯火皆灭,一抹月光从屋顶明瓦透入,使青庐内若隐若现,小乔娇羞低头。
这时,帐帘掀开,刘璟赤脚走了进来,坐在她面前,含笑望着她,片刻,他又抬起了她的下颌,凝视着月光中她那美若天仙般的姿容。
刘璟慢慢解开她的罗裙,拔去金簪,披下她如瀑布般的秀发,月光中.只见她肌肤细润如脂,椒乳**,粉光若腻,娇躯妙曼无双,刘璟拥佳人入怀,慢慢倒在了软褥之上。
小乔娇羞无限,低声道:“妾已为君之妇,望君怜惜恩宠!”
这时,乌云遮蔽了月光,青庐陷入黑暗之中,只听见娇喘声声,青庐内却一片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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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见大乔不肯马上跟自己回去,一定要等到天亮,他也无可奈何,如果过于强迫,则可能反而把事情弄糟,王宁干笑两声道:“如果夫人要等到天亮,那也可以,这样吧!我派几名得力手下保护夫人安全,天亮后,卑职再来接夫人回宫。”
王宁随即吩咐几名心腹士兵留下来保护大乔,当然,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防止大乔逃走,王宁虽有心将大乔强行绑架走,怎奈四周闲杂人太多,不少邻居也跑来看热闹,让他无法下手,只能等后半夜再伺机行动。
他不可能真的等到天亮,王宁感觉大乔已经有了疑心,她所谓等到天亮不过是在拖延,为防止再出意外,他今天晚上就必须将此事办妥,否则,他无法向吴侯交代。
王宁一挥手,大群士兵跟随他退出乔府,他留下了五六名心腹,藏身在院子各处,莺儿的尸体也被搬走,大乔不敢再呆在东厢房,和侍女蝶儿躲进西厢房中。
大乔心中十分烦乱,她已经意识到危险将至,却又无计可施,她坐在床榻旁呆呆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对一旁的侍女道:“蝶儿,你过来!”
侍女蝶儿上前施礼,“请夫人吩咐!”
大乔低声对她说:“你速去城东的千里旅舍,找到一个叫钟雪的人,就是傍晚时来找我的那个女子,你告诉我,我今晚会有危险,看她能不能来救我。”
侍女复述了一遍,这才离开西厢房,向外院走去,大乔躲在门后,担心地从门缝里注视院子里的情形,她见院子里的士兵没有阻拦侍女,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但没多久,却见蝶儿又回来了,这使她心中微微一惊。
很快,蝶儿回了房间,摇摇头说:“夫人,大门外站着几名士兵,不准我出门,他们说王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大乔半晌说不出话来,王宁不仅派人在院子里监视她们,还把大门也封锁了,这可怎么办?大乔心烦意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苦苦思索对策,想了几条对策,可又觉得一条都不靠谱,良久,她低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咔!’一声响,大乔抬头,只见窗户开了,一个黑衣人迅速钻了进来,她心中一惊,正要大喊,黑衣人‘嘘!’一声,“夫人,是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大乔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傍晚来找自己的钟雪,她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道:“钟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发现街上出现很多士兵,我不放心,便来夫人这里看看,结果发现外面有很多士兵监视,夫人,出什么事了?”
大乔叹口气,便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钟雪,最后道:“吴侯不会放过我,我想他们不会等到天亮,很可能会在天亮前将我强行带走,钟姑娘,能不能助我离去?”
钟雪想了想说:“我刚才是从邻居家翻墙过来,只有那边没有士兵监视,我们还是先去邻居家,再从西北角出去,紧靠墙边有条小河,我的小船便停在河中,夫人可随我离去,不过只能夫人随我走。”
钟雪看了一眼侍女,意思是说,她得留下,大乔不解,问道:“为何不能一起走?”
“我发现院子里有人在监视,如果房间里没有了动静,他们肯定会怀疑,不如留一人迷惑他们,夫人就可以从容离开了。”
大乔想想也有道理,便对侍女道:“蝶儿,你留下来,在屋里走动说话,他们不会为难你,等我稳定下来,我就派人来接你。”
侍女答应一声,她们立即行动,大乔也换了一声黑衣,钟雪身材高大,俨如男人一般健壮,她背负着大乔,从窗户跳出,进了后园,迅速向西北角的围墙奔去。
房间里,侍女蝶儿不停在窗前走动,并说话安慰已经不存在的大乔,“夫人不必害怕,有这么多军士守在外面,相信恶贼不会再来”
院子里的几名士兵望见窗纱上晃动的人影,又听见了房间内的对话,他们没有怀疑,依然在耐心地等待着王宁回来,大门外的数十名士兵也在来回巡视,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人离去。
时间渐渐到了四更时分,这时一辆宽大的马车疾速驶来,马车内外遮蔽得严严实实,两边跟随着十几名骑兵,在乔府大门前‘嘎’地停下,车门开了,从马车内走出一人,正是王宁,他冷冷问道:“有情况发生吗?”
守门的军官连忙上前禀报道:“禀将军,我们前后都有弟兄巡视,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王宁点点头,一挥手,他带着十几名心腹士兵快步走进乔府,现在正是人们熟睡正酣之时,大街上没有任何人,除了他的心腹士兵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宁向孙权立下保证,天亮前会将大乔带回建业宫,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大乔不肯离去,他只好用强行绑架的手段,秘密将大乔带走,王宁步履如风,快步走到院子里,此时正是夜晚最黑暗之时,但西厢房的光线透过窗纱射到院中,可见看见四周的情形,五名士兵分守四角。
“还有两人呢?”王宁问道。
“其他两名弟兄守在屋后。”
王宁点点头,看了一眼屋内,“她怎么样?”
“里面有说话声,应该没有休息。”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跌跌撞撞从旁边小门跑来,“将军,我们被人打晕了!”
王宁大吃一惊,他几步上前,一脚踢开了屋门,冲了进去,只见房间里只有侍女一人,惊慌失措地躲在角落里,王宁又冲进里屋,大乔踪影皆无。
王宁大怒,转身几步,一把揪住侍女的头发,恶狠狠问道:“快说,夫人到哪里去了?”
侍女害怕之极,指了指窗户,王宁这才发现窗户虚掩,他上前推开窗户,只见后面是一座很小的花园,占地只有一亩左右,刚才被打晕的两名士兵就在后花园里监视,外面是高高的院墙,沿着院墙种了一排树,皆枝繁叶茂,确实可以爬树翻出院墙,不过墙外也有士兵巡视,怎么会没有被发现?
王宁向两边细看,这才发现,西北角的一堵墙外便是邻居,邻居家外面自然没有士兵监视巡逻,他记得那边就紧靠小河,王宁顿时反应过来,心中恨极,回头一把抓过侍女,雪亮的匕首刷地顶上她咽喉,怒喝道:“老实给我交代,否则老子把你喂野狗!”
侍女吓得瘫软了,半晌泣道:“一个黑衣女子把夫人带走,我不知道是谁?”
王宁掐住她脖子,手指微微用力,侍女几乎晕死过去,王宁盯着侍女翻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什么时候带走的,黑衣女子住在哪里?快说,否则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一刻钟后,千余名江东士兵急速奔跑而来,将位于城东的千里旅舍团团包围,几十名士兵踹开旅舍大门,如狼似虎般冲了进去,当王宁赶到时,院子里已跪了二十几人,包括掌柜和三名伙计,其余都是住客,双手捂着头,都吓得浑身发抖。
一名士兵上前禀报道:“禀将军,已经彻底搜查,所有的人都在这里。”
王宁凶狠的目光扫了一圈院中人,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面两名女人身上,他快步上前,揪住两名女人头发,在两名女人的尖叫声中,他也看清了她们脸庞,都是粗陋的乡姑,不是大乔,他气恼得狠狠甩开,又走到掌柜面前,掌柜早吓得浑身发抖,旁边一名心腹士兵道:“将军,卑职已经问过了,他说昨天下午确实有一个女人来投宿,但昨天晚上却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
王宁哪里肯相信,他怀疑这座客栈就是汉军的秘密情报点,他一挥手,“把所有人带回去,给我仔细审问,另外,再好好搜查这座旅舍,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王宁转身要走,脚步迟疑一下,他觉得这样查下去没有意义,又吩咐一名牙将道:“你带五百名兄弟分为十队,趁城门没有开之前,仔细搜查县内每一座旅舍、青楼和酒馆,就说是搜寻刺客,一旦有可疑人员立即抓捕。”
“遵令!”
牙将率领五百士兵赶去各处搜查,王宁又匆匆去了城门,他要说服守城门将领延迟开门,尤其是水门,更要严加盘查
就在距离千里旅舍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里,四楼的一间屋子里灯光昏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帘幔,将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钟雪正在替大乔化妆,女子化妆俏丽不容易,但要变丑却轻而易举,头发染成花白,眼角画上皱纹,皮肤稍黑,眉毛微粗微浓,鼻子画扁,嘴唇苍白无色,手上涂满枯涩的染料,看起来十分粗糙,再穿上一身粗陋的仆妇衣服,等大乔起身,完全就是一个粗苯苍老的婆子,从前的风姿卓约已无影无踪,再没有一点大乔的影子。
钟雪满意地点点头,就算是大乔父亲来了,也未必认得出自己的女儿,更不用说哪些搜查的士兵,至于她自己,她身材高大,双手强健有力,脸上棱角分明,她装扮成一个男子,同样天衣无缝。
这时敲门声传来,有人在外面问道:“钟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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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知道王宁已经看破了自己,她不再伪装,扯去头上的假白发,露出了乌黑的秀发,她挺直了腰,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理睬王宁伸出的手,直接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回头吩咐凌志,“凌将军,请给打一盆水来!”
凌志都呆住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士兵,“快去打水!”
士兵飞奔而去,片刻从井里打来一盆水,大乔从自己包裹里取出一块帕子,在众士兵的注视下,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她挽起头发,那种高雅动人的姿态连王宁都怦然心动,他终于明白,为何吴侯一心要这个女人了,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尤物。
周围士兵一片惊呼,原来她竟是乔夫人,可是她怎么会化妆成老妇的模样?
这时,张纮慢慢走上前,他胳膊被窗上的铁刺刺破,鲜血直流,他冷冷地望着王宁,“王将军,你要杀我就直接动手好了,何必故意制造事端,连我都鄙视你。”
王宁连忙施礼道:“长史误会了,卑职发现马的眼睛通红充血,眼看要发疯,卑职唯恐它发狂,伤及长史,所以及时出手刺死它。”
“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张纮嘲讽地冷笑道。
“正是!”
王宁说得义正言辞,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让张纮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之厚,但张纮是何等人物,王宁再精明,也不过是小人物的狡黠,他怎么可能和拥有宰相智慧的张纮相提并论。
张纮不再理会他,回头对大乔道:“乔夫人,既然马车已坏,那我们就步行去吧!”
大乔转身跟着张纮向城外走去,王宁心中大急,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张长史,你们可以离去,但乔夫人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张纮提高了声音,大声道:“真是笑话了,王校尉居然要囚禁乔夫人,你凭什么,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吗?”
张纮声音很大,周围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宁心中暗暗叫苦,这让他怎么办?这时,大乔也朗声道:“王将军,我劝你还是让我离去,否则我就说出真相,损失名誉之人,可不是我!”
这更是直接的威胁,王宁脸色一变,但他反应极快,连忙道:“夫人,因为刺客还没有抓到,也不知他们有多少同党,卑职很担心夫人的安全,如果夫人一定要离去,请容卑职护卫夫人。”
他不等张纮说话,立刻高声对手下令道:“还不上前来保护夫人!”
王宁也在赌,赌张纮不会容许大乔揭露真相,毕竟张纮是臣子,保护君主的名义也是他的义务.
虽然张纮并不希望大乔说出真相,但他也不会让王宁的人护卫,双方再一次僵持在城门口。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吴侯驾到!”
孙权亲自来了,张纮、大乔和王宁都同时一怔,孙权怎会这么巧赶来?难道是谁给他报信,不过孙权到来,形势倒不是变得复杂,反而变得简单了,王宁不敢做主放大乔走,拼死也要留下大乔,但孙权却可以放大乔离去,张纮心中立刻有了定计。
孙权是得到紧急禀报,张长史在北城门被校尉王宁率军袭击,双方发生了流血冲突,张长史危在旦夕,孙权以为是王宁为了报复上午张纮弹劾之事,他心中大急,连忙率领侍卫骑马赶来,张纮和张昭是他最倚重的两名相国,他绝不愿听到张纮出事的消息。
孙权冲进城洞,一眼便看见地上的死马,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他心中顿时恨极了王宁,这个奴才被自己宠坏了,连相国也敢截杀,非要宰了他不可。
孙权快步走进来,大声喝道:“谁也不准乱动!”
他回头看见张纮,只见他胳膊上鲜血直流,不知伤情,他心中痛心之极,上前安抚道:“张公,您的伤情如何?”
张纮本来对孙权一肚子的恼火,现在见孙权关心自己伤情,完全是真情流露,不是假装,他心中的怒火略略消散了,躬身施礼道:“多谢吴侯关心,卑职命大,在王校尉的辣手痛杀之下,居然能活下来,卑职要感谢上天眷顾。”
孙权勃然大怒,回头怒喝道:“王宁,你好大的狗胆!”
王宁见张纮含糊真相,就像自己要动手杀他一样,使吴侯误会了,他心中又气又急,连忙跪下解释:“卑职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张长史,请吴侯听卑职解释。”
张纮却不给王宁解释的机会,他咄咄逼人问道:“王校尉,我的马是不是你杀,若不是家丁拼死保护,马车倾翻,我还能活命吗?难道这不是事实?”
他又回头对孙权道:“微臣陪同老妻去布金寺烧香,不料王校尉追来,穷凶极恶,杀我马匹,毁我马车,欲置我与老妻于死地,只是我命大,逃过一劫,请吴侯替老臣做主!”
就在这时,孙权忽然看见站在一旁的大乔,他顿时呆住了,心念急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王宁不是为了张纮,而是为了追赶大乔。
孙权毕竟是雄才大略之人,尽管他有普通人的**,也有上位者的毒辣,但他的思路和反应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就像他恨极了刘璟,却依然能与刘璟称兄道弟一样,那种伪装的本事就连刘璟也望尘莫及,他只是一愣,立刻佯作惊讶道:“大嫂怎么在这里?”
大乔恶心他到了极点,她厌恶地扭过头去,不理睬孙权,张纮却上前道:“乔夫人这两天住在我府上,与老妻谈论佛法,她们约好今天去江北布金寺烧香敬佛,老臣陪她们一行。”
孙权立刻明白了,张纮这是要护送大乔离去,望着大乔清丽绝伦的姿容,他怎么舍得防她离去,他不由犹豫起来,王宁在旁边急忙补充道:“禀吴侯,刺客尚未抓住,卑职怀疑刺客有同党,生怕刺客同党会对乔夫人和张长史不利,才急急赶来阻拦,只是张长史误会了,所以发生一点不愉快,卑职绝无冒犯长史之意。”
孙权叹了口气对张纮道:“我并不想阻拦长史,只是担心刺客同党对我大嫂和长史不利,所以,能不能请长史和夫人晚两天再去,以保证安全。”
这时,四周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足有上万人,还有不少住在北门附近的江东高官也出现在人群中,比如诸葛瑾、桓阶、凌统、徐盛、阚泽等文武高官,今天正好是休日,他们听说在搜查刺客,便留在家中,不干涉士兵,但听说张纮出事,大家纷纷赶到城门。
众人见吴侯也来了,一起上前见礼,这让孙权倒有点紧张起来,他担心事情会闹大,尤其大乔极其刚烈,一旦她说出真相,可就坏事了。
这时,张纮上前向孙权深深行一礼,语重心长道:“吴侯,我们江东先败于豫章,后又生内讧,导致三吴分裂,对于江东而言,从文台将军至今,这是江东前所未有之弱,俨如人之将死,命悬一线,但微臣并没有气馁,微臣深信江东还会再复兴,因为有吴侯的雄才大略,有百官的忠诚跟随,吴侯信誉卓著,仁德布于江东,岂是孙韶、孙贲等凶残荒淫之辈所能比拟,连曹操、刘璟也赞吴侯为江东英雄,愿来江东与吴侯相会,微臣也愿意尽心竭力辅助吴侯,只是希望吴侯爱惜自己羽毛,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我江东必能再度复兴!”
说完,张纮跪了下来,众文武高官不解张纮之意,也跟着跪下,但孙权却心知肚明,这是张纮在劝自己放手,如果自己一意孤行,不爱惜名誉,那么他就会和孙贲一样,因荒淫无度而众叛亲离。
孙权心中长叹一声,目光又望向大乔,见她一脸绝然,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得不到这个美艳天下的尤物,万般无奈之下,他又问道:“不知大嫂去江北烧香后,又打算去哪里?”
大乔毫不犹豫道:“我打算去找尚香公主,把老夫人的遗物和遗信送给她。”
孙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张纮道:“请长史放心,孙权是知错能改之人!”
他指着王宁喝令道:“此人胆大妄为,企图公报私仇,累长史受伤,把此人给我推下去,重打一百军棍,革去校尉之职!”
侍卫们如狼似虎将王宁拖了下去,王宁知道孙权是拿自己当替罪羊,却不敢申辩,眼睛一闭,任由侍卫拖自己下去,孙权又深深看一眼大乔,恋恋不舍道:“大嫂请一路保重!”
他一转身,便快步向城外走去,很快骑马离开了北城,消失在大路尽头。
张纮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现在要趁孙权未反悔之前,迅速离去,他连忙对大乔道:“夫人,我们走吧!”
大乔点点头,和张纮夫妇一起,重新上了马车,车夫驾驭单马车,在家丁们的护卫出了城门,很快便到了江边,江边码头上停了一艘五百石的客船,这时,一名穿红衣的女子从舱内走出,正是先一步出城的钟雪,见大乔和张纮夫妇走进,她高声笑道:“吴侯可及时赶到了城门?”
“原来是你!”张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孙权及时赶到,是钟雪去报的信,他不得不佩服钟雪的聪明,如果王宁没认出大乔,孙权也认不出,如果王宁认出了大乔,那只有孙权赶到,自己才能逼孙权放人。
张纮不由竖起大拇指赞道:“好一个聪明的姑娘,果然有急智。”
钟雪有些不好意思道:“请夫人快上船,免得夜长梦多。”
大乔转身向张纮跪下,感激地流泪道:“大乔能逃离虎口,全仗张长史所赐,大恩不言谢,大乔会铭记于心。”
张纮心中叹息一声,连忙虚托大乔,“夫人快走吧!建业不安全。”
大乔起身上了船,客船起帆,缓缓离开码头,向江北岸驶去,江北岸已停靠了五艘千石战船和一千精锐士兵,他们将护卫大乔离开江东,前往襄阳。
张纮望着一帆远去,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江东真的还能有复兴之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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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水是黄河的支流,也是一条比较重要的中型河流,河水宽百丈,水面平静,但暗流颇急,两岸都是高地,汉军在南岸修建了防御工事,并筑成三座小型城堡。
城堡上安装了上百架重型大黄弩,这种大黄弩由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操控,可将五尺长的大箭射到一百五十步外,可以穿透皮筏子上的木排,是对付胡人皮筏子的重要武器。
另外在岸边部署了八百名士兵,他们藏身在长约两里的沙袋墙后,剑拔弩张,严阵以待,河边负责防御的主将是校尉吴兰,也张任的部将,此时他已听见了对岸的号角声,回头对士兵令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准备作战,战鼓响起,即可射击!”
他又对另一名士兵道:“去禀报都督,匈奴军队即将发动进攻!”
士兵转身飞奔而去,片刻奔至城下大喊道:“禀都督,敌军即将进攻!”
城头上,张任也隐隐听到了对岸的号角声,他注视河面,只见河面上升起一层薄如轻纱似的白雾,不利于防御,他心中有些担心,探头喊道:“转告吴将军,不用死守,形势不利就立刻撤回!”
报信兵返回河边禀报了乌兰,吴兰喝令道:“投石机准备!”
南岸上的三十架中型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士兵放上了火球,只要一声令下,便点火投掷,乌兰的目光又投向河面,河面上的轻雾遮住了视线,虽然这对进攻有利,但对于进攻敌军,它同样造成了一定的障碍。
数百只皮筏子在暗流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划行,适合渡水的河段并不多,区水三百余里的河段中,要么是乱石密布,要么两岸悬崖峭壁,只有靠近高奴县城这一段水流稍缓,两边比较平坦,适合渡河。
三千羯人士兵拼命划动筏子,一刻钟后,大队皮筏已经到了河水中央,石鞣紧紧盯着他的军队,只见他们在若隐若现的白雾中消失,石鞣立刻回身令道:“第二队出战!”
第二支三千士兵纷纷奔至河边,扔出数百只皮筏子,爬上筏子紧跟着前锋队伍而去,就在这时,南岸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战鼓声就是命令,百架大黄弩同时射出,百支五尺长的大箭脱弦而出,强劲地射入江中,此时,数百只皮筏子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百支长箭破空而出,突然出现在羯人士兵眼前,羯人士兵措不及防,一名士兵被长箭穿胸而过,发出一声惨叫,翻身落水,皮筏声的士兵顿时乱成一团。
长箭不断破空而出,尽管大部分射入水中,但还是有不少长箭射中了皮筏,士兵惨叫落水,皮筏倾覆,只片刻间,便有七八只皮筏被射沉。
这时,
几支长箭破空而出,同时射向一艘大型皮筏,皮筏上载有百余名士兵,羯人士兵吓得纷纷躲闪,长箭射透木排,刺破了下面的几只皮囊,皮筏子开始失衡,尽管一只大型皮筏是由数十只甚至百只皮囊组成,但皮筏子同样讲究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空筏尚可保持稳定,可上面坐满了士兵,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在剧烈的摇晃中,这只大型皮筏轰然倾翻,百余名士兵大叫着落水,在河中纷纷挣扎求救,但河面下暗流湍急,他们只挣扎了几下,便被暗流卷入水底,不知所踪。
一连三艘大型皮筏倾覆,两百五十余名士兵落水,羯人士兵吓得心惊胆战,为首千夫长大喊道:“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渡河士兵的头顶上传来了异响,众人纷纷抬头,只见空中出现刺眼火光,紧接着数十只巨大的火球迎面扑来,或砸中皮筏,皮筏上轰然倾翻,士兵们纷纷落水。
更多的火球砸入水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平安无事,相反,威胁更大,烈火没有因入水而熄灭,火球在水中继续熊熊燃烧,迅速向皮筏子靠近,羊皮筏子最害怕火,沾火即破,士兵们吓得大喊大叫,拼命用长矛去捅不断靠近的火球,意外发生了,从火球内涌出大量液体,着火即燃,水面上也燃烧起来。
这是一名工匠想出的办法,火油球的内芯是用羊皮薄囊装满火油,外面用火布包裹,一旦火布烧穿皮囊,里面的火油就会流出,在水面上燃烧,从而对羊皮筏子形成致命威胁,这是汉军对付匈奴人皮筏渡河的利器。
只是还不等火布被烧穿,性急的羯人士兵们便用长矛捅破了里面的皮囊,大量火油流出,使河面上变成一片火海,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大喊大叫,不少皮筏被火焰点燃,皮囊烧破,士兵们一片惨叫,纷纷跳水求生。
接二连三的火球从天而降,河面上的火势越来越大,最前面的百艘皮筏子陷入一片火海中之中,河面上一片哭嚎惨叫,后面的皮筏子吓得纷纷调头逃回。
北岸上,石鞣被河面的烈火惊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不准士兵后撤,但此时,望着纷至逃回的士兵,他也无计可施。
不仅是羯人发生了恐慌,以为是天火降临,竟然能在水中燃烧,数千人跪在河边祈祷,就连匈奴单于呼厨泉和右贤王刘去卑也被惊动了,纷纷催马上前来察看。
呼厨泉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天火,这必然是汉军的武器,刚才他看得清楚,是从城头投来的火球,只是这种火竟然能在水面上燃烧,着实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此时呼厨泉对刘去卑十分不满,他和汉军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居然不告诉自己,汉军有这么厉害的烈火武器。
呼厨泉极为不满地狠狠瞪了刘去卑一眼,“右贤王,你应该知道吧!”
刘去卑连忙摇头道:“我和汉军打交道时间不长,只知他们弓弩厉害,却不知他们用火也如此犀利。”
其实刘去卑知道一点点,当初汉军不就是用火球摧毁了乌桓人的大营吗?只是刘去卑没有想到这种火竟然能在水中燃烧,他却不敢过多解释,越解释越糟糕,这时,羯人酋长石勒催马上前道:“单于,攻势还没有发动,我的军队就已经损失一千余人,这样打下去,我的军队都会被烧死在河中。”
呼厨泉重重哼了一声,“初战就失利,还南征什么,不要给我解释原因,一个时辰后,给我夺下南岸。”
石勒还想再申辩,呼厨泉却不再给他机会,调转马头便走了,刘去卑摇摇头,也一起离去,石勒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这时,他儿子石鞣催马上前问道:“父亲,他可同意?”
石勒苦笑一声,叹息道:“他根本没有把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王八蛋!”石鞣低低骂了一声。
他目光又投向河面,咬牙道:“这样进攻,我们必全军覆没不可。”
他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阴阴的笑声,“其实汉军的火球不是没有漏洞。”
石氏父子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汉人中年文士,石鞣曾在刘去卑帐下为将,认识此人,是刘去卑的汉人幕僚李令,他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请先生教我!”
李令指着河面笑眯眯道:“我刚才仔细看了对方的火球距离,他们的投距大概在两百步左右,这样,你们渡河点只要北移三百步,就可以避开对方的火球打击。”
“可是河面上的烈火怎么办?”
李令呵呵笑了起来,“河水是向东流,难道烈火还能逆水向西燃烧不成?”
石鞣重重一拍脑门,他真是急糊涂了,怎么没有想到,这时,李令又道:“两百步以上的投石机至少是中型,必须要固定,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投石机会向西移动,不过要当心对方的弩箭和大黄弩。”
“我明白了,先生的提醒,石鞣当铭记肺腑!”
石鞣催马向岸边奔去,大声喝令,催促士兵们改道向西,这时,李令也回到了刘去卑身边,刘去卑笑问道:“怎么样?他们接受先生的建议吗?”
李令点点头,“看样子是接受了,不过,就算夺取南岸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们很难夺取城池。”
“这个就不用你我操心了,单于的目的是逼汉军来援助,相信他会有应对方案。”说到这,刘去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
.........
李令的建议并没有错,火球的射程确实无法超过三百步,当五千羯人士兵的皮筏改在上游三百步外渡河时,他们终于摆脱了烈火焚烧的恶运,不过汉军的弩箭却严阵以待。
在一片喝喊声中,五千羯人士兵发动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他们不再犹豫,使足了力气,拼命划动皮筏,数百艘皮筏飞一般向对岸驶去,而南岸的汉军早已张弩上弦,等待着敌军杀来。
但作为南岸防御主将,吴兰的责任不仅是要尽可能地防御住敌军的进攻,还要未雨绸缪,做好最坏的打算,由于南岸上的三十架投石机已失去了防御作用,吴兰毫不犹豫地下令拆毁投石机,不能被匈奴人得到,与此同时,大黄弩也从固定射击,改为移动射击,军士们将百余架大黄弩搬到沙袋墙上,放上长箭。
“将军,已经进入大黄弩射程!”一名士兵急向吴兰禀报。
吴兰当即下令道:“大黄弩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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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曼一愣,他立刻明白曹操的意思,立刻恭恭敬敬欠身道:”回禀丞相,在下从高奴过来,尚未去见刘豹。”
曹操也是随口问问,因为就算达曼没有去见刘豹,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刘豹会去高奴见呼厨泉,曹操便没有再执着这个问题,他话题一转又道:”自从我大汉王朝驱逐北匈奴,南匈奴在朝廷庇护下得以休养生息,百年一直安分守己,为何现在却要大军南下,威胁中原,难道呼厨泉觉得羽翼已满,便背信弃义,将朝廷对他的往日之恩统统抛之脑后吗?”
曹操的语气很严厉,吓得达曼跪下道:“魏公此言当真冤枉了单于,事实不是这样,我们并没有窥视中原之心,只是因为被逼无奈,出于自卫,望魏公明鉴!”
“自卫?”
曹操哼了一声道:“乌桓人无礼,先越境烧杀边民商贾,侵占萧关,汉王无奈反击乌桓,这才爆发了两个月前的战争,这和匈奴何干?你们此时大举南下,围攻高奴,我不明白,自卫在哪里?”
“魏公只是听了一面之词,事实上,汉军与乌桓人作战时,匈奴便已经卷入了,两次作战,羯族部和刘猛部皆遭惨败,更为发指的是,汉军偷袭奢延海,杀戮妇孺老人数万人,百万牛羊被宰杀一空,连右贤王的妻儿也惨遭屠杀,此血海深仇,匈奴不可能视而不见,单于亲自出兵南下,就是为将屠夫刘璟的军队赶回南方,恢复从前的秩序,单于有言,关中和陇西是大汉朝廷的疆土,匈奴不会染指,将奉还朝廷。”
达曼特地加重语气,将‘奉还朝廷’四个字重重地说清楚,曹操心中一阵冷笑,只提疆土,不提人口,这种口是心非之言他怎么会听不懂,曹操便淡淡道:“既然如此,逐日王不妨明说,需要我做什么?”
..........
达曼是秘密来见曹操,不能呆得太久,他呈上呼厨泉的信后,很快便告辞而去了,当然,曹操也不会给他任何承诺,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清楚,关键是看双方的行动。
曹操命曹休送走了达曼,他将呼厨泉的信递给了程昱,“军师看看他们的谋算吧!”
其实程昱不用看信,便已明白了匈奴人的意图,他们是想让魏公按兵不动,让曹军出兵关中显然不现实,但如果曹军能按兵不动,匈奴人的兵力便能陡增至十八万,战胜刘璟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当然,匈奴人也提出了诱人的条件,曹军不用出一兵一卒,由匈奴军将汉军击溃,并保证将关中和陇西送到曹操的手中,这个条件正是曹操梦寐以求的结果。
程昱看了看羊皮信,见曹操负手站在窗前沉思,程昱慢慢走上前道:“这封信中有一个漏洞,不知魏公看出来没有?”
“我也感觉到了,不过先说说你发现的漏洞。”曹操沉声道。
“呼厨泉在信中说,不会要大汉的疆土,会将陇西和关中送还给魏公,但他却没有提到河西,更关键时,生活在陇西和关中的大汉子民怎么处理,他也丝毫不提,可以想象,魏公到时拿到的,将是一片废墟焦土。”
曹操长叹一声道:“问题就在这里啊!匈奴人大举出兵,从来不会空手而归,他们若不掠尽关中之民财,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到了那时,我曹操就是千古罪人了。”
说到这,曹操目光转向窗外,望着远方天际,良久才冷冷道:“虽然我渴望能击败刘璟,夺回关中和陇西,但我不会用民族大义来做交换,呼厨泉是痴心妄想!”
程昱见曹操态度很坚决,不由欣慰道:“魏公能如此深明大义,是天下人之福也!”
他语气一转,又低声笑道:“不过兵不厌诈,魏公倒可以将计就计。”
曹操大喜,连忙问道:“计将安出?”
程昱低声对曹操说了几句,曹操连连点头,最后沉吟片刻,“不过这需要刘璟的配合才行。”
程昱笑了起来,“如果我所料不差,刘璟很快就会派使者前来。”
就在这时,有侍卫在堂下禀报:“禀魏公,河东郡传来快信,汉王派尚书司马懿出使并州,已经进入河东郡,正向太原方向而来。”
曹操和程昱对望一眼,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司马懿从蒲津关进入了并州,经过河东郡,一路向北而行,由于太行和吕梁两条大山脉纵贯并州东西,使得从河东郡前往太原分成了东西两条路线,一条是吕梁山脉以东,延着汾水河谷北上,中间穿过鼠雀谷,进入九泽大湖,再向北走便抵达太原。
另一条路是走吕梁山以西,穿过西河郡,进入太原郡西部,再向东穿过吕梁山抵达太原,相对而言,吕梁山以西比较荒凉,人烟稀少,而吕梁山脉以东的汾水河谷则是人口稠密的农业区。
司马懿选择走人口稠密的汾水河谷,百余名使团成员乘坐三条大船沿着汾水一路向北,这天下午,船队过了永安县,大船劈波斩浪,在两岸纤夫的拉拽下缓慢北行,司马懿站在船头,负手望着两岸风景如画,远山如黛,大片森林分布在山脚下,两岸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此时已是九月初,稻田青黄相间,随风起伏,仿佛是一片蔚为壮观的稻海,让司马懿看得心旷神怡。
这时,一名士兵领着船夫上前道:“军师,船夫说有重要事情。”
“什么事?”司马懿回头问道。
“禀先生,再向前便是冠爵津,有一段数十里的险滩,也就是鼠雀谷一段,百石以上的船只都无法通行,只能通行小船。”
司马懿眉头一皱,“我以前也坐船走过汾水,一路畅通,哪有什么险滩?”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概在五年前,鼠雀谷的一座大山崩塌,无数巨石滚入江中,使河水一度堵塞,后来官府组织民夫疏浚河道,但人力物力有限,便始终没有能完全恢复从前的畅通,形成了三十里长的乱石滩,非常危险,大船很容易被撞碎。”
“那怎么办?”
船夫无奈道:“要么改乘小船,要么改走陆路,东面穿过高壁岭,或者走汾水西岸,经过贾胡堡,到达灵石县便可以继续乘船了,这一段路程大约有八十里。”
司马懿想了想,他们人数众多,还有汉王给曹操的聘礼,乘坐小船显然不现实,只能走陆路,司马懿又问道:“那走陆路可租到骡马?”
“有!有!东岸和西岸都有大量的骡马队可供租赁,生意很兴隆,这个问题先生不用担心。”
司马懿无奈,只得点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就下船走西岸贾胡堡。”
........
半个时辰后,船队抵达了阴地关西码头,众人下船,找了一支大型骡马队,托运上物资,众人骑马向北逶迤而去。
他们所在的地段是一条长约百余里的峡谷,叫做鼠雀谷,顾名思义,就是地势险要,只有老鼠和鸟雀才能通过峡谷,峡谷两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东面是高壁岭,地势险绝,西面地势稍缓,山中有一座小镇,叫贾胡堡。
由于山中土匪横行,盗贼众多,贾胡堡镇便在周围修建了堡墙,并有当地自发组织的民团防御,贾胡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这段百余里山路的唯一宿地。
不过,司马懿并不太担心,他们使团有二十余人,其余八十人全部都是来自鹰击军的精锐护卫,对付山贼盗匪不在话下,另外还有十几名骡夫随行,他们负责照顾行李。
黄昏时分,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了贾胡堡大门,贾胡堡内顿时热闹起来,贾胡堡位于半山腰的险要处,是山道必经之路,堡内有上百栋建筑,住着千余人口,大多是旅舍和酒馆,还有两家规模不大的妓馆。
尽管贾胡堡不愁生意,但汉国使臣队伍的到来,还是引来了众旅舍的一番争夺,司马懿最终选择了最大的一家旅舍。
队伍浩浩荡荡住进了旅舍,士兵们从骡马身上卸下行李箱子,抬进了旅舍,骡夫和伙计将骡马牵进后面的马厩,旅舍掌柜迎了出来,他见多识广,看得出这群人的身份非同寻常,态度变得极为恭敬,点头哈腰对司马懿道:“请使君放心,小店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所有人都住得舒适,睡得香甜。”
这时,司马懿打量一下旅舍四周的情况,发现另一边的餐堂内正有不少人在用餐,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们这群特殊的客人,不时交头接耳,其中有好几人长相凶恶,似乎不是善类,其中坐在角落的一名男子年约四十岁,眉毛粗浓,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目光格外凶狠,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他在路上听骡马队的领队说过,贾胡堡之所以几十年来从未出事,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它和盗匪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盗匪不在堡内闹事,皆可以来去自由,可以想象,这群吃饭的人中,应该就有盗匪的探子。
司马懿眉头一皱,他并不惧怕盗匪,但他也不希望半路发生意外,司马懿吩咐众人收拾一下,然后出来吃饭,当司马懿和众人来到餐堂时,所有的客人都已经走了,餐堂内只剩下他们一群人。
这时,骡夫领队坐到司马懿身边,低声道:“刚才进店时,使君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
司马懿想起那个眉毛极为粗浓的男子,点了点头,“此人我也看到了,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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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围攻高奴已有四十余天,一共进行三次攻城,皆以失败告终,这天清晨,匈奴大营中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这是大举进攻的前兆。
城头上,四千余汉军士兵密集地站在墙头,默默注视着城外匈奴大军,每个士兵眼中都流露出坚毅之色,尽管遭遇了三次攻城考验,但城内士兵却越战越勇,没有丝毫颓势。
张任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地望着城外匈奴大军,在昨天晚上,他派五十名士兵偷偷下城,在城外三百步暗中做了手脚,不料今天匈奴人便大规模攻城,他很期待令人激动的一幕发生。
城外的十万匈奴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区水,数里外,一队队士兵列队待战,刀枪如林,大旗如云,延绵十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将高奴城团团围住。
‘咚!咚!咚!’直径足有一丈的皮鼓敲响了,声音震天动地,这是进攻的命令,两万匈奴大军抬着巨大的攻城梯,向北城墙进攻。
四面城墙中,东西南三面地形都十分险要,只有北城墙地势稍缓,可以用攻城梯进攻。
在匈奴大军在离城墙还有一里半,鼓声突然变得密集,两万匈奴大军呐喊着向城墙汹涌冲去,城墙上守军紧张而又期待地注视着匈奴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正面城头上的四十架中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的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了极致。
城外是一片荒草,齐人膝盖,匈奴大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了撒在草丛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上有四根一寸长的尖刺,撒在地上,总有一根尖刺朝上,铁蒺藜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
除了铁蒺藜,还有无数陷马洞,洞中倒插着一根三寸长的剧毒铁刺,不少匈奴士兵踩进洞中,长长的尖刺刺穿了脚背,进攻匈奴军措不及防,千余人倒下嚎叫哭喊,哀鸿遍野,更恐怖是腿开始变黑肿胀,疼痛难忍,不少人打滚嚎叫片刻后,便毒性攻心而亡。
“斩断他们的腿!”
攻城主将梅离发现不妙,立刻高声叫喊,一条条血淋淋的大腿被斩断,受伤的匈奴士兵纷纷被拖回,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鸽群在天空盘旋时的响声。
匈奴士兵们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出现一颗颗黑点,向他们头顶上呼啸着飞来,越来越近,匈奴军中陡然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那竟是一块块巨石,他们抱头四散奔逃。
一块百斤重的巨石轰然砸下,翻滚着向人群撞去,惨叫声一片,血浆四溅,被砸中几人顿成肉泥,巨石一连撞翻了十数人,轻则重伤,重者横尸,近两百块巨石在人群中翻滚,匈奴军死伤惨重,紧接着,第二波巨石群又呼啸而至。
呼厨泉站在南岸的石堡上观战,虽然相隔三里,但在晴朗的天气下,他依然得很清楚。
汉军的投石机反击他并不在意,但很多士兵被自己斩断腿,这却让他感疑惑不解,旁边刘去卑有经验,他沉思一下道:“应该是士兵们踩了毒蒺藜之累,中了毒,才会这样。”
呼厨泉恍然,确实是如此,他又问道:“如果是这样,该怎么破解?”
“很容易,用我们冬天压草的草碾在前面开路,毒蒺藜会被粘走。”
呼厨泉点点头,随即令道:“传令收兵!”
钟声响起,两万匈奴军队如潮水般地退下,战场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
中午时分,‘咚!咚!咚!’巨大的战鼓再次敲响,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这一次,刘去卑亲率三万匈奴军出战了,他们俨如潮水般涌来,手执盾牌,扛着数百架数丈高的登城梯,一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
在最前面是一只只硕大的草碾,其实是汉人的轱辘,长约两丈,外面包裹一层羊皮,一般用来碾压干草,但此时投入战场,却是对付毒蒺藜的有效手段,一只只毒蒺藜被草碾粘起来带走,连掩盖陷马坑的草皮也被拔起,露出一个个土坑。
匈奴军在进攻鼓声中奔跑,后面则有刘去卑的千余心腹侍卫军压阵,三万军队杀气腾腾,向城池掩杀而去,这时,呼厨泉又派两万大军加入进攻队伍中,变成了五万大军进攻高奴城,数百架攻城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五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高奴城外的旷野。
这一次匈奴军变聪明了,他们用草碾开路,趟出几十条安全的进攻路线,使匈奴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他们却躲不过头顶的巨石阵,数百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匈奴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一辆巢车被巨石集中,巢车在空中开花,巨木乱飞,尸体腾空,巢车轰然散架,又一架体格庞大的攻城梯被击中,梯子砸断,攻城梯巨大的身子栽倒,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匈奴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匈奴兵调头要跑,刘去卑早有准备,三千侍卫军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匈奴士兵被砍翻在地。
匈奴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随着匈奴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四千汉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高奴城城墙上有射箭口,可以用城垛为掩护。
而蜂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匈奴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匈奴伤亡惨重,而汉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匈奴大军开始渡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很出乎匈奴人意料,护城河竟然没有水,只是一条深两丈,宽两丈五的大型壕沟,但护城河内有没有水,对匈奴大军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搭上长达三丈的木板,使护城河失去了防御作用。
几十架大型攻城梯搭上城头,士兵们密集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喊杀声震天。
这时三架巢车轰隆隆开了,匈奴人的巢车是由数百匈奴工匠临时制作,他们师从于汉人工匠,但做得比中原军队的巢车更加粗笨,行动缓慢,每一辆巢车都要用数十头牛拖拽。
第一辆巢车一步步攻向城墙,上满满载着八十名匈奴士兵,人人手执长矛和盾牌,下面还跟着两百余人,一齐向上射箭。
巢车慢慢靠近城墙,离城墙不足五十步了,张任盯着巢车靠近,回头大吼道:“石炮准备!”
汉军的十架石炮开始发挥威力,石炮实际上是一种超大型的床弩,石炮体长一丈,弓臂长一丈五,用牛筋或者麻绳做弓弦,安置在专门修建的炮台之上,由十名士兵操纵,用绞盘上弦。
石炮发射一种打磨光滑的石弹,重约五六十斤,射程可达七十步,有专门的士兵负责测距瞄准,主要是用来对付巢车。
“来了!来了!”
一名屯长指着慢慢靠近的巢车大吼:“给老子上弦瞄准!”
八名士兵推动长长的绞盘杆,巨大的弓弦被吱吱嘎嘎拉开了,扣在弦钩上,一名士兵将一颗石弹喂进了射槽,屯长同时也是瞄准手,他趴在弓弩上,紧盯着望山,大喊:“向东偏半刻!”
石炮后面的地上画有刻度,士兵们抬起石炮向东移动半刻。
“好!”屯长大喊一声。
他从石炮上一跃跳下,又盯着巢车了片刻,大吼一声,“发射!”
两名士兵猛地拔出弦钩,只听‘咔!’一声巨响,一颗石弹从射槽内强劲飞出,向五十步外的巢车呼啸着射去。
‘轰!’地一声巨响,巢车被石弹击中,一根柱梁断裂,巢车剧烈晃动一下,却没有散架,又继续向前行动。
“他娘的,再来!”
屯长大骂一声,十名士兵再次上弦喂弹,方向却不用调整,又是一颗石弹强劲射出,再次击中了巢车,连续两次中弹,一条绑缚在巢车主梁上的皮带终于松开,巢车瞬间倾斜坍塌,八十名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下面的士兵欢呼起来,赞扬石炮的威力,那名屯长挠挠后脑勺,笑骂道:“他娘的,老子不信干不垮它!”
尽管匈奴人的巢车被汉军石炮一一击垮,没有发挥威力,但匈奴人的攻城却给汉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匈奴人用长木板架过两丈宽的护城河,充作桥梁,近五万匈奴大军奔涌而至,没有试探进攻,直接发动了猛烈的强攻。
城头上汉军箭如急雨,密集地射向匈奴士兵,没有盾牌遮挡,大片匈奴军被射倒,不过匈奴军队太密集,他们虽然没有投石机,箭矢的威力也不足,攻城梯却十分犀利。
数百架城梯搭城头,铁钩钩住墙垛,一万余匈奴先锋开始向上攀登进攻,大石和木头如冰雹铺天盖地砸下,一串串的敌军被砸中,惨叫着从空中翻滚落地,但又不断有新的敌军登城冲击。
城下,数万匈奴军开始用箭反击,掩护登城,箭密集如网,向城上守军射去,城上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上千人被箭射中,汉军被压在女墙后,抬不起头来,只能用盾牌掩护,从射击孔内放箭。
这时,东城出现了险情,第一批匈奴军冲上城头,开始与汉军士兵恶战,越来越多的匈奴军冲上城头,东城情况万分危急。
吴兰大吼一声,挥动狼牙棒疾冲进敌群,他舞动六十斤的狼牙棒左右抽打,武艺高强,力大无比,打得匈奴军士兵血肉横飞,脑浆迸裂,匈奴军被他的勇猛震慑,纷纷后退,吴兰身后的数百汉军一拥而上,奋勇杀敌,最终将冲上城头的几百名匈奴军全部杀死。
攻城战打得异常惨烈,箭矢横飞,尸体堆积,双方都投入重兵,密集的箭矢划过天空,射上城头,匈奴军攻上城头,又被赶下去,几番恶战,高奴城始终屹立,没有被匈奴人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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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缓缓道:“我在想为什么匈奴军主力屯兵雕阴县,迟迟不肯南下?如果五万大军直接南下洛川道,一座小小的宜云堡是阻挡不了匈奴大军的铁蹄,他们在等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刘璟,他猛然想起在老爷岭和守将的谈话,便快步走到地图前,凝视地图良久,刘璟指着雕阴县西南方向的雕令关道:“难道匈奴人的五千先锋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目的是要进攻直道,然后从直道大举南下。”
贾诩点了点头,“我也怀疑这一点,虽然直道上关隘众多,但直道和洛川道之间有不少通道,匈奴人完全可以从洛川道绕到直道关隘的后方,这样一来,直道上的关隘也就形同虚设了。”
“那为什么从前没有这种先例?”
法正在一旁疑惑地问道:“史记中有记载,汉文帝三年,匈奴右贤王入据河南地,攻掠上郡,却未能沿洛川道继续南下,据说是因为汉文帝同时派丞相灌婴率军由直道行进,抗击匈奴,匈奴右贤王很快撤出了河南地,确保了关中的安全,但我就不明白,既然有小道相通,匈奴为何没有从洛川道插入直道?”
贾诩笑着解释道:“小道虽有,但子午岭沟壑纵横,岔道极多,若没有出色的向导,很难找到这些小道,而且这些通道大多是光武帝后修建,所以汉文帝时代匈奴没有西入直道也正常,如今匈奴占领关内多年,对子午岭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说匈奴出一支奇兵,直插雕令关身后,便可轻而易举夺取雕令关。”
“可雕令关至今为何没有动静?”法正又接着问道,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匈奴人会走直道。
“他们在等!”
贾诩冷笑道:“用五千军队攻打宜云堡,将我们的主力吸引到洛川,匈奴人随即夺取雕令关,大举南下,只要雕令关丢失,后面的几道关隘都很难守住,如果我们赶去援助直道,恐怕另一支匈奴大军又会对洛川道大举进攻,这就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匈奴军队中有人才啊!”
这时,旁边魏延道:“我从战俘口中得知,刘去卑有一个汉人幕僚,叫做李令,非常厉害,这次匈奴大军南下据说就是刘去卑为主力,卑职怀疑,就是这个李令在后面出谋划策。”
“原来是他!”贾诩微微有些惊讶。
“军师知道此人?”刘璟问道。
贾诩微微叹口气,“此人是李儒之侄,董卓掌权时,此人常来向我请教兵法,我当时发现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便向董卓推荐他,但很快董卓被王允和吕布所杀,李儒逃走,这个李令也不知下落,没想到居然投奔了匈奴人。”
刘璟重重哼了一声,“甘为异族鹰犬,就算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是民族败类。”
说到这,刘璟回头对魏延道:“这个李令必然也随军南下,你可派出几名精明能干的斥候,伺机刺杀此人。”
“卑职遵令!”
刘璟又对法正道:“刘虎的三万援军太少,还是令他支援洛川道,可立刻发鸽信到长安,命吴懿再率两万军赶往三原直道,另外令严颜先派五千军增援平胡关,无论如何不能让匈奴人突破直道防线。”
法正点点头,立刻去传军令去了,这时,贾诩又淡淡笑道:“殿下,如果匈奴大军真的南下,就索性多让匈奴人尝点甜头,另外,可以让子龙率汉军出萧关了,这不就是匈奴人梦寐以求的主力对决吗?”
刘璟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贾诩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军师之策,总是出人意料啊!”
........
雕令关位于雕阴县西南约三十里,四周都是陡峭的群山,秦直道从群山中横空出世,工程量之大,令人膛目,尽管如此,这条宽二十丈的笔直大道依旧劈山而过,直通雕阴县。
而雕令关便是利用险峻的山势依山筑成的一座雄关,直道穿过关隘,使雕令关成为直道南下的必经之道,也是防御北方胡骑沿直道南下的第一道防线,关隘城墙宽厚高大,易守难攻,有一千汉军驻防。
这天晚上,关城主将姜翼和往常一样在城头巡视,他已得到情报,五万匈奴大军屯兵在雕阴县,这令姜翼忧心忡忡,五万敌军就在三十里外,如果匈奴大军来袭,让他如何抵挡?尽管雕令关地势险要,关城坚固高大,但毕竟对方是五万大军,而他们只有一千人,兵力上的巨大差异,就算再坚固的关隘也守不住。
时间已到一更时分,夜很黑,朔风强劲,吹得旗杆上的大旗啪啪作响,白天还不觉得寒冷,可到了夜里,却变得寒彻透骨,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要入冬了,姜翼不由低声骂道:“这帮该死的匈奴人,怎么还不撤军回草原,难道他们想冻死在南方吗?”
“将军!”
一名士兵飞奔而至,手举一管鹰信道:“是严将军发来的鹰信!”
姜翼是一名牙将,隶属于严颜管辖,听说有主将消息,他连忙接过鹰信,一名士兵手执火把凑到他面前,姜翼借着火光看了看鹰信,严颜提醒他,关隘可能会遭到匈奴军队偷袭,但同时也让他不必死守关隘,若匈奴军队大举来袭,可放弃关隘率军撤离。
姜翼大喜,有严颜的命令,他们就可以及时撤离了,姜翼随即下令道:“让所有弟兄们都起来,不要再睡了,可能有匈奴人偷袭!”
他的命令传下去,军官们纷纷将手下叫醒,命他们穿上盔甲,准备随时待命。
就在这时,在雕令关以南约五里外的一条巨大沟壑里,大群匈奴士兵正聚集在一起等待进攻的命令,这支匈奴士兵足有一万人之多,由匈奴右贤王刘去卑亲自率领,按照他们事先商定的作战计划,刘去卑将率三万匈奴骑兵虚攻直道,而单于呼厨泉则率五万大军沿洛川道南下。
刘去卑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率军从洛川道的一条小道绕过来,直接绕到雕令关的背后,刘去卑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两天,这两天他在等待时机,一旦呼厨泉率大军抵达雕阴县,他就将一鼓作气拿下雕令关。
就在下午,刘去卑得到消息,呼厨泉已率三万大军抵达雕阴县,时机终于成熟了,此时,刘去卑站在一座山丘上注视着数里外的雕令关,关隘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他们现在位于雕令关背后,地势不像前面那般险峻,用攻城梯便可以直接登上关城。
“禀大王,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一名万骑长奔上前对刘去卑施礼道。
刘去卑点点头,冷然道:“以雷霆之势夺取关城,关内敌军给我斩杀殆尽!”
一万匈奴军队骤然发动,他们不再骑马,扛着数十架攻城梯,如潮水般向雕令关后城杀去,一万军队越奔越近,最终惊动了城头上的守军,几名哨兵发现了无数黑影向关城奔来,他们惊恐得大喊起来,“有敌情,敌军从后城进攻了!”
‘当!当!当!’急促的警报声在夜晚格外刺耳,整个城头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想到匈奴军队会从后面进攻,姜翼急得大喊大叫,“去后城!去后城防守!”
士兵们纷纷向后城奔去,烽火也点燃了,巨大的火焰腾空而去,在夜空中格外赤亮,很快,南面沮源关的烽火也点燃了,匈奴军进攻直道的消息迅速向南面传去。
一万匈奴军杀到城下,数十架攻城梯竖起,士兵们蜂拥向城头上爬去,城头箭矢如雨射下,匈奴士兵惨叫着纷纷坠城,但后面的士兵却丝毫不受影响,发疯般地向城头冲去。
一名千夫长一跃跳上城头,手中长矛刺进了一名汉军士兵胸膛,将他挑下城去,两边十几名汉军杀上,又有几名匈奴士兵登上城,双方激战在一起。
姜翼率领几百士兵正向南城奔来,这时,一名军侯仰面跑来对他道:“将军,情况恐怕不妙!”
姜翼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军侯将姜翼拉到一边低声道:“敌军从后城杀来,断了我们退路,我们怎么撤退?”
姜翼一下子愣住了,这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他原本计划等雕阴县的匈奴军大举来攻城,他便放弃城池向南撤离,却不料匈奴军队居然是从南面杀来,断了他的撤退之路,他这下该怎么办?
姜翼心中一阵茫然,半晌,他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军侯继续小声道:“既然严老将军准许我们弃关撤退,那就说明上面知道匈奴军队会攻打雕令关,我们也没必要硬守关隘了,应该趁北面的匈奴军队没有杀来之前,立刻出北门向西撤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北面的匈奴大军也杀来,我们前后被堵,那大家就死定了,将军,快走吧!”
姜翼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唯一的逃命机会就是匈奴军队南北配合不及时,这个很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南面城头传来一片惨叫声,有士兵大喊:“匈奴人攻上城了!”
姜翼大急,高声令道:“撤退!从北门撤退!”
北门开,汉军士兵纷纷向北门外奔跑而去,这时,南门也被匈奴士兵吱嘎嘎开,匈奴士兵如潮水般杀进城,刘去卑纵马冲进了城池,有士兵向他禀报,“大王,汉军从北门逃跑了!”
刘去卑大怒,大吼道:“给我杀!”
一万匈奴士兵高喊着向北门杀去,黑夜中,一支军队从北门外杀来,两军混战在一起,但只片刻,刘去卑便发现不对,命人点起火把,却发现和他们混战在一起的军队竟是自己人,是他从北面攻来的部下。
对方也发现了杀错自己人,纷纷停止了战斗,刘去卑气得狠狠一鞭向对方万骑长抽去,“浑蛋,你眼睛瞎了吗?”
领军的万骑长吓得不敢抬头,半晌道:“卑职刚才截杀一支汉军,他们向西逃走了,卑职本想追赶,却见又从城内逃出来无数军队,卑职杀敌心切,却没想到是大王!”
刘去卑重重哼了一声,其实这也难怪,他从南门攻入城中,却又从北门杀出去,又是在黑夜之中,很容易被北方接应杀来的军队误会为逃跑敌军,刘去卑不再纠缠此事,对身边侍卫令道:“赶去雕阴县向单于禀报,我们已夺取雕令关!”
次日一早,刘去卑率领三万骑兵沿着直道疾速向南奔去,中午时分便抵达了直道的第二座关隘——沮源关,沮源关是小关隘,守军只有五百人,他们已得知雕令关失守的消息,又听闻数万匈奴大军南下,关隘守军知道守不住,便放弃了关隘南撤,匈奴大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沮源关,大军又继续向南,扑进第三座关隘——子亭关。
匈奴骑兵的铁蹄距离关中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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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百人刚刚奔至城墙下,乌云便离开月亮,大地又重新铺上皎洁的银色,这时,三百名士兵紧紧贴着城墙蹲下,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他怎么了?”任平来到刚才闷哼的士兵身旁,低声问道。
“他的脚崴了。”
任平见这名士兵痛得满头大汗,口中咬着皮带,就知道他伤的不轻,任平拍拍他肩膀,“不用上城了,就呆在这里!”
“遵令!”士兵沮丧地低下头,鹰击军中军令如山,他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叫喊声,任平一惊,抬头向城上望去,他并没有看见匈奴士兵探头张望他们的一幕发生,任平立刻意识到,这是魏延在北面发动进攻了。
任平立刻又向悬崖上望去,他在等待悬崖上的信号,过了良久,悬崖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火光,只是短短一瞬,一闪而过,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说明西城上已经没有、或者只有极少的士兵。
“上城!”
任平的命令十分短促,却不容抗拒,三百名士兵纷纷在城下列队,十根绳索已经抛上城,准确地套住城垛,任平一跃而上,率领向城上攀去,士兵们纷纷纵身向上攀爬,动作异常迅速,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怕被守军发现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攀上城头。
“这边有敌情!”
终于有匈奴士兵发现了城头上的绳索,一队匈奴巡哨听了喊声,快步奔跑而来,第一个发现绳索的匈奴士兵挥刀向绳索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任平一跃跳上城头,手中短矛如闪电般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任平一脚踢翻他,大吼一声,挥舞短矛向匈奴巡哨扑去,这时,其他九名士兵也登上城头,挥矛和匈奴士兵厮杀起来,保护绳索不被斩断。
西城头爆发了激战,但北城外才是惊心动魄,魏延命令汉军组装了十架中型投石机,将一只只燃烧着的巨大火球抛向城内,城头上的匈奴士兵乱作一团,为首千夫长逼迫士兵们向北城头奔去,而不少士兵却涌现了南城头,说是要防御南城,实际是惧怕火球。
这就是任平的丰富经验,他知道在魏延的进攻之下,敌军未必会全部跑到北城,南城同样会有士兵防御,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东西两边城墙才会被忽视,因为士兵不可能从东西两边逃跑,敌军也一般不会从东西两边进攻。
任平恰恰抓住了这个不可能的心态,率军从西城攀上了城墙,二十名巡哨匈奴士兵已被他们斩杀殆尽,三百名鹰击军士兵已全部上城,在任平的率领下,向北城头冲去。
汉军抛上城的火球并没有直接落在北城头上,而是越过城墙,落入了城内,城内已是一片火海,二十几栋木制建筑被点燃了,大火连成一片,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一千多名匈奴士兵聚集在北城上,躲在城墙后,张弓向外放箭,他们已被大火烧得心慌意乱,根本不管外面有没有人在进攻,只管向外射箭,以减轻自己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北城墙的西头一阵大乱,只见无数汉军杀了过来,尽管人数不是很多,但凶悍之极,杀得匈奴士兵哭爹叫娘,节节败退,城的魏延也发现了城头上的混乱,他便知道鹰击军已得手了,他心中大喜,喝令道:“停止投掷,军队列队,准备杀进城去。”
三百鹰击军士兵个个能以一当十,不到一刻钟时间,北城头的一千多名匈奴士兵已被杀死过半,剩下的士兵见势不妙,不敢再抵挡,纷纷向南城奔去。
“开城门!”
在任平的命令下,两扇巨大的铁门终于吱吱嘎嘎开了,魏延举刀大喊一声,“杀进城去,杀啊!”
一万汉军士兵如大潮奔涌,向午亭关内奔去,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抵挡,汉军士兵涌进了午亭关,匈奴士兵早知大势已去,不等汉军杀进城内,他们便打开南城门,蜂拥逃出了南城,沿着直道向南逃去。
魏延不伤一兵一卒便夺取了午亭关,他心中畅快之极,但魏延也知道,三万匈奴骑兵很可能会连夜返回,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魏延当即下令灭掉明火,关闭城门,一万士兵开始迅速准备作战。
这时,任平找到了魏延,拱手道:“卑职愿率领本部士兵镇守山顶,防止匈奴军队从小道越过午亭关。”
魏延心中对任平十分感激,便笑道:“山道那边就由我的士兵去把守,任将军立下大功,先好好休整吧!”
任平摇了摇头,“如果匈奴人拼了命,一般人还未必能守住山道,还是由我们鹰击军去把守,方可万无一失。”
魏延见他坚持,只得同意了他的方案,想了想道:“守午亭关也用不了一万人,八千人足够,我再给你两千人,由你全权指挥,务必替我守住山道,我会向汉王殿下表你们首功。”
“多谢魏将军成全!”
任平率领三百名鹰击军和两千汉军离开了午亭关,向西面的山道奔去,山道虽然隐蔽,但并不难走,牵马可以上山,所以任平第一件事便是毁掉山道,让原本有路可走的山道变得艰险难行。
办法很简单,他们用火油泼上在岩石上焚烧,待岩石烧的通红时,再用冷水泼上去,巨大的岩石便裂开了,汉军士兵撬开岩石,扔下山崖,他们如法炮制,两千多士兵一起动手,不断摧毁一条条岩石山道。
到五更时分时,山道便已面目全非,泥土被挖走,树木和灌木被砍伐,大块大块的岩石被烧裂摧毁,斜道变成了笔直的悬崖,原本可以牵马上山的小道已不复存在,变成了一段段陡峭的山崖,最高的一处山崖足有三丈高,就算匈奴士兵用绳子攀上去,战马也无法上山了。
任平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其实根本不需要士兵把守,山道已经不复存在了,匈奴士兵无论如何也难以逾越午亭山岭,现在他们只要坚守住午亭关,三万匈奴骑兵最终会被困死在直道内。
.........
魏延担心不无道理,就在他们夺取午亭关约三个时辰后,刘去卑便率领两万五千匈奴大兵赶回了午亭关。
南面平胡关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三千名进攻关隘的羯人士兵,也将匈奴大军烧得失魂落魄,士气丧尽,同时也烧掉了刘去卑杀入关中的野心。
刘去卑开始率军向北撤退,就在距离午亭关还六十里时,他们突然发现了午亭关上空的烈火和浓烟,这让刘去卑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战略错误。
前几天李令再三劝他不要急于南下,可以出奇兵走马岭河道,只需一万军队杀入关中,汉军的防御就瓦解了。
但李令意外被杀,使他放弃了走马岭河道的计划,刘去卑却没有能明白,李令为什么让他只派一万军杀入关中的真正原因。
当时他一心想杀入关中,将李令的劝告抛之脑后,现在他才终于明白李令为什么再三劝他只能派出一万军队了,因为他们必须用重兵守住退路,一旦进攻关中失利,他们还可以从直道退回北方。
而现在,他忘记了保护自己的后路,一旦汉军夺取午亭关,截断他的后路,他的军队粮草断绝,将会被困死在直道上,想通这一点,刘去卑的内心开始恐慌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午亭关赶来。
再离午亭关还有三十里时,刘去卑的心便绝望了,他们遇到了南撤的午亭关守军,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噩耗偏偏发生了,汉军已经夺取了午亭关,刘去卑暴跳如雷,亲手杀死了失守关隘的千夫长,又一连砍死数十名逃出关隘的士兵。
不管刘去卑再怎么杀人,都难以挽回他的颓势,他们就像被堵在一只细长的竹筒内,南面是平胡关,北面是午亭关,封死了两头的通道,这是刘去卑三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绝境,他才知道自己的野心和冲动,将让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可无论如何,刘去卑心中还怀有一线希望,他还有两万五千士兵,就算战死两万四千人,只要有一千人逃出午亭关,他刘去卑也必然在其中,他已经下定决心,他要用两万五千将士的尸体给他垫出一条生路。
刘去卑催马来到关隘西面,西面是高耸陡峭午亭岭,和关隘南面不同,通往南面的山道很容易找到,没有众多的岔道和沟渠,其实就是一条上山的小道,直通两座大山之间的鞍部,刘去卑前天夺取午亭关后,还特地来视察过这条山道。
但刘去卑看到的山道和前天已完全不同了,前天是一条蜿蜒曲折上山的小道,而眼前却是一面陡峭的山崖,山道已经不见了,刘去卑忽然抬头向山顶上望去,只见山顶上隐约有战旗飘动。
刘去卑的拳头慢慢捏紧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猛然下令道:“立刻进攻午亭关,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关隘。”
刘去卑却没有听到轰然答应声,他一回头,只见身后数十名大将的眼中都有畏惧之色,他们是被平胡关的大火吓坏了,刘去卑勃然大怒,直着脖子大吼:“不夺下关隘,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这里,你们的女人和财富都会归别人,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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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匈奴大军被陷在洛川道进退维谷之时,呼厨泉曾经一直渴盼的汉军主力终于从萧关出兵了,镇北将军赵云率领五万大军离开了萧关,向高奴县进发。
这支军队由三万步兵和两万骑兵组成,可就算是步兵,也同样有战马代步,另外,还有一万多匹骡马,满着各种军资武器,浩浩荡荡杀向高奴。
这是一次极为漂亮的战略反击,也是汉军众多幕僚高官在雍县定下的战略计划,无论匈奴大军怎么进攻高奴县,汉军都按兵不动,要么匈奴被迫撤回草原,要么匈奴军大举南下。
而只要匈奴军南下,汉军就会千方百计将它拖住,而这时,汉军主力出兵,直击匈奴军身后,截断他的粮草后勤,就会使匈奴军队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军师,你认为匈奴人会从洛川道北撤吗?”赵云骑在战马之上,笑着问法正道。
法正作为军师与赵云同行,另外还有左右副将庞德和张翼,还有包括马岱、冷苞、邓贤、邓艾等一班大将随出征。
法正捋须笑了笑道:“我相信呼厨泉一定会撤军,除非他被困在洛川道,不过我们首先要对付的敌人并不是呼厨泉,而是刘豹的并州匈奴。”
赵云沉思片刻说:“这样说起来,这场战役胜利与否的关键就在汉王殿下是否能拖住匈奴单于。”
“将军说得一点没错,我相信汉王殿下会拖住匈奴军队,而且还有曹军,一旦刘豹渡河西进,曹操岂会袖手旁观?”
赵云点点头,法正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有曹操在后面威胁并州匈奴,他并不担心刘豹的军队,关键是呼厨泉,汉王的军队能否将它拖住?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疾奔而至,远远便高喊道:“汉王殿下军令!”
赵云精神顿时一振,催马迎了上去,为首军侯抱拳施一礼,取出一卷信轴呈给赵云。
赵云连忙打开看了一遍,眼中顿时露出兴奋之色,这时,法正催马跟上来,关切地问道:“殿下说什么?”
赵云安耐住心中的激动,把信轴递给法正道:“殿下说,刘去卑已被困在直道,他会尽力拖住洛川道的单于主力,命我们火速进兵,抢在刘豹之前,摧毁匈奴军队的后勤补给大营。”
法正看完信轴,心中也燃起了熊熊战火,立刻对赵云道:“既然汉王殿下如此期待我们,我们又岂能让他失望?”
“军师说得对!”
赵云当即令道:“传令三军,加快行军速度!”
五万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向高奴县疾速杀去。
灵州自从被刘去卑的匈奴军攻破后,便成为刘去卑在关内一带的后勤重地,以取代被汉军摧毁的奢延海,灵州也就朔方郡,今天宁夏吴忠县一带,这里河渠,光照充足,沃野千里,是灌溉农业的最理想之地,秦汉以来,朝廷曾大规模移民于此,进行开垦耕种,使它成为汉朝重要的粮食来源地。
但从东汉后期起,关陇地区便渐渐沦丧,灵州也不例外,它成为羌人的地盘,羌王阿缓甚至打算在此建国,为此,阿缓频频与呼厨泉接触,想先得到匈奴人的支持,他不惜沦为匈奴人的附庸。
只可惜阿缓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没有寻求右贤王刘去卑的庇护,反而去依靠匈奴单于,这无疑就是将呼厨泉的势力引入关内,触动了刘去卑的核心利益,这是刘去卑的大忌。
刘去卑趁阿缓意外暴毙,几个儿子争位内讧的机会,出动大军一举攻下灵州,除了部分羌人及时逃出外,其余羌人要么被屠杀殆尽,要么就沦为了匈奴人的奴隶。
目前,灵州被刘去卑长子刘猛所控制的三个部落占领,整个灵州有十三万人口,其中匈奴人有十万左右,其余都是羌人奴隶,匈奴人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按照五人出一兵的规矩,刘猛可以动员出两万军队。
不过,匈奴人刚刚占领灵州,很多地方都需要动用民力,刘猛便只招募一万三千骑兵,用于保护灵州,并在紧急情况下,前往支援父亲刘去卑。
刘猛一直在留意南方的战争,当他得到消息,汉军主力已从萧关出兵后,他便有了趁萧关兵力空虚,率军夺取萧关的念头,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猛做梦也想不到,他早已成为刘璟的盘中之餐。
灵州的黄河对岸便是著名的贺兰山脉,南北长约五百里,在山脉和黄河之间,是数十里宽的高山灌丛和草甸,是一片极为优良的牧场,这里原本是羌人的放牧之地,但自从匈奴扫灭灵州后,这个贺兰山下放牧的羌人部落也只得放弃牧场,南下河西。
而匈奴人对这片肥美牧场的归属尚有分歧,到现在为止,它是归哪个部落所有还没有定下来,在这片丰美的草原上还看不到成群的牛羊和奔驰的骏马。
不过这天上午,一队汉军骑兵斥候却在草原上飞驰而过,一直向南奔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冲上一座高岗,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占地极大营地,数千顶帐篷分布在广袤的原野上,在一定巨大的营帐前,插着两面大旗,一面是汉军的黄底黑龙军旗,一面是这支军队的帅旗,上面绣了一个巨大的‘马’字。
这里便是马超率领的河西军队,汉军在河西有一万五千人,马超为镇西都督,廖化为副都督,邓芝为参军,控制着武威、张掖、居延、酒泉和敦煌等五郡,前不久,马超在雍县参加了刘璟举行的军政议事,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受了刘璟交给他的一个重要任务,夺取灵州,歼灭灵州的匈奴军队。
马超当然明白自己的实力,仅凭他在河西的一万五千汉军,恐怕无法夺取灵州。
为此,他邀请河西各部羌胡势力在张掖会盟,要求他们出兵协助汉军攻打灵州,这个要求得到了羌胡各部的全力支持,复仇心切的羌人各部落出精骑兵两万人,并拿出牛羊百万头作为军粮,和汉军一起,组成了北征联军,这便使马超的军队数量达到三万五千人,马超随即留五千汉军镇守河西,他亲率三万军向灵州方向进发。
大帐内,马超正和廖化、邓芝以及羌人大将北宫训商议军情,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准备在灵州以北渡过黄河,先截断匈奴北退河套的归途,再南下攻打灵州,不过,就在今天一早,马超得到一个重要情报,一支万余人的匈奴军队南下萧关了,这明显是刘猛企图利用汉军主力北高奴的机会,企图偷袭萧关。
这个意外的情报打断了他们北上计划,他们决定立刻渡河,进攻灵州,但究竟是先进攻灵州,还是南下击败刘猛的军队,在这一点上,大家还有一点分歧。
这时,邓芝起身对其他几人笑道:“其实我们不必太拘泥于先对付谁,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完全可以两路出兵,刘猛若得知灵州有失,必然会立刻北撤,我们也半路伏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马超也有此意,他便对廖化笑道:“邓参军的建议正合我意,元俭可率五千军队进攻灵州,我率其余大军阻击北归的匈奴军。”
旁边羌人大将北宫训迟疑了一下,起身对马超行礼道:“匈奴杀我同胞,掳我妇孺,羌人上下无不义愤填膺,进攻灵州,羌人也愿意出兵参与。”
马超再和羌人各部落首领在张掖会盟时便说得很清楚,灵州自秦汉便是朝廷管辖的疆域,这次攻下灵州,将并入汉国疆域,不再归属羌人,不过马超也答应,除了被掳为奴隶的羌人交还羌部落外,匈奴人的牛羊将全部送给羌人,作为他们出兵的奖励,而匈奴人的部落人口则由汉军处置。
虽然这个分配战利的条约对羌人很不公平,但他们也没有办法,这并不是马超决定,而是汉王刘璟的命令,马超只不过代为传达,作为汉国臣民,羌人也只能无条件接受汉王的安排。
不过北宫训还是希望参与对灵州的进攻,这样作为军功,他们也能分到一些其他财物,马超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候他还需要笼络羌人,马超便笑道:“这样!羌人也出五千军,由廖副都督统一率领,一共一万军队进攻灵州,希望这个方案能让北宫将军满意。”
北宫训连忙躬身道:“愿听都督安排!”
北宫训赶去军营点兵,大帐内只剩下马超、廖化和邓芝三人,马超这才对廖化道:“这次攻打灵州,汉王殿下特地关照了几条原则,一个是灵州土地绝不能再归羌人,这次战役结束后,元俭率五千军驻守灵州,实施军屯。
其次是人口,中原人口也不足,不可能再大规模移民到关内,所以就有必要将匈奴牧民变成汉国的臣民,实行半农半牧管理,关键是让他们定居下来。”
廖化眉头一皱道:“匈奴人世代为牧,习惯于游牧生活,让他们定居下来,恐怕会遭到很大的抵触。”
马超冷笑一声,“真正抵触的不是普通牧民,而是匈奴贵族,所以殿下交代,这次攻打灵州,所有匈奴贵族一概处死,不留后患,普通牧民则给他们土地,帮他们建造房子,教他们种地,必须要将他们逐渐转为农耕人口。”
旁边邓芝笑道:“马都督说得不错,其实关键是利益引导,据我所知,匈奴人的税赋也很重,普通牧民每年要将一半以上的新生牛羊上缴,除此之外,男人还要出兵打仗,女人还要去部落首领家中服役,遭受的盘剥也颇为沉重,一但我们实施轻徭薄赋,匈奴人为汉民可以获得更多的收获,生活更好,相信他们不会再想回草原,然后开办学堂,推广农耕技术,再逐渐从中原移民,鼓励通婚,最多五十年后,这些匈奴人就完全汉化了。”
廖化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
这时,大帐有士兵禀报:“禀都督,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马超立刻令道:“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斥候军侯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禀报道:“禀都督,我们找到了黄河渡口,就在我们东北方向三十里外。”
马超大喜,当即下令道:“全军起拔,准备渡河!”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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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厨泉率三万骑兵且退且走,已退到了雕阴县,而刘璟亲率五万汉军步步紧逼,一直不离呼厨泉十里,而洛川道内森林密布,只有河**两边狭窄的空地,不利于骑兵作战。
呼厨泉又担心后背有伏兵,使他遭遇南北夹击,他不敢大意,一面派兵探查,一面缓缓撤退。
此时,呼厨泉已经不管达曼的死活,他已意识到,他们大举南下,最终落入了汉军的陷阱,这个时候,他们若能够平安返回草原,已经是大幸了。
三万匈奴军撤到了雕阴县,这里也是匈奴一处后勤中转站,有三千驻军,进了雕阴县,得到了粮草补给,这才让呼厨泉稍稍松一口气。
雕阴县正好位于洛川道的最开阔处,这里其实是一座盆地,直道和洛川道在这里交汇,地势豁然开朗,盆地内有大片平坦的原野,很适合骑兵作战,匈奴骑兵倒是可以和汉军一战了。
不过呼厨泉之所以在雕阴县按兵不动,并不是他准备与汉军决战,而是他刚刚得到送粮队伍的消息,五万汉军主力已抵达北面的高柔县,实际上对他已形成南北夹击之。
这让呼厨泉大为惶恐,如果他继续向北撤退,就会再次进入森林密布的洛川道,南北两支汉军就必然会将他堵在洛川道内,骑兵无法施展,粮食断绝,他和困死在直道上的刘去卑又有什么区别?
他立刻派一队心腹亲兵赶往并州,用金箭令命令左贤王刘豹出兵高柔,这是他们事先约好,刘豹向他承诺,至少出五万精锐之军来高柔县参加会战,现在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城头之上,呼厨泉心急如焚地向南眺望,他远远可以看见十里外的汉军大营,驻扎在一座高地上,一面镶有金边的黄底黑龙大旗在大营上空迎风飘扬。
呼厨泉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汉军的王旗,说明汉王刘璟就在大营内,这时,呼厨泉又向西南方向望去,三十里外便是雕令关,他想起了被汉军困死在直道内的刘去卑大军,他们粮食早已断绝,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死如何了?
还有逐日王达曼,他现在应该已被汉军歼灭,真不知道自己回去怎么向他父亲交代?
“单于!”
羯人大酋长石勒出现在呼厨泉身后,他躬身道:“微臣有件事想和单于商量。”
“什么事?”
石勒犹豫一下道:“微臣想率领本部前往直道,去救援右贤王。”
呼厨泉知道他不是想去救援刘去卑,而是想去救援与刘去卑在一起的儿子石鞣,呼厨泉心中略有些歉疚,便柔声道:“你部属军队已经不多,恐怕攻不下午亭关。”
石勒咬牙道:“微臣还有五千羯人士兵,拼死也要攻下午亭关,微臣相信他们有战马为食,现在应该还活着。”
一句话倒提醒了呼厨泉,对啊!刘去卑粮食虽然断绝多日,但他们可以杀马为食,至少可以支撑半个月,自己现在轻言放弃,是有点不太仁慈。
呼厨泉毕竟是匈奴之主,刘去卑是匈奴重要贵族,他不顾刘去卑生死,回去也难以向其他贵族交代,而且若能营救出他们,也能给自己增加一支有生力量。
不过要呼厨泉派出重兵全力去营救,也不太可能,刘璟亲率大军虎视眈眈在旁,兵力若分散,正好被他各个击破。
呼厨泉又打量一下石勒,心中暗忖,‘此人一心救子,必然会拼命攻打午亭关,不如就让他去,赌上这一回。’
想到这,呼厨泉便笑道:“大酋长率五千人恐怕不够,我再给你五千军队和二十部攻城梯,一共一万军队,希望你能攻破午亭关,救出儿子。”
石勒心中感动,连忙躬身施礼,“单于救子之恩,石勒铭记于心。”
石勒心如火焚,立刻率领一万军队离开了雕阴县,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的雕令关奔去,呼厨泉望着他们奔远,又看了看正南方的汉军大营,心中着实有点担心,一万军队太张扬了,恐怕逃不过汉军斥候的眼睛,刘璟会让他们顺利前往直道救人吗?
就在呼厨泉远眺汉军大营之时,刘璟也正好站在一处高地,眺望北面的雕阴县,现在刘璟所有的战略,就是一个字‘拖’,将匈奴人拖在关内,无法返回草原,现在已是十月下旬,只要进入十一月,第一场大雪就会到来。
此时刘璟得到赵云送来的快信,五万主力已抵达高柔县,堵住了匈奴单于北上之路,完全实现了贾诩定下的南北夹击的计划。
同时,按照当初在雍县定下的计划,马超也应该已经出兵攻打灵州,灵州兵力薄弱,只要马超不大意,应该能顺利攻下灵州。
一环环的计策都已一一部署,现在就等刘豹渡黄河西援,便可给太原的曹操军队创造条件了,这也是司马懿出使太原时,和曹操商议的既定策略。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斥候疾奔而至,在稍远处大喊道:“禀殿下,我们发现一支万余人的匈奴军队出了雕阴县,向西南道而去。”
刘璟不由一怔,居然走西南道,这可是去雕令关啊!难道呼厨泉还想去救刘去卑不成?
想到这,刘璟立刻回头,向身后的刘虎望去……
石勒率军一路小心翼翼缓行,尽管他心急如焚,但他也不敢下令纵马疾奔,那会激起漫天尘土,马蹄声也会引来敌军的注意。
“大酋长,我们这不是夹着尾巴走路吗?”
一名匈奴千夫长对他们的小心缓行极为不满,他催马上前冷冷对石勒道:“我们是骑兵,而对方是步兵,在这片旷野里,应该是汉军惧怕我们,他们若敢追来,正好狠狠教训他们。”
石勒心中恼火,对方只是一名千夫长,就敢如此对他无礼,可见匈奴人根本就没有把羯人放在眼中,但现在他还不敢得罪匈奴人,他还需要这些匈奴人去助他攻克午亭关,石勒只得忍住气道:“这是单于的命令,不准我们暴露,将军若有不满,回来可以向单于投诉,但现在我们必须谨慎行军,不能让对方发现我们。”
千夫长见他把单于搬出来,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道:“只怕汉军斥候早就发现了我们。”
石勒心中顿时有些担忧起来,他知道千夫长说得有道理,刘璟在城外布满斥候,他们出城时动静很大,对方岂能不知?
石勒心中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匈奴骑兵走的是西南道,有一片长条型的树林和盆地相隔,汉军大营虽然驻扎在高处,最近处只相隔三里,但也不容易发现他们。
匈奴骑兵一路小心翼翼,并没有惊动到汉军大营,当他们过了汉军大营,石勒心中大喜,立刻喝令加快速度,一万骑兵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向数十里外的雕令关奔去。
当他冲过西南道后不久,前方直道便出现在眼前,但石勒却忽然勒住了战马,不安地望着前方,只见直道入口在两座山谷之间,而山谷前,一支军队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是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每个士兵身披重甲,从头到脚厚厚层层,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人手执一把一丈五尺长的长刀,柄短刃长,在阳光照射下寒光闪闪。
对方是重甲步兵,约三千人,列队成排,将六十丈宽的直道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石勒回头对刚才的千夫长冷冷道:“你不是想和汉军一战吗?现在机会来了,你是否愿打头阵?”
千夫长心中也有一点不安,但刚才他的话说得太满,使他此时没有台阶可下,他只得硬着头皮高声道:“我当然愿意一战!”
“好!我给你三千军队,祝你旗开得胜。”
石勒厉声喝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急促的战鼓敲响起来,这是作战的命令,千夫长挥舞长矛大吼道:“跟我冲垮他们!”
匈奴骑兵骤然发动,三千骑兵在旷野里疾奔,速度越来越快,如狂风暴雨,他们挥舞战刀,大声吼叫,匈奴骑兵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锐矛,又像一把无比沉重的铁锤,要将敌军撞成碎片,踩踏成泥,冲毁一切,披靡一切。
“杀啊!”匈奴骑兵的马蹄声惊天动地,以力拔山兮之力撞向重甲步兵。
刘虎早已看惯了这一切,在敌军骑兵还有两百步时,他冷冷令道:“四排出刀!”
鼓声响起,前四排一千百把雪亮的斩马刀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刀林。
匈奴骑兵终于如滚滚乌云冲至,为首是三百名骑兵,迅如奔雷,气势惨烈,激起漫天黄尘,以千钧之力向重甲步兵撞击而来。
在一片惨叫声中,骑兵群轰然撞上了刀林,顿时血雾弥漫,肢体横飞,但与此同时,一股无以伦比的力量迅速由刀尖传到刀柄,最后消失在大地之上,这是重甲步兵对付骑兵最艰难的一步,那就是骑兵的第一次撞击,力量极为强大,但如果能顶得住,那后面的骑兵会形成连环相撞,反而造成他们之间的死伤惨重。
重甲步兵身经百战,早已有丰富的经验,任凭强烈的疾风扑面,他们依然如泰山般纹丝不动,不过还是有十几名重甲步兵被强大的力量撞飞出去。
大部分士兵都顶住了匈奴骑兵的冲击,三百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几乎都死伤殆尽,他们有的被锋利的刀尖刺穿,有的撞上刀刃,人头滚落,四肢横飞,死人死马堆积在重甲步兵阵前。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能撞开缺口,给匈奴骑兵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后面的骑兵停不住战马,接二连三地撞击在一起,惨叫声响成一片。
刘虎见第一轮冲击已经消失,又高声喝令道:“成排列战!”
八排三千重甲步兵迅速列成重甲步兵军阵,开始挥刀向前一步步劈杀,和三千骑兵激战在一起,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两支军队在直道前的旷野里展开了血腥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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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中箭坠落,战马中箭扑倒,马上的骑兵翻滚出去,三万支铁弩矢造成了一千三百余名士兵的损失,尽管死伤惨重,但还是没有影响到匈奴骑兵的冲击。
但汉军有三千部蜂弩,用三段射来连续射击,当第一次千部蜂弩刚刚射出,第二次和第三次蜂弩又依次射出,不等匈奴骑兵喘过气,铺天盖地的铁弩矢再次出现了,力道更加强劲,无坚不摧,大片骑兵被射翻,盾牌和皮甲挡不住夺命的弩矢,哀嚎声响彻原野。
汉军的蜂弩在这一刻显示出强大的威力,第一轮九万支铁弩矢射出,一万匈奴骑兵便死伤近半,而他们距离汉军还有一百八十步。
但噩耗并没有因此消除,三段射的精髓就是永不停止,当第三批弩矢射出时,第一批蜂弩已经换好了箭匣,两名士兵摇动绞盘,上足了弓弦,他们一气呵成,动作简练而快捷。
不需要命令,发射士兵立刻扳动了悬刀,‘崩’的一声,弓弦强劲弹出,三十支铁弩矢腾空而起,和周围的铁弩矢汇集成一片,迅速形成了宽达一里的弩矢乌云,这一次,它们不仅是打击前面的骑兵,连同两侧的另外两支万人骑兵也在铁弩矢的覆盖之下。
从战国时代开始,中原之军和匈奴骑兵便不断地爆发大大小小的战争,尽管匈奴骑兵以精湛的骑术和娴熟的骑射在战场占据主动,但中原军队先进的远射武器,尤其是弩箭,给匈奴骑兵同样带来巨大的杀伤力。
汉朝中期后,随着汉军骑兵不断增加,开始对匈奴军队进行主动攻击,强大的弓弩成为汉军制胜的法宝,也成为匈奴人败亡的重要因素。
而今天,汉军的武器在马钧等著名军事大匠的潜心研制下,得到了长足进步,尤其是蜂弩和连弩等大规模量射武器的出现,以数量取胜,造成了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但这种兵器并不是可以随意使用,就算刘备和孙权拿到了全套图纸,他们也无法模仿,这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为后盾,蜂弩用的铁弩矢,一支铁弩矢就需要不菲的人工成本和材料成本,何况是一次射出九万支铁弩矢,三轮就要射出二十七万支铁弩矢,这种巨大成本消耗,不是交州或者江东能承受得起。
当然,铁弩矢可以在战后进行回收,不过就算是这样,回收后依然要重新回炉打制,也同样需要消耗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也正因为成本昂贵,汉军也不会轻易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导弹打苍蝇,无论谁也承受不起这种消耗,迄今为止,汉军也只是对阵乌桓和刘猛骑兵群时,少量使用了两次,今天是第三次,也是第一次大规模使用。
三千部蜂弩连发射三轮九次,射出了二十七万支铁弩矢,给匈奴骑兵群造成了惨重损失,三万骑兵死伤近半,尽管很多骑兵是因为战马中箭滚地,但对于高速奔跑中的骑兵而言,一旦落马,非死即伤,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因伤丧失战斗力。
大量杀伤是蜂弩的重要功效,而另一个副产品却是对匈奴骑兵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任何一支游牧骑兵都不可能承受五成的伤亡,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中原军队,也最多承受七成的伤亡,战死到最后一人,那只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一旦超过承受极限,要么撤退,要么败退,没有第三种选择。
二十七万支铁弩矢带来了近一万五千骑兵的损失,不仅进攻的匈奴骑兵撑不住,刘豹也沉不住气了,他连声大喊:“撤军!撤军!”
撤军的钟声敲响,剩下的一万五千骑兵如潮水般地向回撤退,赵云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下令道:“骑兵出击!”
三万汉军骑兵从两翼奔出,绕过铁弩矢密布的战场,雷霆出击,如暴风疾雨般杀向惊魂未定的匈奴骑兵,刘豹无奈,若此时败退,他们必将全军溃败,他只得下令骑兵迎战。
两支骑兵在广袤的原野上展开了血腥的厮杀,很快,赵云率领一万五千步兵,组成三支长矛方阵,也投入了战斗。
四万五千人对阵三万五千匈奴骑兵,尽管匈奴骑兵遭受了蜂弩的迎头痛击,损失惨重,但这五万骑兵毕竟是刘豹训练多年,战斗力极强,即使心理上遭受重创,兵力上也不如汉军,却依然顽强反击,汉军也只是略略占据上风,并没有明显优势。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时,刘豹派一名使者打着白旗找到了主将赵云,使者在马上躬身道:“天色已晚,两军混战难以分辨敌我,我家大王提议暂时作战,明天再决战。”
赵云也知道这支新募骑兵也只训练了三个月,在夜战方面还有不足,尤其是乌桓人模样和匈奴人相似,在夜战中难以分辨,很容易造成误伤,他便点点头,“你们可以退出战场,我不追赶就是!”
使者分奔回去禀报刘豹,刘豹却有点犹豫,他若撤退,却被汉军追击,那很可能就会造成全军溃败,这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这时,旁边一名万夫长道:“大王,对方主帅是赵云,此人信誉卓著,言诺如山,我想他不会用诡计欺骗我们。”
刘豹也知道黑夜中难以再战,只得点点头,“传令撤退!”
‘呜——’
‘呜——’
长长的撤军号角声连续吹响,这是匈奴骑兵撤军的命令,近三万匈奴骑兵不再战斗,纷纷调头疾奔,迅速退出了战场,赵云也随即下令,“任敌军撤退,不得追赶!”
这时,大将冷苞奔上来道:“敌军仓促撤军,阵型混乱,而且军心不稳,卑职愿率一万骑兵追击,必能将对方击溃。”
庞德和几名大将也有这个想法,一起向赵云望去,赵云却摇了摇头,“对方出使相约,我既已允诺,就不可言而无信,传令三军,立刻整顿队形,不可再追击!”
赵云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强求,纷纷整顿军队,清点伤亡,也缓缓撤出了战场,这时张翼率领五千留守长矛军已清理了满地的铁弩矢,并将中箭未死的匈奴骑兵悉数杀死。
汉军撤到枣林镇休息疗伤,而张翼则率五千军在四周防御,等待天亮。
.......
法正作为谋士没有参战,他和一群文职军官留在枣林镇内,有五百士兵保护,虽然保护他们的士兵不多,但相信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五百士兵虚张声势,无数大旗插满小镇内外,又准备了数百面大鼓,待不长眼的匈奴骑兵偷袭而来,就会众鼓齐鸣,那声势就仿佛有五千人一般,就算吓不退偷袭的敌军,也会把支援的汉军引来,军师在这里呢,出了事怎么行?
所以众文官也悠悠哉哉,或者下棋,或者看书,完全不像发生大战的模样,不过法正却没有闲着,作为军师,他需要筹策妙计,谋算全局,十里在进行生死大战,他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站在沙盘前仔细推敲,沉思对策。
入夜,法正穿过一片正倒地沉睡的士兵,快步来到赵云的大帐前,大帐内,赵云正在听取张翼的汇报,了解今天的损失情况。
这时,赵云见法正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军师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请。”
“赵将军今天辛苦了。”
法正笑了笑,和赵云一起坐下,关切地问道:“听说今天并没有分出胜负,双方各自撤军,不知我们损失如何?”
赵云叹道:“昔日汉王殿下有言,今日之战若胜,不靠人马战力,全仗蜂弩之功,一战完毕,才知道汉王却有先见之明,今天若没有蜂弩扬威,汉军此战必败,尽管如此,这一战,汉军死伤四千余人,而匈奴伤亡约两万出头,其中大半是被蜂弩射毙,其余马战伤亡和汉军相当。”
法正见赵云神情颇为凝重,知道他是因为汉军伤亡惨重,便劝道:“将军不必介怀,匈奴优势是战马,汉军优势是弓弩,自古便是如此,我们有蜂弩,不过是人力之延长,胜之有道,将军应该以敌军两万伤亡来对比我军四千伤亡才是正理。”
赵云点点头,又问道:“我们明天是继续和匈奴军队作战,一鼓作气击败匈奴,还是用谋略胜之?”
法正想了想道:“我相信现在曹操应该已出兵,不过我们胜利不能完全寄托在曹操身上,我们可以分急缓两策来对应。”
“何谓急缓两策,请军师明示。”
“所谓急策就是明天匈奴若迎战,我们可以全军押上,一战击溃敌军,若明天匈奴不肯应战,那我们便采用缓策,与敌军对峙,待曹操在并州激战,刘豹仓促撤退之时,我们再集中兵力,一鼓作气取得最后胜利。”
赵云沉思片刻道:“缓策虽不错,但就怕匈奴单于的军队从洛川道出来,从后面袭击我们,和刘豹一起,两军前后夹击,对我们极为不利。”
“这一点不用太担心,汉王的五万军队紧紧咬住单于之军,恐怕到时候是我们和汉王之军前后夹击呼厨泉。”
赵云慢慢走到刚刚送来的沙盘前,望着沙盘沉思不语,现在他们位置距离高奴县约六十里,而洛川道的出口在高奴西南约二十里外,也就是他们相距洛川道八十里,如果匈奴军队真的从洛川道出来,他们也无法拦截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喧哗声越来越大,赵云眉头略皱,走出大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下雪了!”
赵云一惊,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夜空里飘飘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今天是十一月初一,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比去年提前十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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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激战渐渐结束立了,一队队匈奴士兵垂头丧气地被汉军骑兵押解着向西而去,两万九千余匈奴军队,除了两千余人渡河逃脱,以及一千余人向被逃窜外,其余两万五千并州匈奴主力被汉军全歼,俘虏了近两万人。
这时,一队汉军骑兵在马岱的率领下从远处奔来,奔至主将赵云面前,马岱躬身禀报道:“禀主帅,刘豹已被卑职手下射杀!”
赵云还以为刘豹从北面逃走,心中正闷闷不乐,不料马岱却告诉他,刘豹已被射杀,赵云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是何人射杀?”
马岱回头使个眼色,年轻军侯上前单膝跪下,将刘豹人头高高举起,“禀主帅,卑职侥幸射杀刘豹。”
一名士兵接过人头,赵云细看,果然是刘豹,他一颗心终于落下,刘豹既死,他便可以向汉王交令了,他又看了一眼军侯,见他似乎是一名汉人,便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官任何职?”
“卑职名叫杨英,现任骑兵第二营军侯。”
旁边马岱又笑着补充道:“此人就是汉王特地提拔,还赐给他一支箭。”
‘原来是他!’
赵云点点头,他也有所耳闻,汉王特地提拔了一名汉人奴隶,据说此人箭法超群,骑射了得,汉王不仅破格提拔他为军侯,还赐给他一支箭。
赵云便赞许地笑道:“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你射箭,不过你没有辜负汉王的期待,射杀了敌酋,这就是最有用的箭法。”
能得赵云之赞,殊为不易,杨英感激道:“多谢主帅嘉奖,卑职会尽心竭力为汉王殿下效力。”
这时,一名士兵牵着刘豹的战马过来,这是一匹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名叫‘飞云渡’,浑身赤红,无一根杂毛,赵云轻轻抚摸这匹战马,回头对杨英笑道:“你既然射杀了刘豹,这匹战马就赏你了。”
周围人都投来羡慕之色,杨英满脸通红,低声婉拒道:“卑职官微职卑,不敢受此良驹。”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要再升你的官吗?”赵云微微笑道。
“不!不!卑职绝无此意。”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受马?赏你战马是让你更好地为汉王效力,立下更多功绩,不是让你享受。”
杨英不敢再拒绝,只得接受了战马,赵云又道:“你另外还会有受赏升职,不过这就不是我能决定,法军师会统一上报平章台,然后一并封赏。”
“卑职明白!”
赵云拍拍他肩膀,“去吧!希望下次再见你,你已累功升为牙将。”
杨英行一礼,兴奋地飞身上了新战马,俯身对战马低语几句,便催动战马,战马疾速向远方奔去,马岱望着他奔远,走到赵云身边笑骂道:“这个臭小子,居然不向我辞行就跑了。”
赵云望着杨英奔远的背影,却肃然对马岱说:“汉王有识人之明,既赏他王箭,说明此人必有过人之处,我再赏他战马,既是为表彰他的功绩,同时也是对他的笼络,不过将不可纵其骄,希望马将军能严厉管束于他,细心栽培于他,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我汉军的栋梁之将。”
马岱醒悟,立刻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这时,庞德骑马近前,勒住战马道:“禀报主帅,战役已结束,我们是否应即刻返回高奴?卑职很担心匈奴单于趁我们东战之机,从洛川道突围而出。”
赵云点了点头,“庞将军的担心并没有错,不过汉王给我们的军令一直就是全歼刘豹之军,并没有让我们围堵呼厨泉的军队,我想汉王如果不改变军令,那他自有安排,我们不必太担心。”
众人正说着,一队骑兵疾奔而至,老远便高喊:“汉王军令到!”
众人没想到军令来得这么及时,连忙一起迎了上去,送信兵躬身对赵云施礼道:“禀赵将军,汉王有紧急军令。”
他从后背取下军令卷轴,呈给了赵云,赵云打开军令,匆匆看了一遍,对众人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汉王殿下让我们不要担心匈奴单于之军,命我们集中精力对付并州匈奴,务必要将匈奴歼灭在黄河西岸。”
说到这,赵云又问送信兵道:”汉王殿下现在何处?“
“回禀将军,汉王殿下命王平将军和吴班将军率三万军北上跟随匈奴单于,他则率两万军去了直道,好像是去午亭关。”
赵云心中有些奇怪,他感觉刘璟似乎对呼厨泉之军并不太放在心上,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时,赵云抬头看了看漫天大雪,他忽然醒悟,拖到大雪来临,确实不必再管呼厨泉之军了
呼厨泉得到了刘豹军队渡河西进的消息后,便立刻做好了撤退准备,坦率地说,呼厨泉这个时候哄骗刘豹军队西进,确实是为了自保,只有刘豹的军队西进,才能将高奴县的汉军主力引走,也才能给他创造撤退的机会。
呼厨泉当然不希望刘豹军队全军覆没,不过要让他重新整顿军队,从后面夹击赵云之路,他也做不到,刘璟的大军就在他身后虎视眈眈,他的军力疲惫,士气低迷,粮草不继,这个时候他只能自保,尽快撤离关内,返回草原。
所以当高奴县的汉军主力前去追击刘豹军队之时,呼厨泉便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之机,率领三万匈奴军队从洛川道冲了出来,在漫天大雪中,马不停蹄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呼厨泉心急如焚,今年的第一次大雪提前到来,塞北必然已是大雪封路,这种情况下,他率军返回草原已不可能,现在只有赶去灵州,那里还有刘去卑的一个部落,在灵州度过漫长的冬天,才有机会再北上草原。
呼厨泉抬头望着灰的天空,漫天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两夜,积雪齐到人的膝盖处,步行已不太可能,只有骑马才有一线生机,他们牛羊肉干只够维持三天,三天之内,他们必须赶到灵州。
这支三万人的匈奴骑兵在单于呼厨泉的带领下,艰难地向灵州方向而去。
........
这场提前到来的大雪,给所有的匈奴人都带来了极大困难,尤其是被困在直道上的刘去卑军队。
他们为了冲破封锁,两次向午亭关发动猛攻,都被汉军用残酷的火油战术击败,被烧死数千人,所有的攻城梯也全部被摧毁。
匈奴人没有了攻城武器,更重要是,他们彻底丧失了攻城的信心,只能在午亭关以南的直道上苦苦等待,等待单于派援军来解救他们,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月。
粮食早已断绝,士兵们只能杀战马充饥,一个月后,战马已被宰杀过半,直道上到处是战马的骨头和尸骸。
而且他们也没有携带帐篷,数万军队只有百余顶小帐,都被千夫长以上高级军官占据,其余绝大部分士兵和中低级军官只能蜷缩在路边,他们没有冬衣,大多衣裳单薄,在凛冽的寒风中,只能一天一天的苦捱。
漫长的一个月过去,士兵们身心受到严重摧残,很多士兵都不幸病倒,甚至还有不少人因病死去,而就在这时,更严峻的考验悄然而至。
刘去卑住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内,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帐篷里寒冷刺骨,他的侍卫便去山坡上挖了一些树根和灌木,给他烧火取暖,刘去卑也不想出帐,整天将自己关在帐篷内喝酒解闷。
他当然不用吃马肉,粮食也不可能全部断绝,只剩下几百只羊和二十几头牛,还不够数万大军吃一顿,只能供应刘去卑等少数高官。
半夜里,刘去卑忽然被侍卫从沉睡中推醒,他迷迷糊糊问道:“什么事?”
“大王,不不好了。”侍卫结结巴巴,满脸紧张,却又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外面。
刘去卑蓦地起身,随手拔出战刀,大步向帐外走去,他以为有敌军来袭,不料他一掀帐帘,一下子惊呆了,只见夜空中飘飘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
“现在什么时辰了?”刘去卑紧张地问道。
“还不到一更。”
刘去卑只感觉两股一阵阵战栗,他最害怕的一刻终于来临了,天降大雪,他们却被困死在直道上,难道苍天要绝他刘去卑于此地吗?
刘去卑已经无数次地咒骂呼厨泉,尽管此时他又想大骂呼厨泉枉为单于,却不肯拼死来救他们,但他已经骂不动,呆立了半晌,他了叹口气,转身回帐去了。
这是天意,苍天提前降雪,就是要惩罚他们,他的士兵能否活下去,就看苍天能否饶恕他们了,他刘去卑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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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到来的暴风雪,使汉军也被困在高奴县,一时难以撤回关中,不过汉军粮草充足,又缴获了数万顶营帐,使十万汉军将士能军心稳定,耐心等到暴风雪结束。
这天中午,刘璟和往常一样在大帐内批阅牒文,这是一名信使从洛川道北上,给他送来的一批比较紧急的公文。
虽然高奴县一带暴风雪肆虐,但洛川道由于是谷地,暴风雪被两边高山阻挡,使雪势小了很多,虽然行路艰难,但也勉强能走,所以通信线路一直比较畅通。
这时,一名侍卫在大帐门口禀报道:“禀殿下,大营外有一名王府侍卫求见。”
刘璟一怔,从王府过来,难道是家里来信了吗?他立刻令道:“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侍卫被带进大帐,竟然是一名女侍卫,她行一礼急道:“禀殿下,夫人被困在青石峪,恳请殿下前去迎接。”
刘璟没有听明白,又问道:“你在说什么,谁被困在青石峪?”
“是小乔夫人,我们一行从关中北上,一路还算顺利,但到了青石峪,暴风雪突然来临,马车就无法再走,我们也担心夫人的身体顶不住风寒,所以我先来向殿下报信,请求殿下援助。”
刘璟蓦地站起身,急声喝道:“快准备驼队,立刻去青石峪!”
刘璟心中也暗暗埋怨,他家人怎么这个时候让小乔北上,就算战争结束,可这么大的暴风雪,她们女人怎么承受得起,又想到小乔那娇柔的身子,他更是心急如焚。
汉军在匈奴军后勤大营内缴获了千余头运载物资的骆驼,这些骆驼高大健壮,既可以运货,也可以用作骑驼,他的千余名侍卫天天练习,已经很熟练了。
刘璟和千余名侍卫们纷纷骑上骆驼,在女侍卫的带领下,顶着暴风雪向南面青石峪而去,青石峪就是洛川道的出口,是一条长约两里的峡谷,这条峡谷仿佛就是一条暴雪分水岭,峡谷南面虽然有厚厚的积雪,但风不大,只是飘飘扬扬下着大雪。
而出了谷口,立刻寒风呼啸,暴风雪肆虐,莫说马车无法行走,就算是骑马也极为难行,小乔一行人就躲在山谷中,山谷内虽然有积雪,但相对谷外要好得多。
小乔和两名侍女坐在马车里,她们用厚厚的毛毯裹着身体,冻得浑身发抖,护送她们的两百士兵则点燃两堆火,众人挤在火前烤火取暖,喝酒吃着干粮。
这时,天已经黑了,她们被困了整整一天,又饥又渴,侍女拿出干粮,递给小乔,“夫人,吃一点东西吧!”
小乔摇摇头,“你们吃吧!我暂时不想吃。”
此时小乔心中也略略有些后悔,她只听说战争结束了,便对陶湛说,她想去高奴县看看将军,陶湛对北方没有经验,而且她也不放心丈夫,便答应了。
没想到关中的大雪和高奴县这边的大雪完全不同,竟然是暴风雪,积雪超过膝盖,马车根本无法行走,小乔心中叹了口气,又焦急透过车窗向北探望,将军怎么还不来接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起身,一名女侍卫跑到马车前激动地对小乔道:“夫人,殿下他们来了。”
小乔喜出望外,只见大群驼队奔来,为首一头高大健壮的驼队上骑着一人,正是她的丈夫刘璟,这时小乔心中又有点忐忑不安,刘璟会不会责怪自己冒雪前来?
刘璟跳下骆驼,吩咐侍卫道:“天色已晚,就在山谷内过夜,明天一早出发!”
士兵们都有准备,从骆驼身上取下帐篷,开始在山谷内扎下帐篷,这时,刘璟快步走到马车前,车窗打开了,露出小乔那娇美绝伦的脸庞,不等刘璟开口,小乔便抢先道:“你若埋怨我,我马上就回去!”
刘璟笑了起来,伸手捧住她的俏脸,用温暖的大手捂住她冰凉的脸庞,柔声道:“暖和一点了吗?”
小乔感受到丈夫温暖的手,听到他温柔的问候,她鼻子不由一酸,泪水险些滚落出来,刘璟心中怜爱,打开车门,将她从马车里抱了出来,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
这时,小乔见左右无人,才小声地向刘璟撒娇道:“我饿了。”
刘璟大笑,牵着她的手道:“跟我来!”
士兵们已经燃起了十几堆篝火,士兵们聚在一起,正忙碌地烤肉谈笑,刘璟牵着小乔的手来到一堆稍小的篝火前,两名侍女连忙给他们在火边铺上毯子,刘璟拥着小乔坐下,见两名侍女也冻得浑身发抖,便笑道:“你们也坐下烤火!”
这时,几名侍卫架了一只洗剥好的整羊过来,刘璟对他们道:“这里我来,你们去吧!” 几名侍卫退下,刘璟架起羊肉在火中慢慢烧烤,笑着对小乔道:“今晚我们吃烤羊,喝奶酒,住毡帐,做一回游牧人。”
小乔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她心中兴趣极浓,连忙道:“让我来试试!”
刘璟将烤羊铁架递给她,手把手教她,“就这样慢慢翻转,烤一圈后撤回来刷一层酱,然后再继续烤。”
两名侍女也斟酒两杯,递给他们,“夫人,你休息,让我们来烤吧!”
小乔摇摇头,“我要烤着玩呢,你们自己喝酒,今晚可随意一点,不必拘礼。”
刘璟早见她俩目光不停向旁边一群女侍卫那里瞟,那边欢声笑语,更加自在,便知道她们心思,接过酒杯笑道:“估计你们在这里也不自在,你们去吧!”
两名侍女吓得面如土色,一齐跪下,小乔和她们一路北上,相处得极为融洽,见她俩害怕,连忙柔声道:“将军是好意,你们去吧!不用你们服侍。”
两名侍女这才慢慢退下,去了女侍卫那边,很快便听见她俩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刘璟摇摇头道:“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无趣可怕吗?”
小乔嫣然一笑,把烤架递给他,“你是什么身份,她们敢在你面前放肆吗?莫说她们,连我这个小女子也胆胆怯怯,生怕惹恼了你,被你打入冷宫。”
刘璟左手烤肉,右手却搂住她的腰,将她搂入自己怀中,低头亲吻她的脸庞笑道:“下这么大的雪还跑来找我,是不是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小乔美眸一亮,低声问道:“就只有这两句吗?”
刘璟想了想,徐徐道:“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小乔心中惊叹,她的夫郎竟有绝美的诗句,刘璟却不让她想下去,用嘴努一下酒杯,笑道:“我让两个侍女离开,可是想让你来替为夫斟酒。”
小乔抿嘴一笑,挣脱他的手,端起酒壶斟了两杯酒,双手端到刘璟眼前,“夫君请!”
刘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对她道:“你也喝!”
小乔极少饮酒,但今晚她心中极为欢喜,便也给自己倒一杯,她端起酒杯,笑吟吟道:“我敬夫君一杯!”
刘璟与她碰杯,又将酒一饮而尽,小乔也慢慢地喝了一杯奶酒,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这时,羊肉已考得焦黄喷香,刘璟用刀切下两大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她笑道:“用刀切着吃,今晚放开一点,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方是巾帼本色。”
小乔接过盘子,轻轻摇摇头说:“巾帼本色可不是大口吃肉,应该是和男儿一起上阵杀敌才对。”
山谷内笑声一片,众人尽情地喝酒吃肉,小乔吃了一小盘肉,又喝了两杯酒,便显得有点不胜酒力,她眼波如水,盈盈地望着刘璟,望着夫君魁梧高大的身材,她不由有些春心荡漾,依偎在他怀中,吃吃小声笑道:“夫君故意灌醉我,莫非今晚想做什么坏事?”
刘璟心中一荡,也笑道:“你说呢?”
“那可不行!人家一路颠簸辛苦,你要怜惜我。”
“那好吧!今晚我睡别帐,让你好好休息。”
小乔悄悄掐了他一下,咬住嘴唇小声道:“你这个傻瓜!”
刘璟再也忍不住,拉着她起身,向营帐走去,他的大帐已经安扎好,是一定双层圆帐,帐内铺了厚厚的地毯,火盆已将帐内烘得温暖如春。
刘璟拉着小乔进帐,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低下了头,小乔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樱唇婉转相迎,两人紧紧吻在一起。
刘璟心中欲火升腾,手伸进了她的裙裾中,肆意地抚摸她光滑丰美的娇躯,抓住了她胸前柔软的双丘,小乔闭上双眸,任由丈夫略带粗鲁的抚摸揉捏。
当刘璟的手要解开她裙带时,却被小乔按住了,“别!现在大家都没有睡,等他们都睡了,妾身再伺候夫君。”她娇声细语道。
刘璟却摇了摇头,笑道:“这可是王帐,你以为谁会闯进来吗?”
“可是......”
刘璟不再给她机会,手再次深入她的裙中,在一番抚弄之下,小乔的心终于被融化了,她闭上双眸,任凭夫君施为......
大帐外虽然寒风凛冽,大雪厚积,但大帐内却是春意盎然,郎情妾意,水乳交融,小乔低声娇喘,荡人心魂,这一夜,刘璟一次又一次地将她送入了极乐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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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刘璟住在妻子陶湛的房间,数月未见,夫妻之间柔情如水,异常恩爱,虽然一路跋涉,刘璟身体很疲惫了,但精神却很亢奋,怎么也难以入睡。
陶湛依偎在丈夫怀中,脸颊微红,双眸轻闭,细细体会一番缠绵的**滋味,尽管她也有些累了,不过见丈夫睡不着,她也强打精神,陪丈夫说说话,她笑问道:“我感觉白天你似乎有些疲惫,怎么现在精神倒好了?”
“我不知,感觉很累,似乎闭眼就睡着,可就是睡不着。”
“那我替你捏捏肩膀,放松一下吧!”
陶湛坐起身,穿上了内裳,轻轻替丈夫揉捏着肩膀,一边低声笑道:“今天和陶家做了笔买卖,买下了陶家的两栋宅子。”
“我们家还需要宅子么,莫非你想让致儿搬出住?”刘璟开玩笑道。
“看你说什么话,致儿才九岁,他能搬出去住吗?我是给包娘舅舅买栋宅子,他们一家人从襄阳来投奔,没地方住,包娘给你生了儿子,应该奖励她。”
“包娘的舅舅好像我认识。”
“你当然认识,他就是你伯父府中的马夫,他的义父就是当年照顾过你的叔,叔去世,还是他送的丧。”
刘璟想起了当年的叔,不由叹了口气,已经十几年过去了,陶湛又道:“包娘的舅舅租住在龙王弄,他们家有五个孩子,还有包娘的外祖母,挤在一间小院里,住得很局促,长安的房宅也买不起,
我让人打听一下,正好龙王弄内有一栋空宅,占地八亩地,是陶家的产业,我就买下了。”
刘璟想起一事,好奇地问道:“我听说长安地价暴涨,陶家发了大财,是真的吗?”
“或许是吧!哎,陶家总是改不掉这种谋利之心。”陶湛对父亲这种投机赚钱很是无奈。
刘璟拍拍她的手,笑道:“你不必太在意,可惜当时我没有想到,否则我也会买下一大片土地,转手就是十倍的暴利,这种赚钱很爽。”
“你若买了土地,我就全部白送给无家可归的穷人,让你亏蚀老本。”陶湛狠狠捏了两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
刘璟哈哈大笑,“幸亏我没有想到,否则真亏掉老本了。”
陶湛叹了口气,又道:“陶家不想要钱,我不肯,总之,我不想欠陶家人情。”
“陶家其实做得也很不错,买下大片土地,捐了一半给官府,解决了令人头疼的官宅难题,百官们都在夸赞他呢!”
“那是因为我大哥是长安太守,他才这么大方,否则他哪里肯这么出血。”
刘璟笑了笑,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他知道妻子对陶家要求非常严格,陶家只肯捐一半的土地,未必让她满意,刘璟又问道:“你刚才说买了两栋府宅,一栋是给包娘舅舅,那另一栋呢?”
“另一栋是给乔老爷子,他现在住的宅子被主人买给太原张家,得搬走了,我索性给他买下一栋府宅,让乔老爷子和大乔也有个安身之处。”
刘璟半晌没有说话,陶湛见丈夫不吭声,心中有些奇怪,便问道:“夫君,你不愿意吗?”
“不是!”
刘璟沉吟一下道:“这两栋宅子买在哪里?我明天想亲自去看一看。”
..........
刘璟回长安后打算先好好休息两天,陪陪妻儿,然后再着手处理公务等杂事,次日一早,他便换了便装,乘坐马车来到了正阳街,他实际上只关心大乔的住所,既然大乔不肯住在他的府中,那他就希望大乔能住得尽量好一点。
马车在正阳街古槐府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座颇为有名的府宅,因为宅子后园有三棵千年古槐而出名,曹植在长安时,便是住在这栋府邸内。
这座宅子唯一的不足就是稍稍偏小,占地只有十亩,不适合大家族居住,适合带着妻妾的官员居住,不久前,巴蜀一名富豪看中了这处府宅,出价八百两黄金,但陶胜没有答应,这座府宅很有品位,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入住。
而现在,陶湛买下了它,将作为乔府给乔玄和大乔居住。
府宅大门没有关,刘璟也没有通报,带着几名侍卫直接走了进去,只见府宅内有不少工匠正在忙碌,修饰房屋,安装假山凉亭,修建长廊,栽种树木花草。
刘璟点了点头,看来陶家不糊涂,不是直接交钥匙了事,这时,身后有人喊道:“前面让一让,小心别撞着了。”
刘璟一回头,只见几十名家仆模样的人正在搬运家具屏风之类进来,刘璟连忙闪身让到一边,他仔细打量一只橱柜,发现竟然上好的黄梨木,这可是珍贵宫廷用材,这让刘璟不由有些惊讶,就算陶家有意讨好陶湛,也不至于如此,毕竟这不是他们家的住所。
这时,后面走来一人,刘璟一眼认出了他,正是陶湛的二叔陶利,陶利也看见了身着微服的刘璟,着实也吓了一跳,慌忙上前行礼,“殿下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看这座宅子。”
刘璟指着宅子中的工匠问笑道:“这些都是二叔安排的吗?”
陶利点点头,“兄长去了成都未归,大嫂就找到我,说湛儿买了两处宅子,让我安排人手好好收拾一下,我特地一早就过来了。”
这时,后面又走来几名抬家具的伙计,道路有点狭窄,陶利便道:“殿下,换个地方说话吧!”
刘璟点点头,和陶利来到中堂,中堂两边摆放着几只坐榻,正中间是一架屏风,刘璟走到屏风前细看,还是用黄梨木雕成,做工精美,上面人物栩栩如生。
刘璟指着屏风笑道:“光这座屏风就价值两亩地吧,少见啊!陶家居然做亏本生意?”
陶利苦笑道:“这是大嫂的意思,殿下应该明白陶家的苦心。”
“我明白陶家的苦心,不过万一这座宅子是给什么管家居住,陶家岂不是亏大了,二叔也知道,王妃心软起来,很让人头疼的。”刘璟开了玩笑地说道。
“殿下也未免太小看我了,陶家再有钱,也不至于如此挥霍,一套黄梨木家具比这栋宅子还贵得多,我怎么可能随便拿出来,龙王弄那栋宅子就是很普通的家具,只有这栋宅子我才敢下血本。”
“为什么?”刘璟注视着他问道。
陶利很为难,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因为....我知道这是乔老爷子的住所。”
“胡说!”
刘璟脸一沉,“二叔,莫非你也想骗我?”
陶利无奈,只得长身施一礼,“我若说了,殿下千万别怪我。”
“二叔,我们是老交情了,我怎么会怪你。”
陶利被刘璟软硬兼施,逼得没办法,只得说了实话,“因为我知道,这所宅子将是大乔的住处。”
“是大乔的住处又怎么样?”刘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殿下,有些事情你我心里明白就行了,为何一定要我说出来?”
刘璟没有说话,他负手望着屋顶良久,才淡淡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殿下,江东谢氏一直和陶家做生意,大约一个月多前,谢氏二家主谢印来襄阳买药材,正好我在襄阳,在一次酒后,他向我透露了一个秘密,说是谢夫人从吴王宫内传出来,大乔逃去长安后吴侯大发雷霆,骂殿下得了小乔还不够,还要和他争大乔......”
“别说了!”
刘璟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这种事情纯属无稽之谈,切不可随意传出去。”
陶利吓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殿下放心,我知道分寸,此事我连大哥也不会说。”
刘璟想起这是陶利,也不是外人,他脸色立刻柔和下来,笑道:“那这栋宅子就烦劳二叔了。”
说完,刘璟拱拱手,转身便扬长而去,陶利望着他走远,不由叹了口气,若刘璟对大乔无意,他又何必亲自来视察这座宅子?
陶利心中有些担忧,虽然汉王殿下不准他向任何人泄露这个秘密,但要不要告诉陶湛呢?陶利和侄女陶湛的感情一直很深厚,当年他被张允所抓,危在旦夕,是陶湛求刘璟帮忙,把自己救出来。
一旦大乔成了汉王刘璟的别宅妇,对陶湛会有影响,不过这个念头在陶利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既然刘璟已经警告过他,他若说出去,后果会很严重,以后再说吧!
这时,一名管家指挥着四名家仆抬着一架屏风走来,陶利立刻问道:“这屏风要放在哪里?”
管家躬身道:“老爷,这是要放在后宅的屏风。”
陶利连连摆手,“这座屏风换掉,换成内库中的那座白玉屏风。”
管家吓了一大跳,“老爷那可是......”
陶利狠狠瞪了他一眼,“大老爷那边我会解释,你们去给我抬来。”
陶利将内库玉牌递还他,“快去!”
管家吓得慌慌张张跑了,一边跑,一边暗暗咋舌,这座府第到底是谁住?二老爷竟然把陶家压库宝贝之一的白玉屏风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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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儿子,仿佛要看透他的心思,是不是他的师傅孟光借孩子之口而劝告自己?刘璟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刘致前后已有两个师傅,前一个师傅来敏,虽然学识渊博,但为人放荡不羁,曾多次醉酒眠于娼家,陶湛深为憎恶,坚决辞退了他,后来得到尹默推荐孟光,便由孟光为刘致的第二任师傅。
孟光自然是学术渊博,人品端正,但他也有弱点,就是极为固执,常常为一点学问,和来敏争得天昏地暗,而且很多事情他比较拘泥于书本,缺少人情练达,刘璟对他也不是太满意。
不过孟光对刘致的德行管束严格,甚至超过了教授学问,常常告诫他要淡泊权势,体恤黎民,不要与民争利,这一点刘璟很认同,他是在马上夺取天下,以王道甚至霸道治国,到了他儿子这一代,经济在发展,人民需要安定,这时就需要效仿文景之治,休养生息,实施无为而治。
所以刘璟虽然对孟光的书生之气有些不满意,不过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刘璟还是勉强接受他为儿子的师傅,不过如果孟光是想通过儿子来影响自己,刘璟就决不能容忍了。
刘致慌忙解释道:“这和师傅无关,因为上个月,师傅教我僭越之意,提到了宫室之逾,为僭越上罪,会令天下人不齿,我就想到我们似乎要搬进未央宫,那可是帝王之所,不是我们能居住,所以孩儿想劝父亲不要入住未央宫。”
刘璟点点头,看来不是他的师傅所教,虽然儿子的想法还有些幼稚,不过想到他才九岁,就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让刘璟感到欣慰。
刘璟便笑道:“我们暂时不会住未央宫,不过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而是我还不想过于奢侈,我们会住大驾宫,这可是光武帝的行宫,用你的话说,也是有点僭越了。”
“可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行僭越之举,让别人抓到把柄,落下口实呢?”刘致有些着急道。
刘璟没有回答他,而是指了指窗外雪景笑道:“我们一起去城外走走吧!”
“孩儿愿跟父亲出去!”
刘璟随即命令侍卫准备两头骆驼,虽然刘致会骑马,但他却从没有骑过骆驼,当刘璟将他抱上高高的驼峰坐好,他竟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陶湛也闻讯赶到大门外,她见儿子骑在这么高的骆驼上,心中担忧不已,问道:“夫君,你是和致儿骑一头骆驼吧!”
“不!”
刘璟笑着摇了摇头说:“他自己骑一头,我骑另一头。”
陶湛吓得脸都变色了,“这太危险了,夫君,你还是和他一起吧!他毕竟还小。”
刘璟回头对儿子道:“致儿,你自己决定吧!”
刘致咬了一下嘴唇,对母亲高声道:“母亲,我能骑它,没有问题!”
“可是.....”
刘璟走上前对妻子笑道:“他是你的儿子,但也是我的儿子,你就放心吧!”
陶湛想想也有道理,丈夫一样疼爱长子,他怎么会让儿子冒险,必然是有把握,陶湛便点点头,“好吧!你们要当心,早点回来。”
刘璟吆喝一声,骆驼跪下,他也翻身上了骆驼,远远对陶湛笑道:“王妃,如果你也想骑,我不妨再安排一头。”
“快去吧!照顾好致儿。”陶湛挥挥手,揪心地望着儿子。
两头骆驼在数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出发,向北城外而去,陶湛眼巴巴地望着儿子的骆驼走远,见他骑得还算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刘致虽然很紧张,但他很快就发现,骑骆驼比骑马容易,非常平稳,只要他保持平衡,基本上就不会掉下来,况且,前面还有一名驼夫替他牵着缰绳。
队伍走出北门,刘致便渐渐适应了骑骆驼。他回头向父亲望去,刘璟笑道:“是不是不需要驼夫了?”
刘致点点头,刘璟随即命令驼夫把缰绳给刘致,让他独自骑行,刘璟心里有数,只要骆驼慢慢走,儿子就不会有事,骆驼难骑,是在奔跑之时。
适应了骑骆驼,刘致这才将目光转到雪景上来,只见整个关中平原都被皑皑的大雪所覆盖,玉树琼枝,俨如一个白雪世界,再加上他骑得高,更是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赞道:“壮哉!”
刘璟马鞭一指天空,“看看天空!”
刘致抬头,只见天空无一丝白云,湛蓝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宝石,一只苍鹰在他头顶盘旋,刘致的目光注视着这只雄鹰,羡慕地望着它张开翅膀在天空翱翔。
刘璟微微一笑,吹响了鹰笛,苍鹰盘旋几圈,越来越低,忽然收拢翅膀,如箭一般坠下,最后轻巧地落在刘璟肩头,刘璟摸出块鲜肉喂了它,又轻轻抚摸它的羽毛。
刘致大为惊讶,连忙问道:“父亲,它是信鹰吗?”
“不!它是猎鹰,是我的雄鹰。”
雄鹰傲然扬起头,咕咕叫了两声,仿佛在抗议刘致将它视为信鹰,刘致心中大为喜欢,他伸手想摸一摸这只鹰,却又缩回手,不敢碰它。
刘璟取出块鲜肉递给他,“用肉喂它!”
刘致小心翼翼接过肉,又慢慢伸过手去,猎鹰早已不耐烦,一口便从他手上将肉叼走,刘致笑了起来,胆子稍大,又喂了两块肉,刘璟笑道:“你可以摸摸它了!”
刘致终于伸手轻轻地抚摸鹰背,雄鹰昂头,锐利的目光藐视刘致,不过却没有啄他。
“父亲,能让它站在我肩头吗?”刘致小声央求道。
刘璟笑了笑,抚摸着猎鹰,低声对它说着什么,又慢慢地将猎鹰放在了刘致稚嫩的肩头,刘致心中大喜,终于有一只鹰立在自己肩头了。
不过只片刻,雄鹰忽然展开翅膀飞翔起来,直冲天际,这一刻,雄鹰的翅膀刘致眼前展开,他感觉自己就仿佛和雄鹰一起飞翔,只觉心中血脉贲张,忍不住高声大喊起来,“飞吧!飞上九天去!”
刘璟和士兵们都笑了起来,刘璟一把抱过儿子,让他和自己同乘一骑,腿用力一夹,高喝一声,骆驼迈开长腿,在雪地上疾奔起来。后面数百骑兵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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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两名族人刘方和刘意曾经从邺都过来,带来一点刘琮和蔡夫人的消息,不过那是三年前之事,时隔三年,又不知他们近况如何?
刘度摇摇头道:“当初蔡夫人改嫁给夏侯仪,也就是夏侯渊之弟,不料年初时,夏侯仪又不幸病逝了,蔡夫人再次成了寡妇,不过这一次恐怕她就不太好再嫁了。”
“为何?”刘璟不解地问道。
“邺都人都说蔡夫人有克夫之相,先是镇南将军被她克死,再嫁夏侯仪,那夏侯仪长得粗壮如牛,娶了她才几年就病痨而亡,试问,邺都谁还敢再娶她?”
刘璟呵呵笑了起来,他又问道:“刘琮如何?”
“他现在倒混得不错,他和曹丕关系很好,常得到曹丕照应,今年两次受天子接见,被封为襄阳公,不过殿下见到他,恐怕认不出来了。”
刘璟心中冷笑一声,居然被封为襄阳公,这是曹操在恶心自己呢!
刘璟却不露声色笑道:“据说他长得很肥胖,连路都无法走,是这样吧!”
“确实如此,我几年前第一次见他还好,只是略略发胖,可上个月再见他时,顿时吓了一跳,简直惨不忍睹,这么说吧!我找不到他脸上的眼睛。”
“三叔上个月见了刘琮?”刘璟淡淡笑问道。
刘度自知失言,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苦笑道:“一个月前,天子将我招入宫内,就在皇宫内,我见到了刘琮,他也是受天子之招而进宫。”
刘璟没有说话,等待着刘度继续说下去,刘度只得又道:“目前在邺都的南方皇族一共又两支,一支就是以刘琮为首的荆襄皇族,当年他投降曹操,有十几名皇族跟随他,而我是另外一支,圣上召见我们,是商量旦日祭祀之事,圣上建议南方皇族今年统一在洛阳宗庙进行族祭。”
刘度实在有点说不下去了,这明摆着就是天子在针对刘璟,明知刘璟去不了洛阳,就故意将刘璟排斥在外,刘度现在还能回忆起来,刘协提到刘璟时的那种刻骨仇恨,甚至比对曹操还要恨。
刘度又道:“所以微臣赶回长安,希望殿下能在长安举行宗庙大祭,和洛阳族祭抗衡。”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色,淡淡道:“汉军和匈奴的大战开支过大,财政吃紧,所以我要求汉国各地官府厉行节约,削除一切没有不要的开支,祭祀也在其中,所以长安不会举行什么宗庙大祭,如果大家都想去洛阳,那我也不会反对。”
刘度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这次接见已到了尾声,可是他还有最关键的事情没有说,他在汉国究竟算什么?
犹豫了好一会儿,刘度才低声道:“微臣在邺都很受欢迎,是因为皇族们都认为我是殿下的代表,或许这是个误会,我要不要向他们澄清这一点呢?”
刘度以退为进,暗示刘璟自己的重要性,也暗示刘璟,他该给自己一个职位了,刘璟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道:“我有心封三叔为司徒,但我只是汉国只是藩国,无权封三司,不过天子既然承认我位同太子,那汉国就可以设少师、少傅和少保,如果三叔不嫌弃,就屈居少保之位吧!”
刘度大喜,虽然少保只是一个荣誉之职,但地位却很高,有这个身份,他在邺都就更加如鱼得水了,“微臣感谢殿下封赐,不打扰殿下,微臣告辞!”
刘度慢慢退下去了,刘璟望着他走远,这才冷笑了一声,若不是看在需要拉拢皇族的份上,他才不会把太保之位给这个只想私利,却从不肯替自己卖力之人。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上前,低声对刘璟禀报道:“汉王殿下,宫外来一人,说是从会稽郡而来,奉贺齐之令求见殿下。”
刘璟微微一怔,贺齐居然派使者来,他略一沉吟,便道:“带他进来,不多时,侍卫将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带了进来,男子上前跪下,行拜礼道:“虞望奉贺齐将军之令前来拜见殿下!”
刘璟笑着请他起身,又问道:“先生和会稽虞仲翔有关系吗?”
“回禀殿下,虞翻正是家兄。”
刘璟点点头,“你是代表贺齐将军而来?”
“正是!”虞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递上,“这是贺齐将军给殿下的信,贺齐将军很愿意为殿下统一天下尽绵薄之力。”
...........
下午,陈群在鸿胪刘敏的带领下,乘坐单马拉拽的轻便马车进入了未央宫,马车在白雪覆盖的马道上杂沓而行,陈群却仰望着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和其余建筑,他甚至看到了一座更加气势宏大的建筑,那就是象征着皇权礼制的明堂辟雍,令陈群心中感概万分。
他并不是认为刘璟僭越,敢用未央宫,汉国发展到今天,已占据了半壁江山,在很多人心中,它就是大汉王朝的延续,而真正的朝廷却日趋消亡,人们谈论更多是的魏国,事实上,当曹操住进铜雀宫后,僭越已不再成为人们攻诘之辞。
陈群的感概,是他感觉到一种盛世将至的气象,一种大汉王朝的威严又重新在他心中涌现,再回想他沿途看到的一幕幕兴旺景象,他竟隐隐感到长安才应是自己的归宿。
马车在一座稍小的宫殿前停下,刘敏先下了马车,上前施礼道:“先生请随我来。”
陈群举目细看,眼前是一座造型古朴精美的宫殿,高高的台阶两边站满了威武雄壮的执戈甲士,殿门上方的牌匾写着两个篆字:‘承明’。
陈群暗暗点头,原来这就是承明殿,不过承明殿已毁于战火,这应该是新建的才对,但所用的这些材料却不像是新修,这让陈群感觉有些奇怪,
旁边刘敏笑着解释道:“未央宫在王莽时期被绿林及赤眉军毁坏后,基本上只剩下残宫破殿,两百年来一直未能修缮,我们现在看到的大部分宫殿都是由贾军师重建,贾军师为了节省开支,便将长安各处尚存的宫殿全部拆除,得到的材料用来复建未央宫,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恢复了原来未央宫的三成。”
陈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先生请吧!”
陈群整了整衣冠,跟随刘敏快步走上了高高的台阶,“汉王殿下令魏国使者进见!”侍卫一声高喊,陈群在十几名甲士的簇拥下,众人走进了侧殿。
侧殿两边坐着十几名汉国高官,五名尚书和侍中尹默都在坐,还有军师贾诩、法正以及其他重要高官,汉王刘璟则坐在正上方,他头戴平顶冠,身着绣有麒麟的金黄色王袍,气度威严。
刘敏上前施礼道:“禀殿下,魏国使者陈公已带到!”
陈群连忙上前行一拜礼,“魏国御史中丞陈群拜见汉王殿下!”
刘璟微微摆手,“陈御史免礼,请坐!”
有侍从取来软垫,陈群坐了下来,刘璟笑道:“长文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微臣数次出使汉国,每次汉国都让微臣感到惊讶,这次微臣竟然又看到了未央宫。”
“是不是觉得汉国过于奢华,有僭越之嫌?”刘璟笑问道。
陈群摇了摇头,“王者气象,傲视天下,让微臣看到了大汉复兴的希望。”
“尚未统一天下,何言大汉复兴?陈御史过誉了。”
刘璟笑了笑,话题一转问道:“听说先生正在主持编撰《魏律》,是否完成了?”
“还有一些时日,如果殿下不嫌微臣学术微鄙,微臣倒带来了魏律草案,可给殿下一览。”
“我很愿意欣赏先生著作。”
这时,旁边司马懿笑道:“陈御史此行,是否为了刘曹联姻一事?”
“正是为了此事,上次仲达出使太原,送来了娉礼,那下一步就是请期和亲迎,微臣这次前来,主要是商议请期之礼。”
如果仅仅是商议联姻,就用不着在大殿内如此隆重接待,只要双方在驿馆商量一下便可,事实上双方都知道,陈群绝不仅仅是为联姻而来,联姻只是一个借口,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不过现在陈群不提,刘璟也不多问,他向贾诩使了个眼色,贾诩会意,便笑眯眯道:“请期是双方商议,我们男方的意见是放在明年开春,在万物复苏、生命起始之时,最宜结下姻缘,不知女方的意见如何?”
陈群也笑道:“魏公也是这个意思,春天最宜,不过不是开春,最好是放在四月仲春,一是汉国的迁都告一段落,其次一年朝务最忙碌的时间也过去了,四月最为闲适,不知殿下能否同意?”
陈群说完,大殿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贾诩和法正脸色都微微一变,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过来,四月一般是开战的日子,这是曹操为了拖延可能爆发的合肥战役,特地要求将婚期放在四月。
这时,刘璟高声道:“既然魏公觉得四月合适,那么就这么定了,我们可在四月择吉日迎亲。”
陈群大喜,这实际上是曹操的一个试探,如果汉军要在四月或者五月发动合肥战役,那么刘璟就绝不会答应这个时候迎亲。
定下了大致的亲迎日期,然后是曹宪的身份问题,当然,曹操也知道不可能让女儿成为汉王妃,刘璟已立世子,陶氏的王妃之位就无人能撼动,曹操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女儿为汉王侧妃。
刘璟礼制同太子,侧妃就是良娣,一般有两个位子,其中孙尚香已占了一个,还有一个空缺,那自然就是非曹宪莫属。
虽然理当如此,但陈群还是要确认,“其次就是关于曹氏之女的地位,魏公尊重汉王原配,但也希望女儿能仅次其下,不知殿下能否明示?”
不用刘璟回答,司马懿便笑道:“这个问题我们商量过,已有决议,汉王左侧妃为孙氏,右侧妃尚缺,以魏公之尊贵,他的女儿当然位居右侧妃。”
汉朝以左为尊,左上右下,左妃为孙尚香,曹宪虽是曹操之女,也只能居右,而不是像陈群所言,仅次于王妃,还要比左妃低半筹。
陈群无奈,对方已有决议,那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他只得点点头,“贵方的决定,我会如实转告魏公。”
这时,刘璟又笑问道:“先生千里迢迢出使汉国,还有别的事情吗?”
陈群连忙欠身说:“微臣这次出使汉国,除了商量联姻之事外,还有两件小事想和汉国商议。”
“先生请说!”
陈群想了想笑道:“对匈奴战役结束,双方都取得了大胜,天下民众无不欢腾雀跃,但后面的事情却很繁琐,想必汉国也深有体会。”
徐庶呵呵笑道:“先生说得太对了,平章台确实深有体会。”
“相对汉国而言,我们要轻松得多,不过在处置匈奴战俘时,却有了难题,希望贵国能给予我们帮助。”
刘璟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但他依然不露声色道:“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就是关于匈奴战俘,我们俘获了二十余万老弱妇孺,和一万多匈奴士兵,不过并州匈奴的主力却在并州,听闻汉军俘获了约两万并州匈奴,能否将这些战俘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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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距离建安二十一年旦日已经不到一个月,今年邺都的新年气氛比往年都要浓厚,粮价平稳,肉价下跌,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杀羊过年,这主要是曹军攻打并州匈奴取得大胜,缴获了大量物资,包括几百万只牛羊。
尽管曹操将大量的肥羊用来犒军,但依旧有百万只羊流入市场,价格低廉,成为了邺都人家餐桌及供桌上的美食。
曹军也同样缴获了近百万张羊皮,但曹操并没有像刘璟那样,让汉国每户人家都受益,而是将这些羊皮全部分给了士兵和阵亡将士家属,收买军心,这一举动确实提高的曹军将士士气,增大了曹操在军中的名声。
不过对于曹操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犒军,而是定下世子,并与汉王刘璟联姻,曹操在去年年初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便开始走下坡路,日渐消瘦,精力也大不如前,他已经六十三岁,已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这让曹操感到了岁月威胁,他感觉自己时日已不长,他必须要在这两年内把后事安排好,稳定住魏国的大局,极力发展经济,增强军事力量,将一个还算强盛的魏国交给儿子。
清晨,曹操的马车驶入了邺都北门,向不远处的安阳宫驶去,他今天要面圣,让刘协准备正式册封他的长子曹丕为魏公世子。
这是曹操最终做出的决定,立长子曹丕为世子,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根源便是杨修一案,正是在杨修一案中,曹操才终于了解到了三子曹植的政治思想,竟然是尊儒抑法,让刘协回归帝位。
这从根本上和曹操治国思想背道而驰,曹操相信这不是儿子一时糊涂,而是他根深蒂固的思想,正因为这一点,曹操最终决定立长子曹丕为世子,尽管长子曹丕也并不让他满意,为人阴暗、虚伪,急功近利,缺少雄才大略,但相比曹植的尊君崇儒思想,曹丕的这些缺点也就不足为虑了。
马车在大街上疾行,曹操默默望着大街两边,行人步履匆匆,大多面带笑容,酒馆里高朋满座,喧嚣声传到了街上,往年大街成群结队的流民乞丐,今年也看不见了。
不过曹操却知道并不是流民乞丐们被饿死,也不是他们变得富裕,而是他们都纷纷去了关中,准备受取土地,移民关内,这些流民乞丐其实大多是关内人,现在可以返回家乡,或许土地,谁还愿意在邺都街头讨饭?
想到这,曹操不由叹息一声,尽管他也采取减税授田的措施,鼓励民众向并州北部迁徙,但效果却不理想,关键是他不能像刘璟一样,宣布十年免税,那样会严重冲击并州南部的农民,引发骚乱,还有一个原因,似乎民众都不太相信他,他们宁可去汉国授田,也不愿接受魏国的授田。
这就是天下民众的判断,他们认为汉国迟早会战胜魏国,汉国的承诺会更可靠,正是这种判断使曹操在和刘璟争夺人口的战争中一败涂地。
曹操不由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原民众对他曹操没有信心,早从多年前的赤壁之战就开始产生了。
就在距离皇宫不到一里时,一名骑兵从后面疾奔赶上,大喊道:“禀魏公,有要事禀报!”
“停车!”
曹操喝止住马车,拉开车窗问道:“有什么要事?”
“禀魏公,陈中丞出使汉国回来了,还带来了汉国尚书司马懿,现在铜雀宫等候。”
曹操顿时精神一振,他一直在等陈群的消息,现在终于来了,连司马懿也来了,他沉思片刻,立刻令道:“回铜雀宫!”
天子在他心中远不如刘璟重要,他此时急切想知道陈群的出使结果,马车加快速度,在数百名侍卫的保护下,疾速向北城外驶去。
........
铜雀宫的贵宾堂内,丞相长史徐弈正在陪同司马懿聊天,徐弈年约五十岁,精明能干,学识渊博,出任丞相长史多年,是曹操最信任的心腹。
在曹丕没有掌政务大权之前,曹操每次出征,便是由他留守许昌处理各种政务,使他权力极大,当曹丕接管政务后,他又主动配合,将权力完全移交给了曹丕,这又赢得了曹丕的信任。
现在徐弈是曹丕和曹操之间的一座桥梁,当曹丕遇到无法做主的重大军国政务时,总是要先写上自己的意见,再转给徐弈,由徐弈对曹丕的意见进行详细解释,这样做的结果,往往就是曹操最终同意曹丕的方案,减少父子之间的矛盾,使政令能够顺畅。
徐弈和司马懿的私交极好,当年司马懿为曹操主薄,便是徐弈极力推荐,几个月前司马懿出使太原时,徐弈留守邺都,双方没有能见面,这次见面,双方显得格外亲热,就仿佛多年未见的挚友重逢。
“十年不见,仲达已四十余岁,我也年过五十,我们都老了。”
司马懿也笑道:“季才兄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才四十出头,不像我,南征北战,变得又黑又瘦,在路上住店之时,掌柜还叫我老人家。”
司马懿说得有趣,两人都大笑起来,寒暄完毕,话题便转到了正事上,徐弈沉吟一下道:“这次仲达出使魏国,除了商议亲迎的具体细节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司马懿也知道徐弈其实就是代表曹操而来,他问的话,就是曹操要问的话,司马懿便笑道:“除了商议迎亲细节外,其实还有两件事要和魏公商议,事情虽不算重要,但也不是无足轻重。”
“能否告诉是什么事吗?”
“当然可以!”
司马懿缓缓道:“第一件事,是关于并州匈奴战俘的处置问题,汉王的意思,是希望魏公能将俘获的妇孺家眷交给汉国,当然,我们也会给予贵方一定的补偿,如果魏公能答应,我们就继续谈具体条件,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嘛,其实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仲达请明示!”
徐弈神情十分凝重,他知道司马懿带来邺都谈判之事,绝对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司马懿越这样说,反而说明这件事越重要,徐弈敏感地意识到,恐怕司马懿接下来要讲的‘小事’,恐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司马懿笑容收敛,刚才的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没有了,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汉王殿下欲去洛阳拜祭宗庙,为了安全,汉王殿下会带一些军队前去,希望魏公能同意他的祭庙之行。”
“不知汉王殿下打算带多少军队前往洛阳?”徐弈几乎是咬牙问出这句话,
“从安全上考虑,最少五万军队。”
..........
就在徐弈和司马懿叙旧的同时,在铜雀宫的曹操官房内,陈群也正向曹操汇报他这次出使的收获和失落,收获就不必多说,刘璟同意在明年四月迎亲,这个其实意义不大,迎亲和发动战争毕竟是两回事。
至于刘璟没有答应把并州匈奴战俘放回,这也在曹操的意料之中,双方都需要人口,没有利益,谁也不会轻易把人口给对方,这需要继续谈判才能达成一致。
曹操关心的是刘璟不肯将当初口头达成的曹刘联盟落实到书面上,当然,汉匈大战已经结束,双方的同盟也已结束,是没有必要再签署什么书面协议,但关于合肥安全的条款却没有结束,双方可是达成了一年之内保持合肥现状的共识。
但刘璟却不肯将口头共识变成书面条约,这说明他一定会在八月前发动对合肥的战役,这让曹操心中揪了起来。
曹操此时并不怕作战,他这些年也积累了大量的粮食物资,尤其剿灭并州匈奴,获得大量财富,足以支持他发动一场大战,只是曹操需要时间准备。
他已命曹仁和张辽分别加高加固合肥和寿春两座城池的城墙,尤其要将逍遥津的进城之路封死,筑成一个完整的城墙,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最快也要六七月时才能完成。
曹操负手在房间里踱步,要如何才能拖延刘璟的进攻时间呢?这是陈群又小心翼翼道:“司马懿后来拜访我,他说合肥之战不是不能避免,但需要我们做出让步。”
“做出什么让步?”曹操急问道。
“他没有明说,只是说魏公心里明白。”
曹操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会明白呢?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长子曹丕道:“难道刘璟是想让我们让出并州?”
“胡说!”
曹操怒斥道:“这怎么可能,还不如在合肥大战一场,刘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孩儿说的不是全部并州,而是并州河东一郡,这样刘璟就有了进攻并州的跳板,他当然就不用发动合肥战役了,直接发动并州战役。”
曹操心中一动,或许真有这个可能,这时,徐弈匆匆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魏公!”
“季才不必多礼,说说和司马懿的见面,他说了什么?”
“回禀魏公,司马懿说了两件事,一是希望我们把俘获的并州匈奴妇孺给汉国,他也愿意给予补偿。”
曹操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出我的所料,他们也想要这批人口,如果他们愿意给补偿,倒可以考虑考虑,就不知他们愿意给多少补偿?”
“司马懿说愿意详谈。”
曹操点点头,对曹丕道:“丕儿,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去和他们详谈。”
“孩儿遵命!”
这时,徐弈又道:“殿下,司马懿还说了一件事,微臣觉得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曹操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注视着徐弈道:“什么事?”
“刘璟打算在旦日去洛阳拜祭宗庙,他希望魏公能同意。”
“去洛阳?”
曹操连声冷笑,“他怎么去洛阳,带五百侍卫,还是准备带五千骑兵?”
“魏公,司马懿说,刘璟打算带五万军队去洛阳。”
曹操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五万军队,这哪里是去洛阳祭庙,这分明是想占领洛阳,曹操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他是在做梦吧!”
旁边曹丕却低声道:“父亲,恐怕这就是刘璟所说,避免合肥之战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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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添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官职虽然不是很高,也没有什么官场资历,因为告发杨崔案而起家,人低劣,被大臣们不齿,只是由于他是曹丕的心腹,又手握实权,大臣尽管瞧不起他,但又十分忌惮他。
不过在杨添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多年来,他一直是曹丕的私人幕僚,被曹丕派去成都夺取情报之权,却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的遭遇,使他成为了一名双面间谍,既为曹丕办事,同时又为汉国暗中传递情报。
从曹丕府邸出来,杨添没有回自己家府宅,而是乘马车来到广阳门大街南面的一家酒馆前,酒馆名叫三晋酒馆,是一名并州商人所开,杨添见酒馆里还亮着灯,便下了马车,快步向酒馆走去。
此时亥时已经过了,夜晚寒气彻骨,大街上冷冷清清,已没有一个行人,酒馆已经打烊,酒保们正在忙碌地清理桌子。
杨添推门走了进去,立刻有一名酒保迎出来,行一礼,带着歉意道:“这位客人,很抱歉,酒馆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
“你们掌柜呢?”杨添不高兴地问道。
这时,掌柜迎出来,顿时满脸堆笑道:“原来是杨中丞,好久没来了。”
杨添点点头,“我想喝一杯,现在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
掌柜连忙斥责酒保,“你们都瞎了眼,这是御史杨中丞,快不快去烫两酒端几样小菜!”
酒保们嘟囔中,迅速跑去准备酒菜,这时,掌柜将杨添请到二楼的一间雅室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快步离去了。
不多时,酒菜端来,杨添一边慢慢喝酒,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大约过了一刻钟,雅室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人,长得又瘦又高,一脸精明,此人正是李孚。
这家三晋酒馆确实是并州商人所开,并不是汉军的情报机构,不过酒馆掌柜却是一名秘密的汉军情报人员,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替李孚和杨添进行单线联系,这是为了保护住杨添的秘密。
李孚就住在附近,得到掌柜的消息,便立刻赶来酒馆,他知道杨添必然有要事找自己,李孚在杨添对面坐下,微微笑道:“今天杨中丞似乎很忙。”
“是啊!今天世子定下来了,曹氏两兄弟也正式翻脸,明天曹植就要被放逐去了许昌。”
“曹操开始清理曹植的势力了?”
杨添摇了摇头,却又随即点了点头,“曹操是很想清理,还逼问曹植要支持者名单,不过估计是因为涉及面太广,曹操一时不会全面动手,而是逐步进行清理。”
说到这,杨添叹息一声道:“其实我找参军来,是想明确一件事,你们是支持哪一边?曹丕还是曹植?”
李孚笑了笑道:“真是巧了,今天司马尚书到来,正好与我谈到此事,汉王殿下的意思是,将魏国的水搅浑,让他们越乱越好,一定要让这兄弟二人内斗起来,最大可能地削弱魏国。”
杨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刚才曹丕找我,让我们密切监视尚书令钟繇和侍中王桀,这两人是曹植最大的支持者,不过曹丕也忽视了一个漏洞,那就是崔林,曹植若要找钟繇或者王桀,他不会直接找他们,而是会先找崔林,让崔林来替他转送消息。”
“你是说,只要监视住崔林和钟、王二人的往来,就能大致知道曹植的意图?”
“就是这个意思,我提醒了曹丕,但他没有明白过来,我就不会再说了。”
李孚心中暗凛,这个杨添虽然人令人不齿,在汉国的扶植下,侥幸升到高位,但也不能说他愚蠢无能,他还是有点本事,否则,曹丕也不会如此重视他。
李孚收起了心中对杨添的轻蔑之意,喝了一口酒淡淡笑道:“汉王殿下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只要你这边能达到最终的目的,一切都由你来操纵,如果需要我们这边配合,你尽管提出来。”
杨添沉吟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一放道:“我需要钱,至少五百两黄金!”
.........
次日一早,司马懿刚刚梳洗完,吃了一点东西,就在这时,随从跑来禀报,“魏世子曹丕求见尚书!”
司马懿略一沉吟,立刻明白过来,起身对副使秦宓笑道:“既然他已是魏国世子,我们礼数就应该周全,出去迎接他!”
秦宓点点头,两人一起向贵宾馆外面走去,大门外的台阶上,曹丕正负手来回踱步,耐心等待司马懿出来,昨天的世子之庆已经过去,今天他又恢复了正常的朝务处理,不过有了世子的身份后,他更加自信,对手中的朝务更加充满热情。
今天曹丕是正式代表曹操来和司马懿谈判,决定并州匈奴最后的命运。
“恭喜世子了!”司马懿和副使秦宓笑着从大门内迎了出来。
曹丕连忙施一礼,歉然道:“这么早就过来,打扰司马尚书了。”
“无妨,世子请进!”
曹丕又向秦宓点点头,这才走进了贵宾馆,一直来到贵客堂内,三人分宾主落座,有随从上了茶,曹丕笑着问秦宓道:“请问秦使君在汉国朝***任何职?我好像不太了解。”
秦宓微微欠身道:“我不在长安任职,是军中职官员,世子不了解也是正常。”
旁边司马懿笑着补充道:“秦参军是汉王帐下的行军司马,记功以及处置战俘等等事务都由他负责,这次匈奴战俘也是由他造籍,最后交给平章台。”
曹丕心中暗暗忖道:‘看来他们是知道我的来意了,所以这个秦宓才出席会见。’
想到这,曹丕又笑道:“既然秦参军在,那我就可以更好地说明我的来意了。”
曹丕微微坐直身子,这才缓缓道:“我今天来拜访贵方,主要是受我父亲的委托,和贵方具体谈一谈并州匈奴的归属问题,本来我们是希望汉国将战俘的并州匈奴移交给魏国,但昨天徐长史也禀报了父亲,似乎汉国也希望我们将并州匈奴妇孺老小交给关中,既然双方都想得这些人口,那么就需要找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司马懿也坦率地说道:“我们确实需要人口,尤其是关内和河朔一带,沃野千里,需要大量的人口去重新开垦,虽然他们是并州匈奴,但我们也相信,在汉军的保护之下,这些匈奴会逐渐定居下来,成为自耕农,这不仅仅是汉国的利益,也是整个大汉王朝的利益,需要耗时数十年,所以汉王的意思是说,如果魏公能答应将匈奴用来开垦并州北部,我们愿意无偿将匈奴战俘送回。”
“汉王的胸襟令人钦佩,不过并州北部暂时还用不着匈奴人来开垦,如果贵方愿意给一定补偿,我们也愿意将二十余万匈奴妇孺送去关中。”
曹丕并不被司马懿一句‘愿意无偿将匈奴战俘送回’所困住,他只是轻描淡写佩服了汉王的胸襟,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人可以,但需要补偿。
司马懿和秦宓对望一眼,秦宓主动问道:“不知魏国需要什么样的补偿?”
曹丕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们需要粮食作为补偿,一个人一石粮食。”
.........
半个时辰后,在铜雀宫,曹丕向父亲曹操汇报自己和司马懿的谈判,“禀父亲,司马懿已经明确表态,他们不会把匈奴战俘给我们,但他们需要我们的匈奴俘虏,我们也提到了交易。”
“那他们答应了吗?共二十五万石粮食。”曹操十分感兴趣地笑道。
“他们说拿不出二十五万石粮食,最多只能给十万石粮食,再加五十万张羊皮,另外作为附加条件,他们答应可以取消当初汉军撤出合肥要求的每月一万石粮食补贴。”
这个条件还不错,如果汉军真是四月在合肥开战,那他们就能节约下五万石粮食的补偿,实际上就是用五十万张羊皮来抵十万石粮食,从市价上看,他们占了便宜。
但曹操关心的不是这种商人之利,他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谈到如何避免合肥之战?”
曹丕点了点头,“孩儿特地问了司马懿,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却主动谈到了洛阳,说汉王很向往洛阳,言外之意,就是以洛阳换取合肥停战。”
曹操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合肥之事就没有必要再谈了,你去告诉司马懿,我接受他的交换匈奴人方案,我要求在新年到来之完成交换。”
曹丕知道父亲不想再在匈奴人身上耗费粮食,急于将他们送走,他立刻点头道:“孩儿马上就去说,另外,父亲准备几时出发去合肥?”
曹操想了想道:“我原本新年后去合肥,但既然刘璟不肯在合肥上让步,那我现在就要去,合肥要加快建筑城墙,务必在四月之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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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一年的旦日注定是紧张而忙碌,在旦日后的第三天,平章台的尚书们再度奔赴冯翊郡和扶风郡,继续去处理匈奴人的安置问题。
而与此同时,合肥战役的筹划和准备也悄悄地拉开了序幕,李璟任命李严为荆襄督粮使,协调荆襄各郡的军粮运输,另外,刘璟又下令征集荆州一千五百艘民船,用于军队物资运输,将巴蜀和荆南的三万驻军调往柴桑。
夺取合肥,南可控江东,北可窥徐豫,堪称一处极大的战略支点,汉军要统一天下,夺取中原,兼并江东,合肥就势在必得,从去年开始,合肥战役是摆在桌面上的明谋,不仅汉军上下明确,曹军也同样清楚这一点。
曹操想尽办法来阻止合肥战役爆发,甚至不惜利用女儿和刘璟的联姻,但依然没有效果,除了去年秋冬时节爆发的汉匈大战延迟了合肥之战半年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阻挡汉军夺取的意志。
除非曹操答应刘璟的条件,让出洛阳,但这种饮鸩止渴的条件,曹操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让出洛阳,便意味着中原之门大开,汉军随时可以横扫中原,而坚守合肥,与汉军较量一场,却尚不知鹿死谁手。
既然洞悉汉军的战略部署,曹操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任命张辽为扬州都督,在合肥及寿春部署十万军队,又任命曹仁为徐州都督,在徐州部署六万军队,作为合肥侧应。
与此同时,曹操又下令征集泗、淮一带民夫二十万人,加固合肥以及寿春城防,并拓宽河道,更好地连接肥寿两座重要大城。
新年刚过,曹操便抵达了合肥城,此时他已经明确汉军会在四月前发动对合肥的进攻,那么加快合肥的防御工事进度也就成为迫在眉睫之事。
合肥城头,张辽正陪同曹操及军师程昱视察合肥城进度,逍遥津的水已排干,上万民夫正紧张修葺城墙,一座长达三里的城墙已在逍遥津上初现雏形。
张辽见曹操眉头紧皱,似乎不太满意修城进度,他连忙解释道:“禀魏公,在逍遥津上修城工事量极大,倒不是城墙本身,而是要先排干逍遥津的水,我们用了几种方案都不成功,最后只能在逍遥津以东先挖一片洼地,封住逍遥津的入水和出水,然后把水泄到洼地中去,再用土填平湖底淤泥,光这项工事就耗时三个月,民夫们日夜忙碌,连正旦也只休息了三天。”
“休息三天?”曹操冷笑一声道:“我在正旦可是一天也没有休息,连这些民夫都不如吗?”
“可是逼得太紧,他们反而会出工不出力......”
不等张辽说完,曹操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我想知道,民夫死了多少人?”
张辽犹豫一下,低声道:“先后死了七人。”
“很好,才死七人,估计这七人也是病死的吧!难怪用了四五个月时间,连城墙也才出现一个影子,我看也不必修了,撤军去寿春,把合肥直接让给汉军,民夫也一个都不用死了,这也就遂了你的爱民之意,张将军,你说是不是?”曹操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张辽。
张辽听出曹操语气中的严重不满,他连忙跪下请罪:“卑职有负魏公重托,卑职愿承担一切罪责。”
旁边程昱见张辽不通时务,不由心中大急,魏公对进度太慢不满,那张辽就应该回答如何提高进度,这才是解决问题之道,这个时候了,他还要领罪,岂不是更让魏公生气?
程昱看曹操的脸色愈加阴沉,显然是要发作了,连忙劝道:“请魏公息怒,微臣觉得文远也知道事关重大,心中自有定计,不会影响到合肥大局,魏公不妨让文远说完。”
程昱的一番话提醒了曹操,既然张辽为合肥主将,那么整个合肥的战局就应由张辽全权负责,以张辽的文韬武略,他又岂会不知局势紧迫,或许他确有自己的方案,想到这,曹操脸色稍霁,又问道:“那你说说看,你怎么保证合肥大局不受影响?”
张辽感激地看了程昱一眼,又沉声道:“卑职在柴桑和庐江都派有暗探,密切关注汉军动静,卑职以为,合肥之战是关系天下大势的战局,汉军绝不会轻率出兵,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尤其是粮草船只等战略物资,必须要事先预备,光是战备的时间就不会低于三个月,所以卑职就以三个月为限,卑职可以保证两个半月后城墙修筑完成,再用半个月时间用来冷却坚固。”
“可是你现在的进度,两个半月能完成吗?我很怀疑。”
“禀魏公,因为现在是晚冬,天气寒冷,土壤中还有冰凝,一旦现在夯土,开春后冰水溶解,原本夯实的土质就会松塌,严重影响到城墙坚固,所以卑职选择的方案是先备料,同步准备防御工事,到二月开春后,立刻动工修砌,因为准备充分,届时只需一个月便可完工。”
张辽的一番话使曹操脸色大大缓和,细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又问道:“那投石机等防御武器现在进度如何?”
“回禀魏公,八十架投石机已在上月全部制作完成,只待最后安装上城。”
这时,曹操也觉得自己刚才对张辽太严厉了,他心中有些歉然,语气愈加缓和道:“文远,我只希望你明白一点,这次合肥之战事关重大,一旦汉军突破的这关键的一步,他的天下棋局就部署完成,我们也将面临巨大的战略被动,文远,这一战我们输不起啊!”
张辽默默点了点头,曹操也不再多说,拍了拍张辽的肩膀,转身下城去了,张辽望着曹操背影走远,这一刻他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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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曹操离开了合肥,乘船前往寿春视察,从合肥前往寿春主要是通过肥水相连,由于肥水被泥淤所塞,河道很窄,只能行驶五百石的战船,为了加强寿春与合肥之间的联系,张辽又募集数万民夫耗时三个月,疏通河道两百里,使肥水已能行驶千石货船,大大加快了寿春到合肥之间的物资运送。
曹操站在大船上,负手望着两岸青山隐隐,碧水如带,虽还是晚冬时节,但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暖意,曹操不由大为赞赏,回头对程昱笑道:“江淮风景如画,确实要比北方更加秀美,可惜人口太少,若再给我十年,我当大力向江淮移民,使江淮成为魏国富饶的粮仓。”
程昱微微笑道:“只要这一次我们能击败汉军,魏公就有机会经略江淮,我看不用十年,五年就能完成魏公的心愿。”
曹操点了点头,又问道:“仲德认为我这次能击败刘璟吗?”
“魏公,事在人为,只要魏公充分备战,并从大局上进行部署,并持之以恒,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取得合肥之战的胜利。”
曹操听出程昱话中有话,他从未提及大局部署,今天却破天荒提出来,说明程昱心有所思,曹操便笑道:“何谓大局,我愿听军师详谈。”
程昱不慌不忙道:“卑职这几个月一直在思索,去年魏公前往江东与孙权会盟,刘璟却也跟着赶去,这是为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和魏公争夺大小乔吗?”
“当然不是!”
曹操淡淡笑道:“刘璟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色之人,他得到大小乔只是适逢其时,绝非是他刻意去争夺。”
“魏公说得对,那他为什么去江东,魏公想过吗?”
曹操沉吟半响道:“我觉得他真正目的是为了破坏我与孙权的结盟。”
“一点没错,他正是为了破坏魏公与孙权的结盟,我后来才想通,包括他将陆逊放回吴郡,以及火烧江北战船,都是他的深谋远虑,全部为了合肥战役做准备。”
曹操眼中精光闪动,凝视着程昱问道:“仲德,此话怎讲?”
程昱微微叹了口气道:“去年秋天荀令君背疾复发,不幸病逝,我代表魏公赶去颍川奔丧,正好遇到了荀攸,我与他谈了良久,恳请他看在魏公善待他多年的份上,出山继续为魏公效力。”
荀攸自从被刘璟放回邺都后,便不太愿意参与军事,曹操也因为荀彧之事而对他不满,便打发荀攸去许昌出任闲官,不久,荀攸便以回乡养病为借口,返回老家闭门读书,不问政事。
曹操心中虽然有些悔意,不过让他向荀攸道歉,却是万万不可能,此时听程昱谈到荀攸,曹操便问道:“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表态,不过在我出发来合肥前,却收到他的一封信。”
程昱取出荀攸的信,递给曹操,曹操又见到熟悉的字迹,心中也颇有些感概,他打开信,却见信中只写了一句话,‘合纵连横,天下三分’。
曹操眉头一皱,“他这是何意?”
“微臣一路上就在考虑荀攸这句话的深意,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终于明白过来,刘璟发动合肥战役,绝不会为了攻打中原,刘璟在攻打中原之前,一定会先取并州,再攻洛阳,最后才会出兵合肥,现在刘璟在打并州之前便急于发动合肥之战,再联系之前他破坏魏吴联合,所以微臣敢肯定,刘璟发动合肥之战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攻打中原,而是为了夺取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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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原本的屯兵之地是在巢湖西岸,在那里汉军屯集了数万大军,距离合肥不到百里,但去年双方为了联合对付匈奴,而达成了退兵协议,汉军从巢湖西撤,退回到皖县,黄忠随即下令大军驻扎长江皖口,在那里扎了水寨。
目前汉军在皖口有驻军三万余人,由老将黄忠统帅,甘宁则驻兵柴桑,作为后援呼应。
除了皖口之外,在长江以东约三百里外的南陵县也有五千驻兵,包括濡须口和对岸的芜湖,汉军都分别有驻军,并修建了数十座沿江烽火台,在长江上形成了千里呼应之势。
当曹军撕毁双方在去年达成的协议,突然大举进攻濡须口,长江沿岸的数十座烽燧立刻点燃了报警烟火,昼夜不息。
此时的汉军正在积极备战合肥,尽管曹军的意外进攻使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但黄忠却不为所动,按照刘璟去年部署的紧急预案,他下令驻扎芜湖河口的两千汉军进入吴郡,交由陆逊统一指挥,同时又命令濡须口和南陵县的汉军撤回皖口,最大限度地减少军队损失。
曹军势力向南扩张至濡须口一带,而汉军势力则向西退缩至皖口,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庞统也率一万水军紧急赶往皖口,只要皖口和皖县不失,汉军在庐江郡便有了立足之点,这也是争夺合肥的关键。
皖口,水军大寨内,黄忠正和军师庞统在中军大帐内商议对策,庞统被刘璟任命为东路军师,主要就是负责筹划合肥之战,庞统大部分时间都在柴桑,协助甘宁训练水军夜战。
“坦率地说,我觉得很奇怪,曹军为什么要攻打濡须口?如果曹军有强大的水军,他们攻打濡须口或许还有意义,但曹军水战极弱,他们根本就守不住濡须口,以张辽之智,他不会做出这种决策,只能说明曹军另有所图。”
这也是庞统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在汉军紧锣密鼓部署合肥大战的关头,张辽不抓紧时间备战,反而分散兵力攻打濡须口,无论如何都是不明智之举,以张辽之谋不会行此下策,曹军必有所图,那会是什么?
黄忠沉吟半晌道:“我听说曹操南下巡视,十天前抵达了谯郡,后来就没有消息了,从时间上推断,曹操现在就应该在合肥才对。”
庞统也陷入沉思之中,他作为军师,当然不会简单地认为是曹操下令夺取濡须口,目前的局势明摆着是汉攻曹守,曹操应该更关心合肥城的防御,而绝不会将防御延伸到濡须口,汉军只要水陆并进,便可切断濡须口曹军的退路,将曹军全歼,这种结果就算曹操不明白,张辽也很清楚。
曹操一定是另有所谋,‘难道是江东?’这个念头从庞统的头脑中一闪而过,但庞统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时候曹军攻打江东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至大帐门口禀报:“禀老将军,禀军师,水寨外来了一艘大船,船夫自称是历阳过来的矿船,有极重要事情要禀报。”
黄忠和庞统对望一眼,他们都同时意识到,或许历阳那边出事了........
水寨内,一艘五百石的叶轮船被几艘汉军巡哨船慢慢引了上来,这是数百艘矿船中的三艘叶轮船之一,原本属于陶家,陶家放弃船队后,叶轮船便卖给了武昌苏家。
踏板叶轮船一直是军方的战船,一般民间不准拥有,但马钧最早却是为陶家造了十几艘五百石的踏板叶轮船,用于汉水上的运输,这艘踏板叶轮船便是当年的马钧造的第一批踏船之一。
踏船缓缓靠岸,黄忠和庞统以及数百名士兵已经在岸上等候多时,这时,从踏船上下来五名船夫,个个心有余悸,为首船老大上前跪下行礼,“小民谭富拜见老将军!”
黄忠命他起来,又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在此?”
这名叫谭富的船夫垂泪道:“小民是武昌苏氏船行的船夫,和其他苏氏船行的一百多艘矿船一起停泊在历阳,准备开春后就运矿石回荆州,不料就在四天前,曹军突然袭击历阳,所矿船全部被曹军俘获,小人当时正和几名手下修理踏板,只有我们侥幸逃了出来。”
历阳属于江东的地盘,汉军在历阳没有驻军,也没有烽燧,消息封锁得极为严密,皖口这边根本就不知道历阳发生的事情,这个消息令庞统也吃了一惊,他连忙问道:“历阳有多少矿船?”
“大约有四百余艘,基本上都是千石以上矿船,最大的一艘矿船有三千石,全部被曹军得到了。”
旁边黄忠也问道:“曹军做了什么,放火烧船了吗?”
“没有,一点火光都没有见到。”
黄忠立刻明白了,曹军偷袭历阳就是为了抢夺矿船,他对庞统道:“民船不同于军船,经不起剧烈撞击,最多只能用作后勤运输,不能用作水军大战,曹军抢夺民船应该是用来运输粮草兵力。”
庞统叹息道:“张辽从去年开始投入近十万民夫疏通河道,听说寿春与合肥之间已经可以行驶千石船只,但他们却面临有河无船的尴尬境地,而大量的粮草物资屯集在寿春,要把物资运来合肥,就需要大量船只,造船已来不及,那么抢夺矿船就是他们的上策,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黄忠点了点头,“军师说得不错,那这样一来,曹军夺取濡须口就可以理解了。”
“是这样,攻打濡须口就是为了让四百多艘矿船能从长江进入合肥,有了这批矿船,曹军的运输能力将大大增加,大量粮草物资就可以从寿春水运至合肥,张辽不愧被称为曹军第一将,不仅大胆心细,而且十分谨慎,只有等曹操同意后他才行动,可谓谋定而后动,他将是我们最大的劲敌。”
黄忠和庞统都感到有些失落,张辽出奇兵抢夺矿船,这一战他们明显是输了,黄忠沉吟片刻道:“这支船队必然会在寿春和合肥之间运输粮草物资,如果我们也出奇兵,烧毁这批矿船,军师觉得可行吗?”
庞统摇了摇头,“张辽想到了攻,又岂能想不到守?这批战船如此重要,他必然早有防备,而且曹休率三千骑兵就驻扎在寿船,以骑兵护船,说实话,我们机会不大。”
黄忠沉吟不语,这批船只将大大强化曹军的运输能力,他却视而不见,这无论如何不是他黄忠的风格,就在这时,身后一名送信兵骑马疾奔而来,老远大喊道:“军师,建业急信!”
黄忠驻扎在皖口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皖口一直便是荆州和江东之间的情报中转站,建业和武昌之间以飞鸽传信,信鸽先到皖口,再换信鸽传到武昌,这条情报体系由庞统全权掌控。
庞统霍地转身,‘建业急报’四个字如针一般,刺入了他的脑海,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江东出了大事,送信兵翻身下马,将一卷红色的细绢递给庞统,这意味着情报十万火急。
这时,黄忠也凑上来,眉头紧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庞统看完情报,低声叹了口气:“出乎我们的想象,孙权已决定和曹操结盟。”
黄忠顿时愣住了,孙权居然和曹操结盟,这对合肥之战会产生重大影响,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严重,对庞统道:“这个消息我们必须要立刻禀报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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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虽然隶属于丹阳郡,但在江东分裂后,芜湖被吴郡的军队占领,成为吴郡通往长江的出口,汉军也由此在溧水对岸的溧口镇得到一处天然港湾,成为汉军在长江南岸的驻兵点。
由于局势骤变,曹军夺取了濡须口,使长江对岸芜湖的局势也顿时紧张起来,吴郡在芜湖县有三千驻军,由年轻的将领孙桓统帅。
由于濡须口兵变,孙桓也紧张起来,下令军队加强戒备,又命数十艘战船在沿江巡哨,防止曹军渡江南下,芜湖码头上,孙桓站在一座亭内,远远眺望北方,眼中忧心忡忡。
旁边一名牙将劝道:“曹军没有战船,应该无法渡江,将军不要太担心了。”
孙桓叹了口气,“曹军虽然没有战船,但建业有足够的战船,现在汉军已从濡须口撤离,一旦曹军借建业战船南下,将是我们的灭顶之灾啊!”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牙将惊讶道。
“未必!”孙桓摇摇头道:“现在局势极为复杂,汉军要发动合肥战役,曹军自保不暇,这个时候曹操应该没有占领江东的意图,反而会联合孙权,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一但曹军介入江东战局,情况就变得复杂了,我最担心曹军进攻吴郡,而汉军来不及增援,吴郡恐怕就会支撑不住。”
正说着,一名士兵飞奔赶来,急声禀报道:“禀将军,斥候急报,周泰率两万军队正向芜湖杀来,距离我们已不足三十里,请将军速速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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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轻轻咳嗽一声,这才不慌不忙用木杆指向宛城道:“南阳郡最大难点就在于宛城,曹操破张绣后重修了宛城,城池更加高大坚固,非常难以攻打,我想,庞将军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众人的目光都向庞德望去,庞德跟随马超投降刘璟后,便一直被安排在新野,曾参与过几次对南阳郡的作战,甚至还驻防过宛城,对宛城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他点点头道:“军师说得不错,宛城确实很难攻打,宛城有种说法叫做‘以一敌三’,也就是说,宛城一万驻军,可以抵御三万军队攻城,而宛城一直是曹军进攻襄樊的后勤重地,粮草极多,城中易于打井,至少可以坚守一年。”
众人都知道庞德是实在人,不会虚言浮夸,他既然这样说,就说明宛城确实极难攻打,如果南阳真有三万驻军,那岂不是需要九万人去攻打宛城,众人的心中都不由沉重起来。
法正又微微一笑道:“虽说宛城难以攻打,我们还是有机会,那就是南阳郡的三万军队并非全部驻扎在宛城内。”
众人都精神一振,确实应该是这样,庞德又接口笑道:“当年我们占领南阳郡,遭遇到曹军大举反攻,曹军就是以骑兵突击的方式,阻截我们各地军队汇集宛城,我们这次也可以用这种办法。”
这时,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璟笑了起来,“庞将军想法很好,这次我调六千精锐骑兵为先锋,就是要效仿当年曹军的战术。”
庞德连忙躬身道:“卑职遵令!”
刘璟点点头,又对法正笑道:“军师请继续说!”
法正缓缓道:“根据文将军提供的情报,南阳曹军一共驻扎四地,首先便是宛县,约有一万军队,由曹洪亲自统帅,其次便是叶县。”
法正的木杆又指向叶县,继续道:“叶县是许昌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当年曾经被廖化将军以及李孚参军攻克,从此曹军在叶县部署了加倍的兵力,叶县的兵力也有一万人,由大将李典统帅,再其次就是防御襄樊的育阳县和防御关中的南乡县,各有五千驻军,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突袭南阳,阻截各地军队向宛城汇集。”
庞德沉思片刻道:“军师是希望我的六千骑兵兵分三路?”
“不!兵分两路便可。”
法正用木杆一指南面的育阳县笑道:“汉王殿下已经向文聘将军下令,约好今夜三更时分,由文聘将军率襄樊军包围育阳,庞将军只要阻截南乡县和叶县的两支军队便可。”
庞德心中默默算了一下距离,从武关到南乡县相距百里,官道并不是很平坦,要在三更之前赶到南乡县,时间确实很紧张了,他当即向刘璟抱拳施礼道:“禀殿下,卑职想立刻率军出发!”
刘璟点了点头,“可行!”
庞德又行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这时,刘璟对众人缓缓道:“夺取南阳只是合肥大战的一部分,目的是打通南襄隘道,虽然南阳和合肥相距甚远,但合肥战役事关全局,所以战役就不会在合肥一地爆发,除了南阳郡外,还有安陆郡,为防止曹军从中原南下安陆郡,我们必须要加强义阳三关的防御,也就是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守住这三关,曹军就无法从中原杀进安陆郡,张翼将军何在?”
张翼是益州南方系的重要将领,也就是以严颜为首,包括张翼、王平等大将在内的巴地将领,张翼是以善于守城而著称,刘璟最早是想考虑让张翼守宛城,但这样一来会让文聘那边难办,所以权衡利弊,刘璟决定让张翼镇守安陆郡方向。
张翼上前躬身道:“卑职在!”
刘璟沉声道:“我封你为安陆郡都尉,在南阳之战后,可率一万军队赶赴安陆郡,接管义阳三关,只要守住义阳三关不失,我便算你大功一件。”
“末将遵令!”
刘璟部署完军队,又对众人高声道:“希望各位奋勇作战,用最短的时间夺取南阳郡。”
众人一起躬身施礼,“愿为殿下效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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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程昱率大军夺回南阳郡后,南阳方向便一直处于停战状态,汉军再没有越过边界,随着几年的战事平静,南阳郡的民生渐渐恢复,传统的商业也开始活跃起来。
由于南阳郡有着特殊的战略地位,南可下荆襄,北通洛阳许都,西可入关中和汉中,东则相邻汝豫,这样的交通枢纽的位置,使南阳郡自古就商业发达,官道上随处可见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
中午时分,一支由数十人和几百匹满载货物的骡马组成的商队从远方官道上缓缓而来,这些商人个个身姿矫健,精神饱满,和平时风尘仆仆的商人大不相同。
这支商队正是由鹰击军副统领任平率领的特殊斥候队,他们的目标当然是要进入宛城,不过在路上他们从别的商队那里得到消息,曹洪对宛城的防御极严,已经不准外来商队入城,他特地将宛城内的市场迁到西城外,称为草市,要求所有的商人都在城外交易。
不仅如此,三人以上的结队异乡人也不准进城,这是当年程昱定下的规矩,一直被曹洪严格的执行,像他们这种数十人的商队,根本就没有机会入城。
虽然宛城盘查严格,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可以分散各自入城,不过这样太耗费时间,也比较危险,任平决定采用另一种办法。
和任平一起来宛城的,除了四十三名手下外,还有长安县县令邓宏也在其中,邓宏属于南阳三大望族之一的邓氏家族,是邓义之子,当年他和崔实、荀志一起考中襄阳举士,先被派去南郡华阳县出任主薄,一步步升为县丞和县令,他做事踏实,为官清廉,在民风中口碑极佳。
在去年夏天,他被调到关中出任长安县县令,由于长安是都城,他实际上已相当于郡丞的官阶,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的好友崔实和荀志也做得非常不错,崔实去年秋天出任零陵太守,而荀志则在前年出任侍御史,主管荆州的官府巡查,长安已有消息传出,荀志在这一任结束后,很可能会升为御史中丞。
这一次,邓宏被刘璟特地调入军中,作为攻打南阳的一个重要人物,南阳郡三大士族除了邓家外,还有老将黄忠的黄氏家族,以及张仲景所在的张氏家族。
虽然邓宏是在汉国为官,但他毕竟是邓氏家族的嫡长子,在家族中地位极高,很多族人都认为,等他父亲邓义去世后,就应由邓宏接手家主之位。
一行人离南阳已不足十里,远远可以看见雄伟的城墙,像一条长龙般横亘在他们眼前,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不远处还有片片茂盛的树林,矗立在农田之中,南阳一带的冰雪已经融化,田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冬小麦度过了严寒的冬天,开始复苏了。
时至中午,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农民,也有去宛城探亲的富人,坐着宽大的马车,有家仆骑马护卫,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商队,或数百匹骡马的大商队,或十几匹骡马的小商人,他们都是前往西城外的草市。
“邓公子,这都是你们家的土地吧!”任平用马鞭指着两边的农田笑道。
“南边是,北面不是,北面是黄家的土地,比邓家略少几顷。”
“据说邓家在南阳郡有五处庄园,这里只是其中一座吧!“
“也没办法,邓家人口比较多。”
邓宏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他指着前面一条岔道道:“任东主,到前面那条岔道,我们再转道向南,大约再走五六里就到了。”
任平点点头,回头吩咐道:“大家跟上了,别走丢了。”
众人加快速度,很快来到岔道前,又转道向南而去,大约走了五六里,一座古老的庄园出现在他们眼前,庄园占地数百亩,除了十几座大仓库外,还有几座两层楼的木房,再就是上百户佃户的房子。
这里便是邓家五座庄园之一的宛城庄园,周围近三十顷土地都属于邓家所有,有一名执事负责,邓宏催马奔进庄园,大喊道:“隆叔在吗?”
“公子,是你吗?”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从木房子跑出来,激动万分地望着邓宏,这时,很多家丁都出来向邓宏施礼,有几名家丁飞奔向木屋里跑去。
不远处的任平却觉得有点不妥,知道邓宏回来的人太多了,这里面会有风险,毕竟邓宏是汉国的官员,一旦被曹洪知道,他会不会派人来审查。
但现在发现不妥已经有点晚了,任平只得决定采用备用之策,一旦进了城,就立刻脱离邓家,这时邓宏回来笑道:“任东主请进吧!我父亲正好就在庄园里。”
任平点点头,带着手下走进了邓氏农庄,他们在一座木屋里休息并吃了午饭,大约半个时辰后,邓宏匆匆走进房间,对任平道:“任东主,请随我来!”
任平吩咐众人几句,这才跟随邓宏向另一座大木宅走去,一直走进最里面的屋子,只见屋子里坐着一名双腿残疾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削瘦,正是邓氏家主邓义,也是邓宏的父亲,当年的荆州治中,在荆州和南阳都享有崇高的威望。
尽管曹洪也知道邓义偏向荆州,不过他很多事有求于邓义,对他十分客气,在很多方面,邓义也十分配合曹洪,两人也结下了交情。
任平躬身施礼道:“汉军校尉任平参见邓公!”
邓义从儿子口中已经得到了汉军要攻打南阳郡的消息,也知道是汉王刘璟亲自率军西来,这让他心中非常吃惊,这一次非同寻常,恐怕汉军要彻底占领南阳了。
邓义凭着他几十年的政治智慧,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此事,他对任平笑道:“我可以帮助将军和部属进城,不过邓府内有曹军驻扎,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我不能把你们领去邓府,希望任将军能理解。”
任平立刻道:“感谢邓公支持,我们不需要去邓府,只要能进宛城,我们就能自己安排。”
邓义微微一笑,“现在的宛城可不比从前,曹洪有悬赏令,超过五人以上的外地人集结,只要民众举报,就能获得重赏,所以你们进城也不能擅自去寻找旅舍之类,我会安排你们住处,另外,你们需要的兵器,邓家也能提供,好在你们人数不多,超过五十人,我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邓公,不知我们如何进城?”
“说起来也是巧,这几天曹洪向我借一万石粮食,所以我今天来庄园清点粮食,如果你们不嫌委屈,可以扮作邓家的庄丁,送粮进城!”
任平沉思片刻,虽然他觉得这并不是最佳的方案,但除此之外,他也别无选择,任平只得点点头,躬身感谢道:“多谢邓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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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县位于宛城东北,两地相距约一百八十里,由于叶县号称‘宛之喉,许之腹’,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担负着拱卫许昌的重任,曹操也由此在这里部署了一万重兵。
叶县主将为曹洪的副将李典,就在两个时辰前,李典接到了曹洪的紧急飞鸽传信,长安汉军大举来袭,命他立刻赶赴宛城集结。
这个消息令李典着实感到吃惊,他是曹洪的副将,援兵宛城义不容辞,但他又有点为难,他不可能放弃叶县,使许昌大门洞开,一番考虑后,李典决定留部将赵迪率五千军队坚守叶县,他则亲率五千军队赶赴宛城集结。
时间已渐渐到了三更时分,五千曹军在官道上列队疾速行军,李典骑马行驶在队伍的前方,他和汉军交战多年,对汉军的作战方式已经比较了解,汉军尤其善于出奇兵,伏击、偷城,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这是刘璟的天下理念,尽可能地在战争中保存青壮人口,虽然李典本人对这种理念也颇为赞成,但敌对双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作为曹将,最大限度杀伤敌军,也就成了李典义不容辞的责任。
李典非常小心谨慎,不断派出斥候在前方探路,从叶县到宛城这段官道上,已经发生过几次伏击战,包括虎豹骑兵惨遭伏击的那一次,至今令李典记忆深刻。
尽管曹洪发出的是紧急命令,但队伍走出三十余里后,李典还是下令全军放慢行军速度,这一带是南阳盆地的边缘,丘陵起伏,森林茂密,两边山谷众多,极容易遭遇伏击,只有再走出二十余里,进入平原地带,才可以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老远喊道:“军队缓行!”
李典心中顿觉不妙,立刻喝令:“停止行军!”
斥候奔至,在马上抱拳禀报:“禀将军,前方五里外发现了异常,树林内有大量伏兵。”
李典心中一沉,果然遇到了伏兵,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道:“有多少伏兵,什么军种?”
“具体数量不知,前去探查的十几名兄弟只逃回一人,身披三箭,已重伤不治,他临死前说是弓弩军。”
李典左右打量一下地形,他们正好进入一条宽阔的谷道不久,谷道宽约半里,长七八里,两边山势倾斜陡峭,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这种地形不利于伏击,不过却有利于骑兵冲击。
李典知道汉军攻下关陇后,骑兵力量大增,由原来骑兵疏寡的南方军队,渐渐演变为骑兵、步兵皆强大的北方军队,如果汉军是骑兵突击,他的麻烦就大了。
但骑兵只是猜测,而前方的伏兵已是事实,李典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刻向后军汇拢。”
这是应付伏击的有效策略,由于行军时队伍拉得较长,一旦遇到伏击便会被截成数段,从而形成各自为阵的不利局面,最终逃不过被全歼的命运。
所以若事先发现有伏兵,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迅速集结,将拉长的队伍重新列队成阵,就算伏兵杀出,也丝毫不惧。
李典一心要脱离这条谷道,便下令向后集结,他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战鼓声,紧接着喊杀声震天,这是伏兵发现他们已被敌军察觉,反客为主,杀出了密林。
李典大喊道:“迅速后撤集结!”
不用他下令,数千曹军士兵纷纷调头疾奔,向山谷外奔去,在嘈杂和混乱之中,李典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鼓点般密集,被伏兵的鼓声和喊杀声掩盖住了。
李典凝神细听,脸色渐渐紧张起来,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好!”
他已听出这种奇怪声音是奔驰的马蹄声,或许马蹄被厚布包住,奔跑声十分低微,但数量众多,奔近后还是能听出来。
李典忽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汉军的陷阱,所谓伏击不过是个诱饵,故意让自己发现,使自己本能地集结兵力,虽然集结兵力列阵本身没有错,但军队集结需要时间,在骑兵的高速突击下,军队往往会集结未成,却正好有利于骑兵进行集中突击杀戮。
李典急得大喊:“停止撤军,弓弩列阵!”
但已经晚了,五十步外忽然出现了密集奔驰而来的骑兵队伍,他们训练有素,如狂风暴雨般在黑夜中疾奔,这是强大的骑兵才可能办到,在黑夜中集中突击,只有曹军的虎豹骑才具有这种能力,但现在汉军也能做到了。
李典心急如焚,现在只能牺牲前军,希望前军能最大限度地阻碍汉军骑兵的高速突击,给后军争取宝贵的集结时间。
李典调转马头便向后军奔去,他只奔出数十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前军千余名士兵已被卷进了汉军的铁蹄之下,长矛若疾刺,刺穿了敌军的胸膛,战刀如闪电,劈飞了敌军的头颅,马蹄如铁,踏破了敌军的胸膛肝胆,一时间,血雾弥漫,肢体横飞,哭喊声、惨叫声响彻了山谷。
李典虽有武艺,但单枪匹马也难敌骑兵的密集冲击,他只能迅速撤到后军,组织后军进行抵抗,但李典奔出不到百步,忽然后肩一阵钻心剧痛,浑身力气消失,他差一点栽翻下马,一支冷箭在黑夜中射中了他的肩膀。
百步外,庞德收起弓箭,遗憾摇了摇头,这一箭略略射偏了两寸,没有能射中敌将的背心,“将军,敌军后军已集结!”一名骑兵大声禀报道。
庞德嘴角露出一声冷笑,当即下令,“敲响震山鼓!”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震山大鼓敲响,这是汉军全面出击的命令,庞德率领三千骑兵以及扮作伏兵的一千士兵从前方杀向曹军,而就在这时,刚刚集结完成的曹军后部也发生了大乱,副将冷苞率领三千骑兵从后面突击而至,向刚刚才列阵完毕的三千曹军后部发动猛攻。
这时,李典已奔至后军,尽管他肩中一箭,无法再和敌军大将单挑格斗,但指挥作战却不受影响,他大喊道:“背靠背,组成长矛阵!”
驻守叶县的曹军也是精锐之军,尽管遭遇汉军骑兵突袭,但他们反应迅速,除了前军一千余人来不及后撤外,后军三千五百人还是集结成功了,对于弱旅,集结兵力不过是便于骑兵集中屠杀,而对于精锐之军,集结兵力却能形成对骑兵有效的抗击。
在这一点上,庞德略有点轻敌了,他应该在曹军行军途中趁对方拉长队伍时进行骑兵突击,切割包围对方,这样更能轻易地击溃对方,不过这种战术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便是无法大量杀伤敌军。
庞德放弃了这种切割战术,而是采用集中歼灭战术,有意暴露伏兵,让敌军迅速集结,这样虽然有利于集中消灭敌军,可一旦敌军集结成功,同样会给骑兵造成威胁。
在利弊权衡中,就需要主将非常了解敌军的作战能力,庞德恰恰在这一点上有些轻敌了,这和他长期指挥骑兵有关,对步兵总有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曹军前部虽然被汉军骑兵残酷屠杀,但他们也阻碍了汉军骑兵的迅速推进,给了曹军后部集结的时间,当汉军骑兵前后夹击而来时,曹军后部的三千五百人已经集结完毕,迅速排出长矛方阵,背靠背与汉军骑兵激战。
这是一场惨烈的激战,汉军骑兵无论人数还是武力都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们进攻强悍,杀戮无情,踏着堆积的血肉一步步向前推进,但曹军士兵却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用密集的长矛阵反击汉军骑兵的突击,不断有战马中矛摔倒,骑兵落马后被乱矛戳死。
短短半里长的战线上,死人死马血肉混杂,堆成了一道血肉之墙,尽管汉军占据上风,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原本计划半个时辰结束战斗,一个时辰过去,曹军还有两千军队,而汉军骑兵却损失过千。
庞德也有点急躁起来,曹军的顽强抵抗令他始料不及,这样打下去,就算全歼了对方,他们也要付出至少两千骑兵代价,这个代价让他承受不起,庞德开始懊悔,自己不该轻敌,应该听从冷苞的建议,在敌军行军时进行突袭,那样最多只用付出两三百人的损失。
就在这时,冷苞的一名亲兵骑马飞奔而至,高声喊道:“将军,冷将军建议用芒刺突袭!”
一句话提醒了庞德,他狠狠地一拍脑门,自己真是糊涂,竟然把骑兵对付集群最犀利的武器给忘记了,他厉声大吼:“速令芒刺骑兵上前!”
所谓芒刺骑兵,是汉军模仿贵霜骑兵而组建的一支小型骑兵队,这支骑兵队最大的特点便是每人配备了十根精钢打制的短刺,短刺长五尺,重十斤,外形为流线型,从粗到细,一气呵成,前段尖锐无比,外形极像芒刺,所以叫做芒刺骑兵。
由于这支精钢短刺打造不易,耗费巨大,目前只打造出一千余根,组建成一支一百二十人的小型骑兵队,每个人身材高大,臂力过人,骑着强悍的高头大马,凭臂力可以将短刺投出三十余步远。
蜂弩虽然也可以击穿盾牌,大量杀伤敌军,但在敌我相距太近时,很容易误伤已军,而靠人力投出的芒刺,就相对显得精准、密集,杀伤力极大。
另外也可以使用火攻,将火油投入敌军大阵,让烈火扰乱敌军阵型,不过对于战马却不利,很容易使战马受惊,反而使骑兵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芒刺就是最佳的战术。
随着庞德的一声令下,一队骑兵疾速奔来,他们奔入骑兵前线,纷纷从矛鞘中拔出精钢短刺,奋力向曹军长矛阵投去。
一百余根芒刺划出一道道乌黑的暗光,密集地射入曹军的长矛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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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郎惨叫一声,盾牌终于从手臂上滑落,仓库前后已聚集了近百名曹军士兵,他们纷纷张弓搭箭,数十支箭一齐向他射来,瞬间将小六郎射得如刺猬一般,从数丈高的气窗跌落下地。
任平惊得目眦尽裂,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悲伤,数支箭从他头顶射过,曹军士兵在杀死小六郎,所有的箭矢都向他射来,上千曹军士兵已冲到仓库数十步外,他们即将功亏一篑。
任平紧靠大树,从皮囊中取出一团油泥,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手中的油泥,顿时一团蓝色火焰将他整个手掌包裹起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小六郎落下地时,手中拿着火镰,说明他已射出了尖刺。
任平没有选择,只能赌这一次,他忍住火烧的剧痛,奋力掷出了火油泥,一团蓝色火焰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穿过气窗上的铁栅,火焰准确地飞进了仓库中。
就在火油泥脱手的同时,任平也从大树上跳下,重重地落在树下的泥塘中,双手插进淤泥,手上的火焰顿时熄灭了。
他顾不得手掌剧痛,从泥塘中跳起来,跌跌撞撞向远处奔去,就在他奔出不到五十步,火油库内便冒出滚滚浓烟,赤焰火舌从气窗里喷出,喊叫声响成一片,仓库的守军似乎陷入混乱之中,没有士兵翻墙来追击自己。
任平兴奋得重重一挥手臂,转身向一片树林奔出,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尽管仓库大门已被打开,但仓库内的浓烟的火焰使士兵们不敢入内,眼睁睁地望着近万桶火油被烈火吞没。
曹洪也闻讯赶到了军营,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滚滚浓烟冲上天空,足有三十余丈高,巨大的仓库已被烈火吞没,连同周围的几座空仓库也被大火点燃,数千士兵纷纷奔出军营外,茫然地望着冲天烈火。
“是谁?谁干的!”
曹洪气得暴跳如雷,冲一群守卫士兵大吼大叫,数十名士兵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吭声,这时,为首军侯道:“禀将军,放火人有两人,其中一人已被弟兄们乱箭射死,另一人跑掉了,但他手掌应该已被烧伤。”
“没用的混蛋!”
曹洪狠狠一鞭抽在他脸上,回头令道:“清查全城男子,凡手上有烧伤者立刻抓捕!”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沉闷的鼓声,‘咚——咚——咚!’鼓声穿透力极强,仿佛敲到每个士兵心中。
曹洪呆了一下,转身问道:“这是哪里的鼓声?”
一名士兵战战兢兢道:“好像是城外传来!”
曹洪大惊,难道汉军要攻城了吗?他立刻对周围的士兵大吼道:“敌军要攻城了,速上城去防御!”
军营内顿时乱了起来,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仓库燃烧的烈火,转身向城头奔去。
宛城外的旷野里,数万汉军列队整齐,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盔甲鲜亮,密集如林般的矛尖和战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但汉军并没有进攻,而是在军阵前摆放了一百架巨大的鼙鼓,这边是著名的威震鼓,用来鼓舞士气和压制敌军,每座大鼓前都有有两名壮汉在挥动鼓槌,敲打出一阵阵低沉震魄的鼓声。
宛城的上方,数十丈的浓烟依旧直冲天际,浓烟、鼓声以及杀气冲天的军阵,所有的一切都重重压迫在每一个曹军士兵的心头,使他们士气低迷,军心动摇。
城头上,数千曹军士兵呆呆地望着城下的汉军大阵,内心被战鼓声和铺天盖地的汉军大阵所震撼。
此时,每个士兵想到的不是如何奋起反击,而是如何在战争中保全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财产,曹洪因放纵士兵抢掠而短暂获得的士气高昂在汉军的威压之下,迅速消退了。
曹洪的后背也感到一阵阵寒意,汉军对他军队的情况仿佛了如指掌,针对性极强,直接向曹军最薄弱的军队士气下手,难道有人向汉军泄露城内的情报吗?
不可能是躲在城中的汉军斥候,他们无法送出情报,只能是军方内部,军队有人暗通汉军,想到这,曹洪的两只拳头缓缓捏紧了。
鼓声中,任平已换了一身衣服,混进了城北的数千民夫中,他找到了自己的手下,众斥候和民夫们一起,蹲在墙根下,任平简单向众人讲述了小六郎阵亡的经过。
这时,几名手下道:“刚才曹军来查过,好像是寻找手掌受伤的人,就是找将军吗?”
任平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涂了厚厚一层药膏,他的手掌确实被烧成轻伤,他点点头,“曹军应该就是在找我!”
任平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只见几名曹军士兵将一名,民夫拖了出来,民夫大喊:“我没有做什么,我的手是烧灶火时受伤!”
曹军士兵却不听他解释,凶神恶煞般将他拖走,旁边一名老者叹息道:“已经有二十几人被抓走了,造孽啊!”
这时,一队曹军士兵快步走上来,喝喊道:“所有人都起来,去拆房取石!”
数十名曹军士兵用木棍强行驱赶民夫,千余民夫被迫站起身,向城内走去,任平身旁的老者动作迟钝一点,被曹军两棍打翻在地,任平连忙将他扶起,“老汉,没问题吧!”
老者忽然看见了任平的右手,呆了一下,立刻用衣服遮住了他的手,向队伍中走去,曹军士兵没有看见,继续向前大吼大叫而去。
“多谢了!”
老者低声向任平道谢,又忍不住恨声咒骂道:“汉军进城,非杀光他们这些禽兽!”
任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快速度向前面部下追去,老者望着他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
就在汉军鼓声敲响的同时,在黄家内堂,十几名宛城望族的家主聚集一堂,甚至包括邓义之弟邓仁,所有人的表情严肃,他们都知道已到了最后选择的关头。
黄承彦缓缓对众人道:“曹洪放纵士兵抢掠宛城,说明曹洪本人也对宛城失去信心了,否则他不可能这样做,昨晚的洗劫,据说连张家也惨重不幸,在座各位又有多少幸免,大家不妨举个手。”
约有七八人举起了手,黄承彦点点头,“那么有一半人家被抢掠,黄家虽然没有被抢掠,但也支付了五万钱的保宅费,我觉得,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须要有所行动。”
这时,邓仁也起身道:“黄老家主说得很对,我今晨去狱中探望兄长,兄长腿有残疾,竟被狱卒虐待,打断了一根肋骨,邓家上下忍无可忍,坚决支持黄老先生的提醒,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要让汉军入城。”
众人纷纷表态,尤其七家被抢掠的大族更是反应激烈,决不能再容忍曹军占据宛城,要帮助汉军入城。
黄承彦摆摆手,众人又安静下来,他对众人道:“我的方案是利用民夫来起事,我得到消息,从下午开始,曹军要用武器装备八千民夫,这是一个机会,黄家可以控制八十名民夫,大家说一说自己可用的人手。”
邓仁接口道:“邓家有七十名家丁加入了民夫,加上邓家的佃户和店铺伙计,大约可以控制三百民夫。”
“我们可以控制五十三人。”
“城北赵家可以控制六十五人。”i
众家主一一报数,黄晋在一旁迅速记录,最后也统计一下人数,对父亲道:“父亲,大约有一千人左右。”
“好!”
黄承彦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回去联系的自己的民夫,我们约定好今晚一更时分起事,夺取东门。”
.......
汉军并没有攻城,在黄昏时分停止了威压,撤回了大营,宛城内再次安静下来。
入夜,熊熊燃烧的仓库大火已经熄灭了,士兵和所有物资都搬去了西大营,东大营则成为八千武装民夫的临时宿地。
时间渐渐要到一更时分,西军营内却出现了一阵骚乱,在一片火把映照下,身着盔甲的曹洪带着十几名将领快步来到了西大营马房。
马房内的一幕令曹洪气得几乎晕厥,上千匹战马倒在马厩内,口吐白沫,全部被毒杀了,十几名马夫逃走了几人,其余全部被士兵抓住,捆绑着跪在地上。
曹洪已经知道,他的军队中必然已出现内奸,和今天汉军打击曹军士气是同一个人,曹洪拔出剑,指着一名马夫咬牙切齿问道:“快说!是谁指使你下毒?”
“将军,不是我下的毒,我真不知....啊!”
不等他说完,曹洪一剑刺死了他,长剑又指向另一名马夫,“是谁指使你下毒!”
曹洪已红了眼,一连杀了十几名马夫,他霍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部将,目光最后落在于泽身上,冷冷问道:“于将军,南乡县到底是怎么被攻破的?”
“莫非将军怀疑是我干的吗?”于泽平静地问道。
“我没有说是你,我要一个一个追查,于将军便是第一个,说吧!南乡县到底是怎么被汉军攻破?”
曹洪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于泽说他在半路遭遇汉军伏击,那么逃来宛城的曹军士兵,就不应只有于泽和他的十几名亲兵,应该还有不少败兵才对,但败军一直没有出现,曹洪就有点怀疑于泽没有说实话了。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飞奔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民夫营...民夫营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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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臧霸突袭历阳得手后,合肥至寿春的漕河河面上便出现了无数千石货船,原本运矿石回荆州的矿船变成了曹军的粮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寿春运至合肥,极大的增强了合肥的防御能力。
为了防止汉军斥候潜入合肥,曹操在一个月前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将数万合肥民众全部迁去寿春,使合肥成为一座真正的军城。
事实上,在几次合肥大战中,大量的合肥民众都已外迁躲避战乱,城内剩下的民众不足三万人,而这一次,曹操索性下令全部迁走,使合肥城内只剩下七万军队驻防,另外三万军队则驻防寿春。
当然,此时曹军正在对外扩散中,张辽率三万军队入吴郡助战,张郃驻守濡须口,臧霸则驻防芜湖,合肥和寿春的军队只有五万人。
而就在这时,一个噩耗传到了寿春,南阳主将曹洪阵亡,南阳郡已被汉军占领,这个消息给曹操带来沉重的打击,这是继夏侯渊之后,曹操又一次失去至亲,曹洪之死令他痛彻于心。
曹操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整整一天他水米未进,也谁也不见,侍卫几次来劝他,他都不予理睬,直到傍晚时分,军师程昱才从合肥匆匆赶来。
曹操侍卫们仿佛迎到救星一般,将程昱迎到曹操的书房前,许褚低声嘱咐程昱道:“若魏公见军师,军师可千万别再提曹洪之事,魏公年事已高,再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程昱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知晓。”
有侍卫上前去禀报,片刻,房间里传来曹操疲惫的声音,“请军师进来!”
程昱走进了房间,一直来到里间,才见到呆坐在桌案后的曹操,程昱顿时吓了一跳,才几天未见,曹操就仿佛老了十岁,满脸皱纹,气色昏暗,精气神几乎消失殆尽,眼中无神地望着桌案。
“魏公何至于如此?”
程昱失声惊叹,仅仅是个曹洪阵亡罢了,魏公便被打击得如此深重,甚至比夏侯渊之死,似乎还要严重。
曹操叹息一声,“子廉之死虽让我痛心,但从贾逵的报告来看,他也是咎由自取,送来首级的汉军说,他是被宛城民众乱棍打死,我相信这是事实,让我痛心的是南阳郡失守,使我在西线失去了重要的战略支点,也意味着我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我恨自己愚蠢,竟然没想到汉军要打通南襄隘道,将关中和南襄连为一体,现在才明白,悔之晚矣!”
程昱也暗暗惭愧,作为军师,他没有及时提醒主公,这也是他失职,失去了南阳这个进攻支点,他们就不能从东西两线同时向荆州施压,整个战场都东移合肥,汉军可以全力以赴备战合肥,从这个角度来说,南襄战役也是合肥战役的一部分,使汉军没有了后顾之忧。
想到这,程昱徐徐劝道:“魏公请宽心,微臣认为,南阳失利只是汉魏两家彼此战略部署的偏重不同,汉军的重点在南阳,倾兵以攻,所以刘璟能打通南襄隘道,而我们的战略却放在江东,所以我们能助孙权重新统一江东,使曹孙联盟更加牢固,这有助于我们在东南方向占据上风,失之东隅 ,必然要收之桑榆,魏公何必为一城一隅的得失而失态?”
曹操点了点头,“仲德说得对,刘璟在全力攻打南阳时,我们却在全力助孙权收复江东,确实是侧重点不同,前几天陈群劝我趁机灭掉江东,统一扬州,仲德以为如何?”
程昱摇了摇头,对曹操语重心长道:“不瞒魏公说,这个可能性微臣反复考虑过,但微臣的结论是,虽然我们灭掉孙权可以使疆域一时扩张,但最后却是给刘璟做嫁衣,使刘璟有了出兵江东的借口,相反,留下江东,就有了一支牵制刘璟的力量,使东南形成鼎立之势,两个方案,孰优孰劣,魏公自己考虑。”
曹操笑道:“仲德之言深合我意,我们不但不能削弱江东,还要加强江东的实力,我已命张辽给孙权一万桶火油,并将火油的炼制配方给了他,孙权很快就能拥有火攻能力,这对水军至关重要,就如仲德所言,只要江东能牵制住刘璟的东线兵力,我们便可以将兵力放在洛阳、许都一线,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程昱起身深深施一礼,“既然如此,魏公为何如此沮丧,令军心惶然,大战将至,还望魏公能振奋精神,鼓舞军心,也让臣等能看到获胜的希望。”
曹操默默点头,“仲德所言是也!”
曹操接受了程昱的劝说,开始重新振奋精神,他令大将于禁率一万军队驻守舒县,这是汉军从陆路进攻合肥的必经之路,而汉军一万先锋已杀至居巢县,距离舒县仅七十里,两军遥遥对峙。
淝巢一带被称为‘吴头楚尾’,在春秋战国时期,是吴楚两国交战的主战场,在无数的城池据点中,又以三个城池最为重要。
一个是舒县,也就是后世的庐江县,这里地势西高东低,东北临巢湖,东南抵长江,境内两条官道交汇,通衢要道,畅达四方,又是人口众多的鱼米之乡,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其次便是皖县,皖县人口众多,经济发达,是庐江第一产粮大县,可以给军队充足的补给,而且皖水宽阔平坦,可行千石战船,经皖水可以直接入长江,历史上,这里是楚国进攻吴国的桥头堡,也是兵家必争之地,目前汉军主力便是驻扎在皖县。
最后一个战略要地便是六安县,六安县位于大别山东段,正好是由山区向平原的过度地带,县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而且极利于骑兵向东冲击。
更重要是六安县正好位于合肥与寿春之间,占领六安县,既可用骑兵直接切断寿春、合肥之间联系,又可走水路进入芍陂湖,破坏寿春与合肥之间的水路运输,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地。
曹操也深知六安县重用,特命大将徐晃率一万军驻守六安,合肥以东的三个战略要地,曹操占据了两个。
这样便形成了以合肥为中心,以濡须口、舒县、六安县为外围防御,以寿春为后防,又以徐州和江东为战略支撑的整个合肥大防线,就仿佛一面巨盾,从西面八方拱卫着合肥重镇。
而汉军就像两支锋利的锐矛,从水陆两条线进攻大合肥这面巨盾,首先就是选择突破点,要么从水陆突破濡须口,要么就是从陆路找到突围。
从目前汉军的部署来看,暂时没有从水路突破的迹象,没有发现汉军战船大举东进,而陆路方面却有了动静,黄忠派大将向宠率一万先锋抵达距离舒县约七十里的居巢县,汉军似乎准备从舒县一带突破。
这天清晨,一队由二十人组成的曹军斥候骑兵在六安县以南的丘陵地带疾奔,主将徐晃极为重视情报,派出三十支斥候队在方圆百里内巡逻,而且徐晃执掌军纪极严,不准士兵扰民,曾有士兵偷渔民之船,被徐晃知道后,不顾众将求情,将士兵斩首示众,震慑全军,徐晃也由此深得六安民众爱戴。
这支斥候骑兵距离六安城已有七十里了,他们也开始警惕起来,这一带随时会遭遇汉军斥候伏击,一旦被伏击就极可能致命。
骑兵队放慢了速度,在一处山谷内缓行,就在这时,头顶上有人喊道:“前面不能去了。”
斥候们吃了一惊,纷纷举弩指向头顶,头顶上是一株大树,只见一名约五十岁左右的樵夫慢慢从树上下来,拱手道:“几位军爷,前面会有危险,不能再去了。”
为首的曹军屯长催马上前问道:“老丈,面前有什么威胁?”
“前面有汉军驻扎!”
斥候们一惊,又问道:“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巡哨吗?”
“不是,至少有几千几万人,昨晚刚刚到。”
几名曹军斥候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他们爬上山,从山头向下张望,果然在山谷另一边,约十几里外驻扎着一片军营,看规模,至少有近万人,四周搭建了哨岗,戒备森严,不断有巡哨在附近巡逻,他们这条山道比较隐蔽,没有被汉军发现。
曹军斥候惊慌失措,连忙下山,紧急奔回六安县向主将徐晃汇报。
大帐内,徐晃站在地图前久久沉思,他已得到斥候的禀报,他怎么也想不到汉军居然会出现六安县,而且还是一万军队之多,看来汉军前锋进攻舒县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六安县。
旁边解押粮草前来六安的谋士毛玠笑道:“看来将军爱护人民的措施有了收获,连樵夫也帮助将军,这是上天给将军的机会,将军岂能不抓住?”
徐晃沉思片刻道:“汉军诡计多端,或许他们是故意暴露,引我的军队前去伏击,另一支汉军却趁机夺取了六安县,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就危险了。”
“将军的担心很对,不知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徐晃笑道:“我以正为主,以奇为辅,正奇相济,此战我军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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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须口失守并没有引起曹操太大的震动,这完全在曹操的意料之中,濡须口对曹军而言本身就很难守住,如果没有强大的水军封锁住江口,一旦汉军战船杀入江口,就很容易登陆。
而曹军偏偏没有什么水军,所以从一开始曹操就有心理准备,如果汉军找到攻打合肥的支撑点,必然就是濡须口。
不过另一个消息让曹操略略有些不快,芜湖的江东水军被汉军击败,孙权在芜湖竟然只有五千驻军,两百多艘战船,这显然和曹操的期望相差甚远。
曹操希望江东在这次合肥大战中能起到相应的作用,能从侧面支援自己,至少能抵御三成的汉军,但孙权似乎还没有相应的部署,尤其没有在芜湖部署重兵,芜湖就这么轻易被汉军占领,这让曹操心中由不快转为不满。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好好敲打敲打孙权,若孙权再不肯出力,他休想得到自己的援助。
“仲德,你觉得孙权是在明哲保身吗?”曹操若有所思地问程昱道。
程昱笑了笑,“魏公小看孙权了,微臣觉得他在关键利益上绝不会含糊,他应该知道,一旦汉军取得合肥大战胜利,承受最大压力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他。”
“既然如此,他就不该在芜湖防御上这么掉以轻心,让汉军轻易占领芜湖。”
程昱能感受到曹操心中的不满,他又笑着劝道:“魏公也要体谅孙权的难处,毕竟他刚刚攻下吴郡,还要整合会稽郡,重新统一江东,这需要时间,而汉军却来得很急,连文远都险些没有能赶回来,让孙权如何准备?微臣倒觉得刘璟轻松夺取芜湖,是在情理之中。”
曹操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孙权刚统一江东,内政事情太多,还顾不上对外作战,可虽是这样,曹操也还是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孙权,逼他出兵,否则自己和他结盟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曹操便对左右令道:“速去请长文先生来见我。”
.........
就在曹操对孙权略有不满之时,孙权才刚刚率军返回建业,事实上,孙权还应该前去会稽郡,安抚会稽郡官员和民众,慰问军队等等。
更重要是他需要和贺氏兄弟商谈会稽郡的未来,毕竟贺氏兄弟只是名义上投降他,会稽军队依然控制在他们兄弟手中。
但孙权没有时间再呆下去,合肥大战即将爆发,江东不可能置身事外,孙权心里很清楚,若孙曹联军在合肥大战中失败,恐怕江东面临的后果会比魏国更加严峻,正是他清楚这一点,他才不顾吴郡刚刚收复,便急急赶回建业。
建业宫内,孙权回到了自己书房,一进房间,孙权便急不可耐地走到沙盘前,查看目前合肥之战的局势,和汉国、魏国一样,孙权也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地形,制作沙盘,他没有刘璟及曹操那样的实力,做不出天下沙盘,只能暂时制作了江东和荆州的沙盘。
孙权在半路得到一系列的重要情报,包括汉军攻克南阳、徐晃在六安大败汉军偷袭,以及凌统在芜湖失利,这一系列的情报令他感到心惊肉跳,他深切地意识到,无论曹操还是刘璟,都是在全力以赴地进行这场合肥大战。
这时,张昭慢慢走到沙盘前,对孙权道:“吴侯,微臣以为让黄盖坐镇吴郡,其实并不太合适。”
孙权的思路又被张昭扯回了吴郡,他微微一怔,“为什么?”
张昭叹了口气道:“微臣也知道,吴郡刚刚收复,人心不稳,若处置吴郡太激烈,会激起反弹,黄盖属于中立人物,让他坐镇吴郡,能安抚各派的情绪,也能震慑会稽郡贺齐,这是主公的一片苦心,微臣完全能理解。”
“你说得不错,如果我有时间,我会亲自坐镇吴郡,把各种千头万绪的关系理清,但合肥形势危急,我必须尽快返回建业,吴郡那边只能让黄盖这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物来坐镇,这有什么不妥?”
“微臣说的不妥,是指吴郡的威胁并没有解除啊!”
孙权有些明白过来了,他迟疑一下问道:“军师是说陆逊?”
张昭点点头,“陆逊和孙绍意外失踪,而藏在吴郡的两千汉军也踪迹全无,微臣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隐患,如果不把他们彻底铲除,吴郡迟早还会出事,而黄盖是个老好人,和吴郡几大世家关系极好,又略略偏向于孙绍,微臣担心,就算他知道孙绍在哪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纵容他们发展。”
孙权刚刚才对吴郡放下的一颗心,又被张昭一番话悬了起来,他盯住沙盘半晌,问道:“军师觉得陆逊他们会藏在哪里?”
张昭拾起木杆一指新都郡,“现在大家都在说,陆逊等人逃去了新都郡,毕竟那边山高谷深,我们鞭长莫及,逃去那边的可能性极大,但微臣却觉得他们并没有去新都郡,这不是我的直觉,而是有证据。”
“军师有什么证据?”
“主公还记得我们怎么拿下的吴县吗?似乎是一个意外,数千吴县的老弱妇孺逃出城,使我们得到机会,兵不血刃占领了吴县,主公不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吗?”
孙权点点头,“事后我也觉得很怪异,虽然守将口口声声说是要投降我们,但我觉得他驱赶这么多民众出城,完全没有必要,直接投降就是了......”
孙权说到这,忽然醒悟过来,“军师是说....陆逊和孙绍就是混在人群中逃出吴县了。”
张昭缓缓点头,“主公说得一点没错,那守将原本就是陆逊的旧部,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掩护陆逊出城,据我所知,他原本是守西城,那天晚上,他自己临时调换去守东城,当时有人发现一艘乌篷船驶出了吴县,向松江驶去,微臣敢肯定,藏中船中之人,就是陆逊和孙绍。”
孙权疑惑地看了一眼张昭,他感觉张昭似乎已经暗中查明了一切,尤其张昭儿子张承出任吴郡丞,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他儿子派人去详查,根本就无从得知,张昭还有事情在隐瞒着自己。
想到这,孙权有些不满道:“军师还知道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张昭行一礼,“因为微臣心有疑惑,便让犬子详查陆逊的去向,结果发现了一些线索,首先便是陆逊可以要从东城门要走,如果他是去新都郡,那么就应该从西城门骑马逃走,为什么他们偏偏要乘船走东城门,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有人看见他们的船只驶入松江后便换了千石大船,说明他们早有准备,安排了一艘千石大船在松江等候,吴侯还认为他们是去新都郡吗?”
孙权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在沙盘上找到了松江,沿着松江一路向东,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松江最后竟是驶入大海。
“他们出海了!”
张昭点点头,“不仅是陆逊和孙绍出海了,而且吴郡的汉军也是从松江出海了,他们有战船,特地留一艘船给陆逊,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新都郡。”
“可是....他们出海能去哪里?”孙权心中乱成一团,他心中有太多的疑团,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张昭叹了口气,“主公忘记了吗?当初尚香公主出嫁时,刘璟来江东,主公为了要回豫章郡,把海外的岛屿都给了刘璟,有一次,荆州大将娄发还从海外率船队归来,还有,孙贲被囚禁在荒岛上,又是谁救了他?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主公能想到什么?”
孙权咬了一下嘴唇,“军师的意思是说,汉军在海外已经部署了军队?”
张昭苦笑一声道:“这就是我佩服刘璟的地方,深谋远虑,当初我怎么也不明白,他要海外荒岛做什么?现在我明白了,他这就是在我们后背打入一根楔子,就是一支藏在我们身边的奇兵,主公,刘璟谋江东之心,很多年前就有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孙权也有点急了起来。
“我们现在要应对合肥大战,暂时无力顾及海外,微臣建议主公让黄盖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不过我估计黄盖不会用心去做此事,所以微臣建议主公写一封密信给贺齐,让他出兵剿灭海外汉军。”
孙权沉思片刻问道:“军师觉得汉军会在哪里?”
张昭用木杆一指会稽郡沿海的一片岛屿,“微臣觉得,汉军就应该在这里,所谓南下夷州不过是借口,他们要谋江东,一定会在这里设立军城。”
孙权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他心烦意乱,汉军在合肥大战,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或许汉军下一步是围攻中原,但现在一个偶然的发现,使孙权明白了刘璟的企图,刘璟早在多年前就开始谋取江东了,那么合肥大战后,汉军的目标一定就是江东。
孙权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军师说得不错,我这就写信给贺齐。”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侍卫的急声禀报,“禀吴侯,曹丞相派御史中丞陈群来江东,陈中丞已秘密抵达建业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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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望回到城外军营,贺景立刻上前问道:“先生,陆逊怎么说?”
从礼节上来说,贺景应该呼陆逊的官职或者表字,直呼其名是极为无礼的表现,一般只有心中轻蔑或者敌视,才会直呼其名,而贺景对陆逊确实是十分仇视,陆逊几次将他杀得大败,虽然只是各为其主,但贺景认为自己被削了面子,使他对陆逊一直怀恨至今。
虞望知道贺景的心思,笑了笑道:“他们会直接渡浙水前往吴郡,陆伯言说,为了避免双方尴尬,暂时不需要贺将军护卫。”
贺景冷冷哼了一声,“他心里倒是很明白。”
贺景随即又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虞望沉吟一下道:“对方只有三千军,而我们却有两万军队,倒也不怕他们捣鬼,反正他们也要途径山阴县,不如我们先回去禀报大将军,看看大将军的意思。”
贺景是个没主见之人,他兄长贺齐也知道兄弟智谋贫乏,所以才让虞望跟随,既然虞望建议先回去,贺景也只得同意了,两人立刻率军赶回山阴县。
山阴县也就是后来的绍兴,因在会稽山以南而得名,现为会稽郡郡治,距离余姚两百余里,贺景率军一路疾行,两天后便赶回了山阴县。
军队在城外驻扎,贺景与虞望一齐去见主将贺齐,大堂上,贺齐听完虞望的禀报,不由眉头微皱,汉军竟然绝口不提让他出兵配合,就靠三千军杀向吴郡,这不就是飞蛾扑火吗?
虞望解释道:“卑职听得出来,陆逊所说进攻吴郡,其实只是一句气话,若孙权不知他们存在,或许还可以偷袭,但现在黄盖已有准备,偷袭就有了意义,况且偷袭吴郡应该在钱塘湾北岸的盐官县登陆,或者沿松江走水路直攻吴县,绝不应该在会稽郡登陆。”
虞望的解释正是贺齐的疑虑,当初他派虞望去定海城时说得很清楚,他们只借道,不提供军队,那么汉军就不应该再从会稽郡登陆,这就没意义了,可汉军为什么还要从会稽郡登陆呢?”
旁边贺景忍不住插口道:“难道他们想谋取会稽郡?”
虞望心中一跳,这家伙倒不傻,不等虞望否认,贺齐却摇摇头,“这个时候他们谋取会稽郡只会自取灭亡,而且刘璟要取江东,只会加倍笼络江东势力,若灭了我,岂不是让其他江东大将寒心,刘璟没有这么蠢,所以汉军不会是谋取会稽郡,你多虑了。”
虞望心中暗喜,这个贺齐先入为主,认定刘璟不会动他,但他却忘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他贺齐是秘密向刘璟投降,江东人谁也不知晓,江东人只知道贺齐投降了孙权,刘璟灭了他,又有何妨?
而且贺齐太过于自信,他以为两万会稽军对他忠心耿耿,他却不知,一个郡养两万军队,人民负担是何其之重,仁义不施,却与民夺利,民心早已失尽,会稽人还有几个忠心于他。
虞望笑着解释道:“大将军说得对,汉军并非是来夺取会稽郡,而且我临走时,娄发却说漏了嘴。”
“他说什么?”贺齐急问道。
“娄发问我,新都郡会有多少驻军,陆逊急向他使眼色,他才自知失言,不再提新都郡之事。”
贺齐快步走到墙边地图前,注视着墙上地图,如果汉军要去新都郡,那确实是要沿浙水西行,这样就说得通了,或许汉军真是要去新都郡,贺齐又回头问贺景,“新都郡有江东军吗?”
贺景摇摇头,“新都郡没有江东军,倒是有一千孙瑜之军,驻扎在始新县,由张温之侄张宁统帅。”
贺齐缓缓点头,这就对了,看来汉军攻打吴郡只是托词,转道去新都郡才是他们的目标,以新都郡为根基,接受柴桑援军,向吴郡或者丹阳郡发动进攻。
想到这,贺齐又问虞望,“那先生以为,我们该怎么应对?”
虞望微微一笑,“既然汉军并不是为了攻打吴郡,大将军就不妨做个顺水人情,盛情款待陆逊和娄发,再许诺愿意出兵相助,把面子上的功夫做足,给刘璟也是一个交代。”
虞望对贺齐可谓知根知底,他知道贺齐为人虚伪,喜欢在表面上做文章,既要得刘璟的好处,又不肯真的费心出力,所以投其所好,建议他做好表面文章。
贺齐深以为然,欣然点头道:“先生之言,深合我意!”
贺齐当即下令,在会稽山下修建一座新的军营,并杀猪宰羊,搬出当初孙贲所藏的陈年佳酿,准备刚给汉军接风。
次日中午,三千汉军抵达了山阴县,陆逊接受贺齐的美意,令军队住入新营,同时下令军队休整三天。
贺齐也亲率虞望、贺景等十几名大将文臣赶赴军营,设宴给陆逊等汉军将领接风洗尘,从中午到下午,三千汉军喝酒吃肉,享受这难得的欢宴。
大帐内,众人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娄发极善饮酒,一口气灌下一坛老酒,引来众人一片喝彩,贺齐知道他出身**,当然能喝酒,不过娄发如此开怀痛饮,也使贺齐心中的一点警惕渐渐消除了。
贺齐举杯对陆逊和娄发笑道:“我曾上书汉王殿下,承诺全力相助汉王统一天下,既然今天两位要伐吴郡,我自然会信守承诺,我会出兵一万,助两位将军夺取吴县。”
说完,他紧密注视陆逊的表情,只见陆逊眼中有犹豫之色,贺齐心中不由暗喜,果然被他们猜对了,汉军并非要进攻吴郡。
陆逊沉吟一下道:“感谢大将军美意,攻打吴郡是我们的计划,不过不是现在就要实施,我们还须等到汉军援军过来,还有汉王殿下的命令,不过相信我们会很快进攻吴郡,届时还要请大将军出兵相助。”
“没问题,我一定会出兵。”
贺齐又佯作好意道:“如果汉军不嫌弃,不妨驻兵余姚县,到时可以乘船北上盐官县,攻打吴郡更加方便。”
“大将军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计划前去新都郡,张宁是我旧部,还有一支军队在始新县,而且新都离柴桑不远,汉军会从柴桑过来与我们汇合,再从新都向吴郡进攻,到时我们两家一起出兵吴郡,吴郡唾手可得。”
贺齐大笑,“一定!一定!”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这时贺景肋下夹了一坛酒,借着酒意来到陆逊面前,冷笑道:“我敬陆都督一坛酒,陆都督可给我这个面子。”
陆逊脸色一变,哪有敬人一坛酒的道理,这分明是来挑衅,贺齐脸色沉下,喝道:“贺景不得无礼!”
贺景大笑一声,将酒坛一扔,拔出剑道:“既然陆都督不喝我敬酒,那我请都督共舞一曲,如何?”
这是汉朝的规矩,酒宴中主人请客人共舞,客人若不答应,就是对主人的侮辱,陆逊已经拒绝了主人的敬酒,若再不肯共舞,面子上确实说不过去了,连贺齐也不好再阻拦。
陆逊起身笑道:“既然小贺将军有诚意,陆逊奉陪。”
贺景大怒,他平生最恨人叫他小贺将军,偏偏陆逊当众揭他的痛脚,贺景心中杀机顿起,舞动如飞,刷地一剑向陆逊咽喉刺去。
陆逊拔剑相隔,两人身形靠近,脸只相距一尺,陆逊低声怒道:“君想杀我?”
贺景咬牙道:“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他一转身,手中长剑如梨花飞舞般向陆逊疾刺而去,陆逊显然武艺稍差,左至右挡,显得十分吃力,贺齐原以为陆逊武艺不错,可以胜过自己兄弟,但眼前陆逊的武艺明显逊了兄弟一筹,步伐也不沉稳,这让贺齐着实有点担心,传言陆逊文武双全,不料竟是浪得虚名,分明只是一介书生。
“二弟不要乱来!”贺齐大喊一声,他很担心兄弟鲁莽,一剑刺死陆逊,那就麻烦了。
这时,贺景杀机满怀,哪里还听得进兄长的劝告,他紧咬牙齿,手中剑如暴风疾雨般向陆逊刺去,杀得陆逊连连后退,左支右挡,眼看要支持不住。
这时,陆逊已经退到贺齐的桌前,贺景大喝一声,一剑刺向陆逊的咽喉,眼看陆逊已躲无可躲,就在这时,陆逊身体一歪,重重倒进贺齐的桌内。
贺齐一心注意兄弟出剑,却没有防备陆逊,忽然,只觉心窝一阵剧烈疼痛,一低头,只见陆逊的长剑竟然已刺进了自己的前胸,贺齐看见陆逊冷厉的目光,心念闪过,顿时明白了一切,但已经晚了,大叫一声,当场毙命。
这时,帐内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剧变,还以为是陆逊被刺中大叫,却只见陆逊腰一挺,胆怯的气势荡然无存,身体一闪,躲过了贺景刺向自己后背一剑,刷地长剑反刺,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刺贺景咽喉。
贺景已被陆逊的假象所惑,只攻不守,他对陆逊的反击毫无防御,只觉咽喉剧痛,这一剑竟刺穿了他的脖子,贺景捂住脖子重重倒地,鲜血喷出,浑身抽搐。
大帐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只兔起鹘落之间,贺氏兄弟竟双双被陆逊所杀,这时,娄发起身大喝一声,“动手!”
大帐后冲进百名刀斧手,手起斧落,将十几名贺齐手下大将悉数砍死,只留下虞望一人,被陆逊护住,眼前血腥一幕将虞望吓得浑身发抖。
陆逊笑道:“下面就该世叔出手了。”
虞望用贺齐的金牌骗过守军,汉军一涌杀入了山阴县城,山阴数千守军已无首领,无心抵抗,纷纷投降汉军,陆逊当即向会稽各县和各地驻军颁布汉王令,宣布立孙绍为会稽太守,虞望为郡丞,各县官员均官任原职。
又下令免会稽郡赋税三年,各地官府开仓放粮,赈济贫民。
命令传至会稽各县,顿时各地欢声如雷,官民皆大欢喜,高呼汉王万岁,军队纷纷拥戴孙绍为太守,短短数天,会稽郡上下气象为之一新。
陆逊随即又整顿会稽军队,裁军一万五千人,命他们回家务农,只留八千精兵,承诺他们享受汉军待遇,会稽军士气大振,改旗易帜,正式被编为会稽汉军。
陆逊练兵十日,整合了一万一千军队,随即分兵两路,娄发率三千水军上船向王盘洋进发,准备绕道松江入海口,从松江进入吴郡,而陆逊则率七千军队渡过浙水,出兵钱塘县,剑指吴郡。
会稽兵变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向吴县和建业飞去,而此时,孙权亲率四万水军刚刚离开建业,分乘五百艘战船,浩浩荡荡杀向濡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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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是中午,热浪便如流火一般席卷了太湖湖畔,尽管大地上炙热焦烤,闷热难当,但低沉的号角声还是在河口以南吹响了。
黑压压的汉军出现在远处的乌程河东岸,这场战役对双方都至关重要,尽管汉军是打算绕过吴县北上,却被江东军军斥候发现,从而被江东军拦截。
事实上,吴县的归属已经并不重要,汉军就算夺下吴县也无法起到决定性的影响,关键的是汉军要突破江东军的堵截北上,只要汉军出现在太湖以北,孙权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参与合肥大战,
汉军共有近八千人,在陆逊的率领下列阵在平坦的河畔上,背后十里外就是乌程县,约百步外则是乌程河,河流在骄阳下粼粼发光。
在水量丰富的夏季,乌程河可以行驶千石大船,联系着浙水和太湖,它实际上是浙水的分支,浙水注入大海,而乌程河则向北流入太湖。
两支军队相距已不到一里,五千江东军在戈壁滩上排列成了枪箭阵,即前面是两千弓弩手,而后面是三千长枪步兵。
两千弓弩手实际上也是枪兵,但他们能挽劲弩,射程也较远,待汉军杀近时,由后面长枪步兵迎战,弓弩手则换长枪,又加入了步兵长枪阵。
汉军尽管有八千余军队,但两军兵力相差并不大,只能说汉军人数略略占优,但武器上却是江东军占优,尤其是江东军的弓弩极为犀利,是曹军最精锐的装备。
而这支汉军前身却是会稽军,在武器装备上要略略逊于江东军,只是军队人数占优。
汉军主将正是陆逊,他虽年轻,作战却十分经验丰富,尤其熟悉江东的地形,按计划,这次汉军为轻装速行,只带了十天的干粮,穿过太湖后就能抵达毗陵郡,从毗陵郡能获得粮食。
陆逊心中很清楚这场战役的重要,如果这次他们无法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或者士兵死伤惨重,他们这次江东之战很可能将以失败而告终。
陆逊看了看天上的骄阳,他知道这种天气下,士兵很难保持旺盛的精力,最多一个时辰,双方将士将无法忍受大地的炙热,战斗力就会急剧下降。
陆逊默默望着远方的江东军,他回头令道:“刀盾兵出击!”
五千汉军刀盾军发动了,他们高举盾牌,手执战刀,卷起滚滚黄尘,杀气弥漫乌程河两岸,向江东军席卷而去。
江东军已严阵以待,蒋钦嘶哑着声音令道:”弓弩手准备!”
两千江东军士兵人人手执军弩,后背弩箭壶,他们列队成三排,在蒋钦的命令下,上前几步拉开了距离,江东军硬弩的射程在两百步左右,而有效杀伤射程在一百二十步。
在江东军冲近至三十步时,弩手将迅速后退,由后面的长枪兵接阵,在汉军奔入杀伤射程的九十步内,一般士兵可以发两箭,而经过训练的弩兵可以发三箭。
转眼间汉军刀盾军便冲进了射程内,两千弩兵刷地将军弩举高,呈三十度倾角向上,敌军越来越近,激起的黄尘弥漫天地,遮天蔽日,已经完全看不见汉军的身影,只听一声鼓响,第一排江东军的六百支箭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弥漫的黄尘中射去,立刻第一排装箭,第二排射出,紧接着第三排射出,一轮三排箭,两千支弩箭俨如织成的一张箭网,铺天盖地射向汉军刀盾兵。
黄尘中顿时惨叫声四起,尽管有盾牌护卫,但还是不断有士兵中箭,摔倒在地,力量强劲的弩箭贯穿了不少汉军士兵的盾牌,射进士兵的脸庞和胸膛。
但此时汉军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不顾生死,飞奔疾冲,后面汉军的弓箭也跟着射出,矢如雨注,箭若飞蝗,一场残酷的锋镝噬血战就此生成。
两轮四千支箭射翻了近四百余人,汉军士兵便席卷而至,江东军弓弩手迅速后撤,后面江东兵也举枪相对,越来越近,双方甚至已经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怒气,但最前面士兵脸色霎时变了,变得惊恐万分,但是他们已无法停止,只见他们在尖叫声中绝望地闭上眼睛。
刹那间一声巨响,两支军队轰然相撞,最前面的无数人在这次相撞中悲惨地死去,身体支离破碎,头盔和折断的长枪长矛飞向天空,一场惨烈的鏖战就此拉开。
士兵们捉对厮杀,枪刺刀劈,喊杀声、惨叫声、骨骼被砍断的咔嚓声、临死前喉头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江东军主将蒋钦骁勇异常,他手执六十斤的大刀鏖战,与他对战的是一名年轻的汉军将领,经验不足,战不数合,蒋钦反手一刀,将汉军将领拦腰斩为两段,内脏滚出,血箭喷出丈外。
另一边的汉军主将陆逊大怒,他手提长枪,纵马疾冲,这时江东军副将潘珑大喝一声杀出,他是潘璋之弟,手执大斧,和陆逊关系一直不好,今天他见到了陆逊,再也忍不住杀了出来。
“陆逆吃我一斧!”
潘珑迎面一斧劈出,力道极为强劲,陆逊冷笑一声,挺枪便刺,两人战成一团,激战约十几个回合,陆逊发现了潘珑的漏洞,两马交错,陆逊反手一枪直刺潘珑的左肋。
这里正是潘珑的漏洞,蒋钦也看出了不妙,大喊一声,“潘将军回防左面!”
但已经晚了,陆逊这一枪快如闪电,竟一枪刺透了潘珑的鱼鳞甲,枪尖从右肋透出,陆逊大吼一声将潘珑高高挑在半空,潘珑脸面向下,一双铜铃大眼死不瞑目地怒瞪陆逊,用最后的力气嚼碎舌头向陆逊喷去。
时间已到下午,炽热的骄阳将烈焰喷向地面,仿佛将大地烤焦烧熔,热浪腾腾,人仿佛置身于蒸笼之中,令人喘不过气来。
乌程河畔,两支军队的鏖战仍在继续,激战已进行了两个时辰,但双方的体力都迅速下降,汗水和血水混合,会稽士兵因训练不足,体力不如吴郡士兵,开始渐渐落入下风,不少士兵因体力透支过度而昏厥。
而江东士兵也同样体力大降,虽然稍稍强于对方,但也难以再继续打下去,只是混战中无法摆脱对方,也不知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
这时,一名斥候骑兵奉蒋钦之令前来交涉,大喊道:“陆都督,我家将军说,两军暂时罢战,陆都督能否答应?”
陆逊也知道他的士兵打不下去了,他正要表示同意,可就在这时,东方忽然传来了响亮的号角声,号角声俨如一阵狂风吹散了逼人的热浪,也吹寒了江东士兵的心。
只见一支约两千人的汉军骑兵从东面向河边飞驰而来,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声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这是新都郡的汉军赶到了,为首是两千骑兵,后面还跟着三千步兵,在主将赵俨的率领下,及时赶到了乌程战场。
江东军士气迅速瓦解,他们再无斗志,争先恐后向货船奔去,但只上船了不到两千人,汉军骑兵便杀到了,如砍瓜切菜般杀得江东士兵哭喊连天,死伤无数。
蒋钦知道已无法救援士兵,再不走他们将全军覆没,他急声大喊道:“速开船进太湖!”
士兵们拼命划水,一艘艘大船向太湖驶去,而岸上来不及上船的江东士兵都绝望了,望着远处的船只放声大哭,这时骑兵杀至,江东士兵没有退路,纷纷跪地投降,祈求饶命。
蒋钦眼中含泪,他不由长叹一声,如果他们有五千桶火油,也不至于如此惨败。
.........
五千汉军的突然杀至,着实令陆逊惊喜万分,他立刻调转马头,向援助而来的汉军主将赵俨迎了上去。
“感谢赵使君及时杀至,使陆逊免除了兵败之辱!”陆逊极为诚恳地向赵俨表达了内心的感激之情。
赵俨在曹军时便是高官,军方地位甚至高过张辽、徐晃,只是他为文职高官,极少上阵打仗,所以也比较低调。
但赵俨为人一向高傲,投降刘璟后,也和甘宁、魏延等其他汉军大将相处不好,刘璟便索性将他调为地位文官,先后出任长沙和南郡太守。
这次合肥大战,他被临时任命为后勤总督,督荆州各郡粮草,但赵俨依然忍不住出战的渴望,主动向黄忠请缨,出战六安,却被徐晃杀到大败,几近全军覆没。
赵俨也被黄忠重责,赶回柴桑出任后勤官,六安之败成了他难以抹去的耻辱,好在汉王刘璟虚怀若谷,又给了他一个雪洗耻辱的机会,令他率五千军,包括两千骑兵从陆路赶去新都郡,援助吴郡陆逊。
刘璟在给他的信中再三交代,吴郡战略要以陆逊为主,他只是去增援陆逊,而并非取代陆逊。
当然也是因为六安惨败的缘故,这一次赵俨没有了从前的傲慢,他极为谦虚地对陆逊笑道:“我只是恰逢其时,还是靠陆都督的努力。”
赵俨的谦虚赢得了陆逊的好感,陆逊也笑道:“坦率地说,仅靠我一军之力,恐怕还难以获胜,可有赵使君相助,此战我们必胜。”
赵俨点点头,指着旁边一块空地道:“我们坐下谈!”
早有士兵铺上席子,两人坐下,赵俨取出一张江东地图,将它展开道:“我想了解一下陆都督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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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辆马车驶出了秣陵县城,向建业城缓缓而去,这是骑都尉虞翻的马车,这段时间虞翻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兄弟虞望出任会稽郡丞一事,使孙权对他态度冷淡,加上虞翻平时以铁面劝谏著称,不给孙权面子,早就令孙权对他十分厌恶,发生了会稽之事,孙权便找到了借口,准备贬他为县令。
虞翻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昨晚阚泽秘密派人送来,虞翻这才知道,原来阚泽已经投降了汉军。
阚泽在信中直言,江东大势已去,刘璟统一南方已是定局,劝他早日南下会稽,以虞家在会稽的地位,将来他虞翻步入汉国朝廷不成问题。
虞翻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阚泽说得对,江东确实大势已去,不过虞翻又是一个极要面子之人,虽然他对孙权也十分不满,但要他立刻背叛江东,投降汉军,他还办不到,今天他要再和孙权谈一谈,希望孙权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马车驶进了建业城,在建业宫前停下,虞翻下了马车,整理一下衣冠,快步向台阶上走去,两名止戈侍卫拦住了他,虞翻拱手笑道:“请禀报吴侯,就是虞翻求见!”
侍卫快步向宫内走去,建业宫内堂,孙权正和张昭、步骘两人商议吴郡军情,孙权已接到吕的初步报告,陆逊已从吴郡撤军,不仅撤走了军队,大部分吴郡民众也跟随汉军南撤了,吴郡几乎成了空郡,这个消息令孙权十分恼火。
他心里很清楚,吴郡人未必愿意离开家乡,但如果吴郡三大世家动员他们的佃户,以三大世家的影响力,很容易形成一股南撤之潮,加上从众心理,大部分人都会跟着南撤,这也是孙权不敢轻易动三大世家的缘故,他们的影响力太大。
可现在陆、顾、张三大世家主动站位,投靠了汉军,这就意味着他孙权将失去吴郡的民心,使孙权心中又恨又急,恨不得将三大世家满门抄斩,又担心自己再也拿不回吴郡。
“你们说说看,我要不要下令进攻会稽?”
张昭凝视着眼前的沙盘,沉思良久道:“以我们现在投入兵力以及两万曹军,实力是远远大于汉军,完全可以攻下会稽,不过微臣有点担心太湖中的汉军,他们实力不弱,一但他们断了江东军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孙权点点头,又问步骘,“长史的意见呢?”
由于张弘在年初病故,步骘便接替了长史之职,成为江东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张昭,这也意味着外戚系在江东得势,步骘用木杆一指浙水,“其实我是担心江东军过不了浙水,汉军在水上的力量远远大过我们,一旦汉军战船封锁了浙水,我们就无法渡江,再加上军师所言,太湖汉军趁机断我们的后路,后果会很严重,微臣建议不要急于南下,还是要等待机会。”
孙权负手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汉军部署在太湖的意图,牵制住我们南下,你们说得对,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在堂外高声禀报:“禀吴侯,虞都尉求见!”
“不见!”
孙权摆摆手,极为不悦道:“让他回去,就说我没有时间见他!”
张昭在一旁劝道:“虞仲翔是会稽名门之主,这个时候吴侯还是要尽量笼络他,为以后收回会稽做准备。”
“可是此人实在是出言不逊,不知好歹,我早已对他忍无可忍,要不是他为虞家之主,我早就杀他了。”孙权恨恨道。
步骘也劝孙权,“微臣认为虞仲翔现在自身难保,不会再劝谏吴侯,吴侯先安抚住他,再通过他联系上虞望,让虞望慢慢劝回吴郡之民,其实也是一条路子。”
步骘这番话打动孙权,吴郡之民就在虞望的控制之下,现在他确实有求于虞家,他现在必须安抚住虞翻,防止他跑掉,想到这,孙权也只得忍下心中一口恶气,令道:“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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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在赤壁大战后迁都京口,一年后又迁都建业,两次迁都使他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新都城修建,当都城完工后,江东便没有多少财力来继续下一个大工程,也是最为迫切的工程,挖掘从京口到钱塘江的运河。
可以说,这条运河是江东的命脉,运河将长江和钱塘江联系起来,是将整个江东联系起来的关键,只是限于财力,江东只挖通了从毗陵县到吴县的一段,又疏通了胥江。
这样钱塘江通过乌程河、太湖、胥江、运河,也能抵达毗陵郡,按照计划,剩下从毗陵县到长江一段运河将在以后的五年内挖掘完成。
在此之前,建业和吴郡之间的水运只能暂时绕远路,走芜湖进入溧水,在合肥大战之前,这种运输方式只有绕远路的麻烦,而并无其他障碍。
但现在,汉军占领了芜湖,截断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水路,便使长江中的江东军战船无法南下吴郡,当然,也可以走海路,但当初因为有荆州条约限制,使江东军的战船都偏小,以**百石居多,而且不够结实,无法在大海中航行,不像荆州水军,为了入海,特地建造了数百艘可以抗海浪的战船。
这样便使江东军面临一个十分尴尬的局面,长江上的战船无法跟随大军南下吴郡,江东军只能通过人力畜车运输后勤物资至毗陵郡,再从毗陵县上小船,运往吴郡。
江东五万大军有三万南下收复吴郡,使建业的驻军只有两万余人,其中水军更是只有一万,停泊在江面上的战船有七百余艘,停泊在一座巨大的水寨内。
入夜,水寨内依然和平时一样安静,一队士兵在岸上巡逻,水寨中几十艘巡哨船只在一艘艘大船中穿行,警惕地注视着水面的动静,江东军非常谨慎,他们主要防止汉军斥候混入水寨内烧船,所以两座水寨内有近百艘巡哨船只,昼夜不停地巡逻。
今晚当值的水军大将是徐盛,他也乘坐一艘哨船夜巡水寨,时间已到了四更时分,正是士兵们睡得最深沉的时刻,徐盛强打精神,站在船头,注视江面上的动静,但他身后几名士兵的谈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说,汉军会不会趁我们军队南下之时,大举进攻建业?”
“怎么可能,汉军若大举来犯,曹军绝不会袖手旁观。”
“屁话,曹军又没有战船,最多在江北摇旗呐喊,装腔作势一番。”
徐盛心中恼怒,回头喝道:“不好好巡视,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士兵吓得不敢再吭声,船只上安静下来,徐盛却也心烦意乱起来,他也早想到了这个危险,吕率领三万大军南下,建业这边只剩下两万军队,能动用的水军也只有一万人,假如刘璟真的发狠,率军大举进攻建业,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徐盛心中叹息,他只能寄希望南岸的十几座烽燧,烽燧没有点燃,说明暂时没有汉军战船东进。
他心中更多是一种侥幸,或许刘璟没有想到这样做,但就在这时,水寨大门处的哨塔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钟声,‘当!当!当!’钟声极为响亮。
在夜晚敲响钟声,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偷袭水寨,徐盛心中大惊,急令船只调头,赶往水寨大门处,他刚刚抵达水寨大门,几名哨兵便从哨塔上奔下来,大喊道:“徐将军,江面有敌船!”
徐盛一跃跳上踏板,向水寨大门上奔去,他站在高处,注视着江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水寨外的江面上,数百外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船,足有千条之多。
在小船前面是三艘体型巨大的破寨船,也就是用来撞破水寨的铁船头,船头包有生铁撞头,三艘大船正疾速向水寨驶来,而在远处,则是黑压压的汉军大船,朦朦胧胧矗立在江面上,像一座横亘数十里的大山。
徐盛顿时急得大喊起来,“速点烽火报警!”
他也知道来不及了,三艘破寨大船距离水寨只有百步,徐盛几步跳下小船,大喊道:“上岸!”
小船调头,箭一般地向岸边驶去,这时,哨塔的警钟惊动了烽燧,岸边的烽燧点燃了,火光熊熊燃烧,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徐盛的小船还没有靠岸,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般的撞击声,‘轰!’三艘巨大的破寨船同时装上水寨的栅栏,将水寨外围栅栏撞开三个大缺口,每个缺口都有十余丈宽。
后面紧跟的小船如狼群般从缺口处冲进了水寨,小船上的火油点燃了,近条火船一齐冲进了水寨,使水寨内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千船齐发,火光冲天,将整个江面照得通红。
由于汉军是夜间突袭,江东军没有任何准备,数百艘战船上几乎没有士兵,千余艘火船径直冲进了大船之中,开始引起整个水寨的熊熊烈火。
在最外面一艘五千石的楼船之上,刘璟远远地眺望着汉军火船突入江东军水寨,点燃了无数艘战船,他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夜袭江东水寨的计划是由庞统提出并策划,庞统也很清楚,从芜湖到建业的长江南岸有八座烽燧,日夜监视着江面,汉军战船便紧靠着北岸疾驶,与此同时,庞统又准确地标注了每座烽燧的位置,在靠近每一座烽燧时,船队都是在夜间行驶。
在夜间,烽燧目距有限,不可能监视到整个宽阔的江面,汉军战船就这样,躲过了南岸八座烽燧的监视,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建业,在四更时出击,杀了江东军一个措手不及。
千艘小船上满载的一万桶火油全部燃烧起来,俨如烈火焚江,赤焰吞天,这时,十几艘战船在水寨外围来回航行,营救从水寨中游出了千余名点火士兵。
水寨的烈火惊动了建业城,孙权在百名侍卫的护卫下,赶到了建业城头,眺望十里外的水寨,在城头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大火吞没了整个水寨,十几里的江面上一片通红。
孙权脸色惨白,右手紧握剑柄,浑身在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刘璟竟如此毒辣,趁他的主力大军南下之机,奇袭他的长江水寨。
不仅手段毒辣,后果也极为严重,一旦江东军没有了战船,他如果参与合肥大战?现在汉军已在江东腹地扎下根,难道现在再让他写一封公开承诺书给刘璟吗?似乎已经晚了。
孙权长长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真被刘璟玩弄于股掌之间,刘璟的权谋已经不是他能应对,甚至整个江东都没有考虑这个后果,明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臣子和将领,他搬起石头,却最终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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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分兵两路,一路守寿春,一路守合肥,寿春军队不到两万,由大将徐晃统帅,曹操亲自坐镇寿春,而合肥则是主战场,城内有五万曹军,由大将张辽统帅。
与此同时,曹操又从徐州、邺都调兵七万大军南下,援军还没有抵达合肥,但此时合肥和寿春之间的水陆通道都被汉军截断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徐晃仓促撤离六安导致,根源还在江东军身上,没有了江东军从东南方向牵制,使汉军再无后顾之忧,水军大举北上,兵临合肥城下,这种情况下,如果再不将徐晃军队撤回,徐晃军队就会被汉军包围全歼。
但徐晃军队撤回,确实造成了曹军的一大被动,那就是曹军援军未至,汉军却切断了寿春与合肥之间的通道,就算曹军援军到来,也无法支援合肥城。
追根究底,还是江东军的配合不力打乱了曹操的部署计划,这便让曹操忧心万分,合肥城只有五万守军,能否支撑得住汉军猛烈攻城。
江东军退出合肥之战给曹操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焦虑合肥安危,使曹操心神疲惫,加上年事已高,最终病倒了。
寿春祈年宫,这是当年袁术修建的伪皇宫的一部分,伪皇宫已被拆毁,只留下了这座占地只有十亩的行宫,如今便成了曹操临时下榻之处。
程昱匆匆走进了大门,迎面遇到了曹操的侍卫统领许褚,程昱连忙将许褚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魏公的情况如何了?”
许褚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情况很不好,昨晚魏公连续咳嗽,竟然咳出了血,一度晕厥过去,这是他去年初的病情,又再次复发了,军师,我真的很担心。”
程昱默默点头,叹息一声道:“看来,我必须要劝说魏公尽快返回邺都了。”
他转身快步向内宅走去,许褚却没有信心,要劝魏公离开寿春返回邺都,何其之难?
病房内,曹操已从昏睡中醒来,病来如山倒,曹操脸色暗黑无光,精神萎靡,给人一种风烛残年之感,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喝药,曹操疲惫地摇摇头,推开了汤碗,这时,门外有侍卫禀报,“禀魏公,程军师求见!”
曹操点了点头,“请进!”
门开了,程昱走进了病房,上前躬身施礼,“微臣打扰魏公休息了。”
“不妨,我刚刚睡醒,精神还不错。”
曹操微微一笑,“军师请坐!”
程昱在曹操侧面坐下,他打量一下曹操的气色,感觉十分晦暗,目光也没有一丝神采,他心中愈加担忧起来,曹操明白他的担心,笑道:“去年我也是这样,甚至比这个还重,静养数月后,又渐渐恢复了,我现在不是能说话吗?,要知道我去年连话也说不出,所以你不要担心。”
曹操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着实有些疲惫,他重重喘了几口浊气,又闭上了眼睛,这时两名侍女也知趣地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程昱和曹操两人。
“魏公,江东军未能参战固然令人遗憾,但如果他们真的参与进来,却会成为我们整个战线中最薄弱的一环,刘璟会在关键时打残江东军,那时我们可能就会遭受难以预料的损失,所以.....”
不等程昱说完,曹操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他轻轻摆了摆手,“仲德,我没有那么严重,你不必安慰我,我心里很清楚。”
曹操轻轻叹息一声,“我当然知道孙权的薄弱,但比起江东水军的重要,他这点薄弱也就不重要了。”
程昱也沉默了,片刻道:“魏公还是回邺郡吧!保住身体更重要。”
“如果撑不住,我自会回去,可现在不行,仲德,现在我们如此被动,我怎能安心回去?”
沉默片刻,程昱缓缓道:“魏公应该相信文远,相信他会守住合肥。”
曹操点了点头,“我若不信他,就不会让他统领合肥了。”
话音刚落,侍卫在门口禀报:“禀魏公,合肥有鸽信送来!”
曹操精神一振,连忙道:“拿进来!”
一名侍卫走进,手中拿着一份已经抄誉好的鸽信,程昱起身接过鸽信,让侍卫退下,他看了看信件,对曹操道:“魏公,是关于那座小合肥城。”
几天前,曹军斥候发现汉军正在巢湖北岸修建一座缩小的合肥城,准备用它训练士兵攻城,曹军便发鸽信去城内,要求张辽积极应对,现在就是张辽的回信。
“他怎么说?”曹操问道。
“文远说,城池只是一种防御武器,士兵才是胜负的关键,汉军可以模仿城池,但模仿不了曹军,汉军筑城,不用太放在心上。”
曹操点点头叹道:“文远果然有名将之风啊!”
.........
时间渐渐到了八月上旬,七万汉军援军抵达合肥,使汉军总兵力达十五万之众,而曹军从徐州过来的援军也有五万人,由于水陆通道被汉军切断,无法支援合肥,只能在寿春驻扎,使寿春的兵力达到七万人,而合肥兵力有五万,从总兵力对比来看,曹军要弱于汉军。
此时汉军大营已北移到合肥城西面约五里外的一片高地上,和合肥城遥遥相望,刘璟注视着远方的合肥城,回头问法正道:“已经准备好了吗?”
“回禀殿下,已经准备完成,随时可以行动。”
刘璟点点头,“那就今夜两更行动!”
.......
对于汉军而言,攻打合肥城第一个拦路虎,无疑就是宽达百丈的护城河,这也是合肥城和别的城池最大不同之处。
对于护城河,一般的处理方案是架设木板,或者填平护城河,但对于合肥城的护城河却都不适用,这种宽护城河则应设立浮桥,只是曹军有犀利的火油,无论是用浮桥还是战船,都会被城头投下的火油烧毁。
在万般无奈之下,汉军只能使用最费力,但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将护城河的水引走,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奋战,这项工程已经渐渐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合肥护城河实际上是施水的一部分,施水从北面的芍陂湖流来,注入护城河内,又从护城河进入濡须水,最后流入巢湖,由于合肥地势是北高南低,这就给了汉军引走护城河水的机会。
入夜,在合肥城北面施水两岸,数千汉军士兵正紧张地忙碌着,施水也就是联系合肥和寿春间的运河,原本河道狭窄,是一条小河,从去年年中开始,张辽投入三万民夫拓宽并挖深河道,使这条运河最大可以行使三千石货船。
在施水东面是一片地势低洼地带,原本是一片湖泊沼泽,和芍陂湖连为一体,后来芍陂湖渐渐缩小,沼泽也逐渐干涸,又经过当地人百年改造,这片占地数万亩的干涸沼泽洼地逐渐变成了良田。
在曹军没有拓宽运河之前,施水对这片粮食没有太大的威胁,反而是宝贵的灌溉水源,但自从施水被改造为运河,河床垫高,施水成了地上悬河,对原本地势就比较低洼的良田产生了巨大威胁。
或许现在不可能,但再过数十年,运河年久失修,一旦决口,就会对低洼处的良田造成毁灭性的灾难,而汉军引走护城河水的关键,就是这条运河。
两万汉军经过近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在合肥以北十里外的施水上修建了一座拦河坝,用布袋装入泥土碎石投入河内,今天晚上,随着最后的数万袋泥土和碎石投入河中,最终截断了施水。
护城河同时也失去了补充水源,由于地势北高难低,护城河的水最终会全部流入巢湖,但施水却河水暴涨,水位迅速上升,开始漫出河堤,向东面的洼地流去。
这时,数百名汉军士兵扯开了堵在堤岸上的数千袋泥土布袋,河堤上迅速出现了一段宽约十余丈的决口,汹涌的河水冲出决口,白浪滔天,咆哮着向低洼处的大片良田奔腾而去。
在东面十余里外,低洼地的另一端,有一条不大的河流,叫肥支河,当地人叫它妃子河,弯弯曲曲流入数十外的白下河内,最终注入长江,而汉军却挖了一条人工河,将这条妃子河与巢湖相连,这样运河奔流出来的洪水在淹没了数万良田后,形成一面新的湖泊,水又流入妃子河中,最终从妃子河流入巢湖,这样一来,施水便改道了,不再流经合肥护城河。
由于施水被拦截,拦河坝南面河道内的水位开始迅速降低,站在西岸的万名汉军士兵将堆积如山的泥土和大石推入河道中,使拦河坝变宽为半里,这样,施水南下水道便彻底被封堵住了......
次日一早,张辽得到消息,急赶到东城头,眼前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只见远处十里外出现了一面新的湖泊,白茫茫一片,足有数万亩大小。
而城下护城河的水位却在迅速降低,北城一带已经露出了河床,逍遥津则变成了旱地,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正挑土飞奔,向稀烂的淤泥中填土夯平,整个护城河只剩下南城一段,深不过数尺,最迟两天内,护城河水将全部流尽。
张辽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汉军确实是大手笔,竟然用改造河湖的办法引走了护城河的水,张辽不是感叹汉军中有人才,而是感叹刘璟攻打合肥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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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此时心急如焚,他已看出了汉军的用意,却素手无策,汉军投石机的位置较远,他们的投石机射程不够。
这时臧霸奔上前道:“文远,让我率军杀出去,摧毁他们的投石机。”
“不行!”
张辽当即拒绝了臧霸的请令,他知道摧毁几架投石机没有什么意义,还会有新的投石机过来,可城门一旦开,就会给汉军带来机会,要知道所有城门都用巨石封死,最强大的攻城槌也难以攻破。
张辽望着一脸激愤的臧霸,叹口气道:“宣高,先冷静下来吧!”
臧霸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大将,他只是被汉军肆无忌惮的攻城激怒,在张辽的劝说下,他也渐渐冷静下来。
沉思片刻,臧霸道:“汉军目的是让城墙垮塌,这一招确实很厉害,估计北城外墙会坍塌,就和当年攻打吕布时一样,徐州城墙也是被攻城槌击垮,不过徐州城墙虽垮,但曹军还是没有能攻破城池。”
张辽目光闪过一丝亮色,急问道:“当时是怎么守住城池?”
“当时吕布听从陈宫的建议,拆除民宅,用地基巨石临时造一座内城,一面反击,一面修城,三千士兵仅用一夜时间便修复城墙。”
臧霸话音刚落,只听北方传来一连串的闷响,张辽脸色大变,这时汉军用巨石攻城了。
他不假思索令道:“宣高,你速去仓库取地基石,准备造内城,我上城去看看。”
臧霸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仓库赶去,张辽则转身向西城奔去。
此时北城墙遭受烈火和冰水交替刺激,一连串的爆裂开来,很多砖石扑簌簌落地,墙砖变成了石粉,在汉军巨石的连续重击下,城墙终于支撑不住,约百丈长的一段城墙轰然垮塌,填充城墙的黄沙和泥土倾泄而下。
远方,操纵投石机的数千名汉军士兵一起欢呼起来,这时,大将魏延纵马疾奔上了一座山丘,刘璟和数十名将领正在山丘上观战。
魏延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行礼道:“禀殿下,合肥北城已垮塌,卑职请令,愿率一万军杀入城内!”
刘璟笑了笑,“城内可是有五万曹军,你只率一万军杀进去,有多少意义呢?”
“卑职可以开城门,使汉军主力杀入城内。”
刘璟却摇了摇头,“曹军士气高昂,哪有那么容易被击溃,不过你愿意攻城,我可以准令,你可率一万军进攻城墙垮塌处。”
魏延大喜,抱拳道:“卑职遵令!”
他转身上马,向不远处的军营奔去,这时法正低声对刘璟道:“殿下不是打算用合肥之战来拖垮曹魏经济吗?万一被魏将军攻入城内,殿下的计划岂不是......”
不等法正说完,刘璟便摇了摇头,“外城墙垮塌一段,并不代表合肥城就会沦陷,不过给张辽施施压,以免得他小瞧于我。”
说到这,刘璟又对甘宁道:“压力之下,张辽必会向曹操求援,你可率三万军北上,拦截寿春援军。”
“末将遵令!”
甘宁匆匆去了,刘璟又令王平率一万军作为魏延的后援,随着北城墙的坍塌,一场惨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咚!咚!咚!’夜色中战鼓声激烈敲响,一万汉军士兵在魏延的率领下杀气腾腾向北城冲来,他们冲进了护城河河床,狂喊着向坍塌处的城墙涌去,四处喊杀声震天,兵器撞击刺耳惊心。
北城内外的两座土山上几乎同时发动了对战,巨石与火球如雨点般向对方砸去,赤亮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曹军投石机射出的巨石砸进了奔跑的汉军士兵群,巨石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成一片。
而汉军土山上的投石机也毫不示弱,将火油罐和巨石砸上了城头,碎石飞溅,烈火腾空,合肥北城头上,数千曹军紧靠着城墙蹲下,躲避着从天空呼啸砸下的巨石,曹军士兵不断被巨石击中,血肉模糊,被砸成肉饼,烈火迅速逼近,不少士兵被烈火包围,惨叫着跳下城去。
但无论曹军还是汉军的投石机,都不能阻止曹军的防御和汉军的进攻,曹军士兵张弓搭箭,等待汉军冲入射程内。
魏延一马当先,率先冲上河床,这时,他一眼瞥见城头上的曹军哨官,立刻张弓搭箭,一支劲箭从弓中射出,箭矢穿透了哨官的脖子,哨官惨叫着从四丈高的城头重重摔下。
这声惨叫仿佛黑夜里的丧钟,敲醒了城头所有的曹军士兵,城上士兵纷纷起身开弓放箭,一时间箭似密雨,为首数百汉军骑兵纷纷中箭,战马嘶鸣声划破长空。
这时,从坍塌缺口处忽然涌出数千曹军士兵,他们大声叫喊,从缺口处奔跑出来,挥舞长矛和战刀杀向迎面奔来的汉军。
这是曹军为了争取时间,城内正在紧张地修砌一座石墙瓮城,他们需要时间,这数千曹军便担任了拖延汉军进攻的任务。
魏延率领的一万汉军是来自益州精锐之军,个个士气高昂,骁勇善战,很多士兵都已身经百战,尽管地形不利于他们,但他们依然攻势如潮,向曹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相比之下,张辽派出数千敢死军大多是老弱之兵,精兵被张辽留在城内,这些出击曹军杀出城后,就很难再返回去,他们都必然死在汉军的进攻之下。
出击曹军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三千人,他们仅能依靠稍微有利的地形和汉军进行鏖战,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是老弱之兵,他们远远不是汉军的对手,不多时,在一万汉军如大潮般的进攻之下,三千曹军便已阵亡大半。
剩下千余曹军已无法抵挡汉军的进攻,开始四散奔逃,但汉军却没有理会他们,没有进行追击,现在关键就是对坍塌缺口的争夺。
城头上的曹军已经在坍塌城墙的两边打上了密集的木桩,并垒砌了五层巨石,将完好城墙和坍塌处完全隔离开来,使汉军无法攻上城头,只能越过缺口向城内进攻。
此时汉军挖开缺口,将两丈高的缺口夷为平地,数千汉军如潮水般攻入城内,由于两支军队相距太近,两边土山上都已停止了投射,任由两支军队为争夺入城而展开血腥厮杀。
随着缺口处失守,曹军也快要完成了石墙的堆砌,他们先打下一圈木栅栏,粗大的栅栏都是用民房的大梁制成,粗大而坚固,木栅间的缝隙只容一拳通过,十分密集。
而在木栅后面,曹军用数万块平整的地基条石在城内的缺口四周围起了一座占地十几亩大的瓮城,石墙高四丈,与城墙平齐,厚约一丈,可抵御攻城槌的撞击,围墙上趴满了数千曹军士兵,张弓搭箭,等待汉军杀入。
曹军一旦从里面补上城墙,缺口实际上便失去了城破的意义,只是时间紧迫,还有一段约三丈宽的围墙没有合拢。
数千汉军士兵冲进了城内,暴风骤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城下的汉军士兵,他们高举盾牌,毫不犹豫地杀向那条三丈宽的围墙缺口。
双方争夺的核心就是这条三丈宽的缺口,这是杀入城内的唯一通道,双方都没有了选择,只能拼死以一战。
三千余名汉军和两千多曹军在这条长不过三丈宽的缺口处展开了极其惨烈的鏖战。
三千余名汉军如潮水一般涌来,他们来不及列成队型,挥舞着长刀,手执盾牌,弓箭上弦,顶着箭雨向前猛冲猛射,一时刀光森冷,长箭噬血,数十名在瓮城内打木桩的曹军士兵奔逃不及,被杀来的汉军乱刀砍死。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汉军变得异常悍不畏死,即使冲在前面的人已经被杀死,但后面的士兵依旧疯狂涌上,顶着尸体肉盾,强大的冲击力把堵在缺口处的数十名曹军骑兵推翻在地,马上的骑兵纷纷落地,被汉军乱刃砍成肉泥。
臧霸大喊吼叫,指挥数百名曹军死死堵住甬道,他们和进攻的汉军挤成一团,刀也举不起来,便用牙齿咬,用拳头擂,用匕首捅,一步也不后退,只听见骨骼的断裂声,临死前喉头的咯咯声,死人和活人挤在一起,窒息得令人喘不过气。
越来越多的汉军涌入瓮城,在魏延的率领下向缺口处发起凌厉攻势,瓮城内,汉军士兵尸横遍野,石墙上的曹军弓兵向下放箭,不断有汉军士兵中箭惨死。
这时,魏延下令用死人死马搭建肉梯,虽然高度还够上不围墙,但是已经有数十名强悍的汉军士兵翻上了石墙,和石墙上曹军弓兵激战,杀得曹军士兵纷纷后退,死伤无数。
臧霸见形势危急,他大吼一声,从亲兵手中夺过大刀,跳上石墙,迎着几名冲来的汉军士兵杀去,三支长矛刺来,臧霸闪身躲过,猛地挥过大刀,血光迸射,两名汉军竟被他一刀劈成四段,从石墙上滚落。
臧霸凶猛性子似乎传染给了每一名曹军士兵,又有近百名曹军冲上石墙,他们奋力反击,将数十名汉军士兵又赶下石墙。
魏延大怒,他偷偷躲在暗处,张弓搭箭,瞄准了曹军大将,一支冷箭‘嗖!’地射向臧霸,臧霸躲避不及,一箭正中肩窝,他手上力气顿消,大刀竟脱手而飞。
数十名汉军士兵又再次杀上石墙,将长梯放下墙去,企图翻过石墙入城,石墙上百名曹军士兵一拥而上,和汉军士兵激战,阻止他们翻墙。
刘璟站在土山后观望下面的激战,尽管是夜晚,但很多曹军士兵手中执有火把,使刘璟依稀可以看见围墙内的激战。
这时,法正发现了不妥,立刻对刘璟道:“殿下看见没有,城墙上的曹军士兵似乎并没有射箭,如果他们封闭坍塌出缺口,点火烧城,我们的军队恐怕要全军覆灭。”
刘璟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意识到了曹军的企图,只要他们断了汉军后路,用火油焚城,数千汉军士兵将全部被烧死。
刘璟当即令道:“鸣金.....不!立刻通知魏延将军后撤。”
刘璟不敢下令鸣金收兵,那反而会给曹军动手的信号,他取出金牌交给一名侍卫,“他若不遵令,立斩!”
侍卫接过金牌上马飞奔而去,片刻,他冲进缺口大声喊道:“魏将军,殿下令你立刻撤退!”
魏延已杀得眼红,哪里肯听,他大喊道:“告诉殿下,我即将突入城内!”
侍卫见他不肯撤,又高举金牌喊道:“魏延将军,你若不听汉王之令,立斩不赦!”
魏延认出了汉王的金牌,他心中暗惊,汉王居然用金牌命自己撤退,他不敢再违令,立即高声喊道:“传令撤军!”
汉军如潮水般向城外撤去,有曹军士兵立刻去禀报张辽,张辽就在城墙上,他确实准备断汉军后路,用火油焚烧城内的汉军,但他之所以迟迟没有下令动手,是因为他觉得围墙内的敌军还不够,外面还有数千汉军没有杀进去。
这时他接到士兵禀报,汉军士兵竟然撤退了,张辽一惊,急奔上前,只见数千汉军已经迅速撤出了坍塌缺口,围城内不足百人。
半晌,张辽才叹了口气,汉军在取得优势时突然撤退,显然是看透了自己的图谋,令他功亏一篑。
万般无奈之下,张辽只得令道:“传我命令,调集五千人修墙,天亮前必须修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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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朵跟随刘敏来到平章台,五名尚书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他多时了,众人一一见礼,尚书们众星捧月般将留朵请进了平章台议事堂。
众人分宾主落座,尽管汉国的厚待让留朵心中感激,但他头脑却保持着清醒,没有被尚书们的热情礼遇冲昏,更重要是他心中着急,希望这一次就能将战俘领回草原。
司马懿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焦急,微微笑道:“我先代表汉王殿下感谢王爷带来的礼物。”
“那些礼物只是单于个人的一点心意,不足挂齿,我这次前来长安,是受单于的全权委托,希望能正式赎回匈奴战俘和妇孺。”
上一次留朵出使还遮遮掩掩不提战俘,只说青壮匈奴人,而这一次就完全挑明了,他就是来要回匈奴战俘。
几名相国对望一眼,司马懿笑道:“我们已经向汉王禀报了此事,汉王原则上同意此事,但希望在一些细节上再进行商榷。”
“我也是要谈一些细节,不知汉王殿下需要明确哪些细节?”
司马懿不慌不忙道:“细节有几个方面,一是如何交割,是一次**割,还是分批进行交割?这一点需要先明确下来。”
留朵犹豫一下,他们是想一次性把人领回去,但五百万只羊他们打算分两年交割给汉国,但这似乎又不太对等,他便小心翼翼道:“我们想分两次接回匈奴人,今年先接回战俘,我们交割两百万只羊,明年再接收妇孺,我们则一次性将剩下的三百万只羊全部交给贵方,不知这个方案行不行?”
众人都心知肚明,恐怕匈奴人得到战俘后,后面的协议就不会执行了,这时徐庶笑道:“如果要分批交割,我们只能先把妇孺交给匈奴,明年再交战俘,若匈奴不肯接受这个方案,那只能一次性全部交割完毕,不知王爷愿意选择哪个方案?”
留朵心中暗暗苦笑,这是达曼的心思,先用礼物贿赂刘璟,然后再提出他们方案,看来对方很清楚他们的用意,根本不肯上当,无奈,达曼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次交割吧!希望能尽快完成。”
司马懿又微微笑道:“其实我家主公还提出一个备选方案,当然如果匈奴不愿接受,我不说也罢。”
“请司马相国明言,我愿洗耳恭听。”
“我们手中一共有三万五千名匈奴战俘,我们可以把所有战俘都还给匈奴,另外再加一万五千名匈奴老人,一共五万人,换取五百万只羊,至于八万妇孺,我们就留下了,不知这个方案王爷能否接受?”
这是刘璟想法,他不想把八万妇孺还给匈奴人,留下来繁衍人口,既然达曼实际上是想要匈奴战俘,那索性就把三万五千名匈奴战俘全部还给对方,至于匈奴老人,着实是负担,刘璟也不想承受,一并还给匈奴。
留朵沉思了半晌道:“我可以同意这个方案,不过这些战俘恐怕都有家眷,希望能把他们的家眷也一并还给我们。”
司马懿笑了起来,“三万五千战俘,至少两万人有家眷,那至少就是四五万妇孺了,如果匈奴想要,我们当然也可以奉还,只是.......”
司马懿没有说下去,他的言外之意思就是说家眷妇孺需要另算,留朵明白他的意思,这其实是对方在钻字眼了,当初说好的两万战俘,按理就应该包括他们的家人,哪有把男人带走,妻儿却留下的道理,但当时没有谈细节,所以没有留意这些问题,现在谈到细节,这个问题就出来了。
不过刘璟肯把三万五千战俘给他,就等于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万五千人,就当是为这多出来的一万五千掏钱,想到这,留朵缓缓道:“按四万人,一人五十只羊算,我们再拿出两百万只羊,如何?”
司马懿淡淡一笑,“我家主公的意思,不要两百万只羊,而是要一百万头牛。”
留朵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刘璟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一百万头牛,要知道并非所有的牧场可以养牛,在匈奴,一头牛可是相当于十只羊,他们自己也不过才两百万头牛,这个要价太狠了。
但留朵也知道不能一口回绝,他缓缓道:“能否妥协一下,我们给两百只羊,另外再加二十万头牛。”
司马懿当然也知道一百万头牛不现实,他只是漫天要价,便于坐地还钱,他笑了笑道:“既然匈奴有诚意,那我就再让一步,两百万只羊加五十万头牛,另外,我们再给匈奴一件特殊的礼物,相信你们单于一定很感兴趣。”
“什么礼物?”
司马懿取出两卷文书,递给了留朵,留朵打开其中一卷文书,顿时脸色大变,这竟然是鲜卑单于步度根给汉王刘璟的国书,是用汉语书写,希望能和汉国结盟,一起攻打匈奴。
留朵脸色极为难看,又打开另外一卷文书,是步度根请求向汉国购买三十万斤上好生铁。
此时,留朵心中乱成一团,步度根已和另一个鲜卑单于轲比能和解,两大鲜卑部落都将目光盯住了匈奴,如果再和汉军联合,对匈奴就意味着灭国。
冷汗从留朵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他鼓足勇气问道:“不知汉王殿下准备如何回复?”
司马懿笑道:“我可以坦率地告诉王爷,我家主公不希望北方出现一个强大的敌人,更不希望匈奴被鲜卑灭亡,所以我家主公才提出将三万五千战俘全部还给匈奴,这是我家主公的诚意,王爷明白吗?”
留朵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刘璟既然有了诚意,他们也不得不表现出诚意了,便咬牙道:“那就按照你们的条件,一共是七百万只羊和五十万头牛,希望能尽快让我们的战士回来。”
“没有问题,在入冬之前,我们在高奴县一齐交割。”
“那三十万斤生铁,汉国会卖给鲜卑吗?”留朵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请王爷放心,我们一斤生铁都不会卖。”
........
就在文聘和刘虎率军进攻叶县的同一天,大将赵云也率领三万汉军从蒲津关出发,渡过黄河,向并州南部大举进攻。
在蒲津渡口的东面便是并州河东郡,也是曹操重要的屯田重地,在这里设置了典农中郎将,招募大量农夫在河东郡屯田重地。
但自从汉国在关中实施‘引农分田’的国策后,数以万计的河东典农携家带口,大量向关中迁徙,仅仅一年的时间,从河东郡、上党郡和太原郡迁往关中的农户就达两万余户,近二十万人,极大地充实了关中的人口。
其中河东郡便是重灾区,因为大量屯田佃农流失,土地搁荒,今年河东郡的秋粮将减产七成,将极大影响曹军的军粮。
就在并州官员们不知该怎么向魏公交代之时,汉军却大举进攻并州,并州一时间陷入极度恐慌之中,各县官员们纷纷弃城而逃,而屯田士兵而望风而降,仅仅三天,汉军便占领了河东郡,继续向太原郡进发。
驻防并州的曹军只有一万五千余人,由大将夏侯尚统帅,形势危急,夏侯尚连发三份八百里加急快报,向邺都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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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云率三万军出兵河东郡的同时,大将张任也率一万汉军出了潼关,向洛阳进发,他们虚增火灶,一名士兵骑三匹战马,扮作三万军队东征,声势浩大,浩浩荡荡杀向洛阳。
从潼关到洛阳并不远,只须三天行军便可抵达,而曹军在洛阳的驻兵也不多,只有八千余人,隶属于夏侯惇统帅,由于曹军集中兵力进行合肥大战,自然也就削弱了西线的防御,曹军的西线包括许昌、叶县和洛阳,目前只部署了四万五千人。
四万五千人要面对南阳和洛阳的两线防御,显然是捉肘见襟,夏侯惇不得不采用一重两轻的策略,屯三万重兵于许昌,这样无论是叶县危机还是洛阳危机,许昌的军队都能及时赶去救援。
但有一点夏侯惇却没有想到,他也不可能想到,那就是刘璟的全线布局,无论是出兵叶县还是进军并州,还是兵发洛阳,三线同时进攻,汉军都是在同一天出发。
当夏侯惇接到洛阳守将周灵紧急求援鸽信时,他正率军刚刚抵达叶县,大军驻扎在叶县以北五里外,还没有来得及反攻叶县,洛阳的求援信便使夏侯惇陷入了左右为难的苦恼之中。
他该怎么应对?是放弃叶县支援洛阳,还是不管洛阳,继续攻打叶县?夏侯惇在大帐内难以决定,这时有士兵禀报:“都督,贾先生在帐外求见。”
夏侯惇连忙道:“快快请进!”
片刻,谋士贾逵走了进来,当初汉军攻占宛城时,贾逵正在城内疗伤,也成了汉军的俘虏,但刘璟没有勉强贾逵,放他回了许昌,贾逵在许昌养伤已经好几个月了,伤势基本痊愈,曹操便令他在许昌辅助夏侯惇,这次他也是跟随夏侯惇来援救叶县。
夏侯惇请贾逵坐下,便急道:“先生可知汉军出兵洛阳之事?”
贾逵点点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不知都督准备如何应对?”
“我就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左右为难啊!”
夏侯惇叹了一口气,他又看了一眼贾逵,便问道:“先生可能给我一个建议?”
贾逵不慌不忙道:“从时间上看,汉军出兵叶县和出兵洛阳几乎是同步,也由此可以看出这是由刘璟统一部署,就是针对我们屯兵许昌,两头难以兼顾的弱点,如果我们去救洛阳,那么汉军就会坐实叶县,甚至还会出兵偷袭许昌,可如果我们不管洛阳,一旦函谷关失守,洛阳也难保,这确实是让人两难,但不管怎么说,都督只能守其一,若两边都想保,以我们手中的兵力,恐怕两边都会失败。”
“先生说得很对,我确实只能守其一,问题是我该守那一面?”
贾逵微微一笑道:“我想先问一下,都督有多大把握能夺回叶县?”
“叶县有五千重甲步兵,还一万文聘的精锐,而我只有三万军,说实话,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既然如此,都督为何还要保叶县?”
夏侯惇默默点头,“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贾逵又道:“虽然放弃叶县,但也要防备汉军偷袭许昌,所以必须留两万军镇守许昌,只能分兵一万去救洛阳,但一万兵太少,都督需要立即禀报魏公,请魏公再向洛阳增兵两万,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夏侯惇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就依先生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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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的后勤运输体系庞大,但主要是由四条航道组成,一条是西线航道,也就是从成都走岷江,再经长江抵达南郡,蜀中和荆南各地的粮草物资在南郡汇集。
第二条航道就是南线,南郡的粮草军资再运往中转大站柴桑,包括第三条航道,也就是北线,从襄阳走汉水过来的粮草物资也同样抵达柴桑。
当然,汉军在打通南襄隘道后,从长安起运的粮草军资也经丹水运往襄阳,再从襄阳走北线运往柴桑。
柴桑也就成了整个东征汉军的后勤重地,数以百万计的粮草军资在这里汇集,仅巨大的仓库就修建了七百余座,形成一片占地数千亩的仓库群,汉军以护以重兵,有两万军队保护着这片仓库群。
而从柴桑到合肥就形成第四条航道,也就是东线,这条航道尤为重要,汉军也投入三百艘巡逻战船在江面上航行,而且江面上也禁止民船出现,只有战船、官船和军方运输船队,可就是这样防御严密,最近一个月还是连续三次出现了货船失踪事件。
一共失踪四艘货船,损失了三千石粮食和两千石饲料黑豆,尽管损失并不算大,但性质却极为恶劣,令刘璟十分震怒,责令水军都督甘宁亲自追查此事,找到事件的根源。
上午,在一队前往柴桑的空船上,甘宁站在船头凝视着江面,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虎林镇和皖口之间,正好是丹阳郡和豫章郡的交界处,根据几名目击者的证词,有一艘货船就是在这里脱离船队。
这时,几名士兵将一名船夫带了上来,这名船夫也是目击者之一,他当时负责夜间驾船,正他所在大船前面的两艘货船离队失踪了。
甘宁回头问他道:“你看到的船就是在这里失踪吗?”
船夫点点头,指着南面岸边上的一株大树道:“就是那株大树,我记得很清楚,那艘船离队时正好可以看见那株大树。”
“可当时是两更时分,你能看见大树吗?”甘宁疑惑地问道。
“可以看见,当时月色特别好,船队离南岸不远,那株大树清晰可见。”
这时旁边水军司马周不疑问道:“除了离队货船,你当时还看见别的什么船吗?我是指一个时辰内,有没有别的小船靠近那两艘货船?”
船夫摇摇头,“肯定没有,我仔细回想过,绝对没有?”
“那前一天晚上呢?是否一样的月朗星稀?”周不疑又追问道。
船夫凝神想了片刻,摇摇头,“前一天晚上是下雨,风浪比较大。”
周不疑随即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士兵将船夫带下去,甘宁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周不疑的问话,他知道周不疑虽然脾气古怪,性格孤僻,但智慧极高,这种事情他比自己看得透彻。
甘宁只是因为出任水军都督,才需要亲自出面,以表明态度,可实际上,这次调查是以周不疑为主,不仅是他智慧较高,更重要他是水军司马,这种后勤运输正是他的职责范围。
甘宁淡淡问道:“周司马有什么发现?”
甘宁从不与周不疑开玩笑,也不称呼他表字,而是官职称呼他,周不疑虽然已三十五六岁,但依旧脾气古怪,不懂人情世故。
比如刚才他问完船夫,按照正常的做法,应该再请示甘宁,还有没有什么要问,毕竟甘宁是上司,而且是甘宁先问船夫,他可好,自己问完后,便直接让士兵把船夫带走了,这其实就是对上司的不尊重。
不过甘宁也了解他的古怪脾气,不跟他计较,周不疑缓缓道:“我觉得首先要明确一点,是谁驾驶货船脱队离去,如果是船夫,那就是船夫被收买了,或者船夫有私心贪念,如果不是船夫,那就是有人偷偷上了船。”
甘宁还是很佩服周不疑的头脑,思路清晰,往往能抓住问题的关键,他想了想道:“我感觉不会是船夫,如果是船夫生出贪念,那失踪的就应该是运金钱的货船,而不是运粮食,甚至黑豆草料,冒着杀头的威胁,偷一船草料回去有什么意义?”
“都督最后一句话说得对,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甘宁一怔,不解问道:“哪里关键了?”
周不疑一笑,“我也认为不是船夫私贪物资,一定是有人混上了船只,关键就在于这些人是什么时候上船?我想了想,大概有两种可能,一是在码头时混入船内,比如装成搬运挑夫,其次就是在半路,若是半路上船十之**是在夜间,乘小船靠近船队,躲过了巡逻战船,那么究竟是在码头还是在途中呢?”
甘宁有点明白周不疑的意思了,笑道:“如果是在码头上船,他们就会知道运的是什么货物,也就不会选择运饲料的船只了。”
“不仅如此,在码头上船,他们不知道会位于船队的哪个位子,万一旁边就是一艘战船怎么办?而且正如都督所言,偷一船草料回去有什么意思?打开货仓后发现是草料,岂不是气得半死。”
甘宁呵呵大笑,“这种**也太拙劣了!”
“是啊!比起都督当年,这帮**确实是差得太远。”
甘宁的脸色顿时一沉,心中有点不悦,这个周不疑真不会说话,居然提自己当年之事,难道他不懂这是官场大忌吗?
周不疑浑然不觉自己言语中得罪了甘宁,他十分兴奋,又继续道:“既然能判定**是半途上船,那么他们又是在哪里上船?首先是夜间上船,沿途一共要经历四个晚上,而在船只离队前就有两个晚上,其中一个雨天,一个皓月当空,既然明月之夜船夫没有发现有小船靠近,那十之**就是前一天的雨夜上船。”
甘宁点了点头,周不疑分析确实不错,使甘宁心中的一点不快也随之消失,只要周不疑能助自己抓到破坏后勤航运的**,那他一点点语言上的不敬,甘宁也可以不放在心上。
甘宁凝视着江面,心中暗忖,‘要想揪出**,只有自己亲自押运一次船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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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汉军的一支运输军资的船队在大江上列队行驶,这支船队由三百艘两千石以上货船组成,主要运输粮食、火油和兵甲,由三十艘战船护卫。
船队将江面上绵延一百五十里,见首不见尾,声势极为浩大,此时已是十月,江面上刮起了西北风,汉军利用长江运输的优势即将结束,进入冬天后,民船将无法逆风逆流西行,长江运输将暂时停止。
正是这个缘故,汉军在入秋后加大了运输密度,必须要在冬天来临前,使合肥的战略物质储量达到半年的耗用。
甘宁的座船在队伍的后面,他们分析过几次失踪船只,发现失踪船只都位于船队的尾部,当然不一定是最后一艘,因为最后一艘货船后面,还跟着几艘护卫战船。
失踪船只都在倒数第二十几艘,这个位子正好前后的战船都看不见,所以甘宁的座船正好就是倒数第二十艘,实际上是一艘由军船乔扮的货船,军船要比货船结实,经得起猛烈撞击,但外形看起来,和货船没有区别。
船舱内,甘宁站在舷窗前凝视外面黑沉沉的江面,今晚没有月色,江面上风浪很大,什么都看不见,大船随着波浪起伏颠簸,使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一张大桌前,周不疑正和两名参军正在地图前标识船队的沿途特征,这时,周不疑忽然道:“都督,再走五十里就到秋浦口了。”
甘宁精神一振,他明白周不疑的意思,上一次船只脱队就是在皖口和虎林之间,这段距离内只有皖口和秋浦口两个河口。
当然失踪货船也可以走得更远一点,但再到下一个河口天就亮了,很容易被巡哨汉军发现,所以可以断定,脱队的大船要么进了皖水,要么进了秋浦水。
皖口有汉军驻扎,而且合适两千石货船航行的水道也并不长,他们军队已经搜过皖水沿岸,没有发现失踪的货船。
秋浦水和鄱水相连,最后能驶入彭泽湖,甘宁便可初步断定,失踪货船一定是驶入了秋浦水。
还有一点,**不可能从秋浦口才上船,必须要提前上船,控制住船只,再寻找机会离队,所以**必须要提前三五十里上船。
甘宁立刻问道:“秋浦口那边部署好了吗?”
“已经好了!”一名参军立刻答道。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士兵急声禀报:“禀都督,江面上发现三艘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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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歆想了想道:“夏侯渊的义女嫁给了崔林之侄,而曹植之妻正是崔林之女,他们之间有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不会太差。”
“这个我知道!”曹丕有些不耐烦道:“我是在问,他们在许昌的关系如何?”
“在许昌私下里有没有见面,微臣也说不准,但在公开场合,他们大概有四次见面。”
曹丕沉思片刻,又问道:“你觉得夏侯惇会支持他吗?”
“这个....我以为,夏侯惇从个人感情上是支持曹植,但他也知道,曹植争夺世子失败,再上位的可能性不大了,他为了夏侯一氏的前途,自然不会和曹植走得太近,尽量保持中立,可如果曹植又有了上位的可能,微臣相信,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曹丕点点头,“看来他还在观望,并没有私心。”
停一下,曹丕又问:“这次许昌调粮,他是什么态度?”
“夏侯惇是什么态度微臣不知,但微臣知道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大将对世子都非常不满,认为世子不公,是在打压许昌,都叫嚣不会再给世子卖命,结果被夏侯惇公开责打了五十军棍,或许这就是夏侯惇的态度吧!”
曹丕当然知道夏侯惇必须要表态对合肥战役的支持,否则父亲也不会饶他,至于他真实的想法,谁又会知道?曹丕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他倒挺会做人。”
“不知世子准备如何掌控军权?”华歆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曹丕便暂时放下对夏侯惇和曹植的猜测,起身走了几步道:“我打算让曹仁出任合肥战役的主将,你觉得是否可行?”
华歆知道曹丕是想通过曹仁来掌控军权,不过这样一来,就会破坏魏公的军事部署,要知道张辽是合肥战役主将,华歆沉思片刻道:“徐晃是寿春主将,其实世子可以让曹仁取代徐晃,而合肥那边,世子可以尽量拉拢张辽,只要张辽肯效忠世子,这岂不是平添一大助力?”
曹丕却摇了摇头,“张辽只效忠父亲,在父亲未去之前,他绝不会效忠我,这种人既不必拉拢,也不要打压,顺其自然就好,其实我打算任命他为寿春主将。”
“殿下为何让他主管寿春?”
曹丕狡黠地一笑道:“寿春军队大部分都是徐州军,是曹仁的部属,但合肥之军却是冀州和豫州之军,是父亲的直属军队,我需要掌控的,就是这支军队。”
华歆这才恍然大悟,竖起拇指赞道:“殿下果然高明!”
曹丕负手傲然一笑,“如果他识时务,我会给他高升机会,可如果他不识时务,不肯配合,那么,我也只能将他晾在一边了。”
.......
次日一早,张辽赶到了寿春,数百骑兵护卫着张辽疾奔进了寿春城,声势浩大,城门处顿时一片混乱,正在城头巡视的大将曹真奔上高声喝道:“城防重地,岂容大军入城,给我全部出城!”
他一摆手,千余曹军士兵一起涌上前,举弩对准了张辽和他的亲兵,堵住了他们去路,张辽当年与曹洪交恶,导致曹洪被责打贬职,张辽也由此得罪了曹派势力,此时曹真见了张辽,自然也没有好态度。
张辽心中大怒,自己是合肥主将,一个小小的曹氏假子也敢对自己无礼呵斥,竟然还敢举弩威胁自己,但他克制住了心中的恼火,冷冷道:“这不过是城池而已,又不是魏公行宫,哪有这些规矩!”
曹真已下了城,拱手道:“张都督若只带三五个随从入城,我不会阻拦,但你身后有几百骑兵入城,这会威胁到寿春城防,作为城防当值主将,我有责任防止隐患。”
“难道曹真将军认为我张辽要谋反吗?”
“非也!这是我职责所系,所有将领都一视同仁,没有特殊,请张都督让手下在城外等候,我们会保证张都督安全。”
张辽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得忍下了这口恶心,回头对亲兵牙将道:“你们可在城外等候,我很快便出来。”
亲兵们调转马头向城外而去,曹真这才撤开拦路士兵,让张辽带着三名随从前去行宫,刚到行宫大门,却见行宫外站列着数百名骑兵,这些显然不是行宫侍卫,他心中一怔,低声对亲兵道:“去问问他们是什么人?”
亲兵上前询问,片刻回来道:“都督,他们都是曹仁的亲卫骑兵。”
张辽慢慢捏紧了剑柄,心中极感屈辱,哪里有什么规矩,曹真分明就是故意刁难自己,他忽然明白了,这是曹氏家族将曹洪之死的责任算到了自己头上。
侍卫已进去禀报,片刻,一名侍卫出来道:“张都督,世子有请!”
张辽忍住心中的不满,快步走进了行宫,他跟在侍卫一直来到大堂,只见曹丕正和曹仁坐在堂上谈论着什么,张辽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向曹丕施礼,“卑职张辽参见世子!”
“张都督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曹丕并没有起身相扶,甚至连曹仁也没有起身避让,就这么坐在一旁受了自己半礼,虽然曹仁脸上带笑,但这种笑显然不是出于真心。
张辽今天连连受辱,直到这时,他才有一种明悟,难道这些都是曹丕暗中指使,刻意打压自己,张辽忽然意识到,曹丕招自己来寿春,绝不是什么商议军务那么简单。
想通这一点,张辽立刻冷静下来,不再愤恨曹氏众将的无礼,他又躬身道:“不知世子找卑职前来,有何重要军务商议?”
“当然是为了汉军撤离合肥之事,这也算大事吧!”
曹丕向张辽身后看了看,又问道:“怎么臧霸将军没有来?”
“禀世子,按照军方规定,主将和副将不能同时离城,所以卑职便令臧将军守城,没有让他同来。”
“哦!”
曹丕长长哦了一声,又回头问曹仁,“请问叔父,军方有这种规矩吗?”
曹仁呵呵一笑,“规矩谈不上,只是战时确实须慎重一点,张都督的做法可以理解。”
张辽脸色一变,曹仁好像是在替自己说话,但实际上却是在落井下石,他立刻厉声道:“曹都督这是罔顾事实吧!官渡之战时,魏公颁布了十三条军规,其中第九条就是战时主副将不得同时离城,这难道不是规矩吗?”
曹仁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半晌才冷冷道:“我当然很清楚,那十三条军规只是针对官渡之战,文远不必拿出来说事,赤壁之战时,魏公又颁布了十九条军规,却没有主副将不能同时离开这一条,文远怎么又不说了?”
“不管是何时的军规,只要没有废除,为将者都必须执行,如果曹都督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们可以一起去请示魏公!”
“哼!张都督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敢威胁曹都督,只是在据实而言。”
张辽和曹仁争锋相对,整个大堂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曹丕有意缓和气氛,笑了笑道:“大家都是重臣,这点小事不必争吵,张都督请坐!”
张辽不再理会曹仁,在另一边坐下,曹丕尽量语气温和道:“不知现在汉军情况如何?”
“回禀世子,刘璟虽然撤离合肥,但并没有远去,他现在应该在芜湖或者濡须口,引诱我们追击,让我们进入他布下陷阱。”
“真是有趣,张都督怎么知道汉军没有撤离?现在汉军应该还没有到濡须口吧!张都督居然就下了结论,莫非是刘璟事先写信告诉了都督?”曹仁带着讥讽的语气问道。
张辽摇了摇头,“这不用什么情报,常理推断便可,现在已是十月底,逆风逆流,叶轮船也只有少数,汉军大部分战船怎么返回柴桑?所以我怀疑汉军连巢湖都没有离开,大军就在巢湖之内。”
曹丕询问所谓军情不过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召张辽来寿春的真正目的是想换合肥主将,让曹仁去合肥清理军队,通过曹仁将合肥之军控制在自己手中,所以他要将主将张辽和副将臧霸全部召来,便于曹仁动手,但现在副将臧霸却留在了合肥,这无疑增加了清理合肥军队的阻力。
曹丕并不甘心,他还可以再用虎符将臧霸调走,让牛金出任合肥副将,曹仁为主将,曹丕正要开口提换将之事,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急奔到堂下禀报,“禀世子,合肥方面传来紧急鸽信,汉军又有重新杀回来的迹象!”
张辽大吃一惊,腾地起身道:“汉军杀回合肥,合肥形势危急,卑职要立刻赶回合肥,请世子准许!”
曹丕和曹仁意味深长地对望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这必然是张辽的安排,让臧霸发来汉军杀回的假消息,使张辽有借口返回合肥。
曹丕摆了摆手,笑眯眯道:“文远不必着急,且听我把话说完,文远守合肥几个月,着实很辛苦,我想让文远改守寿春,为寿春主将,文远以为如何?”
张辽愕然,原来曹丕是想把自己调离合肥,他沉吟一下问道:“如果我离开合肥,我推荐臧霸将军为合肥主将,臧霸将军善于防御,和汉军对峙数月,对汉军了如指掌,他守合肥,可保合肥不失。”
“臧霸将军我也打算调回寿春,合肥主将由曹都督担任,副将我决定让牛金将军出任。”
张辽的热血蓦地冲上了脑门,脸胀得通红,他明白了曹丕的意图,是想让曹仁掌控合肥之军,牛金为副将,合肥将领的清洗将不可避免了,想到手下跟随自己出生入死,与汉军血战,最后却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张辽再也忍无可忍,硬着脖子道:“卑职为合肥主将是魏公亲自任命,若要调离卑职,也需要魏公的命令,恕卑职不能从命!”
曹丕大怒,将黄金虎符重重往桌上一拍,“虎符在此,你敢不听令?”
“虎符只能调兵,却不能换将,要撤换卑职,必须要魏公手令,
“大胆!”
曹仁拔出剑,厉声喝道:“张辽,你想造反么?”
张辽后退两步,手按剑柄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卑职在去年被授予合肥主帅,镇南将军,有天子节符在手,就算魏公坐镇寿春,也不能轻易撤换卑职,世子要撤换卑职,请先拿出天子圣旨,或者魏公手令,否则,请恕卑职失礼!”
说完,张辽转身大步离去,曹仁大怒,刚要喝令抓人,却被曹丕摆手止住了,曹丕心机很深,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和张辽翻脸,若对张辽翻脸抓人,就等于将父亲的嫡系逼向曹植,自己会得不偿失。
曹丕目光阴鹜地注视着张辽身影远去,半响才冷冷哼了一声,“既然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我会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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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与曹军的山头对战,最重要一点就是抢占先机,无论是哪一方,一旦抢占了先机,就会占据上风,使对方无力还手,在几个月前的对战中,双方轮流占据上风,而这一次,又被汉军抢占了先机。
北城内土山上浓烟滚滚,火焰冲天,整个山头都被熊熊烈火吞没了,千余名刚刚上山,正准备发射火油的曹军士兵被迫撤离下山,眼睁睁地望着数十架重型投石机陷入火海而被烧毁殆尽。
忽然,一股烈焰剧烈膨胀开来,巨大的火舌直冲云霄,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这是储存在山头的数千罐火油被大火点燃,陶罐连续炸裂,无数带着火焰碎片漫天飞舞,向山下的城墙内外飞溅而去。
城头上曹军士兵吓得纷纷举盾抵御,尽管如此,带着火焰的陶片还是击中了不少士兵,城头上响起一片惨叫声。
此时,汉王刘璟已出现在北城外的山丘上,他身后站列着数百骑兵侍卫,而身旁却是军师贾诩,贾诩是和马钧一同从长安赶到合肥,尽管他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再过问政务,但他却有着常人难及的经验,能在关键时刻给刘璟出谋划策。
比如现在,合肥战役已进入后期,汉军正处于战略转折之时,刘璟也正处于以何种方式结束合肥战役的犹豫中,贾诩无疑就是一盏前路上的明灯,将以他的人生经验给刘璟指明道路。
贾诩望着城内山头上冲天的烈火,笑了笑道:“这就像是一座特大的烽燧,告诉寿春,汉军又杀回来了。”
刘璟明白贾诩的意思,贾诩其实就是说,这样做意义不大,刘璟也笑道:“一旦我压制住了城内的反攻,我就可以居高临下对北城发动攻击,迫使北城守军不得不撤离城头,然后我便有了攻克北城的机会。”
“殿下真打算以武力攻下合肥吗?”
刘璟点了点头,“初期我是打国力之战,消耗曹军的国力,而现在曹军换将,我觉得拿下合肥能给曹丕重挫,从而激发曹军对他的不满。”
“可这样做,只会迫使曹操把所有军权交给曹丕,曹操甚至会用臧霸为替罪羊,把城破的责任推给臧霸,毕竟曹操要考虑大局,难道这时候还要让他再换世子吗?”
尽管刘璟已决定破城,但贾诩的劝说还是让他的决心有点动摇了,贾诩说得对,合肥失守并不会损害曹丕的声望,相反,曹操还会加强曹丕的声望和权力,使曹丕摆脱合肥战败的不利影响。
刘璟沉思片刻道:“那以贾公的意见呢?”
贾诩微微一笑,“最好的办法是攻而不破,逼曹丕主动求和,曹军一旦以求和方式结束合肥战役,那他们就会退出东南,不会再公开干涉汉军对江东的军事行动,这岂不是最好的结果?”
“可对合肥仅仅是攻而不破,未必能迫使曹军求和啊!”
贾诩胸有成竹,缓缓道:“殿下的策略不是很正确吗?消耗曹魏的国力,我听徐尚书说,魏国秋粮歉收,国内财力拮据,李孚又破坏了鲜卑外援,我估计明年春天之前,魏国就要因粮荒而发生民乱,殿下为何不坚持下去?”
刘璟点了点头,贾诩说得很多,国力较量才是汉军彻底取胜的王道,一旦曹操国力不继,就算他有心也难以干涉江东的危机了。
这时,贾诩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刘璟笑道:“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旦日之后,殿下可以打开锦囊,囊中遗有一策,我可以保证曹操低头服软。”
刘璟接过锦囊看了看,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军师早有准备,我很期待打开这只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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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采纳了贾诩之策,用船只架起浮桥,数万汉军跨过护城河,昼夜不息地攻打合肥,北城外土山更是火力迅猛,不给曹军喘息之机,铺天盖地的烈火和巨石不断投向北城头和土山,短短数天内,北城再次崩塌,使曹军上下一片混乱。
尽管汉军的昼夜不停进攻没有使城池陷落,但合肥城依旧险象环生,曹军死伤惨重,不久,曹丕在曹仁的一再请求下,命曹真率四万军队以及五千虎豹骑兵增援合肥,刘璟随即派黄忠和庞德率五万军北上迎战,拦截曹军援兵,双方在合肥与寿春之间的成德县展开了激战。
这场激战使双方都损失惨重,曹军阵亡一万五千人,被迫返回寿春,而汉军也损失近八千人,却挫败了曹军增援合肥的企图。
在成德之战后,刘璟放缓了对合肥的围攻,使曹丕和曹仁终于获得喘息之机,双方进入了战略对峙,大的战役没有发生,但零星的战斗依然激烈,让曹丕内心始终紧绷一根线,难以放松下来。
合肥之战一晃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已到了建安二十二年一月,至此,合肥之战已延续了大半年之久,曹军先后阵亡近四万人,汉军的损失也超过了两万人,双方不断增兵,前后调动军队达二十万。
旷日持久的战役是对双方国力的巨大考验,汉国官府存粮已消耗殆尽,只能用手中牛羊向民间换取粮食,先后征调民夫超过三十万,花费的黄金和铜钱不计其数,各种兵器军资也几乎耗光,汉军在柴桑的火油储藏量由最高时的十万桶已锐减到不足两万桶。
相对汉国而言,魏国情况更严重,邺都财力已枯竭,整个国家处于崩溃边缘,曹军粮食物资消耗极大,不断从各地调运粮食,就算徐州曹仁储备粮也被调运一空。
这场合肥之战,曹军从各地调运粮食已近一百五十万石,征发民夫八十余万,近一半的粮食都耗费在路上,不仅粮食耗费巨大,而且金钱及各种物资都源源不断投入到战争的无底洞中,邺都粮价已突破斗米千钱,使民怨沸腾。
河北地区民众尤其困苦,为筹集军粮,各地官府不断加税加粮,导致民不聊生,各地民众不断发生暴动,十二月底,渤海豪强高阚在南皮造反,自称白衣天子,杀官抢粮,短短数月,便募集饥民数万,声势浩大。
不仅河间郡,常山郡和渤海郡也先后爆发了大规模饥民起义,曹操被迫无奈,命曹彰率三万幽州军入河北平乱。
邺都,长史徐奕匆匆走进了铜雀台,一直来到曹操养病的回春堂前,有侍卫进去禀报,片刻出来对徐奕道:“徐长史,魏公有请!”
徐奕长长松一口气,魏公终于肯见自己了,他急忙走进了内堂,徐奕是曹操最信任的心腹,在曹丕还没有执掌政务前,每次曹操出征,都会把政务大权交给徐奕,而这次曹丕在寿春坐镇,曹操身体不好,政务大权又再次落到徐奕的肩头。
只是这一次徐奕的日子实在难过,魏国内外交困的政局逼得他焦头烂额,他几次劝曹操放弃合肥战役,但曹操却始终不听,不断向合肥增兵,最后索性不再接见徐奕,他这是第三次来求见曹操,终于获得了接见。
虽然魏国国力枯竭,政局危急,但曹操的病情却没有加重,倒有点好转了,而且他的次子曹彰不负他的期待,将河北造反乱民一一镇压,匪首高阚也被曹彰亲手斩杀,令曹操十分欣慰。
不过今天上午,曹操接到了曹丕写来的急信,曹丕在信中第一次建议结束合肥战役,原因是曹军士气低迷,军队厌战情绪蔓延,逃亡士兵已超过六千人,其中以河北士兵逃亡最烈,足有四千余人。
更严峻的是,合肥城内火油已尽,投石机损坏已超过八成,无力再摧毁汉军浮桥,汉军战船在护城河内耀武扬威,就在两天前,合肥西城守将成济投降了汉军,使汉军一度攻入城中,曹仁亲冒敌矢奋勇杀敌,才击退了汉军,保住西城门不失。
不仅如此,合肥粮食只能再维持一个月,而寿春粮食也快罄尽,曹丕希望能再送三十万石粮食,如果实在财力不济,可以考虑结束合肥之战。
其实曹操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国力比不过汉国,也不是不知道合肥迟早会守不住,只是曹操自有他的深虑,他是希望合肥之战也拖垮汉国,使汉军无力再征江东,给江东争取恢复国力的时间。
曹操很清楚江东的重要性,只要江东一日存在,刘璟就不敢大举进攻魏国,一旦江东被灭,刘璟再灭掉刘备,南方统一,曹魏也就危险了。
但无情的现实终于击溃了曹操的最后一线希望,但现在的情形,无论国力和军队他们都终于坚持不住了。
这时,徐奕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魏公!”
曹操见他削瘦的厉害,仿佛老了十岁,心中叹息一声,柔声道:“这段时间,着实辛苦长史了。”
徐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颤声道:“微臣再苦再累都能承受,只是魏国已承受不住了,再也减无可减,连天子也只能一天吃两顿。”
“那个废物只会浪费粮食!”
曹操冷冷哼了一声,又问道:“现在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回禀魏公,粮....已尽!”
“内仓不是还有二十万石粮食吗?”曹操怒道。
徐奕吓得连连磕头,“魏公,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粮,如果再调去合肥,恐怕连微臣都要饿死了。”
曹操瞪了他半晌,终于只得放弃了调粮念头,沉默片刻,曹操又问道:“汉国情况如何?”
“汉国情况虽然也不好,但比起我们却要强得多,至少他们有几百万只牛羊,又是冬天,牛羊肉便于运输,足以保证军粮供应。”
曹操心中有些不悦,又道:“我是问汉国的财力如何,这样吧!你告诉我长安的米价是多少?”
“长安早已实行了粮食配给,不准买卖粮食,包括孩童在内,每人每天可领半升米,逃去长安的饥民也一样,长安街头甚至....每天还有羊肉汤供应。”
曹操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停住脚步,怔怔地望着屋顶,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已决定停止合肥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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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知道,程昱既然来找自己,他必然已经有了方案,否则他还称什么军师?
果然,程昱微微笑道:“其实微臣认为,汉军完全可以继续打持久战,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又是猛攻合肥,又偷袭徐州,很明显是对我们施压,这也透露出了汉军的困境,他们也快撑不下去了,急于结束合肥之战。”
“可汉国还有几百万只牛羊,怎会粮食不足?”旁边华歆插口问道。
程昱不慌不忙道:“我也知道汉军有几百万头牛羊,但问题是怎么把它们运到合肥?汉军在巢湖内的船只已达数千艘,却无法逆风逆水返回柴桑,据我所知,汉军在十二月中旬后,便再也没有船队从柴桑过来,这就说明柴桑已无船,没有了运输工具,柴桑纵然有千万石粮食,也是远水不解近渴。”
华歆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他干笑一声说:“原来程军师消息倒挺灵通。”
“谈不上灵通,只是关心一下局势罢了。”
曹丕便接住他的话道:“既然程军师一直在关注局势,那不妨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程昱沉吟片刻,缓缓道:“介于目前的局势,微臣建议世子立刻和刘璟会谈,放弃寿春,换取汉军撤离徐州,至于魏公那边,微臣去解释。”
曹丕和华歆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尤其曹丕,心中乱成一团,程昱怎敢如此决断,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要么是程昱刚接到父亲的手令,要么就是父亲临走时,给了程昱决断权。
前一个原因可能性不大,因为时间上来不及,而后一个原因的可能性最大,程昱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因为有真正的决策权在手。
但此时曹丕不及细想,他点了点头,“我会立刻派人和刘璟联系。”
程昱随即告辞而去,就在程昱刚走,曹丕便狠狠地将茶杯摔得粉碎,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抄灭这老贼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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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失陷成为了压倒曹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曹军不得不全盘的接受汉军开出的停战条件,曹军势力撤离到淮河以北,放弃合肥和寿春,双军以淮河为界。
作为让步,汉军同意放弃彭城,军队撤离徐州,刘璟同时承诺,两年之内,汉军不会越过淮河一步,至此,延续了近一年的合肥战役终于告以结束。
随着刘璟和曹丕分别签署了协议,曹军开始放弃合肥和寿春城,沿着淮河浮桥向北撤离,淮河北岸,曹丕望着惶惶北撤的曹军队伍,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一眼望不见边际北撤队伍中,全部都是曹军士兵,竟没有寿春的平民跟随。
曹丕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尽收民粮,寿春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曹丕不由叹了口气,对王朗道:“这一战,我们彻底失去了江淮民心啊!”
王朗劝慰曹丕道:“世子也不必想得太多,主要还是民众不愿离开家乡,尤其不愿过淮河,自古就有淮南水富,淮北地瘠之说,民众不愿跟随曹军北撤,在微臣的意料之中。”
曹丕苦笑一声,又摇了摇头,调转马头对曹真令道:“一旦曹军全部撤尽,立刻放火烧了浮桥。”
“遵令!”
曹丕随即猛抽一鞭战马,战马疾速向北奔去,曹丕不想再看淮南一眼,对他而言,战争已经结束,他该考虑如何接手曹魏大权了
按照双方的达成的协议,曹军必须在撤离前将寿春城交给汉军,所以在协议签署的当天晚上,曹军士兵全部撤到城外驻扎,而由法正率领一支三千人的汉军进驻了寿春城,关闭城门,维持城内秩序,防止曹军士兵趁兵败洗劫寿春。
这是刘璟吸取了曹洪纵兵洗劫宛城的教训,抢先一步控制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寿春城,应该说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措施,自汉末大乱以来,兵败城乱几乎已成为定律。
所以刘璟明确要求曹丕必须在停战协议尚未传达到曹军之时,将所有曹军士兵从城内撤出,随即汉军进驻,关闭城门,就算有想趁乱发财的曹军将领,也来不及纵兵抢掠了,也就保住寿春二十万民众的安全,使寿春满城民众都对汉王充满了感激之情。
就在曹军全线渡过淮河的次日,刘璟在数千士兵的护卫下进入了寿春城,城内主干道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在门口摆上香案,焚香跪拜,迎接汉王殿下入城。
合肥和寿春都属于淮南郡,寿春便是淮南郡郡治,当刘璟抵达郡衙时,郡丞贾芳率领十几名官员迎了出来,一齐跪下向刘璟行拜礼,“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让亲兵扶起众人,随即翻身下马对众人笑道:“以后寿春和合肥就要仰仗各位了,还望大家不辞辛劳,多为民众办事!”
众人大喜,汉王的意思就是要重用当地官员,他们如众星捧月般将刘璟拥入大堂,刘璟在上首坐下,摆摆手命众人也坐下,他这才问道:“我想知道,城中有多少合肥人?”
贾芳叹了口气道:“现在寿春人口有二十一万左右,其中一半是从合肥迁来,大多寄宿在民宅内,各种混乱持续一年,寿春城已不堪重负。”
“现在寿春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刘璟又问道。
众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最大问题是没有粮食了。”
贾芳焦急道:“大概十天前,曹军将城内所有民粮搜尽,实施粮食配给,每户每天不到一合米,以至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现在曹军撤离,带走了所有粮食,城内昨天就断粮了。”
旁边法正接口道:“贾郡丞说得没错,城内确实无粮了,昨天是微臣在城内设了五十个赈粥点,才勉强过一天,若再不解决粮食问题,恐怕会发生民乱了。”
刘璟点点头,回头问秦宓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秦宓想了想道:“我们的军粮还够支撑二十天,不过昨天风向转为东风,甘将军亲率船队去柴桑运粮了。”
刘璟心中盘算片刻,如果顺利的话,十天后粮食就会运到,他便对法正道:“可以拿出一半军粮赈济寿春之民,帮助他们度过最困难这几天,一旦运粮船队归来,粮食问题就会得到缓解。”
众官员心中感动,一起磕头垂泪道:“汉王殿下仁慈,是寿春民众之幸也!”
刘璟笑了笑道:“既然寿春之民已是我的子民,我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不过我还有几件事,要大家协助。”
“请殿下吩咐。”
刘璟缓缓道:“合肥城基本上已被战火摧毁殆尽,需要重新恢复,另外各地已开始春耕,寿春也不能例外,所以我打算在寿春和合肥实施半年军管,也就是说,寿春城内二十万民众都要参与劳动,当然孩童和老人可免,一部分人参与屯田,一部分人参与重建合肥城,然后整治河道,疏通水利,就作为汉军提供粮食的条件,这就需要各位动员各大家族,大家群策群力,把民生恢复做好。”
众官员面面相觑,其实让民众劳动倒没有问题,关键是土地问题,之前合肥和寿春的土地都有主人,一旦实施屯田后,土地财产怎么办?
贾芳便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殿下,淮南人把土地当成命根子,如果失去土地,恐怕会引发民众的强烈不满,乃至会发生暴乱,请殿下明鉴。”
刘璟微微一笑,“我不会没收民众土地,只是以半年时间为限,夏收后就恢复原有的土地归属,你们可事先做好土地登记,另外白下水泽淹没了几万亩良田,估计会有不少人家损失,可准许他们重新垦荒开田,并免去十年赋税,诸位只要把这些事情妥善安排好,我就让各位再官升一级。”
众人皆大喜过望,尤其郡丞贾芳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那就是说,半年后他将升为淮南郡太守。
刘璟随即又临时任命法正为淮南屯田校尉,率一万军队配合当地民众修城屯田,恢复被战争破坏的淮南经济。
刘璟随即立刻寿春,率领大军乘船返回了濡须口。
和曹军的战役虽然结束了,但并不意味着汉军便完全控制了江淮,事实上他们目前只控制了江淮西部,江淮主要由三郡组成,庐江郡、淮南郡和广陵郡,其中汉军控制庐江郡,曹军控制淮南郡和广陵郡北部,而广陵郡南部则属于江东。
合肥战役结束后,曹军彻底退出江淮,汉军控制了大部分江淮土地,惟独广陵郡南部还在江东手中,也就是历阳县以东的江北地区。
并不是说刘璟一定要占领整个江淮,而是一旦汉军占领了广陵南部,那就意味着汉军便控制了整个长江,江东军就不会有任何复兴水军的机会。
刘璟在船舱内来回踱步思索,他得想一个办法,合情合理且合法地占领广陵南部,屯兵长江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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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于禁想不到,就连孙权也想不到,江东存放在高邮县的数千石粮食竟成为了汉军东进的诱饵,当于禁从汉军手中急不可耐地夺取这块诱饵时,他便落入了汉军的陷阱。
就在高邮事件发生的第三日,刘璟便在濡须口公开指责两万曹军破坏停战协议,在高邮截杀汉军粮船,杀死护船汉军,抢劫数千石粮食,刘璟严正申明汉军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要让截杀汉军粮船的曹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与其是在斥责曹军,鼓励士气,不如说是给江东的一个理由,汉军为什么出兵广陵郡?
六万汉军随即兵分两路,黄忠率三万大军抢先进入淮阴县,截断了曹军北归之路,而甘宁则率三万水军在广陵县靠岸,军队封锁了广陵县的长江江面,甘宁随即率两万大军北上,占领高邮县,截断了曹军南下之路。
于禁的两万曹军被困在高邮县和淮阴县之间,这一带没有县城和乡里,数百里荒无人烟,两万曹军进退两难,很快便陷入了严重的生存危机,曹军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十余天,一旦粮尽,他们将得不到任何补给,两万军队很快将陷入绝境。
高邮事件看似汉军的一个阴谋,事实上,它又是汉军东进的必然,从曹军势力进入江东之初,就注定了江东曹军休想平安离开,刘璟必须要警告曹操,任何出兵干涉江东的企图都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六万汉军进军广陵、包围曹军之事早已传遍了江东,震动了江东朝野,成为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的大事。
当然,绝大部分民众不明真相,也不愿费脑力去仔细推敲其中的蹊跷,他们只关心浮在表面上的文章,纷纷咒骂曹军拦截汉军粮船是自寻死路,很多人更是幸灾乐祸地推断曹军支持不了十天。
这天中午,诸葛瑾和往常一样来到秣陵城最大的酒馆章记酒楼用餐,诸葛瑾目前出任江东副都督兼左都护,是仅次于军师张昭的军中第二文官,在江东颇有地位。
不过诸葛瑾的心情一直郁郁不乐,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主管江东战船,汉军焚尽了江东战船,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另一方面是江东政局每况愈下,已病入骨髓,积重难返。
诸葛瑾心里很清楚,江东要想恢复建安九年之前的强盛,没有二十年的励精图治,休想办到。
可愈加强大的汉国已经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想到江东前途黯淡,想到自己未来不明,诸葛瑾心中着实感到沉重。
和往常一样,诸葛瑾上了二楼,在他常坐的靠窗位子前坐了下来,对酒保道:“还是按老规矩吧!一壶酒,三个菜。”
“诸葛公稍坐,马上就到!”酒保行一礼,快步离去。
诸葛瑾打量一下大堂,只听人声嘈杂,宾客满堂,酒馆一楼是大堂,随意而坐,客人之间没有什么间隔,酒食也比较便宜。
而二楼则是中堂,用五尺高的屏风相隔,座位也可大可小,十分随意,或两人对坐,或多人聚饮,由于屏风相隔,客人之间也自然有了一点**,至于三楼则是单间雅室了。
诸葛瑾看不见其他客人,却能听见客人们的谈话,这时,在东南角似乎有一群人聚餐,正在热烈的谈论发生在江北的高邮事件,他们声音很大,清清楚楚传到了诸葛瑾耳中。
“我说这件事有点蹊跷啊!大家发现没有,汉军为什么会从中渎水运粮,而且他们运粮给谁?一般都是走长江才对,大家说是不是?”
“牛老弟就有所不知了,听说是广陵太守周鲂私自向汉军借粮,汉军粮船不敢走长江,怕被吴侯知晓,所以才辗转走中渎水,恰好被于禁遇到,曹军正好缺粮,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你这个说法建业老少皆知,其实最不可靠,广陵缺粮,周太守为什么不向吴侯要粮食?根本就说不通嘛!依我看,这里面必有隐情,说不定是汉军斥候假扮成商队,被曹军识破了,才引发了激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争论起来,诸葛瑾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听这些荒唐的争论,这时,他隔壁却传来一声冷哼,有人自言自语,“不过是刘璟的假道灭虢之计罢了,一群自以为是的愚夫蠢人,还敢妄谈军国大事,江东真无人了!”
诸葛瑾深为诧异,起身向隔壁座位望去,见隔壁坐着一名方士,看不出年纪,只见他相貌清奇,身着一领白羽袍,手执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诸葛瑾绕到对方座前,抱拳躬身道:“请问这位仙长贵姓?”
方士微微一笑,“诸葛居士不去给吴侯排解烦忧,却来此处喝酒,很清闲嘛!”
“仙长认识我?”
“二十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诸葛瑾皱眉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二十年前的往事,他又问:“不知仙长在何处修仙,法号如何称呼?”
方士拂尘轻轻一甩,“我是谁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天下之势,诸葛居士又必须知道?”
诸葛瑾见他谈吐不凡,便将自己的酒壶移到方士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问道:“方才仙长说,高邮之事不过刘璟的假道伐虢之策,此话怎讲?”
方士呵呵笑了起来,“我不信诸葛都督连这一点小伎俩都看不透,请神容易送神难,汉军进了广陵郡,江东还能指望他们撤走吗?”
诸葛瑾呆了一下,方士之话说中了他的心思,他也隐隐猜到了刘璟的意图不在曹军,而是在于广陵,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通。
他又问道:“如果刘璟是为了广陵,其实大可不必费此周折,直接用太湖撤军来换取进驻广陵,相信吴侯也会答应。”
“诸葛都督把刘璟想得太简单了,寿春协议已签署,曹操却迟迟不肯让于禁撤离江东,要不是刘璟用徐州相逼,江东曹军也绝不会北撤,可见曹操始终不肯放弃江东,刘璟当然要敲打曹操,让两万曹军进得来,却回不去,不就是最好的敲打吗?而且广陵郡明明是汉军从于禁手中夺取,与江东何干?至于太湖撤军,那就要看刘璟的心情了。”
诸葛瑾默默点了点头,这个方士确实把问题看得透彻,江东无人可及,诸葛瑾心中不由生出敬佩之意,又忍不住问道:“仙长以为江东前途如何?”
方士淡淡一笑,“天数使然,何必多问?”
诸葛瑾沉默片刻,又道:“仙长能否随我去建业宫,相信吴侯一定会敬重仙长。”
方士仰头大笑,起身扬长而去,远远听他歌声传来,“长居仙乡不觉老,闲游人间辨昏晓,久闻江东多俊杰,一问方知学识少,军师长史皆猪屎,不如庐江乌角佬。”
诸葛瑾听得目瞪口呆,心念一转,他忽然知道这个方士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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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宫内,诸葛瑾向孙权讲述了今天在酒馆内的遭遇,孙权神情凝重,一言不发,旁边张昭满脸冷笑和不屑,他心中暗暗恼火,居然敢骂自己为猪屎,简直是胆大妄为。
“诸葛都护居然也相信这个江湖神棍的无稽之谈吗?二十年前他骗了多少人,连曹操和刘表都被他戏弄,二十年不见,现在又出现了,还大言不惭谈论军国大事,他凭什么知道底细?自以为旁观者清,就能辱骂江东众臣,这种人就应抓起来斩首示众,以免他再妖言惑众。”
诸葛瑾叹息道:“他虽然出言不逊,但也言之有理,恐怕当前的局势真被他一言说中,刘璟进攻曹军,正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他是想拿下江北广陵郡。”
大堂上沉默了,半晌,孙权才缓缓道:“如果刘璟真是为了广陵,那我也没有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他宰割,但我更关心太湖内的汉军,曹军已如约北撤,那太湖内的汉军几时才能撤退?我希望刘璟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说到这,孙权又看了一眼众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诸葛瑾身上,“子瑜替我出使一趟濡须口,去和刘璟交涉,我希望他能给江东一个说法,江东虽弱,但也有自己底线,如果他不管江东尊严,那江东也会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众人心中都暗暗叹息,吴侯这话怎么说得没有一点底气?
诸葛瑾也默默点了点头,长施一礼,“微臣绝不会让吴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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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县以北约四十里处的牛角岗,五万汉军将两万疲惫饥渴的曹军团团包围,于禁下令砍光山岗上的松树,建起一圈营栅,并部署数千弓弩手和汉军对峙,但汉军只围不攻,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虽然曹军的军粮还能维持十几天,但曹军士气低迷,将士普遍厌战,仅仅被围困了三天,便开始有巡哨士兵一去不归,投降了汉军。
于禁极为恼怒,命令手下大将严管士兵,胆敢投降者一律当场斩杀,另一方面,他连放数十只鸽信,向驻扎淮北的曹真求援。
围困第七天,夜幕又一次笼罩在江北大地上,这时,从南面的汉军大营内无声无息驶出了十架巨型投石机,在距离牛角岗约四百步时,投石机缓缓停下。
这时,曹营守军发现了黑夜中宛如巨神一般的投石机,纷纷惶恐起来,奔回营去禀报,不等于禁部署军队防御,汉军的投石机便已吱吱嘎嘎拉开了,汉军士兵在投兜内放入了硕大的黑色圆球。
黑夜中,只听见‘嘭!嘭!’的发射声响,十颗黑色圆球腾空而起,向远处的曹军大营呼啸着砸去,曹营数千士兵吓得一片惊呼,纷纷躲闪,但投掷而来的不是火油球,也不是杀伤力极大的巨石。
黑色圆球在空中砰然裂开,无数纸片借着东南风纷纷扬扬飘向曹军大营,十颗黑色圆球飘出了一万余张纸片,曹军大营内发出一片惊呼声,无数士兵纷纷争抢纸条,虽然大部分都不识字,但他们却悄悄将纸片藏入怀中。
这时,于禁已闻讯快步走来,有士兵将汉军投来的纸片递给他,“将军,都是一样的纸片!”
于禁看了看上面写的字,狠狠将纸片撕得粉碎,喝令左右道:“责令所有将官收缴纸片,不准任何人私藏,违令者重打一百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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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从前年开始便全面退出了中原市场,陶胜亲自去灵州购买了十万顷土地,用优厚的条件从关中招募数千汉农前去开垦耕作,在他的带动下,一批益州及关陇大族也纷纷在灵州买地耕种,在获利的同时,也帮助官府尽快恢复汉王朝治下塞上明珠的旧日繁盛。
但陶家在灵州种地并不是为了盈利,所收获的粮食也准备无偿交给官府,陶家更多为了谋取政治资本,仅第一年陶家便在灵州亏损了一亿钱。
灵州的巨亏必须要得到其他方面的弥补,在刘璟的建议下陶家开始了西域贸易,用西域贸易的巨额利润来弥补灵州的损失。
作为对陶家捐献京城土地的补偿,刘璟将从匈奴手中俘获的数千头骆驼送给陶家,成立了陶家的第一支西域商队。
一年多过去了,陶家已往返西域多次,并在敦煌郡建立了中转仓库,他们将大量西方货物运来中原,并将中原的瓷器、丝绸运往西方,从中赚取了巨额利润。
“听说二叔刚从大宛归来,这一次可走得远啊!”
陶利笑道:“这次去大宛主要是探路,并找到进货渠道,也是我此生西去最远的一次。”
“大宛国还在吗?”
“大宛国还在,从前由大汉西域都护府管辖,不过永初元年废西域都护府后,大宛国又被月氏人击败,臣服于贵霜国,一路上可以看到大汉曾经设立的烽燧和戍堡,可惜都已经废弃了。”
刘璟默默点头,“总有一天,我还会恢复西域都护府,重振大汉雄风。”
“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天。”
陶利说到这又笑道:“我这次去大宛,本想买大宛种马,但大宛根本不卖种马,查得很严,后来我通过几个粟特商人搞到了三百匹汗血种马,我打算用它们来做种,在陇西繁衍马群。”
刘璟大喜,“种马现在何处?”
“在陇西郡马场,一共两百零五匹。”
刘璟眉头一皱,“二叔刚才不是说买到三百匹吗?”
陶利没有吭声,半晌才叹了口气道:“还有一百匹在河西被马都督截留了。”
“马超?”
陶利点了点头,又低声道:“殿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和马都督有关,若殿下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刘璟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沉声道:“二叔尽管直说!”
“我建议殿下尽快把马超调走吧!把他留在河西早晚会出事。”
“二叔具体说一说,我其实也所有耳闻。”
“殿下或许不知道,河西羌人在去年向贵霜国买了大量的兵器盔甲,而且在河西走廊上出现了几支马匪,都是羌人和氐人,专门抢掠过往商人,商人要想平安过河西,必须在肃州先交一笔数额不小保护费,导致商人利润大减,怨声载道。”
陶利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暗指马超纵容羌人和氐人,当初赵云也说过这话,现在陶利又再度提起,必然是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其实刘璟在合肥时,也接到从长安送来的牒文,其中就有河西官府控诉马超袒护羌人,致使河西羌汉矛盾十分尖锐,很多汉人土地被强占,家园被烧,被迫逃往陇西。
只是汉军在合肥以举国之力与曹军大战,无力西顾,所以对马超也只能以安抚为主,尽量不碰他的利益。
如果说马超为了捞钱而对往来商人收保护费,刘璟或许还能容忍,但陶利提到羌人秘密向贵霜国购买兵甲,这就让刘璟不得不警惕了。
一旦马超在河西自立,问题就严重了,刘璟暗暗忖道:‘河西危机看来不能再无限期拖下去了,必须要尽快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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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又看了几柄剑便不在看下去,原因很简单,这些极品刀剑都是店铺的珍藏品,并不对外出售,她看得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让她心情失落。
孙尚香便推开刀剑起身告辞,店东主史林虽然不愿意将珍藏刀剑出让,但他也不想得罪汉王次妃,万一惹恼了汉王殿下,他还要不要在长安做生意了。
史林便取出一把珍藏多年,同样用乌兹钢打造的短剑,送给了孙尚香,用史林的话说,这种剑他不会出售,只送真正懂剑的人,这让孙尚香十分欢喜,收下了剑,告辞而去。
此时马车尚在商行未归,好在商行不远,远远便可以看见那高大的建筑,孙尚香索性步行而去,顺便游逛一下市场。
尽管孙尚香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干涉丈夫的军国大事,就算是江东之事她也最好不要过问,否则非但解决不了江东问题,反而会影响夫妻感情,只有等机会丈夫问自己时,她才能说一说此事,更不能因此给丈夫摆脸色,不理不睬。
话虽这样说,可一想到江东覆灭在即,父兄三人创立的基业即将消亡,她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作为孙家之女,她又不可能面对江东危局却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江东覆灭,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向丈夫求情,这种深深的痛苦便压在她心中,令她心结难解。
孙尚香一路心事重重,路人也大多不认识她,几名市场上的地痞见她生得美貌,有心上前调戏,却见她身后跟着四名高大魁梧的带刀随从,吓得不敢招惹她,只得远远窥视。
走出三十几步,孙尚香忽然听见有人在高声叫卖:“上等东吴漆器,错过可就没有了。”
这声音里分明带有浓重的江东口音,孙尚香乍听乡音,心中顿时一阵惊喜,回头望去,只见街角有一家小小店铺,铺前挂着旗幡,写着‘漆器’二字,门口摆放着一只九节竹灯,油漆得乌黑铮亮,正是著名的东吴漆器。
见到家乡的物品,比刀剑铺更让她感到欢喜,她连忙走了过去,只见这间店铺很小,宽不足六尺,长约两丈,就是从隔壁的杂货铺分割出来,开店之人是一对年轻夫妻,长得都颇为清秀,很有江南人的气质。
看得出他们生意不是太好,无人光顾,夫妻二人衣着简朴,开这家店也只能勉强糊口,男子见孙尚香关注他的小店,连忙笑道:“这位阿姊进来看看,小店所卖漆器都是正宗的东吴漆器,长安独此一家。”
孙尚香走进小店,女人迎了上来,施礼笑道:“阿姊随意挑选!”
孙尚香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你们是吴郡人?”
她说得是家乡话,夫妻二人对望一眼,顿时笑道;“原来阿姊也是同乡,我们是乌程县人。”
孙尚香点点头,难怪他们不认识自己,原来他们是乌程县人,不过乌程县也属于吴郡,她小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乌程县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我祖籍富春县,不过我是在吴县长大,乌程县也去过,那里的菱角比吴县的甜,所以我们老家就说乌程的菱角吴县的藕。”
女人笑道:“阿姊说得对,不过乌程人都说吴县的藕不够脆,吴县人则说乌程菱角并不甜。”
听到这句揶揄土话,孙尚香笑声如银铃般在小店里回荡,她心情顿时大好,又道:“我在长安好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家乡人,你们是什么时候来长安的?”
“我们是去年初过来谋生,不过长安的江东人很多,阿姊真没遇到过吗?”
“我很少出门,长安的江东人多吗?”
年轻男子在门口接口笑道:“至少有几万人,不一定在长安,分布在关中各地,光我们乌程县就有上千人。”
孙尚香点点头,又奇怪地问道:“怎么全部都跑出来了,家乡不好吗?”
女人低低叹了口气,“离乡贱如狗,若不是实在活不下了,谁会离开家乡?”
“为什么?”孙尚香问道:“怎么会活不下去?”
男子在门口道:“看来大姊很少和家乡联系了,江东赋税太重,官府横征暴敛,我家世代经营漆器,每月收入一半以上要交商税,还有人头税、船税、西征税,青壮男子要么去从军,不从军则服徭役,三个月服一个月劳役,谁受得了,我家境原本不错,最后也垮掉了,官府天天上门逼税,只好带着妻子逃走,跟随叔父来长安谋生。”
“这些事情难道吴侯不管吗?”孙尚香忿忿道。
男子冷笑一声,“阿姊在说笑话吧!若吴侯真的不管,我们也不会逃离家乡了,就是他管得太多,管得太狠,要钱要粮,到处抓丁从军,我兄弟三人,大哥和二哥都战死了,丢下孤儿寡母,最后大嫂贫病而死,二嫂带着孩子也不知所踪,阿姊不在江东当然不知道,江东人都叫他孙豺狼,恨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若汉军攻打江东,我第一个报名从军,杀回家乡去。”
孙尚香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了小店,她心中空荡荡的,充满了失落,她做梦也想不到,江东竟然成了地狱一般,父兄打下的孙氏江山,最后被人民所痛恨,所人民所抛弃。
她又想起年轻男子说的话,‘江东人都叫他孙豺狼,恨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若汉军攻打江东,我第一个报名从军,杀回家乡去!’
想到这句话,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她的心头,孙尚香不由低低叹息一声,兄长若真如此不仁,这样的江东还保它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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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汉军骑兵在大将庞德和副将冷苞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杀向河湟,骑兵大队在黑漆漆的夜晚奔驰,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只有夜晚行军,才不会过于瞩目,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士兵的盔甲之上,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队接着一队,仿佛一条钢铁洪流向西方奔泻而去。
这支骑兵刚刚从合肥归来,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胜利的荣耀,也来不及和家人团聚,又再赴征程,赶往即将分裂的河西。
在骑兵之前,又有五百鹰击军将士提前出发,赶往大斗拔谷,一旦大斗拔谷真被马超军队占领,险峻的地形不是骑兵能够攻克,必须用特殊军队才有希望,而汉军的特种部队就是鹰击军。
事实上,大斗拔谷本身就属于河西管辖,由一名牙将率领一千士兵驻防,都是马超的部属,只是刘璟不知道,驻防的牙将和一千士兵有没有被羌军士兵替换,一旦替换,那他们面临的局势就变得复杂起来,他们必须攻战谷口,而且还不能让河西知晓,否则会激起马超提前动手。
数天后,骑兵大队进入陇西郡,距离大斗拔谷已经不远了,而此时,五百鹰击军士兵已经抵达目的地,他们藏身在距离大斗拔谷口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
副将任平率领十余人前去探查消息,其余士兵都在峡谷内喝水吃干粮,抓紧时间休息,以便随时保持充沛的体力,这支军队早已身经百战,不需要吩咐,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主将刘正则坐在一块大石上,耐心地等待着任平的消息,这时,一阵低微而急促的奔跑声传来,十几匹蹄上包着厚厚麻布的战马已经奔进了谷口,是副将任平他们回来了,在其中一匹战马后面还托着一只布包。
刘正精神一振,连忙跳下大石,迎了上去,“情况如何?”
“正如殿下所担心!”
任平沉声回答,他回头一招手,两名士兵将大布包抬了过来,解开绳索,一名双手绑缚,口中堵着麻布的士兵出现在布袋内,看他外貌,明显是一名羌人士兵。
“这是谷口的一名巡哨士兵,被我们抓住,他会告诉将军一切情报。”
刘正抽出匕首,挑开士兵口中的麻布,锋利的刃尖顶住了士兵脖子,刘正冷冷问道:“大斗拔谷内还有多少汉军士兵?”
刘正的意思是问还有多少汉人士兵,这句话任平已经问过了,这名羌兵半晌才答道:“没有了,全部是羌人和氐人。”
刘正又问了几句,羌人士兵回答得吞吞吐吐,刘正心中着急,不再问他,回头对任平道:“既然你已问过,你来告诉我谷口情况。”
任平走到一块大石前,摆下几块石头,对刘正说:“这里就是谷口,目前谷口约有一千士兵,分为两个驻兵点。”
任平又用两块小石头放在大石两边,“这就是两个驻军点,和地图上完全一样,一南一北,相距十五里,各驻兵五百人,他们是用信鹰与河西进行联系。”
“信鹰在哪里?”刘正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注的问题。
“巡哨说,鹰奴都住在北面营盘。”
刘正沉思片刻道:“我们必须分兵两路,我率一半弟兄去北营盘,你负责夺取南营盘,同时动手,要又快又狠,斩尽杀绝!”
任平点点头又问:“几时动手?”
刘正看了看月色,“现在大概是一更时分,我率军从后山攀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三更时分同时动手!”
任平笑道:“三更时分正是大多数人起夜之时,不如四更动手,我觉得更有把握。”
刘正明白任平的意思,其实是给自己多了一点时间,毕竟悬崖峭壁十分难行,要走十五里并不容易,他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那就改在四更动手!”
两人随即分兵,刘正带三百人向谷口外围奔去,而任平则率两百人悄悄向谷口内摸去。
........
大斗拔谷是祁连山绵延千里中的一处东南断谷,形成了一条从河西通往陇西河湟的捷径,这里海拔三千五百米,山峰上终年积雪,断谷长约百里,呈北宽南窄之势,其中南面数十里最为狭窄险峻,山谷仅宽十余丈,险隘深邃,峡谷两侧奇峰耸立,峭壁突兀,怪石森然,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斗拔谷属于河西军管辖,最早这里部署了一千汉军,但就在去年夏天,合肥激战正酣之时,河西内部实施了驻防大调整,一万汉军被调到北面的敦煌郡和南面的武威郡,而张掖、酒泉和居延三郡则由两万羌氐军队驻防。
大斗拔谷驻军也在换防之列,原来的一千汉军被调走,换成一千羌兵,羌兵和氐兵名义也是汉军,但他们却只听从马超的命令,并不理睬长安军令。
这也是当年留下的一个隐患,汉军在进攻陇西及河湟时,彻底击溃了羌人和氐人,又将他们与汉民混居,转为农耕,又将一些坚决不肯改为农耕的部落迁往青海高原,使得原来的羌氐部落在以后的几年中不断缩小并消亡。
而河西的羌人和氐人,刘璟当时担心改变幅度太大,会引起灵州羌人和关内匈奴人的反击,所以保留了原来的部落,没有像陇西和河湟那样进行农耕改造,这便使得河西的羌人和氐人只是表面上臣服于汉国。
而在羌兵参与攻打匈奴人之后,尤其居延海匈奴人被剿灭,所涉及的利益分配引发了河西羌人和氐人的强烈不满,几大部落酋长开始商议自立,与企图恢复西凉的马超达成了一致。
大斗拔谷内部署的一千羌兵便是马超的直属军,用信鹰与张掖城进行联系,不过此时由于马超还没有公开举兵自立,大斗拔谷内的防御并不是特别森严,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只是和平常一样的驻守,定时换岗换哨,哨兵并不多,军纪也不够森严,比如失踪了一名哨兵,却没有引起守军足够的警惕。
任平率领两百士兵一路疾奔,先后拔掉了两座岗哨,渐渐靠近了驻军军营。
南面的军营位于一处山谷隘口内,山脚是数十顶营帐,山腰处有一座军堡,山脚有任何动静,军堡内会立刻发现,然后举烽火通知北面的军营,再由北面的军营放信鹰通知张掖城。
鹰击军在距离山谷隘口数百步外埋伏起来,等待约定时间来临,任平则观察着四周地形,这里的地形和他们出发前看到了沙盘地形基本一致,但有些细节沙盘上却没有显示。
比如山谷口装有粗大的木栅栏,几名士兵在栅栏内来回巡逻,这主要是防止猛兽侵袭,大斗拔谷内的野狼、豹以及其他猛兽极多,威胁着往来商旅的安全,同时对驻防士兵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像他们发现失踪了一名哨兵,第一个反应便是被猛兽袭击了,这在山谷内是常事,他们也不太放在心上。
任平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他召来几名部将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带领五十人从侧面向半山腰的军堡迂回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山谷内始终保持着沉寂,眼看快要到四更时分,这时正是夜晚人们睡得最深的时候,山谷万籁寂静,连夜间活动的枭鸟也不见了踪影。
任平带领五十名手下已经攀到军营后面的悬崖峭壁上,距离山腰处的军堡只有十余丈,任平凝视着军堡顶上的一个黑影,那是一名躲在角落里用军毯裹着身体沉睡的士兵,军堡顶上就是烽遂,这里必须有士兵站岗。
只是现在并不是战时,只是平时的放哨,士兵们都没有警惕,站岗的士兵自然熬不住困意,躲在角落里睡着了。
任平摆摆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慢慢举起手弩,对准了十几丈的黑影,这种手弩是斥候专用,大小不足正常军弩的一半,十分轻便,可以单手发射,杀伤射程只有三十步,弩箭长四寸,箭尖涂有剧毒,见血封喉,是伏击暗哨的最佳武器。
‘咔!’的一声轻响,短小的弩箭如闪电般射出,正中侧睡士兵的脖子,士兵一声闷哼,抽搐两下,即刻丧命。
这时,任平又一摆手,十几根绳索抛了下去,五十名士兵成串向下攀爬,一个个敏捷如猿猴般跳上了军堡顶端。
他们取出竹管,向军堡顶层吹入大量迷烟,片刻,十几名士兵踢开窗子钻了进去,很快便杀死了顶层内的守兵,他们如法炮制,不多时便将三层军堡内的士兵全部杀死,包括一名军侯和几名屯长。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出现火光,隐隐有喊杀声传来,那时北方的军营爆发激战了,任平当机立断,一根火箭射了出去,这是出击的信号,山脚下埋伏的一百五十名士兵一跃而出,向山坳的栅栏处奔去。
羌人为了防止野狼和猛兽侵袭,选择了一处山坳驻营,并在山坳口安扎了粗大的木栅栏,这样一来,确实可以有效防御猛兽夜袭。
但凡事有利有弊,这种扎营却使驻兵容易被敌军堵在山坳内,任平正是利用了敌军大营的这个弱点,偷袭了山腰处的军堡,使汉军获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五十名士兵都背着火油皮袋,他们纷纷取下皮袋,将火油向山脚下的大营喷洒而去,数支火把扔下了山坳,山坳军营内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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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遇到之人,正是在西市开漆器店的江东男子,着实让孙尚香感到惊讶,他们怎么也来了?
这名男子也认出了孙尚香,见她居然与汉王并肩走在一起,男子顿时吓傻了,站在那里仿佛僵住一般,刘璟有些奇怪,笑着问孙尚香道:“王妃认识此人?”
孙尚香点点头,“他和妻子都是江东人,在西市开了间漆器店,那天我与夫君去西市时认识了他们。”
年轻男子忽然知道眼前这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是谁了,一定就是江东久负盛名的尚香公主啊!年轻男子狠狠抽自己一记耳光,跪下磕头,“小民不知是王妃,多有不敬,王妃恕罪!”
“你没有什么不敬,请起吧!”
孙尚香好言安慰他,令他起身,又笑问道:“你妻子呢?”
男子起身垂手道:“小人拙荆在大帐内忙碌,我们上午刚到。”
孙尚香点点头,“你们怎么”
男子知道王妃要问什么,只得叹口气道:“王妃那天也亲眼所见,店铺生意着实不太好,我们也经营不下去了,正好听说官府要移民灵州,每户还能分到两顷良田,我便与拙荆商议,关掉了店铺,和一起同乡一起来灵州谋生。”
“还有别的江东人?”孙尚香惊讶道。
“回禀王妃,来了不少,光我们一起过来的,就有十几户人家。”
孙尚香心中热了起来,回头拉住刘璟的手,央求道:“夫君,我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众人在后面见孙王妃真性情流露,不由都笑了起来,刘璟心中忽然有一种明悟,那天西市后,妻子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对江东之事耿耿于怀,他还有点奇怪,怎么会有转变?现在看来,应该就和她在西市遇到同乡有关。
刘璟便点点头笑道:“你先去吧!”
他又吩咐十几名侍卫,“你们跟着王妃,保护她的安全。”
“遵令!”十几名侍卫一起施礼。
孙尚香见丈夫同意自己去会同乡,心中欢喜异常,便让男子在前面带路,这时陶政也连忙安排一名官员之妻,让她陪同孙王妃前去,廖化也急令部将去安排士兵维持秩序。
望着妻子远去,刘璟这才带着众人进了大帐,众人纷纷坐下,刘璟先笑着问杜畿道:“杜公的妻儿都出来了吗?”
杜畿连忙抱拳行礼,“感谢殿下关心,微臣家眷都出来了,现在灵州城。”
“那河西的汉民呢?现在迁徙情况如何?”
“第一批已经到了,第二批和第三批都已在路上,还有张掖的汉民和酒泉的汉民,很快也会出来,请殿下放心,基本很顺利。”
刘璟点点头,对众人道:“马超为了要回自己的儿子,相信他不会为难汉民迁徙,其实我并不担心河西那边,我更关心灵州这边的移民进展,一个是土地,一个是房舍,不知什么时候才开始实施?”
董和起身施礼道:“禀殿下,户籍登记今天将全部结束,第一批一万块土地基本上已经分割好了,每块土地上都有标识,准备后天开始分配。”
刘璟笑道:“那后天的场景一定很壮观,那房舍又如何安排?”
“禀殿下,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在耕地上修建房舍,后来觉得这样不利于耕种,所以还是决定划出一定区域,专门用来修建房舍,目前石材和木材都已准备就绪,只是还没有动工,一旦土地分配完成,下面就进行房舍修建。”
刘璟想了想道:“具体怎么修建房舍我不过问,但我要求做到两点,第一是混居,要淡化地域之别,要汉胡混居;第二要自助,修房舍不全是官府之事,要组织青壮一齐动手修建,这样有利于邻里和睦,有利于邻里互助,军队可以适当帮忙。”
众人一起起身行礼,“遵殿下之令!”
在西北角的一顶大帐前,数百名士兵顶盔贯甲,戒备森严地将数千名围观的民众隔离开,不准闲杂人靠近大帐,人们议论纷纷。
先得到消息之人则得意地告诉周围人,这是汉王次妃尚香公主来探望江东同乡,很多人都充满了好奇,看过尚香公主之人则将她形容得如天仙一般,听闻尚香公主如此美艳无比,众人都想亲眼一睹她的芳容。
大帐内,数十名江东父老聚集一堂,欢声笑语不断,很多人都在江东见过尚香公主,如今在异乡再见旧主,不少人都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孙尚香坐在上首,她周围坐着几名年轻的妇女,坐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子更是激动,她便是在西市卖漆器的年轻妻子,他们夫妻姓江,此时江氏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激动是她做梦也想不到那天来她店里的美貌女子竟然是尚香公主,而她又担心丈夫口无遮拦,说了不少吴侯的坏话,要知道尚香公主是吴侯之妹,她会记恨他们夫妻吗?
不过从眼前情形来看,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尚香公主特地来看望他们,这就说明她心中丝毫没有记恨。
孙尚香对众人笑道:“能在异乡和各位同乡见面,这就是一种缘分,我只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而且汉王也答应给大家免税两年,最算征税,也是最低的税赋,我听说是三十税一,这可比江东的税赋低多了。”
众人一阵惊呼,江东是一直是十税一,前年开始还涨到了五税一,去年甚至还出现了三税一的恶税,汉王竟然给出了三十税一,这怎能不令他们激动。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道:“三十税一,只有大汉开国时才有这样的低税赋,没想到我也遇到了。”
其实孙尚香最担心是众人能不能适应灵州冬天的严寒,江东温暖湿润,气候和这里完全不同,像这些老人,他们能不能熬过冬天?
“各位,这里的冬天很冷,会下很大的雪,大家能否适应呢?”
众人都沉默了,这时,坐在孙尚香身后的江氏笑问道:“尚香公主是怎么适应的呢?”
孙尚香苦笑一声说:“我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一天到晚抱着火盆,熬了几年就渐渐适应了,而且长安比这边还暖和一点,我的意思是说,冬天时,大家是不是可以到南方去?”
这时,白发苍苍的老者笑道:“公主不要为我们担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果我们是害怕冬天,就不会来长安,更不会来灵州了,直接在荆州安家,岂不是更好?这里冬天虽然冷一点,但想到有两百亩土地是自己的永业田,想到这么低的税赋,我们的心都是暖的啊!”
“说得好!”
帐门门口响起一声喝彩,孙尚香一回头,只见丈夫走进了大帐,她不由又惊又喜,“夫郎怎么来了?”
众人听说是汉王殿下来了,都吓得纷纷跪倒,这时,帐外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汉王万岁!万岁!”
刘璟牵住孙尚香的手,对众人笑道:“大家都起来,一起到外面去,我给大家说几句话!”
他拉着孙尚香快步向大帐外走去,大帐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移民们听说汉王殿下到来,都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人都激动万分,振臂高呼,“殿下万岁!汉王万岁!”
有侍卫在大帐旁搭起一座木台,刘璟将手伸给了孙尚香,目光中充满了对她的鼓励,孙尚香犹豫一下,慢慢握住了丈夫的手,跟随他走上了木台。
这时,空地上的数万民众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饱含期待目光的眼睛注视着汉王刘璟。
刘璟注视着着众人,语气缓慢而又异常坚定地高声道:“很高兴各位选择了灵州,选择了这片肥沃而充满希望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你们不用担心旱灾,不用担心担心水灾,不用担心光照不足,这片土地会给你们丰收,会给你们丰厚的报答,会让你们勤劳的汗水没有白费,我们希望你们永远居住下去,让你们的子孙也留在这片土地上,作为官府的最高官员,我承诺给予诸位最低的赋税,作为三军主帅,我会率领军队保卫各位的家园,不受外敌的侵犯!”
他的声音嘹亮清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当他说到保卫家园,数万人都忍不住一起振臂欢呼起来。
刘璟笑着摆摆手,众人又安静下来,刘璟又缓缓道:“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希望天下能够统一,不再有战争,乱世一去不返,无论是河西还是江东,无论是河北还是交州,所有的人民都能安居乐业,老人能颐养天年,孩童能快乐成长,男人不用担心被抓丁,女人不用害怕被强掳,这是我的梦想,给天下人民开一个中兴盛世。”
这时,很多人都再也人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这也是他们的梦想,虽然简单,却是那么难以实现,而汉王殿下让他们的梦想慢慢变成了现实,一名老者站在石头上,对众人振臂高喊:“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所有人都被感染了,一起振臂高喊:“皇帝陛下万岁!”
热烈的呼喊声响彻了大营,连士兵们也跟着高喊起来,这时孙尚香已经泪流满脸,她忽然明白了丈夫的理想,明白了人民的期望,江东能被统一,不再分裂,那才符合无数善良百姓的利益,而不用牺牲无数人的幸福,去满足一家一姓人的权力**。
她能有这样顶天立地的丈夫,她还有什么不满,还有什么不高兴呢?孙尚香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和他并肩而立,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和丈夫的心相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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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郡一直向东,没有了祁连山融雪的滋润,土地愈加干燥,农田也渐渐消失,树林不见了踪影,开始出现大片戈壁荒漠,大大小小的砾石布满了荒原,偶然也能看到一丛丛耐旱灌木,这里多多少少还有点降雨,最终没有形成沙漠。
远处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北方是贺兰山余脉,而南方则是祁连山的余脉,两条山脉俨如两条黑色巨龙横卧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使得河西走廊的入口形成一个巨大的喇叭形。
在一望无垠的砾石荒原中,一条平坦而宽敞的官道穿行其间,因为往来于河西的行人和商队都必须依靠牲畜,而遍地砾石的戈壁荒原内,马匹等牲畜难以行走,只能行走官道,这条官道便显得极其重要。
在绵延数百里的荒原中,在靠近祁连山不远处,有一片占地近千顷的绿洲,一条源于祁连山的河流流淌而来,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泽,有湖泽就有生命,湖泽四周便出现了草原和树林。
这是河西东道上罕见的绿洲,行人和商队纷纷在这里驻足休息,在绿洲的东北角矗立着一座城池,这便是号称河西第一县的会县,也进入河西的第一座县城。
此时会县的数千居民早已北撤去了灵州,县城只有三千汉军驻守,由大将吴兰率领,他们利用两个月的时间,从祁连山采来石块,将城池加高加固,汉军又在城中安装了四十架简易的投石机,从城内便可以直接向城外投掷巨石。
随着一千羌人先锋骑兵几天前出现在会县,会县的形势变得骤然紧张起来,军队开始轮流驻防城头,密切关注着西方的动静。
四更时分,几名汉军斥候骑兵从西面疾奔来,他们奔至城下大喊:“开门,有紧急军情!”
主将吴兰便在城头之上,他听见了喊声,探头看了片刻,便令道:“开城让他们进来!”
城门缓缓开,几名骑兵疾奔进了城内,片刻,为斥候被领上城头,他单膝跪下行一礼,禀报道:“禀将军,卑职和弟兄们在二十里外现了羌人主力,足有数万人。”
“他们在做什么?”吴兰又急问道。
“他们就在湖边休息,并没有起兵杀来。”
吴兰沉思片刻,随即对几人令道:“你们立刻南下金城郡,去禀报赵都督,羌人开始向东进攻。”
“遵令!”
几名斥候又出了城,转道向南方疾奔而去,士兵们心中都着实有点担心,小小的会县能否阻拦数万骑兵的进攻?
吴兰却并不紧张,他在高奴县与张任抵抗十万匈奴大军进攻,已有了丰富的守城经验,他们知道游牧民族不善攻城,只要防御得当,数万敌军也未必能攻下会县。
“将军,现在让兄弟们上城吗?”一名牙将低声问道。
吴兰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城头熟睡中的士兵,摇了摇头,“不用着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天色渐渐亮了,当阳光透过重云,将万丈金光投射在会县城头时,示警的钟声终于在会县城头‘当!当!当!’的敲响了,三千将士纷纷从城内奔上城头,手执弓箭和硬弩,严陈以待。
在城下,两千名自愿留下的青壮民夫则检查投石机,搬运石块和火油,这些民夫都经过数月残酷训练,顶得上半个士兵,每个人都戴着头盔,身披坚固皮甲,只要不是重箭射入城内,他们的皮甲便可以抵御住普通箭矢。
此时,战争已悄然逼近,
城外,铺天盖地的羌氐联军已经浩浩荡荡杀来,一共三万人,其中一万五千人驻营,另外一万五千人全力攻城。
一万五千联军分成三个大方阵,从三个方向向会县城涌来,号角吹响,鼓声如雷,步兵、骑兵、弓箭兵,一万五千大军俨如波浪起伏,渐渐地停下了脚步,距离城池约有两里。
羌氐士兵头上缠着皮帽,身着拖到膝盖的长皮甲,脚上则穿一双用羊皮制成的皮靴,他们的武器是战刀和长矛,也有大量的弓箭。
尽管羌人在中古时期曾创造了辉煌的明,但在先秦时期,古羌明显然出现了断层,他们的明没有能留给自己的子孙,相反,在中原明进入封建社会后,他们的明依旧保持着落后、野蛮的部落奴隶制度。
这支三万人的羌人军队并不是马的直属军队,而是由各部落青壮牧民拼凑出来的军队,装备远远不如直属军,训练也比较薄弱,只经历了数月的训练。
他们没有考虑攻城,数万大军竟只有上百架简陋的攻城梯,没有云梯,没有投石机,没有巢车,也没有攻城槌,他们就仿佛是来自草原的蛮族,手中只有最原始的攻城武器。
羌氐联军显然也意识到了急迫的攻城问题,百架楼梯不足以攻下会县城,南宫靖立刻派出数百人去砍伐一棵长了千年的大树,他们需要这棵粗壮的树干来撞开会县的城门。
南宫靖冷冷地望着远处的城池,城头上旌旗密布,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手执强弓硬弩,严阵以待。
他不知道,在汉军身后的城内,部署着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高高地矗立在城内空地上,长长的抛竿已拉开,放上了重达数十斤的巨石和磨盘般大火布球。
南宫靖事实上并不是假冒,他确实是老酋长南宫索的长子,八岁被驱逐出部落,跟随母亲返回了贵霜国,他母亲在贵霜国再嫁给一名大将,南宫靖也从此进入军队。
他十六岁正式从军,跟随义父南征天竺,参加过大小上百场战役,杀人无数,渐渐形成他残暴冷酷的性格。
这次他奉国王之令,率五千贵霜**队前来河西助战,他夺取了南宫部的大酋长之位,又被推举为南部军队主帅,荣耀来得太突然,让他还没有从高高在上的地位中回过神来。
可惜他没有和汉军交战的经验,更没有想到汉军会坚守城池,使羌氐联军没有任何攻城的准备,更是没有贵霜国常用的怪兽般的攻城槌,使南宫靖心中充满了忧虑。
“南宫靖将军,撞城木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千夫长飞奔来报道。
南宫靖回头望去,只见数百匹战马拖来了一根庞大的树干,长足有七丈,直径六尺,至少需要数百人才能抱动这根巨型撞城木。
尽管南宫靖心中尚对汉军的防御心存疑虑,但他也想亲眼看一看,汉军的防御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命都野部动进攻!”
都野部也就是氐人的军队,现在是羌人掌握了军权,这场打头阵的任务就理所当然由氐人承担了。
“战鼓敲响!”
“咚!咚!”进攻的鼓声敲响了,位于北城外的五千氐人军队动了第一***势,五千氐人军队如潮水般地拥来,他们抬着数十架攻城梯,挥舞着战刀和长矛,呐喊着向城门飞奔而至。
或许是因为紧张,几百步外氐人士兵便向城头放箭射击了,箭如密雨,却没有任何效果,倒是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在潮水般的军队后面,一根硕大无比的撞城木,在数百大汉的搬运下缓缓向城门运来。
城头上,一千五百汉军张弓开弩,静静等待着出击的一刻,而汉军远距离打击的第一波却是城内的投石机。
四十架投石机矗立在高处,由两千名经过训练的民夫操纵,在指挥牙将的命令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地拉开了。
由于是从城内向城外攻击,要越过城墙,汉军工匠便拉长了抛竿,使投掷角度更高,他们又设置了一根巧妙的借力杠杆,让投石机不再需要二百人挽动,只须五十人便可动。
磨盘大的石块放进了投掷兜袋中,随着射的鼓声敲响,四十部投石机同时射,四十块巨石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越过城墙,划出一条条弧线,猛地向密集奔来的氐军人群中砸去。
“轰!”地一声巨响,惨叫声四起,几名氐人士兵避之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饼,巨大的惯性使石块在人群中翻滚,迅猛异常,一连滚出二十几步,氐人士兵拼命向两边躲闪,但还是十余人死在巨石的冲撞下,更有数十人受伤,骨断筋折,四十块巨石悉数砸下,哀嚎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投石机射出,伴随着汉军弓弩,城头上箭如密雨,城下死伤惨重,每一块巨石砸下,都会带来数十人的死伤,它简直就是一部屠杀人的机器,给氐人军队带来了灭顶之灾。
投石机在守城中所挥的作用是无以伦比,历史上安史之乱中的太原保卫战,兵力贫乏的李光弼就是用几十架巨型投石机砸死了七万余叛军,取得了太原保卫战的辉煌胜利。
对付羌氐联军也是一样,汉军动用了天下最犀利的投石机,给进攻的氐人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杀伤,战场上已是尸横累累,到处是被砸扁的身躯,被砸碎的人头,血流成河,将砸下的大石都染成了红色。
这时,撞城木已经渐渐靠近城门,会宁县没有护城河,敌军可以直接用巨木撞城门,但经验丰富的主将吴兰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早在天亮前,便在正对城门的两百步到百步之间埋下了大量火油。
这时他下令调来了五架大型投石机,对准了城门外,点燃了火油布球,五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向一百五十步外的撞城木投去。
火球砸进了人群中,在地上翻滚,顿时点燃了埋在地下的火油,城门外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人被火油点燃,成为火人,他们张开臂膀,哀嚎着四处奔逃,没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大火将他们烧得蜷缩了起来。
汉军的火油球给撞城木造成了致命的打击,随着大火燃烧扩散,巨大的撞城木也被点燃了,大量抬运的士兵逃跑,撞城木轰然落地,被熊熊的大火吞没了。
在死伤近两千余人后,氐人士兵终于崩溃了,幸存的氐人军队调头便逃,他们如潮水般的撤退了,粗大的撞城木也没有挥出任何作用,被大火烧毁,南宫靖怔怔地望着城头,尽管他知道汉军投石机的厉害,但却没有想到竟会犀利至斯,还有那令人恐惧的火油武器。
他猛地一拳砸在一架攻城梯上,咬牙切齿道:“传我的命令,停止进攻,大军绕过城池,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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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赵云率领诸将赶到了爆激战的姑臧县西北,此时汉军基本上已清扫好了战场,听说主将赵云到来,张任连忙赶来见礼。
赵云笑眯眯问道:“听说这一战的敌人很特殊,不是羌人,居然是贵霜人,是这样吗?”
“应该是!五千贵霜骑兵,装备精良,但他们也抵挡不住汉军的蜂弩,蜂弩可真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啊!”
“比重甲步兵还厉害?”旁边刘虎有些不服气道。
“当然不能和重甲步兵相比!”
张任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敌军若有蜂弩,恐怕重甲步兵也要遭殃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重甲步兵也抵挡不住蜂弩的射击,刘虎脸胀得通红,他其实也做过实验,百步外,蜂弩的铁弩矢可以射穿重甲步兵的厚铠,听说曹军也拥有了蜂弩,这令刘虎心中添了一分心事。
现在张任却提到了他的痛处,他刚要作,赵云却转开了话题,“他们有什么尽量的装备,让我瞧瞧!”
“都督请随我来!”
张任转身便走,令刘虎一肚子火不出来,他只得悻悻哼了一声,和众人一起,跟随张任而去。
张任带领众人走上一处高地,这里堆放着清扫战场的各种战利,不远处的小河旁,近三千匹战马正在河边静静地喝水吃草,它们已经完全从血腥的激战中安静下来。
赵云远远看了一眼战马,惊讶于这些战马的雄壮,张任笑道:“这些都是大宛马,虽然大多是中,但也十分健壮,过了我们大多数骑兵的战马,我们的骑兵有福了。”
赵云笑了笑,目光又落到眼前的兵器上,他随手拾起一支长矛,粗看长矛,无论矛杆还是尖刃都没有汉军长矛做工精良,不过尖刃的钢质的特别好,极为坚硬锋利,要胜过汉军长矛一筹。
“都督看这把剑!”
张任拾起一把剑递给赵云,笑道:“他们没有佩刀,都是佩剑,不过他们的剑确实不错。”
赵云接过剑缓缓抽出鞘,只见长剑寒气逼人,异常锋利,和长矛用的是同样的精钢,他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我听汉王殿下说过,贵霜人有一种质极好的精铁,不亚于我们斩马刀的铁质,他们剑和矛应该就是这种精铁了,确实不错。”
刘虎顿时有些忧心道:“我听说马向贵霜国买了不少兵甲,会不会羌人也装备了这样的长矛和战剑?”
赵云笑着摇了摇头,“汉王殿下说这种精铁的产量也不大,贵霜国严禁外卖,就算他们的军队,也只有国王最精锐的直属军有这种精铁武器配置。”
张任惊讶地笑道:“这样说起来,今天全歼的这支贵霜骑兵是他们的精锐之军。”
“你自己觉得呢?”赵云笑着反问道。
张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这支军队训练有素,经验丰富,骑兵奔跑时整齐划一,可以堪称精锐之军,只可惜他们遇到我们的蜂弩,否者两军激战,我们会死伤惨重,还未必能击败对方。”
正说着,远处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奔至众人近前,勒住战马道:“禀都督,我们现了西凉军主力,约两万余人,正向武威郡而来,现在五十里外,主将正是马。”
赵云大喜,马终于南下了,他立刻令道:“传我的命令,军队准备迎战。”……
赵云一心想在武威郡全歼马主力,但他忘记了一件事,贵霜骑兵还是百余人逃出战场,马此时就得到了十几名贵霜骑兵的禀报,得知了南宫靖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让马立刻警惕起来,他当然知道贵霜骑兵遭遇到了汉军的蜂弩,那是最强悍的弩箭,贵霜骑兵由此惨败也不足为奇。
但马想到的却是另一方面,汉军的蜂弩从来都是跟随主力,绝不会由先锋军携带,那么姑臧外面的两万多军队一定是汉军的主力,应该是赵云的军队,那么就绝不应该只有两万人。
马忽然意识到,他极可能是中计了,汉军只用两万人包围姑臧县,而并不攻打县城,就是为了引他们前来救援,一旦落入汉军的包围,他们恐怕就无法返回张掖。
这时,马忽然想到一事,立刻问道:“休屠部那边有消息没有?”
一名将领上前答道:“没有消息!”
马在出前,派一支小队去休屠部催要牛羊,按时间计算,就算牛羊一时赶不到,也应该有部下先回来禀报了,可现在居然没有一点消息,这就十分奇怪了。
若是在往常,马会想或许生了什么意外,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先入为主,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汉军将主力隐藏在休屠县,准备断自己的后路。
越想这个可能性就越大,马顿时心中紧张起来,也顾不上给姑臧县解围,当即喝令道:“全军撤退!返回张掖。”
两万羌人骑兵调转战马返回了张掖,马不再援助姑臧县,以最快的度向北方奔驰而去,而此时,王平率领三万汉军正疾向南赶来,但王平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当他率军赶到姑臧时,马率领两万主力已先一步离去,使汉军截断敌人后路的计划落空。
五万大军随即包围了姑臧县,此时,休屠浑还不知道贵霜骑兵全军覆没,也不知道马已放弃了武威郡,他已经接到马出兵援助的鹰信,便苦苦等待援军的到来。
四更时分,一队十几人的汉军骑兵奔近了姑臧县北门,他们在城门前丢下一只麻袋便飞奔远去。城上的守军被惊动,纷纷探头查看城外的动静,片刻,几名羌兵乘坐吊笼下城,找到了汉军丢弃的麻袋,里面似乎是一个人。
他们扛着麻袋上了城,急有人去禀报休屠浑,片刻,休屠浑急匆匆奔上城,“袋子里是什么人?”他急问道。
士兵们纷纷散开,休屠浑走上前,只见袋子已经解开,露出了一个**男子的尸,他举着火把照亮男子的脸,顿时大吃一惊,这竟然是南宫靖的尸体,他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靖竟已经死了,他是去请救援的途中被杀死,还是带援军南下时阵亡?休屠浑心中乱成一团,他不知生了什么事?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士兵又喊道:“酋长,城下有情况!”
他急忙走到城垛前,探头向下张望,只见城下来了一群老人,都手执火把,穿着羌人的服饰,休屠浑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酋长,是我们,我是乌里别思!”
乌里别思是休屠部的长老,休屠浑顿时吃一惊,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酋长,部落出事了,让我们进城。”
休屠浑心惊胆战,急令道:“开城门!”
城门开,一群老人走进了城门,他们跪下大哭起来,休屠浑急得直跺脚,“别哭了,快告诉我,部落出了什么事?”
乌里别思哭喊道:“酋长,部落完了,部落里的所有人被都汉军俘虏了,牛羊都没了。”
休屠浑俨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的部落被汉军袭破了,他们完蛋了。
这时,数千名休屠部士兵闻讯赶来,他们听说自己妻儿父母被汉军俘虏,都急得大喊大叫,数百人跑到休屠浑面前跪下,哭泣着哀求道:“酋长,我们家园和妻儿都被抓走,我们还打什么,投降!”
休屠浑抹了一把眼泪,又问乌里别思,“大叔,你们有马军队的消息吗?”
“听说贵霜军全部阵亡,马已经逃回张掖,不会再来了。”
休屠浑长长叹息一声,又回头问南宫部的十几名将领,“你们的意思呢?”
十几名将领皆泣道:“我们也不想再战,一切由酋长做主!”
休屠浑脱去上衣,对手下吩咐道:“将我绑上,我们开城投降。”
姑臧城缓缓开,城中八千羌军在休屠浑率领下,出城向汉军投降,这一次,赵云不再宽待战俘,他将休屠浑和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打入囚车,命人将他们押去长安,这是吸取了安置乌桓人经验,没有了酋长和贵族,部落也就自然消亡,不仅休屠部如此,其他部落也同样处置。
随着姑臧县被汉军占领,这便意味着武威郡被收复,汉军在休整十日后,赵云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张掖郡进军,拉开了与马决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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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拾起一颗珠子,眯眼看了半晌,又将它放回盒子,淡淡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费尚书送给明珠给我做什么?”
贾玑苦笑一声说:“父亲可能不知道,现在长安官场上都绷紧了弦,大家都说汉王殿下要换尚书了。”
“这是何意?”
“父亲,最近汉王殿下进行了一连串的调整,平章台改为尚书省,秘书监改为中书省”
不等贾玑说完,贾诩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我都知道,说说重点。”
“是!官衙调整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庞统、法正和杜畿三人也进入权力中枢,法正是替代尹默,对尚书没有影响,但庞统和杜畿二人显然要升任相国,大家都在猜想,是不是要增加到七相?不过从最近的风声看,应该还是五相,也就是说,有两个相国要下来,明眼人都看出,极可能是董和与费观。”
贾诩不露声色问道:“恕我老眼昏花,我怎么看不出他们两人要下来?”
“父亲,襄阳太守董允出任中书左丞,蜀郡太守费祎出任中书右丞,这实际上就是暗示董和与费观要下来了。”
“是吗?所以费观就送我一盒明珠,想让我去汉王说说情,让他继续为相?”
“正是这样,儿子心里清楚,如果只是为了让孩儿帮忙调整县令之位,是不必要送如此昂贵的礼物,而且百宝斋大掌柜还暗示,这只是定礼,事后还有重谢,这当然就是给父亲。”
贾诩眼睛一瞪,眼中闪烁精光,狠狠地盯着儿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常常收钱调整县令,是吗?”
贾玑吓得顿时慌了神,连连磕头,“孩儿没有,孩儿只是这么说,没有收过钱。”
贾诩冷笑一声,“我才不信你没有收过,五里槐巷的那栋宅子是你买的吗?占地五亩地,如此昂贵的地价,你哪来的钱?”
贾玑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父亲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贾诩长长叹了口气,“你以为汉王殿下的监察密使都是吃干饭的吗?这是司马懿暗示我,汉王殿下必然也知道了,也罢,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收了多少贿赂,我来替你解决。“
贾玑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孩儿一共一共只收过三次,约百两黄金。”
“还有呢?”贾诩厉声问道。
“再没有了!”
贾玑带着哭腔道:“孩儿不敢欺骗父亲,再也没有了,孩儿愿在祖宗面前发誓。”
“你给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贾诩恨得咬牙切齿,他了解儿子,从小就比较胆小,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了,贾诩压住心中的怒气,语重心长对儿子道:“大凡建国之初,都是功臣们创建家族荣耀的时候,也是上位者眼睛最揉不得沙子的时候,所以这时名誉比什么都重要,一旦被查到贪腐,不仅功绩全无,还要连累子孙,原本有机会可以创立世家名门,却因为一时之贪,断了子孙们的荣耀和地位,所以为父常常对你们三兄弟说,我们家不缺钱,汉王殿下也会赏赐给我们足够的土地,为父也被封为武昌县侯,一旦统一天下,为父甚至还要被封为国公,子孙可以继承下去,贾氏名门将从此形成,可就是因为你贪图区区百两黄金,使贾家从此断绝了名门之路,你就是贾家的千古罪人!”
贾玑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栗,他心中也后悔之极,最后忍不住泣道:“孩儿愚蠢啊!”
贾诩叹了口气,“你去吧!为父想想该怎么办?”
贾玑磕了三个头,慢慢退下去了,贾诩沉思良久,起身走出门吩咐道:“给我备马车!”
汉王府,刘璟正在小乔的摘月楼内和小乔温存,今天几名医士给小乔会诊,确定她身体不适是因为有了喜脉,这让小乔喜出望外,拉着丈夫向他撒娇取宠,刘璟也极为欢喜,当初他从合肥回来,与小乔同房时他就有预感,小乔将会受孕,果然他的预感成真了。
小乔慵懒地躺在丈夫怀中,娇声道:“夫君,几个医士说,怀孕后不能再行房事,恐怕妾身有段时间不能再侍奉你了。”
“这是大事,你得保重身体,可千万不能大意。”
“我会注意!”
小乔眼波流动,嫣然笑道:“可是该你陪我之时,你还得到我这里来,不能让我独守空房。”
“嗯!”
“你别应付我,一定得来,就这样搂着我睡觉,让我与孩儿都有依靠。”
“我没有应付你,现在我不就搂着你吗?”
刘璟笑了笑,低头亲吻小乔脸庞一下,“你不用担心什么?”
小乔低低叹口气,“我听说女人生了孩子后就会变老,我渴望能有孩子,可又怕自己变老。”
“你想得太多,王妃生了两个孩子,她也没有变老,尚香呢?她有没有变老,还有包娘,她也生了两个孩子,结果皮肤更好了。”
“那是因为因为她们生孩子时都很年轻。”
“你现在也不老啊!我十年前第一次见你,和现在没有任何变化,你别想得太多,对腹中孩儿不好。”
小乔只得不再幽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丈夫道:“阿姊好像有什么事要找你,昨天她还问起你,结果你不在家。”
提到大乔,刘璟心中就隐隐作痛,大乔已明确告诉他,她不可能再嫁人了,让他心中十分失落,这是唯一让触及他灵魂的女人,令她难以割舍,他却最终得不到她。
刘璟默默点头,“有时间我去看看她。”
就在这时,小乔的贴身侍女在门外道:“禀夫人和殿下,王妃派人来说,殿下有客人,好像是贾阁老求见。”
贾诩居然来了,必然有什么重要事,刘璟便对小乔笑道:“我先过去一趟,等会儿再来陪你。”
小乔起身替丈夫整理好衣服,又献上红唇与他亲吻一下,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刘璟转身快步向前宅而去,不多时,他便来到自己的外书房,外书房的门开着,只见贾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
“贾公好像有心事?”刘璟笑着走进书房。
贾诩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贾公不必客气,请坐!”
刘璟请贾诩坐下,让侍女上了茶,他目光一瞥,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只布包和一只玉盒,这应该是贾诩带来的物品。
贾诩叹了口气,取过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几锭黄金,还有一方官印,刘璟不解问道:“贾公这是何意?”
“殿下,这里有一百两黄金,是我那愚蠢的儿子接受了别人的贿赂,他良心不安,向我坦白,我特地交给殿下。”
刘璟心里明白是什么回事,他从御史监察的密报中得知贾玑在五里槐巷买了一栋占地五亩的宅子,又得知贾玑在对县令的评判中,有三人明显有失公允,这与他买宅的时间相吻合,御史台便准备发起对贾玑的调查,却被刘璟压了下来,他必须考虑贾诩的感受。
刘璟拾起官印,却发现是贾诩的县侯印,他愣了一下,“贾公这是要做什么?”
贾诩万分羞愧道:“老臣教子无方,导致他利欲熏心,竟然受贿,老臣有责任,愿辞去爵位,以示警儆。”
“胡扯!”
刘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贾玑又不是三岁孩子,他犯下错误还要父亲来承担吗?汉国的县侯一共只有两人,是何等宝贵,贾公若辞去县侯,让我刘璟怎么向天下交代?怎么向汉国臣民交代?”
贾诩护犊心切,他只希望自己辞去爵位,刘璟就能饶过自己的儿子,不追究他的罪责,不料刘璟竟然动怒了,他心中愈加惭愧,苦笑一声说:“老朽已到古稀之年,却晚节不保,生了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畜生,我心中难过啊!”
刘璟沉默片刻道:“贾玑虽然犯下了错误,但贾穆和贾访却能做到清正廉洁,勤政自律,深得人民爱戴,他们都是好官,我准备调贾穆为襄阳太守,贾公应该为儿子感到自豪才对。”
汉国的官场体系主要讲究‘内外结合,进退有序’,也就是说,一名官员想做到相国之位,必须要有足够的资历,比如在内朝担任多少年官职,在地方又要担任多少年官职。
内朝也就是中央朝廷,最低等的官员叫做吏曹,上面是书佐、从事、司直、丞、尚书,吏曹可以直接升为书佐,书佐也可以直接升为从事,但最好出任过县令、县丞或者主簿之类。
但从事要升为司直必须要有地方官经历,最少也要出任过上县县令或者下郡太守,司直升为丞,那就要有中郡太守或者上郡郡丞的经历。
至于丞要升为尚书,那就极为艰难了,必要有上郡太守或者经略使的经历,而且就算出任尚书也未必能成为相国。
在汉国的地方官体系中,郡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为京兆郡、蜀郡、襄阳郡和武昌郡,也就是从前都城所在的各郡,另外灵州等四大经略地区也算上等郡。
担任了上等郡太守后,就有机会进入中枢权力机构,像蜀郡太守费祎、襄阳郡太守董允,就出任中书省左右丞,而贾穆将被调为襄阳太守,显然刘璟是准备重用贾诩的长子了。
贾诩心中感动,躬身道:“为了贾家的名声和前途,老臣恳求殿下罢免贾玑的官职,老臣不能让他毁了贾氏名声,毁了他两个兄长的前途。”
刘璟明白贾诩不是谦让,他确实是不想再让儿子为官,贪贿这种事情,只要犯了第一次,就是突破底线了,以后还会继续犯法,一直到铸下大错为止。
而且贾玑能力也确实不够,吏部尚书徐庶对他也颇有微词,按照权力分置,调动从事一级的官员由吏部尚书直接决定,但因为贾玑是贾诩之子,所以徐庶要请示刘璟。
本来刘璟打算将贾玑调去地方出任郡丞,恰好此时御史台发现贾玑有受贿的嫌疑,刘璟也有点犹豫了,如果把他放到地方,贾玑很可能会成为大贪,危害一方。
刘璟沉思片刻便笑道:“直接罢免他的官职名声不太好,就让他自己称病辞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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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到了六月,前来长安参加科举的士子越来越多,但最初的喧嚣却消失了,士子们纷纷闭门读书,开始最后的冲刺,因科举引的热闹告以段落,长安变得安静了很多。
而另一件大事却引了长安人的极大兴趣,那就是曹刘两国的联姻,随着时间进入六月,联姻也提到了迎娶的环节。
刘璟和曹操使者陈群定下了大概的时间,但具体细节却是和尚书省的礼部商议,另外双方约定,由尚书司马懿和礼部丞赵璘为汉王代表,前往邺都迎娶曹操之女曹宪。
随着迎娶之日临近,不仅长安人引颈期待,就连邺都也变得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都在谈论魏公之女西嫁,其实大家更关心的是,会不会因为这次联姻,刘曹两家从此罢兵,形成两国并立的局面。
但很多明眼人却看出,这次刘曹联姻其实意义并不大,只是汉国为了统一南方而采取的和解手段,最多也只能换取两年的和平。
而且刘曹联姻已经谈了好几年,屡屡因故中断,这一次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从前的约定。
陈群在这次联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不仅是他的出使敲定了联姻日期和具体细节,而且他还要出任送婚使,这段时间他里里外外张罗,格外地忙碌。
这天一早,陈群来到了副丞相府,副丞相府也就是世子曹丕的府邸,目前,曹操基本上不过问日常政务,连同军队的日常事务也一并交给了世子曹丕,当然,重大军国政务还是需要曹操来拍板。
魏国的日常政务处理基本上都在副丞相府内进行,府内格外忙碌,处理文书的幕僚,送牒文和批文的从事,从早到晚忙碌个不停。
陈群一路走到曹丕的官房院子前,一名侍卫拱手笑道:“世子正在等中丞,请随我来。”
走进院子,立刻有侍卫上大堂禀报,随即出来对陈群道:“世子请陈中丞进屋。”
陈群走进了大堂,只见曹丕坐在桌前批阅牒文,陈群连忙上前见礼,“微臣参见世子!”
曹丕放下笔笑道:“中丞请坐!”
陈群坐下,曹丕翻了翻桌上摆着厚厚一叠地方送来的牒文,问陈群道:“这次中丞去汉国,有没有和对方谈起出丁令之事?”
“微臣确实和徐庶谈到了此事。”
“他们怎么说?”
陈群想了想道:“徐庶说,让豪门权贵交出土地和人口不是一般的艰难,光靠魏公的一道命令是无济于事,还必须有切实的手段。”
“比如什么手段?”曹丕急问道,
曹丕之所以很关心这件事,是因为魏国颁布出丁令遭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各郡县纷纷上书,若强行实施,会激起各大豪门世家举事叛乱,将影响到魏国的安危,实际上就是推行不下去。
让曹丕也无可奈何,更重要是,魏国的土地及奴隶状况极其错综复杂,有从前汉王朝赏赐,有他父亲曹操赏赐,也有私人购置,要执行出丁令,必定会触犯大多数人的利益,尤其军方各曹氏宗族的利益,父亲把一纸出丁令颁布出去,然后让自己实施,他怎么办得到?
现在曹丕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父亲等着看结果,而他又无计可施,难道向父亲说,自己威信和能力不够,那会让父亲怎么看自己?
曹丕也听说汉国有类似的措施,实施得颇为成功,他极也为感兴趣,希望能从中吸取汉国的经验。
陈群苦笑一声说:“徐庶所说的手段恐怕我们难以实施。”
“你说就是了,究竟是什么手段?”
“徐庶说,先要摸清楚情况,倒底谁占了多少人口和土地,这些具体情况必须弄清,然后有的放矢,找准突破口,汉国是用荆州的蔡家和益州的费家为突破,其次是上行下效,汉王自己没有就土地和奴隶,各大将领也主动退还土地和人口,最后是建立封赏制度,让汉国官员有失有得,这样就可以推行下去了。”
曹丕连连点头,这些办法他都考虑过,事实上,下面人根本不买帐,占据土地最多是曹氏家族和夏侯氏家族,他可能拿他们开刀吗?
曹丕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也希望这里是汉国,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利益关系,什么事情都好做,可我们就不行啊!先出丁令就不包括军方,可如果军方大将不执行,你让别人怎么服气,自然谁都不干,实施还不到一个月,各郡县都打了退堂鼓,合计释放出来的人口还不到万户,这让我怎么向父亲交代?”
陈群想了想说:“世子只要据实相报就是了,我相信魏公也很清楚这件事的难度,不会太为难世子。”
“也只能这样了。”
曹丕便不再问此事,话题一转笑道:“今天我找中丞来,其实是想问问我妹妹出嫁之事,中丞觉得这件事还会有变故吗?”
陈群笑道:“这一次和从前不同,是对方主动提及,我相信刘璟要攻打江东和交州,统一南方,他就必须稳定住北方,所以微臣相信这次联姻一定会成功,算起来,这两天司马懿应该到邺都了。”
“刘璟不亲自来迎亲吗?”
“魏公也是希望刘璟能亲自来邺都迎亲,还承诺了他的安全,但汉国上下都反对,所以刘璟只能在蒲津关迎亲,我想这样也好,双方都不用太操心。”
曹丕沉思片刻,对陈群道:“估计这两天父亲就要和中丞商议陪嫁聘礼之事,上一次两个妹妹嫁给天子,父亲出陪嫁之礼是束帛玄缎五万匹,我很担心父亲这次再依旧例,说实话,我们承担不起这么高的嫁妆,上次嫁天子是左手给右手,拿出再多也无妨,可这一次是送给汉国,我担心”
曹丕没有再说下去,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群,陈群这才醒悟,原来是世子是为嫁妆之事来找自己,陈群便笑道:“我明白世子之意,世子请放心,我会劝说魏公,尽量低调简朴。”
曹丕苦笑一声说:“低调是不可能了,尽量简朴吧!”
陈群起身告辞,曹丕送他出去,又走回自己官房,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曹丕是非常赞成曹刘联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既然他当了这个家,他比谁都清楚魏国最需要什么,魏国最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两年还不够,最好是五年,魏国才能渐渐恢复元气
果然不出曹丕的所料,下午曹丕便被父亲曹操叫去铜雀台,和他商议嫁妆之事,当然,陈群也在坐,有陈群在,很多话就不需要曹丕来说了。
“我最亏待的就是我这个女儿,在家中守了这么多年,终于出嫁了,我不想再让她再受委屈,刘璟之妻陶氏不必说,那是天下第一巨富之女,当年嫁妆轰动天下,我听说就连孙权之妹出嫁,嫁妆也足足有一船,所以我女儿的嫁妆,必须要和刘璟正妻一样,而且要以娶正妻之礼来迎娶。”
曹操说话很直接,几乎没有什么商量余地,他注视着曹丕道:“我还有一点积蓄,如果不够,就由府库来补足!”
曹丕低头不敢反驳,只得应道:“孩儿遵命!”
他心中焦急,希望陈群赶紧替自己解围,这时陈群不慌不忙道:“魏公爱女之心微臣深为敬佩,不过微臣觉得,厚嫁对宪姑娘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曹操目光又转到陈群身上,不解地问道。
“这次微臣先拜访了汉王,其间汉王妃也出来了,她明确告诉微臣,汉国倡导简朴,汉王府更是以身作则,无论王妃还是次妃,都要生活简朴低调,她希望这次迎娶不要太过于铺张。”
“那刘璟的态度呢?”曹操有些不高兴问道。
“汉王的态度基本和汉王妃一样,他说仪式可以隆重,但厚娶之风不可长,一旦迎娶曹妃过于奢华,则会上行下效,不利于汉国倡导简朴,而且也会增加两国的负担。”
“这是他的原话?”
“回禀魏公,微臣不敢隐瞒,这是汉王的原话。”
曹操沉吟片刻,又回头问曹丕道:“你的意见呢?”
“孩儿愿听父亲之言,不过孩儿有件事需要澄清一下。”
“你要澄清什么事?”
“就是关于王妃陶氏和次妃孙氏嫁妆之事,并不是父亲所说的那样,据孩儿所知,陶氏的嫁妆是战马和粮食,那其实是陶氏当年用嫁妆为借口支持刘璟军队,而陶氏本人的嫁妆并不多,至于孙氏,并没有一船的嫁妆,只是楼船的其中一层,而且大部分都是孙氏自己收集的兵器,孙氏真正的陪嫁只有四十口箱子,这是有记录的,至于父亲想给妹妹的陪嫁,其实孩儿也不想让妹妹委屈,尤其不想让妹妹出嫁后受到委屈。”
曹丕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含蓄提醒父亲,不要过正妃的嫁妆,否则引起汉王妃不满,将来妹妹的日子不会好过。
曹操只是爱女心切,想给自己和女儿挣面子,但在陈群和曹丕的提醒之下,他也有点想通了,女儿的幸福不在于出嫁的风光,而在于出嫁后过日子,尤其是和王妃和次妃的相处。
若嫁妆过于寒酸,会让别人轻视嘲笑,但如果过于铺张奢华,势必又会引起汉王府内宅的敌对,女儿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所以嫁妆不能多,但也不能少,关键要符合出嫁身份。
这种人情世故曹操当然懂,他想了想便对曹丕和陈群道:“这样吧!出嫁的仪式要尽量隆重,至少在魏国境内要如此,而嫁妆则和次妃孙氏持平,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了,不准委屈了我的女儿。”
曹丕心中暗喜,连忙道:“请父亲放心,孩儿会和母亲再商量,一定会把此事办妥,让妹妹风风光光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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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心中一怔,大乔生病了吗?他忽然有点歉疚,他因为迎娶曹宪,这段时间顾不上大乔,却没想到她生病了。
这次举家来田庄避暑,他自然也要把大乔一起带来,便让陶湛安排她同行,没想到她却病了,自己得去看看她。
刘璟又问小乔:“你阿姊身体哪里不舒服?”
小乔摇摇头,“我也有一阵子没看见阿姊了,竟不知她病倒了。”
“好吧!我们先上山。”
刘璟暂时放下大乔,带着家人乘坐三辆马车驶入了田庄,田庄内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即将成熟,仿佛一片金黄色的麦海,一阵风吹来,麦浪起伏,蔚为壮观。
孩子们都欢喜之极,纷纷跳下马车,在麦田中嬉戏,陶湛和众姐妹也下了马车,欣赏这壮观的麦田景色。
“大姐,很奇怪啊!”
小乔对陶湛笑道:“同样在太阳下,这里却比长安凉快了很多,风也凉爽。”
“我也是觉得有点奇怪呢!或许是这座山的缘故?”
陶湛向山上望去,站在山脚下,她才感觉这座山体的巨大,分明就是一座大山。
这时,陶湛忽然看见前方走来很多人,便对刘璟喊道:“夫君,前方有人来了。”
“应该是佃农,我去和他们说几句话。”
刘璟带着数十名士兵迎了上去,田庄佃农听闻汉王携家眷到来,纷纷携妻带子前来迎接,这些佃农都是附近乡里的农民,本身自己有地,也不住在田庄内。
他们因为劳力有多余,为了多挣一点,又来种汉王的田,但他们不要粮食,由刘璟付给他们一份佃钱。
十几名长者上前给刘璟跪下,“小民拜见汉王殿下!”
刘璟连忙扶起众老人,笑道:“各位老丈不必多礼,今天我带家眷过来避暑,以后两个月,打扰大家了。“
“殿下别这么说,这里是殿下的封地,是我们受殿下的福荫,我们感激殿下还来不及。”
刘璟点点头,对众人道:“今年夏粮似乎不错。”
“今年比去年好,去年是小年,收成普遍不行,而今年是大年,收成至少比去年增加三成,收完麦子后,再种粟米,相信秋天又是一个好收成。”
这时陶湛走过来笑问道:“请问几位老丈,麦子什么时候收?”
一名老者认识陶湛,连忙道:“回禀王妃,再过三天就开收。”
陶湛回头对刘璟笑道:“收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帮忙如何?”
吓得十几名老者一起摆手,“万万不可,收麦不光是劳累问题,而且毒日下暴晒,王妃经受不住的。”
刘璟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们参与收麦,他想了想笑道:“致儿也参加过收麦,可以让他代表大家去收麦,时间也不必长,一天足矣!”
陶湛并不知道收麦的劳累,只因为是自己的麦田,她才想参与,不过丈夫既然不同意,她也只得放弃这个念头,点点头道“那就辛苦致儿了。”
和乡农辞别,众人开始上山,这里原是汉朝行宫,专门修建有上山之道,虽然只能乘马车到山腰,后面的数百步路程需要步行上山,但山中清凉宜人,风景秀丽,众人一路欣赏山中风景,也不觉得劳累,不知不觉便走上了山顶。
山顶上已经修好了别宫,占地约十亩,虽然并不是金碧辉煌,但亭台楼阁修建得极为雅致,别有一番情趣,此时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笼都已搬入别宫,陶湛安排了每人的房间,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刘璟要赶回长安处理朝务,便安排好了防卫,又嘱咐陶湛几句,这才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返回了长安。
刘璟返回长安城,并没有直接回未央宫,而是先来到了古槐府,大乔的病情让他着实有点担心,但刘璟也隐隐感到,大乔或许是心病,不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此时乔玄已离开巴蜀,又去了荆州访友,偌大的府内依然只住着大乔一人,大乔的贴身小丫鬟喜儿将刘璟领进了内宅,走进大乔所住的院子,喜儿随即退了下去。
刘璟慢慢走进院子,他便闻到一股煎药的味道,这让刘璟一惊,难道大乔真的病倒了,他直接走进了大乔的起居房,只见大乔慵懒地坐在窗前,手中拿着小扇子。
见刘璟进来,大乔笑道:“天气太热了,我就不起身迎接你了。”
刘璟走上前,在大乔面前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埋怨她道:“你怎么不去田庄避暑?”
大乔见他额头和鼻尖全是细细的汗珠,便用手绢给他擦去了汗水,柔柔笑道:“我有点愧对王妃,不敢去见她,所以就不去了。”
“你有什么愧对她?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进我的家门。”
大乔摇摇头,“这不是进你家门的问题,而是她像姐妹一样待我,我却和她丈夫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知道你可以妻妾成群,但至少隐瞒着她,让我心中愧疚。”
刘璟刚要开口,只听喜儿在门外道:“夫人,药煎好了。”
大乔连忙将手抽回来,对喜儿道:“药就放在外面,我马上过来。”
刘璟却起身向外走去,片刻,端进来一碗浓浓的药汤,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眉头一皱问道:“阿莲,你生病了吗?”
“这就得问你了。”
刘璟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乔拉过刘璟,伏身在他怀中,两颈相交,只听她低声道:“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璟大喜,一把抱住她,“你真的真的怀上我的孩儿了。”
大乔有些娇嗔地推开他,“什么叫怀上你的孩儿,难道我还和别的男人有染?”
刘璟兴奋得直搓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喜了?”
大乔脸上也露出了欢喜之色,低下头小声道:“这几天我感觉身体不适,昨天请了医士来看病,最后诊断我是喜脉,给我开了安胎的方子,哎!我心中又是欢喜,可又担忧。”
“你担忧什么?”
“你说担忧什么!”
大乔没好气道:“我现在是守寡之身,却有了身孕,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那你就进我府门,我封你良娣。”
大乔轻轻摇头,“或许有一天我会进你的家门,但不是现在,现在若进你的门,我无法面对江东父老,璟郎,帮我一个忙好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不要提‘帮忙’二字。”
“也是,你这个冤家害我怀了身孕,还没找你算账,居然还要你帮忙,我是糊涂了。”
大乔便嫣然笑道:“我要离开长安,你找个地方安置我。”
“一定要离开长安吗?”
“一定要离开,否则我没脸见人。”
刘璟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安排你住在咸阳,我来探望你也方便。”
大乔咬了一下嘴唇道:“我想去成都,璟郎,可以吗?”
刘璟知道大乔其实是极有主见之人,她既然提出去成都,必然是她已想好,不过是成都也可以让刘璟放心,他可以安排女护卫保护大乔,刘璟终于点头答应了,“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休养五天,我六月二十五号出发。”
刘璟心中对大乔充满了歉疚和怜惜,他抱住大乔道:“让你一人去成都受苦,我心里很难受。”
大乔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声道:“我其实也不想离开你,但我真的很想有个孩儿,有个孩儿,我就不孤独了,璟郎,我心里很欢喜。”
刘璟也低声对她道:“可你不能让孩儿没有父亲,没有名分。”
大乔低低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有一天我会进你的门。”
停一下,她又道:“我会给王妃和小乔她们留信,你就不用多管了,你只要安排好我的行程就行了。”
这时,刘璟却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要尽快准备对江东的战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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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汉国对江东的威胁,孙权不仅不惜一切代价备战,而且也希望获得外面的援助,他派人向曹操求援,恳求曹军派兵攻打南阳或者江淮,转移汉国对江东的威胁,但曹操却以国力困乏为由,婉拒了他的请求,随即传来曹刘联姻的消息,孙权也对曹操绝望了。
他随即又派人去交州,希望和刘备结盟,两家共同对抗汉军统一南方的步伐,为此他又让诸葛瑾给诸葛亮写信,希望能说服诸葛亮。
但交州那边却没有任何消息,诸葛亮似乎也没有回音,这让孙权心中有点着急了,而就在前两天,孙权得到密探的禀报,诸葛瑾将次子诸葛乔秘密送去了交州,这便让孙权对诸葛瑾生出疑心,派人日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诸葛瑾连忙躬身道:“禀吴侯,暂时还没有消息。”
孙权却不信他的话,若诸葛亮没有回信,诸葛瑾怎么会把儿子送走?孙权冷笑一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怎么会没有消息呢?诸葛都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饶是诸葛瑾为人宽厚,脾气极好,但此时他也无法忍受吴侯对他的怀疑,胀得满脸通红,“微臣跟随吴侯也有十五年,忠心耿耿,吴侯为何要怀疑微臣?”
“那你告诉我,你的次子去了哪里?”孙权索性将话挑明了,目光冷冷地望着他。
诸葛瑾浑身一震,原来吴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也索性实话实说,“我弟诸葛孔明成婚近二十年,膝下只有一女,苦无子嗣,他几次写信给我,希望我能将次子乔过继给他,我也答应了,所以便在两天前,将次子送去了交州,过继给兄弟为子,这是我的私事,吴侯为何如此关注?”
“哼!他若没有信来,你怎么此时将儿子送走,你还说诸葛亮没有消息?”
“回禀吴侯,吾弟确实没有消息,我将儿子这时送走,是因为”
“因为什么?”孙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诸葛瑾深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知道汉军在柴桑备战,若再不送走,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孙权顿时勃然大怒,拍桌子喝道:“你是说,我江东要灭亡了吗?”
“臣绝无此意!”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孙权咆哮如雷般吼道。
旁边张昭也吓得胆战心惊,他还从未见过主公这般对臣下怒吼,他急忙劝道:“主公息怒,诸葛都护一定是担心长江航道封锁,而走陆路,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十分危险”
孙权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又坐下,张昭一句话提醒了他,难道交州没有消息,是因为汉军封锁了航道的缘故?
其实孙权也相信诸葛瑾说的实话,将儿子过继个诸葛亮是他们兄弟之间早已决定之事,只是孙权恨诸葛瑾这个时候把儿子送走,明显是在暗示江东将不保,让他没有了面子。
孙权狠狠瞪了一眼诸葛瑾,令道:“你退下吧!”
诸葛瑾也阴沉着脸施一礼,转身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孙权和张昭两人,孙权长叹一声道:“军师,汉军出兵在即,我该如何是好?”
张昭沉吟片刻道:”当年吴侯出兵武昌,击杀黄祖,数万荆州军全军覆没,只剩柴桑一座孤城,兵不到万,将不过几员,与我们相敌无疑是以卵击石,但刘璟却居然以弱胜强,击败了我们,还有赤壁之战,曹操挟横扫北方之威,亲率数十万大军南征,却最终敌不过孙刘几万联军,可见战场之上并没有绝对的强胜弱败之说,江东今日之弱,弱不过当年的柴桑,汉军今日之盛,盛不过当年的曹军,柴桑孤城尚可逆转,曹军强大一样败北,吴侯又何必妄自菲薄,自绝信心呢?”
张昭一席话使孙权豁然醒悟,他拔出剑咬牙切齿道:“我宁可战至最后一刻,也绝不会不战而降!”
尽管柴桑尚没有出兵,但战争之火却悄然在江东内部点燃,夜里两更时分,乌云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太湖水面,水面上风急浪高,渔船也不敢入湖捕鱼。
而这时,一支由三十艘千石战船和七十艘百石快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波涛万顷的太湖中向东航行,风急浪高,船只剧烈起伏,但它们却没有被打翻的危险,船队顺风而行,行驶得异常快平稳,丝毫没有偏离航向。
在为千石战船的船头,水军大将沈弥手执铁枪,目光坚毅地注视着前方水面,他是芜湖和濡须口的主将,率领五千士兵和三百艘战船驻守,在溧水的太湖河口,也有一千士兵和几十条战船,尽管驻兵不多,却牢牢控制着溧水和西太湖。
就在昨天下午,沈弥接到了甘宁的命令,令他出兵摧毁江东的造船工场,江东在东太湖秘密建造战船,瞒不过汉军的耳目,沈弥了解造船工场的一举一动,知道江东已造出了三十余艘名为商船,实为战船的千石船只,就停泊在造船工场内。
沈弥在接到命令后,便立刻率两千军出征,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他们已渐渐抵达了江东造船工场,造船工场位于东岸的一处湖湾内,湖湾名叫横湾,水面足有千顷,有一条深水河直通胥江。
水湾外面有一座小岛,岛上驻扎有五百江东士兵,可以随时阻拦渔船进入水湾,同时也是岗哨,监视太湖水面,一旦有敌情,便可点燃烽火通知水湾内的船只撤退。
汉军船队在三更时分抵达了横湾,此时湖面上愈加黑暗,在三百步外已看不清水湾外的小岛,只隐隐看见一个棱廓。
“将军,紧贴着北侧航行,岛上看不见我们!”一名太湖渔夫小声地对沈弥道。
沈弥点点头,他也看出小岛两边水道宽窄不等,北面要比南面宽得多,不过也只能快船进去,他们的千石战船进水道必然会被现。
倒不是害怕小岛上驻军攻击,而是担心岛上点燃烽火,让水湾内的江东战船逃掉,沈弥立刻下令,“大船停航,快船靠北侧岸边航行!”
船队向东北方向驶去,大船在远离小岛数里外抛锚停驻,七十艘百石快船则紧靠着北岸缓缓而行,北面水道宽三百步,在沉沉夜幕笼罩下,快船队在三百步外航行,小岛上的守军根本无法现。
江东造船工场内灯火通明,四周插着数十支高达两丈的火炬,火光熊熊,将工场照如白昼,近千名各地征来的船匠正忙碌地打造战船,一队队士兵在四处巡逻,戒备森严。
江东有丰富的造船经验,他们知道用一年的时间根本无法造船千石大船,仅准备龙骨就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半年时间,他们最多造一些百石小船,但靠百石小船是无法和汉军抗衡,只有千石战船才能和汉军一战。
但江东自有办法,他们将数十艘大商船全部拆除,利用它的龙骨和船板重新建造,这样便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数十艘千石战船。
这是江东水军最后的本钱,如果失去这数十艘战船,江东最大的水军优势将彻底消亡,为了保卫造船工场,孙权不惜派出五千军队驻扎在这里。
步骘也在工场中巡视,他得到了吴侯的飞鸽传信,刘璟已经离开长安,战争即将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便命令工匠昼夜施工,务必在十天内造出一艘三千石的主船。
这艘三千石的主船已经完工了七成,船体已完成,工匠们正在进行内部处理,以及准备桅杆和船帆,如果昼夜不停施工,最多五天他们便可完成这艘主船,说不定还能再造几十艘百石船。
“大家都辛苦了,抓紧时间完成船只,我会加倍给工钱!”
步骘不断地鼓励工匠们,给了他们丰厚的许诺,使工匠们更加卖力工作。
就在这时,西面的水面上传来一片叫喊声,步骘一怔,问周围的士兵:“生了什么事?”
士兵们都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生什么事,忽然,冲天火光腾空而起,鼓声、喊杀声大作,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奔来大喊道:“禀长史,有敌军进来放火了。”
步骘大吃一惊,急问道:“有多少敌军?”
“具体不知,但全部是敌军的快船,可能有数千人。”
步骘大急,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他随即喝令道:“命令所有军队上去迎战!”
五千江东军都没有休息,在步骘的命令下,江东军士兵纷纷向湖边杀去,他们虽然人数众人,可以阻止汉军登陆,而他们却无法阻止大火的蔓延,大火越烧越猛,已吞没了半个造船工场,工场内一片混乱,千余船匠丢下活计没命地奔逃,江东士兵也纷纷逃回,向工场外面奔去。
“长史,快撤!”
几名亲卫架起步骘,向工场外面撤去,很快,火势冲天,浓烟滚滚,眼看已经完工的三千石主船也被大火吞没了,步骘忍不住长叹一声,可惜啊!还是晚了几天。
但他并没有顿足捶胸,而是庆幸地了松了口气,就在他接到吴侯飞鸽传信后,他便立刻命令三十几艘千石战船撤入内河,防止汉军偷袭。
步骘的判断并没有错,汉军果然来了,尽管烧毁了尚未完工的主船,令他深感遗憾,但他却保住了江东水军最后的本钱,这却是汉军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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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陷落的消息跟随着败兵和逃亡民夫很快传到了建业,引起建业百姓和朝野的一片恐慌,谁也没有想到战争会来得如此之快,他们甚至还没有准备好,京口便陷落了。
对于普通百姓,汉军在京口登陆意味着战争开始,立刻引发了物资的抢购风潮,在短短半天时间内,仅有的十几家店铺的各种生活物品都被抢购一空,黑市中的粮价暴涨,斗米超过千钱。
恐慌之下,甚至还出现了双向逃亡潮,城内的妇孺和老人纷纷向城外涌去,准备逃离秣陵县,而城外的居民则想逃进县城内避难,使城门口拥挤成一团。
而对于官员和军队,汉军在京口登陆意味着建业和毗陵郡、吴郡的联系被切断,江东被切割成两个战场,而是否要夺回京口则在朝中引起了强烈的争论。
建业宫议事堂内,百余名文武高官聚集一堂,讨论江东军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分为两派,一派以吕为主的少壮派,强烈要求夺回京口,重振江东军士气。
而另一派则是以张昭和程普为首的保守派,主张保存实力,和汉军主力决战,而不要把有限的兵力消耗在夺回京口那样的战役之上。
孙权则阴沉着脸色坐在上首,他一言不发,也不干涉众人的争论,脸上阴晴不定,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军师和老将军为何如此惧战?”
吕的声音很高,听得出他的内心极为愤怒,他大声对张昭和程普道:“乎战者,勇气也!若我们眼睁睁望着京口失陷,不思去夺回它,却要接受失败,这只会使士气更加低迷,使军队更加厌战.......”
吕因为愤怒而不再顾及礼节,这却让极为重视上下尊卑和等级秩序的程普心中十分不满,在程普看来,吕不过是毛头小子,资历尚浅,却敢痛斥自己惧战,让程普十分恼火,他冷冷道:“吕都督说话请注意一点,这里不是军营,也不是酒馆,这里是建业宫,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惧战吗?”
程普重重哼了一声,“我随先主讨伐黄巾、征战沙场之时,你恐怕还在吃奶,你懂得什么是战争,懂得什么叫勇气,什么是惧战?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普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张昭笑着打圆场道:“吕都督也不必生气,我们只是就事论事,我当然也希望能夺回京口,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们须面对现实,不能意气用事。”
吕不再理睬程普,回头问张昭道:“请问军师,我们需要面对什么现实?”
“很简单,我们要夺回京口,必须需要出兵,那请问吕都督,我们需要出多少军队?是从建业出兵,还是从吴郡出兵?如果从建业出兵,那么建业城外江面上的汉军怎么应对?如果从吴郡出兵,那么会稽郡的汉军会不会趁机北上?”
“军师太偏激了,出兵夺回京口并非要动用多少军队,毕竟京口只有一万敌军,我们只须出两万军应对便可,可从建业和吴郡各调一万军,南北夹攻京口,面对我们的优势兵力,甘宁只能选择撤退。”
“然后呢?”
程普冷笑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将两万军就守在京口,防止他们再次进攻京口,假如汉军不再进攻京口,转而进攻别处,我们是不是再派两万军去堵截?”
“若是老将军这样的想法,我们什么都别做了,只管守住建业,任由汉军去占领江东算了。”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这时孙权忽然站起身,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内堂,议事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张昭、程普等人各自哂笑,也离开了议事堂,堂内只留下吕和一众大将,吕长叹一声,“吴侯自有决策,不是我们能左右,我们只管执行命令吧!”
众人也感觉到吴侯无心夺回京口,只得跟着吕郁郁不乐而去。
孙权回到书房便立刻令道:“让张军师和程老将军来见我!”
停一下,他又吩咐道:“把吕都督也请来!”
孙权并非不想夺回京口,他也知道京口被占,意味着吴郡和建业之间失去了联系,将整个江东隔成两个战场,但从刚才的辩论中,他发现那些极力要求出兵夺回京口的大将普遍比较冲动,考虑问题比较简单,这使他对夺回京口没有信心。
片刻,张昭和程普走进了孙权书房,程普本来已很少过问军政事务,大多在家中养病,但这一次他或许也意识到形势危急,主动参与到军政事务之中。
孙权见两人进来,便摆摆手道:“不用行礼了,请坐吧!”
张昭和程普坐下,这时,吕也快步走进书房,孙权也令他坐下,对他们三人道:“在我这里,三位就不要再争吵,可以各抒己见,我们需要做出一个决策。”
张昭首先道:“禀吴侯,微臣并非不想夺回京口,只是微臣觉得应该权衡利弊,采用最有效的应对之策。”
孙权点点头,“军师之言深合我意,现在形势复杂,确实不能轻举妄动,但京口是战略之地,失去它使我们十分被动,我又觉得应该尽快夺回来,所以心中左右为难,我想听听军师和老将军的睿智之言。”
吕已经意识到吴侯找自己来,并非是让自己做决策,而是让自己执行决策,他也不再多言,静静坐在一旁,程普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张昭刚才的话题道:“老臣的意思也并非放弃京口,只是汉军主力未到,我们不能过早地被甘宁军队牵住手脚,一旦我们军队陷在京口,而这时汉军主力到来,建业防御兵力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张昭也接口道:“程老将军说得对,甘宁为何突然攻打京口,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并非是要截断吴郡和建业之间联系那么简单,更有可能是打乱我们的部署,我们进兵,他就撤走,我们退兵,他又再次回来,如此来回调动,我们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所以微臣建议暂时按兵不动,先观望汉军主力,如果汉军主力从芜湖进入溧水,那我们就立刻出兵夺回京口,如果汉军主力并不是去太湖,而是杀来建业,那便可令吴郡之军北上,同样夺回京口。”
这时,吕再也忍不住道:“如果汉军主力是分兵两路,一路去吴郡,一路来建业,那又该怎么办?”
“那就不要管京口,建业和吴郡各自应对!”
这时孙权点了点头,他终于认可了张昭的方案,他对吕道:“我明白吕都督的心情,京口失陷,谁心中都不好过,但我们要顾全大局,要考虑我们的事情,本身我们兵力不足,以弱战强,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逢敌必战,不能和汉军硬拼,我们只能集中兵力应对汉军主力,不管胜负,我们成败只能在此一举。”
吕起身施礼道:“卑职遵从吴侯之令!”
“好!你去安抚众将,告诉他们为何不能立即夺回京口,平静他们的情绪,严守建业!”
“卑职遵令!”
吕行一礼,匆匆去了,孙权又对张昭道:“秣陵混乱,民心不稳,我已令谢将军关闭城门,不准民众进出,军师要安排好粮食配给,稳住秣陵民心。”
“请吴侯放心,老臣这就去安排。”
张昭也起身去了,这时,房间里只有孙权和程普两人,孙权瞥了一眼程普,这才冷冷道:“我觉得很奇怪,似乎汉军知道我们的军队部署,精准地出兵京口,我怀疑江东高官中有人暗通汉军,老将军说说看,此人会是谁呢?”
程普心中猛地一跳,急忙起身道:“微臣也不知会是谁,但微臣向吴侯保证,微臣绝不会出卖江东。”
“是吗?”
孙权淡淡道:“老将军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程普悄悄擦一下额头上的汗,又道:“或许并没有人出卖情报,而是汉军斥候厉害,吴侯多虑了。”
“我也是这样希望,但江东身处逆境,难免会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江东,老将军,我们不得不防啊!”
孙权说到这,目光锐利地注视着程普,江东军队的部署,只有五个人知道详情,这五个人中他最不相信的就是程普,毕竟程普当年曾支持过孙贲,最近又忽然活跃起来,着实令他心生怀疑,但孙权也没有证据,他只能含蓄地警告程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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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给出了十天期限,为了配合这十天期限,甘宁也从京口撤军,大军返回江北,败退至毗陵县的韩当又重新返回了京口,扼守住京口的战略之地,但他手下只剩下五千军队,无法守住京口。
为此,韩当几次写信向孙权求援,却没有任何答复,仿佛孙权已经对京口不感兴趣了。
事实上,当刘璟提出三个条件后,孙权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建业宫没有任何表态,再没有接见任何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尽管孙权沉默,但江东朝野却陷入了暴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之中。
平静的局势下波涛汹涌,刘璟开出的三个条件早已家喻户晓,家家户户都在关门激辨这三个条件,有人认为这是刘璟故作姿态,开出江东无法接受的条件,也有人则认为这是刘璟仁义之举,是江东不识时务。
但不管是支持方还是反对方,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江东这一次恐怕难以幸免了,当年,江东信誓旦旦要灭亡荆州,统一南方,而今天,统一南方越来越近,却是江东的老对手,荆州刘璟所为,这不得不让人感到命运的无情捉弄。
对于普通民众,汉军攻占江东,意味着轻徭薄赋到来,意味着他们能吃饱饭,家中男人不用东躲西藏,再不用承受战争之苦,这是他们渴盼已久之事,他们只恨十天太长,恨江东军还要抵抗。
而对于高官大将,江东覆灭将使他们重新面临前途的选择,是返回北方投奔曹魏,还是和吴侯一同赴死,或者为了家族利益而效忠汉国,每个人都面临选择,难以决定,很多人都还抱着一线希望。
或者奇迹还会发生,就像当年曹军中发生瘟疫一样,曹操兵败赤壁,撤离南方,总之,不到最后一刻,高官大将都不会轻易做出最后的抉择。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东发生的情况也由曹魏的情报系统迅速传到了邺都,呈到了曹操的桌案上。
邺都铜雀宫内,曹操将最新的情报递给了军师程昱,笑道:“仲德看看吧!这是江东最新的情报,着实很有趣。”
程昱接过情报,大致看了一遍,又递给了坐在旁边的曹丕,对他笑道:“世子如何看待此事?”
这个情报便是曹丕向父亲汇报,他早已了然于胸,他见程昱给了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便道:“我以为这是刘璟故作姿态,想使自己攻打江东变得合理合法,才用僭越来说事,事实上,孙权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些条件。”
曹操点点头,“吾儿说得不错,这确实是刘璟找到的借口,不想落下以强凌弱口实,当年我出征荆州,也需要天子下诏同意,虽然现在很多人已把天子遗忘了,有没有天子诏书也不影响什么,但刘璟毕竟是以汉朝嫡统自居,出师之名对他还是很重要,他指责孙权僭越,却不给他改正的机会,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不给我帮助孙权的机会。”
程昱笑道:“魏公想助孙权一臂之力?”
曹操苦笑一声道:“去年我为了保住孙权,不惜以举国之力在合肥和刘璟对抗,只要能保住江东,三国鼎立之势就能出现,但合肥不幸落败,江淮失守,就意味着我无法再助江东,也意味着汉军对江东的包围完成,那时我就知道,江东已无力回天,被灭亡是迟早之事,现在就算我再封孙权为吴王,除了能恶心刘璟一下,对江东又有什么意义?”
“父亲的意思是说,我们放弃江东吗?”曹丕有些不甘心道。
曹操瞥了他一眼,拉长了声音说:“不是我要放弃江东,而是江东大势已去,我根本无力回天,吾怎么还看不透局势?”
曹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吓得曹丕连忙道:“孩儿的意思是说,父亲也需要表个态,就算帮不了江东,至少也可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句话倒有几分道理,曹操又问程昱,“仲德意思呢?”
程昱微微一笑,“微臣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态,言多必失,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曹丕大为不满,他回视程昱,“江东发生剧变,我们却保持沉默,这岂不是掩耳盗铃?会让天下人以为我们是示弱,是向刘璟妥协,今日我们不同情江东,他日谁又会同情我们?”
“你在胡说什么!”
曹操一声怒斥,打断了曹丕的话,曹丕不敢再说下去,只得恨恨低下头,心中暗骂程昱。
曹丕没有听懂程昱的意思,曹操却听懂了,程昱是让他不要轻易表态,孙权政权已不得人心,统一南方是民心所向,若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挺孙权,非但救不了孙权,还会将自己拖下水,保持沉默,佯作不知此事,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至于表态,以后再说。
曹操和程昱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他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时,曹操又瞪向曹丕,曹丕的选择着实令他失望,三十五六岁的人,政治头脑还这么简单,自己若去世,他怎么可能是刘璟的对手。
曹操越想越恼火,又质问曹丕道:“出丁令现在进展如何了,你为何一直不向我禀报?”
曹丕心中猛地一跳,他就害怕父亲问他出丁令之事,分田弃奴,这将触动无数高官豪门的切身利益,地方官府普遍抵触,根本就推行不下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本想不了了之,没想到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问起此事,让他怎么回答?
但父亲正目光严厉地瞪着他,让曹丕无法回避,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出丁令牵扯太广,不是父亲一个命令就能解决,也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孩儿需要时间。”
“哼!什么需要时间,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做此事!”
“孩儿当然想做,自耕农太少,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财力复苏,夏粮虽然丰收,但官府税赋却比去年降了三成,当然和大量逃民有关,但根本原因还是豪门大户藏匿了太多的人口,使自耕农户数已不到十年前的一半,孩儿知道这是社稷之本,所以也很焦急,但确实需要时间。”
曹操脸色稍缓,“既然你知道问题严重,我也不苛责于你,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计划和时间,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做,需要多少时间?”
曹丕无奈应道:“孩儿这就回去草拟!”
“去吧!”曹操挥挥手,让曹丕离去,
曹丕起身慢慢退下,望着儿子走远,曹操才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对程昱道:“仲德,我现在真的很担心,我这个世子是不是选错了,或许我让三子继承我的事业才是明智之举。”
程昱心中暗暗苦笑,对曹操道:“既然魏公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轻易改变,否则会动摇国本,世子虽然在政治头脑和驾驭大局上皆不如刘璟,但至少他很勤政,而且出丁令之事我也略知一二,反对人很多,尤其军方强烈反对,地方官府也消极应对,不愿得罪世家,所以世子推行得非常吃力,这种夺田废奴之事,刘璟尚且用了十年时间才渐渐有所成效,更何况利益根深蒂固的曹魏,微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怕最后和孙权开凿运河一样。”
程昱说得很含蓄,曹操却很明白,推行出丁令,最后是给刘璟做了嫁衣,曹操也很无奈,只得叹息道:“当年我就是无法动摇高官权贵们的利益,才用了妥协的办法,令军队屯田,解决缺少军粮的燃眉之急,但妥协不是治本之策,我希望在我离开人世之前,能将我一直未能完成的心腹之患解决,看来,还是没有希望了。”
程昱见曹操有些当局者迷,便忍不住提醒他,“魏公的心腹之患,应该是外患,而不是内忧。”
程昱一语惊醒了曹操,他顿时醒悟,他的心腹大患是刘璟,若强行推行出丁令而引发曹魏内乱,正好给了刘璟出兵曹魏的机会,他险些主次颠倒了。
他又问:“那依军师之间,我该怎么应对这次江东之变?”
程昱笑道:“魏公为何把女儿嫁给刘璟?”
曹操终于点点头,“我明白军师的意思了,以不变应万变,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程昱意味深长道:“刘璟和我们定了两年和平之约,我想他一定也是深思熟虑,如果我没有猜错,汉军灭亡江东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交州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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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孙权和黄盖的约定,黄盖每天都要用鸽信向建业报告吴郡的情况,这也是汉军攻占京口后,吴郡和建业间的联系被切断,一种无奈的应对策略。
此时孙权也知道汉军主力占领京口之事,汉军主力没有西来建业,而是直接向南杀去,这让孙权十分担心吴郡的安危,他几乎每天都要询问吴郡那边的消息。
黄盖也和约定的一样,每天发送一份鸽信到建业,证实了孙权的担心,汉军占领了毗陵县,占领了毗陵全境,汉军主力正向南推进,但就在这时,鸽信的内容却发生了变化,汉军没有攻打吴县,而是在挖掘运河,一连几天,每天鸽信内容都差不多,汉军迟迟没有攻城,依然在疏通运河。
这让孙权的心中十分困惑,汉军不攻城掠寨,却在疏通运河,这是在做什么?
孙权在书房内负手来回踱步,他此时已忘记了江东在大局上的溃败,却着眼于细节上的得失,对于如何能翻盘,他没有一点思路,他只怀着一丝侥幸,或许汉军被困在吴郡,或者在吴郡遭遇失败。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吴侯,罗校尉求见!”
孙权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将领快步走进房间,此人叫罗岩,出任内务军校尉,也就是秘密机构鹰喙的头目,他和前任首领王宁一样,都是出身孙权侍卫,对孙权忠心耿耿,是孙权最信任之人。
罗岩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吴侯!”
孙权瞥了他一眼,冷冷问道:“诸葛瑾有下落了吗?”
几天前,诸葛瑾意外失踪,士兵只找到他损坏的马车,马车内血迹斑斑,挽马被乱箭射死,诸葛瑾和车夫却不知所踪,这件事引起了众多官员议论,诸葛瑾为人宽厚,人缘极好,官员们纷纷去诸葛府中慰问他的妻儿。
这件事让孙权很被动,他怀疑诸葛瑾已经投敌,但从现场看,诸葛瑾又似乎出事了,孙权有心杀一儆百,将诸葛瑾妻儿投入狱中,但又怕引起百官愤怒,让他左右为难。
罗岩沉声道:“卑职派人严密监视诸葛府,前几天他妻子痛不欲生,可这两天她忽然安静下来,悲痛减轻很多,甚至有点假装悲伤,卑职总觉得有人在给诸葛瑾家属通风报信。”
“我不要你的猜测,是谁在给他们通风报信?”孙权有些恼火道。
罗岩无奈解释道:“这几天他们府中没有家人进出,但来了不少官员上门慰问,足有十几人,包括张军师,卑职确实不知是谁给他们通风报信。”
孙权负手走了几步,忽然恶狠狠道:“既然如此,就当诸葛瑾已背叛,立刻将他妻儿下狱审讯!”
“卑职遵令!”罗岩明知不妥,但也只得答应了。
孙权又问道:“现在官员们有什么动作?”
这也是孙权所关心之事,秣陵县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这个时候,百官们都在各自打算了,孙权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准备背叛自己。
“回禀吴侯,这段时间官员们都非常沉默,没有人公开表达自己的态度,但入夜后,官员们私下往来密切,往来很多,卑职无法一一统计。”
“有没有谁暗中召集官员密谈?”
“昨天晚上,有十几个官员去了张军师府中,都是从前和他一个派系的官员,他们在一起聚会了大约两个时辰才散去。”
和张昭一个派系,那就是北方派了,也是江东最大的实力派,包括张昭、诸葛瑾、薛综、程秉、严畯等高官,还有数十名普通官员,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这些派系聚会也是情理之中,但孙权却很想知道,是张昭主动召集他们,还是他们自发去找张昭?
想到这,孙权吩咐道:“你去调查清楚,北方派的聚会是谁发起?这很重要,一定要搞清楚。”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报:“吴侯,吕都督有急事求见!”
孙权让罗岩退下,这才让吕前来进见,片刻,吕匆匆走进了书房,向孙权施一礼,有些紧张道:“吴侯,卑职得到消息,可能吴县已经失守!”
孙权一愣,“这...这是哪里得消息?”
“消息从军中传来,卑职仔细盘查过,是吴郡那边有败兵逃回,带回来一些不利的消息。”
“什么....消息?”
“说是黄将军偷袭汉军大营中计,被汉军伏击,大败而逃,朱恒投降汉军,献了吴县城,现在黄将军情况不明。”
孙权呆住了,慢慢颓然坐下,如果消息是真,那么吴县真的完了,每天送来的鸽信也是假消息,他就是感到奇怪,汉军为何不攻城,反而疏通运河做什么?
半晌,孙权低低叹息一声,“吕都督,如果消息是真,我们该怎么办?”
吕咬牙道:“卑职听说汉军粮草屯积在毗陵县,如果我们能偷袭毗陵成功,烧毁汉军粮草,或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孙权沉思片刻道:“偷袭毗陵,需要多少军队?”
“军队不在多,而在于精,三千人足矣,卑职推荐丁奉为主将,率军偷袭毗陵。”
此时孙权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要有人说,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会毫不犹豫抓住,只是让他出兵,这有点让他为难,但只沉吟片刻,孙权便做出了决定,“也罢!就依吕都督之言,当丁将军率军偷袭毗陵县。”
.........
江东文官们各有打算,江东武将们也逐渐分化,以吕为首的少壮派依旧殚尽竭虑,尽一切力量击败汉军,挽救江东。
而以陈武、蒋钦为首的老将则比较悲观,认为江东大势已去,虽然他们没有说出投降汉军之类的话,但也态度消极,不肯卖力防御。
到了江东最危急的时刻,孙权也终于认识到,他只能依靠吕等少壮派,和汉军进行最后一搏。
夜晚,一支军队离开了建业,正迅速向东进发,这支三千人的军队正是由丁奉率领,前去偷袭毗陵县汉军粮草重地的江东军。
事实上,吕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十天前的事实,十天前,汉军为了攻打吴郡,而将二十万石粮囤积在毗陵县,以毗陵县为粮草后勤重地,但现在吴郡已经被汉军主力攻下,那么毗陵县还是不是粮草后勤重地?吕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为此,他做出两个方案,如果毗陵县还是汉军的粮草后勤重地,那么丁奉必须千方百计烧毁汉军的粮草,迫使汉军因缺粮而退兵,相反,如果毗陵县已经不再是汉军的粮草后勤重地,那就由丁奉自己去寻找汉军粮草所在,想办法烧毁它。
总之,丁奉和他率领的三千军就成了吕安排在外面的一支奇兵,一旦汉军主力包围建业,这支奇兵将在外围作战,伺机进攻汉军的死穴。
也正是这个战术意图,丁奉率领的这三千军队十分精锐,都是五六年的老兵,大多参加过合肥之战,训练充足,装备精良,除了全套的刀矛盔甲外,每个士兵还背着三斗米和一只火油皮袋。
丁奉走得并不急迫,在走出五十里后,天渐渐亮了,丁奉见前方有一片树林,便下令全军进入树林休息。
士兵们走了一夜,也着实有些疲惫不堪,他们纷纷冲进树林,寻找一处干燥之地休息,丁奉也找到一块大石坐下,一边喝水,一边思索着吕给他的命令。
丁奉本人也认为汉军的粮草后勤重地不应该再停留于毗陵县,既然汉军拿下了吴郡,那么下一步必然是杀一记回马枪,调头进攻建业,在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粮草后勤重地会放在哪里?
丁奉取出一幅地图放在大石上,仔细地寻找汉军可能选择的后勤的重地,这个承担粮食后勤的重地必须要具备几个条件,首先是交通便利,尤其要方便水运,其次要离建业比较近,便于随时向汉军支援粮食,凭这一点,毗陵县就要去掉了,甚至京口也不可能,原因都是离建业太远。
而第三就是要安全,便于驻扎重兵,有利于防御,不会被敌军轻易偷袭,可是....建业附近同时符合这三条的地方几乎没有,不是交通不便,就是安全不利。
这时,丁奉的目光有些凝固了,他发现了最有可能成为汉军后勤重地的存粮之地,那就是长江北岸,既有长江的水运便利,又有远离江东军的安全,同时离建业很近。
丁奉心中充满了苦涩,如果他是刘璟,他会不会把极其重要的后勤重地依旧放在不安全的江东,而不迁去安全且便利的江北呢?答案是必然的,汉军粮草必然会北迁,连他这个普通的江东战将都能想到这一点,作为一国之君的刘璟会想不到吗?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来,向丁奉禀报道:“禀将军,我们在树林里抓到两个逃兵。”
丁奉点点头,“把他们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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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县官们,刘璟留下了郡丞周鲂,又命人请来鲁肃和诸葛瑾,和他们三人商议破建业之策,周鲂见到了鲁肃和诸葛瑾,不由大为惊讶,原来这两位江东重臣也投降了汉国,他心中的一丝不安也随之消失无踪。
诸葛瑾此时更关心自己家人情况,他已得知孙权将自己家人下狱,令他十分担忧,他连忙将周鲂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子鱼,我家人现在情况如何?”
周鲂安慰他道:“诸葛公的家人不在建业官狱,而在秣陵县狱,诸葛公放心,吴侯之令虽然下面人不敢违抗,但也不至于虐待诸葛公的家人,况且张军师特地有过嘱咐,他们现在都安然无恙。”
诸葛瑾也懂官场之道,这个时候没有谁敢动自己家人,但家人毕竟在狱中,让他难以心安,诸葛瑾点点头,见刘璟已经走进大帐,便道:“先听听汉王殿下怎么说吧!”
刘璟正和鲁肃谈及建业城和秣陵城的情况,在这方面,鲁肃很有发言权,当初便是他和张紘修建了建业城,他对建业城的一砖一瓦都十分熟悉。
秣陵县城的重新修葺也是由鲁肃主持,对秣陵县城的防御情况他也很了解,不过鲁肃还是希望刘璟尽量不要猛烈进攻城池,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本来鲁肃不想过问汉军攻打江东事宜,但就是为了减少江东伤亡,他才主动参与刘璟的幕僚决策。
诸葛瑾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但诸葛瑾更希望自己能在战后得到刘璟的重用,甚至希望自己能入相,他今年才四十余岁,还有十几年的前途,他的功名之心要比鲁肃炽热得多。
刘璟站在沙盘前,用木杆指着建业和秣陵两城,对他们缓缓道:“自从进攻江东以来,我尽量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时也发现江东士兵普遍厌战,作战稍有不利便举旗投降,以致于我一路势如破竹,所以对秣陵和建业两城我也希望他们不战而降,尽量避免兵戈涂炭,我请三位来谈一谈,想听听你们对破城的意见。”
三人对视一眼,鲁肃笑道:“先请诸葛公谈一谈吧!”
三人中,诸葛瑾的官职和地位最高,自然由他先开口,诸葛瑾也不推辞,拾起木杆指着秣陵城道:“微臣的意见是先攻秣陵县城,原因很简单,一是秣陵县城驻兵少,其次县城城墙远不如建业城高大坚固,比较容易攻下,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大部分官员和部分将士的家眷都住在县城内,如果拿下秣陵县城,建业城的军队就动摇了。”
鲁肃和周鲂皆赞成诸葛瑾之言,周鲂笑道:“殿下,诸葛公说得极是,秣陵县是建业的根基,也是建业的软肋,拿下秣陵县,最多半个月,建业城就顶不住了。”
三人的建议和刘璟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还想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攻下建业城,他又向鲁肃望去。
鲁肃明白刘璟的意思,他苦笑一声道:“当初修葺秣陵县城时,我发现秣陵城墙用的都是泥砖,便建议吴侯拆掉县城重修,换成石砖,但遭到了张军师和步长史的联合反对,顾雍、虞翻等人也不同意,认为耗费太大,所以我的建议被否决,最后只是对秣陵县城进行了简单的修缮,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里面还是朽木旧砖,相对而言,北面稍微坚固,因为大臣们都出入北门,而南城则最为破旧,经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已经非常脆弱,不堪一击,但就不知今年有没有重修过,这得问问周郡丞。”
旁边周鲂接口道:“今年倒是加固了建业城,秣陵县城只换了城门,城墙没有修缮。”
刘璟沉思良久,对他们道:“我的想法和你们一样,先攻秣陵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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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陵县是丹阳郡治所在地,孙权从京口迁都来建业后,并没有用秣陵城作为都城,而是在秣陵城北修建了石头城,也就是建业城,但建业城只有官衙和驻军以及孙权的建业宫,而秣陵县城便承担了其他的城市功能。
随着汉军攻打建业的迹象愈加明显,秣陵县城内也是一片风声鹤唳,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厚,白天实施戒严,晚上执行宵禁,所有民众不得外出,粮食实施配给制,整个城内冷冷清清,大街小巷看不见一个人影,七千江东士兵在大将周泰和蒋钦的率领下严守秣陵县城。
入夜,城头上巡哨士兵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一举一动,秣陵县城并不高,城高只有两丈五尺,城墙也不够宽厚,无法在城头安置大型投石机,城外是一条宽三丈的护城河,实际上就是秦淮水的支流。
尽管城头巡逻士兵十分警惕,但在夜晚,他们无法看到护城河内的细微异常,此时,城南护城河内,几名身穿水靠的汉军斥候悄悄浮出了水面,他们趁巡哨士兵刚刚离开的机会,迅速从水中跃出,紧紧贴在城墙根下。
城墙根一向是城头巡哨士兵的死角,除非士兵探头向外张望,否则很难观察到城墙根下的动静,三名汉军斥候取出精钢鱼刺,这是水中搏斗的利器,但他们鱼刺的尖刃却是又尖又扁,很容易便插进了城墙。
这便是刘璟的经验以及谨慎,尽管鲁肃告诉他,秣陵城墙都是泥砖,南城尤其破旧,但那只是鲁肃的一家之辞,只能作为参考,具体破旧到什么程度,必须要眼见为实,才能做出攻城决策。
三名斥候动作十分熟练,迅速地勾出了几块城砖,又从墙洞掏出几把土,用油纸仔细包裹好,再换一个地方,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取三处样本,这时,头上的巡哨士兵刚刚走过去,三名斥候无声无息进入水中,迅速消失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十几块城砖和充填泥土放在了汉军的中军大帐内,此时鲁肃等三人都不在了,换成了黄忠、甘宁、廖立等大将和军师,他们的经验都十分丰富,从这十几块城砖和填充土样本中,他们都了解到了秣陵县城墙的牢固程度。
黄忠拾起填充土在手掌中轻轻捻了捻,又靠近鼻子嗅了一嗅,对刘璟道:“这泥土至少有百年了,发黑发霉,说明填充得很疏松,而且一直没有换过,上面还有顶木的朽屑,可见顶木不知腐朽成什么样了,这样的城墙最多再坚持二三十年就会倒塌。”
刘璟摇了摇头,“如果一直没有防御,或许还可以坚持二三十年,可现在上面堆放了大量的礌石滚木,还有几千士兵整天来回走动,城墙哪里承受得起,这样下去,不超过五年就会坍塌,大家请看!”
刘璟拾起一块城砖,用小铁锤稍微加劲一敲,城砖立刻粉碎了,“各位看到没有,正常的城砖在我敲击之下,应该是断为两截,但这块砖却被敲成砖粉,可见城砖内部已布满了裂痕。”
刘璟用小铁锤连续敲打城砖,所有城砖都被敲得粉碎,他放下铁锤,拍了拍手笑道:“连合肥那样坚固的青石城墙我都能击垮,更不用说这种泥砖墙了,各位,破城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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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秣陵城头上依旧有巡逻士兵不停地来回巡视,监视城外汉军的动静,镇守秣陵县城的主将是周泰,他是孙权的心腹,出任江东内卫军校尉,护卫孙权的一万精锐之军便是由他统帅,孙权虽然信任周泰,但周泰在防御守城上还比较薄弱,所以孙权又任命擅长守城的大将蒋钦为其副将。
此时蒋钦骑在战马上,率领五百士兵巡视城墙防御,尽管已是三更时分,但蒋钦不敢大意,依旧强打精神在四座城门处巡视。
蒋钦是江东军中公认的擅长防御之将,也正是这样,他对秣陵县的防御没有一点信心,城墙矮小单薄,年久老旧,抗击能力很弱,这倒也罢了,关键是秣陵县城根本就没有考虑军事防御,和江东大部分城池一样,城墙没有马面墙,没有垛口,没有射击孔,没有投石道,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墙。
这样的城池如何能抵御住汉军强大的进攻,与其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疏通没有用的运河,却不肯重修秣陵城,蒋钦对孙权的决策简直无话可说。
“将军!”
有士兵气喘吁吁奔过来道:“周将军在南城,请将军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蒋钦不高兴地答应一声,催马向南门奔去,他奔至南城大门前,城门内数百士兵手执火把,将城门口照如白昼,远远只见数十名士兵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垂头丧气。
蒋钦一惊,催马奔了上去,城门处的士兵见蒋钦到来,纷纷闪开一条路,蒋钦翻身下马走进了人群,他顿时认出被捆绑的士兵竟然都是他的部下。
“发生了什么事?”蒋钦急问道。
士兵们欲言又止,都不敢说,蒋钦转身问道:“周将军在哪里?”
“我在这里!”
周泰从黑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一直走到蒋钦面前,他用马鞭一指被捆绑的士兵道:“蒋将军,这些士兵企图投敌,在翻城墙时被抓,按照军规,投敌者当斩,我相信蒋将军不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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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汉军终于发动了对建业城的进攻,一百部巨型投石机在三百步外向建业城的东城和西城同时发动猛攻,巨石在天空呼啸疾飞,巨大的火球划过黑暗的夜空,仿佛一道闪电球击中城池,重达五十斤的火油陶罐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接二连三的砸中建业城墙。
城垛被巨石砸中,瞬间断裂,碎石横飞,士兵们躲在城墙根下,不敢抬头,城头的一架架投石机被巨石砸中,轰然断裂,断裂的巨木重重坠下城去。
但真正可怕的却是汉军的火油攻击,装满火油的密封陶罐砸中了城头,陶罐碎裂,火油流满一地,随即被呼啸飞来的火球点燃,城头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随着不断的火油陶罐射来,火势不断蔓延,愈加猛烈。
城头士兵被烧得一片惨叫,无数士兵冲过烈火向城下逃去,但也不少人被浓烟熏到,倒在熊熊燃烧的火油之中,被烧缩成一团。
但汉军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城头,更多是城内的目标,建业宫位于城池正北,南面是军营,东西两侧的建筑群则是江东官署,由于城池偏小,官署大多靠近城墙。
而汉军进攻东西两面,主要目标正是城内的官署,此时距离城墙较近的官署建筑群全部被烈火点燃,大火正迅速蔓延,渐渐吞没了整个官署群,官署内住着不少官员家眷,在一片恐惧的尖叫声中,数百官员家眷逃出了官署,在士兵的接引下,向相对安全的建业宫方向撤离。
就在建业城火势滔天之时,十艘三千石的巨船从长江内沿秦淮水向南推进,逐渐靠近了建业北城,建业城内一片混乱,但吕却紧张地注视着北城外的动静,他已经发现了汉军的真实意图,那就是利用火油的优势烧毁城内建筑。
东西两侧是官署,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烧毁也不影响战局,南面的军营稍微重要,但也不是非保不可,关键是北面,北面是建业宫和仓库群,一旦建业宫或者仓库群着火,那建业城就无法再守下去了。
就在这时,有士兵指着城外河中大喊:“将军快看!”
吕忽然也看见了,夜幕之中,数百步外出现了巨大的船影,正缓缓向建业城驶来,江东军对于水军的各种战术了如指掌,如果战船靠近城池,最有可能就是攻城船,一旦攻城船的高度超过城池,攻上城头更是轻而易举。
远处驶来的战船体型非常庞大,高度超过四丈,显然已经高过了城墙,如果它们是攻城船,后果将非常严重。
吕当机立断令道:“放火油烧船!”
他们知道该怎么对付攻城船,城下立刻有士兵将数千桶火油倒入秦淮水中,火油流出城,缓缓向船只流去,就在这时,埋伏在城外的汉军士兵用火把点燃了河中的火油,火油迅速燃烧起来,整个河面上燃烧着一片蓝色的火焰。
但河中的火油在流出百余步后便放缓了速度,转而流进了旁边的一条小支流,在城头看不清楚,但如果走到河边,就会清晰地看见,河面上数百根巨木连在一起,拦截住了河面上漂流的火油,使它们调头向另一条小支流流去,根本烧不到汉军战船。
这也是汉军的应对之策,只要把火油引走,江东军再多火油也烧不到战船,五艘战船并列在三百步外,每艘战船上都安装有三架巨型投石机,大火球装在投射兜中,等待着命令下达。
在更远处的一艘大船上,刘璟负手站在船头,冷冷地注视着被大火和浓烟笼罩的建业城,大火早已使城头乱成一团,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候攻城,但他还是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孙权自己投降,今晚不过他对建业的一次警告,如果建业城还不肯投降,那就休怪他大火焚城了。
“发射!”刘璟下达了命令。
汉军士兵点燃了巨大的火球,五艘战船上的十五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十五只大火球腾空而起,向城内呼啸着飞去,城头上一片惊呼,江东士兵们纷纷抬头望着十几只大火球掠过头顶,向城内飞去,
吕的心都凉了,他看出了汉军的用意,不是针对仓库,而针对正北方向的建业宫,汉军这是在攻击建业宫。
建业宫并没有紧靠北城,而是距离北城墙两百余步,汉军显然很了解城内的结构,他们十五只大火球弹性极好,在落地后再次弹起,直射入建业宫内。
吕见河中火油没有效果,急得他大吼道:“用投石机反击!”
建业北城上的十架投石机发射了,建业城无法安装巨型投石机,只能装大型投石机,这种投石机能将五十斤重的大石投射到两百余步外。
但汉军在战船却在三百步外,为了射中汉军战船,只能缩小投石重量,十块三十余斤重的从城头飞出,向汉军战船射去,尽管汉军战船距城池较远,但还是有三块大石击中了目标。
‘轰!’地砸中大船,船身被砸了一个大洞,而与此同时,汉军的第二轮火球发射了,又是十五只大火球划过天空,越过城墙向建业宫砸去。
刘璟见江东军已开始反击,便下令道:“船队撤退!”
船队缓缓调头,向长江而去,渐渐远离了江东投石机的射程。
此时建业宫已乱成一团,数十只大火球闯入后宫,有了落入水中,有的则撞入了后宫房舍内,一只火球冲进了孙权正妻谢夫人所住的百雀楼,点燃了帘幔,很快,占地约五亩的百雀楼被大火吞没了,侍女们吓得惊恐尖叫,簇拥着谢夫人向前方逃去。
后堂上,一只大火球砸碎的屋顶,冲入大堂,撞在木柱前慢慢停住,几十名侍卫用水浇、用土掩,终于熄灭了火球。
旁边孙权满脸苍白,怔怔地望着火球被扑灭,他又抬头看了看屋顶,顶上被撞开一个大洞,这时,两名侍女慌慌张张跑来,“吴侯!夫人的百雀楼着火了!”
孙权一惊,“夫人怎么样?”
“夫人逃出来了,在前堂,请吴侯也过去。”
旁边几名侍卫也劝道:“马房和明楼也着火了,后宫不安全,吴侯还是避一避吧!”
孙权半晌长叹一声,转身向前堂走去,此时,建业宫内最安全之地就是前堂了,偌大的殿堂上挤满了人,从后宫逃来的孙权妻妾以及百余名侍女,还有从官署逃来的数百名官员家眷,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对今晚发生的火攻依然心有余悸。
孙权走进了前堂,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一起向孙权望去,孙权没有说话,又转身离开了,这时,谢夫人奔了过来,拉住孙权劝道:“将军,这里安全,就留在这里吧!”
孙权挣脱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堂,谢夫人望着他走远,低低叹息一声,眼看建业城不保,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最好丈夫能投降,平平安安地过后半生吧!
汉军投石机在攻击了一个多时辰后,便缓缓撤退了,没有了后续的进攻,城内的大火也渐渐熄灭,东西城头上除了投石机被砸毁或者烧毁外,基本上没有别的损失。
但官署却烧毁严重,火势一直到夜里三更才渐渐熄灭,东西两边的数百间官署全部被烧毁,只剩下一片断垣残壁,堆积满屋的各种文书和竹简都毁于一旦。
建业宫后宫也有部分房舍被烧毁,尤其谢夫人住的百雀楼和孙权静心养性的明楼被大火烧毁,三名侍女被烧死,十几名侍女受伤。
士兵的伤亡也不大,只有一百余名守军逃离不及被烧死,虽然伤亡兵不大,但给江东士气带来的却是毁灭性的打击,士兵厌战,损毁兵器之事屡屡发生,还有不少士兵企图逃出城被抓住。
但汉军的火攻仅仅只是一种威胁,对士兵生命影响不大,而另一种直接影响生命的威胁却出现了,疫病在军队中爆发了,近百人病倒,引起了军队的恐慌。
五更时分,建业城南门,数百名江东士兵奔上城头,企图翻城墙逃走,顿时被守军发现了,守军立刻敲响了警钟,在混乱之中,无数士兵用绳索套住城垛向下攀爬,还有不少士兵慌不择路,直接从城头跳入护城河。
不多时,负责防御南门的大将董袭匆匆跑来,当值军侯禀报道:“禀董将军,有数百士兵逃走,卑职拦截不利,大部分都跑掉了,只抓住三人。”
董袭走到被抓的三人面前,见其中一人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心中着实不忍,便问道:“你为何要逃?”
少年放声大哭,“我爹爹病倒了,他让我逃走,要不然我也要死,我不想死啊!”
董袭叹息一声,吩咐左右,“把他们都放了!”
士兵们放了被抓的三人,这时,吕也闻讯赶来,他心急如焚问道:“董将军,有多少人逃跑?”
“具体人数不知,估计有三四百人。”
“这可糟了,汉军必然会知道我们军中发生了瘟疫。”
董袭再也忍不住道:“吕都督,我实在不明白,这座城池还有什么意义守它,难道非要等我们都病死,让汉军来替我们收尸吗?”
吕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吴侯不准降,谁又敢投降呢?”
董袭绷紧了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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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繇的马车在大街上快速行驶,两边跟着十几名骑马带刀家丁,现在邺都的形势不太稳定,大臣们出门都必须有家丁护卫,从前那种微服出行,骑驴闲游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
马车内,钟繇眉头紧皱,思索着对策,他确实没有想到崔林也会受到冲击,崔林可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天下士族领袖之一,他的女儿是曹植之妻,曹丕对他下手,铲除曹植余党的意图已非常明显了。
钟繇也同样担心自己的命运,前两天,便有人揭发他和现任汉国京兆太守的张既往来过密,这也是在收罗他钟繇通敌的证据。
要知道他当年出任司隶校尉时,张既便是他最得力的幕僚及副手,现在张既被刘璟重用,他给自己写信也是极为正常之事,但就有人会捕风捉影陷害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让钟繇担心的是,兵围崔府,搜查崔林这种事情,若没有曹操点头,曹丕纵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乱来,那么问题就来了,曹操为什么要纵容曹丕铲除异己?是为了维护魏国稳定,还是为了平稳交权?
当然,钟繇也承认,曹丕资历不足,从前他是以曹操名义下发政令,还有人听他的命令,现在他以监国世子身份下发命令,无论朝廷还是地方,都是阳奉阴违,他的命令出不了邺都,去年颁布出丁令,可谓气势汹汹而来,最后却铩羽而归,根本无人理睬,使曹丕的威信遭遇沉重打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曹丕就可以发动政治清洗,恰恰相反,他这样做只会更加令人对他不齿,他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将来何以容天下之士?
钟繇一路思索,不多时,马车便驶入了铜雀宫,在台阶前停了下来,钟繇下了马车,正好遇到军师程昱,两人笑着见了礼,钟繇问道:“程军师可是来找魏公?”
程昱点了点头,谈了口气道:“元常还不知道吧!建业已被汉军攻破了,孙权和江东文武百官全部投降了刘璟。”
钟繇大吃一惊,尽管他们都知道江东在劫难逃,但听到建业被攻破的消息,还是让他感到震撼,这就意味着,江东已不存在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钟繇又急问道。
“昨天吧!听说魏公为此一夜未眠。”
程昱苦笑一声,“我可以理解,如果昨晚我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会一夜未眠。”
钟繇默默点头,这一刻崔林之事忽然变得不重要了,江东灭亡,使他心中上了重重的阴影,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出来,躬身施礼道:“魏公请两位军师去外书房会见。”
程昱和钟繇对望一眼,两人一起向内宫走去,外书房内,曹操平静地坐在桌前翻看一些重要的地方牒文,基本上所有的军政事务他都转给了世子曹丕,但他也并非无事可做,比如高官任免大权和调动军队大权,依然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一些重要的军政事务他会看一看。
曹操虽然没有像年初那样病态怏怏,但他无论精力体力都已严重衰退,骨骼收缩,变成了一个佝偻的干瘦老者,他也知道自己已到风烛残年,活不了几年了,如何将曹魏延续下去?便成了他摆不掉的心病。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淮北曹真的紧急快报,汉军攻克了建业城,孙权率百官投降刘璟,江东终于灭亡了,这个消息令曹操极为沮丧,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就仿佛江东灭亡的丧钟在同时为曹魏敲响。
他该怎么办?如果保持现状,保持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迟早会被刘璟破局,曹操已经发现一个可怕的现实,赤壁大战已经结束近十年,但北方实力始终无法恢复到大战前的水平,而且每况愈下,直到最近两年他才意识到问题根源所在。
建安十三年,他之所以能发动对南方的战争,根本原因是他有强大的财力、物力及人力,而这些实力并非是他一点点积累得来,更多是他灭掉袁绍后的战争红利。
事实上,北方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自耕农逐年减少,户籍人口锐减,自然导致官府税赋大降,导致兵源减少,正是因为不断恶化的土地状况,使北方这些年始终没有从赤壁惨败中恢复,反而每况愈下,去年一场合肥大战,耗尽国力,几乎使整个政权崩溃。
扪心自问,合肥大战远远不如赤壁大战的规模,便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由此可见曹魏实力已衰弱到什么程度,连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都快承受不起。
直到去年,他才终于明白危机根源所在,就在于自耕农锐减,税赋大量减少,而权贵占领土地太多,且藏匿了大量人口,直接导致曹魏的衰败,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要解开这个结,就必须逼迫权贵放弃土地,放出人口,去年他颁布出丁令,结果却不了了之。
曹操也知道儿子没有这个能力破局,可如果不解开这个结,一旦自己去世,权贵的利益便固定下来,曹丕就很难再改变什么了,最终结果只能是曹魏覆灭。
正是江东的灭亡深深刺激到了曹操,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要尽快破局,可是就算想破局,他也面临两大挑战,从哪里破局?他还有多少时间?
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要两三年时间过渡,再用五年时间恢复,刘璟还可能给他们这么多时间吗?他已经浪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每每想到这一点,曹操便痛心疾首,懊悔不已。
曹操虽然在翻看文牒,心中却在想着出丁令之事,尽管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个命令已成为笑话,已经不了了之,但曹操还是想在自己余生中实施下去。
“魏公,程军师和钟军师来了。”一名侍卫在门口小声道。
曹操放下手中的文牒,笑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程昱和钟繇走了进来,两人一齐施礼,“参见魏公!”
“不必客气,两位军师请坐吧!”
程昱和钟繇一左一右,在客位上坐下,有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曹操淡淡道:“仲德已经知道了,想必元常也听说了,刘璟最终攻破了建业城,江东灭亡了。”
尽管曹操说得轻描淡写,但也掩饰不住他眼中的惆怅,程昱心中暗叹,曹军始终不肯出兵救援,江东灭亡早已没有悬念,现在又有什么遗憾可言。
虽这样想,话却不能这样说,程昱欠身道:“仁义不施,重税盘剥,江东早已失去人心,他的灭亡就是天意,丞相不必叹惋,或许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旁边钟繇也接着道:“程军师说得对,江东原本是富庶之地,这几年屡遭涂炭,早已破败,刘璟占领江东,未必是得到资源,而是增加负担,要减负减税,要赈济平民,要恢复经济,至少两三年内刘璟的主要精力都在恢复江东上,”
曹操点点头,“这也是我想和两位商谈的主要议题,刘璟收复了江东,会在什么时候攻打中原?其实我倒觉得江东并非负担,只要低徭薄赋,无为而治,江东就会慢慢恢复,毕竟那是里富庶的鱼米之地,而且只需一支水军守住长江,江东的安全就能保证,汉军完全可以调头来攻打中原,我担心会是明年。”
曹操并不赞成程昱和钟繇对自己的安慰之言,他心里很清楚,江东绝不会成为汉军进攻中原的绊脚石,不会成为负担,虽然他们签署了两年的和解协议,但他们都知道,这种所谓的协议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之前不知签订过多少次停战协议,又有哪次遵守过?
程昱沉思片刻道:“微臣觉得刘璟的下一步棋,应该是打交州,而不是对付中原,只有统一南方,没有后顾之忧,他才会全力谋取中原,如果丞相希望拖延和汉军开战的时间,不妨在交州上做做文章,或许能够拖上三年五载。”
曹操点点头,又回头问钟繇,“元常的意见呢?”
“微臣也认为交州的可能性较大,微臣听闻交州实力恢复迅速,更重要是刘备北上之心不死,一旦汉军在中原大战,南方就出现机会,刘备岂能会坐失良机,微臣相信刘璟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要攻打中原,一定会扫平后路,但交州不是江东,征战极为不易,当年始皇帝派屠睢、赵佗率五十万大军南征交州,尚需四年时间,而刘璟派十万大军南下交州,又岂能是两三年就能结束战争,一旦汉军被陷在交州,说不定反而是我们反攻汉国的机会。”
钟繇一番分析说得十分透彻,令曹操连连点头,他欣然捋须道:“元常之言果然有道理,如果汉军真为了征交州耗费四五年时间,那就是我们的大幸。”
程昱又笑着补充道:“其实刘璟也有过战略失误,当初交州倾兵北上,结果几乎全军覆没,那时夺取交州可谓唾手可得,刘璟却放弃了那次机会,现在他再想夺取交州,就得耗费十倍的代价了,我建议魏公和刘备联系一下,说不定我们还能助刘备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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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疑惑地望着妻子,这件事极为保密,妻子怎么会知道?
陶湛笑了笑道:“这件事其实是小乔告诉我,夫君和大乔之事她似乎知道一点点,后来大乔给她写来一封信,信中透露了她在成都的地址,我便赶去成都找到了她。”
“原来如此!”
刘璟暗忖,以大乔的聪慧,这应该是她有意透露,毕竟一个人在成都,那种孤独的煎熬,以及对孩子未来的担心,大乔也希望陶湛尽早知道这件事。
沉吟一下,刘璟又问道:“这件事一共有多少人知晓?”
陶湛想了想道:“小乔知道,尚香也知道,另外还有就是大乔贴身丫鬟,如果说知道她怀孕之事,还有女护卫钟雪和王医士,我仔细盘查过,应该就这几人知道。”
“可是她现在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我就算娶了她,再过几个月,她生下孩子,这也很难隐瞒,这该如何是好?”
陶湛摇摇头笑道:“现在夫君才知道事情麻烦吗?”
刘璟无奈道:“确实是事到临头才觉头疼,夫人可有什么良策?”
“我替你想过了,她现在孕相还不重,可以掩饰,首先尽快让她入府,夫君纳她为妾,然后让她住在山庄内,这样她生下孩子也不会被人知晓,等时间久了,也就没人会注意这个漏洞了。”
刘璟眉头一皱,“让她一个人住在山庄,不太妥吧!”
“如果你不舍得她住在山庄,那我们就搬家,搬去未央宫,以未央宫之大,足以避开一切耳目,现在的汉王府太小,你让她住在这里,肯定难以掩饰,各种流言蜚语最终会流传出去。”
刘璟负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他倒不是舍不得把大乔放在山庄内,而是他现在刚灭江东,如果就此娶了大乔,会让江东文武官员寒心,他不得不考虑这一层影响,就算要娶大乔,也必须过一段时间,让江东的影响慢慢淡去。
其实陶湛在一方面提醒了他,他是可以搬进未央宫,以未央宫之大,守卫之严密,确实可以封锁一切消息,当初孙权打大乔的主意,不就是将她把带入建业宫,外界人就无从知晓了吗?
至于使用未央宫涉及的僭越,事实上已经不成问题,孙权住建业宫,曹操自己也不同样住进铜雀宫内,谁又会说他们僭越,况且他早已用未央宫作为官署,这早就是僭越了。
刘璟之所以没有搬入未央宫,只是不想影响太大而已,现在为了大乔,他也不得不考虑这个方案了,沉思良久,刘璟缓缓对陶湛道:“你说得不错,搬去未央宫确实是一个办法。”
陶湛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丈夫竟然很严肃地回应要搬去未央宫,令她愕然,半晌,陶湛也反应过来,连忙道:“夫君,你不会真的要搬去未央宫吧!”
刘璟坐下对妻子语重心长道:“我从前要求你们简朴,严禁锦衣玉食,确实也有点偏激,好像是推崇节俭,但这样也会引起大臣们的不适应,引发他们心中的不满,反而得不偿失,搬入未央宫也是一样,明明有这个条件,搬入未央宫已是众望所归,却硬要住在狭小的房宅内,看似自我约束,但实际上却有点矫情了,而且会打击天下支持者的信心,以为我不敢愈越臣下身份一步,所以借这次扫平江东的东风,我们正式入住未央宫,更会让天下人视长安为正统。”
“可这样做,夫君不怕别人指责夫君有不臣之心吗?”
“想指责我之人,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指责,而支持我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所以僭越不过是一种打击政敌的借口罢了,我入住未央宫若是僭越,那曹操住的铜雀宫比天子居住的邺宫要豪华富丽不知多少倍,为什么没有人说他是僭越呢?”
陶湛默默点头,“夫君如果决定搬入未央宫,我不反对,只是我不希望夫君为了一个女人才这样做。”
“和她没有必然关系,她只是一个触点,让我最终下定了决心。”
........
刘璟和陶湛达成了共识,那么大乔入府也就水到渠成了,如果在几个月前,大乔还不想嫁给刘璟为妾,她甚至没有再嫁人之心,只是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但她有了身孕后,心思就有变化,尤其夜间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心跳,那种为人母的喜悦,她更是愿意为孩子牺牲一切。
她对自己没有要求,可她却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成为一个地位卑下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正是在成都时,大乔改变了心意,她写信告诉了小乔,含蓄地说了自己的境况,她已愿意嫁给刘璟为妾。
从独身转变为人妻,这段历程并不平坦,最关键就是她要过正妻陶湛这一坎,如果没有陶湛的同意,她永远只是一个别宅妇,她生的孩子只能成为私生子。
好在陶湛是一个宽容而理智的女人,没人被私心所困,她考虑更多的是丈夫的名声,从而积极周旋,将大乔接回长安,又最终对丈夫表态,她愿意接受大乔。
正是陶湛的穿针引线,使大乔在怀孕五个月后,最终以妻妾的身份进了汉王府,入夜,一辆马车从侧门悄然驶入了汉王府,在汉王府内堂,陶湛接受了大乔的敬茶,正式确定了大乔的身份。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张扬,只有刘璟的几名妻妾参加了纳妾之礼,刘璟不希望大乔嫁给他的消息成为第二天长安街头的话题,尽管府中很多人都知道汉王娶了新妾,名字似乎叫做江莲,却无人知道这个江莲是何人?长的什么模样?又是从哪里来?
汉王府后宅,两名丫鬟提着灯笼在前方带路,小乔和孙尚香则慢慢跟在后面走着,小乔和姐姐大乔一样,也是怀了近六个月身孕,走路已经有点不便了,孙尚香则扶着她慢慢行走。
“尚香,这次大姐真是费尽了心机,既要让我阿姊入门,又要按照将军的意思隐瞒住众人,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不让阿姊风风光光入门?”
小乔半晌没有听到孙尚香的答复,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不语,便问道:“你不高兴吗?”
孙尚香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说起来大乔还曾是我大嫂,我更不能接受,不过呢,想想她也很可怜,大哥早早去世,现在江东也灭亡了,三个月前父亲又去世,她在世间也是孤苦一人,只要她不是被强迫,我又何必为自己心中的不痛快而干涉此事?那也太过自私了。”
这时,两人走到了小乔院子前,小乔挽住孙尚香笑道:“要不要进我屋里坐一会儿?”
孙尚香勉强笑道:“你若不嫌我烦,我就去坐一会儿吧!”
“哪里嫌你烦,就怕你放心不下儿子。”
“那小子应该已经睡了,有乳娘陪他,我有什么不放心。”
两人走进院子,上了二楼坐下,小乔的侍女给她们上了热茶,孙尚香捧着茶杯道:“大乔毕竟曾是江东的主母,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那年赤壁之战时,曹操不是公开索取你们姐妹吗?结果触怒了江东大将,差点把使者蒋干杀了,现在江东刚亡,夫郎便急着迎娶她,会让江东文武心寒,所以这件事不能张扬,悄悄入府就行了,哪能像你那样风光出嫁?”
小乔秀眉微蹙,“可是这种事情毕竟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被别人知晓。”
“时间拖久一点,大家对江东也就淡了,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关键是要给江东文武官员一个面子,大家心知肚明,知道汉王在意他们的感受,他们也不会计较了,若像曹操那样当着天下人的面索取,谁的面子会搁得住?”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能理解了,想不到你回一趟江东,长进不少嘛!”
“眼看着江东灭亡,不长进也要长进了。”
小乔见孙尚香情绪有些低落,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尚香,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阿姊和将军的关系?”
“你以前就知道?”孙尚香疑惑地问道。
“我从前只是看出一点端倪,上次将军带着阿姊离开建业,我就发现阿姊看将军的眼神不一样了,尤其后来告别之时,阿姊眼中那种万般不舍......”
“我们不说这个!”
孙尚香打断小乔的话头,又道:“我听大姐说,我们很快要搬进未央宫了,你知道吗?”
小乔一楞,随即摇摇头,“我竟一点不知,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应该很快,估计就是这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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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繇一路颠簸南下,着实有些疲惫了,他刚刚烫了脚,准备就寝,这时,一名随从快步走到门口禀报:“禀军师,司马公求见!”
钟繇不解,司马懿这么晚来找自己做什么?但他又想到诸葛亮刚刚拜访了司马懿,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他便道:“请他到客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钟繇穿上鞋袜,又披了件长袍,这才慢慢来到客堂,司马懿正坐在客堂上喝茶,见钟繇进来,连忙起身歉然道:“打扰钟军师休息了。”
“无妨,这么早我也睡不着,仲达请坐!”
两人坐下,司马懿取出一封信,笑着递给钟繇,“这是汉王殿下给钟军师亲笔信。”
钟繇一怔,刘璟居然写信给自己,他接过信打开读了一遍,刘璟在信中大加赞赏自己治理关中,恢复长安民生,才给汉国迁都长安打下了坚实基础,这让钟繇心中苦笑,他治理关中可不是为了汉国迁都,最后分明是给汉国做了嫁衣。
不过刘璟在信中言辞非常诚恳,看到后面,钟繇竟也感动起来,他感觉刘璟是出于真心地感激自己,在信的最后,却让钟繇愕然,信中说,汉国中书令一直空缺,就是为他虚席以待,希望他能去汉国出任中书令,成为汉国百官之首。
刘璟最后的话让钟繇心中很乱,倒不是反感,而是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居然请自己去做中书令,这时,司马懿在一旁诚恳道:“魏公最多也就一两年时间了,现在曹丕上位已成定局,曹操默许他发动建安七子案,就是不想曹魏后事再出乱局,一旦曹丕登基,相信他第一个要收拾之人就是钟公,轻则贬黜,重则下狱,而且曹丕狼子野心,极可能会废汉立魏,公为汉臣,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大汉灭亡,汉王有复兴大汉之志,也有再建大汉之实力,钟公无论是为已为国为天下苍生,都应该投身于大汉复兴的伟业中去。”
良久,钟繇长长叹息一声,“汉王殿下对我如此看重,出乎我的意料,也令我深为感动,只是我现为曹使,身负魏公重托,让我在这个时候弃魏投汉,有违我做人原则,也会令天下人耻笑,我只能很抱歉。”
司马懿笑道:“汉王殿下并没有要求钟公此时弃魏投汉,只是希望钟公在人生低潮时,要想到还有一处光明之地,另外,汉王殿下诚心邀请钟军师出使结束后绕道去长安重游故地。”
钟繇反应极快,他立刻试探问道:“仲达的意思是说,汉王殿下已有准备了吗?”
司马懿点点头,“汉王已在长安虚席以待,钟公不可能再从原路返回了,但汉王殿下绝不会强迫钟公,只是让钟公对曹操有个交代,如果钟公不愿去长安,那我会立刻传令到荆州,取消拦截,一切由钟公决定,不瞒钟公,这也是我出使交州的真正目的之一,我们其实根本不在于曹操和刘备结盟。”
钟繇这才知道,原来司马懿真正出使交州的目的是为自己,不在半路拦截,而让自己继续完成使命,虽然只是原因之一,但足以令他感动了,刘璟的诚意让他无法拒绝,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汉王殿下如此盛情邀请,我愿意转道去一趟长安。”
司马懿大喜,“那就一言为定,我们会在襄阳拦截钟公,请钟公转道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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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出使交州并不是为了破坏刘备和曹操的结盟,事实上,刘备和曹操结盟对汉国的战略也没有什么影响,曹操既不可能运送物资给交州,也不可能在汉军和交州军激战之时从北面出兵响应交州,说到底,曹操只是在利用刘备,利用交州来牵制汉军。
所以司马懿出使交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要用诚意来打动钟繇,请他转道去长安,另一个目的是要迷惑交州,让刘备认为汉军并不急于攻打交州。
所以他要和交州签订边界条约,而且在第二天一早,司马懿又亲自去拜访了占族和蛮族驻番禹的代表。
占族和蛮族是交趾最大的两个部族,他们支持士燮家族,仇视刘备,当刘备占领交趾,灭亡士家后,虽然占族和蛮族抵制刘备的招安,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想和刘备军队交战,作为双方妥协,两大部族也派出了代表长驻番禹,算是勉强承认刘备为交州之主,而他们则保持自立,这样双方相安无事。
就在司马懿去拜访占族和蛮族驻番禹的代表之时,刘备也在越王宫内正式接见了钟繇。
钟繇还在沐浴更衣,做正式接见的礼仪准备,而刘备则利用这个空隙,再次和诸葛亮会谈,了解诸葛亮昨晚和司马懿会谈的情况。
刘备对刘璟所谓的善意嗤之以鼻,这些都是官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他更关心一些实际利益,比如生铁贸易等等。
诸葛亮对刘备道:“尽管司马懿表达得很委婉,找了很多理由,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其实就是告诉我们,汉国不会再卖给我们生铁。”
刘备脸色极为难看,半晌重重哼了一声,“他还说什么?”
“他还警告我们,不得谋取建安郡,他这次来交州,就是为了和我们确定两国边界。”
“简直无耻之极,建安郡从来都是朝廷直辖,被江东强占,朝廷根本没有承认,现在他吞并交州,难道建安郡就要被他吞并吗?”
建安郡也就是现在的福建省,地域广阔,几乎涵盖了整个福建省,由于地广人稀,建安郡没有江东驻兵,刘备几次派军队深入建安郡试探,随即又退出,江东在年初时还派出使者来交涉此事。
就在刘备决定派军队占领建安郡时,却传来了江东灭亡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建安郡已经属于汉国,令刘备不敢轻举妄动了。
此时,刘备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懊悔,江东在年初时已经提出愿意用二十万石和一万两黄金将建安郡卖给江东,只是刘备觉得没有必要出这么多粮食黄金,可以再和江东讨价还价,不料拖的时间太长,却使他们失去了得到建安郡的唯一机会。
现在司马懿到来,直接警告他们不得谋取建安郡,这让刘备心中怎么能平静下来,刘备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难掩他心中的恼火和愤怒。
诸葛亮也为此想了一夜,他比刘备考虑得更深,“主公请听微臣一言,司马懿出使交州绝不是为了建安郡那么简单,如果刘璟真是了为了建安郡,他直接派兵进驻建安郡就是最好的警告,微臣认为司马懿不过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以为汉国要和我们争边界,以为汉军不会攻打我们,从而掉以轻心在,这才是司马懿出使交州的真正目的。”
诸葛亮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刘备的头上,让他骤然清醒,他确实是有点被迷惑了,忘记了汉军要攻打交州的威胁,却去斤斤计较建安郡的归属。
“军师说得对,我真的有点糊涂了。”
刘备话音刚落,有侍卫在门外禀报,“禀皇叔,林郡丞有重要事情禀报。”
林郡丞叫做林瞻,是刘备在交州提拔的一批本地文人,林瞻是南海郡林氏家族的嫡长子,只有三十余岁,被刘备任命为南海郡丞,他这次负责陪同司马懿,同时也是监视司马懿,他有急事禀报,必然是和司马懿有关,刘备当即令道:“让他进来!”
片刻,郡丞林瞻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州牧!”
“司马懿有什么情况吗?”刘备问道。
“回禀州牧,今天一早,司马懿去拜访了占族和蛮族的人。”
“什么?”刘备大吃一惊,司马懿居然去拜访占族和蛮族,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诸葛亮不慌不忙问道:“他们谈了什么,谈了多久?”
“谈了什么微臣不太清楚,他们是密谈,各自谈了半个时辰左右。”
林瞻刚说完,外面又传来侍卫的禀报:“禀皇叔,占族和蛮族的人匆忙出城,返回部族了。”
“混蛋!”
刘备咬牙切齿地骂道:“刘璟这是想给我树敌吗?”
诸葛亮给林瞻使个眼色,让他先退下去,诸葛亮这才对刘备道:“主公,这恰恰证明了微臣的推断没有错,刘璟是在迷惑我们,给我们树敌,让我们以为刘璟要支持占族和蛮族来牵制我们,这一切都是计谋,让我们没有战争准备,然后战争就会突然来临。”
诸葛亮这一次的解释并没有让刘备心悦诚服,刘备眉头一皱道:“军师应该想到这一点,攻打交州并不容易,军队很容易被陷在交州,相信刘璟也明白这一点,如果我是刘璟,我就会在交州树敌,从前是士家,现在没有了士家,那对我们不满的占族和蛮族就是最好的人选,内部有了敌人,我们就不敢轻易北上,刘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攻打曹操,军师,这是良策。”
诸葛亮见刘备动摇了,他急道:“主公太小看刘璟了,他从不会把自己命运放在别人手上......”
不等诸葛亮说完,刘备便摆了摆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要急于下结论,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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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邺都也同样是白雪皑皑的世界,河水结冰,湖泊冻结,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整个河北大地,此时距离新年已不到十天,但邺都城内却看不到长安那种热闹繁华的景象。
大街上冷冷清清,市场上货物短缺,交易寥寥,大部分店铺都关门歇业,生意稍好的商业,只有酒馆和青楼。
邺都人都说,邺都的新年一年比一年惨淡,合肥大战曾使建安二十二的新年在物资的极度困乏中度过,经过一年的复苏,粮食库存和各种生活物资的供应都略有增长,建安二十三年的新年应该有所起色才对,但恰恰相反,今年的新年比去年还要冷清,还要惨淡。
这固然是因为一场清洗官场的**影响极大,使官员们人人自危,谁也没有心思操办新年之事,另一个原因却是曹魏疆域内愈演愈烈的出丁令,自耕农的消亡使曹魏赋税收入锐减大半,已经到了曹魏政权难以维持的地步,曹操迫不得已,终于在晚年对拥有大量人口和耕地的士族开刀了。
遭受打击的士族们用他们的方式抗议曹魏政权,在关中置办产业,家主西迁等等,其中对新年的抵制也是士族们反抗的手段之一。
虽然邺都新年气氛极其冷清,但曹魏主政者曹丕却格外心情畅快,一场针对曹植势力的清洗最终达到了预先制定的目标,曹植残余势力几乎被一网打尽,随着夏侯惇被调回邺都出任有名无权的大将军,而曹真坐镇许昌,接手豫州军权,标志着曹丕的清洗战役大获全胜。
同时让曹丕感到振奋的是,父亲利用军队来推行出丁令已经卓见成效,官府新增耕地达百万顷,自耕农增加二十万户,而这仅仅只是开端,到明年年底,至少要增加自耕农百万户以上,这就意味着明年的税赋收入下滑的势态将得到扭转。
而财税收支才是一个政权的根本,对于主管政务的曹丕而言,这是令人极为振奋的大事,甚至比打一场胜仗还要让他高兴。
房间里,曹丕正负手来回踱步,他刚刚得到消息,钟繇已经从长安归来,即将抵达邺都,在曹丕眼中,钟繇绝对是这次政敌清洗的漏网之鱼,而且是支持曹植的重量级人物。
曹丕虽然在军事方面不如他父亲曹操,但在政治斗争上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深知权力斗争要斩尽杀绝的道理,一定要彻底扳倒曹植,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而钟繇的存在,就是曹植得以翻身的一线希望。
曹丕暗暗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将钟繇也一并铲除,不能让他躲过这次清洗,就拿钟繇来充作他这次官场清洗的收网祭品。
正想着,门外有侍卫禀报:“禀世子,华侍中已经到了。”
曹丕精神一振,连忙道:“速速请他进来!”
片刻,华歆快步走进了房间,躬身施礼,“参见世子!”
“坐下说话。”
曹丕请华歆坐下,对他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钟繇快到邺都了。”
华歆愣住了,他当然知道曹丕对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曹丕是想对钟繇下手,这让华歆有点为难,华歆很了解曹丕,权力**太重,而且心胸狭窄,容不下异己,对曹植的势力斩尽杀绝,但有时做得过分了未必是好事。
华歆其实也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不过他比曹丕有头脑,他知道现在曹魏真正的大权还是掌握曹操手中,如果他们操之过急,反而会弄巧成拙,不如等曹丕真正登位后,在动手铲除钟繇,也为时不晚。
不过华歆虽然这样想,但他却没有直接表述出来,他毕竟是政客,政客和政治家的区别,就是政客需要揣摩上意,华歆需要了解曹丕的意志,一旦曹丕铲除钟繇的意志坚定,华歆就会太过于反对,那样对他不利。
华歆沉思片刻道:“虽然这次清洗植公子势力得到了魏公同意,但派钟繇出使交州也同样是魏公的安排,可见魏公是刻意让钟繇避开这次清洗,殿下如果决定铲除钟繇势在必行,我们也只能从另外方面来想办法。”
华歆先含蓄地提醒曹丕,铲除钟繇可能会触怒魏公,但他也不坚持反对,而是把决定权又交给了曹丕,他已经提醒了曹丕,该怎么决定是曹丕自己的事情了。
曹丕从桌上取过一份机密情报,这是御史中丞杨添从长安得到了快报,记录着钟繇在长安的一举一动,这就是曹丕想铲除钟繇的原因,钟繇根本就不是被汉军劫持到长安,他在长安受到了隆重的礼遇,甚至汉王刘璟还亲自接见了他。
曹丕觉得这是一个很好机会,当然他也可以再等几年,等他完全登位后再收拾钟繇,但曹丕实在有点害怕,害怕他父亲朝令夕改,又要再考虑三弟曹植继位,正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使曹丕最终决定对钟繇动手,利用钟繇来试探父亲对自己的继位的决心。
虽然曹丕也曾认钟繇是宰相之才,但和他的权位相比,十个钟繇他也可以放弃,曹丕将情报递给华歆,“你先看看吧!”
华歆接过情报细细看了一遍,他也暗暗吃惊,难道曹丕要对付钟繇,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不过华歆不想承接这件事,他点点头道:“让御史出面弹劾,完全合情合理,这件事世子就不要露面了,置身事外,相信魏公会权衡其中利弊。”
曹丕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考虑,最好我去太原督促出丁令,避开这件事。”
华歆抚掌大笑,“世子高明,果然是好主意!”
.........
就在华歆告辞后没有多久,御史中丞杨添便匆匆赶到了曹丕的相国府,杨添同时也兼管曹军在汉国的情报点,曹丕得到的那份情报,正是长安情报点用飞鸽传信汇报给他。
尽管杨添在某种程度上和汉国暗通款曲,但他毕竟是魏国的御史中丞,是曹丕的心腹,他也在积极地为曹丕卖力。
杨添赶到了曹丕书房,向他行一礼,曹丕令他坐下,缓缓道:“你送来的情报很重要,可以借题发挥扳倒钟繇,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杨添顿时感觉肩头变得沉重起来,竟然把扳倒钟繇的重任交给自己,但他不敢拒绝,只得默默点了点头,曹丕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见他没有退却,心中很满意,又道:“你先草拟一个具体方案,交给我看看,然后我会去太原督促出丁令,你再弹劾钟繇,此时要尽快实施,你先告诉我,你需要多久准备方案?”
“微臣大概需要三天左右!”
曹丕摇了摇头,“三天时间太长,你明天就把方案给我!”
........
钟繇和十几名随从是在下午时分返邺都,经历了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众人也十分疲惫,各种返回家中和家人团聚,钟繇也准备晚上写一份出使报告,明天一早呈给曹操。
这次钟繇的随从大多是他的亲信,但也有几名魏国低级的官员,陪同钟繇一同出使,在这些官员中,有一名叫做张箪的小官,官任鸿胪从事,邺都本地人氏。
在和钟繇分手后,他也匆匆赶回家和妻儿团聚,张箪家境还可以,有一栋占地两亩的小宅,在邺都城外有五顷祖田,家中还有一名使女,在邺都也算是小康人家。
天渐渐黑下来,一家人正坐在火炉边吃饭,听张箪讲述交州趣闻,全家人不时传来笑声,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张箪妻子有些不高兴,怎么在吃饭时候上门,她让使女去开门。
不多时,使女快步走回,对张箪道:“老爷,是找你的客人。”
“我去看看!”
张箪放下碗走到院子里,只见院子里负手站着一人,正在打量他的房宅,在门外似乎还有几名随从,淡淡光线照在来人脸上,张箪顿时愣住了,来人竟然是御史中丞杨添。
吓得他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杨中丞!”
杨添瞥了他一眼笑,似笑非笑道:“你这栋宅子不错嘛!”
杨添在邺都官场上恶评如潮,是出了名的酷吏,尤其最近几个月,他发动了建安七子案,清理了上百名官员,下手狠毒,死在御史大狱中的官员就不下二十人。
张箪虽然刚刚才回来,但他也在路上听说了此事,如今杨添竟然出现在他家中,怎能不令他心惊胆战,他不知杨添的意图,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这是祖屋,已经传了五代。”
“原来如此,张从事,让我站在院子里赏雪,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张箪吓得连忙推开书房门,“杨中丞请进!”
书房里已经点了火盆,十分温暖,本来张箪准备在书房里好好休息一下,却被杨添占了先,他请杨添坐下,又走出院子,正好妻子走过来问道:“是谁啊?”
“你别多问,快去煎一壶好茶。”
张箪低声嘱咐妻子几句,这才回到书房,陪笑道:“杨中丞稍等片刻,内人已去煎茶。”
“呵呵!我不是来喝茶,只是想和张从事聊几句。”
杨添脸上挂着奸笑,很客气地一摆手:“张从事请坐。”
张箪很畏惧这个御书中丞,战战兢兢坐下,杨添这才轻描淡写问道:“张从事这次也去了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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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坝口是一条长十余里的山坳,也是陆路通往广信的必经之路,山坳两边是两座地势险峻的大山,山上是莽莽的原始森林,山脚下树荫浓密,猛兽出没,长年累月商人和农夫的行走,最终在这条山坳中趟出一条平坦的官道。
山坳南宽北窄,最窄的隘口只有不足二十丈,交州军便在这里就地取材,修建了一座木寨,驻兵三百人。
交州在这里修建木寨的本意并不是为了防御,汉军若大举南下,三百人根本抵挡不住,交州在这里驻兵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这一带的粮食。
这里属于汉国封阳县管辖,而封阳县的精华便在这三片占地足有十几万亩的盆地,这里也是临贺郡的重要产粮区。
交州军不敢北上夺取封阳县,夺取汉国的土地,他们只得用一种方式谋取利益,在三坝口修建木寨后,当地农民迫于威胁,只能把粮食赋税交给交州军队,使交州变相地攫取了汉国的利益。
这种情形已经维持了三年,就在几个月前秋收后,这里的交州军又得到了上万石的粮食税赋,粮食便存放在木寨的仓库内,已经有一部分运去了广信县,木寨内约还有六千余石粮食。
镇守三坝口的交州军首领是一名牙将,名叫杨瑾,苍梧郡人,谈不上精明能干,也不算愚蠢,属于很平庸的类型,不过此人家族是苍梧郡望族,正是刘备需要笼络的阶层,杨瑾也因此受益,短短三年时间,从一名普通的屯长提升为牙将。
杨瑾已经得到关羽派人送来的警告,说汉军有可能会从陆路南下,这令他异常紧张,一旦汉军从陆路南下,必然要经过三坝口,可他手下只有三百人,如果能守住这座木寨。
一连几天,杨瑾吃不好睡不好,心中焦虑之极,他每天都在期盼汉军不要走陆路,而是走水路从漓水南下,距离关羽的警告已经五天过去,三坝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汉军南下的迹象,这让杨瑾想到,或许是因为大雪封路,使汉军无法南下。
想到几十年一遇的大雪,杨瑾一颗心略略放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警惕,命士兵昼夜在寨墙上巡逻监视,不敢有半点大意。
时间渐渐到了四更时分,这是夜晚巡哨士兵的一个低潮期,警惕了半夜,巡哨士兵终于变得困倦了,警惕心也会一点点消失,而此时,恰恰是发动夜战的最佳时间点。
所以经验丰富的大将都会在三更时分替换巡哨士兵,让精神状态不错的士兵继续接班巡哨,杨瑾显然没有这种经验,他将士兵换岗时间定在天亮之时,这就意味着夜间巡哨士兵要守整整一夜。
不过,巡哨士兵的警惕心虽有放松,但并非完全丧失,士兵们依然在寨墙上来回巡逻,只是对外面一些细微的响动已经变得迟钝了。
比如,数十步外的树林内不时传来轻微的树枝折断声,这地上枯树枝被踩断了,或许是猛兽出没,但也可能是危险靠近,无论如何,巡哨士兵都应该十分关注才对。
在两更时分,他们或许会警惕关注,但现在,士兵们都疲惫不堪,拼命打着哈欠,只想着早早天亮,对外面的异响也不再放在心上。
“外面是不是有山猫?”一名士兵连续听见树枝折断声,终于生出一点疑心。
“谁知道呢,可能是山猫吧!肚子饿了出来找吃的,但也许是雪太重压断树枝,反正不会是什么汉军。”
“说得不错,这么冷的天,大雪十天都不化,汉军会南下?简直笑话,我看杨将军也是有点大惊小怪。”
众人正说着,有人嘘了一声,“别说了,他来了!”
不远处有人走上寨墙,众士兵都不敢再说话,只见主将杨瑾快步走了过来,“有没有什么情况?”杨瑾高声问道。
“禀将军,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要警惕一点,不准偷懒睡觉,谁敢偷懒,立刻处斩!”
杨瑾在高声训斥巡哨士兵,就在数十步外,几十名黑影躲在树林内,由于有士兵不小心踩断了几根树枝,使后面的汉军士兵不敢再前行,只有三十几名士兵靠近了木寨。
一株大树后,刘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寨墙上训话的军官,眼中有一丝疑惑不定,他不敢肯定这个人是不是敌人主将,如果是敌军主将,他们完全可以乱箭射杀此人,如果不是主将,他们过早行动就会打草惊蛇。
可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刘正头顶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刘正蓦地抬头望去,一头躲在树上的豹子从他头顶跃过,扑倒了最边上的一名士兵。
这是一只饥饿的豹子,它在雪地里四处寻食,早就发现了悄悄靠近寨墙的黑衣人。
若是平时,豹子不敢攻击这么多人类,但此时它饥寒交迫,不顾一切地从后面扑倒了一名汉军士兵。
突来的变故也惊动了寨墙上的守军,数十人纷纷扶着寨墙向外探望,只见一头花豹扑倒一名黑衣人,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正乱刀劈砍花豹。
守将杨瑾忽然反应过来,大喊道:“是敌军,快敲警钟!”
‘当!当!当!’寨墙上的警钟敲响,守军大呼小叫,这时,偷袭汉军的豹子已被士兵们砍伤,丢下猎物士兵飞窜逃进了密林,刘正见功亏一篑,恨得他一拳砸在树干上,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
这是鹰击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夜里偷袭被发现,着实令刘正恼羞成怒,他当即令道:“传令,强攻木寨!”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牙将劝道:“恐怕任将军还没有部署到位置,现在攻城不妥吧!”
刘正顿时醒悟,当即令道:“撤退!”
谷口的汉军士兵纷纷向后撤退,片刻便退出了谷口,这时,三百名守军全部上了寨墙,纷纷向两边树林内射箭,折腾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鹰击军一贯做法是前后夹攻,正面进攻,奇兵策应,这一次也不例外,由副将任平率两百名士兵从左侧大山绕道,前往木寨背面,准备从后面向敌寨发起进攻。
对于汉军而言,攻下这座木寨可谓轻而易举,只需用火攻,便可将寨墙烧毁,但火攻的后果是会将木寨内存储的粮食也一并烧掉,眼看王平将率领数千士兵南下支援,刘正必须考虑给后面的援军留下粮食。
也正是因为这种考虑,刘正和任平才商量决定,由任平为奇兵,先占领敌寨后面的粮仓,刘正才从正面进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渐渐亮了,刘正坐在一块大石上,耐心地等待任平的消息。
“将军!”
一名士兵从远处飞奔而来,刘正认出他是跟随任平之人,连忙从大石上跳下,迎了上去,“情况如何?”
“禀将军,我们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任将军说可以发动进攻了。”
刘正大喜,当即下令道:“准备进攻!”
三百鹰击军士兵开始迅速组队,他们十人一列,排列成三十列,每人手中都是斩马刀和重盾,重盾足可以抵御三十步外的弩箭射击,而锋利的斩马刀则能劈砍敌军的长矛。
而三十名士兵怀抱临时用百年巨树制成的撞木,他们排列在队伍最后,刘正战刀一挥,直指两百步外的谷口,几名士兵吹响了号角,‘呜~’长长的号角声呜咽,传到了山谷内。
木寨上的警钟声再次大作,折腾了半夜,刚刚准备休息的交州军士兵纷纷被惊醒,冲至寨墙边,紧张地注视着谷口,杨瑾也披甲戴盔赶到了寨墙上,他手执一杆银枪,此时他反倒冷静下来,他感觉敌军数量兵不多,似乎只有几百人,或许这只是汉军的巡哨士兵,凭这几百士兵,是无法攻破寨墙。
“将军,来了!”
一名士兵指着谷口大喊,杨瑾也看见了,百步外的谷口处出现了黑压压的汉军士兵,数十人一排,大概十排左右,人数也就三四百人,杨瑾是本地人,他不知道汉军的底细,更不知道汉军最精锐的鹰击军。
“弩箭准备!”
他高喊一声,三百守军一起举起了弩箭,瞄准了远处的汉军,所有交州军都在寨墙上,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后面还会有军队杀来,后面来的只能是援军,怎么会是汉军?连主将杨瑾也没有这个意。
这时汉军越来越近,进入到八十步距离,杨瑾大喝一声,“射!”
三百把军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射向谷口的汉军士兵,传出一串破空之声,力量强劲,汉军士兵几乎是同时举起了重盾,遮住了身体,脚下却不停止,继续缓缓向寨墙靠拢。
“用滚木!”
杨瑾见第一轮箭没有一点效果,连一个受伤的汉军士兵都没有出现,他眼睛都急火了,再次大声吼叫,寨墙到谷口呈三十度的斜坡,在箭矢没有杀伤力的情况下,交州军终于祭出了他们有有力的防御武器。
一段段滚木向谷口砸去,圆木翻滚,砸向密集的汉军士兵,汉军士兵措不及防,十几名士兵被砸翻倒地,后面的士兵纷纷向两边躲闪,谷口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杨瑾见滚木有效,兴奋得大喊起来,“放弃弓箭,用滚木!”
这时汉军再次集结,他们却并不急着冲锋,依旧不慌不忙,极为缓慢地向敌寨而来,数百守军则再次举起了滚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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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在漓水修建的两座军城,一座位于距离广信县两百里的离人堡,另一座距离广信县只有百里,在米河入口处,两座军城都不大,周长约十里,相当于一座小县城。
汉军先动工离人堡的军城,采石、伐木,有船只运输,就省力了很多,短短十天时间,离人堡的军城已经打下了基础,而米河军城则稍慢一点,数千汉军士兵在准备木材,建造烧砖的窑炉。
这天下午,三千汉军士兵正在米河口以东的工地上忙碌,他们已经采伐了几千根大木,又搭建了五座砖窑,几十名工匠正在烧制第一炉砖块,不远处的空地上,千余名士兵正在用木模打制砖坯。
忽然,远处眺望塔上传来刺耳的警钟声,‘当!当!当!’钟声十分急促,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起身呆呆望着远处,这时,校尉李潜催马疾奔而来,挥手大喊道:“有敌情,立刻撤退!”
三千士兵和数百名工匠丢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向漓水边奔去,漓水上停泊着一百艘战船,都是五百石战船,这也是冬季水量较小,到夏天时,灵渠和漓水都可行驶千石战船。
众人也不等战船靠岸,冲进水中,浑身湿漉漉地爬上船,战船装了三十余人便,几名士兵用长竿撑船,一艘艘战船驶离了岸边,向漓水中央驶去。
不多时,关羽率领的一万军赶到了米河军城,陈到率领八千援军赶到了广信县,关羽命令陈到率六千人守城,他自己则率一万士兵向汉军修建的两座军城杀来。
此时汉军都已全部撤离,只有二十几名赶去宿地取东西的工匠来不及逃走,被交州军抓住了。
关羽骑马在已规划好的军城地址上巡视,从军城范围来看,至少周长有十里,这让他暗暗吃惊,要知道交州的大部分县城也就十里左右,也就是说汉军要在漓水南岸修建两座新的县城,这无疑就是汉军进攻苍梧郡乃至整个交州的后勤重地了。
“父亲,这里该怎么处置?”关平催马上前问道。
关羽冷冷哼了一声,“全部摧毁!”
他马鞭又一指那二十几名工匠,“每人抽十鞭,带回广信县!”
远处汉军眺望塔轰然倒塌,五座砖窑和上万块砖坯也被悉数摧毁,数百根大木头被士兵抛入江中,木头自然会流到广信县,还有已经挖好的城墙基脚,也全部被填满,二十几名工匠被绑在大树上抽打,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只抽了五鞭,关平便让士兵停止抽打,带这些工匠回县城,约一个时辰后,米河口的军城城址被破坏殆尽,关羽率领一万军队继续沿着漓水向西北方向而去。
关羽并非鲁莽出击,在等候刘备援军的同时,他已派斥候详细调查了筑城汉军的情报,他知道米河那边汉军很少,只有三千余人,而在离人堡则有一万五千人,他如果仓促北上,而敌军以逸待劳,他未必有胜机,关羽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虽北上却不仓促,派出大量斥候在前方探路。
米河口和离人堡之间相距百里,沿途都是一座座千姿百态的峰峦,山上山下都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联系,步兵行军,大约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但不需走这么长时间,交州军只走出五十里,前面斥候便传来消息,前方五里外的漓水上发现了数百艘战船,正向南面驶来,关平催马追上父亲道:“父亲,这必是汉军得到我们的情报,所以派战船前来拦截。”
关羽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岸边都是原始森林,这一场战怎么打?关平又道:“孩儿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小镇,我们可以加快速度,赶到小镇去。”
“是漓南镇吗?”关羽也想起了这座小镇。
“正是,就在我们前方三里处!”
关羽当即下令道:“全军加快速度,赶到漓南镇!”
一万军队加快了行军速度,小跑着奔向漓南镇,苍梧郡内的漓水两岸都没有县城,只有十几座小镇子,这座漓南镇就是其中之一,镇子很小,不到两百户人家,大多以捕鱼和种田为生。
交州军奔出两里路,前方陡然开阔,原始森林不见了,变成了大片稻田,此时还没有开始春耕,稻田内都是干燥的土地,去年留下的稻茬还在田地中,一簇簇矗立着,稍不留神就会刺破脚底。
再向前数百步就是漓南小镇,小镇上的居民似乎感觉到了战争将来临,纷纷携老带小,挑着值钱的家当,逃进森林中去,小镇内一片慌乱。
而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上出现了汉军战船队,黑压压的望不见尾,足有五六百艘之多,这支战船队确实是为了迎战交州军而来,由大将蒋钦亲自率领,约有一万军队。
江东的大将很少不善于水战,蒋钦也是水战高手之一,他不希望在离人堡和交州军作战,以免破坏已经出现城基的新军城,所以他主动率军南下,拦截交州军。
汉军战船队也发现了远处的交州军,江面上顿时鼓声大作,蒋钦亲自击鼓,引领着汉军战船队如蛇曲折爬行,缓缓向岸边靠拢。
岸上的交州军在关羽的指挥下,在田地里列下军阵,五千弓弩手排成五排,张弓搭箭,举弩瞄准,等待着主将的射击命令。
这时关羽见敌船要渐渐靠岸,他一挥青龙偃月刀,喝令道:“射击!”
交州军中也鼓声大作,五千支箭同时射出,密集如一片乌黑的箭云,向八十步外的汉军数十艘战船射去,汉军战船上,士兵早已准备就绪,就在交州军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之时,所有战船都拉起了挡箭板。
这是一种小型战船上的防御武器,士兵躲在船舱内,一旦敌军射箭,就立刻拉起一块放置在船舷边,长一丈高五六尺的硬木板,遮挡住了船舱。
密集的箭矢噼噼啪啪射在挡箭板上,但还使有箭矢射进了船舱,有士兵不幸中箭,船只内传来惨叫声。
关羽见射箭无效,他知道此事不是射箭之死,大刀一挥,五千弓弩手停止了射箭,关羽身经百战,他知道只有等敌军登陆上岸时,才是放箭射击的最佳良机。
但关羽没有等来汉军登陆,数百艘战船一字排开,每艘战船的船舱两侧都露出了一人高的小型投石机,关羽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了汉军的企图,立刻喝令道:“迅速向后撤退!”
一万交州军纷纷向南撤退,就在这时,数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将无数陶瓷罐向岸上投掷而来,这便是汉军最犀利的武器——火油弹。
近千只薄皮陶罐铺天盖地向岸上投掷而来,陶罐碎裂,火油流满了稻田,数十支火箭腾空而去,射向岸上,火焰腾空而起,将靠近岸边的一百多亩稻田瞬间吞没了,数十名撤退稍微慢一点的交州士兵,也被大火困住,几名士兵惨叫着从大火中奔出,浑身都是火焰,后面的士兵吓得纷纷躲闪,几名士兵一头栽倒在提上,被烧得蜷缩起来。
大火夹杂着浓烟向四周蔓延,不多时,漓南小镇的房舍也被点燃了,整个漓水南岸变成了一片火海,一万交州士兵纷纷后退,几乎要退到森林边缘,他们惊恐地望着眼前一幕。
这一万交州士兵都是本地人,从没有见过这种烈焰武器,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巫术,吓得跪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其余士兵则眼中露出了惧意。
蒋钦不断命令向岸上投掷火油罐,使火越烧越大,烈焰腾空,浓烟滚滚,整个小镇都被大火吞没,数百亩土地都成为了火的海洋,交州军士兵被逼进了森林。
蒋钦凝视片刻,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便下令道:“船队调头北上!”
数百艘战船纷纷调头,挂起风帆,向西北方向驶去,远处,关羽见汉军居然撤退了,他心中有点奇怪,汉军明明可以登陆作战,怎么撤退了。这时,关平催马至父亲面前,低声道:“父亲,军心不稳,士气低迷,这样去和汉军作战,恐怕不会占上风。”
关平说得很含蓄,其实就是告诉关羽,军心已动摇,如果再和汉军作战,必败无疑,关羽心中当然知道,不过让他这样不战而退,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关羽沉思片刻道:“先撤到米水河口暂驻,派人去探查离人堡的动静,我觉得汉军有点虚张声势,这里面必然有文章,我们要把情况弄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撤回广信。”
汉军北撤,没有了火油继续燃烧,漓水南岸的大火也渐渐消退了,这时,漓南镇的居民纷纷从森林里奔出,呼天抢地舀水救自己的房舍,但这里的房舍都是用竹木搭成,早已坍塌大半,关羽摇摇头,率领士兵缓缓向米水河口撤去。
这时,从广信县过来的粮草船队也抵达了米水河口,关羽下令扎下大营,士兵们埋锅造饭,搭建哨塔,关羽也让自己焦急的内心平静下来,耐心等待斥候去离人堡探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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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披了一件衣服,来到了外堂,只见外堂坐着一人,约四十余岁,相貌清朗,穿一身青衣布袍,头戴平巾,诸葛亮见此人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笑了笑问道:“恕我眼拙,忘了先生是谁?”
中年男子躬身施礼,“在下零陵廖立,诸葛公忘记我了吗?”
诸葛亮顿时想起来了,此人是汉军军师从事廖立,当年刘备占据荆南时,诸葛亮便听说过此人才智过人,特地去拜访他,希望他能为刘备效力,但廖立却不肯答应,最后诸葛亮将他推荐给了刘璟,使廖立得到了发挥才智的机会。
“原来是廖公渊,多年不见,我都忘记了,惭愧!惭愧!”
诸葛亮口中客气,心中却有了几分警惕,他知道廖立是汉军高官,他来找自己,必然是有事而来,诸葛亮请他坐下,又命随从上茶。
廖立坐下便欠身道:“这次汉军南下,不愿伤害交州民众,也尽量不破坏交州各地春耕......”
不等他说完,诸葛亮便摆摆手,“现在胜负已定,交州已归汉国,再说这些已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想廖军师也不会为这个来找我。”
诸葛亮目光淡然地望着廖立,意思却很明白,有什么事就请直说,不用绕弯子。
廖立笑了笑,“先生果然坦诚,我其实奉汉王殿下之令,邀请先生去长安任职,汉王殿下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得到先生辅佐。”
诸葛亮淡淡一笑道:“汉王做得很好,已占据大半江山,将士效命,人民安居乐业,他当年若得孔明,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我觉得汉王殿下应该是庆幸才对,为何却是遗憾?”
“诸葛先生过谦了,汉王确实是敬先生大才,目前政事堂七相尚缺一人,正是为先生准备,望先生能捐弃前嫌,共同为大汉复兴而努力。”
诸葛亮沉思片刻,脸上的嘲讽之意也消失了,他也十分诚恳的对廖立道:“汉王的心胸令人敬佩,请公渊替我转告汉王殿下,孔明感谢他的诚意,但孔明辅佐皇叔失败,已心灰意冷,无意仕途,准备回隆中老家务农,不再过问政事。”
廖立愕然,“先生尚不到四十,正是青春妙龄,为何如此颓废?”
“人各有志,公渊不必再劝了。”
廖立见诸葛亮宁可放弃相国之位而回乡务农,心中嗟呀感慨,但他见诸葛亮并非谦虚之言,确实是不想为汉国效力,心中只得叹息一声,向诸葛亮告辞,便匆匆离去了。
此时诸葛亮也不想再回番禹城,他便令随从回去告诉妻子,可收拾细软,带孩子们到番禹北面的四会县与他汇合,然后一同返回襄阳隆中。
五天后,黄月英带着两个孩子赶到了四会县,与丈夫诸葛亮汇合,在几名心腹随从的护卫下,一家人骑马北上庐陵郡,向家乡襄阳而去。
又过了十天,刘备带领家人妻妾,以及关羽、张飞等数十名文武高官和他们的家人,登上了汉军战船,数百艘战船离开了番禹城,调头向伶仃洋驶去,开始漫长的返程。
建安二十三年一月,在江东灭亡半年后,汉军趁胜南下,在北面牵制交州军主力,而荆州水军却奇袭番禹城,刘备被迫向汉军投降,交州势力灭亡。
刘备势力的灭亡意味着汉军彻底统一了南方,三月,刘璟下令设交州都督府,任命鹰击军主将刘正为交州都督,封镇南将军,率军两万驻扎交趾,又封军师从事廖立为校检兵部尚书,交州观察使,巡查交州各郡。
..........
就在汉军灭亡交州的同一时间,曹操的出丁令推行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由于出丁令只针对各地士族,而曹魏的权贵却网开一面,从而引发了各地士族极大愤慨,他们强烈抗议,各地方郡县的官员纷纷辞官挂印,愤而去职,杨彪甚至公开出现在长安,号召中原各大士族支持汉国。
一时间,各郡县官员去职的消息如潮水般涌来邺都,仅河北一地,辞职的官员就达四百余人,很多县县令和县丞同时去职,造成了官府瘫痪,曹丕为此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曹丕再也忍无可忍,乘马车来到了铜雀宫,他要劝说父亲暂时放缓出丁令,曹丕下了马车,快步走进宫门,迎面正好遇到御史中丞陈群。
陈群看见曹丕,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对他道:“魏公现在心情不好,世子最好不好去触怒他。”
曹丕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陈群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紧急消息,汉军攻克番禹城,刘备投降了汉军。”
这个消息令曹丕大吃一惊,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刘备就灭亡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们在长安的探子传来消息,刘璟建立了交州都督府。”
曹丕心中有点奇怪,杨添怎么不向自己汇报此事,直接报告给父亲,他心中又有点恼火起来,难道杨添觉得他翅膀硬了,不屑向自己汇报了吗?
曹丕心中虽然生杨添的气,但刘备灭亡的消息更让他心慌意乱,难怪父亲要生气,这件事确实来得太突然,这时他心中有些踌躇起来,出丁令之事要不要告诉父亲。
陈群又劝他道:“既然世子已经进了宫门,还是去见一见魏公,否则会令魏公更不高兴。”
曹丕明白陈群的意思,父亲一定知道自己来铜雀宫了,如果不见他,他肯定会生气,他点点头,“多谢陈中丞的消息,我这就去见父亲。”
曹丕向台阶上走去,又侍卫替他去禀报了,片刻,侍卫出来道:“魏公令世子进去。”
曹丕稳了一下心神,又整理一下衣冠,这才匆匆走进了内宫,一直来到父亲曹操的官房前。
“魏公,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房间里传来曹操不高兴的声音,听得出他心情很不好。
曹丕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房间,跪下行礼道:“孩儿拜见父亲!”
‘啪!’一声,曹操将一份情报狠狠摔在他面前,恼怒万分地斥责道:“看看你手下是怎么做事的!”
曹丕吓得浑身一哆嗦,头低得更深了,曹操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儿子曹丕的到来又勾起了他刚刚压制住的怒火,这也是他几年来最恼火的事件,刘璟竟然攻灭了交州,他事先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事件,交州被攻灭,刘璟统一了南方,却使他陷入被动,现在才三月,这就意味着到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汉军将完成备战,从而发动对曹魏的战争。
当然,曹操并不是为汉军赢得备战时间而生气,而是他们的情报组织无能,这么重大的军事行动居然事先没有一点发现,长安情报点的人都吃屎去了吗?
曹操每每想到这,就恨得咬牙切齿,自从几年前长安情报点搞到一份平章台的议事记录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建树,送来的情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真正的绝密情报一件没有。
曹操的拳头慢慢捏紧了,他一定要清洗长安情报站,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
想到这,曹操慢慢抑制住了内心的滔天怒火,回到位子坐下,他注视儿子半晌,才冷冷道:“你起来吧!”
曹丕慢慢站起身,双膝都跪得有点麻木了,他不敢揉搓,垂手站在一旁,曹操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恼火吗?”
“孩儿知道,是情报不力,汉军攻灭了交州我们才得到消息,孩儿也同样感到震惊。”
“是陈群告诉你了?”
“是!”
曹操脸色稍稍缓和,叹息一声道:“现在才三月,不!应该是在上个月,汉军就攻灭刘备,这么神速,刘备的军队竟有如此不堪吗?”
曹丕感觉父亲语气缓和了,他略略壮气胆道:“父亲,上次交州军北伐,也是在短短时间内被汉军打得落花流水,孩儿觉得,根本原因是交州军不堪一击。”
“或许有一点这个缘故吧!越向南的军队越是战斗力弱小,不过......交州军是本土作战,拥有人和地利,若交州这么容易被攻灭,当年始皇帝就不会让赵佗率四十万秦军南下,我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一定要把真正原因找到。”
“孩儿会派人去专门调查此事,一个月内,一定给父亲回复。”
曹操摇了摇头,“一个月查不到什么,至少要三个月,这件事我不给你期限,但你要放在心上,派最得力的手下去调查。”
“孩儿明白了。”
曹操长长吐了一口气,交州被灭,刘备投降,他也无可奈何了,关键是他该怎么应对这个变化,战略该怎么调整?
沉思片刻,曹操对儿子道:“当务之急是要调整长安的情报组织,我觉得我们情报非常无能、软弱,重要的情报什么都搞不到,那个杨添是个只会害人的小人,不准他再管对外情报了。
曹丕想到杨添绕过自己,擅自越级向上汇报,他也不由暗恨,立刻道:“孩儿马上就换人,不会再让他主管对外情报。”
曹操又咬牙道:“另外,汉军在邺都的情报点也要给我挖出来,他们是我的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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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郡叶县,这里是汉军和曹军交往最密切之地,距离叶县东北约四十里,便是颍川郡的昆阳县,昆阳县的战略位置原本没有叶县重要,城池不算高大,地势也不够险峻,人口也不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业小县。
但自从汉军攻占南阳郡,将驻军推移到叶城一线时,昆阳县就变成了曹军防御汉军的最前沿,它的重要性也彰显出来,曹军为此重新修葺城墙,扩大驻军,使昆阳县的驻军达五千人,由大将蔡阳率领。
而叶县的汉军也有驻军六千余人,由中郎将蔡进统帅,双支蔡军只相距四十里,呈对峙状态。
昆阳县的主将原本是李典,因为李典是夏侯惇的人,在曹真接管许昌防御后,在重要位置上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曹真便以李典曾在叶县被俘虏过为理由,将昆阳县主将换成了乐群。
在李典担任主将之时,虽然汉曹两军并不友好,猜忌之心很重,稍有风吹草动,两边便剑拔弩张,不过蔡进和李典都是谨慎之人,各自约束士兵,没有发生过冲突。
乐群是曹军大将乐进之弟,生性狡诈,武艺高强,原本是曹纯部将,曹纯在南阳战死后,由曹真接管虎豹骑,乐群又成为了曹真的部将,他善谄曹真,便渐渐成为曹真的左膀右臂,官任偏将。
虽然乐群没有李典那样谨慎小心,且颇为阴险狡诈,但他得到曹真的严令,不准和汉军发生冲突,故上任三个月来,乐群也能约束手下,没有和汉军发生过冲突。
不过他却有另一种心思,那就是利用职务敛财,昆阳地处宛颍商道的核心之地,往来商贾极多,这便使蔡阳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自从合肥大战结束后,中原的战事渐渐平息下来,至今已有一年半,经济和商贸也渐渐恢复,往日冷清的商道上也变得热闹起来,不时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商队出现在官道上。
南方的药材、丝绸和茶叶,北方的皮毛、牲畜和手工器具,大多在双方销售不错,加上双方都鼓励贸易,降低商税,南阳一线的商业渐渐变成十分繁盛。
这天上午,一支由三百余匹骡子组成的商队从叶城走出,向昆阳县而去,这支商队是襄阳蔡家的商号,是蔡氏商行十支商队之一,骡背上满载着江夏出产的上好丝绸。
蔡家由于长期不肯配合汉国的削田方案,已渐渐被挤出了汉国的权力中心,襄阳太守蔡琰三年前因身体病弱而退仕,蔡家便再也没有年轻才俊进入官场,目前只有蔡进在军方任职。
去年家主蔡琰去世后,蔡进也没有能继承父亲的家主之位,而是由族叔蔡林担任了家主,虽然蔡家在官场上失意,但蔡家依然拥有近两千顷土地,还是襄阳第一富族,而且蔡家在襄阳底子不错,襄阳官府对蔡家多少有所照顾,所以蔡家虽然被边缘化,但也过得挺滋润,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新任家主蔡林的生意头脑比较灵活,不再局限于靠土地收成,而是积极投身于贸易和产业,在襄阳和樊城有不少酒馆商铺,又在樊城成立了蔡氏商行,做起了跨境贸易,将荆州的货物输往许昌,又从许昌购买货物南下,利润十分丰厚。
大将蔡进站在城墙上,望着商队走远,他眼中生出一丝忧虑,他为家族的前途担忧,他觉得家主的商利心太重,过份看重钱财利益,对蔡家的长远前途考虑太少,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关闭蔡氏家学和蔡氏武馆,蔡林认为家学和武馆耗费太大,蔡氏子弟完全可以去官学读书,武馆的土地可以改为商用,每年能节省两千万钱支出。
还有开设蔡氏商行,建立了十支商队,还准备购船,建立商船队,这一切都让蔡进无语,以陶氏家族的商业之盛,尚要退出商业,建立家业,不惜代价聘请名儒,专注于培养子弟,相比之下,蔡家却走了相反的路线,这样下去,不出十年蔡家就会彻底没落。
蔡进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蔡家看不清形势,过分看重家族利益,最终会毁了这个家族,就凭他蔡进一人,也独力难撑。
骡队一路前行,中午时分便过了叶昆桥,这座桥原本叫三眼桥,现在成为汉曹界桥,便改名为叶昆桥,过了这座木桥,便进入昆阳县地界。
商队执事姓王,约五十余岁,是蔡家的老家人,为人十分和善,另外还有十几名与他一同前往许昌的伙计,照顾着三百余头骡子。
王执事有点担心,他往返许昌和襄阳几次,都还算顺利,但上一次在昆阳县却被收取了高额过路费,几乎相当于税钱了,等于一批货物在颍川郡要交两次税,不知这一次又要交多少过路费。
“王老爹不要担心了,反正东家也不在意这点过路费,就当买个平安吧!”负责保护安全的杨青见王执事愁眉不展,便笑着劝他道。
“哎!你说得对,咱们这么多货,才十几个人,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回去没法交代啊!就当是花钱买平安吧!”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王执事连忙让伙计把骡队赶到一旁让道,骑兵队奔至骡队面前,却停了下来,为首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将领,正是乐群之子乐弈,他本来是来边界巡哨,却遇到了这支商队。
“你们是哪里商队,要去哪里?”
王执事连忙上前陪笑道:“我们是襄阳的商队,去许昌卖货。”
乐弈听他将许都称为许昌,心中有点不高兴,便有心刁难一番,他用马鞭一指,“把货包打开,要检查!”
王执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钱囊,约一百多文钱,这是准备进城时行贿守城士兵,现在就要用上了。
“这点小意思请将军喝杯水酒!”
乐弈哪里看得上他这点小钱,马鞭一抬,将钱袋打飞出去,铜钱落得满地,乐弈厉声喝道:“立刻开包!”
王执事无奈,只得让伙计们打开货包,粗麻货包内全是一匹匹上好绸缎,乐弈有点呆住了,他上前轻轻抚摸这些绸缎,光滑的缎面令他爱不释手,他心中贪念顿起,回头给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顿时明白,少将军看上这批丝绸了。
他们对敲诈商户早已驾轻就熟,立刻分头去检查货包,商队只有十几名伙计,顾头不顾尾,根本看不过来,这时,一名士兵大喊起来,“将军,这边有违禁兵器!”
乐弈脸一沉,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士兵们从一只货包翻出十几把军弩,王执事跟上前,他也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有军弩,他急道:“将军,我们没有带军弩,这些弓弩不是我们的......”
不等他说完,乐弈劈头就是一鞭,“放肆!难道是我栽赃你们吗?”
他一挥手,“统统带走!”
士兵们如狼似虎冲上来,架着他们便走,王执事心中已经明白过来,对方是想吞掉这些丝绸,他强忍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拼命挣扎着大喊大叫,“我们是襄阳蔡家的商队,你们不能这样,放开我们!”
如果是十几年前,蔡瑁还是荆州军师,无论是荆州军还是曹军,都要给蔡家几分面子,如今蔡家早已没落,乐弈哪里把蔡家放在心上,他狞笑一声,“原来是蔡进派来的探子,随敢反抗,立刻砍了。”
伙计们都不敢再挣扎,王执事心中已绝望了,就在这时,他的副手杨青忽然挣脱了士兵,飞奔几步,翻身抢上一匹战马,打马便逃,杨青原本是蔡家武馆的教头,武馆被解散后,他便成为商队的护卫,他身手矫健,趁士兵不备,竟然逃脱了。
“有人抢战马!”士兵们都大喊起来。
乐弈大怒,带着十几名骑兵疾速追赶,片刻便奔出十几里,前方便是叶昆桥,眼看对方要奔上桥头,乐弈摘下弓箭,抽出一支箭,瞄准了杨青的后背,一箭射出,这支箭又快又狠,正中杨青右肩,杨青浑身剧烈晃动一下,却没有栽下马,一口气冲过了叶昆桥,刚过木桥,他再也支持不住,从马上栽落下地。
乐弈心中大喜,催马向木桥冲去,十几人过了木桥,只见对方已忍痛爬起,正踉踉跄跄向前奔跑,乐弈大喝一声,“往里逃!”
他催马追了上去,眼看要追上杨青,就这时,一支鸣镝从他头顶上射过,发出尖利的啸声,吓得他勒住战马,却只见旁边树林内冲出一队汉军巡哨骑兵,约三十余人,一起举弩,冷冷地对准他们。
乐弈见他所追赶之人又跑出二十余步,要追上去恐怕已来不及,他不敢再追,他们此时已经越界,再耽误下去,恐怕对付就要放箭了。
他连忙举起手,对汉军士兵道:“我们是在抓逃犯!”
对方却不睬他,为首军候冷冷道:“滚回去!”
乐弈心中大恨,只得调转马头,奔过了叶昆桥,头也不回地向昆阳县奔去。
这时,杨青已快支撑不住,他奔到汉军斥候面前,低声道:“我是蔡将军....家人,快禀报蔡将军.....”
话没有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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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大战结束已近两年,随着人口回流,土地复垦,新合肥城建成,淮河南岸一带渐渐开始恢复了生机,但在军事上,汉曹两军依然隔着淮河对峙,四万汉军部署在寿春一线,以刘虎为主将。
而对岸曹军约两万余人,主将原本是曹真,在曹真升为豫州大都督后,淮北主将之职便由于禁出任。
汉曹双方以淮河为界,淮北属于谯郡,南面属于淮南郡,两年来双方相安无事,尽管汉军有一支由三百艘战船组成的水军,控制住了淮河,但汉军也从不登陆北岸,时间久了,民众的惊惧之心也渐渐消除,淮河两岸的渡口变得热闹起来,每天都人来人往,更多是往来两地的商贩。
这天晚上,谯郡义成县和往常一样早早关闭了城门,城上士兵在来回巡逻,由于淮河的防御线太长,曹军只有两万余人,不可能处处布防,只能在一些战略要地部署军队防御。
义成县也属于战略要地,它正好位于涡水的入淮口,涡水连接谯县和淮河,河宽水深,可以行使千石战船,汉军战船能直接从这里杀入中原,所以曹军在这里驻扎了三千人,防御这座战略要城。
时间渐渐到了三更时分,夜色更加深沉,这时一支军队悄悄靠近了义成县,这支汉军约八千人,由大将丁奉率领。
丁奉在被江东灭亡后,也正式投降了汉军,被刘璟封为中郎将,连城亭侯,和另一员江东降将凌统一起,成为大将刘虎的得力干将。
丁奉是在距离县城约十里外率军渡过淮河,悄悄靠近了义成县,他率军埋伏在距离东城约数百步外的一片树林中,等待着城门开,早在上午时分,他便派出百余名精锐士兵扮作乡农进城卖鱼,准备里应外合,夺取义成县。
由于双方签署了停战协议,近两年来相安无事,而且义成县也远离寿春,位于防御的边缘地带,守军的警惕性并不高,没有进入战备状态,巡视城头的曹军也不足百人。
东城门上的曹军只有二十余人,负责每天开和关闭城门,三更时分,二十名曹军士兵大多都在沉睡之中,城头上只有两名当值的士兵,他们要在卯时一刻准时开城门。
这时,从甬道上走来一队曹军士兵,约百余人,为首是一名牙将,吓得两名正在聊天的士兵连忙站起身,牙将看了看左右,怒斥道:“怎么只有两人,其他人呢?”
一名士兵胆怯地指了指城楼,牙将怒道:“竟敢半夜睡觉,给我统统绑起来!”
百余士兵冲进了城楼内,将正在熟睡中的曹军统统绑了起来,二十几名曹军士兵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他们茫然不知所措,什么时候有规定不准夜里睡觉?
牙将重重哼了一声,“天亮后再处置你们!”
他命人用麻布将二十几名曹军士兵堵住口,全部关在城楼内,这时他们才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竟然是汉军改扮,他们开了城门,并在城头点燃一堆火。
远处丁奉看见了城头上的信号,心中大喜,立刻喝令道:“杀进城去!”
八千汉军士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在丁奉的率领下,直接冲进了义成县,驻扎在城内的三千曹军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成为了汉军的战俘。
丁奉随即释放百余名战俘,令他们回曹军主力驻扎的下蔡县报告消息。
就在汉军攻占义成县的同时,从合肥过来的数百艘千石战船也出现在淮河内,向北岸威压,南岸的汉军进入了战争状态,三万汉军全部动员起来。
汉军异动使对岸的曹军也紧张起来,对面汉军的威胁,于禁也紧急下令全军进入战争状态,与此同时,义成县被汉军攻占,三千守军被俘的消息也传到了下蔡,于禁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他立刻发八百里加急军报,派人紧急赶赴许都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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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仅仅是淮河的形势突变,在并州,两万汉军渡过黄河,杀进河东郡,河东郡守军被迫北撤,汉军占领了河东郡,并州的形势也变得危急起来。
并州和淮北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达许都,这时距离双方第一谈判才仅仅过去十天,形势便发生急变,使曹操的压力剧增。
大堂内,曹操负手来回踱步,淮北和并州出现的危局使他既恼火又担心,连他也没有想到,曹军的防御竟然如此脆弱,竟然被汉军轻易突破了,他才意识到刘璟引发这次南阳冲突的真正用意,其实就是在试探曹军的防御。
南阳、寿春、河东三线同时出现了危机,这分明就是汉军将来攻曹的预演,一次小小的试探,便使曹军薄弱的防御显露无遗。
但现在曹操最担心的是,一旦刘璟发现曹军防御薄弱,会不会将试探演变成真正的进攻,曹操心中也有点懊悔,早知道上一次就应该接受刘璟的条件,尽快平息南阳冲突,而不是让冲突升级。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魏公,军师求见!”
曹操对程昱也有一点意见,他相信程昱应该想得到局势会恶化,那么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不劝说自己尽快平息冲突,作为一个军师,程昱这次做得并不令人满意。
“请他进来!”
曹操叹息一声,克制住内心的焦急,又坐回位子,很快,程昱匆匆进来,跪下行一礼,“拜见魏公!”
“仲德,形势不太妙啊!汉军在前几天已攻占了河东郡和淮北义成县,汉军三百艘战船已进入涡水,随时会向谯郡进攻,并州那边也形势危急,据说赵云已经出现在河东郡。”
曹操将两份紧急军报递给了程昱,眼中的焦虑已经难以掩饰,程昱倒是冷静,这些情况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看了看两份军报,对曹操道:“请魏公放心,微臣相信这还是刘璟再向魏公施压,现在他们也没有准备好大举进攻魏国,这应该是一种试探,微臣相信他们会撤军。”
“可就算撤军,我也必须要答应他们的条件。”
曹操很无奈,这场冲突引发邺都米价暴涨了三倍,民怨沸腾,这令他始料不及,他心中有点懊悔,这件事不该拖得太久。
另一方面,曹操已经令曹真查清了真相,确实是由乐群之子强夺蔡家商队引发,乐弈还将人和货物藏在襄城县,曹操震怒,罢免了乐群的官职,并将乐弈收监,现在曹操已经有心答应刘璟的条件,但面子上却有点过不去了。
程昱很清楚曹操的心态,他微微一笑道:“魏公不必太担心刘璟那边,他毕竟使魏公之婿,他会维持面子上的翁婿之情,不会增加什么条件,不过我觉得汉军的试探对我们未必是坏事,让我们也看到了自己的薄弱,只要接下来的时间内,魏公要加强改进薄弱环节,待战争真正爆发时,才能从容应对。”
曹操点点头,“仲德说得对,从这一点来看,汉军的试探进攻确实是好事,坦率地说,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的防御这么薄弱。”
曹操已经明白程昱为什么不劝说自己了,他也想看一看,曹军的防御究竟如何,程昱看得确实比自己透彻,想到这,曹操又道:“能不能烦请仲德替我走一趟宛城,替我结束这次危急。”
程昱深施一礼,“愿为魏公分忧!”
.......
叶城,刘璟抵达这座南阳郡东大门已经两天了,此时刘璟站在北城头上,凝视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夕阳如一只巨大的火球,在云层渐渐坠落,万道霞光从云层中透出,将整个大地染了金红之色。
刘璟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夕阳落山了,此时他忽然觉得夕阳竟是如此之壮美,令他心中感慨万千,就在刘璟身后,蔡进默默站立着,他心中却十分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夕阳之美,他是被刘璟找来,却不知汉王为何事找他?
“我第一次来荆州时,在穰山也看到了这样的夕阳。”
刘璟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现在我再次看到这样的夕阳,和当年并无两样,可时间却过去了近二十年。”
“二十年后,殿下看到的夕阳还是一样。”蔡家在身后小心地回答道。
刘璟点点头,转身笑道:“义夫说得不错,人应该面向未来,而不应该总沉湎于过去。”
“卑职是无心之言。”
刘璟便不再提夕阳,又问他道:“现在蔡家如何?”
蔡进叹了口气,“蔡家越来越沉沦,放弃了家学和武馆,热衷于商业,再这些滑下去,不出五年,蔡家将成为荆州第一大商贾,有钱是有钱了,但世家的名声却毁在这一代人的手中。”
“那义夫有什么打算呢?”刘璟又笑问道。
“我?”
蔡进沉思片刻,鼓足勇气道:“我准备在南阳郡另建蔡氏家族,有几房家族支持我,不知殿下是否支持?”
“这种事怎么能问我。”刘璟笑了笑道:“不过一个人总是要有点理想,如果义夫决定了自己的道路,就应该坚持,毕竟人生太短,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犹豫。”
蔡进默默点头,这件事他已考虑了两年,是该下定决心了。
..........
两天后,刘璟在叶县接见了曹操的全权使者程昱,这一次双方都有了默契,当程昱将被抓捕的蔡家商队及货物归还,并奉上了乐弈的人头,双方和谈的诚意便建立起来。
程昱完全接受了刘璟之前提出的两个条件,承诺鼓励双方贸易,不再设置任何障碍,与此同时,刘璟也答应撤出所占领的城池,恢复到双方冲突前的界线。
由此,一次因偶然冲突而引发的曹汉严重对立事件终于得到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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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北城紧靠漳水,在建安十二年,曹军为了备战荆州,在漳水以北修筑了玄武池,形成一面波光千顷的巨湖,专门用于训练水军。
但随着曹军南征屡屡受挫,曹军最终放弃了南征的计划,这面玄武池也逐渐被曹军遗弃,变成了一片芦苇丛生的湖荡。
玄武池东岸有数百座仓库,从前是曹军水军的军事物资仓库,但现在也悉数废弃,不少建筑成为鼠狐野狗之窝,但也有一些精明的商人用低价买进,成为囤积货物的仓库。
下午,十几名骑马之人来到了这片荒凉巨大的仓库群内,李孚带着几名手下也在其中,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在汉国有后台黑市商人。
而另外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是另一个主角,他姓金,大家都叫他金三爷,他的真名反而没有被人提及了。
此人原本是曹军中的仓曹从事,是曹洪的亲戚,在曹军中混了二十余年,军中人脉极广,在邺都开了一家粮铺,但在合肥大战中有贪污粮食的嫌疑而被张辽革职。
他索性返回邺都,一心经营粮铺,不料去年粮食被官府严控,他的粮食生意做不下去,便开始经营一些黑市货物,利用军方的人脉搞到不少禁品,私下卖给来历不明的商人,以谋取暴利。
最近汉曹双方都放开了贸易,泥沙俱下,黑市交易也开始兴盛起来,金三爷也仿佛遇到了春天,变得格外活跃,他最近搞到一批违禁货物,急着要出手,便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了李孚,希望和李孚做这笔交易。
“李爷,我向你保证,都是真正的军品,不是那种战场上捡到的破烂货,若你诚心要,能全部把货吃下,价钱上我会适当让点利,李爷觉得如何?”
金三爷很豪爽,嗓门也大,李孚微微笑道:“看了货再说吧!”
“也对,眼见为实。”
他们走近了一座大仓库,仓库前站了几名伙计,见东主带人来,他们连忙开了仓库大门。
“李爷请!”
李孚点点头,跟随他走进了仓库内,仓库外面显得很破旧,不过里面似乎有堵墙隔断,墙上还有一扇小门,门上有铁链锁着。
金三爷上前开了锁,推开小门,这里面便是他的秘密仓库,只见仓库占地颇大,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草袋,金三爷指着墙角数十只大木箱笑道:“如果李爷想要火油,我这里也有,不过价格没得谈,一共七十桶火油,一口价,每桶五两黄金。”
李孚心中暗暗吃惊,他知道曹军对火油看管极严,这人居然也搞得到,看来此人确实有点本事,金三爷并不想卖给他火油,他们走到另一个角落,这里堆放了上千只草袋,有长有短,正是曹军装兵器的标准草袋。
“都在这里了,长矛三十杆一捆,一共有两千一百支,战刀三千把,军弩一千五百架,每架军弩配三十支弩箭,都是从没有使用过的上等货。”
李孚弯腰翻了翻,果然都是簇新的军队长矛和战刀,他又拾起一架军弩,标准的两石臂张弩,做工精湛,用料考究,看得出是出自军匠之手,李孚见一只草袋中装了五架军弩,他心中一动,一架架翻看,果然编号都连在一起。
李孚顿时明白,这些兵器要么是少府寺武库监守自盗,要么就是从军营搞来,不过武库的可能性不大,邺都管理还是比较严格,李孚也听说过,有不少曹军军营虚报兵员数量,以套取军粮,估计这些兵器也是因为虚报兵员而多领,被大将倒卖出来。
这让李孚暗暗叹息,曹操拼命走私生铁粮食,而下面却有漏洞,辛辛苦苦打制的兵器不断流失。
“怎么样,货物还满意吧!”金三爷对自己的货物非常自信。
李孚沉吟一下笑道:“这些货物我全部要了,价格也不用让,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金三爷大喜,居然不让价,那最好不过了,他急忙道:“李爷请说!”
“第一,我想和三爷建一个长期买卖关系,三爷有多少货,我就吃多少,价格好商量,全部用汉国金锭付款。”
“第二呢?”金三爷又不露声色问道,他知道第一个条件如此优惠,那第二个条件必然不好办。
“第二条条件就是交货地址,坦率说,这些军品我运不出去,我希望把交货地点以后都放在淮河北岸,怎么样?”
其实金三爷已隐隐猜到,这个李爷买这些军品,要么是送去草原,要么是送去汉国,现在对方提出交货地点在淮河,果然是汉国。
其实汉国倒无妨,若是卖给鲜卑人,他可就为难了,他也不想把这些兵器卖给异族,金三爷便爽朗地笑了起来,“如果是走并州,我还真办不到,淮河那边我有人脉,就按李爷的要求来办。”
“那这批货物也送过去。”
“没有问题,我走水路,随时可以出发。”
李孚大喜,举起手掌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两人重重一击掌,这笔交易就算做成了,这时,金三爷又忍不住问道:“李爷是那边人?”
“大家都是生意人,有人想买军资,我有利可图,当然不会放过这种赚钱机会。”
李孚呵呵一笑,“就比如这些军货是从哪里搞来,我绝不会问三爷一样。”
两人对望一眼,都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
汉国在邺都的鸿胪馆相当于后世的大使馆,李孚的情报组织是暗,鸿胪馆则便是明,是汉国设在邺都的官方代表,同时,魏国在长安也有一座鸿胪馆,代表魏国长驻汉国。
汉国鸿胪馆距离曹丕的副丞相府不远,是一座占地约二十亩的大宅,里面有一百多名汉国官员和军士,而鸿胪馆主使则是汉国鸿胪寺少卿郑离,他是一名三十余岁,精明能干的年轻官员。
郑离出身荥阳郑氏,是大儒郑玄的从孙,在襄阳科举中考中第九名,历任县丞、县令,又任长沙郡丞,去年秋天升任鸿胪寺少卿,今年年初汉国在邺都设立鸿胪馆,郑离便出任鸿胪使,长驻邺都。
下午,郑离接见了一名来投诉假钱的小商人,商人姓赵,他说是聚财酒馆的李爷建议他来这里投诉,郑离便明白过来,这是李孚让此人过来。
郑离让商人坐下,商人把一堆假金钱倒在桌上,哀求道:“这里有一百二十枚金钱,相当于一万两千钱,我是小本生意,亏不起啊!恳求郑公帮我讨回公道。”
郑离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这时,一名官员快步走进大堂,向郑离施一礼,此人叫张平,是少府寺的官员,来邺都没有多久,就是专门应对假钱。
在邺都,假五铢钱倒是见了不少,但假金钱却是第一次出现,张平表情严肃,他坐下拾起一枚假金钱细看,很快便摇了摇头,郑离问道:“如何?”
“禀使君,这些金钱做工比较粗劣,明显是私人作坊所为,一般而言,金钱很难造假,容易发生色差,不过如果用八成黄金和两成黄铜混合,一般人确实不容易看出,但量大了则很难拿出这么多黄金,量少了又无利可图,所以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假金钱和金锭。”
郑离点点头,又问这名商人道:“这些金钱是哪里得来?”
商人有点难以口,最后才无奈道:“我是从黑市上换来,一般金钱兑价是一比一百三十铜钱,而我换的这些金钱,只要一比一百一十铜钱,我贪图便宜,所以就上当了。”
“好吧!这些假金钱暂时放在我这里,我会继续追查,如果你能协助我们查到源头作坊,我们不但会弥补你的损失,同时还会重赏你五百金钱。”
男人精神一振,急道:“我一定会全力协助!”
郑离又问了他几句,便将他打发走了,旁边张平问道:“这里毕竟是曹魏的地盘,我们出面抓捕不妥吧!”
郑离想了想道:“殿下曾有命令,如果发现有人造假钱,可让曹军出面解决,看来我得去拜访一下曹丕了。”
.........
从汉国鸿胪馆到曹丕的副丞相府相隔只有半里,步行片刻便可走到,目前汉朝在邺都依然存在,但早已名存实亡,尽管邺都的官署大多集中在邺宫,但权力中心早已转移到曹丕的副丞相府,这里也是原来曹操的丞相府,曹操搬去铜雀宫后,这里便成为长子曹丕的府邸。
副丞相府占地近五百亩,前面部分是魏国的官署,而后面才是曹丕的居所,曹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己府中渡过。
下午,曹丕正在官房内批阅牒文,这时有侍卫在门外禀报,“禀世子,汉国鸿胪使郑离有要事求见!”
曹丕连忙放下笔道:“请他进来!”
曹丕对汉国鸿胪使非常重视,一般郑离到来,都会带来重要消息,他不敢怠慢,片刻,郑离快步走进官房,躬身施礼道:“参见世子!”
“郑少卿免礼,请坐!”
郑离坐下,有侍女给他们上了茶,郑离无心喝茶,对曹丕拱手道:“前几日汉王殿下给魏公送来信函,要求魏国全力助我们打击假钱,不知贵方是什么态度?”
曹丕呵呵一笑,“这还用问吗?我们也同样对铸造假钱的行为深恶痛绝,我们态度很鲜明,绝不容许假钱在魏国泛滥,出现一件就严打一件,绝不会姑息,请郑少卿转告汉王殿下,我们会全力配合汉国打击铸造假钱。”
“多谢世子支持,目前我们已发现在邺都出现了假金钱,还望贵方能信守承诺。”
说着,郑离将一枚假金钱递给了曹丕,曹丕接过看了片刻,点点头道:“我们当然会信守承诺,只要你们能提供明确线索,我们一定会严厉打击。”
“那就一言为定,两天之内,我们会提供明确线索。”
........
两天后,一支五百人的曹军突袭了位于邺都南市内的钱币黑市,抓捕了数十名进行黑市交易的商贩,曹军随即又南城外摧毁了一家铸造假金钱的小作坊,抓捕三十余人,曹操随即下令将抓捕之人全部斩杀,将他们人头示众,震慑制造假钱的商人。
而与此同时,魏国也放弃了铸造魏钱,开始大规模铸造新汉钱,曹汉两国的货币战,渐渐转化为贸易战,互相在对方大量购买物资,开始了积极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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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郡对于曹军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因为谯郡是曹操的故乡,是整个曹氏家族的家庙所在,更重要是,谯郡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进入中原的大门,攻破谯郡,整个中原腹地就出现在眼前。
在整个曹军的防御体系中,中原地区由豫州都督曹真和徐州都督曹仁负责防御,双方以陈留县为界,陈留县以东由曹仁统管,而陈留县以西则由曹真负责。
为了防御中原,曹军可谓下了血本,仅徐州地区就部署了十万大军,其中谯郡和徐州各三万人,淮北地区则部署了四万人,另外在许昌部署了五万大军,在洛阳一线部署了三万军队,整个中原地区就部署了十八万大军,将中原的防御打造如铁桶一般。
而谯郡正是曹仁的防御范畴,目前镇守谯郡的曹军主将是曹仁的左膀右臂,大将牛金,牛金跟随曹仁多年,作战勇猛,深得曹仁信赖,曹仁便将这次防御谯郡的任务交给了他。
谯郡的守军约三万人,分别扼守住了谯郡境内的三处战略通道,蕲县、城父县和谯县,其中蕲县、城父县各有驻兵七千人,而谯县则有驻兵一万四千人,三处战略要地呈品字形分布,互相呼应,互为犄角。
这天上午,一支从汝南郡方向过来的商队渐渐靠近了城父县,商队不大,只有百余匹骡子,满载布匹,伙计有十余人,管事和副管事各一人,管事约五十余岁,身材高大,脸膛红亮,说话中气十足,他正是从寿春迂回北上的金三爷,旁边副管事便是李孚。
这是刘璟交给他们的任务,更关系到金三爷将来的地位,他能否封爵就在此一举了,虽然心中十分紧张,但金三爷十分要面子,只要不是在汉王面前,他就会表现得若无其事,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始终大声说笑,控制着整个商队的气氛。
和他恰恰相反,李孚则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寡言少语,不太说话,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金三爷的随从,但事实上,他才这次行动的决策者。
“李爷,不用担心,我们要找的人和我合作多年了,双方都知根知底,我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金三爷的劝慰只是让李孚微微点了点头,“事关重大,我需要谨慎。”
“当然要谨慎,我已考虑好了方案,我会先试探他。”
商队一行渐渐靠近了城父县,城门口盘查十分严格,所有进城之人都是搜身,商队则必须开包检查,李孚正要和金三爷商议一下,金三爷却咧嘴笑了笑,催马上前。
“三爷又来了,发大财了吧!”
守城的士兵似乎都认识他,纷纷和他打招呼,金三爷撇撇嘴道:“这年头还能发财,能混口饭吃就不错。”
虽然这样说,他却毫不隐晦地将一袋钱扔给为首的屯长,“你们的酒钱,老规矩了。”
屯长顿时眉开眼笑,喝令士兵道:“让三爷进城!”
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金三爷一挥手,带领商队大摇大摆走进了城内,李孚却远远听见屯长在呵斥其他商人,“狗屁,你以为老子谁的钱都会收吗?把货包打开!”
李孚顿时对金三爷有了信心,看来他和这里的人交情确实不一般。
众人在旅舍住下,金三爷随即带着李孚前往军营,路上低声对李孚道:“这个张礼最早是徐州一带的盗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后来加入青州军,青州军被曹军击溃后,他便摇身变为曹军将领,此人胆大心黑,极为贪婪,上次李爷在仓库看到的火油就是他私下卖给我,他的部曲其实只有两千五百人,他却上报了三千五百人,贪了一千人的兵甲粮食。”
“他做得这么明显,曹仁不管吗?”
“曹仁或许有所耳闻,但牛金肯定知道内情,不管这种事情大家只看结果,只要打仗时张礼肯卖命,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他打仗卖命吗?”
金三爷嘿嘿一笑:“他绰号叫拼命张三郎,你说他卖命吗?他很清楚,他若不肯卖命,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了城内的军营,守门将士认识金三爷,立刻奔进营内禀报,片刻,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曹军将领大笑着迎了出去,“今天一早听见喜鹊叫嚷,我便知道有好事了,果然是三爷上门了。”
两人笑着紧紧拥抱一下,金三爷拉过李孚介绍道:“这是我的财主,我特地介绍给将军认识认识,我们都叫他李爷,爽快之人。”
张礼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他听懂金三爷的言外之意,这是李爷就是收货人,也就是说自己的黄金都是这位李爷支付。
“李爷哪里人?”张礼笑眯眯问道。
“在下河间郡高阳人。”
“哦!我祖籍是安平郡人,就在河间郡隔壁啊!”
“那么巧,那就更不是外人了。”
张礼热情异常,将李孚和金三爷请进了军营,张礼官任校尉,有自己的部曲,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青州军,当然也是曹军,除了直属的三千五百人外,另外还有三千五百人是临时分配给他的军队。
所有军队都驻扎在县城内,军营规模极大,占据了县城内的三成地盘,由两千顶大帐组成,其中一半是粮食和军用物资。
曹军军粮是按照军队人数定额配给,军械因为训练有损耗,数量不足时再向上申请,一般情况下都会批准,所以就有了倒卖军械的漏洞。
其实曹军的规定很严,比如领新的兵器时,要以旧换新,破损的兵器交上去,才会有新兵器发下来,但执行时却不严格,只是派人来看一看,破损兵器也不收走,很多时候,下来查看之人往往几次看的都是同一批破损兵器,只要下面招待好,一般也不会揭穿。
下面曹军将领便由此有了滚滚财源,金三爷便是这种交易掮客,极受下面军队将领欢迎。
张礼把两人请进大帐坐下,坦率地笑道:“三爷这次来得早了一点,若再晚一点我就会有一批弓弩,约三百支。”
金三爷指了指李孚,“这次李爷有笔生意想和将军谈一谈,若做得成,至少有一千两黄金的进帐。”
张礼精神一振,笑道:“李爷尽管明言,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忌讳。”
李孚见他身为曹军将领,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心中也不由暗暗警惕,这种人见利忘义,必须要当心了。“
李孚笑道:“有人想买一批火油,大约需要三百桶,每桶开价三两黄金,事情做成,买油人会另外付我一百两酬金,不再油价内,也就是说,九百两黄金全部归将军,如何?”
这个价格很不错,一般都是二两黄金一桶,现在居然开价三两,但张礼脸上还是露出为难之色,“不瞒李爷说,这件事有点难度,火油是曹军最重要的物资,上次我卖给三爷五十桶,最后没法交代,只能烧了一座仓库来掩盖,这一次就有难度了,而且我们军营一共只有千桶火油,大都督每月都会派人来视察军营,火油数量是必须要清点,若少了三百桶,我怎么交代?”李孚笑道:“将军要不要知道于禁手下的姚武是怎么做的吗?”
张礼一怔,姚武是于禁的心腹,驻防义成县,难道他也干这种事情?
李孚明白他的心思,点点头道:“我从姚武那里也买到了三百桶火油。”
张礼抱拳道:“愿闻其详!”
“姚武从六百桶火油中各抽一半,凑成了三百桶火油,然后将水注入油桶中,油上水下,就算抽查也查不出来。”
张礼这才恍然,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三百桶火油数量较大,他需要慎重一点,他又问道:“不知是谁打算买火油,李爷能否见告?”
“我也不瞒将军,是长江水贼黑旗军。”
张礼这才恍然,原来是黑旗军,他知道这支水贼盘踞在长沙郡洞庭湖一带,首领绰号混江龙王,如果是他们想要就对了,因为汉军不缺火油,一般也不需要。
他沉吟一下问道:“不知什么时候要货?”
“半个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以吗?”
张礼听说半个月后,他顿时稍稍松了口气,十天后徐州赵司马要来军营视察,肯定会清点火油,半个月正好清查结束。
“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
李孚和金三爷离开了军营,半路上,李孚感概道:“大战眼看要来临了,这个张礼居然还敢私卖军用物资,确实令人大开眼界。”
金三爷呵呵一笑,“李爷说笑话了,你久在邺都,那些曹魏大臣还见得少吗?又有几个忠心耿耿,恐怕连陈群、华歆这些人都未必可靠,更不用说张礼这种盗贼出身的人,对他们而言,人生只有八个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他都是假的。”
“这倒也是,曹操也才不相信手下大将,全部让曹氏和夏侯氏来领军。”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对张礼此人很了解,知道他会答应,不过要慢慢来,慢慢引他上套。”
李孚点了点头,金三爷说得有道理,此事确实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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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众人都已各备言辞,准备借此机会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但曹操身体的突然衰弱,明显承受不住更大的打击,使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良久,钟繇起身道:“老臣今天走访了邺都各处,现在城内局势恐慌,民众被一些不良的言论引导,一些商人更是趁机涨价,助推了粮价上涨,所以老臣建议一方面要平仓放粮,平抑粮价,另一方面也要打击奸商,拿几个作恶的奸商开刀,震慑商人,情魏公恳准!”
陈群也起身道:“钟公说得极是,前两天粮价还是斗米一百二十钱,现在粮食既没有减产,也没有被军队调用,说明市场上粮食并没有减少,粮价却突然暴涨,根本原因还是心理作祟,只有我们手段有力,相信粮价很快会被打压下去,钟公曾多次平抑长安和洛阳粮价,微臣推荐钟公主管此事。”
曹操点点头,对钟繇道:“中丞说得有理,就请钟公担起这个重担吧!”
钟繇心中暗骂陈群多嘴,平抑粮价之事从来都是由世子主导,陈群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吗?
钟繇偷偷撇了一眼曹丕,见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钟繇心中顿知不妙,连忙笑道:“微臣当然愿意为魏公分忧,尽一份微薄之力,不过微臣建议应该以世子为主,微臣愿意辅助世子,早日将粮价降下来。”
曹操确实有点迟钝了,他这才想起应该由儿子来主导此事,幸亏钟繇提醒,他呵呵一笑,转而对曹丕道:“钟军师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吾儿就担起重任吧!让钟军师辅佐你。”
其实曹丕也有点为难,一方面他不希望大权旁落,尤其更不希望落到钟繇这种非己派人的手中,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一次物价暴涨非同往常,可能极难调控。
在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一旦平抑粮价之事处理不好,使得魏国经济崩溃,已经出任太常卿的三弟曹植会不会再度杀来,这让曹丕不得不警惕。
不过曹丕此时没有选择余地,他只得躬身道:“孩儿愿为父亲分忧!”
曹操身体虚弱,只坐了不到一刻钟便支持不住了,只得让众人退朝,他自己则由侍女搀回宫中休息。
钟繇忧心忡忡向宫外走去,这时陈群快步赶上来,低声问道:“钟公为何又让世子来主导此事?”
钟繇脸一沉,有些不满地对陈群道:“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由世子主导,你却提议让我来管,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吗?”
陈群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懂,但世子经验不足,功利心又太重,总是想利用各位危机来巩固自己的权力,我是担心他又把棋下歪了,反而使事情更严重。”
“噤声!”
钟繇低低喊了一声,陈群立刻不说话了,只听曹丕在后面喊道:“钟军师请留步!”
片刻,曹丕快步赶了上来,躬身施礼笑道:“关于平抑粮价之事,晚辈还须请钟公多多指教。”
曹丕用词很美妙,居然自称晚辈,当然,他在尚未继位之前,他与钟繇都是同僚,他自称晚辈也不为过,只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自称过,所以当他说出‘晚辈’二字时,连忙旁边的陈群都感到刺耳。
钟繇呵呵一笑,“以世子的能力,平抑粮价绰绰有余,我年事已高,恐怕难以给世子太多助力,让世子失望了。”
曹丕的心态也很复杂,一方面他不希望钟繇插手太多,影响自己的权力,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最后若不成功,就由钟繇来承担责任,所以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曹丕便干笑两声,又寒暄几句,便拱手告辞而去。
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陈群,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看上一眼,原因很简单,他的三弟曹植能重新出任太常卿,正是陈群的劝说,让他如何不着恼。
望着曹丕背影走远,钟繇不由暗暗摇头,眼看魏公身体每况愈下,能不能熬过明年都成问题,一旦世子继位,自己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这时,钟繇又想起了刘璟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他心中黯然,他其实也想在汉国开自己的新仕途,可有时候他却又身不由己。
想到这,钟繇对陈群笑道:“今晚我置一杯水酒,中丞来小酌一番如何?”
陈群连忙施礼道:“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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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和混乱,终于在夜幕降临后略略恢复了安静,但军队无法实行宵禁,街上的人还是太多,每家粮铺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彻夜难眠,在凛冽的寒风中,拎着钱袋等待粮铺开门。
在邺都东西门附近的一条小街上,一名男子缩着肩膀匆匆走着,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布衣,身材颇为肥胖,步履蹒跚,走路姿势显得略有点滑稽。
他来到一家店铺前,抬头望了一眼,牌匾上的几个字在灯笼下异常刺眼,‘林记珠宝铺’他举手敲了敲门,门上开了一扇小窗,灯光透出,照亮了男子的脸庞,只见他约四十岁左右,不过保养得很好,显得很年轻,但他下巴却无须,喉结后缩,明显是一个宦官。
此人正是邺宫内侍奉天子刘协的大宦官米应,他曾和刘协有着极为亲密的短袖关系,但随着他‘年长色衰’,刘协也渐渐冷落了他,他从大总管沦落为三总管,在宫中已经没有什么地位。
再加上曹丕严控邺宫费用,削减供给,使宫内生活日趋艰难,大家各谋生路,宦官和宫女的数量从五百多人锐减到一百余人,米应虽然还是三总管,但手下只剩下区区数人,他的生活从锦衣玉食骤然降低到粗茶淡饭,着实令他难以接受。
他显然是这家珠宝铺的常客,门开了,他冻得哆嗦着,快步走了进去,“李掌柜在吗?”米应随口问道。
“在呢!正向林东主交帐。”
米应的步伐迟疑了一下,他和这个店的林东主打过几次交道,此人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自己今晚不该来,但他出一趟宫门也不容易,他只得硬着头皮跟着随从走进了内堂。
内堂中灯火通明,身材瘦小的林东主正和李掌柜盘点账目,随从上前去禀报,“东主,米管事来了。”
林东主约五十岁,原本是个走江湖小货郎,只因二十年前无意中发现了一个黄巾军的藏宝洞,才使他发家致富,但他本性难改,对人尖酸刻薄,这个米应他也认识,不就是宫中的宦官嘛!
“米公公今天怎么有空了?”林东主也不起身,坐在位子上阴阳怪气道。
米应心中暗骂,当初这个林东主拍自己马屁时,整天米总管长米总管短,身体弯得比虾还低,现在居然叫自己米公公了,还这般冷漠,根本不起身。
但米应有求于人,他也只得低声下气道:“今天带来一件货,请东主过目。”
说完,米应从怀中取出一件红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林东主满脸鄙夷,不就是偷宫里的东西出来卖吗?还说得一本正经,什么‘货物’。
不过宫里东西确实不错,这几年他从米应这里也着实发了一笔财,他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笑容,拾起布包打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冻结住了,鼻子里喷出一股寒气,“米公公,你不是开玩笑吧!”
旁边李东主连忙凑上前,见东主手上拿着一支青铜烛台,做工倒是相当精细,看得出是宫中之物,李东主为人较厚道,他在一旁劝道:“东主,这个烛台倒也做工精细..”
“放屁!”
不等掌柜说完,林东主便重重将烛台拍在桌上,冷冷道:“米公公,你当我是收破烂的吗?这种铜货也好意思拿来卖,我不要,你找别家。”
米应连忙低声央求道:“林东主,你这次就帮帮忙,我手中这段时间比较紧张,下次我一定拿好货来卖。”
“哼!恐怕是你们宫中没东西卖了吧!”
林东主虽然话语尖刻,却一针见血,几个月前有人发现宫中不少物品丢失,消息传到曹丕耳中,他一怒之下,派人将宫中的值钱物品都搜刮一空,只给刘协留下一些生活必需品,像这支烛台就是生活必需品。
米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半晌说不出话来,李掌柜在一旁道:“这几年米总管手中也应该积攒不少钱吧!怎么变得如此窘迫?”
米应无奈地叹息一声说:“也是报应,我这段时间被人陷害,把所有钱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被人逼得慌,没办法,只好求林东主和李掌柜帮帮忙。
虽然他没有明说,林东主和李掌柜都猜得到,他一个宦官还能被谁骗,肯定是宫中的其他宦官联手来对付他,将他钱积蓄的钱都骗光了,宫中虽小,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李掌柜又对东主求情道:“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东主就帮他这一次吧!”
林东主又拿起烛台看了看,心中迅速估价,这种宫里之货可以找到暴发户买家,运气好的话,大概能卖两万钱,他鼻子哼了一声,“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帮你这一次,五百钱,你卖不卖,不卖就拿走,我不稀罕。”
竟然只有五百钱,米应呆了半晌,“不会这么少吧!”
“这还是我看在往日情分上才收下,就为了帮你一把,你不信拿到别的店铺看看,看谁会要这种破烂货?”
林东主吃定了米应,知道最近查得严,米应不敢再拿回宫去,一旦被侍卫搜查到,他小命就完了。
米应无奈,只得答应了,林东主手一挥,“给他五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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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揣了五百枚铜钱,米应冻得哆哆嗦嗦往回走,他心中着实害怕,明天他必须要还五千利钱,否则宫中那几个恶霸会将他暴打一顿,他现在只有五百钱,明天他该怎么办啊!他越想越害怕,双方发软,扶着墙几乎要走不动路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有人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在他身后道:“这位朋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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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群是颍川许昌人,其祖父陈寔,父亲陈纪,叔父陈谌,于当世皆负盛名,在颍川郡,陈氏家族也是当地望族之一,与荀氏家族齐名。
新年前夕,陈群带着妻子儿女返回许昌陈家祭祖,陈氏祖宅位于许昌东郊陈里,这一带数百户人家,大都姓陈,或多或少有一点血缘关系。
旦日一早,陈群跟随家族一起,在家庙拜祭了先祖灵位,又去了祖父和父亲坟头上香祭祀,下午时分,他的侄子陈佐匆匆来到内堂,找到陈群道:“叔父,外面的曹军骑兵并没有撤走,依旧远远监视着我们府宅。”
这在陈群的意料之中,曹丕对他疑心极重,他带着家人一路南下,都有人在后面远远跟随监视,曹丕或者是要抓他的把柄,或者是怀疑他要逃走。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主要是前者,这次陈群带领家小来到许昌祖宅,曹真对他格外热情,派出两百骑兵沿途护卫他们,他和曹真说好,他到陈里祖宅后,这两百骑兵要撤回许昌,不用再跟随他们,但他们现在却不肯撤走,说明他们名义上是维护,实际上却是监视自己。
想到这,他又问道:“曹军骑兵现在在哪里?有多少人?”
“就在村外,只有两三人,不过其他人应该在远处接应。”
陈群又沉吟片刻,“我知道了,多谢贤侄报信。”
陈佐行一礼,转身下去了,陈群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他并不着急,他还在等待儿子的消息,也是巧,他刚放下茶杯,外面便从传来儿子陈泰匆忙的脚步声。
原本从容不迫的陈群立刻提起了精神,“父亲,孩儿回来了。”
“进来说话!”
一股寒风裹夹着陈泰走了进来,他跪下行礼,“拜见父亲!”
“快起来告诉我情况。”
陈泰在清晨参加完族祭后,便悄悄离开了陈里,前去许昌城和汉军情报点碰头,又紧接着赶回来,他带来了汉军的消息。
陈泰垂手站在父亲身旁,低声道:“汉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接应我们南下,不过他们建议我们不要走南阳线,而是走汝南郡进安陆郡。”
“为什么?”
“他们说许昌到南阳距离虽短,但曹军在沿途布下重兵,尤其是昆阳县一带更是大军云集,盘查十分严密,我们很难过去,走汝南线不仅线路多,而且沿途曹军少,可以轻易突破过去,他们有把握。”
其实对陈群而言,走哪条线倒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安全,他沉思片刻,又问道:“你出去时曹军探子没有注意到你吗?”
“孩儿稍作化妆,就从他们面前骑马经过,他们也没有反应,估计他们没有认出孩儿。”
陈群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去找你母亲和两个妹妹来,我们要立刻动身!”
.......
半个时辰后,二十几名家丁随从骑马护卫着两辆陈群的马车离开了陈里,向数十里外的荀家而去,陈群的妻子荀氏是荀氏之女,按照当地风俗,旦日族祭后,出嫁女儿要返回娘家,所以陈群携带妻子儿女前往荀家也完全正常。
在外围监视的曹军士兵见陈群的马车出来,为首军侯连忙迎了上来问道:“陈中丞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里传来陈群冷冷哼了一声,骑马跟随在一旁的陈泰道:“我们要去荀家,不用你们护卫了,你们回去吧!”
军侯谄笑道:“保护中丞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请上路吧,绝对安全。”
陈泰不再理会他,吩咐道:“出发!”
两辆马车驶上了官道,快速向西面驶去,几名曹军骑兵在后面紧紧跟随,远处布控的两百余名曹军骑兵也纷纷归队,跟随在陈群的两辆马车后面。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辆破旧的牛车从村内缓缓驶出,老牛瘦骨嶙峋,一名衣着破烂的老者驾着牛车,座位旁还堆着十几个南瓜,这显然是贫寒人家的牛车,牛车晃晃悠悠地向东而去。
在一幅破烂的布帘后面,已换了一身普通衣服的陈群正警惕地透过车帘向外张望,旁边坐着妻子荀氏和两个女儿。
这自然是他们的金蝉脱壳之计,之前的两辆马车内其实是陈群族弟陈希和他的妻女,陈泰跟随在旁边,陈群带来的家丁也跟随着马车,这样便使监视他们的曹军中了计,被引去荀宅。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下,旷野里结了厚厚的冰渣,寒风凛冽,冻得人浑身发抖,但比起夜晚的寒冷,荀氏更担忧儿子陈泰的安全,她低声道:“夫君,泰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吧!”
陈群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笑着安慰她道:“今天泰儿已经试过了,他稍稍化了妆,从曹军面前走过,对方都没有认出他,相信他不会有事,会很快来和我们汇合。”
丈夫的安慰使荀氏稍稍放心,这时陈群又抱过被褥给妻子和两个女儿盖上,笑道:“估计得走一段路了,先闭目休息一会儿吧!”
牛车上了另一条稍微平坦的小道,沿着一片树林向许昌城东南方向而去。
.......
夜里三更时分,牛车已经离开许昌城十余里,上了官道,又走了两里路,老车夫回头叫醒了陈群,“老爷,到地方了!”
陈群连忙拉开车帘向前方望去,只见微明的月光下,前方十字口停着几辆马车,陈群大喜,那就是汉军来接应他的马车。
这时,一名骑马男子疾速奔来,笑道:“父亲,母亲,怎么现在才到?”
陈群夫妇大喜,原来儿子陈泰已经先一步来了,陈群连忙问道:“那边情况如何?”
陈泰笑道:“荀家很配合,直接让我们马车驶入了院子,使曹军骑兵没有看见三叔他们下车,孩儿随后化妆一下,和几个荀家家仆出了村,然后骑马追来,孩儿已到快半个时辰了,曹军骑兵应该还在荀家外面监视,有的他们等了。”
陈群呵呵一笑,“那就好,我们动身吧!”
陈群一家人只带了几包细软,他们上了汉军马车,化装成富户人家,马车动,数十名随从打扮的汉军精锐骑兵护卫马车向东南方向的汝南郡疾速驶去。
由于汉军主力主要集结在寿春、南阳一线,在安陆郡只有一万驻军,很明显,汉军并没有从安陆郡出兵的意图,因此汝南郡的曹军也不多,只有八千余人,分别驻守在几个重要的城池内,并在南下的主要官道上设卡盘查。
但汉军为了陈群南下早做了周密的布署,由司马懿全权策划此事,刘璟又特别下令,这次行动不允许出半点差错,汉军为此动用了近一千精锐士兵,并在沿途设立了十几个接应点,其中护卫陈群家人的五十名家丁随从则是从鹰击军中挑选的精锐。
其实就算陈群被困在祖宅出不来,汉军也有备选方案,将不惜用武力将陈群接出来,只是陈群自有高明之处,略施小计便骗过了曹军的监视。
两天后,当在荀家监视陈群的两百名曹军骑兵终于发现情况不对时,陈群一家人已经抵达了武胜关。
汝南郡和安陆郡之间并非平原,而是被莽莽的大别山阻隔,成为汉魏之间的天然分界线。
在这条延绵数百里的山脉中,有三座险关隘口可以通行,这便是著名的义阳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和平靖关,其中武胜关是最主要的通道,当年刘璟率领出安陆郡,就是走武胜关进入汝南郡,在淮河和曹军对峙。
目前义阳三关皆由汉军控制,各驻扎三千军队,由大将霍峻统帅,当陈群家人的马车缓缓在武胜关前停下,早已等待在此的汉国御史中丞荀志迎了出来。
荀志没有参加新年大朝,他兼任扬州巡查使,这也是当初江东战役结束后,刘璟交给他的重任,巡查江左各郡,他正准备返回长安述职时,接到了汉王刘璟的紧急命令,让他赶到武胜关迎接陈群到来。
荀志是荀彧的侄孙,比陈群要小一辈,陈群妻子荀氏正是他的姑母。
荀志快步来到马车前行礼道:“侄儿荀志候迎姑父姑母到来!”
荀志是荀家后辈中最杰出之人,在荀家名气极大,陈群和妻子都认识他,见是他来迎接,两人都喜出望外,“贤侄不是在扬州吗?怎么会在这里?”
荀志笑道:“侄儿准备回长安述职,接到汉王殿下手谕,让侄儿来武胜关迎接姑父姑母,所以侄儿其实也是代表汉国欢迎姑父姑母到来,并陪同前往长安。”
陈群没想到刘璟竟然如此看重自己,为自己的南下精心安排部署,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他拍拍荀志的肩膀笑道:“有贤侄陪同我们去长安,这个新年真是团聚了。”
荀志笑着行一礼,又和表弟陈泰见了礼,这才对陈群一家人道:“姑父姑母请入关吧!”
陈群带着妻子儿女步行走进了险峻的武胜关,直到这时,他悬在心中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了。
陈群全家在许昌失踪的消息迅速传到了邺都,朝野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猜到陈群是投奔了汉国,尽管之前已经有很多地方中低层官员弃官投奔汉国,但都影响不大,而陈群离去却巨石落井,在邺都官场产生了强烈反响,令无数人开始考虑自己的前程。
曹丕也极为震怒,但他却不敢把陈群变节之事告诉父亲,唯恐父亲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随即召集重要文武官员商议,众人一致同意,向曹操隐瞒住陈群离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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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是长安东面的门户,背靠高山,俯览黄河,山势险峻,道路狭窄,自古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但汉军在潼关囤积了五万精锐重兵,却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等待进攻的机会。
天子刘协驾崩引发天下震动,刘璟遂发布了讨曹贼檄文,正式向曹军宣战,三月中旬,赵云令老将严颜镇守潼关,他亲自率领五万大军西出潼关,向洛阳方向浩浩荡荡杀去。
从潼关向东,第一站便是弘农郡,弘农郡北临黄河,南倚熊耳山,中间是狭长的平原,汉军在潼关居高临下,突破弘农郡的防线可谓轻而易举。
当刘璟发布檄文后,曹军主将徐晃便知大战将至,立刻着手军事部署,他深知难以抵挡汉军从潼关杀至,所以他在弘农郡部署的兵力极少,只有三千余人,曹军的防御却放在弘农郡和洛阳交界处的崤山函谷关一带,徐晃在函谷关禀报兵力达一万余人。
汉军势如破竹,一路东进,先后占领了湖县、弘农县、陕县、渑池,曹军望风而逃,三千军队悉数撤到函谷关,仅仅三天时间,五万汉军便兵不血刃占领了弘农郡全境。
汉军扎营在新安县以东的谷水北岸高处,远处数十里外便是群峰矗立的崤山,汉军大营一带是丘陵和平原相间的地形,到处可见大片农田,农田里冬小麦已长出一尺高,一眼望去,俨如一片片碧绿的毯子。
汉营中军大帐之内,主将赵云、副将吴懿以及临时军师法正等等十余名汉军高官站在沙盘前商议军情,攻打函谷关是没有办法取巧,尤其对方主将是曹魏名将徐晃,他们必须要啃下这场硬战。
法正虽然已转入文官体系,但汉军在最后征伐天下的关键时刻,确实需要军师随军出谋划策,不仅是法正,诸葛亮、司马懿和庞统都转入了临时军师,诸葛亮负责并州一线,庞统策划南阳出兵,而司马懿则赶去了寿春,四条战线都有军师掌控,汉王刘璟则坐镇长安,指挥全局战争。
法正缓缓对众人道:“徐晃不愧是名将,经验丰富,他率三万军队,他亲率重兵守函谷关,又令副将臧霸率八千军守伊阙,由此可见他思虑周详。”
赵云问道:“军师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不攻打函谷关,直袭洛阳?”
法正点了点头,用木杆指着南面的洛水说道:“如果洛阳空虚,我们可以沿洛水走宜阳一线迂回进军,出一支奇兵杀入洛阳,但现在伊阙部署了八千军队,奇兵数量少了没有效果,数量多了,我们的粮草后援一旦被对方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吴懿沉思片刻道:“如果走北面黄河呢?”
法正无奈道:“黄河不比长江,水流湍急,险滩暗礁极多,皮筏不行,当然走千石战船也是可以,但建造船队的耗费太大,而且非一年两年可以建成,当初平章台也提出了这个计划,建一支黄河船队,后来以举国之力打合肥大战,也无力再建船队,这个计划只得暂时搁浅,不过就算走黄河,想攻打洛阳也不容易。”
法正用木杆指向黄河,对众人道:“大家请看,洛阳已北是邙山,将黄河和洛阳分隔,要进入洛阳只能走东面的孟津,绕道偃师,而这里又有虎牢雄关,有三千曹军镇守,说明徐晃已经考虑我们从东面进攻洛阳的可能性,部署得非常周密。”
这时,赵云沉声道:“我们不要再想什么捷径,军队就是要打仗,如果函谷关绕不过去,我们就打这场硬战,不能因为函谷关难打而先示弱,更重要是,这是汉王殿下之令,我们必须要拿下函谷关。”赵云作为主将,他的明确表态就决定了汉军的作战方向,包括军师法正在内的汉军诸将皆一致决定,全力攻打函谷关。
函谷关位于弘农郡和洛阳的交界处,藏身于群山峡谷之中,这里属于太行山余脉,绵延数十里,群山矗立,地势险峻,函谷关便坐落在一条必经之路的谷道内。
传说老子李耳便是在函谷关内写成了道德经,继而骑牛西去,但那是旧函谷关,位于西面的弘农县境内的崤山之中,早已消泯无踪,现在汉军要攻打的函谷关却是西汉时建造的新函谷关,紧靠洛阳,从而成为洛阳的西大门。
函谷关长约一里,正好扼断了大军必经的谷道,城墙高大坚固,城头修建了三座箭楼,并有投石机等重型防御武器,距离函谷关约两里外便是谷水,从一条险峻的山谷中蜿蜒穿过,但可以行军的山谷却被函谷关扼守,居高临下,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曹军又在关隘前方三百步外挖掘了两条深一丈五尺,宽三丈的壕沟,里面布满了尖桩锐矛,这两道壕沟对于汉军士兵没有意义,士兵可以很容易搭桥过去,但汉军的重型攻城武器却不好通过。
此时函谷关的城头上站满了曹军士兵,主将徐晃就站在箭楼之下,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西方,他对守住洛阳并没有太大把握。
洛阳原本是豫州防御线中的一部分,由夏侯惇统一指挥,但在去年的权力调整中,曹真取代了夏侯惇,曹操也深知曹真能力不足,无法顾及许昌和洛阳两线,便将豫州防御分割,使洛阳的防御独立出来,并派名将徐晃率三万军坐镇洛阳。
徐晃的担心并非洛阳,他将洛阳的防御打造得如铁桶一般,又有充足的粮草,就算守不住函谷关,他也能坚守洛阳城,徐晃是担心许昌,曹真远不如夏侯惇老辣,在去年的汉军试探进攻中便暴露无遗。
如果说整个中原是一盘棋的话,最薄弱的一面就在许昌,徐晃不相信深谋远虑的刘璟看不到这个弱点,但刘璟会怎么行棋呢?到目前为止,徐晃眼前依旧是一团迷雾。
但徐晃指挥不了许昌,只能尽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坚守住洛阳不失,这时,一队斥候从远处疾速奔来,奔至谷水旁,骑兵队勒住了战马,张弓搭箭,向天空射出一支火箭。
带着一团浓烟的火箭射上天空,这就是警告,汉军主力已到十里外,城头上的曹军顿时紧张起来,徐晃厉声喝道:“各就战位,不准慌乱!”
城头上,数十架重型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已经进入作战准备,城头上的七千防御士兵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前方,凉风吹过,城头大旗啪啪作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呜——’在山谷内回荡,伴随着缓慢而有节奏的战鼓声,汉军的大旗终于出现在数里之外。
庞大的汉军主力出现了,旌旗如云,鼓声如雷,密集的汉军沿着谷水向西远远铺去,形成了另一条黑色的河流,声势浩大。
汉军并没有立刻投入攻城之战,而是在两里外扎下了大营,函谷关外地势开阔,适合摆开战场,但徐晃自知兵力不足,便放弃与汉军摆阵激战,而是扼守关隘,依靠关隘之险与汉军对峙。
一个时辰后,一座占地庞大的军营便出现在函谷关对面,连谷水也成为汉军大营内的一条内河,大帐一座连着一座,外围布下密集的营栅以及一座座哨塔,监视着大营外的一举一动。
下午时分,赵云站在正对函谷关的一座巨大哨塔上,冷冷注视着对面气势宏大的关城,他心里很清楚,这座关城确实不好打,但如果不拿下这座关城,就无法实现汉王的中原战略。
旁边副将吴懿指着远处的两条壕沟道:“那两条壕沟是我们攻城面对的第一个挑战,今晚必须要克服,否则攻城槌和云梯过不去。”
赵云也会回头向法正望去,法正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阴沉,乌云密布,这是一个阴天,便点了点头笑道:“我有一计,可万无一失,将军可先在军营内打三口井,我再具体考虑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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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函谷关内外,关城上点着数百支火把,将函谷关照得通明,但内亮必然外黑,在距离函谷关五十步外,便是一片漆黑,不过曹军却能清晰看见壕沟两边数百根点燃的火把,一但汉军靠近壕沟,他们就能立刻发现。
这种阴黑的夜晚是实施偷袭的良机,双方都格外警惕,三千曹军昼夜不眠,守卫在关城之上,而汉军也派出数千巡哨,在大营四周巡逻,严防曹军偷袭汉营,尤其双方都由火油,对可能发生的火攻都异常警惕。
这时,两支各万余人的汉军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向函谷关方向靠拢,他们无声无息,各背负着两袋泥土,他们不能进入函谷关投石机的射程,一旦曹军投石机发射,汉军将死伤惨重。
徐晃早已猜到汉军会趁夜间来填平壕沟,他早已下令投石机夜晚备战,随时发射,只要城头发出警报,投石机的操作士兵就会随时将一块块巨石发射出来,重创汉军。
两条壕沟不仅是一种曹军心理上的防线,在实战中也有重要价值,它能有效阻碍汉军重型攻城武器前进,就算搭上木板,木板也难以承受重型攻城武器的重量。
徐晃也明白这一点,不仅削了尖桩插进去他还向壕沟里灌注了宝贵的火油,一旦汉军攻城武器过壕沟时,曹军会通过火球点燃壕沟里的火油。
尽管曹军为防止汉军趁夜晚填平壕沟而做了周密的部署,但次日天色亮时,城头上的曹军却意外地发现,两条壕沟竟然被汉军一夜间填平了。
徐晃百思不得其解,夜里曹军防御如此严密,如此警惕,汉军是怎么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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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占领了函谷关内,并没有继续向洛阳进攻,赵云令副将吴懿率一万五千军队守函谷关和宜阳一线,防止洛阳曹军反扑弘农郡,他则率领三万汉军调头向南,向许昌方向杀去。
这便是刘璟的中原战略,并不是要攻打洛阳,也不是要攻取徐州,而是要集中军队力量,拿下许昌,早在去年南阳试探进攻中,其实就已经隐隐暴露出了刘璟的企图,夺取许昌。
这是刘璟在两年前便制订的战略,那时曹军内部权斗使支持曹植的夏侯氏失败,夏侯惇被免去了豫州都督一职,而由曹真取代他进驻许昌,这便使刘璟看到了机会。
曹真无论资历、经验和统帅力都远不能和夏侯惇相比,刘璟曾在合肥与曹真较量,知道他的能力,由他来镇守许昌,无疑是将许昌送给汉国。
尤其是曹真重用乐群这种贪婪财富之将,更让刘璟下定决心先从许昌破局,但许昌毕竟是曹魏的南都,对曹魏意义重大,一旦汉军攻打许昌,曹军必然会赶来救援。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刘璟便决定先打外围两个救援点,一个是徐州,另一个便是洛阳,对付徐州比较简单,他利用张礼的弱点,策反这员大将,使两万汉军能进驻城父县,这就如同在曹仁的眼皮下打进了一根楔子,便牵制住了徐州的军队,使曹仁无法去救援许昌。
其次是洛阳,攻下函谷关,对洛阳西面形成威胁,牵制住徐晃南下救援许昌,而另一颗重要棋子便是吴兰和冷苞的一万军队,他们进攻河内郡,占领孟津渡,负责拦截邺郡南下的援军。
从表面上看,汉军是各点出击,河东、洛阳、南阳、寿春,但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会发现,汉军最终矛指许昌。
当然,曹操方面也有高明人物,比如程昱、钟繇等人,所以刘璟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战略包围,利用交通、消息相对迟缓的机会,在曹操来不及部署前,一举夺下许昌,一旦完成了外围的部署,许昌便成为了汉军的盘中之餐,七万汉军将会猎许昌这头中原之熊。
赵云的三万大军在攻克函谷关的次日,便疾速向南赶去,从洛阳南下许昌,主要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主道,从洛阳到成皋、新郑后南下,这是平原线,也是中原地区最重要的官道。
而另一条路线便是襄城线,从宜阳、新城到梁县,最后沿汝水直达襄城,在向北转道许昌,这条线路稍微次要,属于偏路,但赵云率领汉军走的正是这条襄城线。
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浓厚如白乳般的雾气笼罩在汝水和周围的山地之上,这里是梁县和襄城之间的丘陵山区,汝水如一条玉带般在一座座低缓的山峦间蜿蜒流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鸟雀惊飞,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百余名汉军骑兵,战马在官道上疾奔,马蹄翻飞,泥浆四溅,“驾!驾!”士兵不断催促战马,百余骑兵如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远方。
又过了片刻,大地开始震动起来,闷雷般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宽阔的汝水河面上也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远处出现了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但不再是百余人,而是数千人,甚至上万骑兵,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没有纵马疾奔,但也不慢,一骑接着一骑,连绵不绝。
这是由骑兵主将庞德率领的八千骑兵,庞德并没有参加攻打函谷关的战斗,而是在函谷关外等待南下的命令,他的任务是以骑兵的速度,截断襄城和许昌之间的联系。
这也是会猎许昌棋局中极其重要的一步,目前许昌有三万驻军,由于南阳的汉军已经开始攻打昆阳,许昌的曹军也随之南下,两万重军部署在襄城和昆阳一线,许昌反而是后方,只有一万军队驻守。
在赵云在攻克函谷关后,庞德的八千骑兵就必须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南下,截断襄城曹军的退路,使襄城和昆阳的曹军来不及退回许昌,这样一来,许昌便只有一万守军,由赵云负责攻破许昌。
而襄城和昆阳的曹军则由文聘的南阳军队围剿,庞德的骑兵将配合文聘,将襄城曹军一举歼灭,这是极为高明的一步棋,其中关键就在于快速,在曹军还没有意识到汉军的真正目的时,汉军就已经完成了对许昌的包围。
庞德在骑兵队的中间,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时分,他喝令道:“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襄城!”
八千骑兵加快了行军速度,此时他们离襄城已不到三十里,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曹军巡哨的踪迹,看得出,曹军并没有意识到汉军会从洛阳突然杀至。
...
襄城县也就是今天的平顶山,位于许昌的西南方向,距离许昌约八十里,而再向南走四十余里便是曹军的最前沿防御点—昆阳县。
襄城县是一座大县,城池宽阔,但它并不是战略要地,军事意义不大,所以县城虽然占地广阔,但并不算高大坚固,城高只有两丈,城门也显得比较破旧了。
不过襄城最近一两年却成了前敌重镇昆阳县的后勤中转重地,县城内囤积了八万石军粮和大量的军用物资,目前城内有驻军五千人,由一名校尉统领。
夜晚,城头上的曹军士兵在来回巡逻,由于数万南阳汉军已经越过边界,对昆阳县发动了进攻,战争爆发,襄城县的曹军也格外紧张,将夜间巡防的士兵增加了一倍,由五百人巡防变为一千人巡防。
但不管曹军怎么重视防御,他们的关注方向都在南面的昆阳县,没有任何人想得到,汉军会从身后杀来。
南城头,曹军校尉韩清正扶着城垛凝视着南方,他很担心昆阳县能否守得住,也担心曹军这次能否顶住汉军的进攻。
韩清只能算一名中级军官,以他的地位,他不可能知道汉军已经在洛阳发动进攻,他的消息只能局限于南阳一线,他只知道汉军出兵近五万人进攻昆阳,声势浩大。
不过让韩清有些疑惑的是,自从七天前南阳汉军对昆阳县发动攻势以来,似乎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尽管汉军出兵五万,但攻打昆阳却并不尽力,七天来只发动了两次攻城战,这让韩清百思不得其解,汉军为什么不尽力攻打昆阳,只是驻兵造势,难道他们是在等待什么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巡哨曹军骑兵由远而近,奔至城下大喊:“韩将军可在?”
“我在,发生了什么事?”韩清探头高声问道。
“禀将军,我们发现一支汉军骑兵斥候,约百余人,在我们的北城之外。”
韩清一怔,汉军斥候骑兵怎么会到北城外,难道汉军要偷袭襄城吗?韩清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襄城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军资,一旦汉军真的偷袭襄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必须要弄清汉军的真实意图。
他又高声问道:“这支汉军骑兵斥候现在可在?”
“回禀将军,现在还在北城外一带观察地形。”
韩清有点不太放心,从许昌过来的运粮队正在前往襄城的途中,半路可别出什么意外,他立刻回头吩咐一名牙将道:“你可率一千弟兄去接应粮队,务必要小心!”
“遵令!”
牙将快步下了城池,片刻,北城门开,一支千余人曹军疾奔而出,沿官道向北奔去。
...
就在韩清派出手下去抓捕汉军斥候的同时,一支运粮曹军队伍正在十里外的官道上快速向襄城而来,这支运粮队由两千辆木牛组成,运载一万石粮食。
汉军发明的木牛早已传遍了天下,曹军也制造了上万辆,专门用于运输军粮,从许昌到襄城主要以平原为主,非常适合用木牛运输粮食。
由于汉军大举进攻昆阳县,使昆襄一线的局势骤然紧张,曹真紧急下令再向襄城运输两万石粮食,使襄阳的囤粮达到十万石,以保证主力曹军的粮食供给。
而这支连夜赶路的曹军运粮队,正是曹真向襄城派出的两支运粮队之一,运粮队由三千人组成,其中两千人推动木牛粮车,另外一千士兵则在两边护卫粮队,他们从昨天中午出发,即将抵达襄城,尽管夜已很深,但运粮队并没有休息,准备一口气赶去襄城后再好好休息。
两千辆排成四队,在宽阔平坦的宽道上浩浩荡荡行军,月色清朗,将银晖撒满了大地,使道路变成格外清晰,道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远处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
运粮曹军无声无息的快速行走,但也并不紧张,这里是后方,不会有敌军出现,但就在他们经过一片树林时,树林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梆子声,紧接着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正在官道上行军的粮队。
曹军粮队措不及防,护卫粮队的士兵纷纷中箭倒下,惨叫声响成一片,官道上的粮车顿时乱成一团,为首曹军大将拼命大喊:“不要慌乱,列队防御!”
就在这时,从树林内冲出大队骑兵,他们已收起弓箭,挥舞长矛杀向官道上的曹军粮队,而另一边也杀来一支汉军骑兵,左右夹击,顿时冲垮了还没有组织起来的曹军防御线。
竟然是骑兵,曹军士兵吓得胆寒心战,纷纷掉头逃跑,但汉军骑兵从四面八方杀来,使曹军士兵无处可逃,只得纷纷跪地投降。
汉军拿下这支运粮队几乎毫无悬念,只用了一刻钟,三千曹军几乎全部投降了汉军,粮食也成为了汉军骑兵的补给。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兵飞奔而至,在马上向庞德抱拳禀报:“禀将军,南方发现一支曹军,约千余人,似乎是来接应粮队。”
庞德冷笑一声,喝令道:“正面迎战,包围全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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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尚未降临之时,几名汉军骑兵从汉军大营内冲出,直奔昆阳城而来,立刻引起了昆阳城头的警惕,守城士兵纷纷探头向这几名骑兵望去,他们当然不是前来攻城,所有守军都能猜到,他们是前来送信。
四名骑兵没有来到同一处,而是分别来到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之下,骑兵士兵高喊道:“汉王殿下给李典将军之信,请速转给李典将军!”
大声喊完,骑兵张弓搭箭,将一支无头箭射上了城头,箭上穿着一封信,四面城头各射了一封内容完全一样的信,早已士兵拾到,飞奔下城去。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李典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喝着闷酒,尽管战争期间不许饮酒,但这种军规对李典这样的主将没有约束。
李典的心情着实不好,他一直是夏侯惇的部将,但也不算是夏侯惇的心腹,而夏侯惇被曹丕打压,曹仁得势,所有夏侯惇的心腹都被清洗,尽管他不算心腹,但也受到了牵连,被曹真用失守叶城的借口将他贬为校尉。
现在虽然又用他为昆阳守将,但依然不信任他,派一个心腹幕僚出任司马,掌握大权,他实际上只有临战指挥权,其余主将权力都在成谅手中,这让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他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时,他手下心腹牙将杨链匆匆走进到大帐前,低声道:“将军,有急事禀报!”
“什么事?”
杨链快步走进帐,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典,“这是汉军射上城头之信,好像是汉王给将军的亲笔信。”
李典一惊,连忙放下耳杯接过了信,他没有先看信,而是问道:“这封信多少人知道?”
“应该城上很多士兵都看到了,不过南城士兵都是卑职手下,将军不用担心。”
李典打开信迅速看了一遍,果然是汉王刘璟写给他的亲笔信,许昌攻克在即,希望他能看清大势,为汉室社稷效命,不要再让士兵为一场无意义的战役丧命。
李典看完信,心中乱成一团,他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刘璟竟然亲自写信给他,旁边杨链小声问道:“将军,汉王说了什么?”
“汉王希望我投降,不要再抵抗了。”
杨链犹豫一下道:“将军,如果真是汉王写来的信,我倒觉得将军应该归顺汉军,曹真无情无义,根本不信任将军,眼看曹丕即将上位,将军为何还要为曹丕效命?”
“哎!我也知道,只是.。。让我想想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李典亲卫道:“请成司马留步!”
随即听见成谅厉声问道:“李将军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李典暗暗一惊,成谅这么巧赶来,难道他知道汉王给自己送信之事了吗?他快步走出大帐,只见成谅带了大群士兵堵在自己大帐前,李典拱拱手道:“成司马有什么事吗?”
汉军射上城四封信,倒有三封落到了成谅手中,他顿时勃然大怒,怒气冲冲来找李典质问,成谅冷笑一声道:“李将军还真会装糊涂,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
李典摇摇头,“我不知道成司马为什么事来兴师问罪。”
成谅也担心李典反抗,他当即喝令道:“将他给我绑了!”
立刻冲上来几名士兵,用绳索捆绑李典,李典奋力挣扎道:“成谅,你想干什么?”
成谅后退一步,从怀掏出信,大喊:“你勾结汉军,企图献城投降,连刘璟都给你写信,你装着不知道?”
李典心中顿时有点明白了,原来汉军不止射了一封信,但信中哪有自己勾结汉军的意思,这分明是成谅趁机陷害自己,夺取军权,李典大怒道:“你这个无耻小人,为一己之私,不顾大敌当前!”
成谅确实是有私心,他想掌握昆阳全部军权,然后他来和汉军谈判,以捞取自己的地位,没想到刘璟却写信给李典,令他嫉妒万分,他挥舞胳膊大喊:“把他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这句话喊出来,顿时惹恼了后面的牙将杨链,杨链大吼一声,拔刀冲上乱砍,一连劈翻几名士兵,救下了李典,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到成谅眼前,挥刀向他劈去,“饶.。。”成谅话没有说完,人头便被一刀劈飞,尸体栽倒,杨链对周围亲兵大喊:“给我动手,杀!”
数十名亲兵们也冲上来参加了战斗,将成谅带来的手下全部杀死,李典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成谅被杨链杀死,他不由叹息一声,事到如今,自己不降也得降了。
当天晚上,李典发动兵变,斩杀了成谅的四名心腹大将,掌控全部军权,他随即下令开城向汉军投降,刘璟亲自受降,一万五千曹军士兵正式投降了汉军,刘璟随即封李典为昆阳亭侯,偏将军,并升牙将杨链为校尉,赏黄金五百两。
昆阳曹军投降了汉军,便为汉军夺取许昌扫清了最后障碍,刘璟当即下令,赵云、文聘两军合并,他亲自为主帅,赵云、文聘为左右副帅,十万大军包围了许昌城。
.........
许昌城内早已乱成一团,但这种乱并非表面上的乱,而是人心混乱,经过汉国在经济上的釜底抽薪后,许昌的商业破败凋敝,粮食和邺都一样,也实行了配给制度,大街小巷早已冷冷清清,稍微有点余财的人家都已离开许昌,而只有无路可走的贫困人家才留在许昌,等待官府粮食配给救济。
正是这种粮食配给制在曹军强行抓走三万民夫后,许昌民众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公开闹事,但人心向背早已明确,没有人会支持强行抓自己亲人去打仗的政权。
贾逵带着几名随从骑马在大街上缓缓走着,贾逵出任颍川太守,在许都留守曹植被调回邺都后,许昌的政务也由贾逵接管,兼任许昌丞,尤其这几个月,贾逵几乎每天都要忙碌到深夜。
贾逵不管军事,直到前天,曹真大规模在城内抓壮丁,贾逵才知道洛阳汉军已攻下襄城的消息,这令他大吃一惊,很显然,许昌将成为汉军集中兵力攻打的第一个目标,而且许昌城内军队只有一万人,如何守得住这座周长足有三十余里的雄城?
贾逵经历过宛城失守,许昌这一幕令他何等熟悉,宛城失守的情形又原原本本地在许昌发生了,那曹真会不会再走曹洪的旧路呢?他确实不知道。
但有一点贾逵很清楚,无论如何他要再劝一劝曹真,如果曹真不听,那他贾逵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贾逵进了军营,军营内也同样忙碌混乱,到处堆满了各种军器物品,显得杂乱无章,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向营外奔去,贾逵摇了摇头,他直接来到曹真的大帐前,对侍卫道:“请替我禀报曹将军,我有事和他商议。”
侍卫转身进了大帐,片刻出来道:“贾太守请进!”
贾逵快步走进了大帐,大帐内,曹真正和几名幕僚商议军务,见贾逵进来,他便对众人道:“就按照刚才商议的方案来办,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情再召集大家。”
众人起身,向贾逵见了礼,便各自退下去了,大帐内只剩下曹真和贾逵两人,曹真笑道:“本来也想请先生一起来商议军务,怕先生事务繁忙,所以就没有打扰先生。”
贾逵知道他说得言不由衷,他若真有心听自己的建议,他就不会在上任后从来对自己不屑一顾,更不会对自己隐瞒汉军已到襄城的消息,无非是自己曾是夏侯惇的军师从事。
贾逵笑了笑,回礼道:“多谢曹将军看重,但我只管政务,军事方面的事情不是我的职责,今天我来,是想和将军商议一下许昌民众之事。”
曹真当然也只是说说罢了,他有自己的幕僚,并不希望贾逵参与军务,不仅仅是贾逵曾是夏侯惇的军师从事,更重要是,一旦贾逵参与军事,以他的地位,必将分掉自己很大一部分权力,这是曹真决不能容忍。
也正是这样,曹真推荐贾逵出任许昌丞,表面上看,曹真希望重用贾逵,但实际上是要将他束缚在政务上,无暇顾及军事。
曹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不知道贾太守要和我谈什么事情,现在军务繁忙,汉军渐渐迫近,恐怕我没有太多的精力。”
“我理解曹将军肩头压着重担,我也长话短说,当初子廉将军在宛城也遭遇类似的情况,汉军大举压城,城内只有一万军队,子廉将军强征民夫守城,最后非但城池没有守住,而且..”
曹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奴道:“贾太守的意思,是说我会像子廉将军一样,被乱民所杀吗?”
贾逵连忙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说,强征民夫会严重损害魏公在许昌的声望,当年宛城本来是支持曹军,最后却变成敲锣打鼓欢迎汉军入城,我担心.。。”
“够了!”
曹真霍地站起身,将曹丕的命令摔到贾逵眼前,“这是世子的命令,你自己看!”
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而去,走到帐门口吩咐亲兵,“请贾太守回郡衙,这里不是他该呆的地方。”
曹真翻身上马,催马疾奔而去,几名亲兵站在贾逵身后道:“贾太守,请吧!”
贾逵看了看曹丕的命令,只见上面写着,‘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许都..。’
他不由长叹一声,怅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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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郡纵跨淮北和中原,是中原地区南北方向最长的一个郡,涡水从北到南流通全境,也使得涡水两岸成为谯郡最主要的产粮区。
这天上午,一队两十人的骑兵从一条小道上疾速奔来,直接奔上了一道低缓的山岗,极目向南方眺望,这支骑兵队正是汉军派出的十几支斥候队之一,隶属于汉军最精锐的鹰击军。
所有斥候队都接到同一个任务,找到从江淮北上的曹军,这支斥候队沿着渠水一路南奔,已奔出四百余里,依旧没有发现曹军的踪迹。
渠水使是涡水平行的一条大河,也是注入淮河,但没有涡水那样宽阔,水量也不够丰沛,不过很利于灌溉,因此渠水两边也同样是大片农田。
“屯长,我们已经向南走了三百余里,再向南走几百里就到淮河了,曹军不可能还在南面吧!”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支斥候队的屯长名叫蒋忠,汉中人,有着丰富的斥候经验,他沉思片刻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见任何曹军北上的迹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曹军没有走我们的探查路线,要么曹军还在南面,如果曹军在其他路线,会被另外斥候队发现,但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南下。”
“跟我继续前行!”
屯长蒋忠催马向南面冲去,后面二十名汉军骑兵一路跟随疾奔。
再向南行,大片农田便渐渐消失,他们进入了一片方圆百里的低缓丘陵区,山上长满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到处是岔道山谷,道路十分复杂,但南下的官道却十分清晰,只要沿着渠水,方向就不会错。
斥候队放慢了速度,一路南下,刚走出二十余里,在一个山谷转弯处,他们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蒋忠当即立断,一挥手,众人冲进了旁边的树林。
不多时,两名曹军送信兵一前一后正骑马疾奔而来,蒋忠低声对众人道:“射马活捉!”
众人会意,一起举起了弩箭,就在两名曹军骑兵风驰电掣而过之时,二十支弩箭一齐从树林内强劲射出,两匹战马一声惨嘶,摔倒在地,两名骑兵也横摔出去,其中一名骑兵翻滚进了渠水之中。
汉军斥候从树林疾奔而出,抓住了其中一名曹军骑兵,几名斥候跳进渠水,将另一名骑兵也拖上了岸,他们动作迅速,连同射死的战马一起,全部移入密林之中。
片刻,汉军斥候骑兵又继续向南奔去,而这一次,他们不再走官道,而是走一条小路绕道前方,他们从俘虏的口中得到消息,两万北上的曹军就在前方三十里处。
就在三十里外的一道山谷内,两万余曹军正在埋锅做饭,在行军一夜里,士兵们都疲惫不堪了。
从下蔡县到谯县路途遥远,几乎要纵穿整个谯郡,尽管如此,从下蔡到谯郡还是要比从徐州到谯郡近得多,正是这个缘故,曹丕下令于禁在淮北的三万军队火速撤回谯县,参与谯县的防御。
正如司马懿的判断,曹军从两条线分兵北上,下蔡曹军从西路北上,义成曹军从东线北上,而淮北曹军主力主要在下蔡县,从西线北上的曹军也就有两万余人,由大将于禁率领。
在距离曹军不远的一条山梁上,蒋忠率领几名斥候正观察山谷内的曹军,他们有丰富的经验,很快便判断出了曹军的数量、装备以及粮草情况。
看得出曹军带的粮食不多,没有太多储存粮食的帐篷,也没有多少运力牲畜,这是一支轻兵北上的军队,没有带辎重,说明他们行军速度极快。
蒋忠立刻写了一份情报,卷进木筒,绑缚在一只信鹰的腿上,他们将信鹰高高抛起,信鹰展翅向北方飞去。
...。。
于禁在士兵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又继续动身赶路,于禁这次北上丢弃了一切辎重,每个士兵只带三斗米,属于轻装行军,于禁自己也很清楚,他这次北上有可能会遭到汉军拦截。
但如果是城父县的汉军拦截,他不会在意,可以一拼,只是他很害怕遭遇到汉军主力拦截,于禁也知道许昌已失陷,汉军下一步必然是东进谯郡。
现在的问题就是情报不足,曹军的情报过于薄弱,他们根本不知道汉军现在到了哪里?于禁只能下一个赌注,赌他们能在汉军进入谯郡之前先一步赶到谯县。
“加快速度!”
于禁不断催促士兵行军加快行军速度,他深知行军速度就是他们此次北行能否成功的关键,两万曹军不断加快行军速度,在广袤的平原上疾速向北行军。
第二天中午,曹军已经离开下蔡县约四百里,还有两百余里就要抵达谯县,士兵们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都已筋疲力尽,一名牙将催马到于禁身旁道:“将军,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能否休息一会儿。”
于禁看了看地图,他们距离城父县只有三十里左右,如果城父县汉军要拦截他们,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了,必须要让士兵保持一定体力,于禁点了点头,“就地休息一个时辰!”
他们正好位于一片农田之中,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麦苗,仿佛绿色的海洋,在一里外有一片不大的树林,或许是军队到来的缘故,原本在地里劳作的农民都纷纷躲进了树林,一些人在树林边缘探头探脑。
曹军士兵早已疲惫不堪,纷纷就地坐下休息,士兵们拿出了水和干粮,可就在这时,很多人都露出了讶色,四下张望,不少士兵还站了起来。
于禁也站了起来,他感受到了大地在震动,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但只是稍微的犹豫,后军却传来一片惊呼声和惨叫声,于禁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汉军骑兵杀来了,他心中大急,大喊道:“立刻列队迎战!”
于禁有丰富的经验,他知道跑不过骑兵,逃跑只会被衔尾追杀,更是会一败涂地,如果汉军骑兵不多,他们迎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于禁率领的这支军队也算是曹军精锐,原是徐晃的军队,经历过合肥大战,徐晃被曹丕调离合肥后,这支军队便由于禁指挥,于禁带兵有方,将这支军队训练得十分精悍。
在于禁的命令下,八千前军迅速列队,他们冲入麦地,排成对付骑兵的长矛发方阵,远处树林内的农民心痛万分,跳脚大骂。
但此时,麦田在战争面前已经显得无足轻重,两支军队在占地数十顷的麦田内爆发了激战,庞德率领七千骑兵从南面掩杀而来,这是骑兵贯用的战术,一般后军都比较薄弱,当后军敌不过骑兵,开始溃败时,会引发滚雪球效应,后军裹夹着前军,最终形成全军溃败的局面。
曹军后军果然抵挡不住七千关陇骑兵的冲击,只片刻,便全线溃败,汉军骑兵尾随掩杀,杀得曹军尸横遍野,哭喊连天,只追出两里,庞德便看见了对方已经集结完成的前军方阵,他取出号角,仰天劲吹,‘呜——’低沉的号角声在原野里吹响。
汉军也开始迅速列队,以百人为一队,从四面八方杀向曹军长矛方阵杀去。
尽管曹军已经十分疲惫,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个个悍不畏死,并不惊慌奔逃,当汉军骑兵越来越近时,第一排士兵,忽然闪开,露出了身后的弩兵队列,两千弩兵刷地平端弩箭,瞄准了百步外冲来的骑兵。
庞德率领七千关陇骑兵在麦田内疾奔,庞德毫不畏惧,挥刀大喝:“杀上去,击溃他们!”
部将赵冲发现对方已列出弩阵,他追上庞德急道:“将军,对方有军弩,不可硬冲!”
庞德深深盯着远处麦田内的敌军,他紧咬一下嘴唇,毅然大喝:“给我杀!”
七千关陇骑兵的战马在原野上奔腾,阳光下,如平地卷起了黑色暴风雨,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向官道上的八千曹军步兵席卷而去。
“射!”
于禁一声令下,一片弩机撞击声,两千支弩箭腾空而起,如一张在空中疾飞的黑网,铺天盖地地向已冲到八十步外的骑兵射去。
骑兵举盾相迎,密集的箭雨呼啸着扑进了骑兵群中,一片惨叫声响起,约两百余骑兵中箭翻滚倒地,紧接着第二轮箭又到了,不断有骑兵中箭扑倒,骑兵风驰电掣,霎时间便冲到三十步外.....
于禁见对方攻势太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便也横下一条心,举刀大喊:“列长矛阵迎战!”
这支步兵曾是徐晃训练的精兵,都是从豫州各地挑选的精壮男子,经过数年的训练和几次大战磨练,他们更加善战,有极强的战斗力。
此时他们都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骨子里的野性陡然爆发,举起长矛,狂叫着向骑兵冲杀而去。
关陇骑兵是汉军建立的第一支骑兵队,为了对抗曹操的虎豹骑,士兵是从数十万军队挑选的精锐,个个强壮魁梧,盔甲坚固,战刀锋利。
他们所骑的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骏马,四肢强健有力,他们心中的杀机也爆发,挥舞战刀长矛,如暴风骤雨般冲进了敌群之中,惨叫声骤然响起......
两支军队在城府县东南三十里处的平原上血腥搏杀,骑兵战刀劈砍,长矛冲杀,血肉飞溅,人头滚滚,官道和周围的麦田被鲜血染红,一片片粘稠的血水汇集成溪流,到处是尸体和断肢。
庞德亲率三千骑兵向最密集的敌群冲杀,他的长刀翻飞劈砍,勇不可挡,所过之处伏尸累累,血雾弥漫,俨如杀神下凡,连最凶悍的士兵见到他,都吓得两腿战栗,转身奔逃,后面跟着他的三百铁骑卫,一路冲杀,所向披靡。
骑兵对阵步兵有着绝对优势,尽管这些曹军步兵个个悍不畏死,训练有素,但在强大的骑兵冲击下,他们还是渐渐地支持不住了。
尤其长途行军对体力消耗极大,他们体力已经严重透支,无力和汉军骑兵长久厮杀,曹军士兵被骑兵分割包围,逐一消灭。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又出现了一支军队,这是大将魏延率领一万军队赶到了,他们在前面拦截曹军,不料庞德骑兵已先下手,魏延立功心切,急急率军赶来,他们从北面将曹军的退路截断。
曹军主将于禁见大势已去,不由长叹一声,拔剑欲自尽,却被他的亲兵抱住大喊:“汉王欲厚待将军,将军为何寻死?”
于禁无路可走,又实在不想自尽,在亲兵的劝说下,他只得扔下宝剑令道:“全军投降,不要抵抗了!”
主将下令投降,一万余曹军终于崩溃了,他们纷纷跪地投降,乞求饶命,庞德下令停止杀戮,剩下的曹军全部活俘,于禁也在数十名汉军的押送下,向陈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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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璟接到甘宁战报的同时,曹丕也接到了临淄守军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三万汉军突然出现在青州,一路势如破竹,已横扫了大半个青州,现已兵临临淄城下,临淄城形势危急,恳求曹丕紧急派兵援助。
曹丕得到这个消息时,正是他用午餐之时,青州形势危急令曹丕大吃一惊,手中的酒樽竟吓落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声音,急令侍卫去召程昱来见自己。
曹丕也无心用餐,他心如火焚,青州若失,将威胁到河北安危,他该怎么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手中兵力不足。
在曹军投入中原大战的十五万军队中,曹仁率领八万军主力,谯县有三万军,另外被汉军歼灭的于禁部有两万军,所以彭城的守军就只剩下两万,再加上曹丕带来的一万虎贲卫骑兵,彭城的守军只有三万人,不仅要保护他曹丕的安全,还要守住彭城,哪里还有军队援助青州?
想来想去,只有张辽的军队可以动用,但曹丕一时拿不定主意,他需要听一听程昱的建议。
这段时间程昱身体不太好,有些感恙,这也是他年事已高的缘故,他已年近八旬,跟随曹丕长途跋涉来徐州,一时不适应徐州的水土,便病倒了,直到这两天才稍稍有点好转。
程昱拄着拐杖来到内堂,曹丕连忙命侍卫扶他坐下,关切地问道:“军师身体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这两天可以起来走动。”
曹丕叹息一声,“军师年近八旬,还随我南下,曹丕惭愧啊!”
“殿下不必自责,既然魏公把殿下托付给老臣,老臣当尽心竭力辅佐,不知殿下有何急事?”
程昱很了解曹丕,曹丕比较刚愎自用,不喜欢听取臣下的建议,来徐州后的调兵布局,都是曹丕的决断,他基本上不问自己,而今天他派人来找自己,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曹丕现在也没有心思关心程昱的健康,他只是随口问一问,他随即道:“刚刚接到临淄的急报,数万汉军突然出现在青州,已攻取大半个青州,我们只有临淄的五千驻军,青州危在旦夕。”
程昱也暗吃一惊,汉军怎么会突然杀到青州去?但他只是一转念,便明白过来,这必然是汉军战船从海路北上,交州偷袭战再一次出现了。
他微微叹息道:“这也是老臣所担心之事,在汉军攻灭交州后,魏公和老臣都很担心汉军会故计重施,派水军进攻河北或者青州,但这次中原之战,汉军主要是攻打许昌,似乎和水军无关,所以老臣也没有关注水军,没想到水军还是出动了,刘璟布局周密,滴水不漏,着实令人佩服。”
曹丕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原来父亲和程昱早就注意到汉军水军的动向,却没有告诉自己,现在再说遗憾又有什么用?尤其程昱夸奖刘璟布局周密,这无疑就是打自己脸,暗指自己考虑不周,这让曹丕心中很不舒服。
他忍住心中的不满,又对程昱道:“我想让张辽军队北上救援青州,不知军师觉得是否可行?”
程昱沉思片刻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案吗?”
曹丕摇了摇头,“要不然就只能派邺都的军队,但邺都驻军不足五万,出兵太多,会影响到邺都安全,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派张辽北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军队可调用。”
程昱点点头,“既然世子已决定,老臣也没有什么建议可说,就按照世子的决定出兵吧!”
“可是中原之战怎么打,难道军师没有一点建议吗?”曹丕又忍不住道。
程昱叹了口气,“老臣唯一的建议就是世子尽快返回邺都,要想办法征兵,兵力不足才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但愿还来得及吧!”
曹丕当然明白程昱的意思,就是要自己不要干涉曹仁指挥,这个他可以理解,他现在已经放手让曹仁全权指挥战役了,但程昱的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暗指中原战役的被动是由他曹丕造成,这便让曹丕听得极为刺耳。
曹丕再也忍无可忍,起身对侍卫道:“军师身体不好,不宜久坐,扶军师回去休息,派医士好好给军师调养,不得怠慢!”
程昱心里明白,笑了笑道:“老臣确实人老昏庸,得回去了。”
他吃力地站起身,扶着侍卫慢慢离去了,曹丕一直目送程昱背影消息,终于忍不住将一方砚台狠狠摔在地上,大骂道:“这叫什么军师?有用的话不说一句,废话倒是一大箩,这种年老昏庸之人,不用也罢!”
曹丕心烦意乱走了几步,但形势危急,不容他再考虑下去,他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命令张辽率部火速赶去青州,救援临淄城!”
曹丕下达出兵命令,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疾奔到堂前,躬身道:“禀世子,华侍中有紧急快信送来。”
..。。
程昱从曹丕的临时行宫出来,等候在行宫外的长孙程克连忙迎上来,扶住祖父道:“祖父当心台阶!”
程昱点点头,“我们先回去!”
程克扶祖父上了马车,命令车夫动回府,马车内,程昱一直沉思不语,程克回头看了看护卫骑兵,见他们不在车窗前,便小声地祖父道:“刚刚收到父亲的信,曹彰和曹植先后来拜访了父亲。”
程克的父亲就是程昱的长子程武,这个消息令程昱一怔,他问道:“信在哪里?”
“信在府中,孙儿没有带出来。”
沉默片刻,程昱又问道:“信中还说了什么?”
“还有就是夏侯惇不辞而别,据说是去了太原。”
程昱闭上了眼睛,半晌,他冷笑一声道:“回去收拾行李吧!今天或者明天,我们就要返回邺都了。”
..。。
形势变化可谓瞬息万变,就在三万水军偷袭青州之时,邺都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五万幽州军被张辽带走三万后,曹彰采取果断措施,连夜入住邺都北军营,将剩下的两万幽州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与此同时,曹植夜访夏侯惇,次日一早,夏侯惇便擅自离开了邺都,赶往太原,并州是夏侯氏的势力范围,由夏侯惇的侄子夏侯尚率军镇守。
尽管邺都局势依旧十分平静,波澜不兴,但曹丕却看到了平静局势下的暗流湍急,他心急如焚,就在接到华歆急信的当天晚上,便将镇守徐州的军权交给了曹休,又命人将虎符送去给曹仁,命他全权负责中原战役。
匆匆安排了战役之事,曹丕便连夜程,在一万虎贲卫的护卫下赶回邺都,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若再不回邺都坐镇,邺都就要变天了。
...
六月上旬,张辽的三万军队渡过黄河,杀向青州,曹丕的军队也进入东郡,即将渡河北上,而就在这时,和曹军对峙了近二十天的汉军终于发动了谯县的进攻。
由于张任率领的益州军和孟达率领的汉中军都已抵达谯郡,使汉军大营内的总兵力达二十万之众,加上在相县拦截曹仁退路的三万汉军,汉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刘璟当即率领二十万大军包围谯县,昼夜不停攻打城池,谯县形势危急,牛金连续向曹仁求援。
尽管曹丕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曹仁,但曹仁军队错过返回徐州的时机,相县有三万汉军拦截,庞德骑兵在一侧虎视眈眈。
曹军主力已无法撤回徐州,曹仁明知汉军是在逼他救援谯县,但他也无计可施,只得率领八万曹军向谯郡进发,除了和汉军决一死战外,曹仁已无第三条路可走。
.........
谯郡城外,从许昌运来的三百架巨型投石机昂然矗立,巨石投出,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直砸城头,城头上的士兵发一声喊,一齐低头伏下,巨石砸中的城垛,顿时碎石飞溅,连同碎裂的城垛砖块,巨石继续翻滚,又砸中城头上的最后一架投石机,木座被砸断,高大的投石机晃了几下,吱吱嘎嘎向城下摔去。
这一次汉军没有使用火油,也没有动用军队攻城,而是用投石机和曹军对战,更多是为了向谯县施加压力,逼迫曹军主力赶来援助。
在连续两天的投石大战中,汉军投石机凭借着更远的射程击败了曹军的投石机,几乎摧毁了城头上所有投石机,曹军伤亡两千余人,而汉军也付出了十五架投石机被摧毁的代价,数百汉军士兵伤亡。
两天昼夜不停的攻击使谯县城墙伤痕累累,尽管没有城墙垮塌,但城墙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裂缝,大部分城垛都被砸断,城头上只剩下数千人把守,其余士兵全部退到城下躲避。
这时,西城出现了险情,一段城墙终于承受不住汉军连续的巨石攻击,轰然坍塌了,出现了一段近三十丈宽的缺口,城墙内的填充泥沙也跟着倾泄而下。
“将军!”
一名士兵疾奔至牛金面前禀报道:“西城一段城墙坍塌了,汉军攻势太密集,兄弟们无法修复。”
牛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一旦城墙被打开缺口,汉军就将攻入城内,谯县彻底守不住了,他急得直跺脚,“都督怎么还不来,要急死人!”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城头上的士兵顿时欢呼起来,有士兵大喊:“我们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在汉军围攻谯县两天后,曹仁的主力军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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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战结束后,豫州和徐州各郡的地方官闻风而动,纷纷表态效忠汉国,一时间,各郡各县皆降下魏旗,换成了汉旗。
而汉军在取得中原大战胜利后,又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赵云率领,率十万大军围攻洛阳,另一路则由文聘统帅,共八万精锐大军,部署在东郡的黄河一线,对黄河以北虎视眈眈。
而黄忠则作为后援,率五万军驻扎许昌,同时他也负责收编十万曹军降兵,取其青壮,去其老弱,将十万降军整编为六万精锐汉军。
在随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刘璟都在中原各郡视察民情,接见官员,任命驻军都尉,巩固汉军对中原的占领,同时也稳定住了中原局势。
时间渐渐到了九月初,夏日暑气消退,早晚有了一丝凉意,刘璟已经巡视了大半个中原,最后一站是视察东郡,之所以将东郡安排为最后一战,是因为东郡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东郡紧靠黄河,黄河对岸便是邺都所在的魏郡,它同时也是北方军队南下攻打中原的北大门,当年袁绍讨伐曹操,大军便是从白马津渡过黄河南下,目前,文聘和刘虎率八万大军就屯兵在东郡,将汉曹战场推进到了黄河一线。
这天上午,汉王刘璟在十几名汉军大将的陪同下,在白马津视察黄河防御,白马津是黄河古渡口,这一带是太行山余脉,两岸山势起伏,但并不险峻,宽阔浩荡的黄河水便从大片丘陵山地之间向东奔流而去。
陪同刘璟视察渡口的高官还有相国司马懿和东郡太守程锐,众人站在一处山腰的平台上,远远眺望渡口上的船只和波涛滚滚的黄河,刘璟的目光更加遥远,投向了黄河的另一端。
旁边文聘说道:“殿下,曹军在黄河对岸只部署了一万军队,分布在白马津和延津,防御薄弱,卑职觉得这是个机会。”
刘璟笑了笑,对文聘道:“饭不能吃得太快,否则容易噎住,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稳住中原,再给士兵们足够的休息和训练,我们再出兵北上。”
文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原本以为在东郡屯兵八万,就是准备渡河北上了,没想到汉王并没有北上的计划。
这时,司马懿又笑道:“文将军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洛阳还没有拿下,青州尚在对峙之中,应该先拿下青州和洛阳,再考虑渡黄河北上,再等几个月吧!”
文聘也觉得自己性急了,歉然道:“卑职只是从军事上考虑,有些浅虑了,请殿下勿怪。”
刘璟点点头,他并没有责怪文聘之意,他又问太守程锐道:“曹丕两次从白马津渡过黄河,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渡的黄河?”
程锐连忙道:“禀殿下,曹丕渡黄河之时,正好水势比较平缓,他用的是大型皮筏,一只皮筏可渡一百骑兵,声势颇为壮观。”
“果然是皮筏!”
刘璟倒有了几分警惕,看来曹军在皮筏渡江技术上做了一番苦功,当年曹操用皮筏渡汉水时,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居然能用皮筏渡骑兵,自己倒小瞧了他们。
刘璟想了想,对文聘道:“要稳重起见,渡口一带每隔五十步修建一座哨塔,防止曹军用皮筏渡河偷袭。”
“卑职遵令!”
刘璟又嘱咐文聘几句,这才结束了视察渡口,返回军营,刚回到自己大帐,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将一份情报呈给刘璟,“禀殿下,邺都有紧急情报送来!”
连续两个月的视察使刘璟着实有些疲惫了,以至于他今天视察白马津也是走马观花,打不起精神来,但邺都的紧急情报却使他精神一振,他这几天就在等李孚送来的情报。
刘璟急忙打了情报,匆匆看了一遍,不由笑了起来,立刻吩咐侍卫,“速请司马相国过来。”
不多时,司马懿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帐,笑道:“殿下是为邺都之事找微臣吧!”
司马懿主管情报,李孚的情况是先送给他,他再誉写后交给刘璟,他当然知道邺都发生了大事,汉王一定会找自己商议。
刘璟请司马懿坐下,又命侍卫上了茶,这才笑道:“确实出人意料啊!夏侯惇居然率两万军抵达邺都,这是在逼宫吗?”
司马懿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道:“其实这也是在意料之中,曹操控制军权太久,把军权给曹丕时已经有点晚了,而曹彰手握五万幽州军,曹植又得到夏侯氏的支持,曹丕只能依靠曹仁,这次中原大战,曹仁势力被歼灭殆尽,使曹丕军队势力大为减弱,彰植两人岂能不趁机联手?除非曹操亲自出马收拾残局,但据我得到的消息,曹操已经神智不清,很难再替曹丕出头,我想夏侯惇就是很清楚这一点,才敢从并州领兵回邺都。”
停一下司马懿又道:“更重要是这次中原惨败,使曹丕的威望跌到谷地,也给彰植二人以及夏侯惇以发难的机会,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曹仁被俘,那么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曹丕,毕竟他是这场中原大战的策划人,他逃不过这一劫。”
“仲达说得不错,赤壁大战后,曹操遭到了各方暗责,使他沉寂了很多年,曹操尚且如此,更何况地位不稳的曹丕,这次中原惨败,他若把责任推给曹仁,必会遭到曹氏家族的唾弃,而他若承担责任,恐怕他就得下台,无论如果,他难过这一关了。”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又缓缓道:“现在曹魏大约还有十八万军队,夏侯惇手中有五万并州军,曹彰手中有两万幽州军,剩下十一万军队,三万被围困在洛阳,三万在曹休手中,还有三万其实是幽州军,暂时被张辽掌控,再有一万部署在黄河北岸,而曹丕在邺都的直辖军队,只有一万虎贲卫,而彰植却有四万军,看来曹丕的形势不妙啊!
“殿下说得不错,微臣觉得现在的关键就在于青州的六万曹军,张辽是效忠曹丕,但他手下的三万军却是曹彰的幽州军,曹丕绝不敢把他调回邺都,唯一的可能就是曹休的三万军,这是曹丕平衡彰植的唯一力量,曹丕命令曹休放弃徐州北归,就是想保住这三万军队,微臣大胆推测,曹丕很可能会把曹休调回邺都。”
刘璟考虑更多是如何从曹氏内乱中获得最大的利益,首先就是青州,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曹丕真把曹休的军队调回邺都,那么曹彰又会如何应对?仲达觉得张辽还控制得三万幽州军吗?”
司马懿顿时明白了刘璟的意思,他兴奋道:“青州不是幽州,曹彰不会在意它的得失,他一定会从张辽手中夺回自己的军权,如果我们再从旁边添一把火,微臣可以保证,青州唾手可得。”
刘璟点了点头,“青州只是第一步,我们若不好好利用这三兄弟的内讧,那才真是傻了。”
两人正在商议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低声禀报道:“殿下,曹丕派使者求见。”
“什么?”
刘璟没有听清楚,又问道:“是谁派使者来见?”
“是魏国世子曹丕派特使华歆求见。”
刘璟和司马懿对望一眼,两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居然派华歆为使者,可见曹丕现在面临的危机是多么严重。
“带他来见我!”
........
华歆心情忐忑地被侍卫领进了王帐,这是他第二次来见刘璟,上一次还是在长安为曹丕上位寻求汉国的支持,而这一次,曹丕面临严重信任危机,他不得不再一次代表曹丕来向刘璟求援。
连华歆也没想到中原之败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曹彰和曹植联合钟繇、司马朗等重臣要求曹丕解释中原之败的原因,并承担责任,最轻是曹丕交出军权,辞去副丞相之位,而最严重则是曹丕宣布放弃世子之位。
随着夏侯惇率两万并州军返回邺都,曹丕面临军事政变的危险,在万般无奈之下,曹丕只得密令华歆前来求见刘璟,寻求刘璟的帮助,尽管两国目前是敌对状态,但刘璟毕竟娶了曹宪,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依然有和谈的余地。
华歆见刘璟和司马懿坐在位子上,在这种情况下,他就不能站着施礼,他上前跪下,行拜礼道:“魏国华歆拜见汉王殿下!”
“华侍中免礼,请坐!”
刘璟的态度很客气,没有摆出冷淡的姿态,谈当然可以谈,关键是曹丕需要拿出什么诚意。
华歆心中稍定,坐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刘璟又笑问道:“我还想知道,华侍中怎么知道我在东郡?”
“这个.。。”
华歆迟疑半晌道:“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关注东郡的汉军动向,正好知道殿下在东郡。”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在东郡部署了探子,其实刘璟也猜到曹军是在东郡安排了探子,看来这个探子颇为得力。必须要拔掉才行。
这时,华歆又心急如焚道:“这次我奉世子之令来见殿下,是想和殿下做一个交换。”
刘璟却淡淡一笑说:“我只是接见一下华侍中,至于具体事务,华侍中不妨和司马相国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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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不满亲兵的慌张,沉声道:“不要慌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曹彰的命令已经送达,于信正召集所有的中郎将和牙将在大帐中议事。”
张辽冷笑一声,曹彰的命令不是一直都在下达吗?这有什么奇怪。
亲兵见张辽并没有放在心上,顿时急道:“将军,这次不一样,曹彰下达了金牌令!”
金牌令也就是调兵令,张辽也知道,那是曹彰的最高军令,俨如曹彰亲至,张辽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他沉思片刻,转身喝令道:“亲兵立刻集结!”
张辽几十年征战沙场使他对危险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当他听到曹彰的调兵金牌已经抵达军营,他便意识到最后翻脸的时刻来临。
张辽披挂盔甲,翻身上马,就在这时,前方火光大作,只见副将于信率领数千士兵从三面包围而来,士兵举着火把,手提战刀和长矛,杀气腾腾。
于信和张辽各为其主,在争夺军权的斗争中,他们终于翻脸了,在于信身后,三名中郎将和数十名牙将都全身盔甲,一个个目光凶狠,仿佛狼一般盯着张辽。
“张辽听着!”
于信不再称呼张辽将军,而是直呼其名,他声音嘶哑,喉咙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鸣,举刀指着张辽,“彰公子有令,令我们返回幽州,看在同为曹军的份上,你可以走,若你胆敢阻拦,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张辽心中叹息,曹彰果然是命令他们北撤,这无疑就是放弃青州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高声道:“你们要听从彰公子的命令,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希望于将军以大局为重,留在青州,汉军北上渤海郡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肯定还要南下青州,希望..。”
不等张辽说完,四周的将士都大喊起来,“我们是幽州人,要回家乡!”
喊声嘈杂,淹没了张辽的声音,于信冷笑一声,又对张辽道:“你明白了吗?我们是幽州军,青州与我们何干!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离开,否则..”
于信一抬手,数千士兵刷地举起了弓弩,对准张辽和他的五百亲兵,张辽叹息一声,回头对亲兵道:“我们走!”
张辽调转马头,率领五百亲兵迅速向大营外奔去,四周士兵蜂拥上前,于信拦住了躁动的士兵,厉声大喝:“让他们走!”
很快,张辽率领亲兵离开了军营,转道向西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于信得意地大笑起来,回头对众将领道:“收拾行装,天亮后我们回幽州!”
大营内顿时一片欢呼,士兵们开始整理行装,一顶顶大帐消失,一袋袋粮食放上了大车,兵器成捆,以此同时,在距离军营不远的一座山岗上,张辽正默默注视着大营,他眼中充满惆怅。
这时,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低声道:“曹魏内忧外患,大势已去,将军为何不另谋出路?”
张辽摇了摇头,“我何尝不知,但魏公待我不薄,他在忧困之时,我怎能为一己之利弃他而去!”
说完,张辽长长叹息一声,对身后士兵道:“我们走吧!”
他调转马头向山下奔去,众亲兵也纷纷催马,跟在张辽身后,向远方疾奔而去。
...
天亮后,成功脱离张辽控制的幽州军拔营北归,将士大多是幽州人,并不仅仅因为曹彰下达了命令,他们更多人是思乡心切,急于返回家乡,两种力量汇合,使幽州的北归异常顺利,张辽也只能黯然离去。
两天后,三万幽州军进入平原郡,准备从高唐县渡黄河北上,高唐县的黄河对面便是平原县,这一带是河北著名产粮区,在平原郡可以获得粮食补充。
更重要是,汉军在渤海郡南皮一带,他们必须要绕过渤海郡,从河间郡北上返回幽州。
高唐县是黄河下游著名的渡口,这一带地势低平,水流平缓,是渡黄河的理想之地,尤其两边都是农业发达的地区,人口众多,渡河的需求也十分旺盛。
上午时分,三万幽州军抵达了黄河岸边,此时已是十月下旬,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粟粮已经收割入库,大地上呈现出一片灰黑色。
今天粮食大年,天下各地粮食都喜获丰收,河北第一产粮大郡平原郡的粮食同样获得丰收,仓库内堆满了新粮,这对军粮不足的幽州军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和其他曹军一样,幽州军也是利用皮筏渡河,皮筏携带方便,能随意组合,大型皮筏甚至能一次渡过百余骑兵,尽管皮筏不能用于水战,但仅渡河而言,它比船只更有便利,受到了曹军的普遍欢迎。
一个时辰之内,数千只大大小小的皮筏投进了黄河,三万士兵乘坐皮筏划桨渡河,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高唐县虽然渡河方便,但河面却很宽,足有十几里,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渡过黄河。
大将于信也上了一只大型皮筏,一直向东眺望,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来自于他北上顺利,从齐郡向西北行军数百里,他们没有遭遇任何阻截,也没有遇到汉军斥候,汉军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于信二十年的从军经验也告诉他,这种情况很反常,必然存在着某种隐患,尽管他隐隐意识到不妙,但将士归心似箭,他也不能仅仅因为一种内心不安而驻足不前。
就在这时,有士兵忽然指着西面大喊:“将军,战船!”
于信蓦地回头,只见在身后的河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无数的战船,战帆如云,劈波斩浪向他们疾驶而来。
于信连声叫苦,他一直在防备汉军从东面杀来,派出无数斥候在东面的黄河岸边巡视,都没有发现汉军战船,却没有想到汉军并不在渤海郡,而是在他们身后。
于信急得大喊:“退回岸边!速速退回岸边!”
他的喊声被风声掩盖,传播不了多远,但此时河面上的幽州军将士都发现了汉军战船杀来,他们慌乱成一团,汉军出现的时机非常精准,就在曹军渡河正一半时杀出,半渡而击,使大部分曹军后退不及,前进也来不及,河面上传来一片惊恐的呐喊声。
在最前面一艘两千石的战船上,甘宁面带冷笑,他率军去河北就是为了这一刻,伏击幽州曹军,汉军北上已有两个多月,早已憋足了一口气,此时大战终于来临,一万水军无不摩拳擦掌,奋勇争先,百艘战船如利剑般向水面上无数的曹军皮筏冲去。
浊浪冲天,惨叫声响彻河面,一艘艘皮筏在汉军战船的猛烈撞击之下倾翻,到处是落水的曹军士兵,哀求声、求救声在水面上此起彼伏,但换来的却是汉军士兵无情的箭矢。
皮筏只能用于渡河,而面临水军的战船冲击,它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不用汉军战船的撞击,仅仅经过时排出的水浪就足以使大型皮筏倾翻。
一百艘两千石的汉军战船在黄河水面横冲直撞,十几个来回,数千只皮筏基本上都被撞翻,战船上箭如雨下,无情地射杀在河水中挣扎的曹军士兵,血浆染红了河面,到处漂浮着残破漏气的皮筏。
于信在众多士兵拼死划桨之下,终于抢先一步冲上了黄河北岸,北岸上聚集了两千余名先一步上岸的幽州军士兵,他们茫然无助地望着汉军战船在黄河中的杀戮,每个人都胆战心惊,不知他们改何去何从。
就在大将于信刚刚上岸之时,岸上幽州军士兵忽然爆发出一片恐慌地呐喊声,于信一抬头,只见两支汉军一左一右向岸上的曹军杀来,曹军士兵早已成惊弓之鸟,没有人组织抵抗,四散奔跑。
迎面一员汉军挥舞铁枪杀来,于信的战马和大刀早已落水,他逃跑不及,只得拾起一杆长矛,迎面刺去,这名汉将正是凌统,他和丁奉各率五千军等候在南北两岸,剿杀幽州军的残兵败将。
凌统早看见了于信,于信的盔甲现实出他身份不凡,这个功劳;凌统怎肯放过,他大铁枪一挑,挑飞了于信手中长矛,手腕一压,‘噗!’一枪刺穿了于信,于信惨叫一声,当场毙命,可怜他刚刚逃脱河面上的杀戮,却又死在凌统手中。
凌统将他尸体高高挑起,四周汉军的欢呼声响彻天空。
黄河南岸,丁奉也率五千汉军围剿了一千余逃回的曹军士兵,曹军士兵纷纷跪地投降,谁都没有抵抗之心。
短短一个时辰内,三万幽州曹军被汉军全歼,死在黄河中的曹军士兵便超过两万人,伤亡人数甚至超过了中原大战。
两天后,汉军战船再次出现在乐安郡外的海面上,三万汉军登陆青州,重新占领了齐郡,这一次汉军不再和曹军对峙,大军杀气腾腾,兵锋直指曹休的军队。
但出乎甘宁和陆逊意料,就在汉军重新进驻齐郡不久,他们却接到汉王的紧急命令,命令他们与曹休议和,两家继续对峙,不急于占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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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郃的判断并没有错,他怀疑汉军主力已经悄悄撤离井陉关,杀向太原,如果是那样,太原危矣,但只派少量士兵去打探,又必然会被汉军巡哨拦截。
在张郃观察一天后,他已确认自己判断无误,才亲自率军杀向汉军军营,尽管他的判断没有错,但他还是中了诸葛亮的计中之计,诸葛亮是分出三万军杀向太原,却又留下一万军队,埋伏关隘两边的树林内,张郃率军杀出,便落入了诸葛亮的陷阱,最终被包围,张郃走投无路,被迫投降。
张郃投降,井陉关的曹军也献关投降,使汉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井陉关。
但井陉关只是诸葛亮计中之计的第一环,而真正的重头戏却在太原,从一开始,诸葛亮便知道太原缺粮,他便集中兵力佯攻井陉,给太原城的曹军布下了一个圈套,然后借大雪掩护金蝉脱壳,三万大军疾速返回太原,和关羽率领的一万北上军汇合。
夏侯尚果然落入了诸葛亮的圈套,他按照毛玠的方案,亲自率一万军北上夺取匈奴人的牛羊,但在半路却被关羽率领的四万大军伏击,两军混战一夜,到天亮时,曹军终于全线溃败。
茫茫的雪原上,到处是奔跑的曹军士兵,但汉军却在四面八方布下了天罗地网,曹军士兵无处逃命,在汉军的追击下,曹军士兵纷纷跪地投降。
夏侯尚杀得浑身是血,他率领三百余亲兵杀出一条血路,向西面狼狈逃窜,四面都是一队队汉军在包围曹军逃兵,喊杀声震天。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晨曦朦胧,借着晨曦的掩护,夏侯尚得以不断突破汉军的收网,眼看就要杀出重围,可就在这时,前方冲来一支军队,大约三千余人,一杆猎猎飘舞的大旗上写着斗大的‘关’字。
夏侯尚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可能遭遇到了汉军主将关羽,他调转马头,便向南方奔去,企图逃脱对面汉军的关注。
对面杀来的军队正是关羽的队伍,关羽虽然跟随大哥刘备投降了汉国,但他始终心病难去,不肯为刘璟效力,刘璟也不勉强他,让他和张飞去河西及河湟视察各地汉军。
但随着关羽对汉军的了解渐渐深入,他心中的偏见也在一点点消除,他终于意识到汉军迟早会统一天下,这并不仅仅是汉军的强大,而且是一种精神气象。
汉国各地欣欣向荣,生产恢复,人民安居乐业,士兵训练踊跃,一个从军不久的新兵,在刻苦训练几个月后便能成为一名精锐士兵,这无论是曹军还是从前的交州军都办不到,这并不是什么训练手段,而是士气,斗志昂扬的士兵使新兵能迅速脱胎换骨。
正是汉国欣欣向荣的气象最终使关羽改变了心态,开始尝试着重新投入到新的仕途之中,但关羽也没有想到,从一开始,刘璟便任命他为并州主将,和诸葛亮一起独战一方,这种信任使关羽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只是他喜怒不露于色,他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而是在并州全力以赴,配合刘璟的全盘战略布局,刘璟要求在年底前完成并州战役,打通前往河北的战略要道。
关羽便和诸葛亮商定了夺取并州的计中之计,利用曹军粮草不足的弱点,佯攻井陉,诱引太原曹军出城掠粮,诸葛亮的计策果然成功。
就在关羽率军在战场上巡查之时,他们却意外地撞见了曹军主将夏侯尚,关羽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夏侯尚,但对方有数百骑兵跟随,他便意识到这定是曹军的重要人物。
关羽催动战马,手提青龙偃月刀向曹军追来,后面三千汉军紧紧跟随,夏侯尚当然知道关羽的厉害,他更加心慌,不断鞭打战马,可就在这时,前方又出现一支拦截汉军,约千余人。
为首牙将见曹军不肯停下战马,不由大怒,喝令道:“长矛列阵,拦住他们去路!”
一千士兵迅速在雪地上列出长矛阵,拦住了夏侯尚骑兵的去路,而左边是一条宽达七八丈的旱沟,战马无法跨越,夏侯尚只得调转马头向右奔逃,却正好被关羽拦住。
关羽一摆青龙偃月刀,冷冷道:“下马投降,可免尔一死!”
夏侯尚哪里肯投降,他一咬牙,催马向关羽冲去,分心就是一枪,关羽勃然大怒,挥刀相迎,尽管关羽已五十余岁,但他勇烈不减当年,战不三合,关羽反手一刀,正劈中夏侯尚的后颈,‘扑!‘的一声,夏侯尚人头飞起一丈高,脖腔内鲜血喷出,战马奔出几步,尸体便从马上栽下。
关羽杀了夏侯尚,一挥手,冷冷令道:“杀!”
数千汉军一拥而上,将夏侯尚的三百亲兵包围,一阵杀戮,只片刻,三百亲兵全部被汉军杀死,无一活口。
关羽用刀尖挑起夏侯尚的人头,细细看了片刻,不由冷笑了一声,“有此人头,看太原城还能守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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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尚率军离开太原城北上后不久,军师毛玠便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于斥候的报告,太原城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说,他的斥候发现附近有汉军巡哨,他倒不担心了,这才是正常现象,就算汉军全力攻打井陉,也不会对太原城视而不见,居然没有任何汉军监视太原城,这就有点反常,只有一种可能,汉军刻意离开了太原城。
整整一夜,毛玠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天亮后,开始有败兵出现在太原城下,毛玠几乎要崩溃了,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北城墙上,一名逃来的牙将对毛玠泣道:“昨晚四更时分,我们在北面三十里外的榆树岗被数万汉军包围,尽管夏侯将军率领兄弟们拼死和汉军激战,但寡不敌众,天快亮终于被汉军击败,兄弟们四散突围,卑职装死才逃过汉军的搜捕。”
毛玠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半晌,他稳住心神问道:“夏侯将军呢?”
“卑职只听说他被关羽率军追赶,最后结果如何,卑职也不知。”
毛玠心中忧虑,夏侯尚竟然被关羽追赶,他还可能逃脱吗?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战鼓声,声如闷雷,仿佛在远方云端之上。
毛玠脸色刷地惨白,起身向城垛走去,城头上的曹军士兵纷纷被惊动,一起涌向城头,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渐渐向城池逼近,越来越近,黑线变成了一幅巨大的黑色地毯,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后面是黑压压的士兵,长矛如林,盔甲闪亮,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格外的杀气腾腾。
毛玠倒吸一口冷气,这至少有五万大军,而太原城内守军只剩下一万人,如果汉军强攻太原城,他们能守得住吗?
主将夏侯尚生死不明,副将郭淮跟随夏侯惇去了邺都,另一名副将张郃又被派去守井陉,城内只有三名校尉,都不是能独挡一面之将,只有他毛玠能统领全局,但他毕竟是谋士,出谋划策在行,让他率军守城,他的能力就远不如夏侯尚了。
毛玠只得硬着头皮令道:“杨将军和卢将军部防御北城,赵将军率部守南城,东西两城各留三百人巡视,暂不用布防。”
毛玠凭着直接指挥,汉军的兵力也并不多,一定会集中兵力进攻北城,南城也有可能,但东西两边由于地形影响,估计汉军不会攻打。
这时,校尉杨林跑来对毛玠道:“军师,投石机如果部署?”
毛玠一怔,回头看了看身后高大的投石机,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北城头上四十架重型投石机,每部投石机需要一百人挽发,那就要四千人,可他一共只有一万守军,哪里能分出兵来,就算是临时征用民夫,但也需要训练才能用,已经来不及了。
毛玠想了片刻道:“只用二十部投石机,发射巨石,汉军杀进百步后,就放弃投石机。”
“遵令!”
杨林行一礼,转身匆匆而去,这时,旁边一名士兵上前低声道:“军师,汉军派来一名使者,要不要见?”
毛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上来!”
很快,一名文士被士兵领了上来,文士上前躬身施礼道:“汉军兵曹从事张洪奉关将军之令来见毛军师。”
“你有什么话要说?”毛玠冷冷道。
张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曹军士兵,士兵连忙将一把剑递给毛玠,毛玠心中一阵急跳,他认出了这把剑,这是夏侯尚的佩剑,居然在汉军手中,难道..
张洪也不隐瞒,坦率地说道:“夏侯尚已死在乱军之中,太原城外再无曹军,张郃将军也归降了汉军,只剩下太原城,关将军希望毛军师能看清大势,不要再让无辜士兵丧命,早日归降,以得身后之名。”
毛玠惨然一笑,夏侯尚果然阵亡了,他半晌才缓缓道:“你回去转告关羽,忠臣不侍二主,我毛玠虽才疏学浅,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我还有尊严和气节,他愿与他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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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听从了程昱的劝告,决定尽最大的努力给曹魏争取时间,他从华歆那里得知兄长曾两次秘密和刘璟谈判,但都没有成功,原因是刘璟的条件太苛刻,竟然要求他们废除新立的幼童天子。
不过形势瞬息万变,当伏太后在长安发出懿旨,不承认邺都新立的皇帝,实际上,这步天子棋便已失去了意义,废不废新皇,天下人基本上都不再把他当回事,甚至连曹氏的大汉丞相都没有了召唤力。
现在曹植已经没有了和汉军谈判的政治资本,曹植唯一的希望,就是恳求刘璟看在妹妹曹宪的份上,汉曹两家休战半年,当然,名义上是让河北民众过一个祥和的新年,并让河北农民能完成春耕。
曹植知道刘璟不在长安,而是在太原,他立刻派司徒董昭带着他的亲笔信赶赴太原,面见刘璟。
刘璟确实在太原,就在他在准备率军通过井陉,进军河北之时,得到了邺都政变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刘璟又临时改变了计划,他令魏延率两万军守住井陉,他自己则坐镇太原,静观邺都变化。
清晨,司马懿匆匆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刘璟的临时官房前,他见房门紧闭,门口站着几名侍卫,司马懿便上前低声问道:“现在方便吗?”
侍卫古怪地笑了笑,“殿下正在休息,相国暂时不要打扰。”
司马懿心里明白,昨晚殿下多喝了几杯,又有几名陪寝的舞姬,估计很晚才睡,这时,房间里传来刘璟的声音,“是司马相国吗?”
“是!相国有事求见殿下。”
“请进吧!”
侍卫推开门,司马懿这才走进了房间,却只见刘璟坐在案前批阅牒文,精神抖擞,他目光一瞥,却不见那几名舞姬的身影,刘璟知道他在找什么,便笑了笑道:“半夜就送走了,相国不用找了。”
司马懿呵呵一笑,没有再劝刘璟不要近女色之类的话,他知道汉王也是偶尔为之,没必要深究,这时刘璟放下笔问道:“邺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禀殿下,曹植已经派董昭为使者,前来太原求见殿下,估计明天就到了。”
这在刘璟的意料之中,不过他现在对这种谈判已不感兴趣了,又问道:“邺都募兵情况如何?”
“据说还有点效果,李孚说他们初步掌握的情报,大约募集到三万人左右。”
刘璟轻蔑一笑,“才三万人,不多,我以为他们至少能招募到十万人。”
“殿下也千万不要小看对方,夏侯惇是曹魏猛将,其谋略和经验在曹军可谓首屈一指,况且还有张辽、徐晃等名将,我们虽然取得中原大战胜利,可如果掉以轻心,一旦河北失利,曹军同样会翻盘,殿下,要小心啊!”
刘璟点了点头,他接受司马懿的劝谏,确实不能大意,沉思片刻,刘璟又问道:“仲达认为曹植派董昭来太原,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微臣考虑过,微臣以为曹魏目前最需要时间,他们一定是想争取时间,为最后的顽抗做准备。”
刘璟冷笑一声道:“我不会给他们时间,从前能达成妥协,是因为形势并不紧迫,我也需要让士兵休息,但现在没有必要了,我刘璟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宋襄公。”
“那殿下准备如何回复曹植?”
“不用回复,直接扣住董昭,此人是个人才,以后可以让他为我所用。”
.......
董昭做梦也不想到,自己刚到太原便成了汉军的阶下之囚,他没有能见到刘璟,被汉军直接软禁在太原城内,这让董昭心中唏嘘不已,相对于董昭的背运,在同一天赶到太原的程克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得到汉王刘璟的亲自接见。
太原城军衙内,程克恭恭敬敬跪下,向汉王刘璟行一拜礼,“小民程克,拜见汉王殿下!”
刘璟接见程克,当然是因为他祖父程昱的缘故,程克不是代表自己而来,而是代表了他祖父,刘璟摆摆手笑道:“程公子请坐!”
“谢殿下!”
程克在一旁坐下,两边还坐着司马懿和诸葛亮两名相国,他取出祖父的信,举过头顶呈上,“这是祖父给殿下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旁边侍卫将信轴转给了刘璟,刘璟却不急着打开,关切地问道:“令祖身体如何?”
程克神情黯然,摇了摇头,“祖父从徐州回来后便卧床不起,我们也不知他老人家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了。”
刘璟打开了信轴,却令他微微一愣,只见卷轴内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他慢慢展开,才发现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粗粗估计,至少有上万字之多。
程克连忙道:“这封信祖父足足写了三个多月,他恳请殿下能细看。”
刘璟只大概看了一点,便明白了里面的内容,竟然是程昱总结的曹魏衰败教训,在后面是希望他避免重蹈曹魏覆辙。
可以说,每一句话都是程昱心血凝成,这让刘璟竟有种莫名的感动,尽管程昱也有一点托付家族的情绪在内,但更多是程昱作为一个文臣,对没有能实现抱负的遗憾和对新汉的期待。
刘璟小心地将信轴收了起来,他要细细品读程昱留下的宝贵遗产,他又对程克道:“令祖的一番苦心我明白了,请公子先下去休息,我自会有安排。”
程克行一礼,便慢慢退了下去,刘璟负手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才微微笑道:“殿下心中感触么?”
刘璟点点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程昱在最后留下的心血,相信会给我很大的帮助。”
“可殿下明白程昱用意吗?”
“我知道,他是希望我能善待他的子孙。”
旁边司马懿笑了笑道:“微臣建议可以让他先做六部从事,若确实能干,一年后再外放为县令,一步步来,殿下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可行,这件事就交给司马相国了。”
停一下,刘璟又对诸葛亮道:“现在离新年还有十天,暂时在并州休整,等过了新年,正月初五,西线、东线和南线同时向河北进军!”
.......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此时洛阳被围城已经过去了近半年时间,洛阳早已没有了昔日汉朝都城的繁华,汉末大乱给洛阳带来了灭顶之灾,昔日繁华的汉都洛阳,竟变成了炊烟断绝、鼠蛇成群的死城。
曹操统一中原后,钟繇逐渐将关中和并州人口引回洛阳,使洛阳又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机,到了建安二十年,洛阳已成为一座近五万人口的大城,尽管远不能和从前的汉都相比,但终于出现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次汉曹大战,却又给洛阳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徐晃率两万曹军死守洛阳,而十万汉军在外围城,洛阳附近的许、颍、陈、弘等地都已被汉军占领,使洛阳成为了一座孤城。
近半年的围困,洛阳城和所有被围困的城池一样,也面临了最严峻的粮食危机,曹军在洛阳的存粮并不多,只有三万石,这是徐晃准备作战两个月的粮食,却没有想到,这一困就是半年。
尽管徐晃想尽一切办法,动员军民在城内空地上种植易生长的黑豆为粮,并且在城内实行严格的粮食配给制,普通民众每天口粮降低为不到一合,只能勉强维持生存。
尽管用尽一切办法,进入十二月中旬后,曹军还是慢慢陷入粮食尽绝的境地,普通曹军士兵每天只有半合粮食,战马和牲畜早已杀光,连徐晃的爱马也杀给了士兵。
而普通民众更是没有了配给,只能剥树皮,抓老鼠,老人和孩子面临死亡的威胁。
但徐晃所苦苦盼望的援军却始终没有半点音信,甚至连鸽信也没有,连徐晃也开始绝望了。
这天上午,徐晃正坐在大帐内沉思不语,忽然,帐外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徐晃惊讶地抬起头,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闷响,徐晃忽然意识到,这难道是汉军开始攻城了吗?
他站起身,快步向帐外走去,一下子愣住,只见天空到处是飘飘扬扬的纸片,几乎每个士兵都抢到一张纸片,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徐晃的眼前也飘过一张纸片,他一伸手抓住了纸片,纸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了两行字,‘邺都已围,曹魏将灭,洛阳投降,粮食进城。’
徐晃呆呆地望着这张纸片,他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曹丕身故,曹植为丞相,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他再没有了任何消息,难道邺都真被汉军攻破了吗?
不可能!如果邺都被攻破,为什么不押送曹植来叫城投降,徐晃再细看,才注意到是邺都被围困,曹魏将灭亡,意思是还没有灭亡,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徐晃当即令道:“所有纸片全部收缴,不准任何保存,违者斩首!”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躬身施礼道:“禀将军,汉军派来一名使者!”
徐晃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带他到我大帐来。”
不多时,曹军士兵将一名文士领到徐晃大帐,文士施礼道:“在下张新,赵都督帐下参军。”
“张参军可是来劝我投降?”徐晃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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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除掉曹休,夏侯惇才完全掌握了邺都的军权,随着曹彰重新率军返回,曹军力量得到进一步增强,目前曹军在邺都的总兵力达十二万人,包括两万骑兵,除了三万新招募的士兵外,其余九万军队大多是精锐之军,与此同时,曹军还有四十余万石存粮,精锐的士兵和足够的存粮给了夏侯惇和汉军决战的底气。
但邺都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赵云和文聘率十六万大军已渡过黄河北上,刘虎率五万大军在滏口陉虎视眈眈魏郡,黄忠和甘宁率八万军从青州向邺都挺进,还有刘璟亲率的十万大军从井陉杀入了河北,近四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邺都。
曹军就仿佛一只落入陷阱的猛兽,要么在陷阱内被困死,要么困兽犹斗,拼死一搏。
丞相府大堂之上,曹植、夏侯惇、张辽、许褚、臧霸、郭淮、曹彰以及谋士国渊、刘晔、辛毗等人聚集一堂,商议和汉军最后决战。
大堂上放着一张河北全境的沙盘,众人皆神情肃穆,站在沙盘前沉默不语,目前他们的意见略有分歧,曹植主张固守邺都和汉军抗衡,如果坚持一年两载汉军无法取胜,他们自会退兵。
但夏侯惇却不想被动守城,他希望能寻找到汉军的弱点,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死守邺都直至最后被困死,那绝不是他的性格。
“臧霸将军说一说,目前赵云军队在哪里?”夏侯惇回头问臧霸道。
臧霸原本和徐晃一起守洛阳,在曹仁的中原大战惨败后,他被临时调回河北,率一万军守白马津的黄河北岸,也由此逃过了洛阳曹军的覆灭。
臧霸率领的一万军已撤离了黄河北岸,目前驻扎在邺都南城外,他派出不少斥候探查黄河汉军情况,对南面汉军比较了解。
臧霸行一礼道:“目前汉军赵云主力在荡阴县以南,距离邺都约一百五十里,他们并没有北上,似乎在等待命令。”
“黄忠军队现在何处?”夏侯惇又问郭淮。
目前郭淮掌控着原来曹休的三万军队,军队驻扎在城东,主要负责东面的情报,郭淮立刻躬身道:“禀大将军,黄忠军队驻扎在魏县,距离邺都也是一百五十里左右。”
这时,不等夏侯惇问及,曹彰便上前一步道:“刘璟的十万大军已经过了井陉,三天在常山郡,现在应该在赵郡。”
曹彰是赶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当然,这只是他的借口,他当时是因三万幽州军被全歼而负气离开邺都,但他听说并州已被汉军攻下,刘璟屯兵太原,他便意识到汉军主力将从井陉进入河北,那样他的幽州军就首当其冲,被汉军进攻。
曹彰也曾考虑退兵到辽东,或者重回邺都,和其他曹军抱团抗敌,而就在他难以决断之时,邺都却传来了父亲去世的噩耗,作为人子,他必须要去邺都奔丧,也正是这个缘故,曹彰最终决定放弃幽州,率军返回邺都。
在邺都,曹彰只有两万军队,无法和掌控十万大军的夏侯惇抗衡,他同时也吸取了曹休的教训,在不失去对军队控制的前提下,尽量配合夏侯惇的军队部署,当然,曹彰也反对困守邺都,主张出兵与汉军决战,在战略上,他和夏侯惇不谋而合,这也是他一直沉默而不反对夏侯惇的原因。
夏侯惇点点头,比较满意曹彰的态度,虽然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同样夺走幽州军的指挥权,但现在形势已不允许内讧,他只能勉强接受曹彰的配合而不是交权。
这时夏侯惇拾起木杆着赵郡道:“刘璟的主力在赵郡,距离邺都约三百里,如果我们连夜出兵北上,和刘璟的十万军决战,最多一天就能分出胜负,而黄忠军队和赵云军队都来不及支援,只要我们能击溃刘璟的主力,再调头击溃黄忠的军队,那么我们就不仅取得河北大胜,甚至还能重新收复青州、徐州和豫州,重新占据对汉国的战略优势,所以成败就在此一举。”
“可如果我们失败怎么办?”国渊迟疑着问道。
夏侯惇摇了摇头,“国侍中怎么说出如此没有见识的话,任何事情都没有十全的把握,但我们有十万精兵,刘璟也是十万精兵,两军两逢,胜负是五五分,至少我们有希望战胜刘璟主力,这总比困死邺都要强得多。”
“可如果刘璟不迎战呢?”一直沉默的刘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这句话就仿佛一针戳到了夏侯惇的要害,夏侯惇顿时暴跳如雷,他指着刘晔大骂:“你以为自己是汉室宗亲,就能从刘璟那里拿到好处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今天不杀你,何以服众?”
夏侯惇抽出剑向刘晔冲去,吓得郭淮和张辽连忙抱住他,郭淮劝道:“大将军息怒,临战杀谋士,不是好兆头。”
或许是比较忌讳临战杀将之说,夏侯惇收了剑,喝令两边侍卫,“将此人给我乱棍打出!”
刘晔也心中愤恨异常,不等侍卫上前,他便重重哼了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刘晔被赶走,夏侯惇却余怒未消,他又回头问辛毗,“莫非辛中丞也要反对?”
“我没有意见!”
夏侯惇长长出了口气,回头望向曹植,他等待曹植的最后表态,曹植无奈,只得缓缓点头,“一切由大将军做主!”
“那就这么定了,留三万新军守城,其余九万大军,随我北上迎战刘璟,今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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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夏侯惇出了丞相府,翻身上马令道:“去北军营!”
这时,后面传来喊声,“大将军请留步。”
夏侯惇回头,却见是郭淮追来,他勒住战马问道:“伯济还有什么事?”
郭淮跑上前道:“大将军为何不让文远守邺都,他当年能守合肥不失,卑职觉得让他守邺都更有把握。”
三万新军是由张辽训练了一个多月,张辽和三万军的磨合更深,在三万新军中也极有威望,所以郭淮建议让张辽率三万新军守邺都,但夏侯惇并没有这样决定,守邺都涉及到三万新军的军权问题,所以夏侯惇决定让他的儿子夏侯楙统帅三万新军。
夏侯惇沉思片刻,依旧摇了摇头,“若我主力战败,覆巢之下又安有完卵?我意已决,不要再劝了,伯济可速回东营,一个时辰后率军与我汇合!”
夏侯惇一催战马,疾奔而去,郭淮遗憾地摇了摇头,夏侯楙虽是曹操女婿,却怯而无谋,让他守邺都,实在不是好主意,郭淮也无可奈何,只得上马向东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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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夏侯惇亲率九万大军离开了邺都,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次子夏侯楙,令他坚守城池,绝不能被汉军所诱,出城作战,夏侯楙也一一答应了父亲的叮嘱。
夏侯惇随即催动向北方急行军而去,他必须要赶在汉军援兵未到之时击败刘璟的主力,以取得这场战役的主动,夏侯惇心中还抱有一线希望,或许他们能抓住机会击杀刘璟或者生擒刘璟,那么天下战局就将彻底逆转。
此时刘璟大军已经抵达广平郡北部的襄国县,襄国县也就是今天的河北邢台,就在这时,刘璟得到斥候快报,在南面的邯郸县发现了曹军主力,正向北急速行军而来。
这在刘璟的意料之中,他的本意就是引蛇出洞,将夏侯惇大军引出邺都,然后由赵云主力截断夏侯惇的退路,将夏侯惇和邺都各个击破,当然,刘璟也考虑到了他们被夏侯惇大军击败的可能,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邯郸距离襄国约一百三十里,如果是骑兵追击,一天便可赶到,但刘璟知道,夏侯惇绝不会让军队分散,在这种决战的关头,双方都很谨慎,不会大意。
刘璟当即下令军队北撤,继续将夏侯惇的军队引向北方,次日中午,十万汉军抵达赵郡高邑县,刘璟早在县城以西的含龙岗上修筑了大营,高邑县一带有不少低缓的丘陵,而且地下水十分丰富,在丘陵山岗上也能轻易凿井取水,非常适合扎下大营。
含龙岗就是一座平缓的丘陵,突兀在平原上,距离平地约百尺,丘陵上十分平坦,占地约两百亩,刘璟派大将关羽率两万士兵,用十天时间修筑了一座坚固的板墙式军营,再浇水凝冰,大营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其实就是刘晔的担忧,刘璟根本不打算立刻与夏侯惇决战,用拖延战术将夏侯惇的士气拖垮。
军营内士兵们忙碌异常,扎下大帐,修筑防火棚,凿井取水,修建哨塔,一队队斥候巡哨被派去四面八方,刘璟在数十名大将的簇拥下四下巡视大营,他来到南营大门附近,只见百余随军工匠正在安装巨型投石机,他走上前问道:“东面的投石机可曾重新安装好?”
工匠首领上前施礼道:“禀殿下,已经重新安装好了,万无一失。”
这时,身后大将关羽低声道:“殿下,如果曹军用投石机火攻大营,是否会对大营造成威胁?”
这不仅是关羽一人的担忧,很多将领都有这种忧虑,如果曹军用火球攻击大营,只要有一颗火球砸入大营,引燃了军营内的大帐,后果就不堪设想。
刘璟淡淡笑道:“汉军就是靠玩火起家,岂能败在火攻之下,大家放心,我们有充足的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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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彰率领一万军队逃离了曹军大营,一路向东疾行,曹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充满了懊悔和痛恨,他懊悔自己不该率军南下邺都。
如果当时他拥有两万精兵之时,能够直接去辽东,在辽东建立基业,甚至还可以攻灭高丽,自己在海外保存曹魏社稷,就是他的一念之差,导致他选错了方向。
曹彰又极为痛恨夏侯惇的狠辣和刚愎自用,曹魏社稷有一半是毁在他的手上,也包括自己的大部分军队。
现在邺都已被汉军攻破,三弟和百官投降,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赶往辽东,凭借手中的一万军队再重建曹魏社稷。
曹彰率一万军一路疾行,天快亮时,他率领军队走出了五十里,前方是一座低缓的山谷,两边都是茂盛的森林,这里是常山郡和巨鹿郡的交界处,周围没有城池,过了山谷便是巨鹿郡。
曹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他回头望去,发现士兵皆已疲惫不堪,行军的队伍拉长到五六里,他便停住战马令道:“前军暂停!”
前军士兵也纷纷停了下来,队伍拉得太长,他必须等一等后面的士兵,此去辽东路途遥远,他不能走得太急。
就在这时,两边山谷内忽然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只见两支军队一左一右杀出。
右面一员老将,白发白须,身材雄伟,手中一把金背砍山刀,正是老将黄忠,而左面大将手执双戟,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凌厉,却是猛将甘宁。
为了全歼最后的曹军,不留漏洞,刘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西面是太行山,曹军无路可走。
刘璟亲率主力堵住曹军北上的道路,赵云和文聘大军则堵死曹军南下的通道。
而黄忠和甘宁率八万军从东面包抄过来,就是为了围堵曹军东面的退路,却正好截住了准备逃往辽东的曹彰军。
曹彰惊得肝胆皆裂,拨马便逃,黄忠看得清楚,他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拉弓如满月,弦一松,狼牙箭闪电般射出。
尽管相隔五十步,但黄忠箭术之精湛,曹彰难以逃脱,这一箭正中曹彰后颈,箭尖从咽喉透出,曹彰捂住咽喉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八万汉军从四面八方杀来,截断了幽州军所有的退路,杀得幽州军哭爹喊娘,纷纷跪地投降。
这时,黄忠催马奔至曹彰身边,见曹彰并没有死,还有一口气,他抽出精钢短矛,狠狠一矛刺了下去。
有些人可以接受投降,但有些人则必须要战死,这是汉王刘璟给各军主将的交代,黄忠久历世事,他深深理解汉王这句话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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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曹军在高邑县已被近四十万汉军围困了三天,士兵低迷,军心已崩溃,所有将士都知道邺都已城破,曹军将士皆无心恋战,就等待着主将下令投降的一刻。
入夜,胡笳十八拍凄凉的乐声从四面传来,乐声凄婉悠长,充满了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无数曹军士兵都走出大帐,在月光下呆呆地听着远方传来的乐声。
士兵们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连守卫营门的数千虎贲卫骑兵也黯然神伤,无心再为夏侯惇卖命,纷纷丢下兵器,返回营帐。
没有了虎贲卫的阻拦,曹军营门大开,无数曹军士兵脱去盔甲,丢弃兵器,成群结队地涌出营门,高举双手向远处的汉军大营走去。
中军大帐内,夏侯惇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饮酒,他身旁已丢弃了十几个空酒壶,夏侯惇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他已有七成酒意。
这时,一名亲卫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将军,军营已失控,逃兵太多,实在挡不住了。”
夏侯惇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旧在一杯一杯喝酒,这时,他的心腹部将赵开奔来高声道:“大将军,快走,我们可混在降兵突围出去。”
夏侯惇站起身,对身边亲兵缓缓道:“你们都去准备吧!我稍微收拾一下东西,这就出来。”
亲兵们都纷纷离帐去准备战马兵器,夏侯惇却从旁边剑架上取过自己的宝剑,他将宝剑慢慢抽出,剑刃寒光闪闪,锋利异常。
这还是袁绍的佩剑,二十年前,魏公亲自将这把剑赠给了自己,他曾举剑发誓,剑在曹军在!
“真是天意啊!”
夏侯惇忽然惨然一笑,横剑向脖子抹去,一抹血喷出,一代猛将夏侯惇就此自尽身亡.......
主将夏侯惇自尽身亡,曹军大势已去,张辽、郭淮和许褚举兵向汉军投降,最后的六万曹军在四十万汉军的围困中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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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刘璟在一万骑兵护卫下,从邺都北面缓缓进入了这座旧汉王朝最后的都城,街道两边,家家户户摆上香案,跪地迎接汉王殿下入城。
这一刻,刘璟心潮起伏,从柴桑起兵,征战近十八年,他终于攻破最后的阻碍,统一了天下。
那一幕幕战争又缓缓从他眼前流过,所有的事情就仿佛发生在昨天,可是,又过去了多少年。
刘璟来到了邺宫前,邺宫已经被汉军封闭,太后曹节被软禁,幼儿皇帝也被请下了帝王之位,邺宫前站满了汉军侍卫。
这时,刘虎上前禀报道:“禀殿下,邺都封库闭宫,没有发生任何混乱事件。”
刘璟点点头,“辛苦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向邺宫内走去,司马懿和诸葛亮两人跟在他的身后,走在大殿前,刘璟仰望这座气势宏伟的主殿。
他回头对诸葛亮和司马懿笑道:“不止一人劝过我,攻入邺都后,要焚毁铜雀宫和邺宫,要彻底断绝曹魏和旧汉的王气,你们二位怎么想?”
司马懿微微笑道:“曹操攻下襄阳后,有人劝他烧毁刘表的州牧府,但曹操说,王气自在民心,除非你杀绝天下之民,否则王气会从任何一个地方冒出来,这句话我转送给殿下!”
刘璟哈哈大笑,“说得好!王气自在民心。”
他大步向龙尾阶上走去,十几名侍卫跟在他身后,却被刘璟一摆手拦住了,让侍卫们在外面等候,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宣政大殿。
大殿里宽阔而空荡,这时,刘璟的目光落在了高高的象牙龙榻上,在长安也有这样一只镶嵌着金边的象牙龙榻,那是至高无上的象徵,他却从来没有坐过。
但今天,此时此刻,刘璟缓缓走上玉阶,转身在龙榻上坐下,他高高地望着空旷的大殿,想象着两边站满了文武百官。
他忽然有一丝莫名的孤独感,但这种孤独感只是一闪而逝,他胸中随即涌现出一种傲视天下雄心壮志。
刘璟踌躇满志地站起身,是时候了,瑞兆该出现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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